《师奴》 第一章 雨夜初遇 黑云笼罩着整个邺都,雨点从空中坠落,狠狠砸进泥土中。 邺都许久未下过这样大的雨了。 “人到底在哪?就这么大个皇宫,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找不出来!”魏芹身穿羽林卫的铠甲,雨点砸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无暇顾及,看着站在他面前一个个训练有素的羽林卫却连个敌国探子都找不到,他想着就来气。 那该死的探子也不知是何目的,进入宫中竟在陛下的寝殿内下了一封战书,简直是嚣张至极,不知他有何能耐,竟连陛下暗卫的追捕都能逃脱,待抓到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眼见众人还愣在原地,他不由得怒火中烧“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今天就是把皇宫翻过来也得把那个探子给我找出来!” 羽林卫得令纷纷离去,独留下魏芹一个人站在原地。 —— 薛扶凛回忆着临行前得到的宫殿地形图,强撑着宫墙拐进一处宫殿,甫一进去,还未来得及探查周围便直直栽倒在地。 在这倾盆大雨下,黑云翻滚,仿佛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事物,令人心神凝重。 吱呀—— 殿门被打开,一道单薄的身影闪身进入殿中。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今晚适不适合出去找吃的?” 宁徊莫将手中的骰子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看结果脖颈处便冷不丁被横了一把剑。 “安静,若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现在就杀了你!” 宁徊莫顿时僵住,他低头看去,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正拿着剑横在那,他不敢再乱动,只得小心翼翼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叫人。 就在宁徊莫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身后之人却忽然收回了剑将他推了出去,他一时没站稳被推得跪倒在地。 见自己暂时安全,宁徊莫连忙爬到一个柱子旁,生怕那刺客改了主意又要杀他。 只见那刺客面带黑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样貌,浑身是血,手臂处有一道箭伤,还在不停地冒着黑血。 薛扶凛靠墙而坐,额头渗出冷汗,举起匕首打算剜掉伤处将毒血逼出。 宁徊莫大着胆子开口道:“剜掉伤处也只能暂时延缓毒性,你走不出皇宫的” “那我就先杀了你,正好给我陪葬。” 宁徊莫一噎,正打算说话,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咕——” “呵”薛扶凛冷笑一声,她听见了。 宁徊莫顿时脸颊一热,刚想辩解几句为自己挽尊,面前便丢了一个馒头过来。 “没毒” 两人都不说话,最终宁徊莫撑不住把馒头捡起来吃了。 见薛扶凛因剜肉而疼得浑身颤抖,宁徊莫忍着害怕缓慢走了过去。 “你再近一步我真的会杀了你”薛扶凛抬起眼看着他。 轰隆——” 空中,几道雷电炸过,银白的光芒伴着月光从窗中映入,二人四目相对,宁徊莫看清了面前刺客的模样。 在月光和雷电光芒的交织下,薛扶凛整个人一半都隐在阴影中,脸上是不知因为中毒亦或是天生如此的白皙,黑色面纱下露出来的仅仅是一双眼睛,但在此时却是惊心动魄,平日清冷的眉眼,在此刻月光雷电的映衬下竟是勾魂摄魄,一双眼似是漩涡,要生生将人给吸进去,是一位女子…… 宁徊莫咽了下口水“我……可以帮你。” “我为何要信你?” “就凭你现在别无选择”虽如此说,但宁徊莫心里其实没一点底气。 “你打算如何?” 宁徊莫见有戏,开口道:“我带你出皇宫,你带我走。” 他想过了,在皇宫整日遭受欺辱,跟着这女子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虽看似狠厉,动不动便说要杀了他,但她方才的举动,可见并非无情,心中仍是存有善意的。 “想你也能猜测出我的身份,你若能带我避开官兵搜查,我便同意带你走” 见薛扶凛答应,宁徊莫便起身“跟上我。” 在少年的带领下,两人一路穿过层层宫殿,来到一处竹林,少年跪在地上扒开草丛,露出一个狗洞,二话不说就往里钻,薛扶凛不疑有他,紧紧跟上。 一直接连钻了好几个狗洞,薛扶凛总算打消了疑心,定不是皇子,哪有皇子钻狗洞钻得这么熟练的。 这时,宁徊莫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的狗洞道:“爬出去就离开皇宫了,你会带我去哪?” 然而薛扶凛却身形一动,以剑将宁徊莫抵在宫墙上“你既对出宫的路如此熟悉,何需我来带你出宫,你究竟有何目的?” 宁徊莫痛呼一声,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想出尔反尔?”他深呼口气平复了一下道:“我的确能够自己出来,但我出宫后无人可依,无技傍身,又能如何生存?也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人相对而视都不再说话,呼吸间气氛开始变得凝重,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周围似有银光笼罩,薛扶凛轻叹口气松了手上的力道“走吧” 走出皇宫后,本以为已暂时安全,转角时却正好碰到几个值守侍卫,双方顿住脚步,见薛扶凛满身鲜血从宫中出来,气氛顿时开始剑拔弩张。 见侍卫举剑冲过来,薛扶凛只得强撑力气上前交战。 薛扶凛飞身而入,在侍卫的围攻下横扫而过,用脚踹倒一个,以剑平抹刺去,鲜血喷洒而出溅在她脸上,一回头发现一人正向宁徊莫攻去,薛扶凛赶紧踏步过去,用力斩杀,那人便倒在宁徊莫面前。 侍卫倒下,露出在他身后的薛扶凛,宁徊莫感谢还未说出口便见薛扶凛转身继续投入战局,片刻后重归于静,薛扶凛满脸鲜血,背后一堆死尸,活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阎罗恶鬼,她身形一晃向下跪去,只得以剑撑地,鲜血沿着手臂滴下,宁徊莫朝她跑去,已分不清那是薛扶凛的血还是别人的血,薛扶凛抬头看他一眼,尚未开口便栽倒在地。 宁徊莫看着薛扶凛,想着她斩杀侍卫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幕,鲜血刺红他的眼睛,而她救了他。 ———— 薛扶凛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茅草搭的屋顶,陈旧的棉被。 屋中装饰简陋但排放有序,倒也能住。 薛扶凛向窗外望去,只见院中有一棵还未开花的桃树,此时,宁徊莫走进了屋中。 “你总算醒了,你当时晕倒,我只好将你带来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药。 “这是何处?”薛扶凛刚醒来,嗓音还略显沙哑,顺手端起药来喝掉。 薛扶凛不担心这药有问题,她能感觉到身体已无大碍,想来是这人帮她解了毒。 “我是宫女之子,这是从前母亲在时偷偷帮我搭建的住所,母亲希望若有朝一日我能离开宫中,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宁徊莫主动说道。 “你母亲一介宫女,是如何在宫中偷偷将你养大,还能让你打下这么多狗洞且在宫外修建房屋的?”薛扶凛虽放下戒心,但这些问题着实有些古怪。 “一些是原本便有的,后来我又挖了一些将它们连成了一条可出宫的路,至于房屋,是从前母亲将她的月钱寄给舅舅,在舅舅的帮助下搭建而成。”宁徊莫老实交代。 “你在宫外有舅舅为何不投奔他?”薛扶凛再次疑惑。 “舅舅早已搬离洛都,我不知去何处寻他,更没有能力支撑我去寻到舅舅”语毕,宁徊莫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等待薛扶凛的反应。 况且,他也没见过舅舅。 第二章 拜师受礼 “啊……”薛扶凛微张嘴,在身上摸了摸,轻咳一声。 “如此你也的确身世可怜,不过我如今身上没有银子,怕是不能送你去见舅舅”薛扶凛道。 “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也算是救了我,我会先留在此处修养,如若你愿,可跟随我学习功夫,习一技傍身。” 薛扶凛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教这少年一些功夫更加实在,她不喜欢欠人情。 但她自己想得好也要看别人的意愿,万一是一厢情愿呢? “你意下……” “我愿意!师父,我愿意!”还未等薛扶凛说完,宁徊莫便急切说道。 “呃……啊?哦,好,既然如此,你给我敬个茶吧”说完后薛扶凛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她年纪总归不大,想到自己马上要有个徒弟了,又有点小兴奋,不知道爹爹知道了会是何反应。 薛扶凛尽力压下自己的笑容,等着宁徊莫来给自己敬茶,如今卸下刺客的伪装她已不需要再刻意保持冷漠了。 不一会儿,宁徊莫便端着个装着茶水的土碗小跑过来,像是生怕薛扶凛跑了。 临近前,宁徊莫放缓脚步,走至薛扶凛面前双手高举土碗,缓缓跪下,向薛扶凛敬茶。 “师父在上,请受渡生一拜,今生有幸,得师父青睐,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宁徊莫言辞诚恳,神色庄重,恭敬将茶奉上。 见他如此,薛扶凛倒是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二人不过萍水相逢,这拜师礼只是她一时兴起,原也没当回事,而宁徊莫这般重视,倒叫薛扶凛有些吃惊。 “好,我虽年纪不大,但既做了你师父便会倾囊相授,我不求你有镇守天下、为国为将的志向,只盼我授你的这身本领能护你一生平安、长乐无虞”薛扶凛认真道。 薛扶凛心中真是这般所想,她虽非皇子公主,但亦知宫中生活的艰辛,也不知渡生的母亲是如何让他在宫中活下来的,不必想也知道定很艰辛,但无论从前如何,今后有她传授给渡生的这身本领,日子想必也能安稳些。 宁徊莫听到这番话心中触动,脑中思绪万千。 “生儿,往后的日子就只剩你一人了,娘不在了,你便没了负担,这皇宫就是吃人的恶鬼窟,若有机会便出去吧,娘不愿你争权夺位,卷入纷争,只求我的生儿远离这皇宫,一生平安,长乐无虞……”躺在床上的女人看着还尚且年幼的孩子,实在不忍将他独自留在这里,但皇宫这么多年的蹉跎早已使她油尽灯枯,眼角的泪落下,今生的一切走马灯般从她眼前闪过,我可怜的孩儿,是母亲没能力护住你,若是有来生,母亲定不会让你受苦,带着对皇帝的怨恨和对孩儿的不舍,沈庄兰终是闭上了双眼。 一生平安,长乐无虞…… 宁徊莫从回忆中抽出,含笑看着薛扶凛“徒儿定会不负师父所愿长乐安康,一生无虞的”这次的笑容多了些许温度。 “好,今日你先练习扎马步,这是你每日必须练习的基本功” “师父,你不教我些厉害的招式吗?” 闻言薛扶凛笑道:“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你怎会不懂这个道理呢?习武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开始吧。”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回到屋中。 宁徊莫看着薛扶凛的背影,她年岁似乎也和他差不多…… 回到屋中薛扶凛正思索后面的事该如何安排,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信给她父亲。 薛扶凛的父亲是安邦定国的四方侯,薛家世代为将,底蕴丰厚,薛扶凛视父亲兄长为榜样,从小便立志要成为和父亲兄长一样的大将军镇守一方,如今淮赤两国关系紧张,听闻淮国制造出了新型的箭弩,射程威力皆大有提升,若消息属实,对赤国将是大不利,陛下让四方侯派人潜入皇宫中探取消息是否属实,薛扶凛向父亲自荐前去,若是能成功探取消息,则同意让她加入父亲的虎林军。 四方侯将薛扶凛自荐的事上报给皇帝,本以为皇帝会反对,没想到皇帝听后却笑道:“虎父无犬女,若扶凛此番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让她进你这虎林军。” 父亲便再无话可说,只好将她放了出来。 “父亲,消息为假,淮国不过虚张声势,女儿在宫中受伤,且需等待一人,故在淮国多停留一段时间,不必担心您的大将军女儿,勿忧。” 薛扶凛将信折叠,放入信筒中,将信鸽放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窗外正认真扎马步的宁徊莫。 点点头,不错。 宁徊莫毕竟无甚根基,站了一会便开始双腿打颤。 黄昏渐近,薛扶凛从睡梦中苏醒,她向窗外望去,发现宁徊莫竟还在院中,薛扶凛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缓缓走出屋中。 “你站了两个时辰?”薛扶凛走近将宁徊莫扶起,并说道:“不必再站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宁徊莫被薛扶凛扶起,擦了擦脸上的汗,跟着薛扶凛向灶房走去。 “师父你这是要……?”宁徊莫看着薛扶凛道问。 “做饭啊,你不会不吃晚膳吧?行了,你跟进来干嘛,去外面收拾碗筷。” 薛扶凛将宁徊莫推出灶房后,便转身进入屋中准备配料。 宁徊莫将碗筷收拾出来便安静地坐在桌边,他双手托住下巴,看着薛扶凛忙碌的身影渐渐失了神。 从前也有一个人为了我如此…… “渡生,快帮我端菜!” “这就来!” 听到声音的宁徊莫回过神来,赶忙跑去灶房帮薛扶凛把剩下的菜给端了出来。 “试试看,我做的菜只有我家人尝过呢,你是我徒弟也应当尝尝。” 薛扶凛对自己的厨艺那是相当自信,她虽跟随父亲学习武艺,但并非不通闺阁风雅,反之,她六艺皆通,且尤擅中馈。 “如何?” “好吃!我已许久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了。” 宁徊莫想起了沈庄兰,他的母亲胆小怯弱,却会在他饥饿时在深夜偷跑进膳房为他炒一道菜端回来给他吃,为此母亲没少被那些宫女太监刁难。 如今,薛扶凛是第二个为他亲手做饭的人,虽拜她为师,但宁徊莫却暗道自己卑鄙。 他看得出薛扶凛并没多少心眼,也不似她面上表现出的冷漠,她收他为徒便已是信任他,而他对她却是利用,并非真心。 “你别难过,待我修养好后你随我一同回去,我的父母都很好相与,你可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薛扶凛见宁徊莫不说话,以为他是太过思念母亲,便出口安慰。 听闻此言,宁徊莫心中震惊她竟想将他带回赤国,面上却答道:“多谢师父,能遇见师父真是我攒了八辈子的福气”这人怎么性情如此多变,在宫里时残忍如今又这般善解人意。 “不必如此”薛扶凛状似冷淡回道,但心中却不似这般平静。 捡来的徒弟好会夸! “师父……为何你性情如此多变?”宁徊莫思索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 薛扶凛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宫里的所作所为,有些不自在“在其位谋其事嘛。” 宁徊莫暗自嗤笑,还挺尽职尽责,演得这般逼真。 第三章 同榻而眠 收拾完碗筷后,薛扶凛便将宁徊莫带到院中,教了他几个常见招式,叫他练习。 薛扶凛自己则跑到屋顶上享受这闲暇时刻,想到不久后便该回到赤国做回她的侯府小姐,需时刻保持言语礼仪,薛扶凛又有些失落,不过此番遇到了渡生,往后日子应该会有趣些吧。 思及此,薛扶凛从屋顶上坐起来,看向院中正在练习招式的人。 月光笼罩下,少年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使他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即使累得大喘气,也仍在坚持。 这让薛扶凛想到了从前初学武时的场景。 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认为习武行军皆为男子所做,女子只需在家熟读女诫,习琴棋书画便足矣。 但薛扶凛却认为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亦可做,从小便缠着父亲传授她武艺。 刚开始练基本功时,让薛扶凛甚为痛苦,但薛扶凛咬牙坚持下去,父亲开始正式传授她武艺后,薛扶凛也渐渐学上正轨,展露了她的天赋,赢得了父亲和哥哥及军中将士的称赞。 如今她似乎在渡生身上也看到了她当初的那种坚持,薛扶凛觉得渡生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宁徊莫正在练习,感觉到身后似有一股视线追随着他,转身望去,发现薛扶凛正在看他。 察觉到宁徊莫看过来,薛扶凛立马将视线转开,装作自己在数星星。 看着薛扶凛这一番小动作,宁徊莫觉得薛扶凛有些幼稚,与其说她是师父,还不如说是他妹妹。 躲开视线后的薛扶凛,正思索宁徊莫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偷看他,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他师父,看看他怎么了。 本想继续在屋顶上再躺一会儿,但如今薛扶凛已没了那心情。 于是她翻身从屋顶跳下来,冲宁徊莫喊道:“渡生,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闻言,宁徊莫顿了一下,向薛扶凛回道:“师父我不累,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练练。” 说完宁徊莫便转身继续开始练习。 “你若不想明日起不了床,便到此为止,我知你想多学些武艺,但我也说了不可操之过急,你从前没有什么武学底子,今日刚接触不宜过多,现在回去休息。”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向屋中走去。 听到薛扶凛的话,宁徊莫也不再坚持,跟在她身后走,并道:“我知道了,我只是不愿再受人欺负,想快些变强。” 薛扶凛听到此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宽慰他道:“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宁徊莫盯着薛扶凛的背影,她正稳稳向前走去,虽是少女年纪身形尚且单薄,但她说出这句话时竟莫名让宁徊莫感到些许安心,似乎她真的可以依靠。 “好,有师父在,我一定不会再受欺负了。”宁徊莫轻轻说道。 月光下薛扶凛的影子在前,宁徊莫悄悄伸手,用自己的影子去牵薛扶凛的手。 她牵着他的手在走,宁徊莫勾唇轻笑,继续跟着薛扶凛的脚步走。 回到屋内后,薛扶凛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到宁徊莫站在门外不由疑惑道:“怎么了渡生,为何不进来?” 这草屋宁徊莫也没来过几次,唯一的床和被褥让给了薛扶凛,他便没有睡处了。 先前薛扶凛昏睡时,他尚且能在桌上趴着,如今薛扶凛醒来,他自是不能再这样。 “师父,屋中只有这一床被褥,我还是出去睡吧。” 闻言,薛扶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样……不过你也不必站在屋外,进来吧。” 宁徊莫得到薛扶凛同意后便走入屋中,坐在桌子旁,准备继续趴在上面睡一晚。 半夜 屋外开始刮风下起大雨,初春气候还未回暖,屋中开始泛起冷意。 宁徊莫趴在桌上,身体本就瘦弱,又无被褥保暖,打着哆嗦冻醒过来。 他向薛扶凛那边望去,见她正在熟睡,便小心将自己抱作一团,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薛扶凛。 宁徊莫被冻得瑟瑟发抖,忽觉鼻尖一阵酸痒。 “阿嚏!阿嚏!”猝不及防两个响嚏,震得宁徊莫眼尾通红。 宁徊莫还不及反应,便见薛扶凛从床上坐了起来。 薛扶凛起来后便觉丝丝凉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见宁徊莫抱作一团缩在墙角,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过来一起睡吧。” 宁徊莫闻言大惊“不行,这不合规矩,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与师父同榻?” 薛扶凛嗤笑一声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是你会对我做什么,还是我会对你做什么,我都不在意,你还扭捏什么?今日你若不上来,明日染了风寒,可又要耽误你练功进程了。” 宁徊莫听得此言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来向薛扶凛走去。 心中却泛起涟漪,她真是与其他女子不同,心思谨慎、细腻,却又洒脱豪爽,不拘世俗礼法,不惧世俗眼光。 宁徊莫走到床边后,薛扶凛坐起来往里挪出一个位置让宁徊莫躺下来,并道:“你总是叫我师父,我忽觉好似未曾告诉你我的身份。” 薛扶凛停顿一下接着道:“我是赤国四方侯嫡女,薛扶凛。” 宁徊莫听到薛扶凛的身份后愣住了……她的身份竟是四方侯嫡女。 宁徊莫原以为她只是赤国派来的稍有地位的探子,没想到竟是如此身份,那今后他该如何…… 薛扶凛在旁看了一会,见宁徊莫一张脸变了又变,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脸色变来变去的,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宁徊莫自是不能承认“没有,我只是有些许震惊。” 见宁徊莫嘴硬不肯说,薛扶凛也不再追问,而是道:“即使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必感到拘束,我还是你师父,至于旁的以后再说吧。” 说完薛扶凛便躺下睡觉,留下宁徊莫在旁独自消化。 大抵是所听到的消息太过意外,宁徊莫迟迟无法入睡,他偏头想找薛扶凛说话,却怔住。 薛扶凛最好看的地方在于她的眼睛,眸若清月,摄人心魄,但丹凤眼型又使她带有一种疏冷淡漠的气质,仿佛能看透一切,如今闭上双眼,又仿若沉睡的九天玄女,清冷淡雅。 薛扶凛似是睡得不舒服,轻轻翻了下身,却将楚衡章从怔愣中拉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宁徊莫瞬间红透了耳根,连忙翻过身去平躺着深呼吸。 她是侯府嫡女,前往敌国定会有人接应,但她如今却只字不提,是她让接应她的人隐匿了起来,还是……让接应人走了。 她这么做是为何? 莫非……是为了他? 宁徊莫甩甩脑袋,暗道好几遍不可能,唾弃自己竟如此自恋。 薛扶凛不知他真实身份,在她眼中,他不过一宫女之子,又怎会为了一个卑贱之人留在敌国。 尽管宁徊莫这般想着,心中却响起一个声音。 万一她真是为了你呢? 宁徊莫越想越烦躁,在床上翻来翻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宁徊莫身上,宁徊莫瞬间僵住了身体,这间屋子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薛扶凛…… “渡生,你怎么还不睡,大半夜别翻来翻去的,吵到我了……” 薛扶凛应是在睡梦中,声音略低哑,翻身后她的脸紧贴着宁徊莫,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宁徊莫脖颈上,令他一阵颤栗。 听到这话宁徊莫也不敢再乱动了,身体僵直在床上任由薛扶凛抱着,心里却感觉酸酸麻麻。 黑夜中宁徊莫缓缓闭上了眼,他实在是想有一个人能在乎他…… 第四章 私心渐生 翌日一早,薛扶凛早早就醒来,看到一旁睡得笔直的宁徊莫,睡相还蛮好,就是睡得这么笔直应当不是很舒服吧。 薛扶凛身体恢复了一些,便去到院中练剑,功夫一日不练便会生疏,先前受伤已休养几日,今日不可再耽误。 幸好渡生将剑给捡回来了,不然她可是要伤心死,这可是她最喜爱的一把剑。 一阵寒光闪过,薛扶凛拔剑出鞘向前刺去,旋即柳腰轻旋,向后平抹而过,纵身腾跃,剑随身走,轻盈如燕,剑风带起四周落叶,剑光如游龙划过,旋身落下,汗珠滴于剑刃,落叶未及近身,已被搅得粉碎。 平息片刻后,薛扶凛转身看见宁徊莫正呆站在身后,不由笑道:“你日后也会像我这般厉害的。” 宁徊莫听到薛扶凛说话回过神来,急切道:“师父,你刚刚的剑法又漂亮又精妙,是四方侯教你的吗?” 他的眼睛闪着两个加粗的大字“想学!” 薛扶凛看懂了。 “自然厉害,不过这是我自创的剑法,叫做凝霜剑法,但只做了一半还尚未完成,我父亲可不喜我这剑法,他说花架子太多,不如他们真刀实枪操练出来的厉害。” 故意停顿片刻后薛扶凛道:“要不我便教你这套剑法?” “若你想学我父亲他们那种也可,皆由你选择。” “不必,我就想学习凝霜剑法。”这是只属于师父你的剑法吗? 薛扶凛思?片刻道:“不过现在该吃早膳了,你近几日先练习基础招式,过几日我再教你。” 吃过早膳后,薛扶凛便将宁徊莫拉到了院中,宁徊莫没有趁手的武器,便只能砍了一节桃枝暂时代替。 “你就先用这桃枝将就将就,话本中别的徒弟,师父都能给做一把桃木剑,但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是不能满足你了,但无大碍,都是一样的。”薛扶凛笑嘻嘻道。 ”师父不必费心,此处本就简陋,更何况师父有伤在身,我用桃枝就很好。”宁徊莫含笑表示理解。 “凝霜剑法要求身形缥缈,剑影无踪,出剑难测,于无形中杀人。” “那这剑法运用于战争中岂不是没有优势?” 薛扶凛回答道:“战争乃是重剑长枪运用之地,这剑法在其中的确不占优势,不过无论是哪种剑法功夫,若能将其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也就不需要考虑所用的场景是如何了,一句话” 你不够强。 薛扶凛没有说出来但宁徊莫懂了。 薛扶凛说完后接着道:“其实这剑法是为我自己所创,我既希望成为像父兄那样安邦定国的大将军,又想摆脱一切身份束缚,做一个闯荡江湖的游侠,不过我的身份注定无法实现第二个愿望,所以我才创造了这套剑法以此来了却心中念想。” 说完后薛扶凛便安静下来。 宁徊莫看着面前女子,她不过豆蔻年华,看似烂漫肆意实则什么都明白。 宁徊莫开口安慰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师父如今便有这般才能必是天生将星,他日定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吧”薛扶凛一扫愁绪,毫不谦虚道:“我也觉得我就是天生将才,那种年少成名,惊才绝艳之人!” 看着薛扶凛这番表现,宁徊莫心中顿时有些复杂,突然觉得刚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便艰难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特别爱看话本子。” 薛扶凛朝他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那是自然!你看话本子里的人物,他们的一生活得多么热烈啊,你也喜欢看吗?我可以……” “不、不用师父,你自己看就好。”这性子怎这般跳脱,宁徊莫觉得自己可以做她师父了,她一点没个师父样。 宁徊莫忽然想到,在宫中似乎听到宫女们闲聊时说过,赤国四方侯有个小女儿成日舞刀弄枪,喊着要做大将军,年岁……好似比他小一岁,应当就是薛扶凛了。 宁徊莫又看了看自己,身材瘦弱,身高比薛扶凛还矮上一些,薛扶凛总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师父做派,不会是误会他年岁了吧。 但师父这般呆呆的,似乎也挺好的。 忽然,一巴掌拍在宁徊莫脑袋上,将他从思绪中打了出来。 “你发什么呆呢渡生,我喊你好多遍都不理我,我要教你剑法了。” 闻言宁徊莫赶紧调整好自己,拿起桃枝,认真学习。 “首先,剑一定要拿稳,别被甩飞了哦。”薛扶凛玩笑道。 宁徊莫叹息:“师父,你认真点。” 谁能将她与那晚一口一个要杀他的杀手联系起来,简直是换了个人! 薛扶凛不再嬉笑,正色道:“看好。” 话落,薛扶凛便纵身跃起,抬手间寒光掠过,一带花苞的桃树枝便落于她手中,轻旋转身,灵动缥缈,一剑刺出,虽觉轻柔,但面前杂草却被剑风带去,向后弯腰,横扫而去,剑气使得宁徊莫后退两步,最后收剑入鞘,裙摆飘带如飞舞蝴蝶,轻缓落地。 虽已见识过一次,但再次看到,宁徊莫还是忍不住感叹薛扶凛舞剑时的惊艳,真如神宫仙子,令人沉醉其中,久久无法挪眼。 薛扶凛走过来将刚刚砍下的桃枝别于宁徊莫耳旁。 “桃花还未开放,如今这桃枝上只有花苞,显得憨态可掬,也别有一番趣味。” “师父,少看些话本子,这别花之事通常应是男子所做吧”她还真是被话本子荼毒的不轻。 “别花之事不分男女,我只是觉得你脸色苍白气色不好,应该添些颜色,刚刚的招式你记住了吗?”薛扶凛丝毫不受宁徊莫所言的影响,认真问道。 “记住了,我是您徒弟无妨,不过这种事师父以后就别对其他男子做了。”其实宁徊莫没记全,因为他看到一半走神了,但他不敢说。 薛扶凛摆摆手不在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你舞一遍给我看。” 虽然没记全,但宁徊莫话已说出口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宁徊莫虽身形单薄瘦弱,但身着粗布麻衣站在那处,竟有一股清雅脱俗之气,倒也算得上一位清秀公子。 第五章 心生不安 他学着薛扶凛那般将桃枝刺出,腰身轻转横枝斩去,脚下一用力腾跃而起,手腕一翻,将桃枝自下而上撩起,枝尖刺破薄雾,宛若新月升起,足尖落地,他的身形却一滞。 宁徊莫忘记后面的动作了。 但还不及宁徊莫反应,薛扶凛便跃至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继续舞剑。 “剑随心走,随风而动,向前递出,收回格挡!弯腰向后横扫,转身前踢,双手向左右两方横削,举剑向前劈,调整气息,收剑!” 在薛扶凛的引导下,宁徊莫顺利完成了这些招式,但他的头仍有些晕乎。 自薛扶凛靠近握上他手的时候,宁徊莫便微红了脸,处于半失神状态,他看不见薛扶凛是何神情,只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 她……她怎么就把手握上来了…… “我还真是好运”薛扶凛笑道:“渡生你从前真的没有师父教导过吗?我舞一遍你便能记住大半,虽动作不甚标准,但足以证明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啊,随便收个徒弟也能捡到宝。”薛扶凛沉浸在自己如此英明神武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宁徊莫的状态。 其实宁徊莫并非毫无根基,他幼时还未如此不受重视,能够在皇宫中自由行走,他曾看到其他皇子学习武艺,便在一旁偷偷记下来,回去后自己练习,但随着他长大,宫人们也察觉出皇帝根本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胆子便大起来,开始随意欺辱,且母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便没时间再出去,也很少练习了。 宁徊莫缓了一会,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过脸仍有些红“是师父教得好。” 薛扶凛看着他道:“但渡生你这身体素质还得练啊,这才一遍,你的脸就累得这么红,说明体力不够,从明日起,你每日晨起在腿上绑上沙袋去跑步,锻炼锻炼。” 宁徊莫自然遵从,乖乖应下,但看着薛扶凛,他有点不想做她徒弟了,忽然觉得师父这个词叫着不够好听。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薛扶凛突然出声:“可惜的是,这剑法我还尚未完成,总感觉还差了什么,迟迟无法创出另一半。” “师父不急,慢工出细活,有些事强求不得。” “嗯,总能创出的,除却每日的基本功和晨跑外,最近你还需练习这套剑法,哪怕是一半也足够你自保。” 薛扶凛独自回到屋内闭目养神,宁徊莫则在院中自己练习剑法。 微风拂面,黄昏渐落,一日很快便过去。 ———— 淮国皇宫 “你们这群废物,偌大的羽林卫连一只老鼠都抓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 魏芹站在殿中却不敢发一言。 “说话!到底是何缘由,让你们久久无法抓到人。”淮国君主宁信看着殿中站着的臣子,却无一人敢说话,他心中不由得更加气愤。 “魏芹,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魏芹不敢再装鹌鹑,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禀陛下,当日那探子中箭,本应逃不远,但我们将皇宫翻了个遍却都不见那探子踪影,臣猜想,要么那探子对皇宫布局极其熟悉才能避开我们的搜查,要么便是宫中有人在协助那探子逃跑。” “照你这么说,宫中出了叛徒?” 闻言,魏芹浑身一颤,忙道:“臣不敢妄言,但那刺客所中之箭有毒,必得治伤,且臣第二日在宫外墙角处发现了几具侍卫尸体,臣猜想应是那探子所为,此人现在应已离开皇宫,不若我们先在城中排查医馆的出诊记录,看看是否有异常。” 良久,宁信才开口:“那你去吧,一月内若是还找不到人,便自去领罚。” 魏芹忙下跪谢恩,随后退出殿内。 出殿后的魏芹并未着急离宫去安排搜查事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中缓步行走,他走到一片竹林处便停止了脚步。 双眼久久凝望着墙边的一处杂草丛,似是想将此处盯穿,片刻后,他抬步向杂草丛走去就要伸手拨开。 “魏统领,您怎么在这?马上宫门要落锁了。” 魏芹顿住,转身看过去,见是一位宫女,往草丛处看了一眼便道:“多谢,我这便要走了。” ———— 不知为何,宁徊莫总觉得最近有些心神不宁,遇见薛扶凛到现在已近一月,羽林卫应当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他见薛扶凛正在睡觉,便决定出去一趟看看情况。 宁徊莫在城中闲逛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打算打道回府,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官兵,直冲他这边而来,宁徊莫跟随薛扶凛学习,如今反应都迅速了许多,急忙旋身躲到柱子后面。 那些官兵径直跑过他,似乎并不是冲他而来,见此,他心中松了口气,从柱子后出来转身继续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却看到正前方走来一人同他擦肩而过,宁徊莫认出那是羽林卫统领魏芹,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魏芹脚步一顿,转身看去,刚刚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他本想追出去,但想到还有要事在身,只得暂时压下心中那点疑虑,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宁徊莫越发觉得不安,今日不过出去一趟便遇到许多事,若是城中搜查不到,那不日定会查到城外,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了。 宁徊莫回来时薛扶凛已经醒来,近日宁徊莫从没出去过,见他今日出去,薛扶凛有点疑惑。 “你今日怎么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不过是我想去城中逛逛,今日练功结束的早,便出去转了转。”宁徊莫尽量压下心中不安装作一切正常地回答。 吃晚膳时宁徊莫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师父你的伤如何了?” 见他问这个薛扶凛有些意外“已经恢复好了,本就只是小伤。” “那师父,我们何时启程回赤国?” 薛扶凛放下碗筷,沉吟片刻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不若我们过几日便启程吧。” 宁徊莫表现出略显开心的模样“我真期待赤国的风光”。 “赤国也很好看的,虽不如你们淮国温暖,姹紫嫣红,但地势广阔平坦,冬日落雪,白雾袅袅,打雪仗可有趣了。” 薛扶凛想象着回去后他们同阿兄一起打雪仗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聊到这里气氛变得轻松愉快,宁徊莫趁机开口“师父,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师父了?” 第六章 如愿改口 闻言薛扶凛一愣“不叫我师父,那你叫我什么?” 见状,宁徊莫便知道有戏,于是再接再厉道:“其实师父我骗了你,我从前有过一位师父,他虽没教我什么,但若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冻死在宫中了,在我心里早已把他当做我师父了,所以我这几日常常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这番解释薛扶凛暂时没有说话,这让宁徊莫却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薛扶凛是否相信他这番说辞。 过了一会儿薛扶凛终于开了口“那……我还是你师父吗?” 宁徊莫没想到她的关注点这么奇特“自然是的,不过我可能要对您换个称呼” “我都懂,你不必感到为难,先来后到嘛,他救了你的命,你管他叫师父我没问题。” “那我日后可否叫你……”阿凛。 “那你日后直接叫我姐姐就是,长姐如母,同师父也差不多,正好我还没有弟弟呢。”薛扶凛并不见伤心难过。 宁徊莫无言……竟想做他母亲…… “好,阿凛姐姐”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让你唤我姐姐呢,喊师父都把我叫老了”薛扶凛嘀咕道。 宁徊莫摇头失笑却渐渐低下头,那这样我算不算又有家人了…… 宁徊莫看向屋外,再过不久他就能离开淮国,离开这个带给他伤痛的地方了……和阿凛一起。 宁徊莫想着,不由勾起了嘴角。 桃树上的桃花含苞待放,已经能闻见淡淡花香——再过几日便要开了。 今日薛扶凛和宁徊莫一同躺在屋顶看着满天星空闲聊。 “渡生,你说回去父亲看到你会是何神情,我出去一趟竟给他捡了个儿子回去哈哈哈。” “只盼侯爷不要嫌弃我便好。” “放心,你这么有天赋,我父亲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他对好苗子可都是十分珍视的。”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聊着聊着薛扶凛便睡了过去,宁徊莫见她睡着也不打算回屋中,而是和她一起在屋顶睡着了。 微风习习,以天为被。 宁徊莫侧头看着薛扶凛,你是侯府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而我不过一个冷宫废子,如今也是巧合之下才能相识,今日我担心有危险,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你赶紧离开,若他日我有能力保护你,你愿不愿意放下一切随我走? 宁徊莫这般想着,便轻问出声:“你愿意吗?” 薛扶凛早已睡着并没有回答他,宁徊莫也知道不会得到回应,便打算闭眼睡去。 谁知,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好”。 宁徊莫猛地睁开眼看向薛扶凛,却见薛扶凛仍在睡梦中,也不知是她真听到了还是巧合,但宁徊莫不管,他想抓住她,就都当做薛扶凛答应他了。 清晨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宁徊莫去外面晨跑了,薛扶凛正独自在院中练习。 她近日似乎对凝霜剑法的后半部分有了想法,但开始创作时却又不知该如何使剑,薛扶凛正感到懊恼,宁徊莫便从一旁蹿了出来,拿起桃枝便开始与薛扶凛过招。 薛扶凛自不会与他真打,只是在引导他。 雨滴落在桃枝上,如琉璃坠地,刹那间便粉身碎骨,二人使的都是凝霜剑法,但从前都是薛扶凛自己练或她看着宁徊莫练,如今这般相对而斗,到让薛扶凛找到*了些许灵感。 剑法无形,乾坤扭转,若是将这剑法逆用,攻守皆宜,且剑法难测,不知她下一剑会出在何处,滴水成霜,岂不就是凝霜剑法的真谛? 领悟到后,薛扶凛将桃枝压于宁徊莫的桃枝之上,往前一平削,宁徊莫只得顺着力道弯腰躲过。 刚起来就发现薛扶凛的剑法变了,交手后又觉得这剑招似乎没变,只得急急以桃枝抵挡薛扶凛的攻势,只见薛扶凛剑光如影,快得宁徊莫难以招架,须臾薛扶凛的桃枝便横于宁徊莫的脖颈之侧。 “师父,我输了”如今只有在练剑时宁徊莫会唤薛扶凛师父。 “师父你刚刚是完成了剑法后半部分吗?” 薛扶凛难掩激动“不错,刚刚你在我对面使剑招,我心中忽然出现乾坤逆转之法,我便想将这剑法逆用,成攻守无形之势,攻即是守,守亦是攻,且雨滴落下,以气凝霜,从而领悟出了后半部分剑招,如今这凝霜剑法已经完整了。” 宁徊莫听到剑法已经完成,也为薛扶凛感到高兴,他知道这剑法对薛扶凛的意义。 “还要多谢你才让我能领悟出来,待回到赤国后我再好好感谢你。” 说起回赤国,宁徊莫近几日去晨跑时,似乎在附近山中看到一些生面孔,怕是羽林卫快追查到这边了,一定要尽快离开。 “阿姐,我近日晨跑时看到一些生面孔,恐怕那些官兵还在追查,我想我们要尽快离开。” 薛扶凛闻言想了一下“那我们明日便走”。 “好” “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若你有要带走的东西今晚便好好收拾收拾,今后怕是不会回来了”薛扶凛提醒道。 说完二人便各自去干自己的事,薛扶凛去附近探查地形,宁徊莫则回到了屋中,拿出了初见薛扶凛时的那枚特殊骰子——这骰子上只有凶吉二字。 “此番能否顺利离开”宁徊莫小声默念,说着便掷出了骰子,骰子旋转几圈稳定后出现加黑的“凶”字,宁徊莫看清后赶忙以手盖住。 “定是我此次没拜太上老君,他逗我玩呢”虽这般说着但宁徊莫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这骰子是宁徊莫从前在他父王宁信的寝宫旁捡到的,自那之后他遇到难以抉择或重大的事便会掷骰子,神奇的是,这骰子每次掷出的结果都很准,所以宁徊莫才如此紧张,他希望这次的结果能是这枚骰子的第一次失误。 虽是这般想,宁徊莫还是暗暗祈祷,希望母亲在天之灵保佑他能够顺利离开淮国。 晚膳后薛扶凛便将宁徊莫叫出来。 “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此处,今晨我领悟出剑法后,便练习了几遍,如今我将这完整的凝霜剑法传授给你。” 薛扶凛说完便飞身而起,将剑法舞了出来,前半部分宁徊莫早已了熟于心,却见薛扶凛一个翻身挽剑,剑招便逆转过来,速度快到宁徊莫有些看不清。 今日一直下着小雨,一直到午后才停,是以四周都还弥漫着雾气,不知是薛扶凛使剑速度过快还是剑气强大剑招变幻莫测,宁徊莫觉得四周的雾气似乎都凝固起来,仿佛有一股寒气要将这空气中漂浮的水珠都冻结起来。 薛扶凛旋身而立,双手一挥,便将一阵剑气打出。 霎时,桃花纷纷飘落,薛扶凛翩然落地,衣摆被风吹起,青丝拂过面庞,遮住容颜,只余下一双眼眸,月光洒落,宁徊莫似乎又回到了初见薛扶凛的那个夜晚,一双眼睛能摄人心魄,引人着迷。 第七章 身陷险境 她站在花雨中,好似一位落入凡尘的仙子,既引人着迷又遗世独立,清冷不可靠近,让人心生敬畏。 待过几年阿凛长成,必会有无数男子为他倾倒,阿凛也会婚配,届时她便不是他的阿姐,他又该如何留在她身边? 薛扶凛招手,让宁徊莫过来“渡生你学会了吗?”怎么感觉他蒙蒙的,是剑招太复杂没学会吗? 自今晨下雨后桃花便开了,如今整个院子中都弥漫着桃花香,桃花瓣还在飘落,如漫天飞雨将二人包裹,它们拂过薛扶凛发梢,停驻在宁徊莫肩头,宁徊莫迎着它们缓缓向薛扶凛走去,站定在薛扶凛面前,抬眼向薛扶凛看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阿凛姐姐,你方才好似一只桃花仙”宁徊莫脱口而出。 说完宁徊莫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由捏紧了手,紧张地看着薛扶凛生怕她会生气。 薛扶凛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随即耳尖微红。 娘总说她长得貌美,有倾国倾城之姿,她却不以为意,以后她是要做女将军的人,容貌于她而言不甚重要,但如今忽然听到别人这般夸赞,还用这样真挚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哎呀,我不过中人之姿,没到那种程度,你别太夸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薛扶凛故作谦虚,其实她心里要高兴死了,若是她身后有条尾巴,怕是已经要摇断了。 徒弟这般会说话,什么好事都让她遇到了还要怎样! “阿姐恕罪,我实在是情难自禁并非有意僭越,有长得如此貌美的姐姐我怕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宁徊莫知晓她没有生气也放松了下来。 啊呀!你别说啦,再说我等会要装不下去了。 薛扶凛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还要装作不甚在意。 “容貌只是一副皮囊,长得美丑与否都不甚重要,我们行走世间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善之心,你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阿姐,天色不早了,明日便要赶路,我们早些歇息吧”宁徊莫故意岔开话题,应和着说道。 翌日一早,薛扶凛和宁徊莫便准备启程。 “你怎什么都没带?”薛扶凛看到宁徊莫两手空空不由问道。 “此处本就只是一个落脚之处,无甚值得留恋。” 说罢,二人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往前走一段路便有马匹代步,那是我先前所留。” “师父做事向来周全。” 两人来到一处山林,翻过这座山便能到达薛扶凛所说之地。 “渡生,我忽然发现你看着年岁不大,但说话做事好像都很成熟啊”薛扶凛漫不经心地说道。 宁徊莫心下一紧,她终于问了,她要发现了吗。 “宫中尔虞我诈,我在其中长大自然不会如寻常孩童般单纯,不然我怕是活不下来”宁徊莫等着薛扶凛继续发问。 “的确如此” 薛扶凛不再说话,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她怎么不问了?宁徊莫抬头看天,是自己想多了,薛扶凛只是看着精明,实则…… “快到了,我们走快点”薛扶凛扯着宁徊莫的手就开始跑。 宁徊莫被拉得一个趔趄,但见薛扶凛神色严肃,便意识到四周恐有什么不对,也不再说话跟着薛扶凛一块跑。 “咻” 一支箭羽自他们身后飞出,薛扶凛拽着宁徊莫一个转身,险险躲开,箭羽擦着宁徊莫肩膀飞过,深深插入地中。 若不是薛扶凛反应及时,恐怕这时宁徊莫便该躺在地上了。 薛扶凛回头,看到身后多出了些身着羽林卫服饰的人,一拍宁徊莫让他赶紧往前跑。 宁徊莫听话转身便跑,跑出几步后又转头问:“阿凛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和你一起跑,你以为我要留下来独自杀敌啊?” 但身后羽林卫并不打算放他们离开,一直在朝着他们放箭,薛扶凛能够自保但带着宁徊莫便没那么轻松,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着羽林卫离他们越来越近,薛扶凛看见前面有一个滑坡,她思索片刻拉着宁徊莫便滑了下去。 起身后薛扶凛迅速拉着宁徊莫往树林深处跑。 树林深处才易躲避,眼下不能往原定地方去了,容易暴露。 他们一路跑着,看见前面有一个隐蔽山洞,薛扶凛便带着宁徊莫钻了进去,山洞面积不大,二人进去后都紧挨着对方。 “阿凛,我看他们人数不少,我们该怎么办?” “先在这待一会,刚刚他们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看我们不见定会在四周寻找,如今不能轻易出去。” 几个时辰过去,见他们还没找来,薛扶凛松了口气,应当是去其他方向找了。 她正打算叫宁徊莫一同出去,便觉手上一痛,薛扶凛轻嘶出声。 宁徊莫立马向薛扶凛望去,见她身后有一条毒蛇溜走,再看薛扶凛手上有两个小孔已渗出血。 宁徊莫当即便将薛扶凛的手抓过来,放在嘴边吸出毒血。 薛扶凛看着宁徊莫这番动作,想着有个徒弟还挺好的,这死蛇怎么光咬我不咬渡生呢,被我抓到不把它打十个结我就对不起我自己!不过我倒下了可怎么办…… 宁徊莫虽帮薛扶凛把毒血吸出来了,但只能延缓毒性发作,仍有毒性残留,必须赶紧离开去找医馆,不然恐怕…… 宁徊莫想着便赶紧把薛扶凛扶起来往外走,询问过薛扶凛后便朝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竟然没遇到羽林卫。 眼见着能看见不远处马匹的轮廓了,忽然四周传来沙沙声,薛扶凛立马将剑举起来呈防备状态,便见羽林卫从树上纷纷跃下,将薛扶凛和宁徊莫围了起来。 “敌国小贼,你们还想往那里跑?还不束手就擒!” 薛扶凛宛如听到了笑话:“让我们束手就擒,是你傻还是我傻?少废话,要动手就来!” 薛扶凛刚说完,领头的那羽林卫便一声令下冲了上去。 “保护好自己!” 薛扶凛说完便松开宁徊莫自己迎了上去,她手持利剑,横刀一斩抬脚踹去,便倒下一人,她迅速弯腰,捡起掉落的剑将其扔给楚衡章。 “接剑!” 楚衡章闻声,将剑接入手中也加入了打斗。 薛扶凛见他拿到剑后便再无顾及,她决定用这群人试一试她的凝霜剑法。 正欲使剑,薛扶凛感觉有些轻微眩晕,暗道不好,怕是毒性要发作了,得速战速决。 就是这片刻,薛扶凛便被砍了一剑。 “阿凛!”楚衡章见她受伤便想冲过来,但无奈被拦住,只好继续迎战,却是越打越心急,下手越来越狠。 疼痛从背部袭来倒是让薛扶凛清醒了,敢砍本小姐,你们真是活腻了! 第八章 生离死别 薛扶凛旋身飞出,持剑向前斩去,便有两人倒下,以手转剑,抬手横削,只见又倒下几人,宁徊莫那边也解决了一些人,见羽林卫所剩无几,薛扶凛飞身而起,剑光如影,只觉周围空气似乎有凝固之感,羽林卫像是被冻住了双脚行动变得迟缓,薛扶凛闪身而过,待落地时只听得羽林卫倒下的声音,剑入鞘中,站着的便仅剩她和宁徊莫两人。 薛扶凛落地时身形一晃,宁徊莫赶紧上前将其扶住,想是要支撑不住了。 “快走,后面恐还有追兵”薛扶凛说话已开始虚弱。 宁徊莫便带着薛扶凛赶忙向马匹处跑去,眼看着就快到了,忽又从后面追来了羽林卫,宁徊莫一边以刀挡箭,一边将薛扶凛带至马边拿下马鞭扶着薛扶凛上马。 薛扶凛身中蛇毒又挨了一剑,意识已有些模糊,献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只见她伸出手向宁徊莫道:“渡生,快和我走。” 宁徊莫正欲伸手上马,却感觉身后有箭风袭来,他迅速转身,挟着劲风以马鞭将箭矢打开,却见身后的羽林卫已快要逼近他们。 来不及了,若是同阿凛一起走定会被他们追上,届时谁都走不了,得有一人留下来挡住追兵,宁徊莫眼眶充血,拳头紧握,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过去抱住薛扶凛的衣角,以刀割下薛扶凛衣袍一角,颤着声音道:“阿姐,我走不了了,我们定会再见的,你一定要等我”说完,宁徊莫将马鞭塞入薛扶凛手中,轻拍了下马身,少女便从他眼前离去。 ”渡生!”薛扶凛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喊了出来,随后便晕了过去。 见薛扶凛走了,宁徊莫松了口气,带着必死的决心转身迎敌,眼前箭矢飞过,宁徊莫以刀抵挡,不知过了多久,宁徊莫终于脱力倒在了地上,看着围过来的羽林卫,宁徊莫已无力反抗,他衣衫破烂,染满鲜血,双眼通红,久久地凝望着天空。 娘,这一次他算不算护住了亲人…… 羽林卫举剑准备刺下,宁徊莫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世界正一点点变得黑暗,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结果。 “慢” 一个人从层层包围中走出,羽林卫见到他纷纷自动靠边为他让出一个通道。 …… 薛扶凛睁开眼见到屋中熟悉的装饰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来向外望去,发现自己已回到了赤国侯府家中。 “小姐,你终于醒了!”凝玉一进寝屋便看到小姐坐在床上,顿时欢喜叫道。 “凝玉,我是如何回来的?”薛扶凛只记得渡生将她推上了马让她快走,然后自己留下,去拦那些羽林卫了。 渡生!渡生呢! “凝玉,渡生呢,你们把他救回来了吗?” 听到薛扶凛的话凝玉感到疑惑“小姐,是大公子亲自去接你回来的,至于渡生,我没听闻此行还带回了谁,你可以去问问大公子。” 听到凝玉的话薛扶凛心下一沉,渡生……没有一起回来吗? “小姐,你醒啦!大公子来看你了!”素脂从外面进来,看到薛扶凛已醒顿时惊喜。 薛扶凛听得兄长来了立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向外跑去。 “诶,小姐!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好,穿好鞋袜啊!”凝玉立即提着鞋追出去。 薛扶南听见屋中动静赶紧快步进屋,便见薛扶凛赤着双脚向他跑来,他赶紧向前几步将妹妹扶住。 “怎么连鞋袜都不穿就跑出来了,这么想见哥哥啊?”见妹妹没事,薛扶南玩笑道。 但薛扶凛顾不得回怼哥哥的玩笑,一心只有渡生,急忙开口问道:“哥哥你看见渡生了吗,你把他带回来了吗?” 往日打趣,妹妹定会回嘴于他,但如今听着薛扶凛的语气,此人应当很重要,可他此行并没看见他人只带回了妹妹,薛扶南不由有些紧张,在薛扶凛满怀希冀的目光中薛扶南缓缓摇了头“我找到你时你满身鲜血昏迷过去,且发现你中毒,便急忙把你带走,没看见旁人。” 听到薛扶南的话,薛扶凛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希望瞬间如齑粉般粉碎,巨大的绝望像山一样沉重地压下来,她只觉得冰冷席卷了四肢百骸,脚像踩在了棉花上,虚软无力,她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一步,两步……直到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被素脂扶住,薛扶凛才回过神来。 “哥哥……他死了吗,渡生……他是不是……”后面的话薛扶凛已说不出来,和渡生相处的日子才过去没几日,她还记得渡生呆愣地夸她像仙女,渡生刻苦练习功夫与她一起完成了凝霜剑法,她还记得她说要带渡生回家…… 薛扶凛哭出了声,他明明是那么期待和她回来,明明那么想逃离淮国,明明……可以和她一起走的,却为了让她安全离开,选择留下来挡住追兵。 薛扶南见妹妹哭成这样,虽不知这渡生是何人让妹妹伤心至此,但还是安慰道:“宁儿别伤心了,或许渡生侥幸逃生没有死呢,哥哥这就派人去查看,定会把渡生找回来的。” 听到薛扶南的话薛扶凛安静下来,她擦了擦泪站直身体,对,或许渡生还活着呢,渡生定是平平安安,哥哥定会找到他的! 见薛扶凛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薛扶南才开口问道:“宁儿,你在淮国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你中毒且负伤,按照你的功夫当是能全身而退的。” 薛扶凛听到哥哥询问,一五一十地将在淮国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 “我在山洞时一时不慎被蛇咬了,后面被追杀时毒性发作,导致我神思恍惚,所以被砍了一刀……” “宁儿你就不觉得蹊跷?你们休养时四周并无异常,为何你们走的时候便遇到了埋伏,这渡生来历不明会不会是他……” “不会!”还未等薛扶南说完薛扶凛便打断了他,渡生绝不是这种人。 薛扶南年长于薛扶凛,无论是识人之术还是阅历都比薛扶凛丰富,当局者迷,从薛扶南的角度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渡生着实不似妹妹所说的这般目的单纯,但妹妹这般维护他,薛扶南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九章 入虎林军 “哥哥你别不信我,渡生当初接近我时或许目的不纯,但经过后面的相处,他绝对不会害我的,当时只有一匹马,我意识不清,他若居心不良本可丢下我自己走的,可他却让我上了马,自己留下来挡住那些羽林卫……” “若不是遇见我,他不会……” 薛扶南不忍心看妹妹如此自责“若是如你所说,渡生身世凄苦,能从宫中出来并拜你为师学习剑法,对他而言已是幸运,你如此真心对待他,与你相处时他必是也很开心,相信哥哥,他不会怪你的。” “他真的不会怪我吗?” “嗯” 见小姐状态好些了凝玉趁机说道:“小姐你伤还未好,刚刚那一番动静身上又出了汗,别把伤口感染了,快回床上躺着吧,渡生定会平安的。” 说着便扶着薛扶凛转身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后薛扶凛突然回头“哥哥,你一定要尽快去查。” “好,哥哥这就去,你先回去休息,等会父亲回来了看到你乱跑他会生气的。”薛扶南说完便转身出去吩咐人去淮国寻找渡生的踪迹。 “小姐,我去给你准备些吃食吧。” “不必,我不想吃”薛扶凛神思恍惚,根本吃不下东西。 见她这般说,素脂焦急道:“不吃东西可不行啊小姐,你昏迷了三日,这期间都没吃进多少东西,现在你醒了若还不吃,身体恐怕撑不住啊。” 凝玉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小姐,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渡生,但若是大公子将渡生找了回来你的身体却垮掉了,渡生心里定也会不好受的。” 凝玉一向聪慧,知道现在怕是只有拿出渡生才能让薛扶凛进食了。 薛扶凛闻言不再说话。 凝玉见状向素脂一使眼色,小姐同意了,快去把菜端来。 为了薛扶凛醒来后随时有吃的,内厨房一直将饭菜热着的,是以素脂一会儿便将饭菜端了进来。 “小姐你刚醒来不宜吃的太过油腻,这都是些清淡小菜,多少吃点吧。” 薛扶凛虽觉毫无食欲,但还是拿起玉箸缓慢进食。 凝玉素脂说的对,她一定要养好身体,渡生说过让她等他,自己不能先倒下。 简单进食后薛扶凛便再次睡了过去,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也反复重现着渡生掩护她离开的画面。 “渡生……渡生快走!” 薛扶凛猛然睁开眼睛浑身发抖地惊坐起来,不停喘着大气。 “宁儿,没事啊,没事,都过去了” 一双温厚的手掌轻抚着薛扶凛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薛扶凛抬眼看到眼前之人便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情绪。 “爹爹……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渡生他找不到了,他没有和我一起回来,他不见了……都怪我……”薛扶凛抱住四方侯的腰,把脸埋入四方侯怀中,如同雏鸟依附亲鸟,为它遮风挡雨,抵御天敌,有爹爹在她就有了依靠,此时抱着爹爹,薛扶凛似是找到了宣泄口,她放声大哭巨大的情绪波动使她有些胡言乱语。 “爹爹都知道了宁儿,爹爹都知道,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看着心爱的女儿如此四方侯心疼不已,宁儿何曾这般伤心过,那叫渡生的小子可一定要活着啊,四方侯从儿子那得知了女儿的大概状况,想了很多安慰薛扶凛的理由,可真看到了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旁边陪着她,让她慢慢平复情绪自己想明白,这是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事,谁都帮不了她。 等薛扶凛哭累了四方侯才缓慢开口道:“宁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那个叫渡生的小子能遇到你便是他的福气,你且放心,扶南已经派人去淮国找人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会把他带回来的,还有你娘,她去缙云寺为你和那叫渡生的小子祈福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的。” 薛扶凛听到四方侯那句“死要见尸”再次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我不要见尸,哪怕是找不到他的踪迹我也不希望见到他死……” 四方侯见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拍拍嘴“是爹不好,爹爹说错话了,宁儿别伤心会没事的。” “宁儿,先别想这些伤心事了,爹爹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此次潜入淮国探查消息顺利完成任务,我先前已上报给陛下,陛下龙颜大悦,说你年纪小本事却大,册封你为虎林军百户,虽然官不大,但这职位也能统领百人,比你哥哥当初从小兵做起可是好了不少,陛下对你大有期望啊”四方侯搬出这好消息想让女儿高兴起来。 薛扶凛听到这个消息并未多开心,但也缓解了她的情绪,她终于能加入虎林军,离实现她的抱负更进一步了。 “那便请爹爹代我谢过陛下,我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诶”四方侯语气一变“那可不行,我本也想代你谢过陛下,但陛下说我代替的不算,要你改日自己入宫面圣亲自谢恩,陛下这是对你看重呢” 薛扶凛闻言沉吟片刻“可我如今伤还未好,怕是不能即刻进宫谢恩。” 四方侯了然一笑“你以为今日为何是你兄长先来看你,你爹我啊已经帮你办妥了。” 见四方侯不说话了薛扶凛撇撇嘴,无奈撒娇道:“爹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快给我说说你是如何安排的?” 听到自己想听的四方侯这才接着道:“我今早已入宫向陛下禀明你的状况,陛下宽宏,准你伤好后再进宫谢恩,所以你可要快快把自己养好啊。” 听到爹爹的话薛扶凛点点头,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说到陛下,也不知道阿姐和珏儿在宫中如何。 “爹爹,阿姐和珏儿在宫中如何,我此去淮国一来一回应是过了一月有余,他们在宫中可还好?” “就知道想着你阿姐,怎么不想想你阿兄呢?”薛扶南故作不满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们在宫中一切都好,有我和爹爹撑腰没人敢欺辱阿姐”薛扶南笑着说道。 听到阿姐安好薛扶凛便放下心来,但见兄长如此说,薛扶凛自是要好好安抚一番他受伤的心灵“阿兄我怎会不想你,只是我一醒来便见到阿兄,知晓阿兄无事,但阿姐与我们却无法相见,这才更加挂念,我在淮国时都有时常练习阿兄教我的功夫,我对你与阿姐都是一样的。” 听到薛扶凛这番回答薛扶南满意了“你这机灵鬼,就你嘴甜。” 第十章 母女闲谈 “陛下可真是偏心,当初把我丢到军营里,我每天努力练功受尽磋磨才慢慢升上去到达今天的位置,你这居然一上来就被封为百户”说着薛扶南伸手一指“爹,你当初是不是在后面给我偷偷使绊子了,陛下才让我从小兵做起。” 四方侯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你这浑小子胡说什么!老子给你使绊子?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板子挨少了!”说着四方侯就站了起来,拿着旁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开始打。 “诶——爹!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拿鸡毛掸子打我,等娘回来了我要向她告状!”薛扶南一边跑一边跳来跳去,躲避来自亲爹的鞭打。 “还敢告状?老子现在就先把你打了再说,等你娘回来晚都晚了!” 四方侯拿着鸡毛掸子便追了出去,薛扶凛看着兄长和父亲还是老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凝玉在旁看着不由得笑出声“大公子还真是爱惹侯爷生气,他们二人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吵起来。” “我倒是喜欢看他们这样吵吵闹闹的样子,一大家子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我娘是何时去的缙云寺?” “夫人是前日小姐还在昏迷时便去了缙云寺,后日应当便回来了,小姐可是想见夫人了?” “嗯,我好想见娘啊,父亲兄长都见着了,唯独娘亲还没见着。” 凝玉和素脂轻笑出声“夫人若知道小姐如此想她定会很开心的,小姐别急,夫人过两日便回来了。” “对呀小姐,你刚回来时,夫人衣不解带地日夜守在身边照顾你,侯爷和大公子担心你还没醒来夫人便先熬不住了,劝了好久才将夫人支去了缙云寺,那日你醒来大公子便去信到缙云寺,夫人知道了你在淮国的遭遇立马就为那渡生也点了长生灯,为你们一同祈福呢。” 薛扶凛听着她们说的话,心里不由得酸了酸,她的娘亲总是这么好,若是渡生能一同回来,父兄和娘亲定会对他很好。 她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是渡生为她争来的回家的机会。 “好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这几日照顾我定是未曾好好休息,如今我醒了,你们快回去吧,不许偷偷干活啊,我会来视察的。” 凝玉素脂对视一眼,似是被薛扶凛戳破了心思,嘟囔着回道:“知道了小姐,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二人便一齐退了出去。 房间重归于寂静只剩下薛扶凛,她深呼口气,静静地靠坐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最近发生的点滴。 …… “小妹!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薛扶南在门外大声叫道。 薛扶凛听到动静顿时起身往门口而去。 只见门口处正走进来一位妇人,生得一张端丽脸庞,肤白若雪,温润细腻,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与薛扶凛如出一辙的眉眼,远山黛眉典雅庄重,一双墨玉色眸子自带一股无端的清冷,丹凤眼微微上挑,为其沉静的气质别添一股英气。 她身着一袭深青色素缎长裙,那青色浓郁沉静如雨后的远山,通身素雅,其间绣制了缠枝莲纹样式的银丝暗纹,走动间偶有流光一闪含蓄地彰显着其身份的不凡,长裙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却不失风骨的身段,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宫绦,绦带系成精巧的结,垂下两条流苏,随着步履轻晃,别添一番雅致贵气之感。 这便是薛扶凛的母亲莫心岚。 “娘,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见到娘亲薛扶凛不由自主地撒起娇来。 “说什么傻话,娘好好的,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薛扶南怕妹妹还未想通,赶紧插嘴告状道:“娘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爹差点把你的宝贝儿子给打死了。” 刚走进门口的四方侯一来便听到薛扶南告状,前几日刚消下去的气一下又冒了起来“你个臭小子,又皮痒了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莫心岚一听便赶紧将儿子挡在身后“薛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不在府中的这几日,你是怎么欺负我儿子的?” 四方侯听到自家夫人此言大喊冤枉“夫人我没有啊,都是这浑小子胡言乱语,他说当初他进军营从小兵做起是我在背后给他使绊子了,我这才气得打他的,况且他如今也是大将军了,跑这么快,我也没打着他啊。” 薛扶南继续躲在莫心岚身后“娘,爹打人好疼的,父为子纲,就算儿子是大将军了,爹要打我也是不敢躲的。” 看到儿子这恶心的样子,四方侯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的这样的东西。 “好了你们俩都多大个人了还在这争来争去,还有你”莫心岚指着四方侯嫌弃道:“没个爹样,和自家儿子计较什么” 莫心岚双手一挥“你俩走开,我要和宁儿说话了。” 被嫌弃的父子俩只得大眼瞪小眼,各自离开了薛扶凛的院子。 “妹啊,那兄长就先走了啊。” “咳,宁儿,爹想起还有公务未处理,爹也先走了”四方侯还知道找个借口。 见两人走了莫心岚这才拉着薛扶凛进到了屋中。 “宁儿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 “娘,我伤都快好了,再修养几日应当就能健步如飞了。” 见女儿还有心情玩笑,莫心岚这才放下心来,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用锦帕包着的东西。 “这是娘在缙云寺求的平安符,宁儿你日后贴身带着,此次你可把娘担心坏了,这是娘专门向缙安大师求的,必能保你平安。” 说着莫心岚将平安符连同锦帕一起塞给了薛扶凛,薛扶凛看着手中的两个平安符,另一个是给谁求的不言而喻。 “我定会日日佩戴,多谢娘了。” “我们母女不必说这些,日后进入虎林军你可一定要沉得住气,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别逞强,一切有你父亲和兄长。” 女儿的志向她知道,只是比起儿子的皮糙肉厚,宠爱长大的女儿更让她担心,虽说宁儿从不怕吃苦但此前从无女将军的先例,女子做官也多位于一些低阶官位,是以这条路必定会走得艰辛。 “不是娘不相信你,只是有他们在,你这条路会走得顺坦些。” 娘的用意薛扶凛都知道,家里人都在为了她着想,并且也都支持她追寻自己的梦想。 “我有一个好消息,家中还无人知道,娘想不想知道?” “是何消息?宁儿快告诉娘。” 薛扶凛神秘一笑,贴近莫心岚的耳边“我的凝霜剑法已经完成啦!” “当真!”听到这个消息莫心岚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宁儿两年前便编创了凝霜剑法,但编创一半之后便一直找寻不到灵感,没想到此次去了一趟淮国竟然就完成了。 “你兄长和你爹爹知道之后定也会替你高兴的,你爹爹表面上说你这剑法不好,其实他私底下悄悄和我夸了好多次呢,说你小小年纪便能创出如此精妙的剑法,日后成就定在他之上”莫心岚笑道。 薛扶凛想象了一下爹爹知道后的反应,扑哧笑出声“那当然,我是天生将星,定会有非凡成就的”薛扶凛毫不谦虚地夸起自己。 莫心岚刮刮薛扶凛的鼻子“你啊,真是经不得夸,改日你伤好了舞给娘看看。” 薛扶凛傲娇的哼了一声“到时再说吧。” 莫心岚无奈笑道:“娘改日再来陪你,今日刚回府还需回去收拾一下。” “那娘快回去吧,这里有凝玉和素脂陪着我,无事的。” “有她们俩在我自是放心,那娘便走了”说着莫心岚便起身离开了薛扶凛的知凛院。 第十一章 玉京双姝 这时凝玉拿着一个信封匆匆走进来。 “小姐,刚刚有个小厮送来一封信” 娘亲刚走,这下又送来一封信,薛扶凛暗想自己还真是遭人惦记。 薛扶凛接过信封将其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扶凛安否?重操旧业,明日相见。” 薛扶凛轻笑一声“明日苓霜要来,准备一下。” “啊,不是吧苓霜小姐又要来?小姐你都受伤了苓霜小姐不会还要带你出去吧” 凝玉和素脂生怕这次两位小姐又弄出些鸡飞狗跳之事,之前的且不说,还记得上次沈苓霜来府中找小姐玩,凝玉和素脂不过离开一会,二位小姐便不见了,等到她们回来时便听得城东的那群地痞流氓被两位娇娇小姐给教训了一顿,完事还把那群人给绑在了城东门口挂着,两位小姐离开时还放话这次暂且放过他们,若是下次遇见他们仍在做那些欺男霸女的无耻之事,那便是要他们的命了。 吓得那群地痞流氓连连求饶,声称自己再也不敢,更有胆小者甚至吓晕了过去。 这群地痞流氓足足被挂了一天一夜才被放下来,听闻下来时连路都走不动只剩口气了。 经过二位小姐的种种英勇事迹,玉京双姝的名声终于是传开了,不知这次二位小姐会做什么。 翌日 “扶凛,你可还有事,怎么此次弄得这般狼狈?” 只见房门口走来一人,虽脚步迅疾,但头上珠钗却轻轻摇晃丝毫不凌乱,一看便知端的是大家闺秀风范。 当然,这只能看外表。 “不必担心我无事,倒是你,我都醒了好几日,你怎今日才来看我?” 沈苓霜一听便抱怨起来“哎呀,真不是我不想,是我爹不让我出门,竟还把我大哥都叫来看我了,你知道的,我向来听我大哥的话,所以等到今日才出来。” “你这是又做什么了,让沈伯父把你关起来?” “我没做什么……” 话落,沈苓霜便对上了薛扶凛明显不信的目光,片刻后沈苓霜老实交代道:“我开了个铺子卖胭脂水粉,徐记胭脂铺觉得我抢了他们生意便找人谣传说用了我的胭脂脸上起红疹,我查明后就去……” “就派人去把徐继胭脂铺砸了”薛扶凛接话道。 沈苓霜点点头“我还未来得及将徐记胭脂铺造谣的证据放出,就被我爹逮了回去。” 薛扶凛点点头“那如今证据可放出去了?” “还没,我一直出不来,所以今天……”沈苓霜抬头看着薛扶凛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懂了,好姐妹受了欺负,当然要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你先别急,你的伤如何?”沈苓霜见薛扶凛就要起身赶忙拉住她。 “没什么大碍,可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沈苓霜不屑一笑“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我轻松拿下。” “沈苓霜是不是我太久没与你比试你分不清大小王了?” “如今我可是又有所精进,你受了伤我不信你还能打过我。”这次沈苓霜是自信满满。 薛扶凛懒得与沈苓霜争辩,拉着她便出了门。 “你的证据有哪些?” “徐记花钱雇人的单子在我这” 有这单子在手那便没什么问题,不过薛扶凛向来主意多。 “走,我们去把那个说你胭脂有问题的人抓到徐记门口去,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好主意! 薛扶凛将那人找出来后便教了那人一些话,叫她到徐记去吼,而她和沈苓霜二人则在不远处找了个茶馆看戏。 徐记胭脂铺 “哎哟!徐掌柜啊,你何苦这样害我!”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往徐记胭脂铺围拢去看热闹。 只见那女子满脸红疹继续大吼道:“他们徐记胭脂铺就是黑心肝,让我去造谣人家霜字阁的胭脂水粉有问题,现在却在这害我!” 围观的人一听这是有大八卦啊,连忙问道:“他是如何害你的啊?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是怎么回事!” “对我们帮你评评理!” 在路人的煽动下越来越多人围了过去,徐掌柜眼见这事越闹越大,赶忙跑了出去。 “徐掌柜说事成之后就给我银子和一盒养容膏,我想着我白得一银子还能得到徐记最好的养容膏就答应了,没成想那养容膏才是害得我满脸红疹,我还没结亲呢,这叫我日后如何见人啊!”说着那人便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演得倒还逼真。 “霜字阁的东西没问题,这徐记的东西倒是出了事,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他家东西谁还敢买啊?我想起我还有几盒养容膏没用我赶紧拿来退了!” 其他人听见了也纷纷要将徐记的东西退回去,生怕自己用了也起红疹。 眼见局面越来越不受控制,徐记掌柜大怒道:“你在这胡说什么!我何时给你养容膏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说完便要将那人赶走。 这时薛扶凛缓缓走出不紧不慢道:“那你的确是让这女子去造谣霜字阁了?” “我……”徐记掌柜不敢承认啊,这说出去了他日后还如何立足,但若是之前卖出去的养容膏都被退回来了,那他这徐记怕是会支撑不住了。 进退两难,徐记掌柜没办法只得一咬牙道:“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找人去造谣霜字阁,他们的东西没问题!鄙人改日定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以表我的诚意,但我们徐记的东西绝对没有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何须改日?我就是霜字阁掌柜,你打算如何做啊。”沈苓霜也似笑非笑地从人群后走出,站定到徐记掌柜面前。 徐记掌柜见霜字阁掌柜不仅是位女子,年纪还不大瞧着也好欺负,便觉得自己又有了些许胜算硬气起来。 “你就是霜字阁掌柜?” “不错”沈苓霜缓缓点头。 “哼,大言不惭!你一女子也敢在外抛头露面做买卖经商?”说完徐记掌柜向四周抬抬手“大家,她做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女子就该在家待着,你随意出来简直就是伤风……!” 话还没说完沈苓霜便一脚上去将徐记掌柜踹倒在地。 “我最厌恶你这种惺惺作态的小人,谁说只能男子经商,女子同样也能在外行走经商,你靠的就是我们女子赚钱,如今还敢看不起我们?” 此话说完,围观人群中的女性纷纷叫好。 “就是,开的胭脂铺子还看不起我们,以后大家都别上这儿买了,我们去霜字阁!” “你们看霜字阁掌柜肤白若雪,定是用的自家东西,我以后也去霜字阁买!” 周围叫好声越来越多。 沈苓霜见这是一个拉生意的好机会便赶紧将薛扶凛拉到身前“多谢大家夸赞,我们霜字阁的东西好用价格也公道,身边这位是我的姐妹,平日里用的就是霜字阁的玉颜膏,大家看她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是真的很好用哦!” “今日还了我们霜字阁清白,掌柜的高兴,这月内霜字阁的所有东西一律打八折,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啊!” 不得不说沈苓霜的确是有些经商天赋,这一下便为霜字阁招揽了客人,不过…… “我何时用你们霜字阁的玉颜膏了?”薛扶凛抱手笑道。 “我用了便是你用了,你我之间不必分得这么清,我们走吧”沈苓霜耍无赖道,挽着薛扶凛的手臂便走了。 第十二章 断剑为誓 “扶凛,还是你厉害,不仅让那徐记名声尽毁还帮我招揽了客人,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沈苓霜抱着薛扶凛黏黏腻腻地说道。 “不如就给我几盒玉颜膏?” “多大的事,改日就给你带过来。”沈苓霜大手一挥,准了。 因薛扶凛有伤在身,两人逛了一会便各自归家去了。 “小姐,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那徐记掌柜的嘴脸也太恶心了,赚着我们的钱还看不起我们!”凝玉愤然说道。 “世道如此,若是我们不自己维护我们的权利,便没有人会来帮我们了” 薛扶凛不再说话,凝玉也安静下来,踩着夕阳落下的尾巴,二人回到了府中。 刚进门便见素脂小跑而来“小姐回去用膳吧,就差你了。” 薛扶凛微点头便跟着素脂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薛扶凛便察觉府中不对劲,今日府中异常安静,就连一向话多的素脂都没有说话,薛扶凛心中隐隐不安。 进入厅中,薛扶凛见到父母兄长的神色也甚为凝重,心中的不安再次浮现出来。 “爹娘兄长,发生何事了?”薛扶凛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只见四方侯看看沈庄兰又看看薛扶南,最后对着薛扶南一瞪眼,就你了。 薛扶南接受到来自父亲的眼神,只得艰难开口“宁儿……我派去淮国的人已经回来了。” 见到家人这副模样,薛扶凛心中一沉,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小妹,你还要听吗?”薛扶南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向薛扶凛开口。 薛扶凛深吸口气,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最后下定决心“我要听。” 见妹妹如此,薛扶南只得继续道:”我派去了不少人,这期间他们几乎将你们遇刺的地方及方圆百里都找了一遍,毫无渡生的踪迹,只在你们遇刺的那座山上发现了一大滩血迹以及许多箭矢……” 兄长想说什么薛扶凛已经懂了,荒山野岭,渡生让自己逃走了羽林卫定不会放过他,那一滩血迹……若是他没被带走,受了如此重伤,到了夜晚山上便会有野兽出没。 薛扶凛的心沉了又沉,一股悲痛从她心里蔓延开,本以为她已调整好自己,无论是何答案她都能承受,可真听到了,只觉自己眼眶又酸又涩,薛扶凛想张口,可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 “宁儿,那孩子也是命苦……”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薛扶凛强忍着痛意艰难开口“渡生渡生,如他名字一般,他定不会这般轻易认命,这已是如今最好的消息了。” 薛扶凛努力想平复情绪,但奈何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百里找不到就找千里,千里找不到就将整个淮国翻过来找!总能找到渡生的!” 的确如薛扶凛所说,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毫无踪迹那便还有一线生机。 薛扶凛浑身颤抖双目通红,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说出话时却铿锵有力“说到底是我不够强,如果我再强一点便不会有如今的局面,爹娘兄长,我无意用膳先退下了。” 说完薛扶凛福了一礼便带着素脂转身离开。 “诶,宁儿……”四方侯抬起手来想叫住薛扶凛,却被沈庄兰按住“让她去吧,你要相信自己的女儿,她能想明白的。” 四方侯叹了口气“我多希望她能如刚醒来那般扑在我怀里大哭一场,而不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罢了,我薛遥的女儿不是什么娇娇儿菟丝草,经这一遭她也能成长了。” 薛扶凛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灵魂,她双眼空洞地站在院中,死寂沉沉,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视线所及之处她看到一把剑,那是她带去淮国的剑,是渡生帮她捡回来的剑。 忽然,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嘶喊,手如闪电般探出,抄起倚靠在石桌上的长剑,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是她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曾经珍视的剑如今剑被拔出,剑鞘被粗暴的甩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手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剑尖划过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挥动的不是往日优美的剑招而是近乎绝望的发泄,大雨骤然落下,打湿了薛扶凛的衣襟,但她并没躲避,而是一下又一下的挥舞着手中的剑,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全身的力量,剑风呼啸,似要将一切都砍碎,雨水打湿她的鬓发,凌乱地贴在她脸上,而她的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悲伤也渐渐被一种更加暴戾的情绪所吞噬——戾气,她只想斩碎一切,眼神也如淬了毒的针,开始逐渐变的锐利、凶狠。剑招越来越快,似裹着狂风,所到之处要将一切粉碎! “咔嚓——!” 眼前的一排翠竹骤然被砍断,原本苍翠的碧绿也因断却生机而显得灰败,但薛扶凛并没停下,一次次长剑的挥动卷起落叶和尘土,一条小蛇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薛扶凛眼前,薛扶凛双眸一凛,直直地盯着那条小蛇,眼中翻涌着无边的怒火,见它快要逃走,剑尖一抬将其撩起,似乎带着无尽的恨意,薛扶凛的剑招越来越凌厉,每一个招式都落在那条小蛇身上。 “啪嗒” 小蛇终于被斩碎落在地上,那一刻薛扶凛停下了动作,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剑尖垂下,血顺着剑身一颗一颗往下滴落,下一刻,她抬手用力将剑劈砍向身后的石桌,剑身骤然折断,薛扶凛随手将其扔掉,缓缓抬起了头。 她折断了她最爱的剑。 那双眼睛不再暴戾,而是血红。血丝布满了眼白,如蛛网般缠绕着她漆黑的瞳仁,她定定地盯着前方,穿过院墙,穿过黑夜,望向某个虚空,此刻她如嗜血的恶鬼从地狱中爬出来,所有的软弱、无力、痛苦都被短暂封锁。 变强。 这两个字没有从她口中说出,却清晰地烙印在她通红的眼眶,紧绷的肌肉以及无声的怒吼中,院中只剩下断竹的残骸、飞扬的尘土和她折断的残剑。 她单薄的身影站在这一片狼藉的院中,如同刚爬出地狱的修罗与黑夜融为一体,她仰头望月,勾唇一笑,无声地告诉今晚见证了一切的明月。 她薛扶凛的决心! 若弱小是遭受失去的原罪,那么从今往后,她薛扶凛便是结束这一切的刀,没人能再伤害她在乎的人,触她底线者,必诛之! 第十三章 白首偕老 翌日 薛扶凛起身时,院中已被收拾干净,似乎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被她砍断的断竹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薛扶凛用过早膳后便前往四方侯的书房商讨进宫事宜。 “宁儿,你没事吧?”四方侯已知晓昨夜薛扶凛院中发生的事,他真怕女儿想不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薛扶凛浅浅一笑“我能有什么事,父亲我想明日进宫,早日进入虎林军。” 看着薛扶凛的笑容,四方侯心里却酸了酸,女儿到底是变了,小小年纪便要经历这种事,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问题…… “好,为父会替你安排,明日准时进宫便好。” “多谢父亲”薛扶凛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见她要走,四方侯赶忙叫住“宁儿,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可以同爹爹说的。” 薛扶凛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父亲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四方后叹了口气,经此一遭,他们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还能回来吗? …… 御书房 “扶凛多谢陛下恩典,今后定会忠心为国,再现父亲兄长之雄风”薛扶凛单膝跪地,向皇帝谢恩道。 “哈哈哈好样的,扶凛你不必如此拘束,还记得朕尚为太子时,扶清便时常将你接到东宫来玩,朕也算看着你长大,朕相信你日后的成就定会超越你的父兄!” “多谢陛下信任”薛扶凛不卑不亢道。 “不过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啊,朕知道你想成为同你父兄一样的大将军,可你是女子,此次朕封你个百户的官位,虽不算大但也是正六品官员,那群大臣都要吵翻了,你不能让朕失望啊。” “臣虽身为女子,但臣的能力亦能同那些男子匹敌,请陛下给臣时间证明自己,臣自会让那些人闭嘴。” “好!”傅延龙颜大悦“小小年纪却有这股不服输的劲,不愧是四方侯之女啊,那朕就等着看你如何证明了。” “咳咳咳……”正说着,傅延忽然开始咳嗽起来。 旁边侍从见了赶忙给他端上一碗药喝下。 傅延稍微平复下来后挥挥手“你先下去吧,去看看你姐姐。” “是,陛下注意龙体”薛扶凛便转身退下。 刚走出殿门薛扶凛便看见阿姐的侍女杜若等候在门口。 杜若上前几步微微笑道:“二小姐,随我来吧,娘娘已经在等你了。” “阿姐还真是懂陛下,知道陛下会让我来看她。” 这话把杜若逗笑了“谁不知道娘娘宠着你啊,你从淮国回来受伤可把娘娘担心坏了,向陛下吵着要见你呢。” “还是阿姐心疼我。” 不一会儿便到了椒房殿。 只见一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的女子转过身来,细看她的眉眼与薛扶凛有七成相似,她便是当今皇后——四方侯嫡长女薛扶清。 “宁儿,快来阿姐这里”薛扶清浅笑看着薛扶凛,看着小妹如今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薛扶清不由感到高兴。 “阿姐我刚刚面圣时见陛下咳嗽到还需喝药,可是陛下身体有何不适?” “阿延那是老毛病了,他刚即位时为了早日稳定朝局,日夜不休地处理政务伤了身体,落下了这咳嗽的毛病。” “可怎会到咳嗽便喝药的地步?阿姐你还需多多留心。” 薛扶清看着妹妹这小唠叨婆的样子抬手抚上薛扶凛的手笑了笑“阿姐都知道,你不必担心,瞧你明明就记挂你姐夫,在大殿上还要装作君臣有别的样子,你姐夫还和我抱怨呢,陛下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他定会高兴的。” 薛扶凛垂下眼“我只希望我的家人们都好好的。” 薛扶清摸了摸薛扶凛的头“你今日谢恩后,想必不日就该进入虎林军任职了吧,在军中不比家里,一定要万事注意,有你姐夫在,不怕。” 家里人对于她进虎林军之事都很担心,但却没有一人阻拦她,而是纷纷支持她告诉她别怕,他们永远是她的后盾。 薛扶凛眼眶酸了酸“嗯,我知道的阿姐,待我取得军功回来为我们薛家增添一份荣耀,告诉那些大臣,陛下的选择没错,我薛扶凛就是天生要做大将军的人。” 薛扶清抬手一敲薛扶凛的脑袋“还没进虎林军呢就开始在这吹了,小心陛下笑话你。” “陛下笑话我那我便喊阿姐你教训他。” 说完两姐妹都笑了起来,薛扶清宽厚,椒房殿里的人对她也亲近,如今听见陛下被这般议论,两位始作俑者还笑得高兴,他们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何人敢笑话朕啊?”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外传来,只见陛下已换了一身常服,笑意吟吟地走了进来。 薛扶清见状站了起来开口道:“本宫”颇有些傲娇的意味“你待如何啊?” 傅延看着自己妻子即使已成为皇后多年也还是如从前这般俏皮灵动,轻笑一声宠溺地哄道:“为夫不敢,清儿想如何便如何。” 说着还走近将皇后搂到了怀中。 薛扶凛见姐姐和陛下一副伉俪情深、老夫老妻的模样不由瘪了瘪嘴,将眼挪开了。 就喜欢秀。 薛扶清见妹妹如此,责备地看了傅延一眼,将他一把推开“为老不尊,当着宁儿的面一点不知羞!” 被推开的傅延抬头看看薛扶凛,以颇有些要薛扶凛撑腰的语气开口道:“扶凛你看看你阿姐,朕都是皇上了还如此对朕动手动脚,你定要回去向岳丈好好参她一本!” 见傅延都已放下皇帝架子,薛扶凛便一闪身躲到薛扶清身后道:“姐夫我可不敢,若是我告状了,阿姐定会追到侯府打我一顿,你不能置宁儿于险境啊!” 见薛扶凛如此说,薛扶清骄傲的将手一抱,抬头向傅延望去,那眼神好似在说“看到了吧,这可是我妹妹。” 明晃晃的炫耀!欺负朕没有皇妹! “扶凛你过来,到朕这边,朕刚封了你做百夫长,你要和朕站一起吧?”傅延佯装威胁道。 薛扶凛可不管他,一下子跳出这两人的包围拱手装作虚弱道:“陛下、皇后娘娘,臣有伤在身实在力不从心,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一行礼便撒腿跑了,也不管身后的皇上和皇后如何。 见她跑了,傅延转头朝薛扶清笑笑“小妹还是如此有活力,真是和你从前一个模样。” 薛扶清嗤笑一声“我如今便不如从前了?” 傅延一听连忙扶住薛扶清凑到她耳边道:“不敢不敢,朕的皇后最是天真活泼。” …… 走出宫门的薛扶凛看到阿姐和陛下还是如从前般恩爱,许是受到他们情绪的感染,薛扶凛多日以来沉郁的心情也微微好转一些。 陛下登基多年,如今后宫仍只有阿姐一人,二人相处也如寻常夫妻,可见其情深。 彼时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不羡神仙比翼,只慕人间鸳鸯。 帝王之心易变,愿他们能一生如此,白首偕老。 第十四章 心服口服 薛扶凛出宫后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转路去了虎林军营。 从前薛扶凛虽没有职位,但也常常进出虎林军,是以她去的时候守门的士兵们直接就放她进去了且还尊敬地叫了她薛百户。 此时薛遥和薛扶南正好都在军中,听到薛扶凛来了便派人将她接了过去。 “宁儿你怎么此时过来了?” “爹我已面见完陛下,这是来军中任职了。” 知道了女儿的来意,四方侯略一思索便将薛扶凛领至了练武场的台子处。 四方侯将众将士召集在一起开口道:“各位将士们,相信大家都知道她了,扶凛被陛下封为百户,她虽是我的女儿,但若军中有不服她认为她配不上这职位者皆可向她挑战,不必顾及我,虎林军中只有为国征战的将士,没有名门权贵的少爷小姐,若她仗势欺人,你们皆可向我报告,我绝不姑息!” 众将士们听了四方侯一番话,原本有些人心中的不忿也渐渐消了下去,但也有个别的刺头。 “我不服!凭什么她一个女子一来便可以封百户,而我们辛苦征战到头来还是一个底层小兵!”说话的瞧着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年轻人正是好斗的时候! “好”还未等四方侯说话,薛扶凛便先一步开口“我封百户是因为我此番前往淮国探取了他们的军事机密,但你不服那就和我比试一场,看看我的实力究竟能不能配得上百户的位子,如何?” 见薛扶凛主动邀战,那人自然欣然应战。 “爽快!那就开始吧!” 四方侯见此也没有阻止薛扶凛,说再多的话也不如让宁儿自己打一场来的实在,这样也能为她在军中树立威信。 二人说打就打,四周的将士将二人围成了一个圈,大家从前虽也见过薛扶凛同别人比试,的确实力强劲,但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薛扶凛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是以都想看看。 薛扶凛双手行了个抱拳礼“请赐教” 见此,对面那人也进行回礼“请赐教” 下一秒,二人便拔出了各自的剑。 只见那人起手便是战场搏杀之术,重剑如断山巨斧,直取中门!刃风撕开薄雾,隐带金戈铁马之啸,薛扶凛同样也不甘示弱,足尖轻点后掠三尺,随即以剑相抵—— “铮!” 金石相撞之声刺耳欲聋,两人各震得退后一步。 那人抬起头便见薛扶凛以手执剑横扫而来,剑刃未达,剑风先至,可见其内力之强劲,堪堪挡下,薛扶凛便骤然变招,一个“青龙探穴”直直刺来,那人防守不及,转眼间衣襟便被挑破,然而薛扶凛剑尖一挑 “咚——” 发出一清脆落地之声,只见那人剑已离手,众将士望去,薛扶凛单手举剑,剑尖直指那人咽喉,微风吹动她的衣摆,似是在为她的胜利欢呼。 “你输了”薛扶凛拿剑指着那人轻轻开口道。 “在下陈丰,自愧不如!小姐着实厉害!” 见陈丰如此说薛扶凛便收回了手中之剑。 “本就是比试,各有输赢,这里也没有什么小姐,叫我薛百户即可。” “是,薛百户!”陈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睛直直地盯着薛扶凛,满是钦佩之意。 薛扶凛转过身去,便听得众将士齐声喊出:“薛百户威武!” 见此情景,薛扶凛也同样抱拳回礼“多谢诸位,若还有人想与我切磋尽管来战,我薛扶凛定会用实力向大家证明自己!” 说完便朝着四方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后转身离开。 看到女儿赢得如此轻松,四方侯也不免骄傲,嗯,这就是他的女儿,武艺又精进了,真强! “嚯,小妹这武艺好像又精进了啊,都快赶上我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薛扶南此时凑近拿手肘撞撞四方侯说道:”诶,你说小妹是如何提升自己的,怎么进步得如此之快?” 见身旁之人不回答,薛扶南转头望去。 一转头,便是一个爆栗打来“哎哟!” “诶什么诶!一天跟你爹没大没小的,你看你小妹多给你爹长脸,再看看你!” 说着四方侯便要一脚踹去,薛扶南往旁边一躲,随即翻过柱子转身便跑离了他爹的视线范围。 “哼,这臭小子。”四方侯没打到人颇有点不舒服。 “老薛啊,你们家真是后生可畏啊,刚刚扶凛那一招可是尽得你的真传啊。”一位四方侯的同僚走过来笑道。 ”哈哈哈哪里哪里,不过三脚猫功夫,还入不得眼,宁儿还需磨炼,往后还要承蒙各位关照了!”四方侯嘴上谦虚,其实心里早都乐开花了,跟薛扶凛那傲娇样一模一样。 啊,还得是女儿长脸啊,舒服了! 薛扶凛走在路上,并没有刚刚战胜对手的喜悦。 不行,还不够,还要再强! 正想着,忽然看见正前方站了一个人,手持折扇、芝兰玉树,正浅笑着向薛扶凛走来。 “扶凛,有些日子不见了,我听闻你被陛下封为百户了,现下是刚从军中回来吧?” “嗯,刚和别人比试完呢,我几招便赢了”薛扶凛说话的时候也在抬眼看贺蕴齐。 “扶凛妹妹天资卓越,于武学一道资质非凡,将来定能成大事。” 薛扶凛浅笑一下转过身去拉住贺蕴齐的手拽着他走。 “蕴齐哥哥,你可知我此去淮国受了伤,你竟都不来看我?”薛扶凛佯装受伤地问道。 闻言,贺蕴齐确实一惊。 “你竟受了伤?抱歉扶凛妹妹,我家中近日有事,确实没注意到你,如今你可恢复好了?” 蕴齐哥哥家中之事确实不太好,薛扶凛便不再计较“没事了,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天色也不早了,蕴齐哥哥我们改日再约吧,我该回去了。” 贺蕴齐闻言点点头“可需我送你?” “不必!”留下这句话薛扶凛便跑了回去。 贺蕴齐看着她这模样有些无奈。 ———— 待回到院中,薛扶凛就渐渐收起了笑容,周身的气场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她驱走了知凛院所有人,独自站在院中低声喃喃道:“太慢了,我还需要快些变强这样才能保护他们……” 薛扶凛抬起眼,她眼中布满血丝,眼眶通红。 这眼神,和那晚发狂时一模一样,戾气横生,仿佛当时被压制的戾气,冲破封锁爆发了出来,谁能将她此时的模样和白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的薛扶凛看做一个人。 第十五章 请命出征 薛扶凛拿起剑冲了出去,不同于上次,这次她并没像那晚一样失控乱砍而是保留了些许理智。 薛扶凛每一次出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次挥得比一次狠,一柄剑在风中舞得呼呼作响,似是想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尽。 薛扶凛从未时练到申时直到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上才停下来。 薛扶凛跪倒后并没起身,而是顺势将双手伸展开来躺在了地上。 练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平复了心中的那股戾气,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晚过后,她的情绪便开始有些难以控制,平静时她尚且和往常无异,一旦情绪难以平复,她心中便像住了一个恶鬼,要将她心里的那点黑暗一点一点勾出来引得她愤怒,引得她发狂。 很快薛扶凛便将自己的这点变化忘在了脑后,因为她入职了虎林军,需日日前去军营操练,也无需在注意自己的那点不正常。 日子慢慢过去,边境时有些小动荡,薛扶凛自请前去,因平定边患有功,逐渐升到了四品中郎将,其中也不乏有大臣以薛扶凛是女子为由而弹劾她,直到两年后漠州来犯,薛扶凛主动请命,同薛扶南一起领兵出征。 边境 “小妹,你说说我们多久能回京?”薛扶南身着盔甲,脸上还带着血,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应当能赶上回家过年” 薛扶南暗自算了算,大惊道:“五个月!你这么有自信啊?” 薛扶凛觑他一眼:“你不行不代表我做不到。” 听她这么说薛扶南不由有些纳闷“小妹,近几年你进步简直神速啊,都能和我打成平手了。” “不是平手”薛扶凛耐心解释道:“若不是那次嫂嫂来了你趁机溜走,当时你便输了。” 闻言薛扶南手捂胸口,悲伤道:“小妹你说话越发扎心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妻子,薛扶南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柔意。 薛扶南去年与大理寺卿之女林淳月成亲,二人在游园会上相识,后来几次相遇便互生情愫,两家长辈见二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对这桩婚事也甚为满意,便直接拍案定下婚期让二人成亲了。 这时军中的其余几位将领也来了。 薛扶南收回思绪正色道:“各位都来了,如今漠州被我们打得连连败退”薛扶南一指地图“我们已吞并他们大半城池,还剩下邕邑、渡河以及他们的王都丘夷未打下。” “如今他们连打败仗士气颓废,不如我们兵分三路同时攻打三座城池,一举吞并漠州”一位将军缓缓开口道。 其他人听他此言纷纷陷入思考中。 “不可”另一位将军开口道:“漠州虽士气衰颓,但三座城池同时攻打风险太大,且漠州人本就好斗,难保不会逼急了反咬一口,若是一个方位出现差池,我们兵分三路便不能及时援助了。” 薛扶南闻言点点头“齐将军此言有理,兵分三路之法的确有些冒险。” “是我太过激进思虑不周了”听得解释后提出方案的那位将军也反思道。 “石将军不必愧疚,我有一计”薛扶凛缓缓开口。 听她有办法其余人皆转头看向她,毕竟来到边境后她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邕邑离我们距离最近,漠州势必会加强防守,且其地势陡峻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我们不若绕过邕邑先攻打渡河切断他们的后援,呈包围之势再围攻邕邑,届时丘夷独木难支没了援助,便可轻松拿下。” 听了薛扶凛的策略,众人纷纷觉得可行,只余一位将军不说话。 见状,薛扶凛问道:“莫将军,可是有何问题?” 莫将军被薛扶凛一喊回过神来“没问题,薛小将军此计甚好,我们定能一举拿下漠州!” 商讨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唯余薛扶凛在营帐内思考。 自打来到边境后薛扶凛的内心便平静了许多,在玉京时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每每都有想毁灭一切的冲动,特别是对于蛇,只要被薛扶凛遇见就必定会被粉碎…… “薛小将军!粮仓那边有异动,请您快去看看!”一位士兵慌张跑来,请求薛扶凛前去援助。 将士们为了区别薛扶南和薛扶凛便将薛扶南称为少将军,薛扶凛称为小将军。 薛扶凛抬眼看向那士兵狐疑道:“你是哪个将军麾下的为何有些眼生,粮仓好端端的会发生何事?” 见薛扶凛并不急着去粮仓,那士兵只得道:“我是莫将军旗下的,平时都被分配在外,今日才被调进来,粮仓处出现一批漠州士兵,疑似是想来烧毁我们的粮草,不过被我们的人撞见,现在正在缠斗,但那批人武艺高强应当是漠州精锐,所以特地派我来叫人的!” 闻言薛扶凛点点头,便转身向粮仓处跑去。 薛扶凛到时那群漠州精锐已快逃走,她赶紧从脚边踢起一杆红缨枪朝着其中一个漠州士兵刺去。 下一刻,红缨枪穿胸而过,被刺中的漠州士兵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漠州士兵见她来了迅速开始撤退,薛扶凛可不给他们机会,她横剑斩过,一名漠州士兵便人头落地,鲜血喷洒在薛扶凛白皙的脸上,她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近那些漠州士兵,脚步声像是在为他们的生命进行倒数,银光一闪,只见薛扶凛手起刀落下,便又有一人倒地,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薛扶凛旋身而起拦住他们去路,身形似惊鸿游龙,剑气飞迸,只见剑刃染血银光闪烁,待薛扶凛收剑入鞘时,唯余她手上抓着一人,其余漠州士兵都已死在她的剑下。 薛扶凛将那活着的那个漠州士兵扔给虎林军带去审问,自己便转身离开。 “薛小将军真是厉害!” “你们发觉没,薛小将军如今杀人越来越狠了” 听有人如此说,其他士兵回答道:“兴许是刚开始不习惯吧,毕竟是女子,刚上场杀敌难免不适,如今习惯了战场的厮杀这下手就越来越狠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觉得有理,便不再讨论压着那士兵前去关押审问了。 第十六章 忘却初心 薛扶凛去到薛扶南的营帐将刚刚发生的事告知了他。 “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薛扶南问道。 “我在那群人身上发现了硫磺,他们应是想偷偷撒下硫磺引燃我们的粮仓,但来的那些人都是漠州精锐,一旦引燃他们自己怕是也走不了。” 薛扶凛抛出了问题所在,薛扶南立马领悟“如今漠州本就兵力缺乏,虽燃烧粮仓成功的确会对我们造成一大打击,但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要么漠州内部已经弹尽粮绝不得不铤而走险,要么便是另有安排。”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双方眼中的怀疑。 “兄长此事不可让别人知道,我现在去审问那个漠州士兵,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速去,看来我得对军中加以防范了。” 待从审问处出来,薛扶凛双手沾满了鲜血,但她没有嫌弃反而一脸轻松,她慢慢走到了一条小溪边清洗双手。 军中果真混进了奸细,若不是她今日及时赶到,只怕就让他们得逞了,如今敌暗我明必得小心应对。 薛扶凛思绪慢慢转到了别处,眼前这条小溪是从漠州渡河方向流来,这条小溪不过是渡河的一条支流,渡河上游处水流湍急、汹涌澎湃,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薛扶凛走在路上准备回去和薛扶南商讨。 谁知迎面撞上了莫敬铮,但薛扶凛无意与他交谈打了个招呼便想走。 在她与莫将军擦肩而过时,却被叫住。 “薛小将军,我刚听闻军中抓到了打算烧我们粮仓的漠州士兵,你是如何处置的啊?” “全杀了” 莫敬铮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叹了口气还是换了说辞“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听到这薛扶凛也退了回来,抬头看向莫敬铮。 莫将军平时很少询问这些事,今日怎这般反常。 于是薛扶凛冲他一笑“那些本就是敌国之人,他们的命不重要,莫将军今日怎这般主动,莫不是这次想主动请缨,回去加官晋爵?” 听她这么问莫敬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摆摆手讪笑道:“我没那雄心壮志,不过是碰巧看到了问问。” 莫敬铮转身离开,薛扶凛望着他的背影却久久没有挪步。 …… “兄长觉得如何?” 听了薛扶凛的想法后薛扶南有些沉默,一时没有回答她。 薛扶凛见状便主动开口道:“此法我们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渡河,连带着把那奸细抓出来也无不可……” “若当真用了此法那里面的百姓怎么办,你可还记得爹爹叮嘱我们的话?”薛扶南打断道。 说完薛扶南便幽幽地盯着薛扶凛,双眼蕴藏的情感很复杂,有些陌生又有些心疼。 薛扶凛一愣,只要能变强能赢,不就好了吗?何必管那些百姓…… 薛扶南见她还是没有明白,心里酸了酸,暗暗叹了口气,渡生那件事对妹妹打击太大,自那之后妹妹虽面上无异,但薛扶南却在平日特别是在来到战场后发现,妹妹似乎越来越嗜血冷淡,仿佛变强才是她唯一在乎的,只得开口道:“身为将军,我们要心系百姓,无关国家,战事一起,受苦的本就是那些百姓,若为将者不能明白这些道理,那和只会杀人的傀儡有何区别?” 薛扶南吐了口气,想趁着这个机会唤醒妹妹“宁儿,我知道渡生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是否已忘记了你从前喊着要为国为民的初心?” 听到薛扶南的话薛扶凛仿佛受到一道晴天霹雳,僵直在原处。 自己忘了初心吗……? 见妹妹不说话薛扶南忍着心疼继续咬牙道:“你以为你隐瞒的很好吗?每次你审问犯人的手段都极其残忍,说一句虐杀都不为过,这不该是你用的手段,这次那个漠州士兵想必也已经死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薛扶南没有等薛扶凛回答便继续道:“之前那些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与你追究,但我没想到你如今竟到了罔顾百姓性命的地步,那我便不能再任你执迷不悟下去!” “可他们不是赤国人,他们的命不重要,顾虑他们只会阻碍我们吞并漠州,即便是我们本国百姓,为了战事牺牲也是应该的……”薛扶凛急急辩解道。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薛扶南猛然打断她。 见她竟是这般想,薛扶南也有些生气了但更多的是失望“我们都是人,每个人并没有本质的不同,你还记得你从前吗?渡生也是敌国百姓,你当初为何会帮他?若你觉得百姓的命不值钱,那渡生之事为何会让你性情大变?” 见薛扶凛不说话,薛扶南给了她答案“因为那时的你不觉得百姓的命如蝼蚁,哪怕渡生没有拜你为师你也不会抛下他,若渡生现在真的还活着,你敢以你现在这幅样子去面对他吗?你敢认他吗?” 他们是亲兄妹,对彼此都很了解,如今对薛扶凛说重话薛扶南心里也不是滋味,可看着妹妹如今越来越偏执,他不得不将这些话说出口! 薛扶南句句诛心,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薛扶凛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她呼吸有些急促,在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暴躁,但很显然如今的薛扶凛做不到。 “可我的怜悯有什么用?我自以为强大,但事实证明我保护不了任何人!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渡生为我挡下那些追兵消失在我眼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从那一刻起,我就只想变强!曾经的我就是因为有那无用的怜悯之心才害得渡生落了个那样的结局,若我不曾与他扯上关系,不曾起了帮助他的心,他根本就不会遭遇这一切! 所以只要我不管他们,不去怜悯他们,那他们就不会因我而受到伤害,不去共情他们,这样他们的命就和我无关,我也不会再因此感到愧疚和难过!” 薛扶凛咆哮完便跌坐在地上,泪水砸落进泥土,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经憋了好久好久。 “你可以对他们漠视,但你不能牺牲无辜性命!你可以不与他们有牵扯,但你不能见死不救!他们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今日因你的一个决策而让他们葬送在这城中,那他们的家人朋友怎么办,难道你这不是在让他们受到伤害吗? 你不是不知道你的想法都是错的,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不敢相信你会被仇恨蒙蔽至此,但当年的事你又该向何处寻仇呢?你无处可寻!这口怨气一直在你心中憋着,所以你就只有发泄在百姓身上! 你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你帮了渡生才会害了他,所以你封闭自己的心,漠视生命,但你扪心自问,决定帮助渡生你后悔了吗?你没有!重来一次即使你知道了一切的结局你还是会选择帮他,或许你会换一种方式,但改变不了你会帮他的事实,薛扶凛这一切都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迷失了自己,你陷入了仇恨!它把你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它让你嗜血淡漠、丧失初心,你现在和修罗恶鬼有何区别!” 薛扶凛悲痛欲绝,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受百姓爱戴…… 薛扶南将薛扶凛抱在怀中轻轻安慰道:”宁儿,你想变强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圣人做不到一辈子清醒,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切都可以弥补,若是你仍不知悔改,渡生若知道因为他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他定会怨自己的。” 他会……怨自己吗? 薛扶南不再说话,他的妹妹不傻,说到这个份上她也该明白了“你先好好想想吧,近日不必再领兵了,想明白再说。” 第十七章 自请军法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薛扶凛便像丢失了魂魄般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她的脑中像是被一团黑雾笼罩,看不清前路。 兄长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回想着自己这两年来做的事——动用酷刑、枉顾人命、见死不救…… 薛扶凛想着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她用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哭的越来越厉害,但她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晰,似乎禁锢她的锁链正在一寸寸断裂—— “啪嗒!” 薛扶凛的脑子骤然清明,那团黑雾也被驱散,薛扶凛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轻松了,有一股暖意正在她的心中弥漫开来,她终于从禁锢她的牢笼中挣脱——她想明白了。 薛扶凛擦掉脸上的泪,站起身走到帐外发觉天色已微亮,她竟是想了一夜,于是她走到一处平地,将她的剑拔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剑气不再如从前般沉郁,仿佛春回大地、嫩芽初生,出现了丝丝生机,她的身形也开始轻灵缥缈,虽然剑招仍然凌厉,但不再满是杀意,她似乎找回了从前薛扶凛的影子。 薛扶凛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众将士一走出营帐便看到薛扶南的营帐前跪了一个人,正想着是谁惹怒了少将军在这罚跪,待看到正脸纷纷震惊不已。 竟是薛小将军! 他们兄妹一向感情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少将军竟让薛小将军在这罚跪。 薛扶南从营帐中走出看到薛扶凛跪在他营帐前时,他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小妹这是想明白了,他原来那个善良烂漫的小妹要回来了吗? 薛扶南刚走上前想将薛扶凛扶起,便见薛扶凛举起了手中的戒鞭。 “薛扶凛被仇恨蒙蔽,心胸狭隘不知怜悯百姓,不知体恤下士,审问刑犯手段残忍,见死不救有悖人伦,因一己私心险些枉顾人命铸下大错,今诚心悔过,求少将军亲自处以军法!” 众人听到这番话纷纷议论起来。 “薛小将军这是何意?她虽对我们冷淡了些但也并未亏待我们啊。” “我就说薛小将军美若天仙手段却这么残忍不正常,现下看来是另有隐情?不过薛小将军也没做什么,不必请军法吧。” 众人听到纷纷赞同。 “对啊,薛小将军如今也知错了,就别罚了吧” “我也同意!” …… 这些话薛扶凛听到了,薛扶南也同样听到了。 薛扶南正想着不如就这样,他也舍不得打自己小妹。 还不等薛扶南开口,就听到薛扶凛再次举着戒鞭喊道:“多谢诸位不计较,但我始终愧对于大家,今日若不遭受惩戒,我心里始终会有一道坎,薛扶凛请少将军亲自行军法!” 薛扶南知道一旦薛扶凛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见她执意如此,薛扶南只得狠下心握了握拳,走上前接过了戒鞭。 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道戒鞭打了下来。 “啪——!” 戒鞭打在身上,薛扶凛闷哼一声,仍是挺直了脊背。 “啪——!啪——!” 两道戒鞭落下,薛扶凛身后多了两道血痕,但她咬紧牙关仍然挺直脊背。 …… “少将军,就到这里吧,打了这么多鞭已经够了!” 围观的将士实在看不下去了,薛扶凛未犯大错几十鞭下去已经够了。 此时薛扶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的背后尽是鲜红的血痕纵横交错,令人触目惊心。 薛扶凛早已直不起身,此时口吐鲜血全身颤抖被打得趴倒在地上,但薛扶凛仍以左手将自己撑起想要继续受刑,但身形一晃支撑不住,便又趴倒在地。 众将士见此纷纷跪下请求薛扶南别打了。 但薛扶南没动,他仍旧看着薛扶凛。 只见薛扶凛再次颤颤巍巍地将自己上半身撑起,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整张脸也糊满鲜血,但仍然大喊道:“请少将军用刑!” 闻言,薛扶南紧了紧颤抖的手,捏紧鞭子,继续用力挥下打在薛扶凛身上。 “啪——!啪——!” 再次挨了两鞭的薛扶凛又是一晃,险些就要倒下去,但她没有,明明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她还是用力撑着。 四周的将士都揪紧了手,紧紧地盯着薛扶凛的方向,只待她支撑不住便去扶住她。 又是几鞭下去,随着薛扶凛闭上双眼,她终于倒了下去。 “薛小将军!” “宁儿!” 薛扶南见薛扶凛倒下,立马扔掉了手中的戒鞭跑到薛扶凛身旁将她抱进了营帐。 众将士也在薛扶凛倒下的一瞬间起身想要将薛扶凛扶住,但见到薛扶南已将薛扶凛抱进营帐,有几个机灵的便赶紧跑去叫了军医。 “薛小将军这是何苦啊,我等从没怪过她”薛扶凛麾下的众多将士围在一起纷纷讨论着。 “我们不怪她,但她怪她自己,她这是在给我们给自己一个交待,有这样一个将军,是我们的幸事”此时一个人沉沉开口。 正是薛扶凛初入虎林军时向她挑战的陈丰。 当年薛扶凛战胜他后,陈丰便认定了薛扶凛,他努力练武,跟随着进了薛扶凛的麾下,或许薛扶凛早已不记得他,但陈丰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也注意着她的变化。 陈丰看着薛扶凛夜以继日的练武,在她提升自我的同时对周围的关注也越来越少,陈丰不由为她感到担心,但今日,他彻底放下心来,或许曾经的薛扶凛要回来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她。 薛扶南看着自己妹妹这副虚弱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从前那个善良灵动的小妹终于要回来了,但让自己把她打成这幅模样,薛扶南也是一阵心疼。 让爹知道了自己把小妹打成这样,回去定是要打死自己吧? 薛扶南内心呜呜流泪,他更心疼他自己!同时又自我洗脑身为兄长就是要背负这一切。 薛扶凛这一身伤定是不能留下疤,小妹还没嫁人呢。 见医女来了,薛扶南便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孟姑娘我小妹就麻烦你了,你可一定别让她身上留疤。” 孟诗寻听到薛扶南这番交代不由好笑“既担心留疤,当时你打的时候怎么不收着点?这时才来说。” 薛扶南对此也没话说,毕竟小妹决定的事怎么都劝不回来,他若是打轻了,小妹也会让别人来打,是以还不如就让他打,自己的小妹当然是自己教育。 见薛扶南不说话,孟诗寻也懒得说他“我定会尽全力让扶凛不留疤的,行了你出去练兵吧”挥挥手便将薛扶南赶了出去。 孟诗寻看着沉睡的薛扶凛叹了口气,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真是一刻都离不得。 孟诗寻在心里抱怨完便又转身去帮薛扶凛清理伤口。 第十八章 等你凯旋 孟诗寻把粘着肉的衣服剪开,随后将薛扶凛的衣服脱下,当孟诗寻看到薛扶凛后背的伤时,也不由得吸了口气。 伤痕遍布满背,纵横交错,血肉模糊,整个背上没有一块好肉,可谓是触目惊心。 孟诗寻又在心里将薛扶南暗暗骂了几遍。 真是下得去手! 她只得小心地将薛扶凛的伤口进行止血,撒上军中特制的金创药进行包扎。 收拾完,孟诗寻便提着药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过了一会儿,她的营帐中一只洁白的信鸽被放飞,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 待薛扶凛醒来已是戌时。 薛扶南听闻薛扶凛醒了,赶紧从自己营帐里跑来询问薛扶凛的伤势。 “宁儿,后背可还疼?” 薛扶凛看着薛扶南那关切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疼啊,哥哥对我那可是下死手,哪能不疼啊。” 见薛扶凛还有心情对他倒打一耙薛扶南也放松了下来“还不是你自己非要让我打,到时候爹问起来你可要帮我解释啊。” 只见薛扶凛眼珠子转了转“嗯……这个嘛” 薛扶南立即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薛扶凛要是敢说出什么他就把她生吞活剥了。 在薛扶南的目光威胁下,薛扶凛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当然会帮你给爹爹解释啊” 不过这一笑又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薛扶凛痛嘶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薛扶南见状赶紧给薛扶凛倒了杯水“受伤了就别在这嬉皮笑脸的,好好养伤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薛扶凛靠坐着对薛扶南点点头“近日我怕是都下不来床了,军中就靠你了。” 闻言,薛扶南帅气的一甩头“有你兄长在,还怕这小小漠州打不下来?你就安心在床上躺着吧,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薛扶南走了没一会孟诗寻就来给薛扶凛换药了。 见薛扶凛有了些精神,孟诗寻问道:“你这次为何一定要让少将军给你上军法?而且你醒来后似乎也与从前有些不同。” 见孟诗寻发问,薛扶凛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将事情告诉了她。 “所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叫渡生的人?” 薛扶凛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随后孟诗寻迟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渡生根本没有死,他和那伙人是一伙的,他们演了一出戏,目的就是让你放松警惕。” 孟诗寻说完后便紧紧盯着薛扶凛,似是要将她的任何一点表情都看清楚。 薛扶凛听她这么说毫不迟疑道:“他不会。” 没有别的理由,她相信他,所以他不会。 薛扶凛回答完后孟诗寻才将视线挪开,听到薛扶凛毫不迟疑的回答,孟诗寻的眼里露出了点点笑意。 “药换好了我就先走了,夜深了早点睡。”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孟诗寻走后,薛扶凛也安静下来。 为何他们都觉得渡生是别有居心呢? 薛扶凛摇摇头,罢了,他们没与渡生相处过自是不会明白,只是不知渡生如今是否还活着…… 最近几日薛扶凛能下地了,就开始在周围走动,她发现将士们对她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对她更亲近了。 此次的策略也商讨了出来,最终还是决定按薛扶凛的方法走,不过只由薛扶南和莫将军率兵前去攻打渡河,石将军留守支援,另一位将军齐将军则在邕邑待命,一旦攻破渡河,齐将军就对邕邑发起进攻,薛扶南他们从后方包围邕邑,一举拿下。 薛扶南将此次的战略告知薛扶凛后,薛扶凛微微点了点头。 ”哥哥,上次我审完漠州士兵后,莫将军曾主动来追问我情况,不知是何用意,你需注意一下。” “好,我会注意他,你在军营中驻守,以防他们来偷袭。” 薛扶凛乖巧地点点头“有我在,你放心。” 见妹妹又恢复了从前的俏皮,薛扶南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不过哥哥,我近日心里总有些不安,你一定要注意,除了莫将军,其他人也一定要防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有人在背地里耍阴招。” 看着妹妹担心自己,薛扶南心里也是一暖“好,兄长都身经百战了会注意的,倒是你在营地里也不一定安全,定要注意。” 薛扶凛想了想“哥哥不如我们留个暗号,若是遇到危险了就放出来。” 薛扶南闻言也是一点头”好啊,若是有奸细那此时便谁也靠不住,我唯一相信的也就只有你。” 薛扶凛眨眨眼,示意自己也一样。 …… 薛扶南和莫敬铮身着银白色盔甲点完人数整装待发。 “少将军莫将军,此次我就等你们捷报啊,到时一举拿下邕邑!”齐将军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少将军出手,哪还能拿不下啊,届时我与你们汇合!”石将军骑着马也朗声道。 看到站在后方的薛扶凛石将军喊道:“薛小将军你可要守好营地啊,这次你受了伤,这大展雄风的事就要交给我们了!” 薛扶凛也爽朗回他道:“石将军可要跟紧了我兄长与莫将军,届时到了丘夷我再让你们开开眼!” 见时辰差不多了,薛扶南挥挥手召集好各自的军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薛扶凛站在营地,看着薛扶南的背影越走越远,将手拢成一个喇叭状大喊道:“哥哥!我等你的捷报!届时我们兄妹一起大杀四方——!” 薛扶南笑着转过身看了看薛扶凛并没回应她,只是在马上背对着薛扶凛摇了摇手,示意他知道了。 见他如此,薛扶凛笑着低声骂了骂“回来我打死你!” 这话却被身后的士兵们听到了,趁着薛扶南还没走远,他们立即大喊道:“少将军!薛小将军说等你回来了要打死你呢!” 薛扶凛听见他们告状立马转过身去踹他们“你们是不是欠打了?还敢告我的状,不等少将军回来,我就先打死你们!” 说着便转身要去追那群将士们,不过一个也没追上。 欺负她受伤了跑不动是吧。 正追着薛扶凛就听见远处骑在马上的薛扶南高声回应道:“我等着!” 这次倒回话了。 听到薛扶南回话,众位将士又是一阵大笑,薛扶凛打又打不到,只能任由他们笑了。 唉,作为将帅,只能包容他们。 待我休养好了,一个一个轮着打! 第十九章 易容秘术 看着他们已经走远,薛扶凛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无事可做,薛扶凛索性便翻出了几卷兵书来看。 渐渐走了神…… “你们此次有何安排?” 面前的人血肉模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尽管这样仍然咬紧了牙不肯开口。 “呵,硬骨头?”薛扶凛见他仍不肯开口,轻蔑地笑了笑“把他的手划开,放……”似是思索了一下放什么,随后轻松开口道:“放蝎子吧” 待士兵将蝎子拿来后薛扶凛看了一眼,一抬手,随后便转过了身去,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 不过一会,便传来了漠州士兵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营帐内安静无比,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众人鼻尖,只听得见漠州士兵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他浑身颤抖,整个人连话都说不清。 “我……我说……” 听到这句话,薛扶凛微微抬头,随即看向身边一人,示意将蝎子拿下去。 随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向那人“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我们的任务就是撒下硫磺便离开,可惜还未开始行动便被发现了。” “说点有用的,奸细是谁?” 那漠州士兵一下子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骇,但只是一瞬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开口:“我不知……” “啊!”还未等那人将话说完薛扶凛便是一鞭打在他的伤口上,痛得那人浑身颤抖。 “是……是一位将军,具体是谁我们不知,他进了军营我们现下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薛扶凛从思绪中抽出。 这漠州士兵的话让她有些疑惑,每个军营的人员都是相互知晓的,若突然冒出来一人必会引人起疑,但现在过了这么久军营都无半点异常,莫非那人凭空消失了? 苦想无果,薛扶凛便决定出去走走,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刚走到营帐门口,孟诗寻便走了进来,见薛扶凛要出去,孟诗寻赶紧将她拉住“伤还没好你又往哪跑?快坐下我给你换药。” 薛扶凛只好坐了下来“诗寻姐姐我已经能自如行走了,不碍事” 孟诗寻瞪她一眼“你若是想留下这满背的伤疤,那便出去吧”说着还拍了拍薛扶凛的后背。 “嘶——!” 薛扶凛疼得皱起了她好看的眉头。 “我错了,姐姐你快上药吧”她能屈能伸。 孟诗寻取出膏体,冰凉的触感落在伤口处,薛扶凛的疼痛得到了些微缓解。 “诗寻姐姐,我近日遇到一件奇事,但我不知如何作解,你见多识广能不能为我解惑?” 孟诗寻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刚刚就是为了这件事?你说吧” 薛扶凛点点头“你说世上会有让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让一个人进入某个群体别人却不会发现注意到的方法吗?” 听到薛扶凛这么问,孟诗寻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开口“的确有这么一种方法” 薛扶凛闻言一惊“当真?” “若照你这么说,我想到的便是易容” “易容?” “嗯,我曾听闻淮国有人会一种秘术,能够改变人的样貌,经过刻意训练和模仿,便可取代原来的那个人,你说这算不算你说的那种情况?” 薛扶凛听着孟诗寻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世间当真有此奇术? 孟诗寻上好药后见薛扶凛仍没回过神来,便收好东西转身出了营帐。 待薛扶凛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时,才发现孟诗寻已经走了,耗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另一边 一只信鸽落在窗沿,被人拿起取出里面的信件。 “主子,又有来信了”此人恭敬将信筒递上,随后便低下头站在一边。 被称为“主子”的人接过信筒后便将里面卷着的信条抽了出来,待看完上面的字,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朔离,派人去查查怎么回事,把那人给我揪出来” “是,主子” 朔离拿过信条后便离去,屋子内便只剩下一人。 那人走向窗边,静静地望着空中那轮明月,伸手接住一片从树上吹落的花瓣,周身是无边的寂寥落寞之感。 ———— “薛小将军,你伤好些了吗?今日前方传来捷报说是已快攻破渡河了,不如我们去打些野味提前庆贺一下吧!” 这些将士见薛扶凛已开始练武,想必是已经休养好了,便趁机说道。 薛扶凛停下了动作,想了想应是无事,便收回了剑“好,那我们今晚就吃顿好的!” “喔!今晚能加餐啦!薛小将军太好了!” 众将士见薛扶凛这般轻易就答应了,纷纷欢呼雀跃道。 自从上次薛小将军自领军法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如今的薛小将军随和了许多,也能和他们玩到一处。 看着薛扶凛带着众人走远,陈丰静静地立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众多将士骑着马在山林中奔驰。 “咻——!” 一支箭矢自薛扶凛手中射出,如流星般划过直直将一只正在奔跑的兔子钉在地上。 一位士兵赶紧下马跑去将那只兔子捡起来。 “薛小将军你的箭术真是名不虚传!今日已经打了好多猎物了,我们今晚有得吃了!” 薛扶凛看向身后,见到已经打了许多猎物,便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我们不宜离开营地太远,如今已有许多猎物够大家吃了!” 将士们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为首的几人便大声道:“兄弟们,今日差不多了,我们收拾收拾都回去了!” 见大家都逐渐回来,薛扶凛便打马开始往回走。 谁知刚走没几步,树林那头便传来一声喊叫,紧接着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人。 见他如此慌乱薛扶凛蹙了蹙眉“发生了何事?” 此人应是看见了什么才如此慌乱,跑到薛扶凛面前时仍在大喘气“将军,那里……石将军,他死了!” 听到他这番话众人皆是笑道:“顺子,你今日怕是高兴过头连脑子都晕了,石将军早就率兵走了,哪会在这……” 众人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也渐渐没了声音。 石将军走了,那顺子看到的是谁? 薛扶凛见事情不对,赶忙骑着马向顺子来的方向走,众将士脸色也严肃起来骑马跟着前去。 第二十章 夺邕邑城 待薛扶凛走近便看到草丛中躺着一具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正是先前被派去率兵留守支援的石将军! 众人见到尸体纷纷不知所措。 “真的是石将军!可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石将军不是率兵走了吗?” 众人对此纷纷感到疑惑,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只好将目光投到薛扶凛身上。 薛扶凛看着面前的尸体,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淮国有一种秘术,叫易容” 易容! 薛扶凛猛然想起孟诗寻之前说过的话。 坏了!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薛扶凛来不及解释即刻翻身上马留下一句“把尸体带回来”便匆匆策马离去。 众人见她神情这般严肃,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赶紧带上尸身随着薛扶凛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薛扶凛便立即集结了人马“大家听着,军中混进了奸细,真正的石将军已死,那人顶替了石将军的身份必定在策划着什么阴谋,随着石将军走的那批人大概率已经回不来了,我们现在要即刻出发前往邕邑,与齐将军汇合去营救少将军他们!” 此时陈丰站了出来“薛小将军,那我们何时出发?” 薛扶凛看看天色,天黑难行路“明日出发!今晚大家准备一下。” 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回到营帐中,开始研究策略。 如今兄长还未打进渡河,无论漠州是何目的,石将军定会率兵前往围堵兄长,若让他们得逞,那兄长的处境便危险了! 翌日 薛扶凛身穿银白铠甲,将一头青丝梳作了一条长长的马尾,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尽显女将军姿态。 “出发!” …… 薛扶凛一行日夜兼程赶了三日路,总算到达了邕邑,见到薛扶凛他们过来,齐奉有些莫名。 “你们不在营地里呆着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 薛扶凛只得长话短说……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必须赶紧赶过去!” 听到薛扶凛带来的消息,齐奉大为震惊,这个消息让他不敢相信——和他们日夜相处的石田林竟早就被换了芯子! 若不是薛扶凛及时发现,那少将军和莫将军他们岂不是就…… “齐将军,先来说说你这边的情况,你在邕邑这边守着觉得他们布防如何?” 齐奉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有点怪异,邕邑看起来守卫十分严密像是全城戒备的样子,但据我观察,其士兵行为懒散、毫无紧迫感,甚至换岗也极少,就像不知道大战将临一样。” 薛扶凛闻言思考片刻“我想这是一座空城” 齐奉闻言一惊“空城?他们放弃邕邑了?” “齐将军你忘了,‘石将军’或许在许久之前便换了人,我们的一切计划他都知道” “所以我猜测,他们的兵力全都调到了渡河,若是能以一城换我兄长和莫将军的命,对漠州来说可一点都不亏。” 齐将军闻言也是出了一身冷汗,这次出战皆需听命于少将军,若是少将军出事,对于这次战役,对于赤国都是一次极大的打击,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 “薛小将军那我们直接走吗?” “不,送上门来的城池为何不要?今晚我们便攻城!” 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安排道:“众将士听令!原地休整备战,今夜攻城!一举拿下邕邑!” 入夜 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沉沉地笼罩着邕邑城,城墙垛口只零星地亮着几个火把,城楼上的漠州士兵正打起了了瞌睡。 “咻——!” 一支燃烧的火箭撕裂夜幕,拖着长长的、狰狞的尾焰,如一颗流星般快速的划过,狠狠地扎进了城楼旁的木棚,顿时惊醒了城楼上的漠州士兵。 刹那间,爆裂的火光猛然炸开,将周遭扭曲的人影,飞溅的木屑都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冲啊!”虎林军从黑夜中出现,在一瞬间发起进攻,呐喊声、脚步声响破天际,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咚!咚!咚!” “敌军来犯!全城戒守!” 城楼上锣鼓声和号角声在一瞬间响起,双方迅速进入到了战斗状态。 一支支箭矢射下,伴随着将士们的呐喊与咒骂,将军们的指挥声淹没在混乱中,虎林军越来越靠近城门。 “搭云梯!撞城门!”薛扶凛奋力嘶喊着,转身挥枪杀了一个又一个人,鲜血溅在她银白的盔甲上,她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火光映在她脸上,精致的五官更显妖冶,周身的冷艳肃杀之气将要凝若实质。 “轰!” 城门被撞开,薛扶凛带着将士们一同杀了进去“给我杀!” 虎林军们如饿狼扑食般扑向漠州士兵,如薛扶凛所料,邕邑是一座空城,漠州精锐已尽数调往渡河,这里的守备不堪一击。 待到寅时,战火就渐渐平息了,只剩下战后的萧瑟。 硝烟还未散尽,薛扶凛脚下走过皆是被烧焦的木头、碎裂的瓦砾,每走一步便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响,城墙上还留着昨夜箭矢划过的深痕,一切废墟都昭示着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战争。 “薛小将军,如今我们已攻下邕邑,接下来该做什么?” “比我想象的快,先让将士们修整一下,该治伤的治伤,该睡觉的睡觉,待休息好后我们便继续出发!” “齐将军你过来,我要和你商讨一下对策。” 齐奉便听话的走了过去。 “如今我们顺利打下邕邑,想必‘石将军’也快出发了,渡河那边早有埋伏,等‘石将军’一到应当就会开始他们的计划。” 薛扶凛停顿一下“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石将军’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换人的事,他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动向,所以我们修整好后要尽快赶过去,先按兵不动观察四周,探清楚这漠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等他们行动时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薛扶凛说完后看齐奉不说话以为他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齐将军你觉得如何?” 齐奉回过神来“嗯,我觉得你这个策略周详严密很不错,我们就这么办。” “好,那齐将军你也先去休息一会吧” 齐奉闻言便乖乖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后,他挠了挠头,不是说商讨吗,她怎么直接就定了?而且论年龄和资历他都比薛扶凛大啊,怎么都应该是薛扶凛听他的话,怎么自己这么轻易就听薛扶凛的话了? 唉,罢了罢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们这些老东西,怕是要让位咯! 第二十一章 城中埋伏 “报!少将军一日前传来消息,他们已于今日进城,请齐将军时刻备战,进攻邕邑!” 看着来传信的人,薛扶凛暗道不妙,怎会如此快就进城。 若此前她的一切猜测都对,那么城中定有埋伏,此时兄长进了城恐怕…… “齐将军时间来不及了,即刻出发!”薛扶凛冲着齐奉大喊道。 渡河 “莫将军,按理说这渡河不应守备这么严密,竟让我等打了这么久才打下来。” 薛扶南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实则一直在暗暗观察莫敬铮的神色。 “呵呵,谁知道这漠州人在想什么呢?前面守备严密,现在又忽然溃败,让我们直接进城了”莫敬铮不在意道。 “少将军,此时还需收拾战局,我就先不与你聊了。” 薛扶南见状摆摆手,让他走了。 薛扶南被莫敬铮的话提醒,心里暗暗想着,觉得还是应当多加提防,这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薛简,你去看看城中是否有何异常之处,此事暗自进行,切莫声张。” 薛扶南吩咐完自己便也去熟悉城中地形。 临走前薛扶凛曾让他入城后第一时间便去熟悉地形以备不测,他虽觉不必如此,但此时他莫名想听小妹的,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切莫中了埋伏,况且出征这么多次,小妹从没如这次般紧张,还是注意些好。 薛扶南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四处无人萧瑟凄凉,漠州要亡,百姓们能走的都走了,这城里留下的也就只有一些老弱妇孺,此时更是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薛扶南绕城走了一圈,回去已是黄昏,用过饭后回到屋中,薛扶南将薛简私下叫了过来。 “今日你在城中勘察如何,可有何不妥?” 薛简想了想“禀将军,属下并无发现有何不妥。” 薛扶南听了正挥手打算让薛简下午休息,便听薛简又道:“不过,今日到城南时我看到许多男丁,这渡河城内身体健壮、条件好些的人家能走的都走了,不应该有如此多男丁啊” 薛简正疑惑,便听薛扶南开口道:“的确有些奇怪,盯紧城南那些人的动向。” “是” 薛简走后,薛扶南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不知为何,入城后总感觉城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又闻不真切。 眼看天色不早薛扶南便决定明日再去城中仔细查探一番。 ———— “齐将军,我们还要两日才到,我怕时间赶不及,我们加快脚程连夜赶路。” 前几日他们派了探子前去探查石田林的动向,竟发现已经到达渡河周围了,现在怕是正在埋伏,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好,我们先到了那边再说!” 另一边 夜色浓稠的化不开,虎林军连续战斗了一月有余,此时攻下城池皆放松下来,晚风轻轻将疲惫的鼾声拂走,整个虎林军像一只筋疲力尽的巨兽,沉沉地陷入了久违的睡梦中。 月亮高悬,淡淡的银光洒在城中,似是在为战争中牺牲的人哀悼,整个渡河城就如同一座死城,安静得不像话,似乎除了虎林军和今晚薛简在城南看到的那群男丁就再无活人。 “汪!汪汪!” 外面传来急促的狗叫声,打破了城中诡异的寂静,也惊醒了薛扶南。 这天还没亮呢,大半夜怎会有犬吠?况且还叫得这般急促,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呜……” 只听得刚刚还狂吠不止的犬吠声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仿佛那声音根本不曾存在过,一切都是薛扶南的错觉。 想到这,薛扶南屏住呼吸,神经一下子开始紧绷,迅速翻身起来拿起剑,小心翼翼地向外面探去。 这时,几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从四周悄无声息的出现,轻轻地落在了屋檐的阴影下。 一个倚着长矛打盹的哨兵只觉颈后一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割断了喉咙,一双手将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几个黑影如鬼魂般在黑暗中继续向前进,只见前方一个哨兵忽然回头,见没看到什么东西,便挠挠头“我怎么觉得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是风声吧” 那人点点头“应该是吧” 在他们不知道的背后,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如同刚从深渊中出来的凶兽见到了久违的食物,只待下一刻便要将人扑倒。 “咔嚓——”一声枯木被踩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才还闲聊的几人顿时起身,举起剑警觉起来,缓缓向着发出声音的黑暗靠近。 几个哨兵快要融入黑暗中,一转头竟发现一张脸,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那人手中银光一闪,被抓住的那个哨兵便断绝了生气。 “有敌军!敌军来袭!快起来!” 这声音顿时叫醒了睡梦中的虎林军,还未等他们走出屋子,便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杀——!” 无数黑影从房屋的阴影中扑出,窗户被撞开,一道又一道黑影跳入屋中,将刚准备起身的士兵砍倒,一时之间惊恐的尖叫声、兵刃的碰撞声、马儿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喷洒而出,天色渐渐变亮但屠杀仍在继续,这是漠州人为薛扶南他们钩织的一场名为屠杀的噩梦。 “砰——!”一道流影飞上空中,炸出一瞬绚丽的色彩。 正在行进路上的薛扶凛和齐奉骤然听见声音,抬头看到天空中发出来的信号,马鞭一挥,纷纷加快了速度。 “兄长发出信号弹定是遇到危险了,还有半日路程我们必须加紧!” 城中 虎林军已硬抗了一天一夜,但漠州人多势众且准备充足,此刻虎林军已有些支撑不住。 “少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弟兄们都快不行了!” 薛扶凛此刻满脸血污,声音沙哑,双手早已开始微微颤抖,但仍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声嘶力竭道:“兄弟们都给我撑住!我们的援军就快到了!撑住这一刻便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此时一个士兵慌忙跑过来“少将军,刚刚于城中发现大量硫磺,恐怕这硫磺铺满了全城啊!” 薛扶南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拳头越捏越紧,又是在城内埋伏,又是硫磺,看来这次漠州是做足了准备要置他们于死地啊。 他们这是想炸城! 若是埋伏不成,这全城的硫磺也够叫他们葬身此处了。 薛扶南闭了闭眼,他们已在城中必定逃不出去,若要炸城,唯水可破,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薛扶南睁开眼道:“去取些硫磺给我!” 待硫磺取来后,薛扶南拿出了一个不知是何物的筒子将硫磺倒入其中,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咻——!”这筒子便窜上了天空,绽放出了比先前那个信号弹更加绚烂的色彩,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硫磺被点燃,在空中爆炸发出一声巨响。 城外,“石田林”看到空中的信号弹冷嗤一声,暗道薛扶南天真,还以为能等到援军?哪怕现在薛扶凛和齐奉都赶来至少也需两日,届时你们就只剩一捧骨灰了。 第二十二章 重蹈覆辙 薛扶凛刚到渡河城门附近便看到了这个信号弹,情绪渐渐沉到了谷底。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齐奉见薛扶凛愣在原地,伸手拍拍她“薛小将军刚刚那枚信号弹是哪边的?威力如此之大,竟还在空中爆炸了,不过不像我们这边的,难不成漠州还有援军?” “不……是兄长他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被逼到绝境了……”薛扶凛说完才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在颤抖。 见她这个状况齐奉赶忙说道:“可这枚信号弹我从没见过,不一定是少将军他们的。” “这是我与兄长私下约定的信号弹,此弹放出,便代表着要用我的那个计策了。” 齐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你的计策?” 薛扶凛不想过多解释,她到前面去观察了一下,发现“石田林”只是将城门口围住,似乎并没打算进去,且兄长刚刚放的信号弹爆炸后有一股浓重的硫磺味,看来,漠州这是想以硫磺炸城了。 “齐将军,现在一切听我安排,你立即带领一队人马前往渡河处凿水道,将水引进渡河城内。 听到薛扶凛的话齐奉顿时大惊“引水淹城?!”于是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啊,城中有人,这不能淹啊!” 薛扶凛深吸口气“齐将军,这也是我兄长的意思,我不会枉顾人命,他们在里面也定会安排好那些百姓,你再浪费一点时间他们就多一份危险,现在快去!能有多快就挖多快,务必赶在他们炸城前引水!” 薛扶凛说到后面情绪越来越激动,齐奉也被吓了一跳,只得赶紧带了一队人马前去挖水道。 “站住!”此时薛扶凛脸色煞白,语气也不算好,猛然叫住齐奉,倒叫他不敢回应。 “人不够,多带点人,我这里只需留千人便可,一定要赶紧挖!” “你引水的同时我会去进攻‘石田林’,水道通了便赶紧回来援助我” 薛扶凛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刚想说出口的话也停在了嘴边,不再做犹豫,赶忙跑去挖水道了。 天啊,薛小将军怎么如此可怖,刚刚我若多犹豫一刻,我都怀疑她想杀了我,齐奉心里七上八下,感觉待在薛扶凛身边也不安全。 薛扶凛估算着时间,渡河与渡河城离得近,水道也不需要挖多长,约莫最晚明日便能挖好,而兄长他们也不知能否撑到明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刚开始尚且浅淡的刺鼻硫磺味如今越来越重,看来他们这是加大量了。 “全军听我号令,往漠灵山上退!” 届时水来,便只有在那山上才能安全。 漠州士兵见薛扶南领着人往山上退,于是拿起弓箭,开始射杀他们。 一支支箭矢像饥饿的毒蛇,争先恐后地扑向虎林军,众将士只得抬手挡箭,艰难抵挡。 “小心!”一声惊呼,薛扶南猛地将莫敬铮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则被毒蛇咬中了腹部,往后摔倒下去。 漠州将领见状不由嗤笑一声“如今薛扶南已受伤,我看你们还如何挣扎。” “为了让这硫磺的威力更大,我们可是贴心的往里面混合了油,待到明日烈日当空之时,便是你们粉身碎骨之日!” 漠州将领说完一挥手,便带着漠州士兵转身退出城内。 薛扶南看着他们离开,心中确实没底,这次怕是见不到小妹了…… 薛扶南眼眶发酸,他有点想哭的冲动,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忍着疼痛呼喊道:“大家先往山上退,我们会不会死可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扶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定会将我们救出来的” 众将士听到他说薛小将军要来,心中又升起了些许希冀。 薛小将军虽年纪尚轻,但武功谋略样样都不比少将军差,甚至还略胜一筹,将士们多了几丝希望,也渐渐收起了流露出的绝望情绪,相互搀扶着往山上退。 薛扶南为莫敬铮挡了一箭,此刻莫敬铮从地上爬起来,赶忙将薛扶南扶起,似是想向薛扶南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只憋出句“多谢” 薛扶南无所谓的摇摇头“何须道谢?真要道谢等我们出去再说吧” 见薛扶南如此,莫敬铮也不再说话,赶忙将薛扶南扶上山去坐下来,从怀里摸出药来给薛扶南止血。 薛扶南上到山坐下时,已经嘴唇泛白,开始脱力。 “少将军我一会要将箭拔出来给你敷药,你忍着点。” 薛扶南见他还随身带着药也是一笑“你竟如此怕死竟还随身带药?你尽管下手,这点痛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 莫敬铮没回应薛扶南的调侃,只默默地捏紧了箭,用力一拔,将剑拔了出来。 “嘶!”薛扶南疼得痛呼一声。 剑拔出后鲜血便涌了出来,莫敬铮赶紧撕下衣服将伤口摁住,随即撒上药进行止血,待弄完这一切,薛扶南已快晕了过去。 半晕半醒间薛扶南交代道:“将城中剩余的百姓带上来,保护他们的安全”说完薛扶南便完全晕了过去。 如今薛扶南倒下,便需莫敬铮来主持大局,莫敬铮让人将薛扶南带去旁边休息后便开始安排人手守卫和解救百姓,以防漠州士兵再次进攻。 虽知道他们已退出城外,但难保不会突发意外。 城外,薛扶凛见城中的漠州士兵已退了出来,心中开始打鼓,是要开始了吗? 可水道还未挖好,薛扶凛只得祈祷老天助她了。 一夜很快便过去,见齐奉那边还未传来消息薛扶凛也有点坐不住了。 这时,薛扶凛发现城门外的漠州人似乎打算退兵了,那这便意味着…… “轰——!”还未等薛扶凛想完,城内便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薛扶凛也跟着一颤,眼见着那群漠州人要走了,薛扶凛再也等不下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群人都不能走! “给我杀!” 薛扶凛带着人冲了出去。 这阵仗惊得漠州士兵一时慌乱,待看到来者不过只有千余人后便又冷静了下来。 “石田林”看到薛扶凛率兵前来,冷笑一声“来的倒是快,不过你兄长就要被炸成灰了,你不如进去和他一起?” 薛扶凛并不理他,她一路杀过来早已杀红了眼,鲜血从她的剑上滴落,一步、两步…… 薛扶凛就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恶鬼,浑身充满着煞气,但凡是靠近他的漠州士兵皆是被一剑取命,她提着剑远远地看着坐在马上的石田林。 这个人,必须死! 城内的爆炸声还在继续,薛扶凛又是一剑挥出,面前之人便被割喉而死,鲜血喷洒而出,透过晨曦映射在薛扶凛眼中,此时她的眼中布满血丝,手掌青筋暴起,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杀人! 薛扶凛心中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一道极具蛊惑力的声音“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为你兄长报仇”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裹挟着薛扶凛让她把剑举起来“就是这样,把剑举起来,杀了他们……” 渐渐的,薛扶凛又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感觉,那个从两年前开始便伴随着她的感觉。 “闭嘴!”薛扶凛忍无可忍竭力大喊一声。 “别妄想再掌控我让我变成那个冷血无情的怪物!”话落,薛扶凛手中银光一闪向前劈去,周身的戾气骤然散开,眼中顿时变得清明。 “我薛扶凛不会在一条路上摔倒两次!” 第二十三章 蛇蝎毒妇 只见薛扶凛举剑刺出,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她和渡生一起完成凝霜剑法的场景。 薛扶凛的耳边安静了,这世上似乎只剩下她一人,剑随心动,薛扶凛猛然撑开眼,刹那间四周空气仿佛凝滞,薛扶凛腾身跃起,手中之剑似有千斤之重,剑如游龙,形如鬼魅,剑在她手中舞得呼呼作响。 “石田林”见到薛扶凛这以一人挡万军的气势,也终于按捺不住,提剑前去想要了结薛扶凛的性命。 见“石田林”气势汹汹地过来,薛扶凛心中冷笑“我没去找你,自己倒是先送上门来了,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把命留在这里!” 薛扶凛提剑相挡,“铮!”两剑相撞,金石交戈声刺耳欲聋。 薛扶凛不等“石田林”反应便旋身刺去,似游蛇盘旋,缠绕而上,待“石田林”想要以剑抵挡时,薛扶凛的剑已划破他的左臂。 两人各后退几步,“石田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手臂,抬起头时目眦欲裂“狂妄小儿,竟敢伤我!” 薛扶凛见他在战场上还敢说出这种话也是觉得好笑“战场乃兵家之地,我现在只是伤你,等会我便是杀你了!” 语罢,再次提剑迎了上去,“石田林”也不敢再掉以轻心,当初虽听闻薛扶凛有几分本事,到底一介女流便也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薛扶凛竟有如此功夫。 但这一次薛扶凛的剑法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硬刚强,她的剑如羽毛般轻柔、柳絮般飘逸,但剑气打出却又如冰雪消融般带着无尽的寒意,“石田林”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竟觉手脚都僵硬起来,一个不慎便又被砍了一剑。 薛扶凛出剑的速度极快,“石田林”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似有无数重影,而面前的薛扶凛却似鬼魅,正在一点一点将他的生命抹杀。 刹那间,薛扶凛提剑一抬将“石田林”手中的剑打飞出去,旋即手腕一翻,不带丝毫犹豫挑断了“石田林”的手筋。 “啊!” “石田林”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捂着手向后退去。 “轰——!”一道声音响起,其势似有千军万马,水道打通的那一刻,洪水如一头头挣脱铁链的猛兽,争先恐后地朝着渡河城涌去。 随后远处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似有一道黑云压来。 薛扶凛见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挑眉一笑“‘石将军’看来我的援军到了,你要不要弃城而逃啊?” 薛扶凛五官深邃,本就生得艳丽,不过是那双眼睛与气质为她添了一丝清冷,此时处于沙场之中再配上这狂妄的语气,颇有些冷艳张扬之感。 薛扶凛他们水淹渡河城,也不知城里的薛扶南是否已经炸死了,但无论如何,都不值得他搭上命必须赶紧离开! “石田林”当即在心里做了盘算,随即大吼道:“退兵!快退!” 正打算转身逃走,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薛扶凛举起剑懒懒开口道:“我让你走了吗‘石将军’,嗯?” “石田林”已受重伤,若薛扶凛不放他走那他还真走不了,见薛扶凛举着剑一步步向他走来,“石田林”是真的慌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不知漠州人,你放我离开!” 见他如此说薛扶凛趣味更甚了,于是悠悠开口:“你不是漠州人又怎会在此,莫不是当我是三岁小儿?” 生死关头,“石田林”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只盼薛扶凛能放自己一条生路“我是淮国人,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我并非故意要害少将军的啊” 薛扶凛拿一根手指蹭了蹭下巴,装作了然道:“噢…这么看来你是无辜的,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也是身不由己。” “石田林”以为薛扶凛被他说动了有些激动“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我实在是为形势所迫,实非我本意!” “那你叫什么名字,这易容又是怎么回事,淮国为何要助渡河攻打我们,莫非他们暗地里结盟了?” 这下“石田林”却是不敢再开口了。 薛扶凛见状一笑“‘石将军’围攻我们既非你本意,你有何不能说,难不成你还想回去复命?今日之后我对外宣称你死了,放你回归山林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好吗?” “石田林”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见薛扶凛笑得这般温和,对薛扶凛的提议竟有些心动鬼使神差地便说出了口:“我名林世,易容之术乃淮国独有,可换人于无形,淮漠两国的确结盟了,不过如今漠州既灭这盟约自然也不存在了。” 林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薛扶凛“薛小将军可以放我走了吗?” 薛扶凛此时也收回了先前的笑容,缓缓地抚摸着剑刃,银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神一转看向林世举着剑继续向他走去。 “‘石将军’糊涂了,我们如今攻下渡河,该去攻打丘夷了,你可是大将军怎能临阵脱逃呢?” 言下之意就是不打算放过他。 林世顿时气血涌上心头暴跳如雷,他竟让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薛扶凛你个毒妇!小小年纪心肠便如此歹毒,若不除了你,日后必成大患!” 说罢,林世眼中满是仇恨,竟打算殊死一搏,用另一只手举起剑向薛扶凛砍来。 薛扶凛连眼神都未波动分毫,看着林世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眼看着林世即将靠近,薛扶凛抬脚一踹,便将林世踹飞了出去。 倒地的林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躺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看着薛扶凛,似想将她碎尸万段。 “真是愚蠢,淮国是无人了吗?竟会派你来完成任务”薛扶凛说到这停了一下,随即歪头笑道:“本想直接杀了给你个痛快,不过你刚刚辱骂我让我有些冤枉不悦呢,不如就把你带回去体会体会我的心肠到底如何吧?” 薛扶凛笑眯眯地说完,随即便起身,让身边的将士把林世给带走了。 此时齐奉也带着将士们将剩余的漠州士兵给处理好了。 “薛小将军,我没来迟吧?”齐奉说这话时也在暗中打量薛扶凛,生怕因自己来晚而让薛扶凛受伤了。 薛扶凛撇了他一眼“你若是再晚点来,那你回去也就该挨军棍了。” 薛扶凛说这话时毫不客气,而齐奉也丝毫没觉得薛扶凛有什么不对,似乎她天生就该是如此,让人心悦诚服。 薛扶凛见他这幅态度也不再说什么,本就只是吓吓他,便转身吩咐道:“将漠州俘虏处理好,再带人去渡河地势低的那边挖水道将水引出去,避免漫到城外来。” 齐奉领命离去,薛扶凛站在原地,希望兄长他们都平安无事。 第二十四章 少年英豪 将水道打通已是申时,看着洪水一点点退去,渡河城渐渐归于平静,薛扶凛的心也缓缓沉静下来。 齐奉小跑前来“薛小将军,河水差不多都已流出城外了。” 薛扶凛侧耳听着,随即一抬手高声喝道:“进城!” 将城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断壁残垣,以及河水留下的污泥,但没在道路上看到一个人,薛扶凛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没发现有人在洪水中丧生。 只见远处跑来一位身着铠甲之人,将士们害怕仍有敌军残余,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剑。 “薛小将军!终于等到你们了!”只见那人从远处跑来,身上穿着虎林军服饰,众人纷纷将剑放下来,有相熟的已经跑上前去抱住了他。 “好兄弟,你们都还好好的!” 齐奉见状赶紧开口道:“好了啊有旧等会再叙,先带我们去你们集中的地方。” 那几人也放开了对方,大部队便跟着走了过去。 薛扶凛他们到达漠灵山下后便听得那人道:“少将军察觉了他们炸城的意图便让我们退到了山上,还顺带召集人把城中残余的百姓带了上来,如今大家都在上面。” 听到他的话薛扶凛心里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兄长会安排好一切。 薛扶凛环顾四周,刚放下去的心此时又提了起来。 她没有看见兄长。 看见远处走来的莫敬铮薛扶凛赶忙跑了过去伸手抓住他。 被薛扶凛抓住的一瞬间,莫敬铮的手顿时僵了一瞬,被薛扶凛接触的地方如触电般似有一股酥麻感。 但薛扶凛此时无暇顾及那么多,急急问道:“莫将军我兄长呢?薛扶南去哪里了?” 见薛扶凛急得都叫出薛扶南全名了,莫敬铮也不由想逗一逗她,便低沉开口道:“少将军他……” 看到莫敬铮这语气,薛扶凛刚进城时的庆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松开了莫敬铮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莫敬铮正打算上前将她扶住,薛扶凛身后便出现一人将她托住。 莫敬铮见是薛扶南来了便改口道:“少将军他被射中腹部在休息。” 薛扶凛转头看道兄长正扶着自己,双眸微动,一转身便抱住了薛扶南。 “兄长,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薛扶南虽还脸色苍白但已无大碍,见妹妹如此便抬手轻拍薛扶凛的后背慢慢安抚她,一如两年前那样,随即向莫敬铮投去了一个略微责备的眼神。 莫敬铮微抬双手无奈耸肩。 只见薛扶凛渐渐平复了下来,薛扶南正准备说话。 “唰!” 银剑出鞘,薛扶凛拔出剑对着莫敬铮。 这一变故谁都没想到,莫敬铮和薛扶南双双愣了一瞬。 随后反应过来莫敬铮笑道:“薛小将军为何以剑相对啊?” 薛扶凛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提剑砍去,莫敬铮也极快地反应过来,转眼间二人便已过了十几招,薛扶凛手中之剑如同有意识般灵活婉转。 “嘶啦——”一声,莫敬铮的下摆便被削去一节随着风飘落在了地上。 而薛扶凛也停了下来。 莫敬铮低头看了眼被削去下摆的衣服一眼,抬头笑看着薛扶凛道:“薛小将军的功夫竟已如此出神入化,这军中怕是也只有少将军能与之一敌了,为何忽然对我出手? “你不该以我兄长的安危戏弄我,今天是个警告!” 见着妹妹如此为自己出头,薛扶南此时也忍不住笑了,走上前去捏了捏薛扶凛的脸“好了,近日都是莫将军在照顾我,别生气了。” 说罢,抬头看向莫敬铮,薛扶南意味深长地说道:“莫将军,我妹妹心如寒冰,你可别再随意戏弄了,小心她砍你哦” 说完这句话薛扶南便带着薛扶凛走了,徒留下莫敬铮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扶凛离去的背影,眼底浮现起丝丝笑意。 一点就炸。 而四周见到薛扶凛对莫敬铮出手的将士们纷纷围过来。 “莫将军,薛小将军这身功夫怕是连少将军打着都费劲吧。” 薛扶凛麾下的将士立马开口道:“我看不尽然,应该是连少将军都打不过!你们是没看到薛小将军在城外以一敌百的模样,简直是杀红了眼活脱脱一个女战神啊,打得那些漠州士兵屁滚尿流!” 见那些没见到薛扶凛在城外杀敌的士兵仍然满眼怀疑,其他见证者也纷纷附和道:“是真的,薛小将军又美又飒!当时她脸上身上都溅了血,像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修罗,一剑过去便挑断了那个假扮石将军之人的手筋,那人跪在地上求薛小将军放了他,那时我才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丧家之犬!” “是啊,幸好薛小将军是我们赤国之人,若她是敌国将军,我敢说四方侯来了都不一定能打赢!” 见他们都如此说且一脸崇敬的模样,那些原本以为他们夸大其词的士兵也渐渐打消了疑虑,相互闲聊起来,想听听薛扶凛的英勇事迹。 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莫敬铮默默转身离去。 你还真是越来越吸引我了。 在将士们的口口相传中薛扶凛的神勇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虎林军,众人心中对薛扶凛的钦佩更甚。 薛扶凛将石田林被调包的事情告诉了薛扶南后,薛扶南神色逐渐凝重。 “若真是如此,此事非比寻常必定要禀告陛下,此次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怕是我们这整个虎林军都要葬身于此了。” “这背后有淮国推波助澜,可见淮国已蠢蠢欲动,我们要加紧练兵做好防范,怕是过不了多久淮赤两国间也会进行交锋”薛扶凛思考着说道。 这一点薛扶南也想到了,淮国如今被我们抓到了人,必定也安分不了多久,需得早做准备。 不过薛扶南想到此次薛扶凛以一人之力救下他们的事迹心情也舒缓了些,他笑看着薛扶凛眼里满是欣慰,颇有种吾家小妹初长成的成就感。 “我看倒不必这么担心,小妹此行的战功拿回去定又要升官了,此次战役足以证明你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以代替我和父亲率兵出战了。” 薛扶凛见兄长夸自己多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颇有些傲娇道:“那当然,你可还见过有谁如我升官这么快吗?更何况如今你已打不过我,我自是能接替你和爹爹了。” 薛扶南见薛扶凛这般夸自己丝毫不害臊,也是翻了个白眼“经不得夸,但你还需学会控制你的情绪,不要被轻易影响。” 听薛扶南这么说薛扶凛便愤愤道:“那莫敬铮竟以你的安危来戏弄我,我只是削了他的衣摆没将他打一顿都是给他面子!” 薛扶南见薛扶凛这幅表现暗自在心里为莫敬铮哀悼了一下。 “近日莫将军照顾我,我也和他熟悉了些许,其实他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想拉近你们的距离,他没靠家世凭自己的军功打拼到了如今的位置也称得上一位少年英豪,小妹你觉得他如何?” 听到兄长忽然这么问,薛扶凛一时没反应过来“喜欢随意捉弄人,虽本性不坏但是太过顽劣,不过他为何要与我拉近距离,我和他不熟啊。” 薛扶南回避了后面那个问题打趣道““你自己年纪都还不大,还评价上别人顽劣了,我看你俩半斤八两。” 薛扶凛也懒得回嘴,只是冷哼一声懒得理薛扶南了。 第二十五章 玉容将军 修整好后赤国军队便离开了渡河,临走前薛扶凛安排了一些人手留在渡河城帮忙搭建修复城内设施,百姓们纷纷感恩戴德, 若是仅凭百姓之力,怕是许久都修不好。 因着薛扶南受了伤,且也有意想让薛扶凛展现一二,薛扶南便将攻打丘夷的事全权交给了薛扶凛,自己则坐镇后方。 从渡河到丘夷大约有五日路程,在行进中薛扶凛便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只花了半月便将丘夷攻打了下来,自此再无漠州。 消息传回玉京时皇帝大悦,而将士们在亲眼见识了薛扶凛的能力后对她也更加信服,回京后便开始大肆宣传。 只听得漠州君主带兵亲征,攻打丘夷由薛小将军全权主导,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神勇无敌,凡是经过她身边的漠州士兵皆被一剑毙命,最后薛小将军更是一剑砍下了那漠州君主的头颅,一举拿下丘夷吞并漠州! 百姓听后纷纷称道他们赤国有了一位天生将才的玉容将军,一时间薛扶凛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连带着百姓对薛家的敬仰程度也更上一层台阶。 “薛家真是世代忠良,连家中一个女儿都是如此将才,有薛家在必能保我赤国昌盛延绵啊!” …… “参见陛下” 薛扶凛连同几位将军正在大殿上等待着陛下封赏。 “这一次我赤国又打胜仗,你们功不可没!你们想要什么赏赐啊?”傅延坐在龙椅上开怀道。 “陛下谬赞,这本就是臣等分内之事”薛扶南不卑不亢回道。 “你小子还和我客套起来了,此次薛家又出一名大将,乃我赤国之幸啊,扶凛朕没看错你!” 薛扶凛被点名,便抱拳站出一步道:“能为国征战是臣的毕生愿望,这一切还要多谢陛下赏识。” “民间传唱我赤国出了一位玉容将军,扶凛你也是众望所归,今日朕便顺应民意封你为玉容将军,赏黄金千两、珍宝无数,如何?” “多谢陛下!”薛扶凛心里美滋滋,玉容这个封号她喜欢,和她倒是相配。 傅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薛扶南,这却让他犯了难,这小子官位已够高,且还有四方侯在总不能让他与四方侯同级吧,不能再升了,但光赏赐珍宝未免太少了。 傅延想不出索性把这个问题抛给薛扶南。 “扶南你想要什么赏赐?” 薛扶南上前一步跪下“禀陛下,臣别无所求,不过臣的妻子淳月庄重持家,臣在外征战不能侍奉父母,全靠她替臣尽孝,臣想为她请封诰命。”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了皇帝愉悦的笑声:“你啊,还真是时刻惦记着你的妻子,林氏端庄持家、贞静贤淑,今册封她为二品诰命夫人,赐银册、免赋税。” 薛扶南闻言心中难掩激动“谢陛下圣恩!” 剩下的齐奉与莫敬铮则各自进行了封赏,退朝后傅延则将薛扶南兄妹二人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 傅延屏退了众人,薛扶凛也便放松下来。 “陛下如今我可是堵上了悠悠众口,让那些大臣心服口服了?” 傅延拿薛扶凛没办法,瞧着她这副得意样只得无奈摇头。 相对于薛扶凛,薛扶南则正经很多,他将易容之术告知了傅延。 听到薛扶南带来的消息,傅延久久没有说话,御书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此事非同小可,淮国狼子野心,若不防备只怕会扰得我赤国朝堂鸡犬不宁。” 薛扶凛开口道:“我与兄长也是这个意思,若不是我从那刺客的口中得知了消息及时赶去,此次兄长他们只怕要遭难了。” 薛扶南结果薛扶凛的话接着说道:“陛下此事不可声张,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局势对我们不利,说不定朝中早已有人被调换,正在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傅延闻言也开始沉思,随即开口道:“此事你们放心朕有分寸,朕会派人暗地里调查。” 兄妹二人齐齐开口道:“是,陛下。” 傅延话头一转:“如今国事谈完也该谈家事了”说完便微笑看着薛扶凛“扶凛你已有十七,是否要朕帮你相看相看夫婿啊?” 闻言,兄妹二人皆是一愣,随即薛扶南便退到一边,护着嘴偷笑看着薛扶凛如何应对。 薛扶凛艰难开口:“陛下…我无心婚嫁,心中只有家国,可否别聊这个?” “那可不行你可是朕的姨妹,你阿姐也向朕提过,朕必得上心才是,此次与你同行的莫将军已及冠,他也称得上一句少年英才,朕看与你倒是相配,你觉得他如何?” 竟是他?! 薛扶凛一万个不愿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为何他们都觉得他不错? 薛扶凛放软了语气跪下道:“姐夫,我真的无心婚嫁,要不你把那些金银珠宝收回去,换我一个自由婚嫁的口谕如何?” 薛扶凛迅速切换称呼,拉近与傅延的关系。 傅延见她如此抵触且都开口叫姐夫了便也不再为难她“那些赏赐给你了岂有收回之理?不过一道口谕朕给你便是。” 薛扶凛计谋达成再次露出了笑容“姐夫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 “你啊你啊,今日你俩都在便一同去看看你阿姐吧,她听闻扶南受了伤担心的紧。” 说完便挥挥手让二人退下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讨陛下欢心”薛扶南与薛扶凛一同走着转头调笑道。 薛扶凛抱着手转头一哼“姐夫自小就宠着我,不像你,当初阿姐大婚时是谁哭着说姐夫抢走了阿姐在地上撒泼打滚呢。” 薛扶南听她提起此事顿时炸毛“你还敢说!我是不是说过不许提起此事,小心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薛扶凛丝毫不怕,还冲薛扶南做了个鬼脸道:“略略略我才不怕,你打不打得过我还不好说呢。” 随后迅速转身跑进椒房殿,一边跑一边大喊道:“阿姐,兄长说要打死我,你快来给我做主啊!” …… “嗯,阿姐我知错了,不会再欺负宁儿了” 薛扶南乖乖坐在阿姐面前听训,丝毫没有刚刚在外面时的盛气凌人。 “知错就好,我听闻你在渡河受了伤可有大碍?” “无大碍的如今已恢复好了,多谢阿姐关心。”薛扶南听到阿姐关心他再次笑了起来。 “都成婚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如今你们二人皆在朝为官,在战场上可一定要小心,阿姐就你们两个弟妹,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知道的阿姐别担心。” 兄妹三人在椒房殿中聊了许久才分开,薛扶南和薛扶凛便踩着夕阳一同出了宫门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第二十六章 自请辞官 二人刚走到侯府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四方侯众人。 见他们回来了四方侯连忙上前“我们玉容将军回来了,宁儿真是有出息啊!” 听见四方侯的话薛扶凛笑笑“那当然,只有这玉容二字才配得上我嘛。” 此时林淳月也跑到了薛扶南面前,薛扶南见到自家妻子跑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眼里的柔情藏都藏不住。 林淳月被薛扶南盯得微红了脸,忙低下头去唤道:“先别看了我们进府吧。” 薛扶南也反应过来,赶忙拉着林淳月大步进府。 回到府中看到莫心岚已经为他们准备了接风宴,众人纷纷过去坐下。 “你们都好好的,娘就高兴了,扶凛此次获封玉容将军,这是娘送你的。” 说着莫心岚便拿出了一个玉佩,色泽剔透莹润、宝光内蕴,一看便知是用上好的玉料所制。 “多谢娘,这玉佩我很喜欢”薛扶凛说着便把这玉佩挂到了腰上。 莫心岚转头看向薛扶南“你小子还是疼媳妇知道给她请封诰命。” “那是自然,我媳妇我不疼谁疼?”薛扶南说着又来了劲,引得厅内一阵笑声。 一家人有说有笑,在这顿接风宴快结束时四方侯轻咳了两声:“扶南、宁儿如今我们薛家出了三位将军,你们阿姐是皇后,爹爹更是手握虎符,咱们家的权利可谓是如日中天,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必会引来朝中有些人的不满,如今时日尚短还未显现,但往后日子长了朝中必有微词,我们现今每一步都得仔细着走,若是一着不慎恐会引来猜忌。” 听着四方侯这语重心长的话,屋内纷纷陷入沉默。 是啊,功高震主,自古帝王多疑虑,就算陛下现如今对我们亲近,但随着往后我们权力越来越大,在有心之人的撺掇下未必还会如现在这样维护薛家,地位越高面临的风险也更大,他们的确应当早做打算。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四方侯再次开口道:“不要如此沮丧,爹打算再给你们几年锻炼的时间,等你们其中一人能真正挑起这个担子时,爹便主动请辞,带着你娘游历山河,这样也表明了我们的忠心。” 想法很好,但是爹娘为什么要把我们抛下啊。 薛扶南愤愤开口:“爹,所以你和娘就把你的孩儿们丢在这玉京城不管了?宁儿还未出嫁呢,你们怎可这样丢下我们。” 薛扶南不想独自留在这玉京城中,他想和爹娘小妹一起。 “你小子还没你小妹沉稳,你小妹都没说话你还委屈上了,爹都辛苦打拼大半辈子了,带着你娘去享享清福怎么了?又不是不回来,而且只有爹辞官了朝中权力平衡,这才能保住我们薛家,保护你、扶清、淳月和宁儿,以后就要靠你撑起薛家了。” 四方侯说完拍了拍薛扶南的肩膀,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儿子,眼中似有重托交付,今后薛家就要靠他了。 薛扶凛也陷入了丝丝愁绪中,但还未等她更进一步深化这情绪,四方侯一句话便又一棒子把这愁绪打散了。 “扶南倒是提醒我了,宁儿你已年满十七,可有中意的儿郎啊,为父给你挑选挑选。” 薛扶凛紧了紧拳。 第三个了,在宫里被阿姐陛下问就算了,回家竟还要被问,想着薛扶凛转过头去给薛扶南递了一个眼刀,如果眼神能杀人,薛扶南怕是已经被薛扶凛杀死好几次了。 见着自家妹妹这眼神薛扶南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默默地往林淳月身边靠了靠。 薛扶凛见状转过头冷哼一声,随即又看向四方侯答道:“爹爹我真的没有中意的男子,陛下已赐我口谕,许我可自行挑选夫婿,你们莫要为我操心了。” 四方侯听到这话也不在多说什么,但还是提醒道:“虽如此说你也多留意一些,若你当真没有中意的男子,那留在家里一辈子也不是问题,反正爹爹兄长都养得起你,更何况如今你自己也是大将军,一般男子可配不上我女儿。” 这是莫心岚也开了口:“是啊宁儿,若玉京城内没有合你心意的,那你便随我们一起走,去其他地方看看,留你兄长在这守家就行了。 薛扶凛噗嗤一笑眉眼弯弯道:“好啊,那就辛苦兄长看家了。” 这下又换薛扶南不乐意了“我不要,你们都走了我也要走,反正过几年战争平息也不大会有战乱,届时辞官便是,侯府里的积蓄也够我们后半辈子用了”说着又转头看向林淳月“淳月,届时我也带着你去游历大好河山,如何?” 说到这林淳月也激动的点点头“嗯,我爹自小对我严加管教,我自出生便待在这玉京城内,也想出去看看呢!” 从前薛扶凛与林淳月虽关系也不错,但那时薛扶凛心中满是怨气,不会与林淳月交心,如今见嫂嫂竟也这般向往外面的世界,倒与她一贯的形象不符,大家闺秀心中也藏着一颗游历之心呢。 “嫂嫂届时我带你出去啊,我们一起游历江湖!” 林淳月还没答话薛扶南便先急上了“我还在这呢谁要你带她!你自己找沈苓霜去。” 薛扶凛淡淡一笑,随即转向林淳月”嫂嫂你看,兄长他又乱吃飞醋了,真是心眼比针孔还小。” 林淳月看了看薛扶南也忍不住捂起嘴笑了起来。 扶凛这一趟回来似乎与先前不同,不过她更喜欢这样的扶凛。 饭后大家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知凛院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薛扶凛刚进院内便看到素脂跑了过来。 薛扶凛捏捏她的脸“你也不能跟着我去啊,我离开的时间你有好好练功吗,我要抽查的” 素脂听到薛扶凛这么问便不说话了,答案很显然。 没练。 薛扶凛也没计较继续往前走,忽然回头发现素脂还站在原地。 “素脂?” 素脂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忙跑到薛扶凛身边。 看素脂跑近了,薛扶凛垂眸笑看着她“怎么一见到我就魂不守舍的,发生何事了?” 素脂赶忙摇摇头“没有,只是…小姐你很久都没捏过我的脸了……” 薛扶凛一愣,眼眸垂下。 原来自己的变化他们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拆穿过她。 想到这薛扶凛释然一笑“不会如从前这样了。” 另一边 “扶南,你有没有觉得宁儿这次回来有何变化?” 看着自家爹爹小心翼翼地问道,薛扶南便装作没听懂。 “什么变化,没有啊?” “就是…她好像又变回从前的模样了。” 见被一语道破,薛扶南也不再装傻了“她想通了” …… 薛扶南将薛扶凛在军营里自请军法,当众忏悔的事一一告诉了四方侯。 听后四方侯沉沉地吐了口气:“我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薛扶南也是吐了口气:”幸好小妹能自己想通,否则怕是谁也开解不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总算是干了一件好事”四方侯笑着说。 第二十七章 买椟还珠 翌日 薛扶凛一早便出门去了沈府找沈苓霜。 如今玉京已开始落雪,积雪堆在地面上带来一股寒意。 薛扶凛进门时一身凛冽,直将沈苓霜看呆了。 “扶凛,你当上大将军就是不一样,周身气质都变了”说完后沈苓霜又痴痴地盯着薛扶凛的脸看了看“而且我怎么觉得你比从前更美了。” 薛扶凛一掌将沈苓霜拍开“我这是被冷的,一来就在这油嘴滑舌你自己不好看?” “我当然是好看的啊,我们可是玉京双姝,哪能丑啊。” 沈苓霜说完二人纷纷笑了起来。 “我听闻今年上元节臣子能够带家眷前去,扶凛你会去吗?”沈苓霜语气里尽是激动之情,她不似薛扶凛经常跑去宫中因此格外期待。 “你想我去吗?”薛扶凛不答反问。 “嗯嗯嗯,想的,你陪我去嘛”沈苓霜将头靠在薛扶凛肩上抱着她的手便摇了起来。 薛扶凛也没管她而是点头道:“那我会去的,你可得好好打扮,届时我们玉京双殊惊艳众人。” 这下沈苓霜笑得更开心了,可是笑着笑着便渐渐安静下来。 薛扶凛侧过头去问她:“怎么了,为何感觉你心事重重?” “你我都已十七,还能为何?” 听她这么说薛扶凛便懂了,毕竟她昨日也才被催过。 “可…蕴齐哥哥风流多情不适合你”薛扶凛斟酌着开口。 这话一听沈苓霜便更沮丧了“对啊,他生的这般俊美为何要如此风流,便是我再喜欢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薛扶凛拍拍她的背安慰她道:“无事,蕴齐哥哥为人仗义,是值得交心的至交好友但实在不是良配,不若我在上元节上帮你看看别的?” “你还帮我看,你自己都没着落呢,侯爷他们没催你吗?” 提到这,薛扶凛便不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自然催了,不过嘛…我有皇上的口谕可自行婚配,他们都不能干涉我。” 沈苓霜听到她这么说眼睛都直了,为何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她好难过。 但沈苓霜没难过一会便又支棱起来“扶凛!你如今都封将军了想必功夫也更加精进,你快来和我比试比试!” 说着便要拉着薛扶凛出去。 薛扶凛一用力,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动。 “哎哟,你就饶了我吧,我这才回来一天就要拉着我比武,过几天再说好不好?” 沈苓霜想想也是,不过也没坐下来。 “那我们出去逛逛吧,近日街上都在准备过年很是热闹呢,你近两年征战沙场,好久没陪我了” 架不住沈苓霜撒娇,薛扶凛也就由她拉着出去了。 两人在街上走着好巧不巧正碰上了沈苓霜的梦中情郎——贺蕴齐。 沈苓霜急忙拉着薛扶凛要转身溜走便被叫住了。 薛扶凛看了沈苓霜一眼,走不成了那就坦然面对吧。 沈苓霜倒也不是想避着贺蕴齐,只是刚还聊到他这便遇上了,她一下子没调整过来,不过很快她便稳住了心态坦然走过去。 好歹他们三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倒也不至于如此。 “苓霜、扶凛许久未见你们未曾想竟在这街上碰到了”贺蕴齐浅笑看着她们二人,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看着他们时仿佛带了无限柔情。 狐狸精! 沈苓霜在心里暗暗骂道。 别这样看着我了。 薛扶凛似知她心中所想,玩笑着开口道:“蕴齐哥哥别这么看着我们了,一会儿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们该吃醋了。” 闻言,贺蕴齐却是毫不在意“你们与我的情谊岂是她们能比的?不若今日我带你们去吃珍味楼,他们新出了一道菜,想必你们会喜欢。” 贺蕴齐虽嘴上轻松,但在薛扶凛说完那句话时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落寞。 “好啊,蕴齐哥哥难得请我们吃饭,定要让他大出血!”此时沈苓霜在一旁叫道。 贺蕴齐看了沈苓霜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嗯,走吧。” …… “嗯,还是蕴齐哥哥会挑,都是我们爱吃的!”沈苓霜此时已经沉浸在美食中,完全已经忘了刚刚心中的不忿。 贺蕴齐听她如此说也是笑眯眯地回应“我自然知道你们爱吃什么”说着夹起了一块排骨放在沈苓霜碗里“专门给你点的” 薛扶凛斜斜地支着下巴,歪着头暗戳戳地观察着二人的互动。 她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简单呢,蕴齐哥哥不像对苓霜毫无感觉啊,起码她没见过蕴齐哥哥给别人夹菜。 有待观察 沈苓霜在一旁吃菜,薛扶凛则点了好几壶桃花醉,这是她最喜欢的酒,口感醇厚绵长又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 “蕴齐哥哥你今日可还好,那个女人可有为难你?” 闻言贺蕴齐眸色一暗,他垂下眼眸,语气也沉重了些许“还是老样子,府中全力培养我二弟,我就是一个废子,无人管教倒也乐得自在。” 贺蕴齐虽如此说但薛扶凛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甘,仅仅那只是一瞬。 “蕴齐哥哥,若你有事需要我一定记得来找我,我有能力帮你了” 薛扶凛递给了贺蕴齐一杯酒,贺蕴齐接过一饮而尽。 眸光闪动,轻轻答道:“嗯,若有所求我定不会向你吝啬。” “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沈苓霜连忙插嘴。 贺蕴齐目光清浅、眼底带笑看着她们两个,分明自己都还没什么能力还嚷嚷着要帮他。 “嗯,还有你。”说这话时还特意拖长了尾音,听着这语气是满满的宠溺。 沈苓霜一下屏住了呼吸。 该死!我这才刚调整好情绪,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引我犯花痴啊。 回去的路上沈苓霜跟在薛扶凛旁边,她有些疑惑为何扶凛刚刚会突然提起蕴齐哥哥家里的事便向薛扶凛问了出来。 薛扶凛思考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觉得蕴齐哥哥怎样?” 沈苓霜微红了脸“自然是好的,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琴棋书画也不差,是一位翩翩公子,他日若入朝为官定会有一番大成就。” “对了,你我都知晓蕴齐哥哥这般有才干但贺尚书却仿佛不知,而是一心一意地培养那个不成器的外室子,你说这不是买椟还珠舍本逐末吗?” 沈苓霜被问得一愣:“是啊,贺尚书是傻的吗,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朱氏” “与她有何干系?”沈苓霜还是没懂。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因为朱氏压着,所以蕴齐哥哥只得隐藏实力将自己伪装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以此来降低朱氏的戒心,而如此蕴齐哥哥也自然无法得到贺尚书的重视。” 沈苓霜懂了她一拍双手道:“所以蕴齐哥哥不是真的流连花丛!他是在蛰伏,等待一个时机!” 薛扶凛见她一心钻到这里面去了,也懒得管他“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们与蕴齐哥哥相识这么久你可有真的在他身边见过其他女子?” 沈苓霜想了想,真的没有! “那我们是不是要帮帮蕴齐哥哥?” “我有此意,不过蕴齐哥哥不愿与我们说应是不想让我们卷入其中,我们先暗中观察一下吧。” 两人一拍手便决定了,贺蕴齐不是他们兄长但胜似他们兄长,虽然沈苓霜居心不良,但眼见他如此也得出手帮一帮他。 第二十八章 眼中之景 “说来蕴齐哥哥也是身世凄惨,若无当年那件事蕴齐哥哥又岂会如现在这般隐忍蛰伏,定是早就在朝中崭露头角了”沈苓霜叹息道。 当年,贺蕴齐的母亲朱忆莲是礼部侍郎朱何的独女,而贺蕴齐的父亲贺知松不过是一个刚及第的小官,能娶到朱忆莲实属高攀,婚后他们一直很恩爱,直到贺蕴齐九岁那年贺知松从外面带回了一对母子。 听闻此事的礼部侍郎急忙跑来为女儿撑腰,却在看到那外室的一刹那惊呆了眼,因为那女子与他的亡妻,朱忆莲的母亲,眉眼间有七分相似,而朱忆莲却长得不像他们任何一个人,这不由得让礼部侍迟疑了些许,后来那外室不知为何私下里找到了朱何,经过滴血验亲后发现原来那外室竟才是朱何的亲生女儿,而朱忆莲是当初那个接生婆子的女儿,在产房时便将两人调换了。 一个假小姐金尊玉贵的养了十几年,而他的亲生女儿却在外流落吃尽了苦头,甚至还做了别人的外室生下了孩子,朱何心中充满愧疚怎么想都不解气,定要让朱忆莲付出代价,于是便以权势压人让贺知松休了朱忆莲,让他的亲生女儿做了正妻,也就是如今的朱夫人朱寻珍。 一夜之间她从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变成了人人都不待见的下堂妇,丈夫离心,父亲也与她断绝关系扶亲生女儿上位,最后朱忆莲心灰意冷一尺白绫挂上梁,了却了生命,只留下尚且年幼的贺蕴齐在继母的威慑下卑微求生。 稚子何其无辜,却要让他们来承担前人犯下的过错。 薛扶凛和沈苓霜叹了口气,因果轮回,这些恶人终会尝到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 “小姐,明日便是正旦了,你是想穿这件藕粉色的衣裳还是想穿这件青荷色的?”凝玉正拿着两件衣裙在那比划。 “藕粉色吧,许久未穿了” 自打薛扶凛进军营以来,为了方便许久未穿这些鲜嫩的颜色了,凝玉和素脂顿时开心。 “小姐我们一定把你打扮的美美的!”素脂兴奋道。 “咱们小姐天生丽质,这次出去不知要叫多少郎君看呆了眼呢”凝玉调笑道。 薛扶凛被她们弄得有些羞赧了“你们再说便通通换成黑色!” 话音刚落凝玉和素脂便跑了,徒留薛扶凛坐在屋中。 薛扶凛喃喃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改日定要好好抽查她们的功夫,让她们长长记性!” 很快正旦傍晚,薛扶凛穿着一身藕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看呆了眼。 莫心岚赶紧上前一步抚上薛扶凛的手“还是这样穿好看,年轻小姑娘就该这么穿!” 林淳月也笑着开口:“扶凛今日定会引得无数儿郎侧目呢” 薛扶凛被她们说的有些红了脸“哎呀你们别说了,我等会不出门了” 薛扶南见状帮着薛扶凛道:“好了好了我们先吃饭,等会出去逛夜会。”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膳,暖意融融,喜气洋洋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今日正旦,四方侯给府中每人都发了除祟钱,薛扶凛也给知凛院中的人额外发了一份。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出去时天已经全黑了,但街市的热闹烟火、人们的欢声笑语却让这黑暗显得喧腾热烈。 大家一同逛了一会便各自分开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去了,只留下薛扶凛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 见前面一堆人围着薛扶凛便跑了过去,见有人在那射箭便出声询问是做什么的。 当即便有人为她解答:“赢彩头啊,射中了便可赢得那盏天灯,你看”顺着那人手的方向看去,一盏极其精致的天灯正挂在那,薛扶凛一下便看上了。 薛扶凛上前一步抬箭搭弓,随即松手箭矢便飞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一路跟随着箭矢。 “中了!” “这位小娘子正中靶心!” 底下传来一片叫好声,在这呼声中薛扶凛再次射出三箭,无一例外全都正中靶心。 “嚯!这小娘子有点厉害啊,每箭都中,我看这天灯怕是要归她了!” 在人群的喧闹中,薛扶凛准备射出第四箭,抬手瞄准,蓄力搭箭,如一头潜伏在黑夜紧紧盯着猎物即将蓄力将猎物扑倒的黑豹,忽然“咔嚓!”一声,箭未射出仍留在弦上,众人看去。 竟是弓断了! “店家,你这弓不行啊,这就断了”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口。 店家正要弯腰再拿出一把弓,忽然一阵劲风划过。 “咻——!” 一支箭直直地钉在靶心。 薛扶凛回身望去,只见她身后站了一人,一身玄衣劲装身形高挑,面上带了一副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薛扶凛打量他的同时,他也低下了头朝薛扶凛看来。 蓦然对上眼神,薛扶凛惊了一瞬,此时面前这男子正深深地盯着她,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眼中似乎翻涌着浓浓的情绪,好似带着久别重逢般的激动却又被他努力压下,但他眸中的闪烁仍然暴露了他的情绪,这叫薛扶凛有些招架不住。 这人为何如此奇怪,这眼神怎么这么不对劲,不过此人鼻梁似山峰般挺立,一双含情眼尽是风情,戴着面具想必是不想招惹麻烦吧。 一道声音打断了薛扶凛的思绪。 “这位姑娘,弓坏了用我的吧”这人将自己的弓递给她。 薛扶凛一时没反应过来便鬼使神差地接下了。 赶紧唰唰射了几箭,连靶子都没仔细看几眼,但都全中靶心,“最后一箭”薛扶凛将弓递给那男子“你来射吧”。 那男子也不扭捏,接过弓缓缓搭箭,松手,将箭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旁边传来一阵鼓掌声。 店家小跑着将天灯送上,但到面前时却犯了。 这天灯只有一个…… 不过面前这男子并未让店家为难,径直接过天灯将它递给了薛扶凛。 “姑娘的天灯” 面前之人提着天灯站在她面前,眼里带着清浅的笑,嘴角也轻轻勾起。 “砰——!” 天上放起了烟花,繁星点点散落,炸出一片火树银花,碎光落在面前之人脸上,衬得面具之下的他更加邪肆俊美,他的眼中仿佛有璀璨星河,世间喧闹、万千繁华里薛扶凛看到他的眼中有她,而他同样在她的眼中。 “不必,便送与你吧。”薛扶凛感觉自己心跳得有些快,转身便想走。 她的手却被抓住。 “姑娘若不嫌弃,可愿随我去个地方?” 第二十九章 约定再会 面前男子歪头一笑,便拉着薛扶凛逆着人群往外走去。 薛扶凛被他拉走也没反抗,这男子看着不像坏人,且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走到一处人烟较少的山坡上时那男子停了下来,他回过身看着薛扶凛。 “这天灯算是我与姑娘一同赢下,不若便一起放了吧。” 薛扶凛点点头,一起赢下的这也没什么问题。 只见这男子拿出火折子将天灯中的灯芯点燃。 “一同许愿吧。” 薛扶凛轻闭双眼,心中默念:“愿家人平安、岁岁欢愉…早日与渡生重逢。” 薛扶凛许完愿后睁开眼,看到那男子还未睁眼便没打搅他。 待那男子睁开眼时,薛扶凛便忍不住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竟这么久?”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那男子道:“希望能与我心中最重要之人早日相认。” 薛扶凛点点头“那希望你得偿所愿。” “你许了什么?” “我……”薛扶凛轻轻一笑“与你一样希望能早日与重要之人重逢。” 薛扶凛说完后半晌没听到人说话,便抬头看去,只见那男子目光柔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喜悦。 “我想你这个愿望很快便能实现了。” 薛扶凛看着他的目光,竟莫名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或许她真的能找到渡生。 “我们一同放了天灯,如今应当也算朋友吧?”面前这男子再次开口道。 “自然” 只见眼前男子笑了一下,但又仿佛没笑,薛扶凛没看清。 “我叫宁徊莫,是刚进京来的富商。” “薛扶凛,是我的名字” “嗯,很好听的名字”宁徊莫又笑了。 “你似乎很喜欢笑,我与你相遇以来你一直在笑”薛扶凛有些疑惑。 “见到心中之人自然欢喜” 薛扶凛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宁徊莫伸手一指“看”。 只见空中升起了许多天灯,一盏接着一盏缓缓飞起,承载着人们的愿望飞向无尽的空中。 “我们会再见的。” 薛扶凛的耳边响起一道清雅低沉的声音,待她转头看去,发现她的身边已经无人,宁徊莫已经走了。 回去的路上,薛扶凛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幻境,不知真假,但空中逐渐升起远去的那盏他们共同赢下的天灯,又告诉着薛扶凛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薛扶凛想不明白他最后那两句话的意思,莫非自己与他心中之人长相相似,他将她误认成了他心中之人?亦或者自己遇上妖怪了? 回到府中薛扶凛向凝玉发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薛扶凛没听见声音,正打算回头望去,凝玉便说话了“小姐,你又偷看话本子了?” “我没看啊”薛扶凛无辜道。 凝玉不再说话,但眼中写满了两个字。 不信。 薛扶凛大喊冤枉,她真的没有看! “小姐,世上并无精怪,这都是那些读书人写着玩,供我们消闷打趣的。” 薛扶凛若有所思“所以…他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小姐,他是谁啊?” 素脂忽然凑到薛扶凛耳边吓了薛扶凛一跳。 “呼”薛扶凛拍拍胸口“素脂!你吓我干嘛?” 素脂忙摆手“我没吓你啊小姐,我就是在问你问题” 薛扶凛没好气的看着她“你就是欺负我宠着你,才如此油嘴滑舌。” 素脂吐吐舌头,凝玉发问了“所以小姐,那个‘他’是何人啊?” 薛扶凛看着两人的星星眼有些急道:“没有人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 凝玉素脂对视一眼,必有猫腻。 “小姐夜深了,既然无事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凝玉素脂转身离去让小姐一个人好好想想。 “凝玉,我怀疑小姐有心上人了!”素脂小声说道,那兴奋的样子压都压不住。 凝玉连忙捂嘴“小点声,一会儿让小姐听见了。” 素脂赶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看小姐何时这样过?我就问了一嘴,你瞧见了吗,小姐刚刚那个急忙掩饰的样子,不正常。” 凝玉也笑了“你平时脑子不怎么灵光,怎么这时候脑子转这么快?” “所以你也觉得对吧!”素脂激动地看着凝玉期待她的回答。 凝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这下素脂更激动了,疯狂地摇着凝玉的肩膀“我们小姐终于铁树开花,我们要守得云开见月明,要有姑爷了!” “素脂!你在说什么?”屋内薛扶凛传来一声怒吼。 刚刚素脂喊的声音有点大被薛扶凛听见了。 素脂听到这声怒吼一下反应过来拉着凝玉就开跑,小姐不会罚她们的啦。 薛扶凛静下来后独自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梦幻又真实。 他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薛扶凛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但这人如此神秘,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知他到底是好是坏,接近她是否有别的目的。 但今晚发生的事让薛扶凛心中愉悦,也就不再多想,姑且让它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翌日一早,薛扶凛去厅中一同用膳,人还未坐下便听到四方侯问:“宁儿昨日你回来的怎么比我们还晚,去哪玩了啊?” 听着自家爹爹那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语气,薛扶凛开始思索难道昨日被他们看到了?应该没有啊。 “我昨日赢了彩头寻了个好地方放天灯了,是以回来的晚些”薛扶凛顿了顿瞬间将矛头转向四方侯“倒是你爹爹,一天净关注我做什么,不多关心下娘亲?” 四方侯一噎“谁说我没关心你娘了,昨日才为你娘一掷千金买珍宝了,一路端茶倒水伺候,你竟敢说我不关心你娘?爹刚刚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 薛扶凛摇摇头“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四方候不问了。 “宁儿,过几日进宫的衣裳可准备好了?若没准备好娘这里给你备了一套”莫心岚开口道。 “那就穿娘准备的那套吧,反正娘给的肯定不会差”薛扶凛道。 “淳月,到时你也穿我为你准备的那套”莫心岚看了看那俩父子“还有你们两个,我都备好了。” 见莫心岚专门嘱咐,林淳月开口问道:“娘,这次的衣裳是不是另有玄机?” “还是淳月聪明!不过我现在可不说,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 第三十章 上元佳节 上元节 薛扶凛穿上莫心岚准备的衣服走出来见到众人时愣住了。 众人皆着青衣,四方侯和薛扶南为墨绿色,薛扶凛、莫心岚和林淳月则为浅绿色,上面皆以银丝勾勒了花纹,低调奢华。 “娘,为何我们的衣服都差不多?”薛扶凛诚恳发问。 莫心岚高兴地笑了几声:“这便是娘准备的惊喜,这是娘自己想出来的样式,我们皆着同色系衣裳但款式又略微不同,我们每个人衣裳上的银纹凑在一起便可拼成一副兰花图,你们说这有不有趣?” “那我们的衣服就是一套,彰显着我们是一家人,娘这想法真是妙极!”林淳月兴奋说道,也因为莫心岚准备了她的衣裳心里的暖意更加深了几分。 “还是淳月懂我,我就是这个想法!” 四方侯一脸柔情地看着自家夫人“多大个人了,一天还想东想西还是我宠着你” 莫心岚嗔笑一声:“美得你” 见马车来了,几人也不再说笑纷纷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直达皇宫。 进入宫门后,大家纷纷收起笑容,得保持礼仪得体也便不好再继续说笑了。 四方侯府一行人进入殿内时已到了许多人,他们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目光,殿内的王公大臣皆看着他们。 薛扶凛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因为他们这身衣裳。 这是沈苓霜跑了过来“扶凛你们这身衣裳好特别啊,别人一看就知你们是一家的!” 莫心岚听到了这话也笑了起来“苓霜要不说你机灵呢,一说就说到点子上了” 薛扶凛也对沈苓霜笑笑“先别在这说,我们先坐下吧。” 沈苓霜点点头,带着薛扶凛往自己位子上走去。 薛扶凛给家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去沈苓霜那坐坐。 他们一行坐下后,殿内也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样式好生独特,回头我向侯夫人讨教讨教也回去给家里做几身”几位贵夫人相互说着。 “那边那个没跟着一起坐的便是薛家次女薛扶凛了吧?长得真是如天仙一般,好似还没说亲吧,回头给我家二郎相看相看。” “你家二郎连个功名都没有,还想高攀人家?薛府什么门第我就不说了,薛扶凛自己都是皇上亲封的玉容将军还轮得上你?” 说话的这位夫人与先前那位一向不对付,一出言便是讥讽。 那夫人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你这等粗鄙之人见识”便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年轻贵女与郎君那边也掀起了一阵讨论。 “薛觅宁自几年前便甚少露面,听得玉京双姝的名声却不见本人,还以为是名不副实,未曾想今日得见与那沈清兰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一位郎君说道。 与他邻近的几位公子纷纷赞同。 一旁的贵女们却是出言讥讽道:“她们亲如姐妹,两人都是顶顶好看的,你们为何要将她二人相比,真是闲。” 被这么一噎,那些郎君脸上挂不住便不再说话。 “是啊,我也想有一个这般貌美的姐妹,我出门定会上哪儿都拴着她的!” 其余贵女纷纷笑那说话的人没出息,不过心里也同样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姐妹。 无关其他,光是看着那张脸便心情愉悦。 一位女子开口道:”你们都这么想不若我们过去与她们结交吧,我感觉她们应是挺好相处的。” 见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贵女纷纷点头,跟着一同过去了。 薛扶凛和沈苓霜才刚坐下没聊几句,便看到五六位贵女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懵,她们应是没做什么吧。 领头的那位女子对她们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我是王侍郎家的独女王窈,见二位姐妹觉得亲切想与你们结交一番。” 说完后王窈便微笑看着她们,同时继续开口道:“我身后这些姐妹也是想与你们结交一番才过来的。” 身后那几位女子纷纷点头,眼里对王窈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薛扶凛和沈苓霜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回礼,两人对视一眼,对方没有恶意结交一番也无坏处。 沈苓霜率先开口:“我是沈苓霜,能与众位姐妹结识是我的荣幸。” 见沈苓霜都开口了薛扶凛也紧随其后“众位姐妹可唤我觅宁,近些年不在京中无甚机会与与姐妹们见面,我心中甚是遗憾。” 见二人态度都很好,那些女子们也放松了下来,纷纷介绍自己之后便拉着薛扶凛问了起来。 “觅宁你在战场上是不是很累啊,边疆都是怎样的?我们从没去过,能和我们说说吗?” 沈苓霜也没听薛扶凛提起过边疆生活,此时也望着薛扶凛。 薛扶凛只得开口道:“军中生活挺累的,每日都要保持充足的精神,虽然很累但边疆也有独特的风景。 那里遍地黄沙,我们能看见大漠孤烟、落日余晖,百姓淳朴热情,虽时时发生战乱但那使他们更加珍惜生活,漠州人还会训鹰,他们能将那老鹰驯服跟随着他们飞行很是威风的,若不是没时间我定也要抓一只来驯服。” 众人听了薛扶凛说的纷纷对边疆产生了向往都想去看一看。 “咳咳!” 一道咳嗽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竟发现帝后已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龙椅上。 诸位贵女纷纷一惊,行了礼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傅延见此笑了一声开口道:“扶凛你还真是有魅力啊,竟叫那些个贵女纷纷往你这儿钻,你们在聊何事啊,竟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薛扶凛此时也起身行礼回道:“见过陛下皇后,不过是诸位姐妹们未曾离过京想知道边疆生活如何,我便与她们聊了聊。” 傅延点了点头“那扶凛可要好好为她们解答。” “自然。” 此时傅延举起酒杯说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家宴,诸位随意即可,还有向往边疆生活的女郎都可去问扶凛,不必对她客气!” 薛扶凛闻言一惊,搞什么?那今晚她岂不是歇不下来了,薛扶凛抬起眼对着薛扶清使了使眼色。 阿姐我好无助,你快管管陛下。 薛扶凛看到薛扶凛的暗示,轻笑一声,随即拿手轻捅了傅延一下。 “陛下还是别戏弄扶凛了,不然明儿个她又得进宫与臣妾哭诉了。” 傅延转头看向薛扶清小声道:“怪不得扶南喜欢欺负扶凛,你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与你生气时一样可爱。” 薛扶清嗔他一眼也小声道:“陛下自己没有阿妹便跑来欺负我们扶凛了?小心她日后又不叫你姐夫了。” 傅延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耍嘴皮子“好了扶凛等会来找皇后玩吧,许久不见她想你了。” 分明是被阿姐教训了,薛扶凛也不拆穿他,应答后继续与沈苓霜闲聊了。 而在座的诸位王公大臣纷纷掩下眼里的震惊。 这薛府未免也太得皇上信任了。 第三十一章 撞破隐秘 帝后没呆多久便离开了大殿,薛扶凛将被打断的话题继续讲完后便和沈苓霜一块出去了。 两人在月色下有一搭没没一搭地聊着。 “扶凛,你等会要去见皇后怕是不能与我一起了吧” 薛扶凛点点头“是啊,陛下在殿上这般戏弄我定是被阿姐收拾了,阿姐不常出宫也只有这些时候能见见她。” “陛下对你可真好,从前我还以为你是在诓我,今日一见陛下对你简直如亲妹妹一般。” 薛扶凛被她这话逗笑“我也算陛下看着长大的,倒也算得上兄妹了” “扶凛,今日在大殿上我就刚开始看见了蕴齐哥哥,后面他就不见了,你说他去哪了啊?” 薛扶凛想了想“蕴齐哥哥无甚好友,兴许是殿上太无趣出去透气了吧,你不如去找找看?” 沈苓霜眼神一亮“你说的有理!我去找找他” 星空月下、郎才女貌…… 沈苓霜想着都快笑出来了。 薛扶凛见她这副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道:“皇宫不比别处切莫掉以轻心,况且今日人多别去偏僻地方,莫着了别人的道,若不识路了就找人带你来椒房殿。” “我知道啦,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谁敢惹我,我就一拳放倒他!你快去找皇后吧。” 说着薛扶凛还挥了挥手,催促薛扶凛快些走。 薛扶凛嗔她一眼只得转身走了。 椒房殿 皇后今日身着金丝缕绣宫装,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狐毛大氅,头戴凤冠,高贵又端庄。 见薛扶凛来了,杜若赶忙把她带到殿里,一边解下她身上的大氅,一边递给她一个手炉笑吟吟道:“外边冷小姐快进来,先把手炉捧着,娘娘已经在殿内等你了。” “许久不见小姐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了。” 上次薛扶凛来时,杜若正好告假省亲是以没见到薛扶凛,此番见了薛扶凛稀罕的紧满眼惊叹。 薛扶凛浅浅一笑“哪有那么夸张啊,我们快进去吧。” 进殿后看到阿姐,薛扶凛便自己凑了过去。 “阿姐,总算见到你了!” “每次进宫都要来一趟,还说这话” 薛扶凛左右望了望“阿姐,为何我近几次来都没见到钰儿,我许久没见他了。” 薛扶清转头一抬下巴“诺,你想见的人不就在这吗。” 只见殿后跑出来一位小皇子,正是皇后嫡子傅听钰。 “姨母!总算见到你啦,每次你来钰儿都碰不上你”傅听钰扑过来,薛扶凛顺势将他抱在了怀里。 “姨母也是啊,每次都碰不上钰儿。” 薛扶清看着这两人浅浅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人这关系还是一如既往。” 薛扶凛扬扬头捏了捏傅听钰的脸蛋“那当然,钰儿是不是最喜欢姨母了啊?” “钰儿最喜欢姨母!”随后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薛扶凛。 “可惜哦,今日进宫姨母带不进来,不过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改日姨母给你带来。” 薛扶凛说完后安抚地摸了摸傅听钰的头,随后闲聊了一会,便听到杜若前来禀报称沈苓霜在外面找自己。 沈苓霜如此焦急担心她是遇上了什么事,薛扶凛便告辞了薛扶清出去找沈苓霜了。 刚一出去沈苓霜便赶紧跑过来抓住薛扶凛的手臂,示意薛扶凛去一个僻静的地方。 见四处无人后沈苓霜才开口道:“扶凛…我撞见大事了。” 见她神情紧张薛扶凛也严肃起来“发生何事了,你撞见了什么?” 和薛扶凛分开后沈苓霜便独自在宫内随意走动,正走着就听到了说话声,于是沈苓霜便顺着声音偷偷跟了过去。 …… 薛扶凛眉头紧蹙缓缓说道:“这么看来那外室子并非贺尚书之子,他的生父另有其人啊。” 沈苓霜点点头:”我虽未听到他们先前说的话但我听到那男子唤朱氏珍儿,叫得甚为亲密,还在那说可不可以看看他们的孩子,而那朱氏一个劲地让他走却并没否认。” “是以我猜想那男子是那外室子的生身父亲!” 薛扶凛思索道:“若一切皆如你所说,那么贺府那外室子的身份便有意思了,他的年岁只比蕴齐哥哥小四岁,但当时朱氏应还被贺尚书养在外边吧,还真是有本事。” 沈苓霜开心道:“这下我们是真能帮蕴齐哥哥了,简直是打瞌睡便有人递枕头啊,连外室子的身份都不配也敢与蕴齐哥哥争” 沈苓霜说着又有些愤愤,贺尚书偏心宠爱外室子害得蕴齐哥哥被欺压十余年,谁知那外室子竟连贺家血脉都算不上,沈苓霜真是为贺蕴齐感到委屈。 “你说蕴齐哥哥知道此事吗?” 薛扶凛沉吟片刻“未必不知,蕴齐哥哥或已知晓只是在等待他们露出破绽,那外室子不知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不知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助蕴齐哥哥一臂之力。” 正巧这时宴席散了,众人纷纷开始往外走,薛扶凛也拉着沈苓霜跟着走了出去。 侧着头低声对沈苓霜道:“此事切莫声张,也先别告诉蕴齐哥哥,我们先核实一番再说。” 沈苓霜乖巧地点点头“我听你安排。” 薛扶凛勾唇一笑伸手将沈苓霜揽入怀中低声道:“改日我来寻你。” 薛扶凛刻意压低了声音,沈苓霜却微红了脸,随即一把推开薛扶凛微微恼怒道:“薛扶凛!要勾搭人找别人去你一天别把这些招使我身上!” 这声音不算小,引得过路的人都看了过来,但薛扶凛仍未收敛,故意压着声音道:“我不会对别人这样的,别生气了,在家等着我就好。” 随即戏虐一笑跳上了自家马车,徒留下沈苓霜站在风中气得跺脚。 沈苓霜见薛扶凛走了自己也赶紧上了马车离开了皇宫,上车后仍旧碎碎念道:“也不知去军营里学了什么,尽学些坏的回来!” 但又不由想起了贺蕴齐,此番若成功蕴齐哥哥想是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幼时朱夫人也曾关照过自己和薛扶凛,自朱夫人离世后蕴齐哥哥便开始不学无术放纵自己,不论是为了谁,她们都会尽己所能帮助蕴齐哥哥。 沈苓霜透过窗户看着枝桠上还未落下的积雪,缓缓吐了口气,她也为贺蕴齐做不了多少事了,她没有时间了。 第三十二章 重拾凝霜 十六当出嫁,她已拖了一年时间,此番事后怕是再难相聚…… 沈苓霜虽外表端庄实则内里大大咧咧,如今一个人静下来靠坐在窗沿,眼神幽幽地望着似墨般浓稠的夜空,眼中似有破碎的琉璃,带着无尽惆怅,地上白雪倒映,如同一颗真心面对着未知的黑夜,暖阳升起,积雪渐渐被打动,沈苓霜趴在窗边双眸紧闭,清丽的面容却有泪滴滑落。 四方侯府 “宁儿如今你可成香饽饽了,你知晓昨日有多少人来找娘打探你的消息吗?”莫心岚笑眯眯地拉着薛扶凛说道。 薛扶凛知道莫心岚的想法“娘不必忧心,回绝他们即可,昨日我与兄长约了今日比试,娘可要去看看?” 莫心岚闻言一顿“你们许久未曾比试了,怎想起今日比试?娘自然是要去的!” 说着二人便起身往外走,刚走没几步莫心岚便停住了。 薛扶凛回头“怎么了?” “宁儿,为娘想起你似是忘了什么事”莫心岚慢悠悠说道,语气虽散漫但莫名让薛扶凛有些紧张。 薛扶凛面上平静大脑却疯狂运转,最后实在想不起来才讪讪笑道:“请娘指教。” 莫心岚冷哼一声:“凝霜剑法。” 薛扶凛想起来了,当初她醒来后答应娘改日给她展示完整的凝霜剑法,但后来却再没使过。 薛扶凛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在她眼下映出一片阴影,她并没回答笑笑道:“先走吧娘。” 侯府设有专门练武比试的院子,母女二人到时薛扶南和林淳月也到了,令她们惊奇的是四方侯竟也在。 “你怎也来了?”莫心岚向着四方侯走去。 “他们兄妹二人难得比试,我自然要看看他们二人的水平如何,且听扶南说宁儿的功夫又长进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我也很期待呢”林淳月跑到莫心岚旁边兴奋道:“我嫁进来后从没见过扶凛动武,有一次刚到他们便停了,真是难以想象扶凛这样如谪仙般的女子动起手来是何样子呢!”林淳月惧寒,今日围了围脖披了一件雪色大氅,整个人裹起来看着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小雪狐,此时蹦蹦跳跳甚为可爱。 兄妹俩看到俱是一笑,然而二人心里想的却是不同。 薛扶南觉得自家夫人甚是可爱,让他好着迷。 薛扶凛却在想,我们薛府看来是出不了真正的大家闺秀了,嫂嫂在外看来的确端庄大气,不过私下却如她这般想游历江湖还富有小女儿情态,怪不得能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因为我们臭气相投啊。 莫心岚在一旁喊话道:“你们快开始吧!让淳月见见,娘也许久没看你们比试了!” 四方侯也在一旁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扶凛的功夫可不在你我之下,扶南你可得打起精神别让你媳妇看笑话了哈哈哈!”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新春之日欢聚一堂,人生足矣。 薛扶凛想,这便是她所求吧。 薛扶南转过头敛了敛眼神,拿起剑冲了上去大喝一声:“小妹看剑!”率先发起了进攻。 薛扶凛似不经意间提手一抬,稳稳地接下了薛扶南这一招,两剑相撞,发出一阵刺耳之声。 紧接着薛扶凛便提剑而起主动向薛扶南攻了过去。 薛扶凛横剑砍过,所带剑风呼呼作响,薛扶南急忙弯腰躲避,刚直起身便见薛扶凛一脚踢来,薛扶南急急拿剑抵挡,但力道之大仍是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好!扶凛这招用的好啊!扶南你加把劲,曾经欺负你小妹如今被追上了吧!”四方侯在一旁叫道。 “啊!扶凛那一脚好潇洒!看着像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林淳月在一旁激动道,全然没注意到被踹的薛扶南。 相比于这两人,莫心岚则沉稳很多“扶凛这两年进步很大。” 林淳月那声不小,比试的两人都听到了,薛扶凛回头冲着林淳月抬头一笑尽显少年恣意之姿,而薛扶南对于自家媳妇完全被小妹吸引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表示痛心。 转瞬二人又已过了数招,薛扶南被先前刺激到了想在林淳月面前好好表现,正在主动发起攻势,打得又急又猛,而薛扶凛丝毫不慌,不疾不徐地接下一剑又一剑,一柔一刚、一急一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灵动。 二人擦身而过时,薛扶凛将剑向后一递,薛扶南急急躲过险些被刺中,这一剑也破了薛扶南的攻势,这下薛扶凛主动迎了上去,剑法却发生了变化。 “宁儿这使的……是凝霜剑法!她许久未用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用了”四方侯见薛扶凛用了凝霜剑法激动出声,随即又有些低落道。 林淳月没听过凝霜剑法的过往,但看着薛扶凛如蝴蝶般飞舞,一招一式尽显柔美,也沉醉其中。 只有莫心岚看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要看到全貌了。 “你们且看着吧,今日的比试会很精彩”莫心岚淡笑着开口道。 四方侯凑过来询问道:“夫人可是知道什么?凝霜剑法尚未完成,扶南可是知道凝霜剑法的,宁儿可不好打啊。” 莫心岚只了然一笑不做回答,但这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薛扶凛飞身而起,一剑刺出,身形轻灵缥缈,一道剑气打出掀得二人的衣玦翻飞,薛扶凛凌空侧翻便又递出一剑,如四方侯所说,薛扶南对薛扶凛的凝霜剑法十分了解,招招都轻易化解,但他们却没人见过凝霜剑法的后半部分。 薛扶凛勾唇一笑,剑势一转便绕到了薛扶南身后,薛扶南回身抵挡,按照记忆中的剑法他该向右刺去,正打算出剑,却见薛扶凛已下劈砍来。 不对?剑法为何变了。 薛扶凛旋身砍去,薛扶南顾不得这么多只得提剑应对。 而围观的四方侯看着那两道翻飞的身影,心中却是震惊,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那是凝霜剑法……”完整的凝霜剑法。 “宁儿终于将它完成了。” 此时莫心岚缓缓开口“宁儿在两年前淮国之行便已完成了,但她却似将它忘却了从未使过。” 想是心结已解,心中清明了。 四方侯也不由感慨起来,当年宁儿有多在意这套剑法府中之人都知道,但淮国之行后便再也不提不用,连从前那股飘渺灵动劲也没有了,这让他不由感到忧心,但人生在世谁不会经历一些生离死别呢,宁儿想将它弃了,四方侯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期盼有朝一日能重新看见宁儿使这凝霜剑法,今日终于等到了。 薛扶凛剑法越使越快,快到出现残影,而薛扶南却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凝滞,似乎四周的空气渐渐停止了流动,身体中的血液在逐渐凝固,薛扶凛却轻如鸿毛,最后一剑打来,薛扶南以剑相挡,看似轻轻一剑却似有千钧之重,震得薛扶南虎口发麻,再抬头时薛扶凛的剑已至他咽喉,毫无还手之力。 他输了。 第三十三章 亲手烹饪 薛扶凛适时收剑,笑问道:“兄长,如何?” 薛扶南打完还有些懵,那招式快得他都看不清。 “小妹,你何时领悟出的凝霜剑法,竟如此精妙。” “在淮国时。” 薛扶南意识到什么拍了拍薛扶凛的肩膀道:“很不错,兄长以后就靠你保护了。” 随即向林淳月走去,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下扑进了林淳月怀里哭喊道:“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如今我连小妹都打不过了,我地位不保啊” 听着他的哭喊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尤其是四方侯被气笑了“自己不如宁儿用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宁儿打过你也是应该的!” 薛扶凛也噙着笑走近“兄长别伤心了,日后我陪你一起练。” 林淳月也拍拍薛扶南的背“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快起来等会小妹看你笑话了”随即转向薛扶凛道:“扶凛你打起来真是好看,像是仙子一般灵动呢。” 薛扶凛害羞笑笑“嫂嫂谬赞了,我并无特别,苓霜舞剑是与我一样的。” 林淳月有些震惊“沈小姐还会舞剑?” 莫心岚噗嗤一笑“是啊,她俩一起长大,她习武了苓霜怎会不去学?” “但听闻沈尚书对沈小姐管教甚严,竟准许她习武。” 是啊,若非是因为苓霜与她一起长大、一同习武,或许世上早已无沈苓霜这个人了…… 当年沈苓霜听闻薛扶凛要习武,便说自己也要学,但沈苓霜的父亲沈琅古板严肃,认为沈苓霜身为女子不应习武,便不准沈苓霜再来薛家,沈苓霜为此和沈尚书闹还被罚了禁闭。 当时沈夫人尚在,便为沈苓霜打掩护让她偷溜来薛府找薛扶凛玩,有沈夫人挡着沈尚书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人一同跟随莫心岚学习,有时四方侯会来指导,她们二人年岁大些后就相互切磋。 后来沈夫人去世,沈府处于悲痛低迷中,一不注意就被人钻了空子掳走了沈苓霜,对方应是亡命之徒,留下了信条让沈尚书带着银票去赎人。 沈尚书担心沈苓霜清誉有损不敢大张旗鼓找人,因此进程极慢,那帮歹徒见沈尚书久久不来便想将沈苓霜直接杀了,但当沈尚书带着人找到所在之地时,一进门竟发现屋内的歹徒皆被人所杀却不见沈苓霜的踪影。 沈尚书带着人将山上找了个遍最后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昏迷的沈苓霜,若无薛家教沈苓霜的这身功夫,沈苓霜怕是难逃此劫,事后沈尚书亲自上薛府道谢也不再阻拦沈苓霜习武。 “扶凛你今日虽打过了我但你切勿骄傲,我听闻淮国那边新出了位大将,很是厉害呢!”薛扶南提醒道。 此事薛扶凛倒不曾听说,不过也在心里暗暗记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众人各自散开后薛扶南去了军营练武,薛扶凛则回了知凛院思索贺家之事。 朱氏红杏出墙将贺尚书玩弄于股掌之中,若贺尚书知晓此事必不会容忍她,但朱氏的父亲乃礼部尚书,官位与贺尚书同级对贺尚书有知遇之恩且门生众多,怕是有些棘手。 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 过了几日薛扶凛便去寻了沈苓霜,将此事与沈苓霜交代了一声,这期间要注意一下朱氏及那个外室子的动静,便离开了沈府。 薛扶凛一人在街上闲逛着,却见街上之人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薛扶凛随便拉了个人问道:“这位大娘,你们为何都往那个方向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姑娘你不知道吗?城东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老板听说是刚进京的富商,今日请大家吃饭呢!我先不和你说了啊”大娘说完便匆匆跑了。 见此情景薛扶凛也跟着去了那酒楼,从哪来的富商,竟如此财大气粗敢请全城百姓吃饭? 薛扶凛走到酒楼门口后看到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天味居。 薛扶凛冷嗤一声,口气倒还大,就是不知是否担得起这“天味”二字。 薛扶凛进去后要了一个雅间,刚想点餐却听到小二说本店不点餐,每日餐食皆是由掌勺自行发挥且每一桌的餐食或许都不一样,让她安心等待便是。 这倒有点意思,薛扶凛有了些兴趣,这酒楼还挺独特,竟不由客官点餐看掌勺心情制作,若哪天掌勺心情不好岂不是会做上一盘苦瓜让客官与他一同难受。 想到这薛扶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好此时,小二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姑娘,您的餐食由我们老板亲自做,请您等待一会,这些小食请您先用着垫垫肚子。” “你们老板亲手做?他认识我吗?” 那店小二讪讪一笑“姑娘这我哪知道啊,我们老板一向按自己心情行事,我们也不清楚”说完后这店小二便带着人退下了。 薛扶凛也不再多问只静静地坐着,但脑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捏着一朵花随意揉搓低声喃喃道:“刚进京的富商么?竟如此巧合……” 我们会再见的…… 会是他吗? 薛扶凛心中隐隐浮现出期待。 这时,雅间的门打开了,只见为首的人身形高挑,身着窄袖黑衣,到是与那日装扮相似。 薛扶凛将身体坐直,眼神追随着那人移动,此次他没戴面具,待那人走近后薛扶凛看清了他的脸。 样貌周正,倒是位俊俏郎君,薛扶凛刚想开口,面前那人便先行开口了“姑娘请享用”很简短的话,说完那男子便转身出去了。 薛扶凛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便知道这不是那晚的人,此人声音冷漠,不似那人清雅温柔,且那人看见了她定会认出她来,不会如此冷漠…… 蓦地薛扶凛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瞬间摇了摇头在内心咆哮。 你在想什么啊薛扶凛,你还未出阁呢便开始在这想男子了!你就是这么个见色眼开的东西吗?宁徊莫不就是声音好听了点,眼睛勾人了点,你至于这样吗,如此轻浮简直是个登徒子! 薛扶凛在心中将自己讨伐了一遍,打算用美食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低头一看,素霓白灼虾、琥珀糖醋骨、赤玉樱桃肉、蚂蚁上树、莲藕排骨汤。 都是她喜欢的菜! 旁边还有一壶酒,薛扶凛拿起来一看竟是桃花酿,这也是她爱喝的。 薛扶凛开始怀疑起刚刚那个黑衣男子的身份,究竟是何人竟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 正想着,一股香气飘向了薛扶凛,瞬间激发了她的食欲。 不想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薛扶凛同沈苓霜一样都喜爱美食,不管那人是何居心,但这些餐食是无辜的,不可浪费别人的一番心意。 薛扶凛夹起一块赤玉樱桃肉放入嘴中,好吃! 又夹起她喜爱的琥珀糖醋骨,再次幸福地眯上了眼,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菜竟如此合她的口味。 第三十四章 冥冥注定 薛扶凛正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时,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薛扶凛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虽身着素衣却气质不凡,面上覆着一个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面具与那晚一模一样。 是宁徊莫吗? 薛扶凛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看着眼前一人一步步走近。 “薛小姐可是不认识在下了?”宁徊莫噙着笑看着她。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语气。 薛扶凛竟莫名松了口气,心中有着隐隐的愉悦之感,开口道:“自然记得宁公子。” 宁徊莫听到她的回答,眼里带了笑意“能被薛小姐记住是宁某的荣幸。” “这家酒楼的老板,是你?”薛扶凛虽是询问但能随意进入雅间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宁徊莫没有回答而是询问道:“味道如何?” 这是默认了。 “很合我口味,看不出来宁公子竟有一手好厨艺。” 听到她的话宁徊莫笑着看了她一眼“因为曾经有一个人为我做了一顿饭让我念念不忘,所以想让她也尝尝我的手艺。” 薛扶凛点点头没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的手艺很好,我相信那个人吃到了定会很开心的。” 宁徊莫轻嗯一声“我已经知晓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薛扶凛有些疑惑,只觉得宁徊莫有些莫名,这个人似乎有很多秘密,特别是对她似乎很关心。 薛扶凛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宁公子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此言一出,薛扶凛感觉空气似乎安静了几分。 她紧紧盯着宁徊莫,却见他似乎并没受这番话的影响,而是轻笑着低下头缓缓开口道:“或许我对你一见如故呢。” 薛扶凛愣了下,这人怎么如此不着调?不过她细细想来自己对他似乎也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初次见面时他带着她走,自己竟真就跟着走了。 “宁公子这番话到是点醒我,我对宁公子似乎也有种信任感。” 话音刚落薛扶凛便见自己面前推来一个小碟,里面放满了剥好的白灼虾。 宁徊莫竟在和她说话时帮她将虾给剥好了,薛扶凛有些受宠若惊。 慌忙接过说道:“多谢。” 宁徊莫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不必同我如此见外,你我二人有相同之感定是冥冥之中有缘才让我们相遇”话落宁徊莫单手一抬,示意薛扶凛尝尝虾。 薛扶凛夹起一只放入嘴中,满意地点点头“好吃。”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就姑且当这真的是缘分的安排吧。 宁徊莫中途离开了一阵,再回来时只见他端了一碗玉华酒酿圆。 “刚给你做的,尝尝?” 见还有甜羹薛扶凛心里更满意了,接过来后三下五除二便将这碗甜羹吃完了。 薛扶凛整日练武,饭量并不小,将桌上的食物都差不多吃完了。 “宁兄,你做的东西怎么都是我爱吃的,这顿饭吃得我太满意了!”薛扶凛吃开后也对宁徊莫熟悉了起来。 “专程为你做的你满意便好。” 见薛扶凛吃得开心宁徊莫趁机开口:“我一直在这里,若你想吃了便来天味居找我,我随时奉陪。” 薛扶凛忙中抽空回了宁徊莫一句“宁兄你要在玉京定居了吗?” 宁徊莫思索了片刻“兴许会吧。” 薛扶凛赶忙开口:“玉京还是不错的,天子脚下足够安定,是个好地方。” 薛扶凛说完后看向宁徊莫,见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宁徊莫回过神来轻声道:“从前也有个人让我来玉京。” 薛扶凛懂了,自己定是与宁徊莫从前熟识之人有相似之处,他经历了很多事如今想要安定下来,又正巧遇见了与从前熟识相似的自己,所以才对自己如此特殊。 薛扶凛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被她抛之脑后,这样也不错,多了一个厨艺好的友人,自己以后有福了。 “宁兄不必伤怀,许多事往前看便好”薛扶凛安慰道。 薛扶凛吃完后与宁徊莫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天味居。 不知宁徊莫是多有钱,竟告诉她以后她来天味居皆无需付钱,他请她吃,吃过这顿饭后薛扶凛觉得天空都灿烂了,慢悠悠地哼着小调回到侯府。 见薛扶凛竟有心情哼小调,凝玉素脂对视一眼。 “小姐发生何事了,今日竟如此高兴?” 薛扶凛看她们一眼,就想凑热闹。 “今日结识了一位与我志趣相投的友人。” “那…是男是女啊?”素脂开口试探道。 薛扶凛白她一眼,这个素脂一天就想着这些了。 “是一位郎君,为人很好。” 素脂凝玉一听竟还是位郎君,小姐竟还夸他好,两人心中更不平静了。 “那小姐此人可是武艺很好,能让小姐对他刮目相看?”凝玉弱弱开口问道。 薛扶凛蹙眉想了会儿,没见过宁徊莫动武啊。 不过当初他射箭时准头不错,且走路步伐轻盈,应当是有功夫且还不错的吧。 “应当还不错,没与他较量过。” 见两人不再问了,薛扶凛将眼神看向她们。 两人一见这眼神感觉有些不妙,素脂转身就想找借口开溜。 “素脂”薛扶凛慵懒开口。 被叫住的素脂顿住,缓缓转过身强颜欢笑“小姐” 薛扶凛看着她笑了一下“走,我们出去,看看你如今水平如何。” 没叫到凝玉的名字凝玉刚想松口气便听见薛扶凛的声音幽幽传来“凝玉一起” 凝玉放弃挣扎,看来今天逃不过了。 薛扶凛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凝玉和素脂相对而立。 “开始吧,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偷懒,我如今可是玉容将军,你们跟着我功夫也不能差。” 凝玉倒还好她是有练习的,不过转头看看素脂那一个苦瓜脸,显然她是没练习的。 两人已经打起来了,薛扶凛在旁边看着慢慢地磕着瓜子,时不时提点她们两句。 “素脂,注意防守,用点力!” “凝玉注意节奏” “素脂别分心!” “素脂!” …… 打到最后,不出意外素脂输了,她站在薛扶凛面前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凝玉有所进步看得出来平日是练了的”薛扶凛抓了把瓜子让凝玉坐下一起磕。 随后把目光投到了素脂身上。 “我不在的时候素脂……过得挺好啊,小脸都圆润了不少。” 素脂一听薛扶凛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早知道平时跟着凝玉一起练了。 “所以我们多训练一下吧。” 不用薛扶凛多说素脂自己便去院子里练习了,毕竟这个流程她已经很熟了。 主仆三人,两人坐着,一人站着,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他们三人身上,度过了这一天。 第三十五章 父子相认 “扶凛,我探听到贺历明日会去天味居,我们去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天味居,薛扶凛忽然想起宫宴那晚撞破的事,若真要见面那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来往客人多且刚开业不久,人人都新奇,食物美味,的确掩人耳目。 薛扶凛与沈苓霜约定明日天味居相见。 想起天味居薛扶凛又想起了宁徊莫,此次前去别有目的,不知还能不能吃上一顿饭。 两人在门口相遇,见沈苓霜将自己打扮得格外精致,薛扶凛有些疑惑。 “苓霜你这是?” 沈苓霜在薛扶凛面前转了一圈道:“好看吧?这是玉京中最新流行的款式。” 薛扶凛含笑点着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苓霜满意了“那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刚迈进店中便有一位小二跑了过来恭敬道:“薛小姐您来了,请跟我走,我这就去通知我们老板。” 两人纷纷被这状况弄得有点懵,沈苓霜看看薛扶凛:你安排的? 薛扶凛摇头:不是。 但薛扶凛大概猜到应是宁徊莫专门吩咐了这里的伙计,所以伙计们都认识她,想到这薛扶凛的心不由得暖了暖。 “不用去叫你们老板,我今日另有其事不是来吃饭的。” 小二闻言行了个礼道:“姑娘有何事可需要我们帮忙?” 或许可以借助宁徊莫的关系查到贺历在哪个房间,也省得她们去找了,于是薛扶凛便开口道:“我想找一个人,可否行个方便?” 这涉及客人隐私小二也拿不准,老板只交代了若薛姑娘来便将她带到专属她的雅间再通知他,其他的便没交代了。 小二想了想开口道:“容姑娘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老板。” 薛扶凛也知道这小二做不了主,便点点头示意他快去。 等小二走后沈苓霜才在一旁好奇地开口问道:“什么情况啊?你与这的老板认识?还有专属的雅间。” “认识,关系应当还算不错。” 这一说沈苓霜便更来劲了,溜过来趴住薛扶凛道:“可我听说这是位刚进玉京的富商开的啊,你是如何有机会认识的,他竟还为你留雅间?”沈苓霜大大的双眼里满是八卦。 “哎哟”薛扶凛将沈苓霜给扒开“就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沈苓霜见薛扶凛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觉得有些奇怪。 正巧这时小二也回来了,对薛扶凛的态度更加恭敬。 “姑娘,我们老板说你想如何便如何,无需问他。” 还真是大方,他也不怕我把店给他烧了,薛扶凛心里暗暗想着。 一旁看着的沈苓霜感觉心里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什么巧合下认识的好友能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这天味居的老板好像是位男子吧。 想到这,沈苓霜像发现了什么大事,不是吧不是吧,万年枯树要开花了? 见薛扶凛已经跟着走了出去,沈苓霜只得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激动跟上了薛扶凛的脚步,改日找个时机再好好盘问她。 小二将两人带到另一处雅间。 “我们这怎么看啊,什么也听不到啊”沈苓霜开口问道。 隔着门看不见也听不清。 “二位小姐莫慌”小二继续带着她们走,拐了个弯便进到了另一个隔间,从这里可以知道贺历那个雅间的情况,相当于一个暗室。 薛扶凛似笑非笑道:“你们连这种地方都告诉我,不怕我出去宣扬吗?” 小二仍是那副恭敬态度“老板说了您想如何便如何,在这天味居任何地方您都能去。” “二位姑娘请”说完小二便退了下去。 薛扶凛没什么表情,但她身旁的沈苓霜要激动疯了。 这不是老板娘是什么?这天味居老板和扶凛关系绝对不简单!绝对! “愣着干嘛,快过来啊”薛扶凛回头拉了沈苓霜一下。 沈苓霜这才回过神,跟着薛扶凛一起去听贺历那边的动静。 但她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对于刚发现的这个事暗暗激动。 “历儿从前爹都只敢在暗处偷偷看你,这么多年了爹终于能与你相见了”王必激动地拉住贺历的手说道。 对此贺历的反应却过于冷淡,反而对王必的触碰有着淡淡的厌恶。 他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开口道:“今日是我娘叫我来这,我与你不相识少在这里攀关系。” 开什么玩笑,就算王必是他亲爹他也不会认的好吗,好好的尚书府嫡子不做要认个卑贱之人做爹他又不傻。 王必见他这个反应,仍是拉着他的手道:“当年我与你娘两情相悦,是那贺知松将你娘困在院子里逼着你娘做了他的外室,后来还强娶了你娘!逼得我无法与你娘厮守,你不能认仇人做父啊!” 贺历闻言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你说我爹强娶了我娘?呵,我爹娘琴瑟和鸣,我爹待我娘极好,要我看当年怕是你居心不轨吧,还想让我认你做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说完贺历便愤愤起身,甩袖离开了雅间。 沈苓霜和薛扶凛对视一眼,还有这种纠葛啊。 贺历走后王必仍在雅间内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二人也不急着走打算再等等看,说不定真能发现其他线索。 只见王必一直在喝酒,也不见有什么人来,莫不是亲儿子不认自己打击太大了? 正当二人打算走时,雅间里传来了动静。 薛扶凛立即拉着沈苓霜靠过去。 只见雅间里走进来一位妇人,衣着华贵、满面红光,正是贺府如今的夫人朱寻珍。 见她来了薛扶凛和沈苓霜打起精神,没想到啊,竟等来了主角。 这朱寻珍怪不得能迷得贺知松休弃了原配,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腰肢软得像是那阳春三月的柳,媚态尽显,即便是做了当家主母仍是会不自觉流露出这股勾人的妖调。 沈苓霜和薛扶凛皆为正妻所出,自然看不上她这副做派。 沈苓霜小声道:“怪不得能将伯母和蕴齐哥哥害得这般惨,看她这样子便知道有几分手段。” “我还道她为何极少出席宴会,怕是知晓自己这副做派来了也会遭耻笑吧。” 薛扶凛示意沈苓霜小声。 “她如今好歹也是当家主母,代表着贺府的脸面,别说了我们先看看他们会聊什么。” “阿华……历儿他不肯认我”王必醉醺醺地开口说道。 “怎么会呢?历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给他些时间他定会想明白的”朱寻珍宽慰道。 王必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珍宝珠翠,活脱脱的一个贵妇人,想起方才贺历的话,在富贵乡里待久了她真的还爱他吗? “阿华,你心里还有我吗?这么多年你与贺知松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历儿说你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这是真的吗?” 朱寻珍听到这话笑容凝了一瞬,随即放柔了语调娇嗔道:“必郎,我怎会骗你?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当年若不是那贺知松强娶我,我们早便是一对恩爱夫妻了,我也不会背负一个外室的骂名!” 说这话时朱寻珍言辞肯切,眼里满是对王必不信任她的伤心破碎。 第三十六章 夜探贺府 王必一见她这眼神便软了心,连忙伸手搂住她道:“是我的错,阿华我不该错怪了你。” 朱寻珍瘫软在王必的怀里,隐隐幽香传入,王必抱着朱寻珍的双手缓缓收紧眼神逐渐幽深。 再开口时王必的嗓音已有些低哑:“阿华……” 朱寻珍看了他一眼,便被王必抱了起来。 薛扶凛和沈苓霜赶忙收回视线,两人皆是有些不自在。 “这对奸夫淫妇……”沈苓霜缓了一会后才开口。 薛扶凛也有些害臊,急忙拉着沈苓霜往外走“我们先出去吧。” 回到雅间后薛扶凛和沈苓霜都有些沉默,毕竟两人尚未出阁,突然撞见这种事难免有些尴尬。 薛扶凛组织好语言正要开口,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叫声,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嗯。” 还未等薛扶凛吩咐便见雅间门打开进来了一群人。 “二位姑娘,我们老板猜想你们定是饿了已为你们准备好了膳食,请享用。” 来得这么及时? “诶”薛扶凛及时叫住准备离去的小二“你们老板呢?” “老板有事不在店内,吩咐我们照顾好两位姑娘。” 屋中便只剩下沈苓霜薛扶凛二人。 沈苓霜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食,饶有兴味地看着薛扶凛“呀,这可都是天味居里的招牌菜啊?” “还真是,那我们快尝尝吧”薛扶凛像是没听出来,一副饿死鬼投胎样。 薛扶凛夹了一块肉,再次心满意足,还是那个味。 沈苓霜也夹了一块起来,尝了后有些震惊“奇怪,这次的菜怎如此好吃,与我上次来时味道不一样啊。” 薛扶凛没说话,或许是这次的菜是老板做的…… 两人酒足饭饱也开始办起正事。 “由此看来贺历先前不知自己的身世,看他的态度也不想认王必。” “换我我也不认的呀,谁愿意放弃荣华富贵。” “扶凛,你说贺历相信王必的话吗?” 薛扶凛沉吟片刻“我想应是信的,他不说了是朱氏让他来的吗。” 沈苓霜也点了点头“的确,那朱氏竟说自己是被强娶,也亏得她有脸说出来,当初不就是她使手段才害得朱伯母这么惨吗。” “我猜今晚贺府那两母子或许会有好戏看,苓霜你想不想与我去一探究竟啊?”薛扶凛笑得有些狡黠,说出来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沈苓霜急忙点点头“自当奉陪!” “那今日亥时在贺府见?” “没问题!” 二人一拍手便把时间定了下来,随后各自回家准备了。 夜深人静,月光下有两道影子正在缓慢挪动相互靠近。 两道黑影相互打量对方一会,满意的点点头,服装正确、地点正确、伪装正确。 二人找了个墙头便翻了进去。 落地后便由沈苓霜带头,沈苓霜少时来得稍微频繁些尚且有些印象,而薛扶凛已许久未来记忆已经模糊。 “我们去哪儿?” “去朱氏那边,我打听过了近日贺尚书正好在外还未归府。” 沈苓霜点点头,便带着薛扶凛往朱氏院子的方向走去。 二人身形灵巧谨慎,一路上轻松躲过了府中守卫来到了朱氏院中。 二人刚找好合适的位置躲藏便见院中走来一人。 正是贺历。 看这行色匆匆的样子定是有事相商,她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啊。 贺历进去没一会儿朱氏便屏退了侍婢传出说话声。 “娘,我生父当真是那王必?” “没错。” “那他说你是被父亲强娶回来也是真的?” 朱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历儿,娘当年是有苦衷的。” “是何缘由,能告诉我吗?” 朱氏似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道:“此事娘本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但那王必找上门来娘怕你受他蛊惑今日只得告诉你了。 当年我只是一位青楼舞姬,偶然间遇见了贺知松,他对我一见倾心便将我赎了回去安置在他自己置办的院子中,但过去好几年我都未有子嗣,又在偶然中从你爹的口中得知他的妻子竟是朱侍郎的千金朱忆莲,我很早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所以当我知道那本该属于我的位置竟被别人顶替,并且她成了正妻而我却只能做个外室时,你知道娘有多不甘心吗?” “那你先去为何不去向外祖父认亲?” 朱寻珍笑出了声“我一个弱女子被困青楼如何去找你外祖父?所以我只得紧紧地攀住贺知松让他带我回玉京,但没有子嗣贺知松定不会带我回去,正巧这时王必回来了,他找到了我的住处,他不相信我已经跟了贺知松认为是贺知松强迫了我,后来便有了你。 这是让我回玉京认祖归宗的绝佳机会,谁知回京后那王必竟也跟了过来,他这人有些本事,我便没与他断了联系让他私底下帮我做些事。” 朱寻珍说完已是满脸泪意。 见母亲如此贺历也不忍心“娘也是身不由己,孩儿不怪你,只是那王必不是好人不能再留了。” 朱寻珍却阻止了他“历儿不可,那王必留着还有用,但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娘定会亲手解决他的。” 见朱寻珍还阻拦贺历有些不解“娘为何还护着他?有何事是非他不可的?” 朱寻珍不说话了,但这更引起了贺历的怀疑。 “莫非先前娘说的话都是在骗我,其实你还对王必余情未了?” “历儿你别胡说!娘所言句句属实,只是娘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见朱寻珍言语有所松动,贺历急急追问道:“娘有何不可与我说的?历儿愿为母亲分忧。” 对自己的孩子朱寻珍总归要信任几分,咬咬牙开了口:“你也知道你外祖父是科举的考官,娘每次回娘家就会看到一些……” 话未说完但贺历也懂了。 “你们在泄露考题?”贺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薛扶凛和沈苓霜听到这消息心里也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朱氏胆子真是不要命了! 屋内朱氏母子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薛扶凛和沈苓霜见无甚可听便打算离去,正巧这时贺尚书回来,二人便找了处院子急忙躲了进去。 见周围的人走了,二人刚想松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肃的男声:“你们是何人?” 第三十七章 心悦之人 二人猛地转过头去。 月光下贺蕴齐清清冷冷地站在她们对面,眼中不似平常的散漫随和。 薛扶凛率先拉下面巾“是我们。” 见对面两人是沈苓霜与薛扶凛,贺蕴齐惊讶了一瞬,随即将二人带入了房中。 “二位妹妹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贺蕴齐淡淡开口,语气却不似往常般柔和。 “蕴齐哥哥可知晓什么消息?”薛扶凛斟酌着开口。 毕竟是贺府的家事,她们两个暗自进行调查总归有些不妥。 贺蕴齐目光暗了暗“扶凛妹妹指的是什么消息?” “蕴齐哥哥你知道我和苓霜不会害你,我们近日在调查一件事,此事或对你有帮助。” 说完后薛扶凛看了沈苓霜一眼示意由她来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留给苓霜。 沈苓霜也懂了薛扶凛的用意,心里再次为薛扶凛感动。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沈苓霜喝了口茶润润嗓便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们在宫宴上发现朱氏的秘密后便开始留意她,结果今日便跟着去了天味居见到了王必与贺历父子见面的场景,还撞破了朱氏与王必的奸情”讲到这时沈苓霜悄悄看了眼贺蕴齐,见他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便继续开口道:“于是我与扶凛决定今日夜探贺府,没想到真叫我们听到了能够扳倒朱氏母子的有用消息。” 说到这沈苓霜便止住了话语,同时薛扶凛开口接上“蕴齐哥哥你可知道此事?” “略知一点,不过我只知朱氏与王必的奸情,却不曾想我那二弟竟不是贺知松之子。” “那蕴齐哥哥你是如何打算的?”沈苓霜问道。 “二位妹妹我只是一个纨绔,何必如此帮我?”贺蕴齐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好似刚刚的消息不过是一个从街边听到的八卦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还在试探,贺蕴齐果真不是面上这般纨绔,先前都是伪装。 “蕴齐哥哥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们,你的品性到底如何我们很清楚,若是你想赌这一局,那我们便陪你一起,若是我们看走了眼,那今日的谈话就当没发生过”薛扶凛目光紧紧地盯着贺蕴齐,语气里带着笃定。 贺蕴齐一定不甘心被朱氏母子压一头,定会为朱伯母报仇。 贺蕴齐似是妥协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浅浅一笑,眼中冰雪消散,带着一股暖意和无奈“还是瞒不住你们,我的确在伪装、在谋划,二位妹妹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又岂能辜负你们?”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般风流之人,先前让我好伤心……”沈苓霜小声嘀咕道,但或许是屋内太安静,这话还是传入了另外两人耳中。 薛扶凛无奈扶额。 贺蕴齐噙着笑看她,眼里似乎充满了无奈与宠溺“都是我的错,以后必不会让苓霜妹妹再伤心了。” 沈苓霜愣住,脸顿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不敢再说话。 “刚刚我们去到了朱氏的院子,听见贺历正在与朱氏谋划如何将王必杀人灭口,并且知道了彻底扳倒朱氏的证据。” 薛扶凛不再说话,而是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泄题”二字,担心隔墙有耳。 贺蕴齐明白了,朱氏的父亲朱何从前便是礼部侍郎,现在又升为了礼部尚书监管科举一事,朱氏能够知道也不难。 “但我们不知那朱氏是如何提前得知的科举试题,蕴齐哥哥你可有注意过?” 贺蕴齐思索片刻“每逢科举前夕朱氏便会前去朱府探望朱夫人,现下想来这时间未免太过凑巧,或许是在那时得知。” “蕴齐哥哥现在你有何打算?我与苓霜定会助你。” 贺蕴齐看着面前与他一同长大的两位妹妹,没有得到过的亲情似乎在这时得到了满足。 “扶凛、苓霜,你们帮我得到了这两个消息已经够了,接下来就让我自己来吧,若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必定会开口的。” 薛扶凛和沈苓霜想了想,也是,此事由蕴齐哥哥自己解决最好。 “好,如今我有官位也可直接上奏陛下,若有需要及时告知我。” “我虽不能帮忙上奏但我的消息多,可以帮忙打探!”沈苓霜也急忙开口。 “好”这一声颇为无奈。 “对了”薛扶凛想起了朱氏与王必各执一言的说辞便告知了贺蕴齐。 “蕴齐哥哥王必或可成为一个突破口,他应是被朱氏蒙在鼓里,可以以这件事来离间他们二人。” “扶凛妹妹还是如此聪慧,我后面会找机会的。” “我也很聪慧啊……”沈苓霜小声嘀咕道。 但这话却被贺蕴齐听见了,他轻轻笑了笑“苓霜很可爱。” 蕴齐哥哥夸我了诶,他说我可爱!这下沈苓霜满意了,带着薛扶凛离开了贺府。 二人仍是翻墙而走,不过这次有了贺蕴齐送她们帮她们放风。 薛扶凛已经跳了下去,沈苓霜坐在墙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蕴齐哥哥,你……有心悦之人吗?” 问出这句话后沈苓霜便捏紧了拳头,等待贺蕴齐的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也不是她该问的但她还是想问问。 有风吹来,惹得树影晃动,月光照在贺蕴齐身上使得他的面庞忽明忽暗。 本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沈苓霜已打算跳下墙去却在这时听到贺蕴齐开了口:“有,她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听到这话沈苓霜心里一酸,原来蕴齐哥哥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随即她毫不留恋地跳下了墙,眼眶中有泪影闪动。 见沈苓霜终于下来,薛扶凛赶忙过去将她扶住。 “怎么跳个墙都站不稳了,你这功夫是多久没练了?” “扶凛……”沈苓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见她如此薛扶凛也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蕴齐哥哥说他有心悦之人了,他还说那个人很可爱,呜呜呜……” 薛扶凛有些无奈,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苓霜啊,可我觉得蕴齐哥哥口中那个人就是你啊。 薛扶凛拍了拍沈苓霜的肩叫她振作起来“你怎知蕴齐哥哥爱慕之人不是你?刚刚蕴齐哥哥还夸你可爱呢,这就忘了?” 沈苓霜怔了一下,对啊,蕴齐哥哥也夸我可爱了,但是“他若是心悦于我为何没有与我说呢,定是另有其人。” “苓霜你相信我,我的直觉很准的,对你自己有点信心,蕴齐哥哥对你是不一样的。” 正当薛扶凛打算再说下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吼声:“什么人在那里?给我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应是夜间巡逻的人发现了她们,薛扶凛虽不怕,但为了明日她不在朝堂上被点名,只得赶紧对沈苓霜道:“别多想,相信你自己,我们各回各家咯!” 说完薛扶凛便跑了出去,这事她们已经很熟练,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沈苓霜也迅速向沈府的方向跑了出去,一会儿便融入黑暗,等巡逻士兵到时早已不见二人的影子。 第三十八章 横空出世 自那日分别后,沈苓霜和薛扶凛久久没有等到贺蕴齐传来消息,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不知贺蕴齐是否遇到了难题,本打算前去询问一番,皇宫中却传来旨意召薛扶凛和薛扶南入宫。 “陛下召臣入宫可是有何要紧之事?”薛扶凛与薛扶南端正站在殿内。 傅延面容严肃,沉沉开口:“几月后便要科举,你二人皆是朕心腹,近几年科举上来的人皆无甚建树……” 未尽之言薛扶南兄妹二人都听懂了,新人质量越来越差了。 薛扶南不知其中原因但薛扶凛却是知道原因的。 “陛下不必忧心,距离科举还有时间,今年我们或可换个方法,定能筛选出人才”薛扶凛开口道。 “哦,扶凛有何办法?” 薛扶凛讪讪一笑“陛下,太仓促了,我还没想到,不如给我些时间,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朕就让你试一下,左右也不会更差”傅延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可知如今淮国又出了位大将军?” “有所耳闻”薛扶南淡淡出声。 “先前听兄长提过。” 傅延点点头“那位大将传闻是淮国三皇子,听闻年龄与扶凛相仿,在与方国的战争中横空出世,一举成名,直接吞并了方国。” 薛扶南听后开口道:“此人实力不容小觑,必得小心防备。” “陛下,可淮国不是只有两位皇子吗,何来的三皇子?”薛扶凛记得当年前去淮国时所掌握的消息里只有两位皇子啊,不曾听闻还有三皇子。 此时傅延也摇了摇头“此事朕也不甚清楚,只听闻这三皇子生母身份低微,自三皇子出生就不被淮国皇帝所重视。” “倒也是个可怜人”薛扶凛叹息一声,身份并非自己所能决定,在无人问津的这些岁月里那位三皇子应当吃了不少苦吧。 薛扶南拱手道:“陛下可知那三皇子的姓名?” “不知” 薛扶凛讶异道:“怎会不知?一国皇子即使不受重视姓名也会被众人所知啊,更何况这三皇子已经为一国大将了,其姓名应也在淮国境内传开了吧。” “朕也不知为何,这位三皇子的姓名从未流传出来过,他初露人前便是那次方国之战,回去后便被封了离王,自那之后众人皆称他为离王,无人知晓他的姓名。” 薛扶凛对这位神秘的离王倒是有了些许兴趣,这般声名显赫竟能做到无人知晓姓名,不对,起码知道他姓宁,但也仅限于此了。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会会他,与我年纪相仿的大将军,我也很好奇呢”薛扶凛噙着笑开口道。 傅延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说笑,淮国狼子野心指不定哪天便要宣战,朕今日叫你们来一是为了让你们替朕分忧,二便是为了警戒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或许又要有战争了,你们二人是我们赤国的大将,若真开战了你们出不得差池咳咳咳……” 傅延说着便又咳了起来,手帕移开上面赫然是鲜红的血迹,一旁的李公公赶忙拿出一枚丹药喂进傅延口中,随后又换人端来汤药让傅延饮下,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见此情景薛扶凛和薛扶南也有些焦急,纷纷上前几步询问。 “陛下这是怎么了?竟如此严重!”薛扶南焦急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前两年陛下还只是咳嗽,没到这个地步啊,如今怎会如此严重?”薛扶凛也紧张地开口问道。 傅延面色苍白,嘴角染上了殷红的鲜血,他用绢帕擦了擦嘴边不在意道:“朕无碍,这都是从前留下的旧疾了,应当是朕最近没有好好休息才又严重了,此事你们别告诉皇后。” “陛下一定要注意龙体,切勿太过劳累,伤了身体”薛扶南回道。 “陛下我觉得还是应当仔细检查一番,三年前我便见你患上咳疾,当时你们都说不重要,如今都到了咳血的地步你们竟还不在意,国事再如何繁琐,一切也应当以龙体为重,若陛下不好好注意身子,扶凛这张嘴可是不严实的。” 傅延笑出了声“扶凛长大了还是如从前一般爱告状,朕知道你们的心意,会好好调养的,你们安心吧。” 这时薛扶凛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李公公身上。 语气有些迟疑道:“这位李公公可是从前一直伴随在陛下身侧的那位?” 李德上前一步恭敬道:“难为玉容将军还记得奴才。” 薛扶凛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你不是被放陛下出宫了吗,如今怎么又回来了?” 这时傅延开了口:“当年李德家里仅剩的亲人出了变故向朕求了恩典,朕怜他伴随朕多年便放他离去,如今他家中事已了便又回来了。” 薛扶凛笑道:“难怪这些年陛下身边大总管的位置一直空悬,原来是一直在为李公公留着。” “这还要多谢陛下记挂,奴才才能回来继续伺候。” “李公公你也伴了朕多年,朕还在东宫时你便跟着朕,这么多年朕早已习惯你了,你走了朕才是不适应”傅延宽慰道。 薛扶南见状抬手行礼道:“陛下,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薛扶凛也紧随其后向傅延告退。 傅延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出宫后兄妹俩才闲聊道:“科举一事非同小可你不该随意接下。” “兄长你就放心吧,我已有对策。” “那你方才为何不直接告诉陛下?” 薛扶凛调皮的眨眨眼“哎哟,我当然要仔细琢磨一下才能向陛下交差啊。” “话说淮国新出了位三皇子这般来势汹汹,看起来势头挺大,先前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着急吗?” 薛扶南嗤笑一声:“你说那两个草包?他们怕是斗不过这位神秘的三皇子。” 薛扶凛想了想那两位皇子的传闻和他们的事迹,咂咂嘴道:“也是,这么尽心尽力的培养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那位三皇子生母地位低微,没有母族可以依靠却能凭借自己达到如今的地位,倒也是位英豪,我倒是很期待与他交手呢”薛扶凛言语中有些激动。 她许久没有遇到令她感兴趣的对手了。 薛扶南白了她一眼,还是这般好斗喜欢同人比试,随后带着薛扶凛一起上了回薛府的马车 第三十九章 永不背弃 过了几天薛扶凛便将贺蕴齐和沈苓霜一同叫到了天味居。 如今天味居已经成了薛扶凛邀人的常驻地点。 出人意料的是贺蕴齐与沈苓霜竟是一同前来。 “你们怎么一同来了?”想知道那就直接问。 “我们在路上碰见便一起来了”沈苓霜主动开口解释道。 薛扶凛点点头“你们可知道我今日将你们叫来是要说什么吗?” 见薛扶凛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沈苓霜直觉定是发生了大好事。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沈苓霜有些急促道。 贺蕴齐也聚精会神地等着薛扶凛的回答。 薛扶凛见气氛拉得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道:“我啊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随即勾唇一笑轻声道:“陛下将今年科举一事交给我了。” 薛扶凛预想中的夸奖声没来,她看向对面两人“你们怎么不说话?” 沈苓霜摆摆手满是不信任道:“扶凛,你别开玩笑了,你一个武将陛下怎会将此事交予你?到底是什么好事你快说吧。” 薛扶凛看向贺蕴齐,他倒是没有质疑,但也没有说话,应当也不敢相信。 薛扶凛微微笑着,屈起手指猛敲了沈苓霜脑袋一下咆哮道:“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沈苓霜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去哪里了!” 沈苓霜懵了“啊…你说的是真的啊……” 薛扶凛瞪了沈苓霜一眼。 “扶凛妹妹是如何做到的……”此时贺蕴齐也有些激动,连说话都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他终于能为母报仇了吗…… 朱寻珍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她的父亲礼部尚书朱何,一旦抓住了他们科举漏题的把柄,推翻朱何,凭朱寻珍做的那些事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沈苓霜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摇着薛扶凛的肩膀“扶凛你说的是真的啊!这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连陛下都要帮蕴齐哥哥!” 薛扶凛将沈苓霜的手拂开,摇得她有点晕了。 “扶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贺蕴齐面上尚且还能保持冷静,只是他紧握成拳微微发颤的手到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前几日陛下召我与兄长入宫,我们虽是武将但也是陛下的心腹,况且陛下还是我们的亲姐夫,所以陛下便将近些年来科举人才不济,官员毫无建树的事告知了我们,陛下十分忧心今年的科举,担心选拔出的人仍旧空有文采却无能力,所以我便自告奋勇告知陛下我能解决,这件差事便落到我头上了。” 在场三人都知道为何科举选拔不出人才,因为真正的人才败在了朱寻珍和那些那些投机取巧之人手中。 但沈苓霜和贺蕴齐也隐有担心。 “扶凛,此事事关重大,若出了差池你必定难辞其咎,或许我们可以另寻法子。” “若这次科举搞砸了,你定会被追责的”沈苓霜也担忧道。 然而薛扶凛却不甚在意“你们忘了我姐夫是谁了吗?放心吧,陛下说了,再差也不会比先前更差,让我不必忧心,不会怪我的。” 沈苓霜和贺蕴齐松了口气,又重新愉悦起来。 “那你可有对策了?” “嗯…有吧,不过蕴齐哥哥你可不能再藏拙了。” 贺蕴齐无奈笑道:“先前我也没办法,往后定不会再藏拙了。” 薛扶凛让他们凑近了听“我还未告诉陛下我的对策,之后我会向陛下举荐蕴齐哥哥,届时蕴齐哥哥只需正常参加科举,蕴齐哥哥你应该能保证夺得榜首吧?” 两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贺蕴齐,他哪敢说不能,只得轻咳一声开口道:“应当没问题。” 薛扶凛满意地点点头“无碍,保证前三甲便可,再加上我的举荐,能让陛下对你印象更深刻。” 沈苓霜奉承道:“扶凛果真绝顶聪明!” 薛扶凛欣然接受“小事小事,不必惊讶。” “之后我便要放长线钓大鱼,将这些年混入的无能之士一一揪出,让他们把占用的官位腾出来,给真正的有志之才,以正朝堂风气。” 沈苓霜闻言立即鼓掌,用崇拜的星星眼看着薛扶凛“扶凛你好棒!我支持你!” 贺蕴齐却有些犹豫“扶凛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严重的话或会引得朝堂动荡。” “但我们不能放任这些蛀虫继续腐蚀朝廷,这些官位应由配得上它之人居之,若放任下去,内忧外患,赤国的处境会很艰难。” “蕴齐哥哥后面的时间你安心备考,今年的科举不会如此简单,你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我才会更加安全不怕那些人反扑。” 贺蕴齐接收到薛扶凛眼里满满的信任,他仿佛接下了一个重任,只有他得到皇帝青睐有了权利,扶凛在朝堂上才会更加有底气,沈尚书也会放心将苓霜交给他,他的母亲才能正名。 “好,我定不会辜负两位妹妹的期望,将来我会在朝堂上立足,只要我还在便会护你们一辈子。” 贺蕴齐的声音清浅而坚定,充满力量,令人信服。 薛扶凛将贺蕴齐催回家后天味居便只剩下她和沈苓霜二人。 “扶凛,你为何将蕴齐哥哥赶走了?” “当然是让他好好回去备考啊。” “我不信”沈苓霜幽幽道:“你这么做一定别有深意,快从实招来。” “哪有什么事,我不过是想单独与你说一些闺中密语。” 沈苓霜睨她一眼“那你要说什么?” “苓霜,你最近有些不正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苓霜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镇定下来“我能有什么不正常,你别瞎猜了。” “噢…那好吧,兴许是我近日精神太紧张了。” “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到我即将要干的这事便有些紧张呢,毕竟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你也知道啊,我虽不懂朝堂,但光近几年科举封官之人便有不少,若不是有陛下护你,这事只怕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就是因为有陛下我才敢如此嘛,若换了别人我好歹也要思索许久才会动手的。” 沈苓霜白了一眼,说来说去无论如何都还是会这么做呗,不过正因为薛扶凛是这样正直勇敢的人,她们才会惺惺相惜,明白对方想的什么。 沈苓霜正色道:“扶凛,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信任你,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的。” 薛扶凛笑了笑,为她们二人各自斟了杯酒,碰了一下道:“我亦是如此,我们是好姐妹啊,永远不会背弃”随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四十章 逼他一把 距离科举的日子越来越近。 “不久便要开考了,你可想到方法了?”傅延久久等不来薛扶凛向他回话便只好召她入宫。 “当然想到了,不过这个方法需要陛下的帮助”薛扶凛回道。 “噢?说来听听。” “陛下臣猜想近年来科举选拔出的人才不济或许是因为那些考生都死读书去了,我们今年可以增加一道让考生们提出治理方法的考试来看看他们到底是否适合做官。” “有些考生或许文采并不出众但他们却能将地方治理好,说到底科举选拔的人才终归还是要落到治理民生上的并非文采好便足矣。” 傅延笑起来“你这个想法不错,那些考生早将规则摸透了,今年换一换也能测试他们的应变能力,但这需要朕帮助什么呢?” “我需要您帮助的便是瞒下此事,等到第一道考核结束后再宣布第二道考核。” 傅延有些疑惑,此事早安排下去更好。 不等傅延问出口,薛扶凛便主动回答了“科举的流程百年来皆是如此,如今更改或会引发议论,倒不如临时公布也省去了那些流言。” 傅延点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随后欣慰道:“扶凛长大了已经能帮朕分忧了。” “陛下第二道考试可否由我出题?” 傅延爽快答应“你想出来的当然由你出题。” “这只算一个附考,今年的主考便还是由朱尚书安排吧。” 薛扶凛眼珠转了转装作不经意间开口:“今年贺尚书的嫡子贺蕴齐好似也会参加科举呢,不知他会如何表现。” 傅延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道:“贺蕴齐……朕似乎有些印象,听说流连花丛、风流成性,竟也要参加科举?” 嗨呀,蕴齐哥哥还真是伪装的很好呢,竟连陛下都知道,但她还是要为他辩解一二的。 “我倒是听说他饱读诗书、富有才华,或许人家只是深藏不露呢?” “那倒是有点意思,届时朕可要好好看看他。” 薛扶凛见目的达到微笑着缓缓退下。 “苓霜,你那边可有消息?” “朱氏昨日回了趟朱府,看时间试题应当已经出了。” “那她定会约王必出来见面了,近日盯紧他们。” “放心吧交给我”沈苓霜轻轻回道。 薛扶凛又夹了一筷子菜塞入口中,平日沈苓霜恨不得与她抢着吃,今日却撑着脑袋动都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苓霜?”薛扶凛轻轻叫了她一声。 对面之人没有反应。 薛扶凛不由提高了音量“苓霜!” 沈苓霜愣了一下这才回神,她转头看向薛扶凛问道:“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沈苓霜的眸子有些黯淡,但她仍装作若无其事道:“我真的没事,就是肚子有些饿了。” 薛扶凛想沈苓霜真是在胡言乱语了,面前这么大桌美食,肚子饿了还不快吃,把她当三岁小孩骗呢,但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事情有些严重,不然沈苓霜绝不会这样。 薛扶凛严肃起来“别瞒我,你的状况正不正常我知道,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苓霜终究没控制住情绪,眼眶渗出泪珠,小声抽噎起来。 薛扶凛连忙拍背安慰道:“苓霜发生何事了,你别哭,我帮你想办法。” “我……我爹要给我定亲了……”沈苓霜说话断断续续“是一个远房表哥,说要让他入赘,这样我就不用嫁出去了……” “但我……我喜欢蕴齐哥哥……” 沈苓霜趴在薛扶凛肩膀上,眼泪打湿了薛扶凛的衣襟。 薛扶凛也皱起眉头,此事还真是有些棘手,毕竟这是家事了,她与苓霜感情再要好,有沈伯父在,此事她也不能僭越。 “苓霜你先别哭,让我想想,实在不行我进宫求阿姐请陛下赐你自行择婿的谕旨。” 沈苓霜仍在哭“扶凛你别掺和了,若你真去求了陛下,我爹必定会对你不满的……” “科举过后我就不能再见蕴齐哥哥了,我知道我爹他们也是心疼我所以这般安排,我从前见过这位远房表哥,也称得上一表人才,但我……但我就是不愿……” 听到科举,薛扶凛连忙将沈苓霜扶住“苓霜,定亲之事可传出去?” “不曾。” 薛扶凛觉得自己犯蠢了,她都不知道,此事肯定没有传出啊。 “苓霜你想不想赌一把?” 沈苓霜哭了一场心里已经好些了,此时红着眼声音有些闷“赌什么?” “赌蕴齐哥哥心里有没有你,看他会不会上门求亲。” 沈苓霜愣住了“若他没有呢?” “他心中没有你,你又何必执着于他呢?” 沈苓霜心中天人交战,若是赌赢了那她便可与蕴齐哥哥在一起,若是输了…… 沈苓霜自嘲一声,若是输了左不过是另嫁他人,他心中都没有你,又何必执着于他呢,也算是了解一桩心事。 沈苓霜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随后呼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愿意赌这一把,赌赢了那我得偿所愿,赌输了就彻底放下,我也无怨无悔,扶凛,我要怎么做?” 薛扶凛见她已经下定决心,便开口道:“将你的亲事宣扬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传到蕴齐哥哥耳朵里,我也会去他面前提起此事,从今日起你就别再见他了。” “你的意思是……” “对,我要逼他,若他心里有你,必不会忍心看你另嫁他人。” 沈苓霜破涕为笑“扶凛,还是你向着我。” 薛扶凛让沈苓霜把头靠在她肩上,轻笑着说道:“那当然,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了。” “快回去吧,你把消息放出来后就别管了,也别再哭了,你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看了都心碎,也别和沈伯父顶嘴,外面的事我会安排。” 沈苓霜轻嗯一声“好,我都听你的,扶凛…有你真好,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今生才能遇见你并,与你结识。” “我定也是,好了别担心了,你快吃点东西吧,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哦。” 沈苓霜立马坐起来,嗔道:“讨厌!” 薛扶凛哼笑一声“刚还说我好呢,现在就说我讨厌了,真是好无情啊。” 薛扶凛懒洋洋地说道:“果然越美的花朵越是有毒啊……” 沈苓霜懒得理薛扶凛,有了薛扶凛的插科打诨沈苓霜心情也慢慢转晴。 第四十一章 心绪大乱 没过几日沈苓霜将要定亲的事便被传了出去,沈苓霜和薛扶凛并称“玉京双姝”才貌双绝且身份贵重,自然也有许多人想要求娶,前面一点消息没传出来,没成想竟突然就要定亲了。 “霜儿,定亲之事是如何传出去的?“沈闲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显然没想到是如何走漏了风声。 “这话难道不应该女儿问父亲吗?如今众人皆知我将要定亲,岂不是正遂了父亲的愿”沈苓霜冷冷说道,面上满是嘲弄之色。 爹,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经此之后此事便会有个了结,你就先将这口锅给背了吧,女儿万分感激! 沈苓霜面上丝毫不显歉意,但心里其实已经对自家老父亲道了好几次歉了。 听到沈苓霜的话沈闲林有些气愤与不解“你此话的意思是怀疑此事是我传出去的?” 沈苓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闲林,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案。 爹,你看我演技是不是很好?呜呜呜真的对不起! 见沈苓霜这个眼神沈闲林气的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我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沈苓霜垂下眼不再看他。 沈闲林走后沈竹烨急忙走过来有些无奈道:“霜儿,你又何苦与爹这般置气,你知道爹向来刚直不阿,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沈苓霜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你怎知不是?此事宣扬出去后即便我不嫁给陈琅也必得另寻一门亲事,岂不正如了你们的愿?” 沈竹烨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连兄长都不信了吗?爹是想将你嫁出去为你寻一良配,但你知道爹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这么厉害但你真不愿他也不会逼你,他只是想让你有个好的归宿罢了,你如今已十七,再耽误下去便要十八了,届时那些好的儿郎都被挑走父亲便不好为你寻好人家了。” 沈苓霜心里酸涩,她如何不懂爹爹的用心,从小到大,爹虽严厉但也最宠爱她,沈苓霜差一点便想将一切和盘托出,但想到薛扶凛的大计她便只能忍了再忍,对沈竹烨冷硬道:”兄长,可你们却未考虑到我的心意,你们知道我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即使那人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因此而动心,无非是让这世间又多了一对怨偶!” 沈苓霜说完便快步离去,沈竹烨以为她是气的狠了对兄长和父亲失望,其实沈苓霜是担心自己再说下去忍不住说漏嘴。 她知道这些话说出口恐会伤了兄长和爹爹的心,但沈苓霜也想为自己赌一次,待事情结束之后,她再去请家法向兄长与爹爹请罪。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沈苓霜便不再出门,沈闲林和沈竹烨亲自来询问也见不到沈苓霜的面,只叫侍女传话说“爹爹与兄长想如何便如何。” 扶凛我已将戏做全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而薛扶凛也算着时间,在事情传播得差不多时将贺蕴齐约了出来。 贺蕴齐愁眉不展,见沈苓霜没有一同出来更是蹙了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薛扶凛也装作没注意到贺蕴齐的异状,为自己倒了杯酒兀自开口道:“蕴齐哥哥,科举临近,你备考得如何了?” 贺蕴齐心不在焉回道:“应当没问题。” 随后他的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又止住,像是难以说出口,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还是问了出来“扶凛,京中传言可是真的?” 薛扶凛故意装傻道:“这酒真烈啊,蕴齐哥哥你说什么传言?京中有传言吗?” “就是……苓霜定亲之事……” 薛扶凛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啊,当然是真的。” 贺蕴齐真希望这个传言是假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紧但还是开口问道:“男方是谁?是苓霜自愿的吗?” 薛扶凛有些惊奇地看了贺蕴齐一眼,这么问的话,那她应当是没猜错。 薛扶凛叹了口气“唉,蕴齐哥哥别问了,苓霜并非自愿,男方据说是她的远房表哥,苓霜对他无意,但她拗不过沈伯父与沈大哥,大闹了一场仍是无用,伤心欲绝,已被禁足家中了。” 薛扶凛见贺蕴齐脸色越发苍白继续添油加醋道:“本来此事苓霜闹一闹或许也便罢了,可谁知竟被传扬了出来,如今玉京城中人人都知道苓霜要定亲,若是取消定亲,对苓霜名声有损,换个人定亲,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次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听了薛扶凛的话,贺蕴齐脸色越发不好,似乎下一刻便要爆发。 薛扶凛决定再加一把火,饮下一大口酒装作感慨道:“若是苓霜能等到心上之人提亲便好了……” 贺蕴齐眼神瞬间呆滞了一瞬,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急促问道:“她有心上人了?” 薛扶凛算着时间自己应当喝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趴倒在桌上开始装醉。 贺蕴齐话还没问出口素脂便赶忙上前向贺蕴齐赔礼。 “贺公子,小姐近日为了苓霜小姐的事忧愁烦闷日日饮酒,现下怕是又醉了,奴婢便先带小姐回去了。” 随后微微福了一礼,迅速将薛扶凛从桌上拉起,半扶半拉给带离了贺蕴齐的视线。 见她们走的如此干脆且薛扶凛已经醉了,贺蕴齐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好拿起桌上的酒一口又一口地喝着,似要混着愁思一同饮下。 贺蕴齐的孤影照在房间中,他觉得他的身边少了一人。 素脂费劲将薛扶凛扶入马车中,才刚喘了口气,薛扶凛便睁开了她的双眼,眼中满是清明哪还有一点醉意。 “小姐,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喝醉了呢。” 薛扶凛轻“哼”一声道:”我什么酒量你们不知道吗?况且那酒根本喝不倒我,一切都是为了赶紧脱身啊。” “小姐你说贺公子会去找苓霜小姐吗?” “会”薛扶凛笃定地说道。 ”为何?” 薛扶凛看素脂的眼神有点像在看傻子“你没看见蕴齐哥哥的反应吗?若不是顾及我在,他手中的那个杯子怕是早就碎了,正常人听到自己朋友要定亲了会是这个反应吗?” 素脂想了想刚才的场景恍然大悟“真的诶,小姐还是你聪明!” “少拍马屁,我们还有事要做呢,快走吧。” 第四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 “小姐,我们还有何事要做啊?”素脂有些疑惑。 “回府” “回府也算有事吗?” 薛扶凛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看向素脂。 “我得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递给苓霜,不然苓霜一听蕴齐哥哥去找她,她就前去相见,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 “噢,还是小姐想得周到”素脂再次狗腿道。 没关系,她虽然笨,但她够狗腿啊,小姐是舍不得不要她的! 但她还没高兴太久便听薛扶凛慢悠悠开口道:“如今差人去直接相告应是不行的,苓霜还在闭门谢客呢,那就找个人悄悄去送信吧,让我想想让谁去呢……” 素脂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会吧…… 薛扶凛转头看向素脂,眼睛亮晶晶的,随后坏笑道:“不如就你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平日让你们练武,今日正好试试。” 素脂有些为难道:“呵呵,那个小姐…凝玉的功夫更好,她去更妥帖些。” “素脂,你与凝玉一同学习没有相差多少的,况且此事又不难,我相信你可以的”薛扶凛拍拍素脂的肩以做鼓励,这下素脂只得老实领命,心里暗暗后悔自己平日为何不勤加练习。 薛扶凛将信递给素脂。 “记得把脸蒙住穿夜行衣,找好位置把自己藏好,送完信便回来。” “小姐,你对于这事好熟练啊……” “熟能生巧嘛,你多做几次也可以的。” 素脂一路来到沈府院墙外,沉了口气往上一跃,轻松落地。 没跳成功。 素脂再次尝试,这下终于翻过墙顺利落了地,她沿着墙根往沈苓霜的院落走去,还好她对于沈苓霜的院子位置很熟悉,一路上轻松躲过了巡逻的小厮将信送到了沈苓霜手上,随后便迅速离去。 一直到走出沈府好远才松了口气。 也没想象中这么难嘛,小姐让我们练武真是正确的。 沈苓霜看完信后心里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扶凛说蕴齐哥哥应当会来找她,但叫她别立刻相见,耐心等几日。” 沈苓霜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看到薛扶凛送来的消息她还是暗暗高兴,这是不是代表其实蕴齐哥哥也是对她有好感的。 沈苓霜定亲之事有许多人都在等待。 薛扶凛、沈苓霜等着贺蕴齐行动,沈家父子等着沈苓霜消气,其他人等着知道定亲之人的身份,而贺蕴齐在想对策。 他如今没有扳倒朱氏母子且无官职在身,可谓除了贺家嫡子的身份一无所有,还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浪荡纨绔的身份。 想到这事贺蕴齐便不由苦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个身份倒成了追求苓霜的阻碍了。 贺蕴齐心中满是愁绪,又想到了薛扶凛提到的沈苓霜的意中人。 贺蕴齐烦躁地捏了捏衣袍,若苓霜心中另有他人怎么办?若是他能早些向苓霜表明心意便好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如同一只无头苍蝇。 贺蕴齐在房中想了一下午,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他都要问一问苓霜的心意。 于是提笔写信,悄悄往沈府送去。 一连送了好几日,派去的小厮都说沈大小姐闭门不出连人都没见着,只让侍女传话说她们小姐不收信。 不收信? 是何意思? 贺蕴齐想了又想,终于按捺不住去换了衣服。 沈苓霜坐在房中,正对着镜子梳洗,忽然听见窗外发出了一道声音。 沈苓霜起身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将侍女屏退,一个人走到院中静静地感受微风带来的花香。 忽然,一只手搭在沈苓霜的肩上,沈苓霜反抓住那只手,一弯腰双手使劲给身后之人来了个过肩摔。 那黑衣人痛呼一声,沈苓霜抬脚便要踹去,那人急忙出声“苓霜是我,脚下留情!” 沈苓霜听出来是贺蕴齐的声音,抬起的脚一顿,随后缓缓放下。 “蕴齐哥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有些耳熟,前不久他才对她们说过,没承想今日便换了身份,他成了被质问的人。 贺蕴齐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苓霜真是好身手。” 沈苓霜笑笑,知道他今夜前来不是为了夸她功夫好“花拳绣腿罢了,蕴齐哥哥今日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夸我一句好身手吧。” 贺蕴齐有些窘迫,理了理自己的心绪,随后温声开口道:“苓霜,今日唐突了你,深夜前来实非君子所为,但我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沈苓霜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开口道:“蕴齐哥哥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便是。” 贺蕴齐深呼口气,斟酌着怎么开口。 沈苓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蕴齐哥哥可能不知道,他在紧张的时候耳尖会泛红,此时他的耳朵却红通了。 “苓霜…扶凛说你有中意之人,此事……是真的吗?” 沈苓霜没有犹豫“是” 贺蕴齐的心似被针扎了一下,语气也有些慌乱“那人是谁?” 沈苓霜恰到好处地露出不解的神情“蕴齐哥哥今日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吗?是谁不重要,如今我也快定亲了。” “重要!很重要!定亲之人非你心中之人,若你意中人无心于你,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们青梅竹马,我不会委屈你的!” 听到这句话,沈苓霜差点就答应了,不过贺蕴齐至今没向她表露心意,她虽心悦他但她也是有骨气的,不会随随便便答应他。 “蕴齐哥哥不必委屈自己,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你因情义耽误了自己……” “不是这样的!”贺蕴齐急切打断,随后才认真看着薛扶凛说道:“苓霜,我不委屈,我心悦于你,很久很久之前我便喜欢上你了,但我家中情况复杂,虽为嫡子却是名存实亡,无权无势、没有背景,连自身都难保,因此不敢向你表露心意,我怕我会耽误了你,你那么好,你的父兄那么宠爱你,是我配不上你,你在我心中就如一轮明月般纯洁,我不敢奢求明月独照我,但我想,以朋友、兄长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是不是也能求得半分月光垂怜? 苓霜,如今我即将科举,我一定会中举的!若你最后没有选择了,能不能看看我,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辜负你的!” 贺蕴齐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苓霜那么好,她值得世上最好的儿郎,可他也想为自己争一争,他这十几年来在府中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外人皆道贺家长子风流成性、纨绔不堪,只有扶凛和苓霜会默默关心他,他深知自己配不上沈苓霜,她是沈家捧在掌心里养大的珍宝,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沈苓霜了。 第四十三章 金玉良缘 沈苓霜在贺蕴齐开口时便想制止他,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让贺蕴齐说完。 流出的泪有欢喜也有酸涩,若是他们都再勇敢一些,或许便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沈苓霜的眼眶浸满泪水,眼前一片模糊,开口时声音轻颤“原来…蕴齐哥哥也是心悦于我的吗……” 也? 贺蕴齐心里如有一团烟花爆开,苓霜的意中之人难道……是他吗? 贺蕴齐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直到他的腰身被一人抱住。 “蕴齐哥哥我心亦然,在你从水中救起我那刻我便喜欢你了,你因救我而生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月,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贺府都不敢进去,我怕因我的身份而连累你被朱氏责罚,我怕将我的心思告诉了你,你会疏远我,我们便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沈苓霜的声音回荡在贺蕴齐的耳边,他心中的明月原来早就已经将光撒向他了…… “苓霜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太过无能,是我太无能不能护住你,你不知道当时我将你救起我的心中有多庆幸,还好你生病受伤……” 沈苓霜将他的嘴捂住,不准贺蕴齐再说,她知道贺蕴齐在贺府中生活的有多谨小慎微,甚至连才华都不能展现,只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浪荡子,她不怪他的。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相互依偎,两颗真心在缓缓靠近,贺蕴齐伸手挡住了沈苓霜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沈苓霜眼神亮亮地看着贺蕴齐,浅浅开口道:“蕴齐哥哥,我要定亲了。” 贺蕴齐似是轻笑了一下,随后一把将沈苓霜拉进怀里抱得更紧“苓霜我定会挣一个功名回来,让你做风风光光的状元夫人。” “明日我便去求岳父,求他将你许配给我。” 沈苓霜推了贺蕴齐一下,但没推动“叫什么岳父?我爹还没同意呢。” “我定会向岳父证明我的能力,让他放心将你交给我。” 沈苓霜退开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贺蕴齐,脸上洋溢着笑意“那我等你。” 便转身离去,回到了屋中,徒留下贺蕴齐独自站在院子。 沈苓霜不知贺蕴齐是如何回去的,清晨醒来时望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吗? 那个梦有些太美好了,她不想醒来。 贺蕴齐捏着朱忆莲留给他的一枚玉佩反复摩挲着,苓霜的意中人竟是他。 他回来后在屋中坐一夜,他不敢睡觉,他怕一醒来便发现昨夜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虚妄,直到看到晨曦升起,贺蕴齐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贺蕴齐此刻正兴奋,丝毫没有睡意,他将自己这些年来偷偷攒下的家当列了个单子,虽说不多但拿去提亲也不算太寒酸。 贺蕴齐来到沈府。 “贺公子,老爷就在前厅等您。” 贺蕴齐略一点头便向前走去,他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腿有些抖。 “沈伯父”贺蕴齐上前作揖,恭敬地向沈闲林问好。 沈闲林看他一眼,淡淡开口道:“贺公子请坐吧。” “沈府与贺府平日无甚交际,不知贺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贺蕴齐声音紧了紧开口道:“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求娶苓霜。” 沈闲林冷“哼”一声“贺公子怕是流连花丛不知晓外面的消息,我女儿已要定亲,请回吧!” 沈闲林站起身便想送客,什么人都也想求娶他的宝贝女儿?做梦! 眼见沈闲林要离开贺蕴齐立马起身跪下。 沈闲林见他跪下也是一惊,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自是不好这么一走了之。 “贺家小子,我说了我女儿已要定亲,我不会把她嫁你,即使她没有定亲,你一没功名,二无依仗,还不思进取、风流成性,我凭什么把她嫁你?老夫说话难听,希望你别在痴心妄想了,回去吧!” 沈闲林甩甩袖子,这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天天不务正业,身为嫡长子家业都被抢光了! “沈伯父,我并非风流浪荡之人,实是因家中嫡母不容才刻意为之,我求娶苓霜之心为真,若我哪日辜负了苓霜那就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哼,你一张嘴任你怎么说,你既知你家中嫡母不好,还想让我女儿嫁进去受罪?与其在这求我,还不如想想如何考取功名将家业夺回,届时再来与我谈吧!” 听到这话贺蕴齐眼睛一亮“伯父此话当真?” 沈闲林一愣,当什么真?这不是为了赶他走吗? 但话已说出口,沈闲林也不好改口,想要考取功名也不是这么轻易的事,等他考上,苓霜早就嫁人了。 “自然。” “那就请伯父等一等我!不要让苓霜定亲,此次科举我必定考上状元,风风光光向苓霜提亲!” 贺蕴齐起身从怀中拿出他列好的清单塞入沈闲林手中“沈伯父,这是我这些年来自己攒的全部家当,都拿来给苓霜做聘礼,我知道这是少了点,待我及第后的所有赏赐都拿来给苓霜做聘礼,绝无半句虚言,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沈闲林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这贺家小子看来是真想娶霜儿,不过他缘何对霜儿有这么强的感情? “我姑且信你是真心,但你家中情况你如何处理?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去受苦的。” “沈伯父不必忧心,朱氏当年逼死了我母亲,我必定要她血债血偿,科举后我便能处理好此事,必不会叫苓霜受苦!” 贺家当年这事闹得挺大,一出狸猫换太子的伎俩,沈闲林也有所耳闻,他不关心贺家的状况如何,只要不牵扯到霜儿便好。 况且这小子模样俊秀,瞧着也的确像个有才华的,若科举真中了状元,那的确有几分本事,前途不可限量啊,如他所说能将家中关系处理好,门当户对,倒也算是一段金玉良缘。 况且霜儿不满这桩婚事,退了也无妨,沈闲林心中有了考量,脸色稍微好了些。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若你真中了状元且已解决好家中之事,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但此事最终需由霜儿点头才可,那丫头眼光高着呢,不一定看的上你!” 贺蕴齐听到这话反倒是不担心了“谢伯父成全。” 沈闲林连忙止住“诶,话别说太早,等你考上了再说吧,科举再即,快些回去备考吧。” 如今事已解决贺蕴齐也不再逗留赶忙向沈闲林告辞,谁知今年会不会有卧龙凤雏,他也不一定能保证一定能中状元,是以不可掉以轻心。 第四十四章 皆出一人 回去的路上贺蕴齐都噙着笑,沈尚书刚正,说出的话不会反悔,压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贺蕴齐觉得今日的阳光都更加明媚。 “苓霜,你觉得蕴齐哥哥会怎么说服你爹?” 薛扶凛拿起一块桃酥慢慢吃着。 “我爹肯定觉得蕴齐哥哥没功名还不上进,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沈苓霜笑出了声“是个十成十的浪荡子,蕴齐哥哥去了定会被训斥一番。” 薛扶凛赞同的点点头,以她对沈伯父的了解的确会这样。 “所以蕴齐哥哥肯定会澄清自己,然后嘛……”沈苓霜想了想才开口“或许会求我爹吧,除了求我爹他也没办法啊。” “你说蕴齐哥哥此去会碰上沈大哥吗?”薛扶凛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嗨呀!”沈苓霜一拍桌子站起来,有些慌乱。 薛扶凛慢慢把她拉下来“干嘛忽这样。” “他要是碰上我哥了,那可不好过,与我哥比起来我爹还是比较好忽悠的”沈苓霜有些急躁“要不我现在回去吧,我去给我爹和兄长说一说。” 薛扶凛丝毫不急,从一旁拿起核桃酥塞进沈苓霜嘴里“尝尝,他们这的核桃酥也很好吃。” “你稍安勿躁,若你去求情沈大哥他们只会对蕴齐哥哥成见更深,没事的,你要相信蕴齐哥哥能解决。” 沈苓霜也缓和了下来,也是若这都解决不了,那蕴齐哥哥也太让她失望了。 薛扶凛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上吃桃酥留下的残渣。 “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之后我应是没时间出来了,苓霜你自己见机行事哦。” “嗯嗯”沈苓霜乖巧地点点头,“扶凛我期待你的大业!” 薛扶凛眉眼弯弯,眼中全然是对于此事成功的自信。 时间转瞬即逝,各地科考的学子纷纷进京,准备进入贡院。 “蕴齐哥哥!” 一道小声的呼唤传来,贺蕴齐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回头望去。 看到了躲在隐蔽地方的沈苓霜,贺蕴齐连忙走过去。 “苓霜,你怎么来了?” 沈苓霜看到贺蕴齐走了过来眼睛亮亮的“我偷偷来给你送考啊。” 贺蕴齐眼中满是暖意“快些回去吧,近日还是有些倒春寒,你多穿些衣裳,切莫着凉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听说贡院里有些冷,你自己也记得多加衣物,这是我和扶凛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一同带进去,扶凛不能前来送你,所以只好我带着她那份一起前来啦。” 贺蕴齐知道此次薛扶凛是秘密考官,虽未公布,但也不能来送他,想到会是扶凛妹妹出题目他还隐隐有些期待。 “你们有心了。” 贺蕴齐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贺府没有人为他送行,贺蕴齐在心中自嘲一笑,他们或许都不知道他参加了科举吧。 但所幸……所幸他认识了扶凛和苓霜,他还有她们。 “等着我为你们夺下个状元回来。” 随后便招呼沈苓霜赶紧回去,自己转身走入贡院中了。 沈苓霜并没回去,而是去找了薛扶凛,蕴齐哥哥不能见扶凛但她可以嘛。 见沈苓霜回来了,薛扶凛给她倒了杯热茶“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沈苓霜双手撑着下巴问道:“扶凛你之后打算怎么安排?” 薛扶凛笑而不语。 沈苓霜见状开始扒拉她“你告诉我嘛,好扶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说不定我能帮忙的。” 薛扶凛被她晃来晃去,漫不经心道:“想知道?” 沈苓霜眼神亮亮“想!” “那成,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别搞砸了”便靠近沈苓霜耳边低声交代。 薛扶凛说完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搞砸了也没事,我另有办法。” ———— 很快考试便结束,学子们纷纷从贡院中出来,薛扶凛派了人前去观察,发现多数学子皆认为试题有些难,但有一堆人却声称考题尚可,自己定能上榜。 有些狂妄自大,一人如此说倒能说此人才华横溢,一顿人聚在一起。 “呵”薛扶凛心中冷笑。 莫不是全都是大才子,个个是状元? 沈苓霜去问了贺蕴齐状况回来传达道:“蕴齐哥哥说试题倒并非很难,他对这次中举是有信心的。” 薛扶凛点点头,思索了片刻”苓霜你近日待在府中,先不要出去,过几日我要进宫一趟。” 沈苓霜明白了,薛扶凛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点头应下。 薛扶凛进宫时傅延正好将优秀考生的答卷收了上来。 往年都由礼部的人负责,但傅延实在忧心,今年打算自己提前看一看。 正好省的她找借口要答卷了。 “陛下。” 傅延抬起头“扶凛,你来的正好,这是今年比较优秀的答卷,你觉得如何?” 傅延将这些卷子递给薛扶凛,“今年优秀的考生倒有许多,但朕看着这些答卷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你替朕看看。” 薛扶凛接过时发现正好是贺蕴齐的答卷,便问道:“陛下,你觉得贺蕴齐的答卷如何?” 傅延笑道:“此人不错!见解独特、有理有据,并且思路清晰,能够从这一叠答卷中脱颖而出,若他能通过你的测试,真认为他会是今年的榜首!” 能的皇帝如此高的评价,看来确实不错。 薛扶凛垂眼看了看,确如陛下所说,答得非常好,薛扶凛又往后看了一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明白为何陛下会觉得这些答卷奇怪了。 薛扶凛沉下声道:“贺蕴齐的答卷的确很不错,除却他的,陛下可有觉得这些答卷,有些相似?” 薛扶凛将她说的几张答卷抽出来摆在皇帝面前,听她语气有些沉,皇帝也再次仔细去看那些答卷。 看着看着傅延便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这些人的答卷乍一眼看着各有不同,但仔细观察后便发现其中心之意大差不差,就如同……” “如同出自一人之手”薛扶凛将皇帝没说完的话接了下来。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压都低沉了几分,科举考试却出现这么多相似的答卷,原因为何,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看来这第二道考试非加不可”傅延将李德叫了进来沉声吩咐道:“传朕口谕,所有考生暂不离京,今年科考新增一道考试,待此次成绩出来后开始第二道考试。” 李公公有些诧异“陛下,科举考试传承百年制度从未变过,如今突然新增怕是会让学子们来不及准备。” “何需准备?有真本事的自然不怕!为那些寒门考生安排好住处。” 每年考生有许多为寒门学子,都是算着银钱来的,如今突然加试,先前准备的银钱自是不够。 看陛下的态度李公公也觉察出了些不同寻常,也不在多劝,前去传旨了。 第四十五章 族谱除名 “陛下,不如这道复试便由您亲自评判吧,我一介武将,虽能出题但若由我评判恐怕不能服众。” 傅延思索片刻应了下来。 此事由他自己来的确更为妥帖。 “那陛下我这便回去准备了,最近就不进宫了。” “去吧去吧。” 出了这档子事傅延有些烦躁,毕竟科举是件大事关系国之根本,必须严肃对待。 得到要加试的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些考生认为这次定能一雪前耻,一些人却聚在一堆有些慌乱。 放榜之日,众人纷纷前去看榜,不出所料贺蕴齐乃是第一甲第一名,若加试也能拔得头筹那便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郎了。 第二名与第三名皆为寒门学子,二人得知结果后不骄不躁,只潜心准备之后的复试。 薛扶凛听着凝玉的汇报点点头,不错,今年的前三甲竟有两位是寒门学子。 “下去准备吧。” 此刻礼部的人也聚在一处讨论,陛下突然说要加试,但却并未通知礼部准备,也未安排出题的人,先前陛下将考生的答卷要了去,莫非是那答卷出了问题? 身为礼部尚书的朱何,此刻无疑是最焦急的,往年都由礼部操办,这一次陛下却越过了他们,不知要作何安排。 同样不平静的还有贺府。 “娘,贺蕴齐怎么去参加了科举还中了状元啊,他不是不学无术吗?”他这大哥早就被养废了啊。 朱寻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中正在暗暗谋算,贺蕴齐中了状元,这么多年来竟是在隐藏实力,若让他得势,必定会想自己报仇,也怪她掉以轻心,当年便不该留下这个祸害! “历儿,你去看看你大哥回来没有,若回来了务必把他留在府内!” 贺历也知道,若让贺蕴齐翻身那他们母子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当年的事他虽年幼,但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我这就去。” 朱寻珍也收拾好自己,去找了贺知松。 见朱寻珍来了,贺知松起身将她拉了过去。 “珍儿,蕴齐中状元的事你可知晓了?” “妾身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呢。” “你觉得如何?” “蕴齐能中状元那是为老爷为贺府添光的大好事啊,不过……”朱寻珍欲言又止,似是有些难以说出口。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 朱寻珍这才有些为难的开口:“蕴齐不学无术老爷你也是知道的”朱寻珍看了贺知松一眼见他没有不虞的神色才再次说道:“但他此次竟中了状元,不知是真靠他的实力,还是有了别的机遇……” “这个混账!”贺知松勃然大怒“他这是要害我整个贺府啊!” 朱寻珍赶忙为贺知松抚抚胸口“老爷您消消气”随即假惺惺地为贺蕴齐辩解道:“说不定蕴齐真是凭自己实力考上的呢?咱们家能出状元老爷该高兴的” “砰!”贺知松一拍桌子,吓了朱寻珍一跳。 “他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从不念书,一天天游手好闲,整日去寻花问柳,他能考状元,说出来谁能信?我看他就是记恨我,要毁了我们整个贺府!” 朱寻珍故作慌乱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老爷,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能怎么办,这还不是怪你平日对他疏于管教,才让他养成了这幅性子!” 朱寻珍眼里带上了泪“老爷这如何能怪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我如何敢去管教他……” 见朱寻珍哭得梨花带雨,贺知松也平复了一下情绪“罢了,那逆子可回府了?回来后让他待在府中不必再出去了!” 朱寻珍大惊“老爷,这可使不得啊!若这般做岂不是要蕴齐放弃这次科举,他定会怨我们的!”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话!我意已决,你去安排便是。” 朱寻珍弱弱地回了声:“是”便离开了。 转身时嘴角微勾,一改方才担忧的神情,施施然走出了院门。 贺府的人左等右等一直到晚膳都没等到贺蕴齐回来。 “这个逆子!竟是直接不回来了,是铁了心要将我们贺府拖下水,既如此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贺知松将桌上的餐食挥落在地,瓷盘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了满屋。 “来人!吩咐下去,明日将贺蕴齐从我贺氏族谱除名,我贺知松没有这样的儿子!” 朱寻珍连忙上前去拉住贺知松“使不得啊老爷,蕴齐到底是您的血脉,怎能将他除名!” 贺知松冷“哼”一声“他可有将我当成他爹?此等不孝子不要也罢!更何况他如今还想害我们贺府,我断断不会允许!” “老爷,兴许是真的有误会呢?蕴齐或许是有事耽误了才没回来,您切勿冲动啊!”朱寻珍还在劝,她自然巴不得贺知松赶紧将贺蕴齐给除名,这样贺府便只有他历儿一个嫡子了,不过戏还是要做全的。 “好,那我便再等等,若是他真去考了这复试,那我便立刻将他除名,随后主动向陛下禀明,如此应当能保下我们贺府。” 见贺知松冷静了下来,朱寻珍赶忙让人进来收拾屋子,上了新的菜“老爷,先用饭吧,别气坏了身子。” 第二日,上榜的考生被全召进了宫中,没上榜的考生可自行决定去留,但大多数人都纷纷决定留下来,想看看今年的状元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 众考生一齐坐在殿中。 皇帝走上了高台,朗声道:“诸位都是我赤国未来的人才,今日由朕来为你们评判”傅延回身看了看薛扶凛“开始吧。” 他也很好奇薛扶凛会出什么题目,那丫头到现在都没告诉他。 “我是今天的出题者,各位不必惊诧,我虽为武官可并非不通文墨,今日我只管出题,但最终评判还是由陛下来定夺。” 薛扶凛短短一句话便止住了考生的议论,笑话,陛下来评判他们还敢说什么? “诸位应当知晓我国年年都会遭受玉河的侵扰,百姓苦不堪言,今日的题目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提到玉河,想必诸位已猜到今日的考题了吧,围绕‘治理’二字,大致写下你们的想法后写上名字将答卷呈上来,随后向陛下阐述你们的方案,可不要想着借鉴别人的想法哦,务必和你们自己所写相吻合”薛扶凛狡黠地笑了笑,声音中都带着笑意“一炷香时间,诸位开始吧。” 听到薛扶凛的题目坐在高位的皇帝无奈笑了笑,这鬼精灵,朝官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竟丢给这些考生了,怪不得非要朕来主审,若此番真能解决,一番赏赐定是少不了的。 而座下的考生们却有些不忿。 一人起身质问道:”你凭什么出这样的题目,玉河治理连朝堂上的官员们都解决不了,我们如何能解?你莫不是在刁难我们!” 有了他开头,其余人也吵嚷起来。 “对啊,我们根本答不出来,你一女子以为自己会几分功夫便能站在这对我们指手画脚了吗?一介粗人,凭什么做这出题人!” 第四十六章 陛下亲封 本来薛扶凛懒懒地没打算作回应,可她听到这话,也冷了神色,她的眼睛直直扫向叫嚷的那些人,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有些冷“就凭……我是陛下钦定。” 既是陛下亲封的玉容将军,也是陛下钦定的出题人。 薛扶凛的这句堵得那些人说不出话,能怎么说?陛下就坐在这里呢,难不成去质疑陛下吗?他们是不敢的。 见安静下来,薛扶凛才再次开口道:“你们说我是在刁难你们,可科举是在为赤国选拔治理国家的人才,不是选拔一堆只会吟诗作赋的酒囊饭袋!玉河之事困扰我国多年,难道便无法解决了吗,偌大一个赤国竟找不出这样的人才吗?不要告诉我你们做不到,若是做不到说明你们的能力不够学不来民生治理,如此便趁早回家,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李勋、白华臻、江裕,你们叫嚷得最厉害,可我记得你们也是前十几名吧?”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白了脸,不知这玉容将军是如何知晓他们的名字的,此刻也不敢再说话。 “你们入朝为官,除了那些必备的文学水平也需拥有解决事物的能力,赤国不需要一群只会读书的呆子,你们在这抱怨,何不看看其他有能力之人已经写了多久,一炷香时间不多了,快开始吧。” 叫嚷的人转身见到贺蕴齐等人在他们抱怨时竟真的已写了许多,也赶忙坐下拿起笔开写。 薛扶凛退回皇帝身边后,接受到了皇帝投来的赞赏的目光,薛扶凛也得意的眨眨眼。 傅延想着方才薛扶凛说的话,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待此事结束定要好好奖赏她。 一炷香时间很快便到了,将答卷收起来后,薛扶凛便拿到了手上。 众人正想着薛扶凛会按什么顺序开始,却见薛扶凛将手中的答卷打乱了顺序,交给了皇帝。 站在一旁的贺蕴齐轻笑了一声,扶凛今日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威风得很。 这笑声被薛扶凛听到了,她转过头去向贺蕴齐投去一个傲娇的眼神。 “诸位考生做好准备哦,由陛下随机抽取,被叫到的人上殿前来。” 考生们再次骚动起来,暗暗祈祷自己不要做第一个。 “慕君”高座上帝王的声音响起。 竟是此次的第二名,众人纷纷激动起来,或可借鉴一番。 一位青衫男子走上殿前,身姿挺拔,有几分儒雅之感。 “回陛下,玉河易泥沙淤积,若让百姓反复用工具进行除淤来加深河槽未免工程量过大,且需反复进行耗费民力不利于民生。” 如今赤国便是以这个方法在治理玉河,的确消耗巨大,但朝中却无人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听慕君提出了这点傅延提起了几分兴致,或许这慕君真能替他解忧。 “在下认为,或可分流减淤。” “分流减淤?”见他当真提出了方法傅延有些激动“继续讲。” “玉河几乎贯穿赤国,对于赤国极其重要,我们可在玉河上游的重要河段预先开挖引河,当洪水过大时便将河水引向预设的低洼地带,以此来减轻主河道的压力,绛州常年缺水,且地处低洼,距离适中,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随着慕君话音落下,几乎是瞬间便响起了皇帝赞扬的声音“好,好啊!朕等的便是你这种良才,这才是我赤国应有的栋梁之才啊!” 傅延挥挥手让慕君先退下,此刻皇帝面上满是笑容,开始期待之后的人才。 但慕君并未退下,而是朗声询问道:“陛下,我还有一言,可否容我说完再退?” 傅延欣然应允。 慕君朝着薛扶凛的方向作了一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玉容将军之名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之言,可谓大义!将军虽为武将,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既能上阵杀敌,又能体察民心,吾甚为钦佩!” 薛扶凛也毫不扭捏上前回道:“承蒙慕兄如此赞赏,余亦甚喜!慕兄今日为陛下解忧,前途必不可限量。” 慕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众考生有人嫉妒有人羡慕。 “慕郎君为诸位开了一个好头,望诸位皆能如此”薛扶凛的声音响起,提醒众位考生回神。 坐在高位的皇帝再次开口道:“江裕。” 这个名字方才好似听扶凛念过,傅延转头看向薛扶凛,薛扶凛心领神会“回陛下,此人乃这次的十三名,名次也很高了呢,想必也很出色。” “是吗,朕很是期待。” 听到这话江裕的脸有些绿,颇有些心虚地站到了殿前。 除了在考试的众人,其余人皆不知殿内情况如何,贺知松见贺蕴齐竟真的去参加复试了,总算坐不住,将贺氏的宗族长老和各位叔伯叫了过来。 他简单的向他们陈述了此事,当然其中不乏一些添油加醋。 各位长老叔伯也担心牵连到他们,左右贺蕴齐也是废子,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将他从宗族除名了。 贺知松送走了诸位叔伯长老,自己写了一封告发书,打算等殿门打开便向陛下告发贺蕴齐,以此来戴罪立功。 最后一位贺蕴齐说完,傅延再次大喜,贺蕴齐不仅提出了自己的方法还请命整合了先前慕君等人的方法,重新进行了规划,形成了一个完备的方案,此次状元当之无愧! 皇帝宣布了最终结果,状元贺蕴齐,榜眼慕君,探花凌微溯,前三甲排名没变,是真正名副其实,其余人均有变动,出现了一些其他的佼佼者,反而排名十几名的江裕等人,回答时可谓是毫无可取之处,令皇帝不悦。 “此次结果可以看出,许多人还需锤炼”皇帝意有所指。 江裕等人松了口气,没被看出来便好。 “陛下”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 “臣有一事不明,为何江裕、李勋等人名次变动会如此之大,特别是白华臻,先前他可是第八名,这个位次再如何也不该如此差劲”薛扶凛将那些人的名字念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在上一道考试中取得名次但在此次考试中名次变动甚大的人,其余人虽也有些变动但也是细微变化,不似他们,就如同……” 薛扶凛故意拖长了语调“先前的考试,不是他们的真实实力一样。” 第四十七章 靖川旧事 皇帝还未说话,被点到名字的人便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少血口喷人!我们都是自己考的,你别在这里污蔑我们!” 薛扶凛饶有兴味地回道:“你们慌什么?我又没说你们不是自己考的,别这么激动嘛。” 薛扶凛举着手中的试卷摇了摇。 “我手中是你们上一道考试所答的试卷,我发现其中有些人的试卷答案很相似,于是便仔细研究了一番,倒真叫我发现了件趣事” 傅延不傻,联想到先前在御书房中发现的试卷问题,如今这几人两堂考试相差又及其大,很难不让人起疑,傅延沉了沉脸色。 薛扶凛转身对着皇帝道:“陛下,可否准臣带一人上来?” 傅延心里正思索着,现下来看,科举多年没有选拔出人才必有隐情,但近几年上任的官员数量也不少,若是彻查下去难保不会使朝堂动荡,傅延不得不在心中权衡。 薛扶凛也安静地等待。 这一瞬间所有人屏气凝神都在等待着高位上的帝王做最终决定。 “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微光洒在了帝王的脸上。 与其做一个以权衡算计来短暂维持安定的平庸之君,他更想做一个整顿朝堂保赤国长久无忧的清明之君。 薛扶凛眼中露出笑意,“带上来!” 只见一名男子被两名女婢押着走入殿中,待三人走到殿前两名女婢一用力将其压跪在了地上。 薛扶凛抬手示意凝玉素脂退下。 傅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动声色地等着薛扶凛后面的安排。 薛扶凛将试卷上的名字念了出来,并让这些人站到了殿前。 “你们可识得此人?” 被叫出来的考生脸色都有些慌乱,但都纷纷摇头。 “当真?可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们确定不要?” 薛扶凛到底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她的语气冷下来令底下那些考生纷纷打了个冷颤。 有些人抵不住如此威压,便打算招认,此时却响起一道急促愤然的声音:“薛扶凛!我们敬你是为国征战的大将军所以给你几分面子,但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竟还蹬鼻子上脸,我们虽未封官但都是过了科举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我们,到底是何居心?” 薛扶凛的视线望过去,见是一副陌生的面孔,竟还有当出头鸟的人。 “这位郎君未免想的太多,我只是问问你们识不识得此人,不识得便罢了,你为何要如此激动?况且我的面子还需要你来给?我薛家世代为将、保家卫国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们的贡献百姓和陛下都看在眼里,何需要你们的面子?至于我的居心”薛扶凛顿了一下“我能有何居心?我只是想为陛下选出真正的栋梁之才罢了。” 此时皇帝也开了口:“身正不怕影子斜,诸位何需慌张?” 这意思是站在薛扶凛这边了。 “王必,说说吧”薛扶凛开口道。 只听那名名叫王必的男子说出一大段话,起先众人还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听到后面跪在殿前的那群人,个个都说不出话来,浑身直冒冷汗。 待王必说完,薛扶凛才开口道:“陛下觉得如何?” 傅延坐在位子上久久没有说话,面色冷沉如水,此人正是在答科举试题,他所答与面前跪着这群人的答案极其相似,但更加完整更加有深度,想法或许会有相似,可每个人的风格却不一样,很显然这些人的答卷皆出自此人之手。 这是一位士兵跑了进来禀报道:“陛下,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求见!” 傅延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便说:“不见!” 薛扶凛赶紧劝道:“陛下,事关科举,礼部尚书来也情有可原,让他们进来吧”这两人来得正好啊。 傅延肃着脸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朱何与贺知松在宫门前碰上,进来后见气氛严肃心知不是开口的好时候便先站在了一旁。 “你们,还有何话想说?” “陛下饶命啊!我们都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去买了考题,求陛下饶命啊!”一群人知晓事情已经败露,纷纷开始求饶。 买了考题? 傅延在心中冷笑,本以为只是私下做了弊,没成想竟是直接泄露了考题,礼部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朱何一天在做什么! 傅延心中怒气滔天,若是按科举这几年异常来算,泄题之事怕是已有好几年,这群人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 “把你们知道的都从实招来!”傅延指了指先前话最多的那人“你来说!” 此人正是先前被薛扶凛叫出名字的白华臻。 被点到名,白华臻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回、回陛下,我是从江裕口中知晓此事,然后去找了王必买题,王必拿了一张纸给我看,说那就是此次的考题与答案,就、就是他刚刚说的那段话,让我自己记一些回去加以修改,其他的我真的一概不知啊,求陛下恕罪!” 白华臻说完,便被江裕一脚踹倒“你竟敢出卖我!若不是我你连登这殿堂的资格都没有!” 白华臻躺在地上不敢说话,江裕被一旁的侍卫压着跪了下去。 如今狗咬狗薛扶凛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他们自己便把一切都说出来,也省得她再开口。 傅延将目光转向江裕,严肃了声音“还不从实招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江裕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小人…小人是从一位熟识口中知晓,他说有人每年都在卖考题,让小人悄悄去买……”江裕此时心中无比后悔,当初他就不该告诉白华臻,这样他或许就不会被牵扯出来,他心中恨极了白华臻。 “你那位熟识是谁?” 此时江裕却犹豫了…… “还不快说!”傅延动了怒,在他面前还敢遮遮掩掩! 江裕顿时报出那人姓名“是安都县丞孟茗!他与我是一个地方来的,我知道一些他当年的隐秘,以他的水平根本无法中进士!但他当年竟考了十八名,所以来京前我先去找了他,他才将此事告诉了我……” 薛扶凛“噗嗤”笑出了声“合着你们这还是口口相传啊,王必到你说了。” 终于轮到了自己开口,王必这才抬起他布满血丝的无神的双眼。 “我是靖川人士,十几年前参加科举中了进士,本该有大好前途但因我是寒门学子,硬生生被人换了名字,我不知那人是谁,只能向官府求助,可官府却将我拒之门外,我自知报官无门,最后只得回到靖川,再不入仕……” 王必自顾自地说着,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而皇帝、薛扶凛都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回到靖川后断了入仕的念头,想起与我相爱的芙华还深陷晚花楼,便想用最后的积蓄为她赎身与她安生过日子,谁知我去了晚花楼竟听说芙华早几月前便被人赎身带走了,这下我连最后的精神支柱也没有了…… 但我总感觉芙华还在靖川,我就一直找、一直找,结果几年后真让我找到了她,那时她被困在院子中,她向我哭诉,说她不喜欢那人,说她是被那人囚禁在了院子里,我本想带她走,可她却告诉我她不能走,我不解为何。 她说她其实是当年礼部侍郎朱何的女儿,但被接生的婆子故意调换所以才被困于青楼多年,她一直想回去认亲,可她竟无意中得知那贺知松的正妻正是顶替了她身份享受了二十几年荣华富贵的朱忆莲,她说她不甘心,她想要个孩子,让我帮帮她。” 第四十八章 明珠鱼目 众人听到这纷纷皱了眉,当年朱府这事闹得挺大,贺知松当年的正妻朱忆莲还因此被休,最后一尺白绫了却了性命,如今看来他口中的芙华便是现今贺府的主母朱寻珍,那现在的贺府二公子岂不就是个…… 野种。 正好几位当事人都在这,就差了个朱寻珍,众人纷纷将目光扫了过去,堂堂工部尚书这是被戴了十几年绿帽啊,还将那孩子给养大了,啧啧啧。 傅延本没多少耐心听这些,但见这一下竟牵扯出了礼部和工部两位尚书,便只得沉下气听他继续说。 傅延能心无波澜可贺知松却做不到,突然听道这种事,身为当事人谁能冷静下来,他当即就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疯子,竟当众污蔑我贺府主母,你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然而王必却没理他而是继续道:“后来芙华顺利跟着贺知松回了玉京,如愿认祖归宗,当上了贺府的主母,逼死了朱忆莲,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我想着孩子,便跟着芙华一起来到了玉京,若不是因为芙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玉京!” 王必开始有些激动“后来历儿出生了,我向芙华说我想见一见历儿,但芙华却不准我们相见,每次我都只能悄悄躲在暗处像只老鼠一样远远地看上历儿一眼,后来我本已打算回靖州,可这时芙华竟找上了我,她让我做一件事,求我帮帮她,说会给我许多银钱,我足以在玉京安家,我是真心爱她,即便没有银钱我也自然是乐意帮她的。 可当她告诉我那件事是私下贩卖考题时,我大为震惊,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我劝她,但却抵不过她的温声软语,她告诉我,当年我被人顶替了名额,若现在那些考生能用我的答案中进士,岂不是在彰显着我的才华,在打那些有眼无珠之人的脸吗,此事是我心中之痛,听了她的话我便动摇了,答应了她,一步错,步步错……” 原本朱何听到此人与朱寻珍的事还未有多大反应,只想着之后再解决,谁知骤然听见贩卖考题的便是自己女儿,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赶忙跪到殿前来。 “陛下!陛下休得听这人胡言乱语啊!他根本没有证据,珍儿再糊涂也决计不会做这种事的!” 傅延没理他,只淡淡向王必问道:“她是如何知晓考题的?” “她告诉我,朱何出好考题后会将考题放在一个密匣子里,她曾偶然知晓了破解之法,所以每年会在固定时间会娘家省亲,顺便偷看考题。” 听到王必的话,朱何愣怔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因为他的确会将考题放在密匣中,而珍儿也的确会在科举前一段时间回来…… 见朱何的表情,众人心里已有数,恐怕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 此时贺知松突然出声“你说你深爱朱寻珍那你为何要揭露她?” 众人回过神来,对啊,为何突然要这么做,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却见王必大笑起来,状似癫狂“你问我为什么要揭露她?哈哈哈……因为他就是个贱妇!我真心对她,这么多年不知在私底下为她做了多少肮脏事,连泄题这要砍头的大事我都为她做了,她却是一直在利用我……一直在利用我! 就在前些日子,我刚为她办完这事,可他竟转头和我的好儿子一起派人来杀我,这么些年我一颗真心简直就是给了个白眼狼!若不是玉容将军派人将我救下,我此刻怕早已魂归九泉了!哪还能在这殿上揭露他们做的丑事!” 似忽然想起什么,王必对着贺知松道:”你不知道吧,为什么你后院一直没有子嗣,因为我的芙华只允许我和她的历儿存在,所以她偷偷给你下了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了!这药还是我去找的呢哈哈哈哈……”忽然王必神色一厉,声音嘶哑地大吼道:“而你!高高在上的工部尚书!你却被那女人一直蒙骗在鼓里,放着亲儿子不养要来替我养孩子哈哈哈哈……” 王必将视线投向贺蕴齐继续癫狂道:“你看啊,你在那女人的怂恿下对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顾,甚至还想将他养废去培养我的孩子,可惜啊我的孩子烂泥扶不上墙,而你的亲儿子如今却成了状元郎!但他现在还认你吗?哈哈哈哈哈……” 薛扶凛向凝玉素脂使眼色,厉声喝道:“来人,将他带下去!” 素脂凝玉快步上前将王必带走,但他癫狂的笑声仍回荡在大殿中。 因了刚刚王必的话,众人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贺蕴齐,没成想今年科举能闹出这么多事,陛下都夸赞是国之栋梁的状元郎,竟是贺府不被重视的弃子,该说不说贺知松这眼神是真不好啊,不要明珠反要鱼目。 倒是这贺蕴齐从刚才便一言不发,任谁都没想到他的身上,也真是沉得住气。 傅延见这场闹剧结束,才沉声开口:“朱何,你还有何好说的?” 朱何从方才起便一直没说话,此时已是心灰意冷,他心里清楚,此事与珍儿怕是脱不了关系,他也……没办法救她。 他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连声音似乎都沙哑了“臣教女无方,无话可说,臣的发妻早逝,臣只她一个孩子,珍儿自小流落在外未享几天福,臣求陛下看在臣尽职尽责多年的份上,给臣些时间,让臣回去与逆女做个了断,之后臣会亲自送她认罪,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想到朱何这些年也是被蒙在鼓中,傅延也没再为难他,答应了他的请求。 转眼看向方才便一直愣怔在远处的贺知松开口问道:“贺知松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莫非也是要来揭露朱寻珍?” 贺知松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便觉得自己蠢得可笑,他本意是来向陛下请罪揭露贺蕴齐的,现在他的确需要请罪,对象却变成了朱寻珍。 片刻他才艰难开口道:“臣无事”他的目光转向贺蕴齐涩声道:“臣来接爱子归家……” 傅延懒得戳穿他,先不说他对贺蕴齐态度如何,接孩子回家谁会接到宫里,当他是三岁稚童不成? 但薛扶凛却开了口,方才她已从凝玉素脂处知道了贺知松将贺蕴齐从族谱中除名的事,便嘲讽道:“哟,贺尚书这时想起接蕴齐哥哥回家了?我还当贺尚书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呢。” 贺知松到底是长辈,虽此时大受打击,但到底不容小辈挑战他的权威“狂妄小儿!此乃我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薛扶凛毫不在意“家事?我看不见得,贺尚书进宫前不是已经将蕴齐哥哥从族谱中除名了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除了和你一样都姓贺外,还有哪门子关系?” 第四十九章 皇家温情 “你……!”贺知松想出声反驳她,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是啊,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从族谱中除名了,贺蕴齐与他与贺家再无干系了…… 贺知松的目光黯淡下去,随即又燃起希望来,他上前抓住贺蕴齐的手,激动道:“蕴齐!爹的好儿子!没关系,爹回去给你加上,还是一样的,你还是我贺家嫡子!” 贺蕴齐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谁稀罕进你贺氏族谱?我还要多谢你将我从族谱中除名,不然每每想起我是你的儿子,我都觉得恶心!当初你偏宠朱氏母子,将我娘逼死还不让她入族谱,让我在贺府中卑微求生十余载,若非我装作流连花丛不学无术,让朱氏认为我没有威胁,我怕是早就与我娘团聚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伪君子,如今还有脸来与我谈父子情分,你配吗?” 贺蕴齐字字诛心,骂得贺知松哑口无言。 贺蕴齐越过他向陛下和薛扶凛行了一礼答谢道:“今日虽是因科举之事揭露了朱氏的真面目,但我仍要感谢陛下与玉容将军,因为你们我才能有今日,为我娘申冤”贺蕴齐跪下,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傅延有些调侃的开口道:“此事朕也是个看客,你真正该谢的应该是玉容将军吧”他转头看了看薛扶凛问道:“是吧?扶凛。”他可没听漏刚刚薛扶凛喊的那句蕴齐哥哥。 薛扶凛对着傅延笑笑“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这道谢啦。” “蕴齐哥哥快去收拾收拾吧,你如今是状元郎,等会可是要游街的,记得只准接苓霜的香囊,不许接其他娘子的香囊哦。” 贺蕴齐无奈笑笑,随后转身出了大殿。 此刻殿中只剩下皇帝和薛扶凛,傅延故作严肃道:“给朕说说吧,朕亲封的玉容将军。” 薛扶凛立马认怂“姐夫,我错了……” “诶,别”傅延立马抬手制止,“有事时姐夫,无事时陛下,朕不吃你这招。” 薛扶凛仍旧笑道:“好吧,姐夫,我知错。” “那就从实招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贺蕴齐?” “不全是”薛扶凛便将来龙去脉说给了傅延听。 “总之就是,我在过程中知道了朱寻珍泄题的事,便将计就计把这件事揭发了出来,此事一出既解决了姐夫担忧之事,朱尚书也再不能偏袒朱寻珍,蕴齐哥哥也能为朱伯母报仇了。” 薛扶凛说完后看了看傅延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你生气了吗?” 傅延无奈的看她一眼才缓缓开口道:”朕没生气,无论你的出发点是因为什么,但你确实兑现了你最初答应朕的,帮朕解决了科举之事,这于朕、于赤国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此事过几日便会传出去,近几年因泄题而当上官的人不少,现如今要将这些蛀虫拔出,怕是会令朝堂动荡,严重些或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你说朕查还是不查?” 薛扶凛自然知道傅延的顾虑,开口道:“自然要查,但陛下不必忧心,这么做虽工程量大了些,但也是为了赤国的繁荣昌盛着想,况且那些用不正当手段而当上官的人,必定没什么能力,陛下你肯定没重用他们吧?” 傅延挑了挑眉,近些年确实没怎么提拔人才。 “所以都是些小官,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即便与一些大官有所勾结,那就正好将他们连根拔除,我相信我们赤国朝堂还是比较清明的。” 傅延点点头,的确如此,有权力的重臣都是为官多年他信任的老臣了,那些刚做官没几年的暂时还没机会崭露头角。 “若是陛下信任,也可将此事交与我去做,最近还算安稳,我无用武之处,亦愿意为陛下在此事上分忧的!” 傅延白她一眼“你是真不怕史臣弹劾,都管到文官的头上了,你把这些事做了那他们做什么?每月领的俸禄可不是让他们白拿的,况且你刚干了件这么大的事,赏赐少不了你的,朕也给你休休假,自己出去放松放松吧。” 自为官后,她已许久没出去游玩了,正巧此次可以于苓霜一同出去,薛扶凛双眼都在放光“多谢陛下!陛下果真知道我最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比休假更好的事吗? 答案是没有! 薛扶凛便想转身告退将此事告诉苓霜,忽又想到“那陛下你打算派谁去啊?”这事虽有些得罪人,但却是件好差事,做好了回来必定是会被重赏的。 傅延睨了薛扶凛一眼,挪揄道:“自然是派你的蕴齐哥哥还有此次科举的榜眼探花一起,此三人都是有才之人,朕打算好好培养他们,况且他们初入官场,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陛下好谋划!”薛扶凛拍马屁道:“那臣就先行告退啦。” 薛扶凛转身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傅延剧烈咳嗽了起来,她连忙回身。 见傅延咳得已经弯了腰,她连忙给他倒了杯茶,向外喊人。 傅延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捂口的绢帕也染上了血。 薛扶凛惊呼道:“姐夫,你怎么又咳血了?是不是病又严重了,阿姐可知道了?”薛扶凛有些焦急,光是她都看到傅延咳血好几回了,平日里还不知有多严重。 “李公公!快来!” 李德在薛扶凛先前喊人时便跑去拿药了,此时跑近,赶忙为傅延喂了颗药。 “陛下,喝点茶水……”李德一路跑来说话还有些喘。 “李公公,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咳疾越发严重了?” 李德还未说话,旁边便响起另一道声音。 “无甚大碍,大抵是因为今日的事给气着了”傅延刚咳嗽完此刻面色却不是涨红而是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陛下,我觉得还是注意一些的好,不若我为你在民间寻些神医进来?”薛扶凛仍是不信。 傅延无奈笑道:“多谢扶凛为朕操心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若真有事还有宫里的太医呢,无碍的。” 薛扶凛仍有些不死心“陛下若有需要必与我说说,我在外行走见过许多能人异士。” 傅延出生在皇家,皇家中的亲情多少都带着利益,掺杂着尔虞我诈,直到遇见了薛扶清,遇见了薛家的人,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纯粹的亲情,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心。 这也是他为何这么宠着薛扶凛的原因,为何放任薛家出三位武将的原因,他是真的把他们当成家人。 傅延的目光里带了几分长辈看小辈的温情“知道了,扶凛快回去吧。” 薛扶凛没办法这才行礼出了宫。 第五十章 抱得美人 薛扶凛出宫后来到了天味居,不得不说天味居的位置地段的确是顶顶好的,宁徊莫为她留的这个雅间也是最好的位置,能够让她看见游街前来的状元郎等人。 道路两旁全是来围观的人,今年的前三甲样貌都是上乘,惹得小娘子们尖声呼喊,面容娇羞,纷纷将手中的香囊扔去。 薛扶凛此时又管不住嘴巴,对着沈苓霜贱兮兮道:“你看蕴齐哥哥好风光啊,惹得许多娘子对他倾心,朝他扔香囊呢。” 沈苓霜抱起双手毫不在意“他敢接。” 薛扶凛忽然伸手推了沈苓霜一把,提声道:”哎呀,有个女娘跑到蕴齐哥哥面前把香囊塞给他了,他真接了!” “什么?!”沈苓霜立马转头向外望去,声音有些慌乱又有些微怒。 待看清贺蕴齐怀中空无一物,仍在尽力躲避女娘们扔来的香囊后,她松了口气,迅速地意识到自己被薛扶凛耍了。 沈苓霜瞪薛扶凛一眼,不说话了。 薛扶凛见状不好赶紧去哄“哎呀苓霜别生气嘛,蕴齐哥哥出宫前我可是专门警告了他不准接别人的香囊,只准接你的”薛扶凛有顺手拿起一个糕点往沈苓霜嘴里塞,“你爱吃的,快吃点。” 沈苓霜本来就是假装生气,如今薛扶凛来哄她她当然顺着梯子下了,但仍是嫌弃地挥挥手“哎呀别往我脸上弄,等会把妆给我弄花了。” 薛扶凛把沈苓霜的脸掰过来,惊叹道:“哪有?这美丽的小脸蛋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啊,即便是糊上稀泥都好看的,任谁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就像我,已经要晕倒了……” 沈苓霜觉得有些丢脸,赶忙捂住薛扶凛的嘴“哎呀好了好了,你闭嘴吧,不知去哪里学的这些油嘴滑舌,一天天的肉麻死了。” 薛扶凛点到为止往下看了看,见贺蕴齐一行快走近了赶忙推沈苓霜下去,“快下去!他们要到了!” 街上,心心念念的人迟迟没有出现,贺蕴齐面对着不停扔来的香囊已有些烦躁。 “嘿,贺兄!”身后隔着一匹马的凌微溯的声音传来“贺兄怎的一个香囊都不接,莫不是害羞了?” 自古以来能当探花的除了学识外,相貌也得不俗,相比起贺蕴齐、慕君二人,凌微溯的容貌则更加张扬,也引得许多娘子向他扔香囊,他也来者不拒纷纷收下。 贺蕴齐本不打算回应,忽然街边传来一道声音:“贺蕴齐!” 贺蕴齐听到这声音心中顿时喜悦,如绽开一朵花,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一个香囊扔了出来,他想也不想便将其接住。 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苓霜,他的眉眼顿时泛起笑意,连声音都变得愉悦,向凌微溯高声道:“我心悦之人在此,此生只敢接她一人的香囊!” 说着他还摇了摇手中的香囊给他们看。 沈苓霜见状微红了脸,有些羞恼,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嫌害臊…… 但她心里却是开心的。 凌微溯闻言立马笑道:“原是如此,那就祝贺兄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抱得美人归……他也想啊 于是贺蕴齐回头问道:“二位可否容我停下马?” 凌微溯立马回道:“当然!” 慕君应声:“我没意见。” 刚刚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如今将马停下,众人纷纷好奇贺蕴齐要做什么。 只见贺蕴齐将目光投向一处,含情脉脉地望着那里。 楼上的薛扶凛看着这场景,发出一声惊叹,心里隐隐兴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呜呜呜蕴齐哥哥这是想干嘛,他不会是想给苓霜留一个永生难忘的回忆吧。 下一刻贺蕴齐朝着那个方向缓缓伸出了手,轻轻地唤出了那个名字“苓霜。” 沈苓霜瞳孔收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她耳边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贺蕴齐说出的话,可她还是看出来了。 他是在唤她的名字。 沈苓霜忽然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好似看不清了,但下一刻她义无反顾的向贺蕴齐跑了过去,稳稳地将手搭在了贺蕴齐的掌心。 而贺蕴齐也迅速收紧,将她一把拉上马,低头看向她,声音还是那样清浅温润,像一片羽毛拂过沈苓霜的心“怎么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着便用袖子将她的泪轻轻擦去。 沈苓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止住,声音有些闷闷的问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蕴齐搂着她轻笑了一声:“为了告诉他们我已经心有所属。” 沈苓霜没有说话,因为她又有些想哭了。 贺蕴齐声音又放轻了些“为了让你知道,状元郎的一切都是你的,状元郎也是你的。” 贺蕴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情人般呢喃低语,一下一下地敲在沈苓霜的心见,这下她连耳根都红了,但还是嘴硬道:“其他的我收下了,状元郎不要!” 贺蕴齐将她搂得更紧“那可不行,状元郎最值钱,你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身后再次传来凌微溯的声音“贺兄,刚刚那位便是嫂子吧!改日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啊!” 沈苓霜听到“嫂子”这个称呼再次红了脸,侧过身打了贺蕴齐一下,质问道:“你都在外面说了什么?你我还没定亲呢!” 贺蕴齐故作无辜道:“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只说你是我心悦之人,凌微溯这人比较热情,你别和他计较。” 随后转身朝身后两人道:“改日我设宴相邀,你们二位可得赏脸来!” “好,我等着!”凌微溯朗声道。 慕君也紧随其后“自当奉陪。” 看着一行人渐渐走远,楼上的薛扶凛也终于从兴奋中缓了过来。 我的天哪,她见证了什么?她到底见证了什么!这些招数蕴齐哥哥上哪去学的?别说苓霜了,换她来,她也扛不住啊!好想学! 薛扶凛正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尖叫声中,完全没注意到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道慵懒清雅的声音出现“在想什么,怎么一副心神向往的样子?” 薛扶凛被吓了一跳,顿时回身望去。 许久未见的宁徊莫正抱着手斜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薛扶凛看到他立马从窗边起来向他走去,许久没见了,今日见到他有些开心“你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怎许久不见你?” 宁徊莫有些幽怨道:“我哪也没去就在这等着你,难道不是薛姑娘不来这天味居看我,我们才久久不能相见吗?” 薛扶凛听他这么说仔细回想了下,发觉自己近日有些忙,好似的确没怎么来这里,上次与苓霜相约还是约在了别的地方。 薛扶凛讪讪地笑“哎呀,都是小事,小事。” 宁徊莫有些好笑地看着薛扶凛,没有说话。 薛扶凛笑着笑着心里就浮现出一丝怪异,不是,他说话怎么怪怪的啊…… 宁徊莫看着她这幅呆呆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起身给薛扶凛倒了杯茶说道:“不怪薛姑娘,这段时间我回乡了,的确不在天味居。” 第五十一章 雀舌报春 “咦,还从未听你提过家乡”薛扶凛接过茶,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意道:“好茶。” “此茶名‘雀舌报春’其状色泽翠绿、扁平直滑似雀舌,汤色嫩绿明亮、香气高雅,滋味醇厚甘爽,生津回甘,有提神醒脑,美容养颜之效,你多饮些”宁徊莫抬起手又为薛扶凛倒了一杯。 薛扶凛也乖乖饮下,此茶的确好喝。 “为何我从未听过此茶?”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茶,并不出名,此次回去我才带来,你没听过也很正常。” 薛扶凛点了点头,双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宁徊莫。 宁徊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薛扶凛轻轻开口道:“我在想,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宁徊莫眼神暗了暗“我是什么样的人?” 薛扶凛笑颜绽开“当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宁徊莫与她错开眼神“并非生我之地好,我亦不如薛姑娘想的那样好。” “宁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就很好啊。” “宁某听闻了此次科举之事,对薛姑娘心生敬佩”宁徊莫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有我何事?我不过一出题官,全赖陛下英明。” “陛下的确英明”宁徊莫也附和道,但语气却意味深长。 “薛姑娘今日想是操劳,宁某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薛扶凛笑了笑“此处是你的地盘,应当是我走才是,便先行告辞了。” 薛扶凛起身离开了天味居。 薛扶凛独自一人走在街上,顺手买了根糖葫芦。 雀舌报春分明是出于淮国,虽不是名茶但名声也不算小,当初她在淮国时曾听说过,莫非他是淮国人? 薛扶凛微微蹙眉,心神凝了凝,她方才几次试探,但宁徊莫都不曾吐露自己出处,且殿上发生之事应当还未传开,他一个刚进京的商人从何得知,此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不知不觉薛扶凛已走到了薛府,她提步进入,仍在思索。 “小妹!你到底在宫里做了什么?” 薛扶南从一道柱子后大叫着跳了出来。 薛扶凛蓦地被吓了一跳,当即全身防备,见是自家兄长她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喂,小妹!你说话啊,怎么不理我?” “让让、让让,兄长你别挡着我,父亲可在府中?” “我就是为了此事,爹交代我,你回府了便将你带去见他,小妹你到底在宫里做了什么啊?”薛扶南只知大概,并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要去找爹,你想知道便跟着一起吧。” 走过回环廊道,薛扶凛推开四方侯书房的门。 “爹,我回来了。” 四方侯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二人进来时也放进了满门的春光,暖光映入,铺洒在二人的脸上,眉头高扬,意气风发。 “觅宁,说说吧。” 薛扶南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听一听。 四方侯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此事我事先没与父亲商量是我之过。” 四方侯叹了口气,但神色中却并无苛责“爹何曾怪过你们?我们薛家向来奉行随心所欲,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祸国殃民之事,你们想做什么便勇敢去做,当初觅尘想陪还未登基的陛下闯一闯,爹也让她去了,你们也一样,天塌下来了都有爹给你们撑着,爹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薛扶凛和薛扶南眼中满是对自家爹爹的信任与钦佩,他们薛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值得将后背交付,将性命交托给对方的。 “爹爹我做此事有我自己的私心,其一,我是想帮助蕴齐哥哥翻身,他并非池中之物,不应被埋没。” 四方侯没说话,他也一直觉得贺家那小子不错,先前他那些流言也让他怀疑过,不过他相信宁儿看人的眼光。 “其二,我自小便立志要让世道安定,让百姓也可幸福度日,如今战争暂且平息,可赤国朝政却隐含危机,陛下曾找我与兄长吐露心事,我既已发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朱氏又怎可置之不理,虽然我是武将但我更是陛下的臣子,此事我有能力去帮助陛下,我自当义不容辞为百姓除害,让天下有才能之人可施展他们的抱负,为民谋利。”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薛扶南心中对妹妹说的这番话无比赞同,不愧是他妹妹,就是有抱负、有志向!他身为她的兄长与有荣焉,但自家老爹久久没说话,他也不敢随意开口,反正方才爹也说了会支持他们,他也不担心小妹会被痛骂一顿,那他索性就等等看看爹会说什么。 “觅璋,你觉得宁儿这番言论如何?”四方侯打破寂静,终于开口。 但薛扶南却是打了个激灵,被吓了一跳。 什么鬼,爹什么意思啊? 平日四方侯都不会叫薛扶南的小字,今日如此反常,倒叫薛扶南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老爹的心思,但应当是无事的。 “我觉得小妹说得并无不妥,武将文将有何区别,有能力便可自荐,小妹心怀大志,她的路注定不平凡,我不管旁人怎么想的,但身为小妹的兄长我定会支持她”薛扶南转头看向了薛扶凛“小妹放心,你想做便去做,兄长也一直在你身后。” 薛扶凛回以一笑,她当然不担心家里人会反对,不然她也不会不告知他们便去做了。 四方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觅璋你还算跟得上你小妹的步伐,你们兄妹二人齐心爹高兴啊,此事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老东西都是爹的旧交,他们什么品行爹是清楚的,就算迂腐了些但为民的事他们是不会反对的,放心去做!” 家人的支持,就是他薛扶凛最大的底气。 “扶凛定不会让父亲、兄长失望。” “扶南也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父子三人纷纷笑了起来,一同走出书房,前去用膳。 “小妹,你给我说说呗,殿里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薛扶南到现在都不清楚薛扶凛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人都不告诉他。 薛扶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震惊“你还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薛扶南点点头。 “那你刚才还说支持我。” “你是我小妹,你做的事肯定是好事啊,我当然支持你!小妹你快告诉我吧。” 无条件信任嘛。 薛扶凛沉重地拍了拍薛扶南的肩膀“兄长” 薛扶南双眼放光地眨了眨,示意薛扶凛快说。 薛扶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过几日便知道了”随即迅速跑走了。 就不告诉你! 徒留薛扶南站在原地。 我不生气,我真的不生气,过几日我自然就知晓了…… 薛扶南不停地做着自我安慰,小妹调皮了些,别和她计较。 一遍、两遍、三遍…… 薛扶南大吼一声“薛扶凛你敢耍我!你给我站住!” 第五十二章 人世浮沉 “终于回来了?”沈闲林淡淡开口。 沈苓霜方一踏进屋中便听见了自家爹爹的声音,她当即便想装作没听见逃走。 “去哪?还没和贺家那小子待够?” 沈苓霜顿住脚步,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今日下午那一出怕是遍玉京的人都知道了,沈苓霜转身跪在沈闲林面前“女儿知错了。” 沈闲林冷哼一声,“你错在哪了?” 沈苓霜支支吾吾开口:“我……尚未出阁,今日不应该在街上做出与蕴齐哥哥同乘一马之事……” “还有呢?”沈竹烨的声音从屋中传出,缓缓走了出来。 沈苓霜见兄长也在,不由心里紧张起来,蕴齐哥哥当时到底怎么和爹爹他们谈的,怎么他们如今是这副表现啊? 沈苓霜心里有些忐忑。 “我…我不该插手别府的家事……” “什么?”沈闲林有些疑惑“你做什么了?” “小妹,不会今日之事也有你一份吧?”沈竹烨迟疑着问道。 沈苓霜有些懊恼,他们不知道啊,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但话一出口便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她点点头“我的确参与其中。” 没等他们问,沈苓霜便接着道:“殿上作证的王必便是我派人去救下的。” “不是说那人是扶凛救的吗,怎么成了你?” “这是我与扶凛约好的,我派人救下他时并未告知他我的身份,之后我就直接将他扔在扶凛那了。” 听到这沈闲林和沈竹烨松了口气,这不算大事,他们这些有权势的重臣早已知晓殿中发生之事,是以他们都等待着陛下之后的安排,沈苓霜与薛扶凛一向交好,他们就怕沈苓霜瞒着他们做了什么。 “可还做了其他的事?” “没有了,扶凛不准我插手。” 沈闲林与沈竹烨对薛扶凛心中宽慰,薛扶凛不会害沈苓霜他们都很放心,但耐不住沈苓霜能闯祸啊,对于沈苓霜总是担心的。 沈苓霜见父亲兄长不说话了,便想站起来溜走。 谁知刚站起来,便听见沈闲林威严的声音响起“准你起来了吗?继续跪着!” 沈苓霜只得继续跪下,乖乖等着他们接下来的问话。 “你还有哪里做错了?”沈竹烨开口问道。 还有? 沈苓霜想了想,没有了吧? 唯有那夜私自与蕴齐哥哥相见之事没说,但那可万万说不得,被父兄知道了那她就真的见不着明日的阳光了。 沈苓霜狠狠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了,请兄长点明!” 沈竹烨轻叹一声,上前将沈苓霜扶起,温声道:“苓霜,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你属意贺蕴齐?” 沈竹烨目光清浅地看着她。 沈苓霜愣了愣,随即开口道:“我不敢告诉你们……”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们“爹一直想要将我嫁出去,但蕴齐哥哥在贺家中处境艰难,若告诉你们,你们定是不会同意我与蕴齐哥哥的,况且我也不知蕴齐哥哥心意,又岂敢随意说出口。” “苓霜,父亲与兄长从未想过逼你出嫁,娘早逝,你自幼便是我与父亲带大的,我们怎么舍得让你吃苦?爹与兄长只希望你能嫁一个爱你敬你能够护你之人,享一生荣华富贵,但你年岁渐长,眼看着与你适龄的郎君都渐渐定了亲,父亲担心好儿郎都被别家挑了去,所以才心急了些想让你先与陈琅定亲,你不要怪父亲与兄长。” 沈苓霜噙着泪摇了摇头,兄长说的她都知道,她也未曾怪过爹爹与兄长,只怪她自己太懦弱不敢早些表明心意才会耽误了这么久。 “苓霜知晓爹与兄长一切皆是为了我好,我从没有怪过你们,其实我定亲之事是我自己传出去的,是我欺骗了你们,那日我所说的重话非我心中所想,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爹爹与兄长恕罪。” 沈苓霜又跪了下去,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好的兄长与爹爹。 一双温热的大手再次将她扶起,沈苓霜抬眼看去,但这一次扶她的人却变成了沈闲林。 “你以为爹不知道?那日贺家小子来过后你爹与兄长便猜到了,府中知情的下人已被盘问过,皆找不出那人,除了你自己还能有谁将这消息传出去了?” 沈苓霜红着眼,闷闷问道:“那爹与兄长不怪我吗?” 沈闲林与沈竹烨对视一眼无奈笑道:“爹怎么会怪你,怪爹素日里对你太过严厉,我们是一家人,你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爹也会拼尽全力为你补全的。” 沈苓霜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意,扑上去抱住了沈闲林。 沈闲林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像幼时哄睡婴儿般一下一下安抚着沈苓霜,严肃了半生的脸也终于舒展,流露出慈父的无奈。 沈竹烨立于一旁,面带浅笑,他的妹妹是沈府的明珠,是被他们一家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合该幸福一生。 ———— 贺蕴齐游街与沈苓霜分开后便回到了贺府。 朱何出宫后连自己府邸都未曾回便来到贺府将朱寻珍带去了朱府,不知他是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再见见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心中怒气过盛,半刻都不能容忍。 同样满腔怒气回来的贺知松亦想要找朱寻珍算账,谁知回府后却不见人,他还道是这朱寻珍卷了钱财跑了,问过府中下人才知朱何来了一趟,一来便给了朱寻珍一巴掌,随后不由分说将她带走了。 贺知松被欺骗至此,心中怒气更甚,愤而写下休书也向着朱府去了,他与朱寻珍之间还有账未算完。 贺蕴齐看着贺府人去楼空,他似乎已隐隐看见了这座府邸的的衰败,但他的心中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夕阳将要落下,最后的一束光照在了贺蕴齐前进的路上,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扬起唇,眉宇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欣喜与张扬。 筹谋半生,坏事做尽,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朱寻珍浮浮沉沉半生,机关算尽,害死了他的母亲,坐上主母之位,自以为运筹帷幄,却不知她手中的一颗棋子,让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掌心翻转,朱寻珍沦为一颗败子,而他与母亲才是赢家。 从此刻起,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困于这庭院,亲眼看着母亲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稚童,他的脊背已足够坚挺,往后的路,他会为苓霜遮挡风雨与她一同走下去,去看尽他母亲未曾看过的风景,永远永远。 第五十三章 天道无常 朱何去到贺府将朱寻珍带回时朱寻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朱何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将她直直打倒跪坐在地,朱寻珍心中满是震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对她宠爱的父亲竟不由分说地就打了她。 她双眼睁大满是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开口:“爹,你这是为何?” 朱何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不如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腌臜事!” 朱寻珍听他这么说慌乱了几分,随即回神无辜道:“女儿什么都没做啊,父亲可是误会了什么?” 朱何见她还不死心,对她更加失望,似叹息又愤怒道:“误会?若这是个误会便好了……” 他不想在这说什么,挥挥手让人将朱寻珍架起来带走。 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朱寻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挣扎起来“爹,你这是做什么?你们要将我带去哪里,快放开我!我可是贺府主母,赶紧给我松手!” 朱何听着她的声音不为所动,一句话没说,只沉着脸色向外走去,不欲在此纠缠。 贺知松到朱府时看到的便是朱寻珍跪在地上痛哭的场景。 “爹,我错了!此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是被逼的!你替我想想办法,救救我啊!” 朱何甩开被朱寻珍拉住的袖子,他没想到自己如此珍视的女儿是何时变成了这幅样子,还是她本就如此…… “朱寻珍你自小流落在外,没享过几日福,爹心中愧疚想尽力弥补你,若你做的是别的事,哪怕爹拼了命都会替你摆平!可你偏偏……”朱何如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心死莫大于哀,先前他还无比气愤,但现在他心中却只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朱寻珍听到这句话眼睛却亮了,她赶忙将朱何的腿抱住,慌乱道:“爹,有办法的,你这么得陛下信任,你去求求陛下,他肯定会心软的!你辞官,你以辞官为筹码换我一条性命,陛下定舍不得你,他会心软的,你去啊父亲,你去啊!” 说到后面朱寻珍的语气都激动了起来,眼神充满了希望,似乎朱何当真这么做了,他便能逃过一劫。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朱寻珍的脸偏向一边,再次被打了一巴掌。 “你怎说得出这种话?你可曾考虑过你爹考虑过你母亲?我郑谙生不出你这般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女儿!” 郑谙身体不好,此时被气到了极致,脸色煞白不停地喘着气。 朱何见夫人被气成这样赶忙将她扶住,换人将她带回房间休息,转过头脸色更加难看,对朱寻珍也再没了最后一点父女之情,眼中尽是冰冷“朱寻珍你做了这等错事,将我与你母亲气成这样,到如今竟还不知悔改,或许当年将你认回来便是个错误,我们朱家再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朱寻珍趴在地上,刚想开口便见贺知松过来了,她赶忙爬向贺知松,将他抱住,凄声道:“老爷!知松!你帮帮我,我只有你了,你快……” 朱寻珍的话戛然而止。 她捂着脸趴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贺知松……我们夫妻一场,连你也打我?” 贺知松被戴了绿帽,还将个野种养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朱寻珍的撺掇下被除了名,从此和他成了陌路人,他如今只恨不得杀了她,哪还肯给她一点好脸色。 “你这贱妇,还有脸与我提夫妻一场?若不是我今日进了宫,直到现在怕是都还被你蒙在鼓里,帮你养你与那王必的野种吧?” 贺知松从袖中抽出他写好的休书甩在朱寻珍脸上恨恨道:“你这样的贱人也配与我做夫妻?莫不是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现在看和你就恶心!” 休书砸在脸上,朱寻珍愣了愣,目光也变得阴狠起来,她咬牙切齿道:“你当真要休了我?” 如今贺知松和她说话都嫌恶心“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进门!若不是你这毒妇忆莲又怎么会死?蕴齐如今又怎会不认我这亲爹!” “哈哈哈哈哈……”朱寻珍从地上站起大笑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那已经脏乱不堪的衣袍与头发,向贺知松走近道:“你骂我贱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若非你当初和我搅和在一起将我带回了玉京我又哪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啊?”朱寻珍张开手转了转,语气已有些癫狂。 “说到底这一切的起因不都在你吗贺知松?你不出去找女人又怎么会遇见我,我又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弄死朱忆莲当这高门主母啊?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朱寻珍又猛地将眼神看向朱何,幽幽开口道:“爹,你不认女儿了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回到你们身边的,你们为什么不帮我呢?” “是你当初逼死了忆莲……?”朱何伸手指着朱寻珍,被气急了,声音颤抖着问道。 朱忆莲好歹在他膝下养了这么多年终归是有感情的,当初他突然得知他亲生女儿被调换的消息虽然愤怒,也怨恨朱忆莲,但他却未曾想过要她的性命,他只是想让朱忆莲把一切都还给他的亲生女儿,没成想后来朱忆莲竟自缢了,他得知消息时,也只以为是她承受不住这落差,想不开才寻了短见,没成想竟是朱寻珍杀了她。 朱寻珍笑了起来“对啊,就是我杀了她,那蠢女人抢走了我的一切,她凭什么还能安生地活着?我只要看到她我就会想起我在晚花楼的那些屈辱日子,而她却安安稳稳地享受荣华富贵二十几年,甚至还幸福地结婚生子,她凭什么?” “我当然要毁了她啊!” 朱何心中满是悔恨,忆莲自小便乖巧,也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若不是他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迁怒了她,又怎会害她性命? 终究是天道无常,他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才会痛失爱女,遇到朱寻珍这个孽障。 第五十四章 青云直上 朱寻珍知道自己也难逃死一死,索性便撕破了脸皮不再装了。 “你们说着关心我,不过也是假惺惺,如今出了事还不是赶忙撇清关系躲得远远的,你们不知道吧,当时朱忆莲跪在我面前求我让我放了她,我本也没想将她赶尽杀绝,可你们知道吗?” 说到这朱寻珍又笑了起来“她说她腹中已有胎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求我留她和她的孩子一命,她日后必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她会带着孩子走的远远的,哈哈哈……怪说不说她蠢呢,她本来有个孩子就已经令我不舒服了,如今又怀了一个,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朱寻珍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道:“当时我就用这双手把白绫缠上了她的脖颈,我一点点收紧,我看到朱忆莲不停挣扎的样子真是痛快!哈哈哈……!” “疯了,你真是疯了……”朱何双眼黯淡,心中悲痛不已,他的女儿忆莲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就这么朱寻珍给害死了,他悔啊,若是当初他能将忆莲带回来,忆莲或许就不会死了…… 此时贺知松双目猩红,冲上来掐住了朱寻珍的脖颈,他想到被朱寻珍害死的朱忆莲,想到和他疏远的贺蕴齐,再看看面前这个女人,蛇蝎心肠,竟还害死了他未出世的孩子,一想到自己往后再无子嗣,贺知松便恨不得杀了她。 这不管哪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贺知松的手指越收越紧,朱寻珍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却仍是不停说道:“贺知松你掐死我啊,咳咳……你敢吗……陪我一起去死啊……” 贺知松的手上松了力道,他往后退了几步冷冷道:“想让我陪你去死,你做梦!” “你杀了我啊,贺知松,你让我去死啊!我就是个毒妇贱妇,你又能奈我何?你又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辜负朱忆莲在先她又怎么会死?害死朱忆莲你也有份,我们这对奸夫淫妇就是天生一对啊!” 她眉眼一转,又凑近贺知松抓着他的衣襟放柔了声音,说出的话却似渗了毒“贺郎,往后没有子嗣你一定很难过吧,你不要怪妾身,谁叫你太不让人放心,妾身若不这样做,你叫妾身如何能安稳坐着这贺家主母的位置啊?” 贺知松嫌恶地将她推开,若不是陛下要问罪于她,他现在早就把这贱女人给杀了,岂容得她在这里疯叫! 但一想到这女人过不了几日便要死了贺知松忽然也释然了些,反倒还问道:“你还有何话想说,我再给你点时间,今日不说,你日后可就没机会了。” “呵,贺知松,你是在施舍我吗?” 朱寻珍冷嘲道:“你们都是些伪君子,我朱寻珍青楼出身,能将你们玩弄于鼓掌耍得团团转倒也算有些能耐,只怪我一时疏忽该早些杀了那王必,倒叫他有机会反咬我一口,害我落得这个境地!贺知松你别以为我死了你就能过安生日子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哪怕是做了鬼也会一直纠缠你!” 朱何心神俱疲,原本还奕奕有神的双眼也黯淡下来,显出老态,现今也不想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人将朱寻珍带下去,不想再看见这个孽障了。 见朱寻珍被拉走,贺知松也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转身走出了朱府。 几日后,陛下将此事公之于众,将朱寻珍、王必当众处死,礼部尚书朱何无颜再面对圣上,自请辞官,想与妻子郑谙安稳度日,不愿再插手朝廷之事,陛下并任命了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联手清查近几年靠王必之辈而当官的人,查出者一律流放,不得再入朝为官。 此事一出引得朝堂哗然,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必会牵扯出许多人,朝官们议论纷纷,看法各有不同。 也知道了揭发此事之人,傅延对薛扶凛进行了好大一番赏赐,这一行为也引得了一些人的不满。 “陛下,玉容将军身为武官,却插手科举一事,恐怕僭越了吧” “陛下怎可纵容玉容将军胡闹,任由玉容将军胡作非为,科举乃大事,怎能因她一句话说改就改?” 对薛扶凛不满的无非就那几个缘由,薛扶凛都懒得搭理,只在上朝时淡淡说道:“觉得我此事做得不妥之人,尽可自行向陛下献策,若非朝臣无能,又岂轮得到我来插手?” 原本忿忿不满的人也安静下来。 笑话,要是他们有办法,陛下又何苦会如此苦恼?薛扶凛虽说僭越,但也的确解决了此事,他们也不再说什么,技不如人,能怎么办,他们也不敢动薛扶凛啊。 “蕴齐哥哥,你此去怕是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薛扶凛闲聊道。 贺蕴齐过不了多久便要离京,此时三人又聚在了天味居。 “是啊,你这一去,可不要被外面的娘子们迷了眼才好”沈苓霜酸溜溜地说道。 贺蕴齐轻笑一声“那我倒要好好看看,有没有和我心意的小娘子了。” 沈苓霜一掌打在他身上,没用几分力但还是让贺蕴齐闷哼一声,求饶道:“我心中唯苓霜一人,外面的乱花是断不敢多看一眼的。” 沈苓霜不屑冷哼。 薛扶凛见状打趣道:“蕴齐哥哥如今可抢手得很,离京前要向苓霜提亲的吧,不然等你回来苓霜说不定又与别人定亲了呢。” “那是自然”贺蕴齐没有犹豫道:“陛下赐了我一座府邸和好些赏赐,虽说府邸不算大,但内里却精致清雅,如今我脱离了贺家,打点好一切后定会在离京前向苓霜提亲,我的妻子只会是苓霜一人。” “此次清查之事朝野皆看着,众人都知道这是陛下想要栽培你们,做好了今后你们三人必会青云直上,扶凛先在此恭喜蕴齐哥哥了。” 贺蕴齐浅笑“扶凛妹妹抬举我了,若不是你,我又岂能如此顺利,是我该谢你才对。” 举起酒,敬了薛扶凛一杯,一饮而尽。 “蕴齐哥哥你今后打算如何?” 贺蕴齐知道沈苓霜在问什么,开口道:“陛下赐我的东西足以我独立出去,贺知松既已将我从宗族中除名,我也顺理成章不用再回去了,我的母亲也未入贺氏族谱,从今往后我便和贺府再无干系。” 薛扶凛与沈苓霜皆点点头,但心中都知道贺知松断了子嗣,只剩贺蕴齐一个血脉,应当还有一番纠缠,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不过她们也不担心,蕴齐哥哥自己能够解决。 “那蕴齐哥哥处理好事务后,便早早邀我们去你的府邸参观一番啊。” 贺蕴齐淡然应下,眉眼间是以往从未有过的轻松。 第五十五章 男身女相 贺蕴齐提亲后不久便同慕君、凌微溯两人一同离开了玉京。 声讨薛扶凛的人见陛下也站在薛扶凛那边也渐渐少了。 现下暂无战争,薛扶凛每日除了上朝便再无事可做,一时她倒是闲了下来,想起先前傅延允她的休假她心中便有了些想法。 “苓霜我们一起去汝南吧,那边的景色与玉京大不相同,小桥流水人家、远山娥黛轻烟,我还未曾见过呢!” 沈苓霜也颇为向往”那边有许多新鲜糕食,听闻也很好吃呢!”她语气低落下来又垂下眼“可是我要在家绣嫁衣,不能出去。” “那有什么,我帮你一起绣,我们早早绣完就出去!”薛扶凛双眼亮晶晶。 “这…这不合规矩吧,嫁衣都得自己绣的”沈苓霜有些顾虑道。 薛扶凛就没想那么多了“我们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沈苓霜没有犹豫“当然!” “我比你大几个月,要算的话我也能称得上是你阿姐对不对?” “对!” “伯母早逝,除却沈伯父沈大哥,我是不是就是你最亲近的人?” “是!” 薛扶凛一拍手“那不就对了。” 沈苓霜歪歪头,还没能想明白“对什么?” “除却姓氏,我就是你的亲姐妹,亲姐妹当然可以帮你绣嫁衣,我这相当于送你出嫁,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沈苓霜有些动摇“这么说好像也行……?” 薛扶凛一语定音“当然行!我就是你的娘家人,你难道不想我送你出嫁吗?蕴齐哥哥肯定也不会介意的,以后有我给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 “嗯,我想!有你给我撑腰我要在玉京横着走!” 薛扶凛搂住她“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扶凛,你看绣这只九尾金凤怎么样?” “可以,你的嫁衣当然要绣最好看的,宝石什么的都弄上去!” 沈苓霜眉眼带笑“那我到时候出来怕不是闪闪发光,别闪了你们的眼。” “那有什么?我可是把绣花针当剑玩的,相信我的绣工!” 几月下来薛扶凛一下朝便往沈府跑,两人齐心协力,嫁衣终于快要完成,今日总算是得了空闲。 宁徊莫噙着笑声音挪揄“近日京中皆传玉容将军一下朝便往沈府跑是想趁新科状元贺蕴齐不在撬他的墙角。” 薛扶凛脑子顿了一下,随即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宁徊莫“啊?” 什么鬼?她近几月的确天天都去沈府,但是这谁想出来的,她忙着赶工都没注意到这些流言。 宁徊莫看着她的样子轻笑出声,懒懒散散地靠坐下来解释道:“状元郎前脚刚走,玉容将军后脚便日日去往沈府,想起从前玉容将军与沈家娘子说过的话,众人纷纷猜测玉容将军实则是男身女相,其实与沈家娘子是一对,沈家娘子当众被状元郎抱上了马,只得与他定亲,而玉容将军和沈家娘子被棒打鸳鸯,玉容将军不甘心,日日前往沈府跪着求沈大人向状元郎退亲。” 宁徊莫说完眼神幽怨地盯着薛扶凛,眼中似有被欺骗的破碎悲伤。 薛扶凛大惊。 什么鬼玩意儿!京中人这是太过无聊拿他们写起话本子了?这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 薛扶凛有些被气笑了,若是这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她自己,那她定是会买回来好好看一看的,她一抬头看到宁徊莫,这什么眼神啊?自己对他做什么了,怎么搞得好像自己骗了他始乱终弃一样! 她鬼使神差开口道:“这些人一天真是闲的没事干,瞎传什么!我对苓霜说什么了让他们这么猜测?一天天的想象力真丰富!还有我这么大个美人他们竟然说我是男的!没长眼睛吗?竟说我是男的!”这是薛扶凛最气愤的一点,她是男是女他们都看不出来吗?! “还我日日跪着求沈尚书退亲,我这么多日见都没见过他,我上哪去求他,我就是每日绣花坐着太累了才浑身不舒服,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多的!” 为何都没人告诉过她,若不是今日宁徊莫说,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薛扶凛看向宁徊莫等着他的反应,她心里却不知为何居然有些忐忑,他总不能误会她了吧? 谁知宁徊莫却一直不说话,薛扶凛等得有些紧张了,都开始怀疑宁徊莫是不是真的信了那些流言,不至于吧。 她刚要开口,宁徊莫便先出声了“如此说来,你日日去沈府是为了绣花?” “当然啦,我在帮苓霜绣嫁衣,不然我还能干嘛,总不能是去缠着沈大哥吧。” 宁徊莫唇角勾了勾,声音都愉悦起来“原来如此,不过你帮沈娘子绣嫁衣作甚,如今也不着急啊。” 薛扶凛见他没误会她心情又好了起来“因为陛下允了我假,我打算和苓霜去汝南玩一玩,所以要赶紧把嫁衣绣完早日出发!” 宁徊莫若有所思“汝南吗……” “嗯,怎么,你去过?” 宁徊莫摇了摇头“没有,不过那里靠近淮国,我先前做生意听过那边但还未去过。” “薛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愿听一听?” 薛扶凛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此行可否让宁某一同去?宁某早听说汝南繁华一直想去那边拓展生意,但可惜一直没机会,不如让我与二位姑娘一起,一切出行花销都由我负责可好?” 薛扶凛笑了笑“宁公子太客气了,你愿随我们一起我当然是高兴的,不过我得回去问问苓霜。” “这是自然,宁某也是知礼数的。” 薛扶凛回去便将此事告知了沈苓霜。 “你说什么,那天味居的老板想和我们一起去汝南啊?!”沈苓霜有些激动。 “对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人还不错,我们平时在天味居他都有特意照顾我们的”薛扶凛不明白沈苓霜反应怎么这么大。 沈苓霜此刻心里想的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其实沈苓霜没告诉过她,有时他们去天味居会送上一些糕食酒水,都是专门端给他们分好的,有一次她尝了薛扶凛的那份才发现她的和他们的味道不一样,要好吃些。 第五十六章 坐台看戏 “你若是不想与他一起那我便去给他说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薛扶凛还以为沈苓霜是顾忌着礼数。 沈苓霜见她误会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同意他一起去,有他在我们也多个聊天的人,挺好的。” 谁懂她现在的心情啊,这天味居老板不是摆明了对扶凛有意吗,想趁着这次机会与扶凛拉近关系,每次去天味居都会好好招待他们,她从没付过钱,如今她和贺蕴齐已经定下,但扶凛还没着落呢,正好让她看看那天味居老板如何,要是不错的话她可不得制造点机会! 说来也是,扶凛对她的婚事倒上心,对自己的婚事却不管不问,看来只有靠她帮帮她了。 薛扶凛浑然不知沈苓霜已经在为她的终身大事做打算了。 “那就说好咯,我改日去答复他,我们先把嫁衣绣完。” 绣了一下午的嫁衣薛扶凛手都酸了,回府用饭时便见薛扶南一直时不时的瞅她还不停偷笑。 薛扶凛有些莫名,饭桌下踹了薛扶南一脚“兄长,你笑什么呢?” 薛扶南突然被踹一脚收了笑,开始吃饭,不理薛扶凛。 “嗯?兄长你怎么不理我,你方才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薛扶南吞吞吐吐道。 薛扶凛心中疑惑更甚,不对劲。 却见坐在一旁的林淳月确实笑了,用手怼了怼薛扶南轻笑道:“你别看扶凛笑话了,快告诉她吧。” 还真有事,莫非她吃饭吃到脸上了? 薛扶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再次把视线投向了薛扶南。 “小妹,哦不”薛扶南似是憋不住笑“小弟,你挖墙脚成功了吗……” 薛扶凛的脸顿时黑了。 该死! 薛扶凛还未发作坐在一旁的莫心岚便开口道:“扶南你瞎起哄什么,又在这取笑你妹妹了!” 薛扶凛转头看向莫心岚,有些讶异“娘你也知道?” 莫心岚呵斥薛扶南时也在笑,对于薛扶南叫薛扶凛小弟一点也不意外。 薛扶凛将眼神转向了四方侯,弱弱开口道:“爹……” 四方侯转过了头,不去看她。 薛扶凛将要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中,不用问了,四方侯这不敢直视她的动作,还需要她问吗? 所以全家都知道的事,这么久了居然没一个人告诉她,而是都偷偷躲起来看她笑话。 薛扶凛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她。 “咳,扶凛啊,你是女儿我们都知道的,先把饭吃了”四方侯在一旁夹了块肉给薛扶凛。 “是啊小妹,我们先用饭吧!”薛扶南露出了他自认为真诚的笑容,殊不知在薛扶凛眼中虚伪极了。 “兄长怎么不叫我小弟了?”薛扶凛咬牙道。 “我哪来的小弟,我只有你一个小妹啊”薛扶南心虚地挠了挠鼻子。 “哼。” 饭后薛扶凛终于问了“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哎呀,你自己想想最近你都没回来用饭啊,都是直接在沈府或者外边吃的。” 薛扶凛瞪了薛扶南一眼“这都传了多久了,我又不是天天都没回来吃,你的嘴还挺严呢兄长。” “哎哟,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四方侯在一旁当和事佬。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薛扶凛便将战火转到了他身上。 “爹,你为什么也不说,不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去澄清,难道你们都觉得我是想去撬人墙角?” 四方侯也没法说,他不敢告诉薛扶凛他们都觉得有趣,所以就都跑去看戏了…… “那个宁儿,我觉得你兄长的做法还是不对,你继续说他吧”四方侯弱弱开口,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薛扶南。 挨妹妹念几句怎么了。 说到最后,四方侯他们答应薛扶凛明日就去澄清,一定不让那些人再乱说了,薛扶凛才善罢甘休。 她好歹是堂堂一国大将军,怎么能背这么离谱的传言在身上呢。 众人刚起身打算回各自院子,薛扶凛便将他们叫住了。 “陛下允了我假,过几日我要去汝南玩”薛扶凛觉得应当和家里人报备一声。 “可有同去的玩伴,有几人啊?”莫心岚问道。 女儿虽然是大将军别人轻易伤不了她,但总归是女儿家,出门在外还是让人担心的。 “有三人一起,我还要带上凝玉素脂她们。” 莫心岚算了算人“三人?除了苓霜还有谁?” “我新结识的一位友人,他想去那边做生意,便与我们一起。” 四方侯点了点头“不错,汝南那地方临水,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爹只有一点要提醒你,别在外边找事,你和苓霜那丫头一起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别惹一身债回来。” 薛扶凛无奈“知道了,我都多久没出去找事了,你们放心吧。” 薛家几人看着她,眼神全然是满满的怀疑。 薛扶凛被气笑了“哎呀你们怎么不信,我肯定不会找事的,你们放心,我回知凛院了!” 薛扶凛走后薛扶南向身边的林淳月问道:“淳月,你想不想去,不如你与扶凛她们一起?” 林淳月目光柔柔地看着薛扶南道:“我哪能一起?近日母亲在教我管账抽不开身,等日后有时间了你带我去吧。” “好,日后我带你去,若你跟着扶凛去,指不定要帮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 林淳月被逗笑了“你别这么说扶凛。” 回到知凛院,薛扶凛将凝玉和素脂叫了过来吩咐道:“你们去收拾自己的包袱,过几日我带你们出去玩。” 听到要出去玩素脂眼睛都亮了“小姐,你终于舍得带我们出去了!我们去哪里啊?” “汝南,先前那些地方是战场,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去了不是被砍的份吗,其余的我哪次没带你们?”薛扶凛没好气道。 这素脂一天天的就等着出去玩了。 “我们要去多久?我们先帮小姐收拾”凝玉在一旁问道。 “还是凝玉更得我心,有了凝玉在出门在外都不需要我操心,素脂你学着点”薛扶凛想了想也说不准要去多久“我也不知玩多久,随便收拾一些吧,多带点银子,有缺的我们可以在汝南买。” “那岂不是可以待好久!”素脂更高兴了。 “嗯,应该会多待会,你们自己也别带太多东西,到时候有好看的我给你们买。” 出去玩当然是要轻装上阵。 凝玉和素脂含笑写过薛扶凛便回去高高兴兴的收拾行囊了。 她们二人自小便跟着她,也未曾离府几次,难得有机会,这次便带着她们玩尽兴。 薛扶凛为了给沈苓霜一件最好看的嫁衣,许多地方都是她精心想了许久的,绣法也极其繁复,有一半都是由她设计完成,所以她是真的有些困乏,洗漱后早早便躺下入睡了。 第五十七章 磨镜之言 “怎么这两人都没来?”薛扶凛看了看天色“没来早啊。” 薛扶凛已在城门口等了宁徊莫和沈苓霜二人一炷香时间了,但还不见二人的影子。 “莫非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薛扶凛有些郁闷“那也该提前知会我一声或者差人送个信啊。” 薛扶凛刚嘀咕完便看到了宁徊莫的身影,她高兴地朝宁徊莫挥了挥手。 宁徊莫朝她这边走来,歉意道:“抱歉薛姑娘,临出发时收到了一些消息,去处理耽误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听他有事,薛扶凛也没计较“没事,苓霜还没来呢。” 薛扶凛将眼神转向了宁徊莫身边的一位男子,宁徊莫主动解释道:“这位是我的随从名叫朔离,他会护卫我们的安全”宁徊莫又想了想薛扶凛的身份笑道:“好像也不需要,有玉容将军在我们怕是会很安全。” “我没宁公子想的这么厉害,多个人总是好的嘛”薛扶凛摆摆手谦虚道。 “这是凝玉和素脂,她们都是自幼跟在我身边的。” 凝玉素脂见状想宁徊莫他们行了个礼。 他们说话的功夫,便见沈苓霜来了。 “你怎么迟到了?” “还不是我爹,临要出门了非让我哥和我一起,说怕我出去惹祸,要让我哥看着点,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口舌才说服他们。” 薛扶凛见不是自己一个人被这么说,心里平衡了“我爹他们也这么说我,让我别在外边找事。” 沈苓霜转头看到宁徊莫,身姿如玉、气质卓然,虽戴着面具看不见全貌,但就露出来的五官看,剑眉星目的,怎么都是一位俊俏郎君啊。 “这位便是扶凛常提的宁公子了吧?果真是一表人才,我是沈苓霜”沈苓霜含笑道。 宁徊莫的眼睛亮了亮,有礼道:“不敢当,宁某不过一介商人,承蒙两位姑娘抬举了。” “我们还要多谢宁公子在天味居对我们的招待呢,今日同行,往后便都是朋友了!” 宁徊莫含笑点头“你们不要嫌弃便好。” “天味居的餐食尝了的都说好,我们才不会嫌弃呢。” 简单寒暄后,三人便上了马车,薛扶凛与沈苓霜同乘一辆,凝玉素脂他们跟在后面,宁徊莫单独一辆,一行人便出发前往了汝南。 “扶凛,那位宁公子瞧着挺识礼的嘛,不过为何要覆面啊?”莫非脸上受了伤? “我也不知,应当是行商不便露出真容吧,他的生意做得广,应当有不少人盯着他。” 沈苓霜点了点头,也有道理“诶,那你见过他的真容吗?” 薛扶凛摇摇头,她不知道宁徊莫为何覆面,怕当真是毁了容触及到他的伤心事便从未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事和秘密,不用事事都知道。” 沈苓霜笑嘻嘻道:“我对你就没有秘密啊。” “我们俩穿一个裤衩长大的,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这样?”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准其他人像这样!”沈苓霜不想薛扶凛身边出现除了她以外的这样的人。 “不会的,我们俩的情义谁能比得过?” “我们俩天下第一好!” 薛扶凛宠溺笑笑“嗯,天下第一好。” 另一辆马车里素脂凝玉她们也聊了起来。 “诶,落音,你听到外边的传言没?” 薛扶凛和沈苓霜从小一起玩,凝玉素脂与沈苓霜的落音也玩熟了,可以说都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我听说了,哈哈我们小姐知道了说要去把传谣言的人给拍扁!” “哈哈哈,我们小姐也是,那些人竟怀疑我们小姐是男子,我们小姐可生气呢!”素脂笑道。 “我听扶凛小姐来我们沈府玩的时候说侯府全家都瞒着她悄悄看她笑话,这是不是真的啊?”落音想起那日薛扶凛说的场景便觉得好笑。 “是真的呢,老爷太太少爷少夫人都知道,觉得好笑还一起瞒着小姐,当时小姐气得活像只炸毛的狸猫,嚷嚷着要找大少爷算账”凝玉也开起了玩笑。 她们各自的主子都是好相与的,又从小一起长大,主仆尊卑便没那么分明。 几人笑作一团,便听素脂神神秘秘有些严肃道:“小姐不是让老爷他们去澄清吗,你们猜怎么着?” 凝玉和落音还不知道,都等着素脂开口。 “这可是我刚知道的,小姐她都还不知道呢,要是她知道了只怕又要生气。” “快说快说”落音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让我们听听”凝玉也好奇。 “老爷他们只澄清了小姐女子的身份,但他们却未澄清小姐与苓霜小姐的关系,结果现在那些流言变得越发不得收拾了,你们猜怎么着?” 凝玉落音猜不到,只急急催促素脂。 “不知是哪个烂嘴巴的说小姐既是女子还对苓霜小姐有意,那岂不就是磨镜,这说法几日前刚传开,小姐应当还不知,等小姐回京后知道了此事还不知会怎样。” 几人也不再说笑,这下可出大事了,早知不让老爷他们去澄清了,这越描越黑,等小姐回京怕是早就传开了。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扶凛小姐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怎容得他们如此胡说八道!” “是啊素脂,这事拖不得,必得赶紧告知小姐,让老爷他们说清楚,给那些乱传的人一点颜色看看,不然对小姐清誉有损啊”凝玉也忧心起来。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姐说,才告诉你们的,更何况现在两位小姐还一同出去游玩了,那些人怕是又有得编了”小姐刚出来现在心情这么好,若说了小姐必定很生气的。 几人商讨一番,还是决定现在就告知薛扶凛,此事拖不得,小姐离了京还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呢。 “什么?这些人吃熊心豹子胆了敢编排我!先前我不计较,现在还蹬鼻子上脸,越来越离谱了!” 不出所料,薛扶凛被气得暴跳如雷,直呼荒诞,当即便叫停了马车,要倒回去找人算账。 宁徊莫见马车停了,便下来询问,见薛扶凛骂骂咧咧说了好一通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要被气死了!”薛扶凛现下看谁都不惯。 谁知宁徊莫却气定神闲地说道:“薛姑娘别担心,此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薛扶凛又懵了,怎么就让人去处理了?她都刚知道消息。 一旁的沈苓霜却是瞪大了双眼,不停地在宁徊莫与薛扶凛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还没怎么样呢,这就帮扶凛处理起事情来了?消息这么灵通,怕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扶凛的消息呢! 薛扶凛缓了一会才出声道:“宁公子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宁徊莫声音清润,说出的话却安抚人心让人感到踏实“还记得我方才来时说的消息吗,就是此事,当时我便派人去处理了,薛姑娘不必担心。” 薛扶凛的情绪平缓下来,她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三个字“好贤惠”。 第五十八章 时机未到 宁徊莫被薛扶凛的星星眼盯着,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薛姑娘?” 薛扶凛回了神,有些不自在轻轻开口道:“宁公子,真是多谢你了。” 宁徊莫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放在心上“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薛扶凛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快些上马车吧,我们还要赶路呢”沈苓霜开口催促。 宁徊莫轻轻颔首“两位姑娘先请。” 薛扶凛仍未说话,被沈苓霜拉着进了马车。 宁徊莫的视线一直落在薛扶凛身上,见她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他一直看着你呢”沈苓霜挪揄道。 人家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扶凛总不能是个榆木脑子还看不明白吧。 薛扶凛不是榆木脑子,她的确感觉到了,但她与宁徊莫的相识本就巧妙,宁徊莫知道她的一切身份,但她对宁徊莫却不够了解,他对她莫名的好、莫名的关心,并非是“缘分”二字就能轻飘飘带过的。 他们的初识就好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薛扶凛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她的身后还有整个侯府,朋友可以,但若进一步。 薛扶凛的眼神清明几分,时机未到。 “你看上他了?” 沈苓霜白了薛扶凛一眼,“少在这乱说,你不懂我的意思?” 薛扶凛叹了口气“苓霜,我虽信任他,但我的背后还有侯府。” 沈苓霜也不说话了,她怎么不懂,扶凛与她的身份到底不同,她既是镇国大将军四方侯的女儿,也是赤国的玉容将军,只要有薛家在,赤国便不必为战争担忧,宁徊莫气质不凡,其身份未必如他所说仅仅只是个富商。 “若没有侯府呢?” “没有侯府……”薛扶凛低喃出声,似是真的在思考“我与他初相识时便莫名对他有一种信任,若他没有骗我,或许会很好。” 沈苓霜提起几分兴致“那种好?” 薛扶凛用手指推了她的额头一下,不知该说什么“你脑子里现在怎么总是这些?当然是朋友之间的好,他好似是因为一个人才来的玉京,对我好”薛扶凛耸肩笑了笑“大抵是我与那人相像,见着我,他想起了那人。” “啊,那人是男是女啊?”沈苓霜有些唏嘘,这的确有些难说,难怪扶凛总是避而不谈。 “我也不知,你别想那么多啦,我觉得现在与他的关系很好”薛扶凛两眼弯弯,她真的觉得这个状态很舒适。 “嗯,若我没有遇见蕴齐哥哥或许如今也与你一样,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马车行进一段,停在溪边饮水休息,宁徊莫也带来了一些餐食。 “宁公子你准备还真是周全”沈苓霜她们只带了些粗粮,哪能这么精细。 “我可是酒楼老板,餐食上自然要精细。” 他拿出一张地图,“此去汝南山高水远,我们可一路游玩过去,方才我在马车上研究了一番,二位姑娘可愿听听我的想法?” 薛扶凛和沈苓霜凑了过去,她们多在玉京很少机会出去,薛扶凛也是更多随军一同行动,而宁徊莫经商,走南闯北自然比她们精通许多。 “我们可先去陇山落脚,接着往荔平走,我曾去过那里,一马平川,有天高任飞之感,很适合策马奔腾,到时我们可骑马放松放松,接着转水路,途径易水、江宜到达汝南,其中汝南的陵青城最为繁华。” 听着宁徊莫的安排,沈苓霜已经想象到他们此行会有多精彩了“我已经好期待了,我还没有坐过船呢!” 薛扶凛也很期待“我很怀念策马平川的感觉”薛扶凛真的很向往鸟儿般无拘无束的感觉,她向往自由。 “就这么走吧,你的安排很好。” “这次与宁公子同行简直是我们最正确的决定!”沈苓霜觉得宁徊莫真是好贴心,他将一切都规划好了,压根不需要她们操心,她们只需要开心的游玩便好了。 “合你们心意便好”宁徊莫还是那般淡然清浅地笑着,似乎特别随和。 “扶凛,与他一起真是明智的选择!”上马车后沈苓霜还是忍不住夸宁徊莫。 “我也没想到他准备得如此周全”薛扶凛对此也很意外。 “先歇歇吧,我们还要在马车里待好一阵时间呢。” 出来走了有大半日,沈苓霜也有些疲乏,点点头靠着车壁闭眼小憩。 薛扶凛倚在一旁也闭上了眼。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出了玉京地界,天色渐暗,风声呼啸,吹得四周的草木树林簌簌作响,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薛扶凛摇晃一下悠悠转醒。 “姑娘,前方有山贼拦路”朔离的声音传来“但无甚大事,不必在意”方才休息后便是宁徊莫的马车走在前面。 送上门来的山贼? 薛扶凛与沈苓霜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明意味。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在马车上呆久了难免有些不舒服,竟还有山贼敢截她们的道,正好松松筋骨咯。 “何人拦路啊,还不报上名来?”薛扶凛懒懒出声,声音中带了些冷酷,不似平日随和。 “哟,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长得还真水灵,兄弟们把她们给我带回黑风寨做压寨夫人!”山贼头子发出一阵淫笑,拖腔拖调,听得让人恶心。 薛扶凛的声音冷了些“黑风寨?好老土的名字,不如我来帮你们取个好听些的名字。” 薛扶凛对沈苓霜示意了一下,沈苓霜立即接话道:“‘烂泥沟’怎么样?我觉得与你们很是相配。” 宁徊莫听着她们的话也忍不住笑出声,竟还有心情玩笑。 山贼头子被他们激怒,声音更加凶狠“你个面都不敢露的小白脸,给老子笑个屁!”转头又对着薛扶凛沈苓霜道:“两个臭娘们牙尖嘴利,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会被带回了黑风寨有得你们苦头吃,到时别求着大爷放了你们!” “啧,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废话真多”薛扶凛失了耐心,不想再多费口舌,转过头去问道:“苓霜你想要多少个?” “比你多就行”沈苓霜也不甚在意。 “那你还是别想了。” “许久没比了,要不要试试看?”薛扶凛的话倒激起了沈苓霜几分胜负欲。 薛扶凛轻歪头努努嘴随意道:“自当奉陪。” 见薛扶凛和沈苓霜竟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还拿他们做赌注,黑风寨的人脸色愈发黑,再也忍不住向他们砍了过去。 “朔离,你与宁公子待在一边就行,别来打扰我们”薛扶凛轻飘飘传来一句,下一瞬她身形一闪便放倒一个山贼,拿起了他的刀。 第五十九章 缘分为何 薛扶凛拿在手里掂了掂有些遗憾“这刀真丑,方才应把我的剑拿下来的。” 说话的瞬间薛扶凛又杀了一人。 “你何时这么多话了?”沈苓霜的声音传来,她的四周已经躺了好几人。 薛扶凛侧身躲过砍来的刀,抬手抓住那人手腕,一个转身便将那人踹飞了出去。 “杀这些喽啰还无需我凝神专心。” 薛扶凛语气之狂妄,但随着她的动作,四周躺了越来越多的人,渐渐染红了土地,她的衣衫仍未沾染分毫脏污。 另一边沈苓霜同样银光飞舞,两人身姿皆缥缈轻灵,抬手间不像在杀人更似在轻舞,那些倒下的人也如同为她们身法的灵动而倾倒,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在她们手中却像仙子手中的灵宝,衣衫拂过之处都留有余韵。 “主子,薛小姐和沈小姐是师出一派吗?看她们杀人真是令人心情都愉悦了”朔离见过的那些女杀手皆是招招狠毒,恨不得将人碾碎,如薛扶凛她们这般剑法优美精妙但不柔弱的倒是少见,都是习武之人,朔离此时也沉醉其中,说话随意了些。 怪不得主子痴心一片。 宁徊莫的神色却是冷了冷,有些莫名。 薛扶凛和沈苓霜渐渐靠近,提刀背对而站,二人同时提刀向前刺去,旋身时拉住了对方的手,薛扶凛手臂使劲带着沈苓霜便跃了起来,裙摆飞舞,宛若飞仙,待沈苓霜落地时薛扶凛将刀压上,向后扫去几分,沈苓霜也同时弯腰抬脚踢向剩余的几个山贼,二人未曾交流,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动作。 “呵”宁徊莫忽然冷笑“真是默契。” 一旁的朔离听到这声音头皮紧了紧,这是又怎么了。 朔离赶紧退到宁徊莫身后,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表情。 “啊!女……女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你们放了我吧……”方才叫嚣的山贼头子此时脖颈处横了一把刀,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哀求。 “放了你?” 山贼头子以为有转机,忙忙点头。 薛扶凛声音冷淡“让你再去做恶吗?” 薛扶凛随手将那刀甩开,转身往回走,声音缓缓传出“只要被我碰见,作恶之人就别想活着离开。” 她的身后,那山贼头子睁大双眼,咽喉处有一道鲜红的口子正在汩汩冒着鲜血。 “薛姑娘与沈姑娘打起架来真是赏心悦目”宁徊莫幽幽道。 “那当然,我与扶凛的剑法可是自小一起学的”沈苓霜很喜欢别人夸她和薛扶凛剑法相像。 “宁某还以为每个人的剑法身姿都是世间独一呢,没成想两位姑娘竟连这都能如此相似,可见感情深厚。” 宁徊莫低下头,略显黯然“不像我,连这身三脚猫功夫都是求得的。” “宁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箭术很好。” 宁徊莫展露笑颜“能得玉容将军一句夸赞,我这箭术也不算无用。” “公子姑娘,天色渐暗我们快些赶路吧,不然怕是要歇在荒郊野岭了”朔离在一旁出声。 “是啊小姐,我们快些出发吧!”素脂在一旁插嘴道。 薛扶凛略一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一行人重新出发,但没走多久空中便落下了点点雨珠。 “这运气真是,又是遇上山贼又是下雨的”沈苓霜有些郁闷,今晚怕是住不了客栈了。 “无事,雨还没下大我们看看附近有没有农户可以借宿,我们住一晚再走”薛扶凛倒不显慌张。 “也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加快了行进速度,终于赶在雨势加大之前找到了一户人家打点好后住了进去。 “几位姑娘住在屋内吧,我和朔离在外面避雨就好”这家农户房屋不大,连夜将杂物挪开才收拾出这两间屋子。 “这怎么行,外面风雨交加,最近的天气也是易染风寒的”薛扶凛不赞同。 “不如你们进来吧,哪怕是打地铺或者在桌上趴着都好过待在外面啊”沈苓霜也开口相劝。 “宁公子?”薛扶凛轻轻喊道。 宁徊莫有些微怔神,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她。 “你觉得如何?” 宁徊莫摇摇头“不妥,二位姑娘不必担心,往日我们走南闯北都这般睡过,无大碍的。” 见她们还站着没动,宁徊莫伸手赶了赶,催促道:“快些进去睡吧。” 烛火熄灭,屋内一片黑暗,身旁的沈苓霜早已进入梦中。 薛扶凛静静听着屋外的连绵雨声,她的思绪如雨声杂错般也有些混乱,她睁开眼,看到了月光映照在门上的人影,薛扶凛想起了几年前的一场雨夜。 宁徊莫闭眼靠在门边。 屋门被轻声打开,一双绣鞋缓缓踏出,一件披风被搭在宁徊莫身上,随即脚步声动,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薛扶凛将手中的一床薄被轻轻搭在朔离身上。 薄被是这户人家多余的,可惜只有一床,她便只能找来一件自己的披风,为宁徊莫搭上,这样他们应当不会冷了。 做完这一切薛扶凛转身回屋,她的动作和脚步都极轻,是以将被子搭在朔离身上时,他都没有反应。 薛扶凛一只脚正要迈入屋中,忽然一只手伸出抓住了她的裙摆。 “师父……”宁徊莫轻轻呢喃。 薛扶凛的脚步瞬间僵住,月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阴影,虽有雨落敲击之声,但空夜寂静,她还是听清了。 薛扶凛的心在狂跳,她不敢回头。 薛扶凛站在原处,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微微转身,却见宁徊莫闭着眼,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仿佛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呢喃是她的错觉。 哪怕是入睡,宁徊莫也仍带着面具,薛扶凛有一种冲动想去将他的面具揭开,让他用真面目面对她,但她却没有动作,月色朦胧撒在宁徊莫的脸上,像是一层面纱、一道屏风,将他们二人隔阂开来,她始终对他看不真切。 薛扶凛的视线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处,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宁徊莫,良久,才转身离去关上了屋门。 你口中的缘分到底是何种缘分? 是初识一见如故的缘分,还是重逢故人得见的缘分? 薛扶凛也不知道,世间会有如此巧的事吗,命运会让我们重逢吗? 她的脑中浮现出了另一张与宁徊莫不同的、稚嫩的面庞。 是渡生。 第六十章 策马扬鞭 清晨,薛扶凛刚踏出房门便撞见了等在门口的朔离。 朔离抱着昨夜薛扶凛为她披上的薄被站在那里有些踌躇。 “怎么了朔离?”薛扶凛微微疑惑。 朔离将手中的薄被递出,有些不自在“多谢你,薛姑娘。” 薛姑娘是一个很好的人。 薛扶凛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轻轻笑了下,她当是什么大事“一床被子而已,何须谢我?” 薛扶凛将被子接过放回屋中,便前去汇合。 “扶凛你终于来了,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沈苓霜朝着薛扶凛打招呼。 “没什么大事,你们都收拾好了吗?那我们出发吧。” “就等你啦!”沈苓霜欢快道:“我先上车咯,扶凛你也快上来。” 薛扶凛点点头刚想跟上,身侧衣袖便被人牵住,薛扶凛转过头去,微动了头,无声询问。 “昨夜,多谢薛姑娘。” “你们主仆两个怎么回事,朔离便罢了,宁公子怎么你也来谢我?”薛扶凛调笑道。 薛扶凛态度如常,她想了一晚,昨晚听到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薛姑娘往后可唤我莫兄。” 薛扶凛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莫兄也可如苓霜一般唤我扶凛。” 宁徊莫眼下卧蚕弧度加深,“嗯。” 两日后,一行人落脚陇山。 沈苓霜一入客栈便瘫倒在床上“这两天待在马车上我感觉我浑身都快打结了,现在终于能放松放松了”沈苓霜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瞧你这德行,还有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了”薛扶凛在一旁嫌弃道。 “嘁”沈苓霜也不在意“说得像你很端庄一样,我的闺秀姿态都是给外人看的,在你面前我还装什么?” 薛扶凛学着沈苓霜的语气“我也是呢。” “诶,你们怎么回事啊,才一晚过去他怎么就叫你扶凛了?”沈苓霜又从床上翻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啊”薛扶凛无辜道。 “你少骗我”沈苓霜推了推薛扶凛“快老实交代。” “哎呀,我就是晚上去给他们披了个被子,又没做什么。” 沈苓霜“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是吧薛扶凛,你大晚上给两个大男人送被子,怪不得人家对你亲近呢。” “这有什么嘛,我怕他们在外边待一夜生病而已,又没别的心思。” 沈苓霜啧啧称奇“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啊薛扶凛。” “我只是想起了渡生,当年他便是嘴硬非要自己趴在桌上睡,后来大半夜的被冻醒了”薛扶凛想起这事嘴角便不自觉勾起。 “原是如此,扶凛,这么多年了你有再找到渡生的消息吗?” 薛扶凛眼里惆怅了些许“没有”她默了默又道:“一点也没有。” 沈苓霜知道渡生是薛扶凛心里的痛,揽住薛扶凛,犹豫道:“扶凛,你有没有想过再去一趟淮国?” “想过”薛扶凛垂下眼“但不能。” “往后若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去。” 薛扶凛弯眼笑了笑“好,你陪我一起。” “苓霜,别赖床了,快起来!”薛扶凛一身火红劲装,在屋外敲着门“你快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自那日离开陇山,如今他们已快进入荔平地界,地势逐渐宽广平坦,今日起他们便不必再乘马车。 薛扶凛下楼没看见宁徊莫和朔离。 “凝玉,你看到他们了吗?” 凝玉素脂以及落音三人都换上了淡黄色的骑装,这是她们一致商量好的,说要穿一样的颜色。 “宁公子他们早就在外边等着了,小姐快出去吧”凝玉含笑道,她们三人也跟着一同出去。 薛扶凛刚一出来,便见到了骑在马上的两人,宁徊莫一身墨绿劲装,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护腕以金丝勾勒,端坐马上,墨发被风吹动,尽显少年意气。 “难得见到莫兄这副打扮”薛扶凛语气轻松向他们走近。 “扶凛觉得如何?”宁徊莫此时声音也带了些春风拂柳般的轻盈。 “风流倜傥,意气风发,这客栈进进出出的客人都看着莫兄呢”薛扶凛浅笑着沐浴在暖阳下,宁徊莫将她脸上的茸毛都看得分明。 宁徊莫眉眼微挑“扶凛今日这一身红衣也意气非常,光彩夺目得很,宁某好似看到了你在战场上的风姿呢。” 薛扶凛撩袍翻身上马,“哎,彼此彼此,莫兄谬赞了。” 说话的时间沈苓霜也收拾好出来了。 她一身蓝衣,同样劲装,“你骑马还是这么喜欢穿红衣。” 在玉京,薛扶凛出门通常都是乘马车,鲜少有骑马的时候,沈苓霜自然也许久未见她这般着红衣劲装了。 “所以,你这一身是为了与我相配吗?”薛扶凛调笑道。 “对啊”沈苓霜大方承认“你穿红衣,我必着蓝衣相陪。” 宁徊莫眼神微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沈苓霜注意到宁徊莫的动作,也看了他一眼“宁公子今日装扮也是令人眼前一亮啊!” 宁徊莫浅笑颔首“沈姑娘亦不遑多让。” 沈苓霜翻身上马,发现周围进出的人都在看他们,随即她又扫了扫朔离、凝玉几人,笑道:“我们快些离开吧,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咱们,一会儿莫误了老板生意。” “你们几个今天也打扮的不错嘛”然后又朝朔离道:“连朔离都不是黑衣了。” 被点到名的朔离默默低了低头,不做声。 “小姐公子都打扮得这么好,我们当然也不能拖了后腿啊”落音高声道。 “今日我们便可到达荔平,前路皆是平川,不如我们策马看看谁先到荔平如何?”宁徊莫提议道。 薛扶凛诧异地看过去“莫兄竟也喜欢同人比试?” “心之所至,随性而已。” “这个提议好,你们比不比?”沈苓霜也积极应道。 “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比!”素脂此刻特别兴奋。 薛扶凛平日督促素脂练武,素脂总是偷懒,但对骑马倒是颇有兴趣,时常去练习,不过在玉京时,骑马总只能囿于那方寸之地,如今这般肆意奔腾可是难得! 朔离点点头“比。” 凝玉落音也没意见,只是她们马术不精,怕是只有垫底的份。 “好,那我们就……”沈苓霜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打断,只见一片沙尘扬起,抬头望去,薛扶凛一身红衣已策马在前。 “莫兄苓霜,我先走一步咯!”薛扶凛得意的声音传来。 沈苓霜怒吼“薛扶凛,你不讲武德!” 她话音刚落下,一旁的宁徊莫也策马跑了出去,来不及再说话,沈苓霜也赶忙一甩马鞭,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我一定比你们先到!” 第六十一章 山椿 薛扶凛双手一拉马缰,马蹄扬起,稳稳停在了荔平界碑前。 荔平不像其他地方是一座城池,这里地方广,人们居住得较为分散,是以便只立了一块界碑来示意。 “还是不及扶凛啊”身后传来宁徊莫浅笑的声音似乎还带了些遗憾。 “这天下能跑过本将军的可没几个!”薛扶凛毫不谦虚。 “你就吹吧,还不是你先抢跑!”沈苓霜姗姗来迟。 “我不跑你也赢不了我”薛扶凛欠揍道。 果然沈苓霜忍不了“薛扶凛你给我滚下来,看我不揍扁你!” 薛扶凛眉飞色舞冲沈苓霜做鬼脸“我就不!” 沈苓霜当下便一夹马腹,向薛扶凛靠近。 薛扶凛也开始往宁徊莫身后绕,“苓霜你要愿赌服输啊。” “薛扶凛你躲在宁公子背后干嘛,有本事你出来!” 宁徊莫身后再次传来薛扶凛欠揍的语气“我没本事。” 宁徊莫噙着笑,眼中有碎光点点“好了好了别闹了,他们要到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朔离和素脂正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凝玉和落音。 “公子” “小姐” 朔离和素脂二人同时到达。 “不错嘛素脂,能和朔离一个水平,看来回京后我应该多放你去练练马”薛扶凛笑道。 “落音让你平时不用功,看吧你家小姐又要破财了”沈苓霜痛心道。 落音最后一个到,沈苓霜要请大家吃饭。 落音蹭到沈苓霜身边乖乖道:“落音谢过小姐啦。” 薛扶凛悄悄给凝玉使了个神色,你俩都是好样的,没让我破财。 凝玉素脂会心一笑。 一行人走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用饭的小店。 “老板,为何一路走来这周围都没见着什么人啊,连着店中也没什么客人?”薛扶凛问道。 “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老板笑道。 薛扶凛点了点头。 “平日还是能见着很多人的,但过几日就是我们的魂舞节,大家都忙着准备,所以街上没什么人,明日我这店也要关门了”店老板解释道。 “魂舞节?”沈苓霜没听过。 “当年姜戎战乱,我们的祖辈一路逃难到了荔平才安定下来,战乱中死去许多人,千千万万的亡灵都找不到他们的家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我们便会在这个时间举行魂舞节祭奠那些亡灵,为哪些找不到归途的人引路,唤逝去亲人的灵魂归来”店老板语重心长,说这话时也带了些愁绪。 “各位客官现下不好找住的地方,若你们不嫌弃,我这楼上有几间房可让你们暂住。” 店老板也是个热心人。 宁徊莫微微颔首“那就多谢老板了,我们正好无处落脚。” “几位客官,魂舞节在五日后,若有逝去的亲人或朋友想祭奠你们也可一同去看看”说完店老板便离开了。 “逝者已斯,魂灵当真能够回家吗”薛扶凛低喃道。 “小姐,你想去吗?”素脂问道。 薛扶凛抬起头笑了下,没有说话。 宁徊莫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 果真如店老板所说,接下来几日街上的行人更少,小店也闭了门。 魂舞节当夜,薛扶凛众人用过饭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沈苓霜和素脂她们没有需要祭奠的人,对这魂舞节并不感兴趣。 “莫兄,你有要祭奠的亲人吗?”在进入各自房间前薛扶凛平静问道。 宁徊莫垂下眼睫看不清他的神色,片刻后摇了摇头。 薛扶凛点了点头,“那祝莫兄一夜好眠”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戌时,一道人影推门而出,渐渐隐入黑暗中。 薛扶凛换了身当地的藏青色衣裙,荔平人心灵手巧,服饰十分有特色,她前两天出去闲逛时看到一户人家的娘子刚做好这身衣服便将其卖了去,如今她换上倒别有一番风味。 薛扶凛其实是想来参加魂舞节的,但众人都没兴趣她也就只能作罢,也不知是为何,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她还是换好了衣裳自己一人踏出了房门。 荔平的风似乎与玉京有所不同,它带着独有的自然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耳边是鸟雀的叽喳,薛扶凛舒展了眉眼,独自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 忽然,一支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薛扶凛睁开双眼,眼神一厉,露出一股冷意,反手抓住那支手便想将其摔下,谁知那人竟躲了过去,薛扶凛反手肘击,那人以手格挡,同样稳稳接下。 薛扶凛沉了脸色,迅速旋身,抬腿横扫而过,同时手中灌注力道向那人擒去。 薛扶凛掌风带起的呼啸之声自宁徊莫耳边擦过,他侧身堪堪躲避,迎面便是薛扶凛的拳头,他急忙抬手抓住薛扶凛的手腕低声道:“扶凛,是我!” 听到声音后薛扶凛眼中微闪,轻抿了下唇,换了另一只手向宁徊莫打去,挣脱了宁徊莫的桎梏,才缓缓停手。 薛扶凛声音舒朗道:“原来是莫兄,方才真是得罪了。” 宁徊莫理了理身上被弄乱的衣服,才开口道:“方才扶凛分明听见了我的声音,怎还要下手,莫不是扶凛早便想打我了?” “哪有,莫兄别误会,我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薛扶凛笑道。 “那真是我多心了”宁徊莫幽幽道。 薛扶凛注意到宁徊莫的衣服,他竟也换了身当地服饰,头发竟还编了小辫,别说他五官深邃还挺有异域风情的,脸上的面具又给他增添一丝神秘感,令人想探究。 注意到薛扶凛的打量,宁徊莫也大方展示,还在薛扶凛面前转了个圈。 “莫兄这身装扮等会去了怕是会引来许多桃花呢。” “我这人不喜桃花只喜山椿”宁徊莫凝视着她浅浅笑道。 “山椿?” “‘独见墙头倾赤艳,鲜红几朵破琼瑶’山椿红似火,白如雪,高贵而孤傲,豪迈而勇毅,它既要开放,就让自己如火焰般闪耀,它既要凋落,便无畏决绝与果断,是一位娇贵又冷傲的美人,只能生长在辽阔之野,不能拘泥于方寸天地,扶凛你觉得它如何?”宁徊莫说这话时眼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浅浅的询问。 薛扶凛想到了冬日里独自盛开的绚烂,银白苍茫的天地绽放了一树热烈,似是在告诉人们它的勇敢张扬,薛扶凛也很喜欢,她眉眼弯弯,眼中有着赞同“它很好,莫兄很有眼光。” 宁徊莫眼中笑意更甚,薛扶凛都有些分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只得匆匆避开。 “嗯”他低应一声“我的眼光一向很好,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莫兄是一位长情之人。” “并非我长情,只是她太好,天下无有能比之者”宁徊莫一字一顿,认真而庄重,似是想要将这话刻进薛扶凛的心中。 看来莫兄是真的很爱山椿。 第六十二章 引月飞天 “莫兄,你怎么也出来了,还做这身打扮?” 不是都说没兴趣吗? “你不也出来了?连衣裳都换好了”宁徊莫反问。 “我是觉得可惜,这衣服买了没机会穿,所以才出来转转”薛扶凛嘴硬道。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宁徊莫夸张地“哦”了一声“原是如此啊,那方才扶凛对我下手是因为我碰了你的新衣服不高兴了?” “怎么可能?是因为……”薛扶凛忽然顿住。 宁徊莫饶有兴致问道:“是因为什么,扶凛不是说只是没反应过来吗,原来刚才是骗我的?” “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扶凛能告诉我吗?” 薛扶凛转过了身开始往前走,宁徊莫则跟在她身旁“我只是不喜别人在夜晚拍我的肩。” 一旁没有人作答,薛扶凛也直直向前走。 “扶凛不会是怕鬼吧?”宁徊莫忽然出声。 “怎么可能!”薛扶凛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有些激动。 宁徊莫笑笑没说话,但心下却了然。 “以后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嗯”薛扶凛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两道影子在黑暗中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前方传来了火光。 “那就是他们举行仪式的地方了”宁徊莫指了指。 那里每个人都换上了和她款式极像的衣服,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莫兄,你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没看见宁徊莫在路上买衣服啊。 “我从前来过荔平。” 怪不得对荔平的情况很清楚。 忽然,薛扶凛垂落在身侧的手被牵起,她蓦地往宁徊莫看去,眼中有着错愕。 “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说完宁徊莫便拉着她跑了起来。 薛扶凛也没有挣脱,只是被他牵着往前跑去。 宁徊莫松开了她的手,取了片叶子去沾水,随后往她的额头碰了碰,又做了个手势,薛扶凛反应过来,知道这是仪式便也跟着他学,做完后,便同其他人一起站到了一边。 “连这些手势你也知道?”薛扶凛有些诧异。 “只看别人做过,这是第一次参加”宁徊莫眉眼微弯。 不知他在开心什么。 很快身边的人就渐渐开始挥动手臂,薛扶凛跟着他们学,刚开始有些跟不上,找到其中规律后便沉醉其中了。 薛扶凛闭上了双眼,不知这是什么舞蹈,跟随着舞动的节奏竟让她的心也莫名沉静了下来,薛扶凛不会他们吟唱的歌曲,便在心里想着那些战争中逝去的将士,嘴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这里的人是月神的孩子,在圣光的沐浴下进行着一场神圣的祈祷,为迷失方向的人指引归途。 旁边,一只手挨上了她的手,薛扶凛睁开眼睛刚想说话便见周围人皆是手掌相对的姿势,便闭上眼睛再次默念,为留存在她心中的将士们祈愿。 魂归异处,只盼他们能回家。 “你知道他们跳的叫什么舞吗?”薛扶凛睁开眼,目光朦胧地问道。 她似乎被此刻的情绪感染了,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月魂舞”宁徊莫答道。 “夜晚魂灵们会出来,月光倾洒之处便会为他们指引归途。” 薛扶凛浅浅笑了笑“真好,但愿他们能找到家。” “你的亲人吗?” 薛扶凛摇了摇头“不是,但胜似亲人”是保家卫国,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值得每个人敬畏的英雄。 薛扶凛的腿似是被什么蹭了蹭,她低头看去,竟是一只玄猫,这只猫又跑去宁徊莫腿边蹭了蹭,随即便端坐在他们旁边。 薛扶凛不明所以,哪里跑来的猫儿? 身旁的宁徊莫却是低笑出声“扶凛,看来我们要上去一趟了。” 上去? 薛扶凛心有疑惑,便顺着宁徊莫的目光看去。 高台上立着一位身着大袍,手持手杖之人正看着他们,看样子是这场魂舞节的主持者。 身旁的宁徊莫已提步向那里走去,薛扶凛只得紧紧跟上,他们两人一走,身后那只玄猫也跟着一起向前。 薛扶凛觉得那猫有意思,便转身将它抱了起来一起上去,宁徊莫注意到她的动作眸光微动,低声问道:“你喜欢猫?” 薛扶凛为那只猫顺着毛“嗯,我很喜欢小动物,它们很可爱。” 这玄猫似是通灵性,在薛扶凛怀里叫了一声蹭了上去。 薛扶凛嘴角微勾,继续给它挠痒痒,一旁的宁徊莫却转过身轻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虞,但薛扶凛并没注意到。 二人走到高台上,那老者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笑道:“这位姑娘,月使很喜欢你。” “月使?”这只小猫吗? “二位不是我们荔平人吧,每到魂舞节便会有一位月使为我们找出此次的引魂人,你们二位便是此次被月使选中的人”那老者耐心解释道。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薛扶凛问道。 “二位可唤我祝师”她转身端来两杯清茶向宁徊莫和薛扶凛的双手倒去,随即从她的手杖取下两根羽毛,“二位可还记得刚刚的月魂舞,请你们再次起舞,随后引燃羽毛。” “这该如何引燃?”薛扶凛有些疑惑,她看向宁徊莫。 只见宁徊莫也摇了摇头,他没被请上来过。 祝师看出他们的疑惑却也没解释,只道:“二位不必担心,起舞即可,待舞毕时,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将羽毛扬起。” 反正等会便可知晓,薛扶凛和宁徊莫便不再多问。 他们起舞时高台下的众人也纷纷开始方才的吟唱。 立于高台,薛扶凛此刻的心境更加不同,她离他们的月神更近了,台下众人的吟唱庄重而神秘,而她仿佛也不单在为魂灵引路,她自己也正在接受月神的洗礼与祝福。 世间有许多信仰,而荔平人的信仰便是天空高悬的明月,月辉照耀着他们的子孙后代,无论去到多远的地方,有他们信念的呼唤,月神都会指引他们归来。 宁徊莫和薛扶凛同时将手中的羽毛扬起,不知这位置是否是刻意设计过,他们二人所站之处正好是月光最为强盛之处,汇聚成了一道光线,将他们笼罩其中。 薛扶凛侧着身,一身朴素的衣衫反添几分柔意,她的发丝好似都泛着银光,眉目如画,双眸含情,像一位慈悲普渡的仙人,似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动,拂袖归去。 宁徊莫转身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琼光潋滟美人起,仙阶凌月步云翩。 第六十三章 月神之石 薛扶凛正专注于眼前的变化,宁徊莫的身后,羽毛在飘落时便燃作了一团火焰,缓缓落入那空无一物的凹槽中。 “二位将手放入其中吧”祝师开口道。 这火焰还在燃烧,怎可将双手放入? 但薛扶凛和宁徊莫都没有犹豫,径直将手放了进去。 他们的手并没有被灼伤,那团火焰暖暖的,并不像火焰,薛扶凛觉得这当真神奇。 火焰渐渐熄灭,祝师高声道:“引魂已毕,各自归去吧!” 高台下的人便渐渐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薛扶凛和宁徊莫手中的火焰也渐渐熄灭,但那凹槽里竟出现了一块石头。 他们各自将石头取出,问道:“祝师,这是何物?方才这凹槽中分明没有东西,现在竟出现两块石头”宁徊莫问道。 “这是月神赐予二位的礼物,天下独一无二,你们收下吧。” 薛扶凛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青色石头,它既不像玉石也不像水晶,这石头泛着淡淡银光,状似透明,细看却能看见其内里的光华流转,仿佛有灵气一般,摸着又有玉石般的温润触感,薛扶凛从未见过,的确独特。 “多谢祝师”薛扶凛道。 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这是月神赐予你们的,与我无关”祝师回答道。 “祝师,为何那羽毛会自己燃烧?”薛扶凛摸过那羽毛没有沾任何东西。 “因为你们是月使找出的引魂人啊,至于为何会燃烧”祝师笑了笑“我也不知,自古被月使找出的引魂人都能做到,或许这是月神赐予你们的力量。” 宁徊莫与薛扶凛对视一眼,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宁徊莫从前来时总没耐心看到最后一刻,是以不知道还会有这些事。 “方才我让你们将手放入火焰中是为烧净你们双手沾染的魂气,火焰中会留下你们的气息,这块石头也就完全属于你们,你们就是它的主人,切不可轻易交给别人,让别人触碰,除非那是你认为此生值得托付之人,它会护佑你们平安的。” 宁徊莫垂眸看了看手中这块赤红的石头,轻轻捏了捏。 “天色已暗,魂舞节也已结束,可归去了”祝师转身便想告辞,却被薛扶凛叫住了。 她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指着坐在一旁的月使开口询问道:“祝师,月使你们会怎么安排?” 祝师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魂舞节前月使会自己出现,魂舞节后它的去处我们也不得知,若月使愿意与你走,那你便可将它带走,若不愿,切莫强求。” 说完祝师便走下台去消失了踪影。 台上只留下他们两人与月使。 “你想将它带走?”宁徊莫开口问道。 “嗯,我很想很想带上它,总觉得它很亲切。” 薛扶凛蹲下身,朝着月使招手,月使也乖乖走到了她身边。 薛扶凛心下一喜,轻声询问道:“月使,你愿意与我走吗?我很喜欢你,你一定也很喜欢我的吧?” “喵!”月使的尾巴高高扬起,竟真给了她回应。 “可我接下来还要去汝南,或许会一路颠簸,你会嫌弃吗?” 月使又叫了一声。 薛扶凛眼中带笑,语气带着少女欣喜“那你答应与我走啦,不能反悔哦!” 月使直接跳到了薛扶凛的腿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薛扶凛一把将它抱起,让它蜷缩在自己怀中。 语气都带着笑意“莫兄我们回去吧!” 宁徊莫却是目光幽幽地看了看月使,闷闷道:“嗯,走吧”便拂袖走在了前面。 谁能想到堂堂玉容将军也会因一只猫儿露出这般娇憨的少女情态。 薛扶凛沉浸在月使愿意跟她走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一旁宁徊莫的不对劲。 走到半途,才想起来身旁还有宁徊莫。 “你的石头是什么样的?” “赤红。” “赤红啊,我的是青色,这竟连颜色都不一样”薛扶凛此刻心情很好“莫兄,你说这当真是月神赐给我们的礼物吗?今晚发生的一切好似梦境,好神奇啊!” 薛扶凛又想到什么,语气淡了些“不会明日我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吧。” “听说荔平人从前居住的地方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被月光照耀长大的,如今他们虽搬离了自己的故乡,但他们的信仰从未变过,或许月神也在一直眷顾着他们,这块石头兴许真的是月神赐予我们的礼物吧”宁徊莫安慰道。 薛扶凛此时说话的声音似乎也缥缥缈缈“那月神就请指引那些迷路的魂灵找到归家的方向吧。” “你心中想指引的是谁?”宁徊莫鬼使神差间再次问道。 “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们。” 宁徊莫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眉目温和,眼中似闪烁起繁星,唇边也弯起一抹弧度。 他的扶凛真好。 “对了莫兄,光说我去了,你呢?你想的是谁?” “我没有想任何人。” “啊?”薛扶凛疑惑出声:“那你当真没有想要引路的人,只是出来闲逛的?” 宁徊莫摇了摇头“原先是没有的,但现在有了。” 我也愿那些将士找到归家的路。 二人缓步行走,也渐渐快走回到了小店。 “你打算怎么解释这月使的来历?”毕竟他们可都以为薛扶凛是回去睡觉了,谁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半夜溜出去参加魂舞节了。 “呃……我出来消食在路上捡的?”薛扶凛迟疑开口。 她怀中的月使却不乐意了,伸爪子挠了挠她。 薛扶凛赶忙哄道:“我开玩笑的,当然是实话实说,我被月使选中了他们可都羡慕不来呢!” 宁徊莫看着她幼稚的行为弯了弯唇角。 又想起薛扶凛从前装冷酷的场景,宁徊莫忍不住笑出了声,装模作样,竟还真将他给唬住了。 “莫兄你笑什么?” 宁徊莫抬手想摸她的头,又放了下来,转去摸了摸月使的头“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月使可爱。” “莫兄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月使好可爱!” 两人上了楼梯,走到了薛扶凛的房间门口,压低声音道:“莫兄你早些休息,我先进去了。” 宁徊莫摆了摆手轻声道:“我也回了。” “今晚多谢你陪我”身后传来薛扶凛一句轻声的道谢,随后便迅速关上了门。 宁徊莫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他与扶凛重逢,他便总是在笑,能看见扶凛,他便时时刻刻都开心。 第六十四章 饮酒对问 翌日一早,薛扶凛醒来,立马便将手探向枕边。 准确无误地将那块石头拿起后仔细看了看,见其中仍有光华流转薛扶凛才松了口气,昨晚的一切当真不是梦,这石头也不是她在路边捡到的烂石头! 薛扶凛坐起身来,向四周看了看,心下一惊,月使不见了! 她急忙下床,在屋子内找了一圈,都没见着月使的踪影,莫不是跑走了? 薛扶凛有些失落,走回床边刚坐下便摸到了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坨,她将被子掀开,眼中露出笑意。 竟跑到她被窝里睡觉了。 今日便该离开荔平走水路,薛扶凛下来时众人都已在外等候了。 “小姐你总算下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又睡懒觉呢”凝玉上前向薛扶凛笑道。 “净打趣我。” “诶……”凝玉看到了薛扶凛怀中抱着的月使。 薛扶凛走近,沈苓霜也看到了“你上哪儿捉的猫儿啊?” “这是月使,昨夜在魂舞节遇到的,它愿意跟我回家,所以后面我要带着它一起走。” 除了宁徊莫其他几人一头雾水,什么月使,什么魂舞节,不是没去吗? 落音道:“扶凛小姐昨夜我们不是没出门吗?” 素脂抢答道:“肯定是小姐趁我们睡着了偷偷去的啊!对不对小姐?” 薛扶凛瞪了素脂一眼,这丫头能不能收着点! 但薛扶凛还是点了下头。 “不过我们后面要行路带着它怕是不方便”沈苓霜顾虑道。 “月使很有灵性,我也会好好照看它的!” 像是为了印证薛扶凛说的话,月使恰到好处地叫了一声。 “哎呀,你还真听得懂话呀!”沈苓霜惊喜想去摸它。 但还没等她手伸过去,月使便伸出了爪子。 “扶凛,你这猫好凶。” “月使不是普通的猫,这里的人说它是月神的使者呢。” “行行行,她只认你”沈苓霜酸溜溜道。 她也想养一只。 他们一行人脚步很快,行进时月使就自觉待在薛扶凛身旁,丝毫没有增添麻烦,很快几人便包下一艘船踏上了水路。 这艘船上只有他们几人倒也精致宽敞,沈苓霜站在船头,展开双臂,享受着微风吹拂的感觉。 她的身后传来薛扶凛的声音“你小心点,别摔下去喂鱼了。” “放心吧,我摔下去前定要拉着你!” 沈苓霜顿了顿道:“我只是太开心了,这一路走来,我见识到了许多风景,虽还未到汝南但我却已满足了”沈苓霜畅快道。 “这就满足了?我们这才刚上水路呢,不知到了汝南该有多繁华热闹。” 沈苓霜重重的点了点头“满足了”她又道:“我此行领略到了京中无数贵女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风景,我们可以登山观景、策马扬鞭,能观赏日出于海、粼粼微光,以及去到烟雨袅袅的汝南”沈苓霜转过身来抓住薛扶凛的手“扶凛,我都不想回玉京了。” 若是可以,等天下安定后,薛扶凛也不想待在玉京,她想行走世间,逍遥天下。 “我也不想”薛扶凛声音低了些:“苓霜,但我们都得回去。” “扶凛,谢谢你”沈苓霜忽然道。 “若是没有你,或许我也会同那些人一样一辈子待在京中,若不是你,不会也有今天的沈苓霜。” “不是因为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因为你才会有今天自立骄傲的沈苓霜。” 薛扶凛从不觉得沈苓霜该谢谢她,她们两个是相互成长、相互扶持才有的今天。 “两位姑娘我们已备好酒菜就差你们了,今夜可愿高谈阔论,畅饮一番?”宁徊莫在他们身后朗声问道。 人生几何,能够遇得三两好友? 此情此景合该开怀畅饮,彻夜欢声。 夜幕中只余漫天繁星,船上的灯笼散发出暖光,为船中之人照亮。 沈苓霜酒量不比另两人,终于醉倒了过去。 至于落音素脂几人更是酒量不佳,早早抱做一团睡在了一起。 朔离看着是个好酒量的,没成想竟是一杯倒,才刚开始便被抬回了床上。 “哈哈哈莫兄,你说朔离和你怎么差这么多啊,竟是个一杯倒。” 此刻就剩宁徊莫和薛扶凛尚且清醒。 “朔离一向不爱饮酒,我曾想教会他,却都被他躲了过去”宁徊莫也无奈轻笑。 二人独坐在船舱中,纱帐轻舞,静静遥望着这乌幕中的点点星子。 “莫兄”薛扶凛的声音染上了醉意。 宁徊莫也面颊微红,他微微侧头。 “莫兄,我对你很好奇。” 宁徊莫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以不回答我。” 宁徊莫反应有些迟钝,好似察觉了什么“那我也可以问你吗?” “当然,不如你一问我一问。” 宁徊莫点了点头,饮下一杯酒问道:“扶凛,你心里可有憾事?” “人生在世谁又能样样圆满,当年没能救下我的徒弟便是我心中最大的憾事”薛扶凛毫不犹豫道。 宁徊莫目光微闪,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沉了脸色。 薛扶凛也饮下一杯酒“莫兄的家乡在哪里?” 薛扶凛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越界了。 宁徊莫沉声道:“扶凛,我不是赤国人。” 薛扶凛怔了怔,随即面色如常,没说什么。 这个答案,她早有猜测。 宁徊莫再次饮酒“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莫兄如此坦诚,且听我接下来的问题吧。” 薛扶凛也举起酒杯“你接近我……有所图谋,对吗?”薛扶凛的话可谓是很直白了,但她觉得宁徊莫不会骗她。 “嗯,我的确有所图谋,但我保证我绝无害你之心,也不绝会害你身边之人。” 宁徊莫这次一下连饮了两杯酒,声音有些轻颤“你心中……可有爱慕之人?” 宁徊莫问得小心翼翼,可惜其他人已醉倒,没人注意到他红透的耳根。 薛扶凛不在意笑道:“莫兄想不出问题了?这可没什么好稀奇的。” 宁徊莫却摇头“这也是很重要的问题。” 薛扶凛酒意上头,眼前似蒙了一层薄雾,令她有些心神恍惚“从未有过。” “你的脸……”薛扶凛鬼使神差竟问了出来,当下便有些后悔,“你可以不回答我。” “没有受伤”宁徊莫直接道。 薛扶凛其实还是很想看看宁徊莫面具下的样子的。 “但现在我不能摘下面具,时机到了我会让你见到我真正的样子”宁徊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不少酒,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直到薛扶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一直留在玉京吗?” 宁徊莫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一头栽在了桌子上,败下阵来。 “莫兄?”薛扶凛声音有些迷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唤道:“宁徊莫?” 见他没有反应,薛扶凛有些惆怅道:“都睡了我怎么办?” 她叹息一声,眼里一片清明,全然没有方才的醉意,站起身将沈苓霜扶起,带回她的房间,随后又将其他人带了回去,最后才抓起宁徊莫的手臂搭在肩上,带着他往他的房间走。 别看宁徊莫平时清清瘦瘦,此刻他靠在薛扶凛身上还是有几分沉,不过薛扶凛扶着他也不觉吃力,轻易便将他带到了床上。 将所有人都送回房间后,薛扶凛才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往后一定要比他们先晕,每次都要她来收拾烂摊子,这就是千杯不醉的悲催吗? 方才与宁徊莫的问答打消了薛扶凛的疑心,宁徊莫很坦诚,虽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接近自己,但她却没有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过算计,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沈苓霜。 至于她的家乡,会是淮国吗……? 薛扶凛不再去想,熄了烛火,抚平了脑中的思绪。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有一人缓缓睁开了眼。 第六十五章 泥塑 昨夜饮多了酒,沈苓霜几人醒来皆有些头疼。 “都醒了?我熬了解酒茶都来喝点”宁徊莫笑意盈盈,端着推盘朝他们招手。 曦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好一个端庄贤夫样! 薛扶凛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冒出这样的想法。 “宁公子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我们正好头疼,这茶来的真是及时!”沈苓霜赶忙接过茶夸赞起来。 一天天的马屁精。 薛扶凛暗自嘀咕道,随即看向宁徊莫道:“我就不用了,我没不舒服的地方。” 宁徊莫仍是浅笑着,但眼神却暗淡了几分,“扶凛昨日喝了那么多酒,我还以为定会不适,原来是我瞎操心了。” 薛扶凛双眼睁大,啊?我没这个意思啊,他这是怎么了? “莫兄别误会,我……”薛扶凛纠结了一阵但看到宁徊莫的眼神还是伸出了手“其实我也有点不舒服,多谢莫兄了。” 可能莫兄还没醒酒吧,她多包容包容。 朔离接过宁徊莫手中的茶,急忙说道:“多谢公子”便赶紧躲到一旁独自饮茶去了。 他知道公子在扶凛小姐面前都表现得很温和,但今日到底是怎么了,竟早起煮茶还一副……这还是淮国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三皇子吗? 朔离庆幸自己平日都是一副冷漠样子,此刻他面无表情的喝着茶也无人觉得不对。 “我们已在船上待了好几日,还有多久能到汝南啊?”薛扶凛问道。 “你闷了?此处在江宜地界,离汝南还需几日行程,我们也可靠船在江宜休息一日”宁徊莫提议道。 薛扶凛对于坐船不像沈苓霜这般兴趣强烈,她的确有些闷了,“那我去告诉他们。” “江宜过了便是汝南,我们快到了吧!”沈苓霜有些兴奋。 “对啊,我们可以在江宜逛一逛,坐了几日船我有些闷了。” “那我们等会便下去吧。” “嗯。” “小姐我们等会要下去玩吗?”素脂不知何时来的。 “对啊,素脂你还不赶紧找你家小姐要些银子,等会下去多买些衣服首饰!”沈苓霜在一旁笑道。 此时落音也走了过来。 “落音,你们小姐也会给你的”薛扶凛随意道,随后扔了一袋银子给素脂“别私吞了啊,和凝玉一起花。” 几人的目光聚焦于素脂身上“哎呀,我哪会,小姐你乱说!”随后拉着落音跑开了。 此次宁徊莫和朔离留在了船上并没下去。 “莫兄,你不去逛逛吗?” “这里我已来过许多次,没什么好逛的,你们去玩吧。” 待她们一行人走后,宁徊莫收起了方才和煦的神色,冷声道:“有什么消息?” 朔离递上一封信,心道:“这个语气才对嘛。” 宁徊莫接过信迅速扫了一遍便将其放在烛火上烧毁了。 “殿下,发生何事了?”此刻无人,朔离对宁徊莫的称呼也换回了殿下。 “我那二哥死了”宁徊莫轻嗤一声“一个废物死了便死了,这种没意义的事以后别再递到我眼前。” “是。” “淮国那边最近可有异动?” “有大人在那边主持大局,无事发生。” 宁徊莫点了点头“先前易容一事可查清楚了?” 宁徊莫语气冰冷“把人找出来全杀了”那老东西竟还往赤国安插人,还险些伤了扶凛的兄长,真是该死。 在他心里薛扶凛最重要,其次是薛扶凛的家人,旁的,宁徊莫都不在意。 “回殿下,不知陛下将那名单藏到哪去了,我们迟迟没能找到。” 宁徊莫眼神不耐“没用的东西,那就赶紧让人去找!” “是”见宁徊莫动了怒,朔离不知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殿下,大人有话传来。” 宁徊莫一时没说话,默了默才道:“什么?” “大人问殿下何时回去。”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朔离咽了咽唾沫道:“殿下,大人让我问您,‘莫非殿下不想要淮国江山了?竟因一女子在赤国耽误。’” 说完朔离便低头不语,手心隐隐出汗。 “江山?”宁徊莫哼笑一声“在扶凛面前不值一提,他想要就拿去吧。” “朔离,你觉得她如何?” 朔离再次咽了口唾沫,他不想管理接收殿下的信件,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谁来救救他。 “扶凛小姐很好,是属下见过除殿下外最好的人”朔离谨慎道。 “你说的不对”宁徊莫淡淡出声。 朔离心下一惊,这都不对,那怎样才对? “她才应当是你见过最好的人,我是第二个。” 朔离松了口气,殿下其实不用这么较真。 见朔离这幅样子宁徊莫轻笑一声“你怎么这样?扶凛在时你话似乎要多些。” 当然是因为扶凛小姐人好和善啊,而且她在时你可不是这幅神色。 朔离不说话,只一味的沉默。 “你可以把她也当做你的主子,若我不在,她有任何事一定要帮她。” “是,属下遵命。” “朔离,若我想一辈子留在赤国,就这么过下去呢?” “属下认为这样也不错”他很早便跟着宁徊莫了,当年宁徊莫初入朝堂与那些豺狼虎豹厮杀的日子朔离都记得,他能有如今的权势是用一条命换来的,若能如他心中所愿,安稳一生也很好。 二人不再说话,宁徊莫独自坐在船头,晚风吹动他的衣摆,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莫兄!” 身后,薛扶凛的声音传来。 薛扶凛跑近,往宁徊莫怀里塞了一样东西。 “送你!”薛扶凛开心道。 宁徊莫拿起一看,见是一个泥塑小人,眼尾微扬,“这是我?” 薛扶凛眼神亮亮的点点头“像吗?我做了好久呢。” 宁徊莫看了看这个小人,玉冠束发,脸戴面具,乍一看倒也像个样子,不过发冠是扭曲的,衣服是歪的,除了有个面具,横看竖看都和宁徊莫没多大关系。 宁徊莫忍着笑意道:“像,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嗨呀,不用谢我”薛扶凛摸出了自己的那一个泥塑“我们每个人都有,我和苓霜刚下船没多久便看见了这个摊子,我们做了一整天呢,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爱?” 宁徊莫认真看了看薛扶凛递过来的泥塑,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连发髻都飞起来了,比他的还惨不忍睹。 “这也是你做的?” “是苓霜做的。” “看来你的手艺更好。” 得到夸赞薛扶凛开心了“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 薛扶凛拉着宁徊莫往沈苓霜他们那边走去,宁徊莫手指微蜷,唇角弯了弯。 薛扶凛将所有人的泥塑摆在一起“你们看,我们都是圆圆满满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薛扶凛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沾染了几分红尘,落在宁徊莫眼中,此时的他无比愉悦。 有师父在,他总能体会到人间的欢乐。 第六十六章 牡丹国色 “汝南与我们玉京当真是不同,别有一番趣味呢!”落音惊叹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要不我们将你留在这里吧!”素脂在一旁打趣道。 “我才不要,把你留在这里!”落音回嘴。 几人顿时笑成一片。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莺歌燕舞、笙歌渺渺,这汝南当真繁华”薛扶凛赞叹道。 “白墙瓦黛,簇簇明灯,车水马龙,街贩叫卖,好不热闹,还有那参差错落的房屋,袅袅升起的炊烟,我倒觉得比玉京有人情味多了!”沈苓霜也很喜欢这里。 “我们都来这里三日了,当真如此喜欢?”宁徊莫问道。 三日了仍是赞不绝口。 “这里与玉京完全就是两个地方,你看他们的服饰,比玉京的花样多多了,而且色泽也很鲜艳!”薛扶凛笑道:“我也得去买几套!” “这里还有许多糖水点心,我得都尝尝!”沈苓霜说着有些咽口水了,没办法她就这点爱好。 “我倒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令人舒适,临窗观雨,品茶闲谈,这样的日子十分惬意”凝玉悠然道。 “只可惜今日一直下雨,出不了门”素脂颇为遗憾。 “烟雨朦胧,也是一番美景”凝玉淡淡的性子倒极适合生活在这里。 “莫兄,你都陪我们游玩好几日了,可找好合适的生意了?”薛扶凛忽然想起宁徊莫来这里是来谈生意的,但好似一直没见他独自外出,莫不是她们在他不好出去? “莫兄不必陪着我们,你可以去忙你的事”薛扶凛善解人意道。 “……” 其实你不必这么替我着想。 “好,那接下来几日,我便不与你们一起了,等事成后再与你们一起。” 宁徊莫哪有什么正事,陪薛扶凛游玩就是他的正事。 他叹了口气,唤来朔离,“你去找个生意好的酒楼将其买下吧。” “是”朔离看着宁徊莫这略显落寞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 看吧,让你当时扯谎,现在绊自己的脚了吧。 薛扶凛和沈苓霜正在一家酒楼等待品尝汝南的美食。 “二位姑娘,你们的菜来咯!” 小二的高昂的声音传来,身后的人一一将菜呈上。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凤尾虾,酱排骨,东坡肉!二位姑娘这都是我们这里的招牌!” 二人光听着名字便觉得好吃。 “藕粉桂花糖糕,蟹粉酥这都是我们的特色,还有九曲荔枝,杏仁酪,二位姑娘请慢用!”小二吆喝完便欲转身离去,却被薛扶凛叫住。 “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在哪里?” “那当然是鸣翠楼的梨花白,口感醇厚,淡雅清香似有梨花飘落,入口回味绵长!” 薛扶凛看了看沈苓霜无声问道:“要不要去?” 沈苓霜点点头“想去!” “但二位姑娘那地方可不适合你们,若真想喝,可叫人进去帮你们带”那小二又开口道,像是看出了二人的想法。 “为何不能去?”沈苓霜开口问道。 “那是烟花柳巷之地,你们二位姑娘自是不方便去的”小二言语带笑,说完后便退下了。 薛扶凛和沈苓霜都沉默了,为何是那种地方? “扶凛,要不我们让人带?”沈苓霜倒是没那么喜欢喝酒,她尝尝美食也是一样的。 “听闻这汝南多美人,你不想进去看看?”薛扶凛撺掇道。 “我们俩就是美人,有什么好看的?”沈苓霜不解,看看她们自己不就好啦。 “这不一样,我们去看看嘛苓霜……” “停停停扶凛,那可是烟花之地,人家肯定不放我们进去的,而且还不知道那里面是个什么样呢。” “我们进去了不就知道了嘛,等会儿看我给你展示!先吃饭!” “这就是你说的展示?”沈苓霜语气颇为迟疑。 薛扶凛拿着把折扇在手中轻轻摇晃,语气颇为满意,“怎么样,是不是好一位俊俏小郎君?” 薛扶凛生得唇红齿白,征战沙场,此时换上男装看着倒也是位英气的清冷小郎君。 “怪不得京中人传你男身女相呢,我看他们说的未必是假。” 薛扶凛的脸微黑“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我也要这样吗?” “你若不愿,那你扮做我的小厮好了。” 薛扶凛是公子她做小厮,沈苓霜可不干。 一会儿功夫后,又一位俊俏郎君出现,沈苓霜看着镜中的自己颇为满意,感叹道:“扶凛你说世上怎么会有我们这般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人啊!” “可能因为我太优秀吧”薛扶凛淡淡道。 二人刚吃了许多食物,便慢悠悠地走到鸣翠楼。 “这鸣翠楼不愧是青陵城第一花楼,看着就气派”薛扶凛此刻已完全进入状态,闲庭信步地走入了楼中。 方入楼中便有人迎了上来。 “哎哟!两位小郎君模样真是俊俏,瞧着有些眼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鸣翠楼吧?” “二位郎君来的可真凑巧,今夜是我们花魁大比,我们楼里最美的姑娘可都出来了!” 薛扶凛从善如流“那就劳妈妈给我们找个好位置,在上几壶梨花白,我们今夜可得好好看看!” “好嘞,二位公子这边请,我这就为你们安排上!” 薛扶凛和沈苓霜找了个角落坐下,此时花魁大比已经开始,二人一边观看,一边喝着梨花白,好不快活。 “没看出来,你倒有做这纨绔公子的潜质”沈苓霜打趣道。 方才那模样看着还挺熟练。 “嗨,我好歹在军中待了这么久,这些我还是听过的。” “这梨花白当真不错,等会儿带几壶回去”薛扶凛此刻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我们轮到我们牡丹出场,今夜她会选中一位郎君,上台与她共舞一曲!” 话音刚落,一道丝绸便从空中落下,紧接着一人拉着那丝绸从天而降。 台下客官纷纷惊呼一声,随即喧闹起来。 “牡丹姑娘太美啦!今夜花魁非她莫属!” “牡丹,看我这边!” …… 薛扶凛也发出一声惊呼:“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牡丹姑娘国色天香,当真担得起这名字。” 沈苓霜也惊叹道:“眉目花钿如星,唇间朱红似火,秾艳张扬,鲜妍明媚,若我是个男子,只怕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薛扶凛冷笑道:“方才说我什么,这下自己不也沉醉其中了?” 沈苓霜无言反驳只得冷哼一声。 第六十七章 心神荡漾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道红绸甩了过来,薛扶凛下意识便将其牵住,周围安静了一瞬,顿时爆发更加激烈的叫嚷声。 薛扶凛看见红绸的另一端正牵着那位牡丹姑娘,脑子宕机了一瞬,下意识想将红绸甩开。 她不会就是被选中跳舞的那个幸运郎君吧? 她看了沈苓霜一眼,怎么办? 沈苓霜眨眼,我也不知。 下一刻红绸被轻轻牵动,薛扶凛的手也跟着微抬了下。 “薛扶凛你自求多福吧”落下这么一句话,沈苓霜便端起一碟瓜子看好戏。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薛扶凛硬着头皮踏上了上去,歉意道:“牡丹姑娘,在下不会舞蹈,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牡丹的声音与她的容貌并不相配,开口便是轻轻柔柔,听得人心都软了“郎君不会,那奴家来教郎君便好了。” 薛扶凛盯着她的脸不知是酒劲发作还是别的原因,竟有些飘飘忽忽,她只听见自己声音微哑,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牡丹看着她的模样,掩唇笑了笑,走近牵起她的手,声音仿佛都带着钩子“郎君莫怕。” 薛扶凛不是不会跳舞,但此刻她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幻境,只会随着牡丹的牵引而动作。 恍惚间,薛扶凛看见牡丹投向她的眼神,眼波流转,一颦一笑尽是风情,待到下台,薛扶凛都仍未清醒。 “喂”身旁沈苓霜轻轻唤她,没有反应。 沈苓霜又用力推了推“喂!薛扶凛你清醒清醒!” 薛扶凛这才回了些神“苓霜,我刚才好像在做梦……” 沈苓霜白了一眼“你看看你这色欲熏心的样子,你不会真爱上人家了吧?” 薛扶凛点了点头“她好美……” 沈苓霜大惊,用力拍了薛扶凛一掌,薛扶凛吃痛,这下彻底回神“苓霜你干嘛?!” “不是吧薛扶凛,玉京那些人说你是磨镜还真说准了啊,你魂都被勾走了!” “苓霜你不懂,方才我在台上如梦似幻,仿佛连思考都不会了,牡丹姑娘真的很有魅力,但我没有爱上她,我只是感叹。” “都这样了你还只是感叹?薛扶凛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信吗?” 薛扶凛现下已经彻底清醒,又蹭过去抱住沈苓霜“哎呀苓霜,你没看到,牡丹姑娘实在美丽,若方才上去的是你,你定也是一样的反应!” 沈苓霜自然知道薛扶凛不会真爱上女子,方才也只是玩笑,她们两人本身也是冠绝玉京、倾国倾城的长相,天天看着自己和对方的脸,对于容貌而言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不过薛扶凛清冷冷艳、沈苓霜明媚娇艳,这位牡丹姑娘的容貌却是艳丽惊人,妩媚婀娜,倒叫她们一下子挪不开眼。 薛扶凛想想也有些丢脸,自己居然顶着这样一张脸犯花痴,都怪她太过年少,抵不住诱惑…… 大比结束,最后毫无悬念的是牡丹姑娘赢了,从她出场时众人的欢呼便可得知结果,她的票数遥遥领先。 众人纷纷散去,薛扶凛虽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没病入膏肓,与沈苓霜一起随着众人向外走去。 “这位郎君请留步!”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薛扶凛转身看去是一位小姑娘。 “姑娘是在叫我?” “郎君,我是牡丹姑娘的丫鬟,我们姑娘觉得与您一见如故,想请您到她房中闲聊片刻。” 又对她一见如故? 自己的长相应当也挺独特了吧。 薛扶凛正思索着该怎么答复,眼神一瞥却看见了沈苓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扶凛人家姑娘莫不是看上你了?”沈苓霜挪揄道。 薛扶凛懒得理她,上前道:“怕是要辜负你家姑娘的美意了,我们二人途径此地只是想尝一尝这楼中的梨花白,并非来寻花问柳,方才能得姑娘青睐着实是在下的荣幸,现下也该离去了。” “方才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为何要拒绝啊?”沈苓霜继续拆台。 薛扶凛瞪了沈苓霜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她尴尬地朝那小丫鬟笑笑“实在惭愧,牡丹姑娘的确貌比天仙,真是见笑了。” “郎君不必担忧,我们姑娘只是想请您去房中聊一聊,没有别的心思,你们二位可一同前往的。” 见对方都如此说了,薛扶凛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答应下来。 “真是便宜你了”薛扶凛闷闷道。 “薛扶凛你敢不敢再说一遍,谁便宜谁了?!” “二位郎君,请进。” 房间内布置典雅精致,窗边还放上了新鲜的花,一看主人便是个雅致之人。 牡丹从屏风后走出,轻柔道:“两位姑娘来了。” 薛扶凛与沈苓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什么时候被看出来的?! 见她们这副模样,牡丹眉眼微弯“我阅人无数,二位姑娘这点小伎俩还瞒不过我。” 随即为她们倒了两杯茶,一同坐下。 “姑娘既已看出我们身份为何还将我们请进房中?”薛扶凛开口道。 “正因我看出了你们的身份,所以我才将你们请来。” 薛扶凛不作声,等她说明用意。 “我是想请二位姑娘为我赎身。” “赎身?”沈苓霜有些疑惑“你为何会选中我们?” “实不相瞒,我早已攒够了赎身的钱,但妈妈一直不肯放了我,仅凭我自己怕是脱不了身的,我本也是官家小姐,但我父亲犯了事所以我才进了这烟花柳巷之地,赎身后我不愿去做别人的妾室,也不想嫁人,只想过个安生日子。” 薛扶凛了然。 “可你怎知我们去赎你,鸣翠楼妈妈便会放了你,毕竟你可是她的摇钱树”薛扶凛并没避讳。 “我自认眼光不错,二位姑娘衣着华贵,气质非凡,实在不似寻常人。” 沈苓霜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们应当是能帮你的,不过我可否问一句,姑娘出去后打算如何生活?姑娘容貌出众,孤身一人怕是不会容易。” “我想去玉京看一看,曾经我的家在那里。” 玉京? 二人对视一眼。 “敢问姑娘父亲是……?” “前任户部侍郎高邈。” 沈苓霜和薛扶凛当年年纪小只隐约记得此事闹得挺大。 “当年姑娘年纪应当也不大,实在是无辜”沈苓霜道。 “哪有什么无辜,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我父亲贪得的钱财被我所享用,那些得不到朝廷拨款的百姓难道不无辜吗?我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我一点也不无辜的”牡丹说这话时面无波澜,仿佛已在心中说了无数遍。 薛扶凛和沈苓霜没想到她如此旷达“倒是我们狭隘了,当年的事牡丹姑娘也无能为力,往后赎身后便与从前再无瓜葛了。” 牡丹点点头“多谢二位姑娘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今日天色尚晚,我们明日再来”薛扶凛道。 牡丹轻轻拂身。 沈苓霜急忙将她扶起道:“姑娘不必如此,我们便先走了。” 第六十八章 兰花印记 薛扶凛与沈苓霜出鸣翠楼后一路闲聊。 “没成想喝个酒还能有这般际遇”沈苓霜悠悠道。 “当年的事谁能说得清呢,牡丹姑娘有如此心胸想必往后的日子也会很好的。” 薛扶凛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里的石子,忽然道:“躲猫猫玩不玩?” “不玩。” “这样啊”薛扶凛有些遗憾,语气转而一喝,将手中的石子向一处扔去“那就别躲着了!” 转瞬间便出现几道黑影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苓霜有些埋怨“你干嘛把他们弄出来,我现在不想动。” “消消食呗。” 薛扶凛收敛神色道:“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不说话,只一味向二人砍去。 薛扶凛二人手边没有武器,只抬手格挡住他们的攻击,黑衣人见她们不好对付,转而一齐攻向薛扶凛。 “看来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啊”沈苓霜抽空说道。 来人武功皆为上乘,薛扶凛也得打起精神,无心与沈苓霜斗嘴。 一炷香后,薛扶凛抬手抹去了脸上的血迹,将手中之剑抵在一人脖子上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只见那人嘴角流出鲜血便瘫倒下去。 薛扶凛与沈苓霜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死士? 薛扶凛本想留一人问话,没成想这些人竟在嘴里藏了毒,如今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这还是薛扶凛第一次遇到刺杀,是何人下手? “你招惹谁了?竟派死士来杀你”沈苓霜语气冷道。 薛扶凛摇摇头“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现在人都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线索吧。” 本来薛扶凛今日心情极好,但现在却没了兴致。 “扶凛你看!”沈苓霜将薛扶凛叫来,“这有个印记。” 沈苓霜将那人衣服撩起,看到了他手上的兰花印记。 “这是……兰花?”薛扶凛仔细辨认道。 “应当是的。” 二人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只有这一人身上有这印记,除此之外便再无线索。 回到客栈后,薛扶凛和沈苓霜二人便仔细将所有可能有嫌疑的人都列了一遍。 “这怎么看都没人要来害我啊,我唯一得罪过的便是朱何与贺知松,但他们如今都自顾不暇,况且他们手也没那么长,追到汝南来杀我。” 宁徊莫手持折扇,一进来就看见两人这幅严肃的样子,淡笑问道:“怎么了?” “刚才回来时遇到了一批杀手,本想留活口问话,谁知竟都是死士,服毒自尽了,我与苓霜商讨半天都想不明白是谁想对我下手”薛扶凛开口道。 “杀手?”宁徊莫语气骤冷“你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若真让他们伤到了,我这玉容将军的名头岂不是浪得虚名”薛扶凛自得道。 “那就好”宁徊莫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你如何查?”薛扶凛惊讶道。 宁徊莫解释道:“我四处行商,觊觎我钱财的人有许多,当然也有人想要我的命,此事交给我,你不必担心。” 薛扶凛点点头,“看不出来莫兄你竟如此富有,你的生意都谈好了吗?” “嗯,已经定下来了。” “那你是打算在这里做什么生意啊?” “酒楼。” 薛扶凛眼睛亮了亮,宁徊莫当即意会,无奈道:“你们随便去吃,记我账上。” “莫兄,我发现你这人真好”薛扶凛拍马屁道。 马屁精,这下轮到沈苓霜腹诽了。 “你们近日都做了什么?” “我们啊,我们把这青陵城都逛了个遍,还尝了许多当地的美食”显然这几日薛扶凛过得很开心。 “你玩得开心便好”宁徊莫眼里也跟着带了笑。 沈苓霜适时开口“她当然开心,宁公子你不知道,方才扶凛可是都春心萌……” 沈苓霜话没说完便被薛扶凛捂住了嘴“哈哈,蒙什么,苓霜你还想与我玩猜谜啊?” “那个莫兄,我先把苓霜送回她房间啊哈哈……”薛扶凛尴尬笑道,赶忙将沈苓霜往外拖去。 待出门后,沈苓霜才将薛扶凛捂她嘴的手扒拉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薛扶凛觉得她不怀好意。 “我就是发现了点事”薛扶凛语气怪异。 “什么事?” “你好像很在意宁公子对你的看法啊?” 薛扶凛莫名慌乱了一瞬,随即冷静道:“我没有,你别胡说。” 沈苓霜没说话,一直看了薛扶凛好一会才开口:“扶凛,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宁公子是好人,对你,也很好。” 薛扶凛有些不自在“他当然是个好人。” 沈苓霜叹息一声“连我都看出来了,扶凛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沈苓霜挥挥手“你快回去吧,说不定宁公子还在等你呢。” “怎么可能”薛扶凛虽这么说,但还是退出去关上了门。 薛扶凛回到房间时宁徊莫果然已经走了,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薛扶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似也空了一空。 她走进去刚想关上门,便传来一道声音将她的动作打断。 “这是?”薛扶凛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问道。 “桃花饼,你喜欢吃,我特意给你做的”宁徊莫道。 薛扶凛有些想笑,但又觉得笑出来有些失礼,便只得憋着。 宁徊莫察觉了她的不对问道:“怎么了?” 薛扶凛语气有些一言难尽“那个,莫兄啊,我知道你很关心我。” 宁徊莫目光紧了一下,没说话。 “但是莫兄”薛扶凛向外指了指。 黑漆漆的一片,月光的银辉让外面只能看清一点模糊的轮廓。 “我不是小猪,你不用总是给我投喂,我都长胖了。” 宁徊莫松了口气,顺着薛扶凛的话打量了一番,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呢,不碍事的,你一点也不胖,平日你在军中日夜操练,如今好不容易能出来游玩,吃胖了些也无妨。” 宁徊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顿了顿又道:“晚上吃多了易积食,你放着明日再吃吧。” 薛扶凛点点头。 “那我便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几日没见薛扶凛,宁徊莫着实想多找她说些话,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脑子一热跑来给她送饼吃,宁徊莫也有些想笑。 似又想起什么,宁徊莫转身问道:“扶凛,你的那块石头你会送人吗?” 薛扶凛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顿了顿道:“应当不会吧,那石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着实不好安排。” 宁徊莫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 这下宁徊莫是真走了,薛扶凛觉得宁徊莫今晚奇奇怪怪的,像个唠叨的老婆子。 但又想起方才沈苓霜说的话,她的情绪又沉了下来,。 自魂舞节与那夜饮酒后,她的确察觉到一些变化,她总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在意起宁徊莫,如方才,她便害怕宁徊莫知道自己去逛了青楼。 薛扶凛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近几日沾染了几分汝南的淡然随性,剪不断,就随它乱吧。 第六十九章 一掷千金 “什么?你们要赎牡丹?”鸣翠楼老鸨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薛扶凛与沈苓霜,有些不可思议,两个女子竟来青楼赎人? “有何不妥吗?”薛扶凛淡淡道,语气带着些上位者的威严。 见薛扶凛的气势鸣翠楼老鸨讪笑道:“嘿嘿当然没有,但是为了培养牡丹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她就是我们楼里的摇钱树,这要赎她啊,得这个数”老鸨比了个手势,眼里闪着精光。 三千两,算盘打得倒好。 “你……!” 沈苓霜见她竟敢这样漫天要价,耐不住脾气,当即便想上前理论,牡丹分明说自己的赎身费是一千两,这老鸨竟是直接翻了两倍,真是厚颜无耻。 这老鸨见她们是女子本就是有意刁难,如今见沈苓霜这个态度也是冷笑一声“二位姑娘若出不起价就请出去吧,我们这儿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老鸨说完便转身要走。 “且慢”薛扶凛冷淡出声“牡丹姑娘的确才艺无双,当得上这个价钱”薛扶凛从袖中拿出银票递给一旁的小厮“从今日起牡丹姑娘便是自由之身。” 那小厮接过后数了数暗声道:“妈妈当真有三千两。” 老鸨神色一顿,当即将银票拿过又仔细数了数,随后谄笑道:“哎哟,这位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就让牡丹跟你们走。” “不必,让她慢慢收拾便是。” “诶是是是,我这就让人去知会她”老鸨点头哈腰道,这些钱都够她培养两个牡丹了。 老鸨试探道:“不知二位姑娘,是如何与牡丹结识的啊?” 沈苓霜本就看她不顺眼此时也没好气道:“不该问的别问!” 反正钱已到手,那老鸨也不想在这受人冷眼便道:“那二位姑娘便先去一旁等等牡丹吧,这楼中事务繁杂,我还要去处理别的事。” “妈妈可是忘了什么事?”薛扶凛悠悠然开口,眼神锐利,冷冷盯着鸣翠楼老鸨。 那老鸨有些怵薛扶凛,转身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卖身契”欺负她不懂吗?还敢在她面前耍花招。 “哦……哈哈哈,这位姑娘真是心急,我这不就是去给你们拿吗。” 薛扶凛没说话,只是将她的剑往桌上一拍,笑道:“那妈妈可要快些。” 鸣翠楼老鸨见薛扶凛竟随身带剑,长得一副花容月貌的样子但看着却不像善茬,心知自己怕是惹不起,也不敢再轻视,连忙跑去那卖身契了。 老鸨走后沈苓霜才开口“她那分明就是故意开价,你怎么还真给她了?而且还自己添了两千两。” 牡丹自己攒了一千两赎身费,早已给了薛扶凛,没成想那老鸨张口就改价,薛扶凛如今还自己添钱。 “若那老鸨当真这么轻易便将牡丹放走那才奇怪呢,多加两千两也省了别的事”毕竟鸣翠楼这几年可都是靠牡丹招揽客人。 “我看你是投错了胎应当做个男子,这般怜香惜玉”沈苓霜阴阳怪气道。 “两千两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但却能换牡丹姑娘自由,这笔买卖并不亏“薛扶凛笑道。 沈苓霜觑了她一眼哼道:“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何为一掷千金了。”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掷千金?” 薛扶凛瞳孔一缩,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沈苓霜倒是自然地转过身去招呼道:“宁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今日寻你们不见,问了素脂才知你们来了鸣翠楼,担心你们有事便过来看看。” 沈苓霜意味深长道:“宁公子不必担心,扶凛现在好着呢。” 宁徊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薛扶凛问道:“无事便好,你们为何忽然跑来这里?” 沈苓霜却是不答,“此事宁公子还是让扶凛来为你解释吧。” 薛扶凛从听到宁徊莫声音的那一刻便没有出声,她小心看了宁徊莫一眼莫名有些心虚,像是在外做了亏心事被妻子抓包一般,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宁徊莫似笑非笑道:“扶凛何以这幅神色?方才听沈小姐提到‘一掷千金’?” “没有的事!”薛扶凛嘴快辩解,说完便想抽自己一巴掌。 你辩解干嘛?!本来就没什么事,等下牡丹姑娘下来被看到了该怎么解释! 说曹操曹操到,牡丹正巧收拾好下来,朝薛扶凛恭敬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姑娘,方才的事我已知晓,牡丹无以为报愿留在姑娘身边侍奉。” 薛扶凛赶忙将她扶住“牡丹姑娘并不想再为奴为婢不是吗?这些钱于我不算大事,姑娘往后想去哪儿便去吧。” 宁徊莫看到薛扶凛抓住牡丹的手,目光暗了暗。 “姑娘,这是牡丹姑娘的卖身契”小厮双手递上,老鸨并没过来。 薛扶凛接过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问题,便双手用力,将卖身契撕了个粉碎又扔到火盆里将其烧成了灰烬,一点不留。 “牡丹姑娘,往后你自由了。” 牡丹眸光闪烁,看着这纸禁锢她多年的卖身契变为灰飞,回想她这么多年的过往,看着熟悉的鸣翠楼,如一座囚笼将她困住,而今有人为她毁去了束缚她的锁链,牡丹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这么多年的不甘、悲痛、埋怨都已释然,如今她展露笑颜。 “现在你们可唤我高锦棠。” 沈苓霜与薛扶凛会心一笑“锦棠姑娘。” 几人一同回到了客栈,高锦棠如今身无分文便先跟着薛扶凛一行。 “初见时我便觉得二位姑娘异于常人,未曾想你们竟都来自玉京。” “锦棠姑娘去了玉京打算如何?”沈苓霜问道。 如今高锦棠真是一点积蓄都没有了。 然而高锦棠并不悲观“玉京这么大总有我能落脚的地方,届时我便去做帮工,待有些积蓄后我打算做生意。” “做生意?”薛扶凛惊讶道:“锦棠姑娘还会做生意?” 高锦棠浅笑道:“你们或许不知,我外祖一家便是当年江南第一富商,我从小跟着母亲学习是以也略懂一些经商之道。” “那你何不去投奔你外祖一家?”薛扶凛道。 高锦棠垂下眼“外祖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当年外祖逝世后所有产业便都给了我母亲,可因为当年的事,那些产业早就不知到谁那儿去了。” 提起了高锦棠的伤心事,薛扶凛有些后悔,早知便不问了。 沈苓霜却忽然开口道:“我在玉京有一间脂粉铺子,不过我不善经营,生意一直平平,锦棠姑娘或许比我更加擅长经商之道,不知锦棠姑娘愿不愿意来我的铺子,我出钱,锦棠姑娘管理经营?” 此言一出薛扶凛与高锦棠都有些意外。 就连一直安静喝茶一言不发的宁徊莫都抬眼看了沈苓霜一眼。 第七十章 讨厌讨厌讨厌 “你认真的?”薛扶凛问道。 沈苓霜点点头“我有钱但不善经营,锦棠姑娘善于此道且如今正巧没有去处,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沈苓霜看着高锦棠认真道:“世人瞧不起商人更瞧不起女子经商,但我偏不这么认为,士农工商没有哪一个更高贵,他们瞧不起我们,那我就偏要证明给他们看,女子亦可成就一番事业!不知锦棠姑娘可愿相陪?” 高锦棠心中涌现几分激动,她的母亲也曾这么说过,她此生何德何能,能够遇见薛扶凛和沈苓霜两人。 高锦棠握住沈苓霜的手,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但仍然难掩她此刻的激动“我的想法与清兰姑娘一样,愿同往。” 薛扶凛看着她们的模样也笑笑道:“我时常在军营无法出力,那我便也出资吧,只盼你二人可莫让我亏了钱。” 沈苓霜拍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 “几位姑娘心有大志,必能成功”宁徊莫赞赏道。 沈苓霜对着高锦棠道:“宁公子也是富商呢,有他此言,我们定能成功!” 高锦棠不知薛扶凛是玉容将军问道:“觅宁姑娘,为何会在军营?” 意识到高锦棠不知薛扶凛身份,沈苓霜笑了一下解释道:“扶凛她是四方侯之女也就是如今赤国的玉容将军。” 没想到薛扶凛的身份如此尊贵,高锦棠大惊:“未曾想姑娘竟就是玉容将军,薛家满门忠勇,能为姑娘所救锦棠三生有幸!” 薛扶凛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保家卫国亦是我心中之愿,我们是朋友,你这样我反倒不自在了。” 又闲聊一会儿后沈苓霜便与高锦棠一起走了,说是要商量经商大计。 房中便只剩下了薛扶凛与宁徊莫二人,不知怎的,薛扶凛竟觉得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莫兄,那我也先走了?”薛扶凛想开溜,宁徊莫知道了她去逛青楼还为其赎身的事,虽然薛扶凛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但她却莫名不想宁徊莫知道。 宁徊莫轻飘飘开口:“这是你的房间,你去哪儿?”顿了顿又道:“看不出来,扶凛还喜欢救风尘?”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薛扶凛开玩笑道。 “为美人一掷千金?鸣翠楼红绸共舞?”宁徊莫已经知道薛扶凛都干了什么“也是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薛扶凛后退一步,为何她觉得此刻宁徊莫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幽怨呢?自己此刻像个被抓包的负心汉。 “力所能及之事,我能够做到自然要帮一帮。” “扶凛真是善良。” 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宁徊莫起身,朝着薛扶凛缓缓走近,声音清雅低沉但似乎又带着些埋怨与撒娇“那扶凛能不能也助助我?” 宁徊莫越靠越近,薛扶凛有些不自在,伸手将宁徊莫拦住,让他不再上前“莫兄你失礼了。” 宁徊莫立马退开一些,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扶凛为何,总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薛扶凛心中警铃大作,有危险的气息靠近! “莫兄的心意,我怎能明白?”薛扶凛的心跳得有些快,她又不是傻子,甚至她也察觉到了自己心里对宁徊莫的怪异,但她却一直在故意回避这件事。 宁徊莫目光幽幽,久久地凝望着薛扶凛,随即他移开目光,叹了一口气,眼中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意。 “罢了,我逗你玩的,若你想通了,我会一直等你。” 我会一直等你。 薛扶凛心中微动,很平淡的一句话,但却仿佛一片羽毛划过,在她心里掀起了些微涟漪,他似是看破了她的犹豫和回避,所以他会等她,给她时间。 “我有些饿”薛扶凛忽然闭眼道。 “我去给你做”宁徊莫应声。 “我想吃条头糕。” “好。” “还想吃软酪。” “嗯。” “还想吃牛乳菱粉香糕。” “……” 宁徊莫轻笑出声“不可。” 薛扶凛睁眼皱眉“为什么?” “我怕把你养成小猪了,你怪罪我。” 薛扶凛想起自己先前说的话,有些窘迫。 “那我不吃了。” “嗯。” 薛扶凛再次皱眉,她说不吃了他就真答应了?薛扶凛又有些不爽。 看着她这幅别扭的样子,宁徊莫在想当年那个恶狠狠的样子她是怎么装出来的,再与如今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这都是我最近刚学的,没人品尝好可惜呢,扶凛愿不愿意牺牲一下自己替我尝尝?”宁徊莫适时开口。 有台阶当然要下。 薛扶凛神情傲娇勉为其难道:“好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我就勉勉强强牺牲自我替你试试吧。” 宁徊莫离开后,屋中便只剩薛扶凛一人。 她静坐一会忽然有些烦躁,喝了口茶,还是烦!她又跑到床上去将枕头抱住滚来滚去。 他干嘛要对她这么好啊! 薛扶凛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喜欢宁徊莫,只有一点点! 但想到宁徊莫可能是把她当做了什么人,薛扶凛便觉得心里有些闷。 讨厌讨厌讨厌! “小姐你干嘛呢?快起来宁公子给你做了吃的”素脂的声音传来。 薛扶凛在床上蒙着被子好一会儿,此刻出了些薄汗。 “小姐这都入夏了,你干嘛拿被子把自己捂着啊?” 素脂赶忙拿来湿帕子位薛扶凛擦汗。 薛扶凛走到桌前坐下,盘中正是她说的几样东西,薛扶凛心中烦闷散开些许,但他为何不自己送来,薛扶凛心里又有些堵。 “宁徊莫呢,他怎么不自己过来?”薛扶凛问道。 “宁公子有事出去了,就把这托付给我了。” 素脂见薛扶凛开始吃了也坐下来笑眯眯道:“小姐,宁公子对你好好哦。” 薛扶凛动作一顿,鬼使神差道:“何以见得?” “小姐想吃什么宁公子都会去学了做给小姐吃,而且小姐说什么宁公子都说好,从来不反驳小姐处处关照小姐,奴婢时常看到宁公子满眼笑意地看着小姐呢,仿佛他的眼里就只有小姐!” 他经常这么看着她吗? 素脂轻唤道:“小姐,你说……宁公子能不能成为我们姑爷啊?” 薛扶凛心不在焉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可以吧……” 旁边响起素脂的吸气声。 薛扶凛登时回神,有些气急败坏“哎呀可以什么可以,你一天天没大没小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和宁徊莫没关系的!” 素脂点点头表示相信。 薛扶凛看了她一眼“走走走”将素脂赶了出去。 素脂一脸兴奋,当即便跑了出去。 薛扶凛后悔,她不该把素脂赶出去,这丫头不知道要传些什么出来呢。 第七十一章 归返玉京 “找到了吗?”宁徊莫低声问道。 “回殿下,暂无线索”朔离低声道。 宁徊莫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这批刺客的消息一点都查不到,就如同是薛小姐碰巧撞上了一般。”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继续去查。” “是。” 宁徊莫面色微沉,这汝南难道还有卧虎藏龙?他的人竟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这段时日在汝南真是心情舒畅啊”薛扶凛感叹道。 “你在玉京心情就不舒畅了?”沈苓霜道。 薛扶凛埋怨“苓霜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沈苓眉眼微动,故意凑近薛扶凛拖长声音道:“不能哦——” 薛扶凛感觉自己拳头好似硬了硬。 “嗨呀,你们俩就别拌嘴了,明日才走,今日可还要再去逛逛?”高锦棠笑劝道。 薛扶凛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回去又是乘船,我今日就早早休息吧。” “乘船多好,我就喜欢!”沈苓霜笑道,又可以乘船了。 “我也是,我也喜欢!”落音附和道。 薛扶凛忽然道:“莫兄,那些刺客可有眉目?” 宁徊莫面色沉了沉“没有,不知是何人派来的。” 薛扶凛叹了口气“可能人家根本就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我们倒霉撞上了吧。” 沈苓霜点了点头“也说不准呢,毕竟我们刚从鸣翠楼里出来,而且要说有嫌疑的人那真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几个啊。” “我派人继续查,定能找到人的”宁徊莫却没她们这么心大。 “没关系的莫兄,查不到就算了,若真是要害我,此次不成,背后之人一定会再出手的”薛扶凛随意道。 “是呀是呀,宁公子不必太担心”沈苓霜也附和。 宁徊莫真是被气笑了,她们两个被刺杀,结果丝毫不在意,唯一担心的人竟然是他。 看着两人说说笑笑毫不在意的模样,宁徊莫扶额叹气。 他是不是应该早点告知薛扶凛自己的身份,让她拿出点师父的样子来。 宁徊莫想到此事心下沉了沉,若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见宁徊莫在发呆,薛扶凛拍了拍他道:“莫兄好端端的你发什么呆,你还在想刺客的事吗?不必太操心啦。” 宁徊莫目光柔了柔无奈道:“你为何如此心大?” “敌在暗我在明,我们查不到一点线索,也与其时时刻刻都想着此事徒增烦恼还不如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呢。” 宁徊莫没再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回去的时间远比来时的时间要短,踏入玉京的地界后沈苓霜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回来了,连四周的气息都令人心旷神怡!” 薛扶凛没眼看“离开汝南时还哭哭唧唧不肯走,这下又觉得玉京好了。” 沈苓霜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忧伤“你不懂。” 薛扶凛瘪嘴点了点头“嗯,我不懂。” 入城门后,沈苓霜便带着高锦棠先去了霜字阁与薛扶凛一行分开。 “扶凛现在要回去了?”宁徊莫问道。 薛扶凛笑道:“对啊,我爹娘他们都在家等着我呢。” 宁徊莫神色有些黯淡“宁某已无亲人在世,眼下真是羡慕。” 薛扶凛目光怔了怔“莫兄别伤心,不如我送莫兄回去吧?” “我是男子,怎可让你相送?” “谁说送人回家的事一定得男子做?我只是怕莫兄一人回去不安全,莫兄别推脱了。” “莫兄怎么不说话?”薛扶凛疑惑问道。 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了。 方才的话让宁徊莫想起了从前薛扶凛对他说的话,一时竟走了神。 “那宁某却之不恭了。” 薛扶凛摆摆手“小事小事。” 一路上二人也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将宁徊莫送到天味居后薛扶凛有些讶然“莫兄怎么不为自己买座宅子?” 堂堂富商大老板就住在酒楼? 宁徊莫看了看天味居转过头对薛扶凛笑道:“一人住在宅子里太过冷清,还是这里热闹。” 薛扶凛意识到自己又乱说话了赶忙道:“也是,我也觉得天味居挺好的,我们还可常常来找莫兄玩。” 宁徊莫眼里笑意闪烁,显然薛扶凛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那我就先回去啦,莫兄你快进去吧。” 宁徊莫道:“让朔离送你回去吧。” 薛扶凛眼睛睁大道:“莫兄你整朔离啊,我好不容易把你们送到家了,你又要把朔离赶走?” 宁徊莫默了默,她真的与常人不同。 一旁的朔离则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了,王妃威武,王妃霸气! 是的,他已经认定薛扶凛会成为宁徊莫未来的王妃了,殿下可得加把劲把王妃追到手啊! 此时薛扶凛还不知道在朔离眼里自己已经换了个身份,仍在喋喋不休“行了行了,你们快进去吧,我不用你们送,就现在,马上进去,我看着你们进。” 宁徊莫沉默转身,瞥了朔离一眼“还不快走?” 语气掩藏着淡淡醋意。 他的老天爷,殿下这都要醋? 朔离赶忙向薛扶凛道谢,随后追上了宁徊莫。 薛扶凛当真是看着他们进了天味居才转身离去。 上了马车便见素脂和凝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她。 薛扶凛蹙了蹙眉,她又做什么了,这俩人怎么又这样一副表情? 不用薛扶凛问素脂便藏不住事开口了。 “小姐小姐,你知道方才的画面像什么吗?” 薛扶凛想了想,能像什么?不就是她送俩人回家吗? 薛扶凛摇头,不知道。 “小姐你像操心小娘子的郎君,宁公子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娘子”素脂道。 什么小郎君小娘子,这都什么啊! “素脂!”薛扶凛大声道:“你的话本子全部没收!” 素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了,随即苦了脸嚎道:“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话本子就是我的命,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呜呜呜……” 薛扶凛不吃她的招一把将她推开“再叫你等会自己走回去。” 马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薛扶凛:“……” 薛扶凛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带出素脂的,真的丢脸,很丢脸,她都不想说。 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马车停下。 第七十二章 送礼 “小姐回来啦,快去告诉侯爷!” 薛扶凛人还未下车,便听到马车外小厮的声音,她无奈笑了笑,不就是出去玩一趟吗,怎么弄得像她几年没回来一样。 “看来侯爷夫人他们都等着小姐呢”凝玉扶着薛扶凛下马车笑道。 “他们也太小题大做了,我不就出去玩一趟嘛”薛扶凛嘴上这么说,但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 薛扶凛刚一进厅便见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坐着。 薛扶凛往前跳了一步朗声道:“我回来啦!” 薛扶南赶忙将她拉近,伸出手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薛扶凛笑着将手往薛扶南手上拍了一下笑道:“兄长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谁玩这个啊,我的礼物呢?”薛扶南道。 薛扶凛有些无语,“你是没见过礼物吗,你等在这就为了找我要礼物?!” 薛扶南不语,只是一味地伸手。 薛扶凛略过他,从素脂那里拿出两个盒子“爹娘这手串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说是有安神之效。” 四方侯夫妇笑着接过,问道:“在外边玩得如何啊?” “很不错,汝南景色、风俗还有饮食都与我们大不相同,往后若有机会我们在一起去!” 薛扶凛又将一件东西递给林淳月,“嫂嫂,这是汝南那边的样式,我专门给你挑的,你穿上一定好看!” 林淳月惊喜地接过,早就听闻汝南服装比玉京的样式多许多,没成想小妹竟给她带回来了。 林淳月笑道:“小妹真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嫂嫂喜欢便好。” 薛扶凛看了看薛扶南随意道:“喏,你的。” 薛扶南接过,酸酸道:“小妹你对兄长怎么这个态度。” 下一刻他将盒子打开,眼睛瞬间发亮“这、这……你上哪儿找到的?”薛扶南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怎么了,兄长不满意这个礼物?那还我好了”薛扶凛作势便要去抢。 薛扶南一下将手中精致的匕首握紧,赶紧跑开大喊道:“满意满意!特别满意!你不准拿回去!”生怕薛扶凛反悔了。 莫心岚看着薛扶南的样子笑道:“扶南你看看你这样子,一点都不沉稳,宁儿都给你了,看定不会再拿回去的,你还不了解你小妹?她逗你玩呢。” 四方侯也看了薛扶南一眼嫌弃道:“不就是把匕首吗,你至于激动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薛扶南此刻满心欢喜,丝毫不计较四方侯的话,“小妹,你上哪弄来的?” “随随便便就弄到咯。” “小妹你别卖关子,这可是这把匕首可不好找。” “就是我在汝南的时候……” “怪不得我在玉京找不到,原来是被带到汝南去了,你这运气还真是好”薛扶南满心满眼都是这把匕首,此刻抱着都舍不得松手。 “爹,你们不知道,这把匕首我找好久了,多方托人都无果,没成想小妹出去一趟竟给我带回来了!我能不激动吗?” 四方侯已经知道了这把匕首的来头,“那你可要好好保护它。” “那是当然,它现在就是我的心头宠,我睡觉都不会撒手的!” 薛扶凛忽然想起她刚离开玉京时听到的流言,虽说宁徊莫派人去解决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不动声色问道:“爹、娘我走后你们可有听到什么话吗?” 几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你走后玉京没发生什么事,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鉴于上次他们合伙瞒着她的事,薛扶凛认真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好似真的不知道,她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就问问,怕错过了什么趣事。” 莫心岚笑道:“什么都没发生,玉京无趣得很,见你出去转了一遭,你娘和你爹都想出去转转呢。” 林淳月抬手撞了撞薛扶南“我们往后也出去转转。” 薛扶南欣然点头,我也想出去。 见一家子都想出去,薛扶凛懂了,这就是家族血脉,她有想游走天下的梦想都是他爹娘的缘故。” 因为他们一家子怕是都有这个梦想。 翌日,薛扶凛在外玩了这么久进宫向傅延谢恩了。 “这下在外边玩开心了吧?”傅延笑吟吟道。 薛扶凛满脸笑意地点点头,又转身拿出一只毛笔,笔身由白玉所制,一看便是上乘之品。 “陛下,这是我从汝南带回来给你的礼物,虽不是特别名贵,但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只见这只毛笔笔身被雕上了栩栩如生的龙纹,一旁还依偎着一只小小的凤凰。 傅延面露笑意“这制笔之人倒是巧思,不错,你这礼物朕很喜欢。” “多谢陛下。” 但薛扶凛看了看傅延的面色又有些担忧“陛下,为何你面色如此苍白?” 正巧李德端着药进来了“陛下为了国事太过操劳,是以近日有些不适。” 薛扶凛蹙了蹙眉“李公公你还是应当劝着陛下些,政务哪比得上陛下龙体重要。” 李德弯下腰恭敬道:“是。” 傅延咳出了声“好了好了,扶凛不必太过担忧,朕的身体朕知道,不必忧心。” 薛扶凛见傅延喝了药好些了,便低声应下“陛下还是多注意些。” 薛扶凛转身出了御书房往椒房殿走,一路上她仍有些忧心。 陛下这样有些日子了吧,先前还只是咳疾,现在面色都如此苍白,到了咳血喝药的程度,不知阿姐是否知晓。 薛扶清神色凝了凝“此事我知晓,但太医却并没诊断出什么问题,只道兴许是陛下太过操劳所致。” “陛下这般已有许久,甚至还咳了血越来越严重,怎会是太过操劳所致,阿姐,我觉得还是应当注意些。” 薛扶清拍拍薛扶凛的手“好,阿姐会注意的,也会劝着陛下不要太过操劳,你别忧心了。” 薛扶凛仍有些担忧,但自己不懂医也做不了什么。” “阿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薛扶清唇角扬起“哦?宁儿出去一趟竟还带了礼物,是什么啊?” 薛扶凛将盒子取出递过去。 “这是……?” “风铃”薛扶凛将它提起“挂在屋檐处,微风吹动便会发出响声,而且这是琉璃所制阳光照射在上面会折射出很好看的光影呢,阿姐改日挂上试试。” 薛扶清在宫中也有些无聊烦闷,此时薛扶清带来这个薛扶清也有些兴趣“你尽会捣鼓这些有趣玩意儿。” “阿姐喜欢我再去寻更多的来。” 薛扶清轻敲薛扶凛的额头笑道:“你啊。” 第七十三章 战事再起 几月后,被派遣出去的贺蕴齐、慕君、凌微溯三人回京还带回了一封万民书。 此次他们三人清除了大量凭借不正当手段上位以及久无功绩作为的官员,那些深受贪官污吏荼毒的百姓对他们感恩戴德,同时听说了此事是由玉容将军薛扶凛所主导更是对薛扶凛万分感激,因此自发写了万民书感念玉容将军的恩德。 “扶凛,百姓们都感念你的功德,你想要何奖赏啊?”傅延端坐高位问道。 薛扶凛上前一步,语气淡然道:“为百姓谋福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何况陛下已经给了臣赏赐,就无需再赏了。” 沈闲林目光赞赏,为薛扶凛说道:“有玉容将军如此,实乃我赤国之幸啊!” 此言一出,官员们纷纷附和。 傅延道:“朕记得扶凛不是最爱宫中做糕点的厨子?不如朕就将其赏给你,再赐你一幅牌匾、黄金百两、珍宝无数如何?” 薛扶凛内心微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谢陛下赏赐。” 啊啊啊啊啊!这厨子终于给我弄到手了!天知道他做的东西有多好吃! 下朝后薛扶凛一路欢快出宫,但她并没回府而是拐弯去了天味居。 “你家老板呢?” “这就去叫老板”小二笑道。 由于薛扶凛常来,店里的小二们都将她认熟了。 “发生何事了,你竟如此开心?”宁徊莫人未到,声先至。 “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你猜猜是什么?”薛扶凛打算卖卖关子。 “你今日得封赏了?” 薛扶凛顿觉没趣“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了?” 宁徊莫笑道:“今日万民书感念玉容将军大恩之事,整个玉京怕是都知晓了,我的消息还没那么慢。” 薛扶凛撇撇嘴“那你知道我是在为了什么赏赐而高兴吗?” 宁徊莫却是摇头,他的消息倒也没这么详细。 薛扶凛眼中又泛起光亮,“陛下将宫中做糕点的御厨赏给我了!你不知道他做的糕点有多好吃,还总能研制出一些新鲜花样,总是让人吃不腻……” 薛扶凛还在滔滔不绝,而宁徊莫的目光却越来越幽深,忽然他一伸手捂住了薛扶凛的嘴。 薛扶凛一惊,双眼睁大,再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良久宁徊莫才缓缓松开手。 “莫兄,你……”这是做什么? “抱歉,方才一时失态,还望扶凛见谅”宁徊莫缓缓道。 薛扶凛摇了摇头“没事”声音有些僵。 又是一阵沉默,宁徊莫才再次开口道:“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夸别人糕点做的好吃,我能比他做得更好的,往后你就只吃我做的糕点好不好?”声音有些委屈还带着哀求。 薛扶凛鬼使神差地想要点头答应,开口道:“不行!”猛然清醒。 宁徊莫的眼神更加可怜,还带了些落寞,“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薛扶凛摇头,当然不是。 “你做得很好,不得不说非常好吃,但糕点不能只会一种样式,总有一天会吃腻的。” 宁徊莫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人也不可能只有一种选择。 但……为什么不能呢?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去学什么样的,所有样式我都可以学来,你可以一直喜欢。” “样式会吃腻,糕点也会吃腻,等有一天我将糕点也吃腻了”薛扶凛笑了笑“莫兄又该如何?” “糕点吃腻了还有糖水、珍馐、蜜饯,若你将天下食物皆吃腻了那我就为你研制新的样式,总能让你不腻烦的。” 末了宁徊莫清浅一笑问道:“扶凛你愿意吗?” 薛扶凛别开脸,语气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宁徊莫满足一笑“足够了。” 随后招手,让人端上一盅绿豆冰酥山,眼中似有引诱,轻声哄道:“尝尝?” 方才才说不知道,这下便吃他的东西,他当她这般没骨气?! 宁徊莫也不急,只浅笑看着他,待过了一会酥山快化了,他才再次开口道:“这酥山都快化了扶凛也不愿吃,看来是我做得太不合扶凛心意,只是可惜了这美食。” 宁徊莫说得可怜巴巴,但动作却迅速,当即便招人来,要将这绿豆冰酥山倒掉。 就这么被倒掉是不是太可惜了?我这也算是心疼粮食吧,不是出尔反尔。 薛扶凛大喊出声:“别端走!”薛扶凛一把将冰酥山夺过,辩解道:“粮食如此可贵你们竟这般浪费?我是决对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薛扶凛说得义正言辞,如果忽略掉她紧抓住碗盅的双手。 “在下自愧不如”薛扶凛宠溺道。 薛扶凛吃了口绿豆冰酥山,炎热的天气配上这凉爽的口感,薛扶凛感觉自己又幸福了。 “扶凛对这可还会吃腻?”宁徊莫忽然出声道。 薛扶凛顿了一瞬随即笑道:“目前应当是不会的。” “希望扶凛的这份喜爱能持续的长一点。” 薛扶凛没有搭话,只一味地吃着酥山。 回去的路上,薛扶凛觉得自己在宁徊莫面前是不是太没有骨气了,怎么可以就这么为美食低头。 但薛扶凛回味方才绿豆冰酥山清甜凉爽的口感,想了想这似乎也挺值得。 安生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便又动荡起来。 薛扶凛被紧急召入宫中。 “淮国狼子野心,几年前是我赤国的手下败将,如今以为休整几年便可打赢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扶凛,朕今日派你出战,你可有信心?” “臣薛扶凛,领命!必让淮国此次有来无回!” 薛扶凛转身离去,前往虎林军营。 此次皇帝安排的有几位将领薛扶凛都不太熟悉,但他们也都久经沙场算是薛扶凛的前辈,不过身边没有自己人总是难以安心,是以薛扶凛将陈丰也安排了进来。 陈丰上次漠州之战跟随薛扶凛立下战功又因表现出色已被升至正六品校尉,可带队参战。 “陈丰,拿下这一战,等我们回来定又会升官,我很看好你!”薛扶凛道。 “多谢将军信任,陈丰定全力以赴!” “嗯”薛扶凛点了点头道:“不过,陈丰我能完全信任你吗?” 陈丰一怔,她为何会这样问,难道误会了什么? 陈丰立马抱拳下跪道:“末将永远不会背叛将军,誓死追随将军,请将军相信我!” 薛扶凛拍拍他肩膀道:“我相信你,请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起来吧。” 第七十四章 与之齐名 薛扶凛从虎林军营离开后便回了薛府收拾行囊。 素脂哭丧着脸有些不舍与担忧:“小姐,你为何又要走了,不是还有侯爷和大少爷吗,怎么此次却让小姐去?” 凝玉也道:“是啊小姐,淮国实力如何还尚未可知,此战怕是没有漠州那般容易。” 薛扶凛笑道:“怎么,觉得你们小姐实力不行?你们小姐好歹是堂堂玉容将军,就算经验少了点,但论实力,我兄长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何须担心?” 见两人仍旧是一副担忧的神色薛扶凛又道:“况且你们难道忘了我的志向是什么了吗?” 她们当然知道,素质声音闷闷道:“成为一位大将军。” “对啊,大将军岂可退缩?我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这才算是死得其所,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 “呸呸呸!”素脂赶忙道:“说这些话不吉利,小姐你赶紧呸掉!” 薛扶凛无奈出声:“呸呸呸,行了吧?” 将军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归宿,薛扶凛不敢妄自断言一场战争的结果,但她做好了技不如人,沙场赴死的准备。 薛扶凛依次去见了薛府的每一个人,毕竟是她第一次独自出战,四方侯和薛扶南到底还是担忧的,但也知道出征前最忌牵肠挂肚,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让薛扶凛平安归来。 此次极有可能对上淮国那位横空出世传言能与她匹敌的离王殿下,薛扶凛的心里也并不轻松,她还去看沈府看了沈苓霜。 沈苓霜抱着她眼中有不舍,但却未曾说出口,只道:“若我能陪你出征便好了。” 薛扶凛笑笑:“若你与我一起反倒让我多了丝牵挂,你还是安心待在玉京待嫁吧,等我回来便送你出嫁。 沈苓霜声音有些哽咽“扶凛,我听说此次打淮国不会容易,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我在玉京等你回来。” 薛扶凛点点头“你准备好做这玉京最美的新娘吧。” 薛扶凛离开沈府后也并不想归家,也许是第一次独自出战,薛扶凛心里也的确有些紧张,她在街上随意闲逛,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味居。 薛扶凛看到天味居牌匾的那一刻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天味居刚开业时的场景,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她在门口踌躇不前,不知该不该进去,进去了又该说什么,若告诉他,倒显得她很在意他似的,可若不说……薛扶凛心中像在天人交战,犹豫不决。 算了,来都来了,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 薛扶凛毅然决然的将脚迈进了天味居,随意叫住一个小二“带我去雅间,我来找你们老板啦。” 薛扶凛脚步刚往雅间方向迈便听到小二说道:“薛姑娘,我们老板啊他今日不在。” 不在?! 薛扶凛震惊。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不在! 薛扶凛刚鼓起的勇气好似皮球般被戳破,一下失去了兴致。 “他去哪里了?”薛扶凛恹恹道。 “嘿嘿,你这就为难我们了,老板的行踪我们哪能知道啊。” 也是,自己也真是犯蠢了。 “那朔离你们总知道吧?” 小二再次摇头,“朔离公子与老板形影不离,知道他的踪迹不就等于知道老板的踪迹吗,他们当然还是不知道。” 薛扶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有些郁闷,薛扶凛你这脑子还要不要?能要要!不能要就给我扔了!你今天真的是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见薛扶凛脸色不好,那小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薛小姐您还要上去吗?” 人都不在,上去干嘛? “不去了!”薛扶凛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可气着气着薛扶凛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人家不就是不在吗,她有为什么要生气。 况且她是宁徊莫什么人,她凭什么生气,以什么身份生气? 薛扶凛渐渐的不生气了,她开始郁闷了。 本想同他告别,没成想却是没这个机会,也不知道宁徊莫和朔离如今在哪里忙,又在干嘛呢。 出征的日子很快到了,薛扶凛也没空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她身披英甲,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整肃军队,发出号令。 “出发!” 薛扶凛一声令下,整齐的军队便跟在她身后向前进发。 此次淮国突袭边境,令赤国有些措手不及,但赤国有薛家多位大将坐镇,并没有慌里慌张、自乱阵脚,整只军队雄赳赳,气昂昂,气势强大,精神抖擞,振奋人心。 一晃数日,薛扶凛已率军赶至边境,不知是否是巧合,薛扶凛一来淮国便停止了攻击,往后驻扎。 “哈哈哈这群鼠辈!我们玉容将军一来便被吓破了胆,早些回家种地去吧!”军中一位将领笑道。 其余将领也纷纷跟着附和,毕竟皇帝对薛扶凛的宠爱和信任是有目共睹的,谁不想巴结她。 薛扶凛却并没感到兴奋与愉悦,反而觉得厌倦。 “各位将军经验丰富,此战还得仰仗各位将军,这般夸赞,扶凛实在不敢当。” 谁不爱听漂亮话? 那些将军见薛扶凛识趣谦逊,内心也颇为满足,对薛扶凛的印象也更好了。 “将军,那群人还真是烦,每日净在那吹嘘,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陈丰吐槽道。 薛扶凛打趣道:“你还真敢说,小心那几位将军将你教训一顿,到时我可护不住你。” “陈丰不必将军相护,陈丰自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将军!” 薛扶凛拍拍他的肩随意道:“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可不用你保护,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挡在我身前呢。” 为什么呢? 因为薛扶凛足够强,她不需要别人保护,挡在她身前的只能是阻碍挥剑的敌人。 陈丰暗暗在心里记下,自己还是不够强! 薛扶凛不知陈丰想的什么,闲聊道:“你说此次那淮国离王会出战吗?” 陈丰认真想了想,随后认真道:“会。” 薛扶凛挑眉“原因。” “离王应是他们如今实力最强的几位将军之一,但这次陛下派将军出战,将军之名远扬在外,那淮国离王先前便传言能与将军相匹敌,是以淮国不管出自何种考虑多半都会派离王出战。” 薛扶凛点点头“分析的不错,淮国离王……我很期待呢。” 与她齐名,各方面想必都应当不俗吧,若只是吹嘘得厉害,那便真是侮辱她了。 第七十五章 风头大盛 薛扶凛到来后很快便连将淮国驱逐出边境。 奇怪,为何至今未见那淮国的离王,莫非淮国手里还藏着什么底牌没有亮出? 薛扶凛独自坐在帐中思索,若是淮国不想被薛扶凛一锅端,若无准备必不会贸然出兵。 “将军”陈丰走进来唤道。 “怎么了?”薛扶凛抬起头回应道。 “将军离王尚未出战,淮国恐留有后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薛扶凛唇角轻勾“我方才正想这事呢,你有何想法?” 陈丰默了默道有些踌躇“末将见识短浅,不敢贸然提议。” “让你说便说,我自会决断。” “淮国此战必定不安好心,我们必得谨慎提防,如今虽是我们占了上风但淮国底牌未露、意图不明,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薛扶凛赞同地点点头“嗯,分析的不错。” “将军谬赞,这些事将军定然都已想到了,末将不过陈述罢了。” 薛扶凛见他如此谨慎不由有些想笑“你不必如此谨慎。” 薛扶凛想起曾经陈丰挑战她时似乎不像现在这样啊。 “你何必如此,曾经对我态度不似这般恭谨啊。” 陈丰将头埋了埋,但听到薛扶凛的话他眼里还是露出一丝笑意“多谢将军,但您为将我为兵,对您恭敬是应当的。” “我们都只不过是陛下的臣子,若要尊敬你只需尊敬忠诚于陛下便足矣。” “是” 薛扶凛想了想,先前淮国的易容秘术便以假乱真,险些令他们得逞,如今难免不会故技重施,但要将人找出着实不易,这些将军她都不熟悉便不说了,便是将士她也不可能一一清查。 薛扶凛就不说话,陈丰便打算退去。 忽然薛扶凛叫住了他。 “陈丰!” 陈丰立即转过身抱拳道:“末将在。” “我要交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可能完成?” “属下万死不辞!” 薛扶凛走近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切不可被第三人知道。” “是。” “……” “将军不可!”陈丰听完后震惊道。 怎可不带他出战? 薛扶凛眼神责备“我这样做自有我的考量,上次的易容之术你不是不知道,这次难保不会再次混入,这里的将军我都不熟悉,他们的性格如何也不了解,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陈丰内心未动,轻声道:“可将军若我不在,你身边潜入了人,我该如何保护你?” “保护?”薛扶凛笑问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保护她。 “我不用你保护,你护好你自己,完成我给你的任务便足矣。” 陈丰看着薛扶凛久久为说话,最后似是泄了口气,低声道:“陈丰领命。” 之后两军又进行了些摩擦,但每每都是赤国取胜,玉容将军神武的口号也越来越大。 消息传回玉京,大臣们对薛扶凛纷纷称赞,皇帝听到消息也满眼笑意。 “陛下,玉容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此等战功,实在是将星在世,前途不可限量啊!”慕君道。 慕君等人此次立功,且清理官员后官职空虚,是以他们三人都得到重用,在朝有经验的官员哪个不是老油条,都看得出皇帝是打算重用他们,是以慕君开口,有眼力见的都纷纷跟着附和。 “是啊,玉容将军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成就,实在是天佑我赤国,为我们送来如此将星!” “淮国骚扰我国多年,玉容将军回来了求陛下重赏玉容将军!” 一人开口,其余人皆跪下求道:“求陛下重赏玉容将军!” 不必他们说傅延也自会重赏,如今他们开口求他当然接下。 “朕是赏罚分明之人,玉容将军为我国出力奋战,朕自会好好奖赏,诸位爱卿不必担忧,玉容将军知道你们为她如此请命定会动容!” 民间也纷纷在讨论着薛扶凛。 “这玉容将军真是少年英姿啊!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此番归来怕是会更上一层楼了!” “你这话说的,玉容将军家世显赫,又是陛下的妻妹,本就备受宠爱,此后的前途便是一片光明啊。” 一位妇女道:“要我说啊,除了玉容将军没人配得上这些奖赏,玉容将军先是平漠州之战,后又除科举腐官,现今还即将立下大功,干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百姓们都感恩她盼着她好呢!” “是啊”一位手持书卷的男子附和道:“多亏了玉容将军揭穿了科举泄题之事,才能清除了那些贪官污吏,还我们一个清明好官,也才有了今年的第二次科举,这桩桩件件,我们读书人都会感念她一辈子的!” “诶,这位小郎君,我看你手持书卷,也是读书人吧,这第二次科举你考上了没?”一位婶子问道。 那男子露出笑容,“第一次时本就可以考上,但因那些个买题之人给挤了下去,本以为此生做官无望,谁曾想托玉容将军的福,有了这第二考,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才终是考上,日后我当了官,定会为民着想,做一个清清正正的好官!” “说得好!小郎君这样的人才配入仕做官,吃官家饭!” “……” 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着这些事,连沈苓霜也不例外。 “如今所有人都在为扶凛喝彩,蕴齐哥哥我在想,如今有了扶凛女子做官的先例,往后会不会有更多女子得以入仕,展现自己的才能啊?” 贺蕴齐举起茶杯轻抿,随后才浅笑道:“天下才女并不少,只苦于无法像男子一般科举入朝,只能困于内宅蹉跎此生,如今扶凛的出现渐渐改变了众人对女子的偏见,我想那些有志之人见了定会想尽办法的,女子入朝为官的局面应当不会远了。” “扶凛真棒,这么优秀的玉容将军却是我的青梅至交,那些人怕是会羡慕死我吧!”沈苓霜沾沾自喜道。 薛扶凛如今风头大盛,受人称赞她也与有荣焉。 贺蕴齐看着他宠溺浅笑“嗯,我们都很羡慕,你也如扶凛一样都是特别优秀的人。” 沈苓霜脸微红,有些羞道:“这当然不必你说,我同样优秀才会与扶凛成为好友的,若我是个不思进取、懒散无能的人,任谁都不会想要与我结交。” 第七十六章 战前内讧 贺蕴齐眼中笑意更深,他很喜欢苓霜自信的样子,也很喜欢苓霜害羞的样子,就如现在这般。 “嗯,苓霜也很优秀,不然岂能让我倾心?” 沈苓霜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推了他一下道:“你……你怎么也学会这孟浪之语?如此油嘴滑舌!” “心中之言罢了,苓霜难道不喜?”贺蕴齐委委屈屈。 沈苓霜内心自然欢喜,但她怎么可能承认,于是侧过头抿紧唇不说话。 贺蕴齐将她的身子扳正,无奈道:“我也会努力,届时向陛下进言,提倡女子入朝为官,苓霜你可想做女官?” 沈苓霜一愣,没想到贺蕴齐竟有这样的心思,但她并不想做女官,于是摇摇头道:“不想。” 贺蕴齐疑惑“你文采斐然,武功也不差,为何不想入朝为官,日后也无需依附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难道不想吗?” 沈苓霜看着有些郁闷“我当然觉得自己能胜任女官,我与扶凛并称‘玉京双姝’也不比任何人差,但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进了官场便会身不由己,不论是因为什么,总是不能随性而为的,而且我也不喜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所以我还是好好做我的大户主母吧,你和扶凛在仕途上努力,我享受便好了。” 似是没想到沈苓霜是这般想的,贺蕴齐想了想官场的确是谭深水,任谁进去了都不可能清清白白的出来,沈苓霜志不在此,他也不愿她涉身其中,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 沈苓霜道:“我不想做官,但我想经商,和锦棠一起成为这玉京第一富商,你和扶凛有权,我和锦棠有钱,人生简直完美,你觉得如何?” 沈苓霜想象着那个场景又兴奋又激动,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贺蕴齐。 贺蕴齐竟也认真地想了想。 似乎真的不错。 于是他认真道:“好,但你得答应我,你日后可不能因为有了钱便抛下我去找别的小倌。” 贺蕴齐竟真的有些担忧,男人有了钱变容易变,女人有了钱…… 贺蕴齐不敢想,但他相信沈苓霜不会的。 沈苓霜有些无语“你若不给我弄些妾室、外室出来,那我才勉强考虑。” 贺蕴齐立马举起手发誓道:“我贺蕴齐此生此世唯爱沈苓霜一人,绝不纳妾室通房,更不会豢养外室,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被扶凛斩于剑下!” 说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都是虚的,若他当真负了沈苓霜,被薛扶凛斩于剑下倒有可能是真的。 沈苓霜并没制止她,她是爱贺蕴齐但也不会一头扎进去,她也得为自己考虑,若贺蕴齐当真背叛了她,不需要薛扶凛出手,她自会将他斩于剑下。 这边身处边境的薛扶凛还不知玉京发生了何事,近几日淮国异动,怕是不日便要开战,不知此战他们会不会继续藏拙。 淮国迟迟不行动,薛扶凛都有些厌倦了,这样拖拖拉拉不知在背后布怎样的棋局,想怎样的阴招,真是令人厌烦,薛扶凛一向没什么耐心。 但淮国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此战一开,竟也不再一直后退防御,反而主动攻了上前。 薛扶凛与众位将军在帐中商讨。 “此处地势险要淮军突然进攻怕是会有所埋伏。” 薛扶凛又指出另一个地方“殇雁谷” 传言这个殇雁谷极其古怪,古时曾经有一战于这殇雁谷内而斗,死伤惨重,几乎无人生还,自那以后,殇雁谷便布满瘴气,了无人烟,几乎没人敢踏入谷中,且据说从殇雁谷上空飞过的大雁皆会无端落下,总是无法越过,有人说是因为当初那场大战太多人埋骨于此,怨气不散,所以这殇雁谷变成了死谷,也成为阻碍淮赤两国交战的边境,因为谁都担心这谷中真有什么邪物,也担心中了埋伏,所以尽管淮赤两国交战多次,但从未靠近过这殇雁谷。 “我怀疑淮国此次会在殇雁谷布局,所以若淮军将我们往这里引,大家务必谨慎,切莫掉以轻心,着了淮国的道。” 薛扶凛说得很认真,在战场上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不然或许一瞬,战局就会逆转。 但她如此谨慎,却总有人不以为意。 “玉容啊,你不必这般谨慎,我们的经验比你多,与淮国交手这么多年他们从不敢越界,要我说啊,直接追着那淮国打,让他们认输即可!”一位将军不在意道。 方震,为官多年也未做出什么实绩,不过是凭借着做官时间长才升至这里,倒是和她摆上长辈架子了。 薛扶凛最讨厌这样以年龄自恃为长辈的人,她冷笑一声,眼中冰凉道:“方将军可知为何此次作战是我这个年纪小没经验的人做主将,而方将军你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却要听我的?” 这里的人都是人精,当然听出了薛扶凛语气不善,纷纷不接话。 但这方震却像是与她杠上了一般,竟将这话接了去。 他也冷哼一声,语气不屑道:“玉容将军是陛下的妻妹,又是四方侯的独女头上有父亲兄长撑腰,自然本事大。” 这方震平日里看不起女子,脾气是冲,但也不至于这般当面挑衅薛扶凛啊,他也知道薛扶凛后台硬,近日是吃错药了?况且薛扶凛本身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在这里发什么疯? 熟悉他的官员纷纷腹诽,但见薛扶凛这似笑非笑,气场不对的模样,都不敢出来打圆场,怕引火上身。 “看来方将军”薛扶凛缓缓向他走近道:“是不服我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汗毛直立,战前内讧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于是和薛扶凛稍微有些交情的齐奉才硬着头皮出来当和事佬。 “扶凛你就别和他计较了,方震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口不择言,说话不过脑子,他没坏心的,你别生气。” 方震听他这么一说,冷哼一声道:“玉容将军莫与我生气,我粗人一个,说话不中听,在下先行离开了”便转身出了营帐。 其余将军也纷纷离开,就剩下齐奉与薛扶凛。 “你我也算是并肩作战过,方震那人,自大狂妄且……”齐奉看了眼薛扶凛才小声说道:“看不起女人,所以他才对你如此大的恶意,你别在意,就当他的话是放屁!” 薛扶凛没放在心上“我当然不会,只是军中副将若不服主将的命令,这仗可打不好。” “我们会去劝劝他的。” 薛扶凛点头,然后先行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 平安福 方震…… 薛扶凛独自在军营中走着,顺便巡视一圈。 他会有问题吗? 但观其他将军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想来是对她不满已久。 薛扶凛有些心烦意燥,淮国搞这一出着实令人厌烦,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打一场,现在也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有那淮国的离王,她本还以为那离王好歹也是个磊落君子,应当也是同她一样期待比试一番的,没成想到如今都不曾露面。 薛扶凛对他的看法好感也降低了不少。 “常将军,你带一队人马从西侧攻,届时注重掩护我们”薛扶凛道。 方震在其余将军的劝说下已经服了软,薛扶凛便也把他安排上了。 “方将军,你就带队从东侧攻,切记不要被引进殇雁谷,若淮军往那边跑也莫去追击,将消息传回来我们再另做对策。” 方震没有反驳道:“知道了,玉容将军不必担忧,我自会听你命令的。” 薛扶凛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这时另一位将军又站了出来问道:“那我们呢,玉容将军不给我们安排吗?” 薛扶凛看了眼没被安排的几位将军,站出来问话的人名叫周敬安,是这些将军中年纪较轻些的一位,自然心气也高些,想要被安排在重要位置立功升官。 薛扶凛缓缓道:“周将军不必心急,将军便跟在方将军后方,你们二人相互配合,把握住东侧。” 周敬安却有些不服“玉容将军,我觉得我可以独自带领一条战线。” 薛扶凛心中叹气,又来一个不服的,一天天真是讨厌。 “那你想如何?” “我觉得我的能力可以胜任前线”周敬安道。 薛扶凛似笑非笑道:“那你是想与方将军换一下是吗?” 薛扶凛缓缓目光投向方震询问道:“方将军,你如何想的呢?” 方震听到周敬安这话时便变了神色,年纪不大野心倒大,以为有了点资历便可爬到他的头上了?! 方震冷哼出声,语气尽是不屑“你凭什么?” 帐内气氛再次凝固,又开始了。 齐奉心中叹气,老方啊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是个人都要说两句是吗? 薛扶凛本就没打算过让周敬安做前线,如今两个刺头对上薛扶凛也懒得劝架,就她看方震那个脾气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不出薛扶凛所料,方震言语尖锐道:“依我看前线危险,周将军还是需要再磨练磨练,不然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这不就是在说周敬安实力不行吗。 其他将军赶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好歹也这么大人了,不就是带个兵,至于在这里争吗?大家切莫内讧让淮国看笑话啊。” 齐奉也道:“是啊,周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方的脾气,这次就算了吧,陛下肯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 见众人都帮着方震说话,周敬安虽气不过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一把将身旁的人挥开,冷哼一声,独自站到一边。 见争论结束,薛扶凛才再次开口道:”那各位没意见了吧?” 其他人当然都没意见,于是薛扶凛将目光投向了周敬安,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威压“你呢,周将军?” 周敬安此刻心情不好,冷冷出声道:“没有。” 听到他这声,方震就冷哼一声,小样还敢跟老子斗!还不是得乖乖跟在老子身后。” “我知道有的人可能对我的布局安排不服气,但有前线也必须得有后援,不能所有人埋着脑袋往前冲,所以希望各位将军届时不要再生矛盾,好好合作、共同抗敌,一举拿下淮国!” 薛扶凛向诸位将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玉容将军好酒量!” “一举拿下淮国!” “爽快!” 众人纷纷干了杯中的酒,一滴不剩。 薛扶凛回到营帐,从一个盒子中拿出一枚平安符,那是钰儿先前托李公公送来的。 傅听钰如今需每日上学堂,是以不能时时刻刻来见薛扶凛,只得托人代为转赠。 薛扶凛将平安福拿在手中,手指摩挲着上面绣的字,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低头将平安福挂在了腰上。 战争一触即发,薛扶凛敏锐地察觉到此次淮国将士不再如先前般松懈,队伍也整齐得多。 赤国虽先前一直处于优势,但在薛扶凛的多次提醒下也并没有轻敌。 薛扶凛手持银剑、一马当先,旋身挥剑,围绕着她的赤国士兵脖颈间便出现一道血痕,断却生机。 薛扶凛泛着冷光的铠甲,满是血迹,她清冷的脸上此时也满是血污,更显冷艳,眼中赤红一片,周身气息冷冽,不见平日柔和的神色。 赤国的战士们也备受鼓舞、越战越勇,打得淮国士兵节节败退,眼看着这片土地即将插上赤国的旗帜,却忽然有小兵跑来告诉薛扶凛一个消息。 东侧方震将军带领的队伍进了殇雁谷。 薛扶凛打斗的动作一顿,心也沉进了谷底。 她不是说了这么多遍,为何还是进了殇雁谷。 薛扶凛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是方震还是周敬安,亦或者二者皆是,只为引她过去? “将军,求您赶紧去支援,殇雁谷危险重重,完了怕是就来不及了啊!”那小兵催促道。 薛扶凛冷声问道:“谁让你来报信的?” “是方震将军!”那小兵神色焦急,似是当真担心。 “我不是安排了周敬安在后支援吗,他人呢,没去?”薛扶凛语气有些冷,这两人皆疑点重重。 那小兵却支支吾吾。 薛扶凛杀掉一旁举剑砍来的淮国士兵,怒吼道:“快说!” 那小兵不敢再隐瞒急忙开口“周将军他不肯支援,他说要让我们死在前线!” 混账! 兵家之事岂可儿戏!不管周敬安是好是坏,回来薛扶凛绝不会放过他,若是敌军便当场斩杀! 但这里战局正是关键时刻,薛扶凛绝不能退兵,“我会让其他将军去支援!” “不行啊将军,等其他将军去怕是来不及!” 薛扶凛心中无比犹豫。 去,这里的战况她如何能弃?不去,且不说她不能确定方震周敬安二人是否为奸细,哪怕他二人中有一个不是奸细,她也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 第七十八章 奸细现身 薛扶凛眉头紧锁,内心却无比焦灼。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那小兵大喊道。 薛扶凛用力将淮国士兵掀开,心中有了决断。 “通知蒙将军速来接手此处!” 小兵得到命令立即前去传信。 薛扶凛并未将所有人安排来前线,她留了几位将军在后方随时支援。 薛扶凛握紧了手中的剑,银光挥舞到出现残影,但愿他们能撑久一点。 薛扶凛带着人马火速往殇雁谷赶去。 等她赶到时却发现满地的将士尸体,有淮国人的也有赤国人的。 薛扶凛一颗心沉了又沉,但仍旧抱着最后的期冀。 她方有动作便被身旁的副将张绽拦住“将军不可!” 张绽抱了抱拳道:“殇雁谷内形势如何还尚未可知,将军不可以身犯险!” 薛扶凛看着他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让他们死在里面。” 薛扶凛知道里面或许有埋伏,但她别无选择,总不能以两位将军和万千将士的命去换这场战争的胜利吧,薛扶凛做不到。 薛扶凛刚想说话,便觉脑袋一晕,踉跄几步被张绽扶住,方才堪堪站稳。 “将军!”张绽惊呼一声。 薛扶凛抬手表示自己无事。 “将军要不我去,你就留在外边吧!”张绽说这话时语气尽是担忧,毕竟谁也不知道进去后会面临什么。 薛扶凛眼中眼眸微动,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张绽,我不让你去,是因为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张绽连忙抱拳“将军请吩咐!” “速去通知陈丰向此处赶来,我若出不来,你们一切事务皆听陈丰命令,不论陈丰做何种决定、是对是错你们都要听他的,另外告诉他,若我遭遇不测让他打开那锦囊。” “张绽你要向我保证不准意气用事,一切以将士们的性命为重,也把这句话告诉陈丰。” 张绽从薛扶凛的话语中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悲怆“张绽领命!” 得到张绽的答复薛扶凛点了下头,向跟随而来的将士们喊道:“谷内瘴气重重,进去后是生是死皆是未知,但两位将军与将士们都还在里面,我们必须进去!有哪些弟兄愿意与我一同进去?”薛扶凛虽身为主将但她也不想因她的决定而葬送了这些将士的性命,他们也有各自的家人与朋友。 “我愿意!”一位将士领头说道。 “我也愿意!” “我也愿追随将军!” “……” 有了第一个人带话,其余将士纷纷附和,没有一人退缩。 薛扶凛满是欣慰,眼中动容“好!我虎林军中没有一个人是孬种!我薛扶凛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会护好大家!” “我们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薛扶凛为张绽留了一部分人,以防他们在外面受到淮军偷袭。 战场的风沙刮过薛扶凛的脸颊,吹动她的披风,薛扶凛此刻满脸血污,但在张绽眼中她却是那么的神圣,她的年纪也不大。 “张绽定不负将军所望!” 薛扶凛拍了拍他的肩说道:“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与弟兄们。” 说完便毫不留恋转身向谷中走去。 殇雁谷中没有人烟,谁都不敢轻易进入,薛扶凛一行进入前先戴上了面巾,避免吸入过多瘴气。 谷中树木高大,瘴气重重,不知方震他们被引到了何处,一路走来薛扶凛丝毫为发现他们的踪迹。 奇怪,既发出求救又怎会不留下一点标记。 薛扶凛心中疑虑更甚,也提高了警惕。 对身后众将士道:“所有人注意周围环境,切莫放松警惕!” 随着一步步深入,前路竟平坦开阔起来。 忽然一支箭羽直朝薛扶凛面门射来,带起破空呼啸之声。 薛扶凛及时拔剑将其打开。 所有人立马拔出剑保持战斗状态,警惕四周。 随之而来越来越多的箭羽朝他们射来,众人只得提剑抵挡,渐渐地被逼到了谷中空旷处。 薛扶凛大喊道:“你们淮国净是一些鼠辈吗?要打就出来堂堂正正的打,躲在暗处莫非就想赢了我们?!” 片刻后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道道人影落下,薛扶凛大致看了看他们的人数,应有上千人。 她只带来堪堪千人,人数上他们不敌淮军,且看状况他们应当已经落入淮国的包围了,他们费尽心机就是想将他们引来此处。 薛扶凛也懒得去猜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直接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直接说吧,还有背后的人出来吧,别躲躲藏藏搞这些阴沟里老鼠干的事!” 一道拍手声从林后缓缓响起。 “玉容将军速来直爽聪慧,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周敬安”从阴暗中走出,缓声道。 薛扶凛看到是他眯了眯眼睛“原来是你。” “周敬安”故作惊讶道:“原来玉容将军早有猜测啊”随后他又遗憾摇头“啧啧啧,可惜了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于此,不然我必得将你收入房中夜夜笙歌。” 薛扶凛听到他的话不为所动只冷哼道:“凭你,也配?” 她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周敬安”,问道:“方震和那些将士在何处?” “周敬安”语气随意颇有些自得“他们啊,都死了。” 薛扶凛眼中愈发寒冷,此人看着真是令人恶心。 “你是怎么将他们引进来的,拿前来报信的小兵又是怎么回事?” 薛扶凛虽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人,但她仍是忍住了心中的杀意,杀他之前得把事情问清楚。 “玉容将军你这冷美人着实对我胃口,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方震那蠢货虽蠢了点但也算听你的话,本来我不打算暴露身份,但奈何他不肯按我的计划走,我便只能将他逼入其中杀掉了。” 他语气飘飘然,似是在炫耀自己的功绩。 “那小兵也是你的人?”若真是如此那便不妙了。 “哎,可惜不是,我不这么说那方震怎么能派人求救将你引过来呢。” “玉容将军,我们根本不关心战局输赢,因为我们此次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啊。” “是我?”薛扶凛微勾嘴角“那你们还很是高看我。” “玉容将军风姿绰约,自是引人注目,不先解决了你,我们寝食难安啊。” 那你还废话什么,不敢进来杀了我? 薛扶凛已没有耐心和他周旋,她想知道的都已知道,“既然要杀,那还不赶紧上,还啰啰嗦嗦什么?” 第七十九章 离王拔剑 但“周敬安”却并不着急“玉容将军急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我为何要知道一个死人的身份?” “周敬安”笑出声“你啊……”他语气转狠“还真是狂妄。” 薛扶凛不屑,这些人话怎么这么多? “但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周敬安”忽然说道。 “你说若我求王上将你赏给我,他会同意吗?。” “这是想活捉?”薛扶凛心中暗想道。 她承认自己的确声名远扬,但淮国为何费尽心思想抓她?她有何特别之处? 她上不及父亲,下还有他兄长顶着,即便她目前声势再大,也不至于如此招人记恨,难道是想活捉她回去威胁陛下和父亲? 薛扶凛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真的可能,毕竟不是她自吹,在赤国她真的很受重视。 薛扶凛冷声道:“那今日你怕是完不成任务了。” 周敬安却是轻笑出声:“可惜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薛扶凛眉心皱得越发紧,这淮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玉容将军,你便留在这里吧,我先走一步。” 薛扶凛隐隐猜到了他们的阴谋,是想将她困死在这里。 绝不能让他走! 薛扶凛立马提剑攻上去,她一动将士们也纷纷提剑打斗在一起。 “铮——!” 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薛扶凛迅速动作,可莫名她竟感觉手指有些麻木,她的神色凝重,持剑逼近“周敬安”道:“你们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玉容将军是不是觉得手指麻木啊?” 薛扶凛不答,只是默默捏紧了剑柄,她的手在颤抖。 “玉容将军武功盖世,我可不敢与你对上。” “周敬安”叫来士兵挡住薛扶凛的攻势,自己则趁机向谷外逃去。 薛扶凛感觉自己的手臂也开始麻木,但她仍旧用力挥舞着剑,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忽然一柄银剑朝着薛扶凛刺来。 薛扶凛凭着本能提剑将其挥开。 眼前之人同样身着银白铠甲,容貌俊美昳丽。 有淮国士兵看到大呼起来“离王来了,殿下来了!此战我们必定能赢!” 薛扶凛听到声音,看向眼前之人冷淡出声“离王。” 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被薛扶凛认出宁徊莫只得提剑以对。 “所以这一切都是离王设下的计策?” 宁徊莫仍是不说话。 薛扶凛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嗤笑出声:“我竟不知堂堂离王竟是个哑巴!” 见宁徊莫还是不说话,薛扶凛提剑攻了上去,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麻木,怕是快撑不住了,她得速战速决。 宁徊莫见她出手狠厉,招招想取他性命,便只得全力以对,他不想与薛扶凛拔剑相向,但此刻他是淮国离王,他不能暴露。 二人皆武功盖世,打斗起来众人都纷纷自觉远离他们,以免被波及。 薛扶凛旋身踢出,却被宁徊莫轻松躲过,她即刻右手持剑向宁徊莫脖颈处砍去,眼神似淬了毒。 宁徊莫目光与她相撞,心中泛起一阵刺痛,他……不想让她以这种眼神对他。 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宁徊莫的左臂被薛扶凛划了一剑,他的衣袖瞬间被血液沾染。 薛扶凛声音已隐有些颤抖“淮国离王也不过如此,你这种人也配与我齐名?”薛扶凛目露嫌恶“真是令我恶心!” 宁徊莫垂在左侧的手默默收紧,但仍是没有出言反驳。 薛扶凛就是故意这样说离王的,但这般他竟都没有反应,薛扶凛在心中暗想,他莫非真是个哑巴? 她也懒得再废话,方想提剑追击,便觉眼前再次模糊,她将剑撑在地上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宁徊莫见她踉跄时便跑过去想扶住她,谁知薛扶凛却挥剑将他打开,怒吼道:“滚开!” 宁徊莫急急躲避,终于发出了声音:“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竟令薛扶凛莫名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她曾听过这声音。 但她听到面前这离王仍这么假惺惺地问,心中便感到厌恶,真是虚伪! “明知故问,我为什么这样这不该你告诉我吗!” 宁徊莫一顿,随即眼神瞬间燃起怒火,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但他只是将声音压低,淡淡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就凭你,试了才知道!”薛扶凛眼中稍微清明,再次提剑出击。 但剑招力道却是不如先前。 薛扶凛方才应对起来隐有些吃力,但现在却是可轻松应对了。 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了。 宁徊莫飞身便向林中而去,薛扶凛见他逃走也迅速追了过去。 将士们见他二人去了林中深处,也没有追去,他们二人的决斗非是他们这些小兵能去插手的,一不小心便要丢了命。 “离王既说我不是你的对手,那还跑什么?”薛扶凛见宁徊莫跑得越来越远开口嘲讽道。 宁徊莫见距离差不多也停下了脚步。 呵,这是到地方了? 薛扶凛以为这又是离王设下的埋伏,心中暗讽,此人真是虚伪至极,暗地里对她下药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实在卑鄙无耻! 薛扶凛脚尖轻点便飞身而去,宁徊莫倒是一反常态主动出击。 薛扶凛身体麻木应对起宁徊莫来颇为吃力,忽然宁徊莫用力一挑,薛扶凛一个不慎剑被挑开,宁徊莫迅速到她身后将薛扶凛的剑压住,反手横剑于薛扶凛的脖颈处。 薛扶凛虽被暂时掣肘住但他毕竟深得四方侯真传,她手肘抬起向后击去,脚下一勾,迅速侧身躲去便挣脱了宁徊莫的剑。 薛扶凛一脚踢去,将宁徊莫逼退几步,又迅速持剑打去,宁徊莫也有了准备抬脚将剑踩下,制止了薛扶凛的攻击。 谁知却忽然飞来几片竹叶,迅速朝着宁徊莫面门而去,宁徊莫来不及躲闪被其中一片刮过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宁徊莫庆幸薛扶凛此时气力不稳,不然划破的可就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喉咙了。 果然师父还是师父。 他方回过头便见薛扶凛抵着剑摇摇晃晃,宁徊莫不做思考迅速飞身过去将她接住,薛扶凛也在一瞬间失了力气向下倒去,倒在了宁徊莫怀中。 宁徊莫担忧她中了毒,不敢耽误赶忙将薛扶凛抱起,躲过将士打斗的那片区域,向着另一个出谷的方向悄悄离去。 第八十章 玉容叛国 见薛扶凛彻底失去了意识,宁徊莫才高声唤出朔离。 “属下在!”朔离从树上跃下。 方才他一直在树上看着他们二人打斗,不得不说王妃的剑法果然精妙,功夫实在高深,哪怕是状态不佳也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若是殿下与王妃堂堂正正比试一番,殿下怕是赢不了王妃。 但朔离转念一想,殿下本就是王妃所教,是王妃的徒弟,徒弟打不过师父也很正常。 宁徊莫声音带着些紧张,冷声吩咐道:“离王已先行离去,玉容将军被我所杀落下山崖尸骨无存,将剩下的赤国将士全部俘虏但切莫伤害他们,这件事让所有淮国将士不准再谈论,否则……” 朔离明白,即刻斩杀。 “但殿下,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此事背后定有推手,能悄无声息瞒过我且还安排人对扶凛下手,此人不简单,我必须查出那个人。” 宁徊莫声音发狠“无论是谁,胆敢伤害扶凛便只有一个下场。” 朔离知道此事触到了宁徊莫的逆鳞,急忙领命下去。 陈丰带着人赶到时,便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周敬安”,他急忙派人将他抬起,送回军营救治。 等陈丰赶到打斗之处时,早已不见活人,只余地上的一堆死尸。 陈丰心底沉了沉,冷声吩咐道:“给我找!务必找到玉容将军与方将军!” “此次淮国到底在盘算什么,为何玉容将军仍不见踪迹?”齐奉焦急问道。 找了这么久都不见薛扶凛的踪迹,哪怕是尸体都没有,齐奉不由有些担忧。 此时赤国众位将军聚在一起,正在商讨对策。 幸有薛扶凛先前的安排,薛扶凛率兵赶去支援后蒙将军便及时赶到守住了战局,她又私下安排齐奉绕后围堵,稳稳地守住了城池。 “这到底是何情况啊,方将军到底因何而死?为何玉容将军又不见了踪影!” 众人摸不着头绪,正在纷纷讨论,忽然一会小兵进来传报消息“周将军醒了!周将军醒了!” 众人停止议论,“周敬安”是唯一一个进去后找到的活人,但也身受重伤,若不是陈丰及时赶到,怕是也活不成了,眼下只能问问他才能知道当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位将军进去时“周敬安”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周将军,快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蒙将军急忙问道。 “周敬安”虚弱地轻咳两声才缓缓开口道:“薛扶凛叛变。”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纷纷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玉容将军怎会叛变?!”一位将军大惊道。 “是啊,薛家世代为将、忠君报国,她薛扶凛就算真要叛变难道连她的父母家人都不要了吗?” 薛家忠良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他们绝不可能轻易相信。 “周将军你何故如此说,你可有证据,你们又为何进入了殇雁谷?”齐奉问道。 “周敬安”一脸苦笑,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悲哀“是啊,玉容将军怎会叛变,若不是我亲眼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周敬安”继续开口道:“当时方震见淮军进了殇雁谷,不听我劝阻非要进去,我只得放狠话说不肯支援他,我若不帮他他就得死在前线,想要以此来要挟他不要进入,谁曾想那方震却是一意孤行,非要进入,我无奈只得一同进入担心遇到不测谁知这殇雁谷早已被淮军所埋伏,我们一进入便受到了攻击 但奇怪的是那淮军却不攻击方震,我心下起疑方想去询问便见方震对我拔剑相向,我才明白原来那方震竟与淮军是一伙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引我进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说完这些话“周敬安”又开始咳了起来,他急忙端起药喝了下去才平复些许。 “那你为何说玉容将军也叛变了?” “周敬安”却是再次苦笑道:“我与方震缠斗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将他杀死险险脱身,正欲撤兵出来告知你们消息,便见薛扶凛领着虎林军进来了,我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有救了,却见她持剑向我刺来,你们也知道玉容将军武功盖世,甚至可称为天下第一,我与方震打斗本就受了些伤,此时再遇薛扶凛我又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果不其然,我很快就败下阵来,正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我的将士们冲上来替我挡下了薛扶凛的剑。” 男儿有泪不轻弹,“周敬安”眼中竟出现点点泪光。 “薛扶凛被拦住,我方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向外逃去,不然若我也死了,只怕便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说完后帐内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直到陈丰开口才打破了这个局面“以你所说那薛扶凛为何没有回来?我派人找了整个殇雁谷甚至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也未曾听说玉容将军去了淮国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不愿相信,但淮国怎样想必诸位比我清楚吧,阴险狡诈、虚伪至极,我不知道淮国是给了薛扶凛什么好处才让她不惜背叛赤国、背叛自己的父母亲人,但薛扶凛对淮国是个大威胁,淮国怎可能放心用她?我猜想或许是在我逃走后淮国过河拆桥……” 见众人仍旧不说话,“周敬安”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说的话你们怎会信?薛扶凛如今到底如何我也不知,但我需得提醒你们,淮国离王可是到了现在都还未出面,我逃走后说不定淮国离王亲自出手了结了薛扶凛!” “周敬安”语气满是仇恨“若是这样便好了,也算是为我死去的那些兄弟们报了仇!” 齐奉见帐内气氛低沉,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开口道:“我们知道了,周将军你受了重伤便先休息吧,此事我们会去商讨。” 出了“周敬安”的大帐后一行人仍是不语,陈丰也不说话,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诸位觉得,这是真的吗?”齐奉见谁都不肯说话只得开了这个口。 “齐将军你问我们相不相信,你自己相信吗?”蒙将军开口道。 齐奉与薛扶凛并肩作战过,而且薛扶凛将一切安排得这么妥当他们分地未失,齐奉怎可能相信。 他是这个想法,其他将军素来敬仰四方侯,对待薛扶凛哪怕她没有功绩自然也不会怀疑她。 可“周敬安”是唯一活着的人,他指证薛扶凛,真相如何他们也无从得知。 第八十一章 各执一词 众人陷入了纠结中,薛扶凛失踪,方震已死,他们如今听到的皆是周敬安的一面之词。 除了薛扶凛外,这里最有威望的便是马将军,马桥正。 齐奉叹了口气道:“老马,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此事非同小可,必得向陛下交代,但具体如何,不是他能决定的。 马桥正刚毅中正,让他做决定最为稳妥。 马桥正沉吟许久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如今玉容将军下落不明,我们再找几日,周将军说的话,不是我们能够辨别的,需得上报陛下,之后便听命行事罢。” 薛扶凛是他很看好的后辈,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很纠结,但这事关国事,不管真假,依据陛下对薛家的信任和对薛扶凛的宠爱,这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都没有开口反驳,他们都明白此事瞒不住也不能瞒,什么都不做,上报陛下,这已是最好的决定了。 齐奉摇头道:“我没意见。” 蒙祯也开口道:“我也没意见,此事还当交予陛下定夺。”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自己赞同,只于张绽和陈丰没表态。 “二位可是有何见解,或者知道点什么?”马桥正开口问道。 这两人皆算是薛扶凛的亲信,或许真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 陈丰面容低沉,沉默不语。 张绽则道:“我同意马将军的意见,但我还是要说,我们将军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如何能肯定?”马桥正问道。 “当时我便是与将军一起,是有一位小兵跑来告知将军方将军进了殇雁谷求将军速去救援,将军对那小兵心有怀疑便再三确认,但依当时的战况,将军根本不能撤退,所以便想让留守后方的几位将军前去支援方震,但那小兵却说情况紧急非得将军赶去,将军又不能弃两位将军性命于不顾,只得通知蒙将军前来接手,自己赶去。 将军入谷前还险些昏厥,我说我替将军进去将军却是宁可自己以身犯险也不让我们进去,我身后的士兵都可作证!” 张绽的话音落下,帐内又是一片寂静,张绽说的才更像他们认识的玉容将军,但……张绽说的一切都是入谷前,而周敬安说的一切却都是入谷后所发生的…… 没人知道谷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侥幸逃生的将士都没能找到一个。 “将那传信的小兵找来,让他再说一遍方将军入谷时的状况”马桥正道。 张绽赶忙下去吩咐守在帐外的将士去找人。 齐奉见马桥正这般决定有些讶异,迟疑道:“老马,莫非你是怀疑……”周敬安? 齐奉没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这话说出来怕是会伤了和气。 “仔细查证一番罢了,我们总得把情况问清楚才能上报给陛下吧”马桥正淡淡道,并没承认也没否认。 “将军,人带到了”帐外传来声音。 “让他进来”张绽道。 下一刻,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正是先前来传信那人。 “将当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再说一遍,不可有隐瞒”齐奉沉声道。 那人点了下头开口道:“当时将军被淮军围困,被逼得进入了殇雁谷,将军便派我前去向周将军求援,但我去报信后,周将军知道将军入了殇雁谷却是丝毫没有打算出兵,还让我回去告诉将军他不会去支援将军,他要让他死在前线,我还未向周将军解释将军入殇雁谷的原因便被周将军赶了出来,我无奈只得前去向玉容将军求援。 见到玉容将军后她却一直在犹豫,甚至让我再去找其他将军援助,可离得最近的便是玉容将军,这如何能来得及,在我的央求催促下玉容将军才下定决心前去支援将军。” 那小兵跪下道:“事情就是这样,都是因为周将军不肯支援我家将军,我家将军才会战死,诸位将军一定要为我家将军讨回公道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说法。 齐奉问道:“张绽,这小兵说得可有不对的地方?” 这小兵没有添油加醋,的确是实话实说,张绽摇了摇头道:“没有。” 齐奉了然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小兵所说应当为真,张将军的说法与这小兵的说法能够对得上,现在便是周将军与张将军各执一词”齐奉看向马桥正问道:“老马,你觉得现在该如何?” 马桥正没有回答,而是招了一人进来侧头问道:“周将军可还醒着?” “回将军,周将军一直醒着。” 马桥正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众人道:“那便再去周敬安那里一趟,仔细问问,诸位可要一同前去?” 齐奉点头,他当然要去。 蒙祯也要同去。 其余将军也放不下心一群人便浩浩荡荡一同去了。 “周敬安”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似有脚步声,他微勾嘴角,打起精神来。 马桥正一行人进来后,他佯作不知,虚弱问道:“诸位将军,怎么又来了?” “周将军我们方才盘问了传话的将士,有几个尚不清楚的地方想来找你问问”马桥正开口道。 “周敬安”了然点头“诸位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据那传话将士所言,方震是被淮军围困才不得不进入殇雁谷,方震派人向你求援,为何你却不援助他,反而将人赶走?” “周敬安”神色大惊,当即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嘶”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你说什么?方震是被围困的?” 马桥正微微蹙眉,沉声道:“是,怎么?” “周敬安”冷笑出声“真是做的一手好戏!我当时不知他是被淮军围困,只知他情况危急要进入殇雁谷,我便以为他是不听薛扶凛劝阻,是以才放下狠话将人赶了出去,没曾想他竟是在做戏!” “我虽说着不援助他但我又怎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是以我将人赶走后我也还是带兵赶了过去,当我赶到时见到的场景分明就是方震打得淮军逃进殇雁谷,他不愿放敌逃走非要追进去,我劝阻不成只得一同进入,你们说,他那是不是在做戏?” “周敬安”语气有些激动气愤,声音大了点便带动得伤口牵扯发疼。 “依那传信之人所说,他派人传信时还是被围困状态,等我感到便以将淮军打得四处逃窜,他莫非是武神转世,才能这么短的时间逆转战局?这分明便不可能!” 第八十二章 信仰崩塌 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你的意思是方将军与淮军合谋将你诓骗,引入谷中?”张绽问道。 “周敬安”点头道:“不然还能是为何?他将我引进谷中后便想将我除去,却不料被我反杀,后来薛扶凛又来杀我,若不是那些弟兄们拼死为我挡着,我可就让他们如愿了!” “可玉容将军好端端的为何要杀你?”齐奉出声道。 周敬安又不是有多特别,何以费这么大功夫去杀他? “周敬安”眼中却露出嘲弄“齐将军,这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你将薛扶凛找出来,你去问她啊。” 陈丰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是眼神变了变,仿佛明白了什么。 眼中露出一抹失望,随即低骂一声:“我真是瞎了眼!”便用力掀开帐帘,转身大步离去。 张绽见他这般反应还不知他为何如此,只是面色也沉了下去,同样转身离去,前去追赶陈丰。 众人见他二人先后离去且都是一副面沉如水的神色,也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是……?”蒙祯问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气冲冲地离开了? “周敬安”却是嗤笑一声“呵,他们可是最信任薛扶凛,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将军居然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叛国之人,自然不好受!” 听了他的话齐奉一愣,什么?“周敬安”的话的确没说错,张绽齐奉二人的确最信任薛扶凛也是薛扶凛的亲信,但如今他们两个却是这般反应,莫非…… 不,齐奉不敢相信。 他能想到其他的几位将军自然也能想到,马桥正道:“周将军那你便先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周敬安”叫住道:“马将军,您的品性我是信得过的,薛扶凛与方震二人皆是叛国之人,理应受到重惩,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对吧?” 马桥正脚步一顿,淡淡道:“我会如实禀报。” 闻言,“周敬安”一笑道:“多谢将军。” 出来后见身后几位将军仍跟在他身后,马桥正开口驱赶道:“别跟着我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要好好思索一下,你们也都仔细想想,派人继续寻找玉容将军,淮军仍在虎视眈眈,此事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再论”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无奈叹息,也纷纷去做自己的事了。 “陈丰,你方才是何意?”张绽问道。 他们此时是在一条小溪边,四周无人。 陈丰冷声道:“怪自己看错了人,竟将这样的小人作为自己的榜样,我真是感到羞耻!” 张绽对于陈丰的态度感到诧异,他这是……要背叛将军了? 张绽想起薛扶凛走前嘱咐他的话,便为薛扶凛感到不值,心里燃起一股气焰,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向陈丰。 陈丰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躲闪,转眼两人便扭打在一起。 二人功夫相当,停手时各自脸上皆挂了彩。 “你可知将军有多信任你,你竟就因为那周敬安几句话便怀疑将军!”张绽怒吼道。 “你知道为何薛扶凛更信任我吗?因为你蠢啊,你太蠢了!方才的话你还听不明白吗?”陈丰也怒吼,声音满是愤怒与失望,竟连玉容将军都不称了。 张绽听到他直呼薛扶凛的名字,声音更加冷冽,带着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薛扶凛死活不让你进谷吗?明明可以一起带上你,却非要将大半的人留在外面,她明知里面危险却还要进去,这都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既要让你不起疑,又要让你守住外边不准人进谷,为她在谷中斩草除根留下时间,而你我完完全全就是被她利用了!不然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我去后援,不让我一起去前线?是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他的计划就越容易败露!” 陈丰说完,双目满是血丝,显然是气愤到了极致,还有她让你给我的这个锦囊,“呵!”陈丰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锦囊一把扔在了张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不过是拖住你我的幌子,你既如此相信她,那你给我带着一起滚!” 张绽见他说话越来越难听,再次忍不住想要打他,连声音都因为极度气愤而在颤抖“若无玉容将军一路提拔你,你陈丰就只是个最低等的小兵,你能有今天?你就是这样看待玉容将军的?陈丰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人!” “靠她?呵”陈丰冷笑一声“我陈丰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我自己,和她薛扶凛有什么关系?况且她现在不知所踪,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为何还要帮她,她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关系?她今日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我没亲手将她挫骨扬灰都是看在从前的份上!话已至此,你若仍愿相信她,那你便好自为之吧!” 说完陈丰便一个眼神都不再留给张绽转身快步走远,徒留下张绽一人站在溪边。 张绽将锦囊打开,缓缓摸出了里面的纸条,但当他看清纸条的内容时他的瞳孔却是一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方才的愤愤不平渐渐被失望与痛苦所代替,他的拳头越捏越紧,直到将手心都掐出了血他才猛然松开,一瞬间他方才的悲伤也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受到背叛、信仰崩塌的更加的悲愤! 张绽捡起一旁地上的石头,疯了般向溪中砸去,激起阵阵水花,但他却像是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只不停地进行着泄愤,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往溪中扔着石头,将平静的小溪搅得天翻地覆。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但他眼神空洞,似是失去了信仰。 他已将那纸条捏得不成样子,但仍是将它撕成了无数碎片,再也认不出原来的样子才将其丢入溪中,看着那些碎纸被溪水带走,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张绽才脚步沉重地走了回去。 谁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当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两人脸上皆负了伤,猜想他们应是打了一架,但打架的原因他们却是不得而知。 自那日之后陈丰张绽二人再也没接触过,见了面也是避着对方走,几日过去,也不来帐中与众人商讨事务,众位将军见他们情况不对,由马桥正出面将他二人叫了出来,说是要对玉容将军之事进行最后的商讨,他们二人是玉容将军的部下不可缺席。 第一章 雨夜初遇 黑云笼罩着整个邺都,雨点从空中坠落,狠狠砸进泥土中。 邺都许久未下过这样大的雨了。 “人到底在哪?就这么大个皇宫,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找不出来!”魏芹身穿羽林卫的铠甲,雨点砸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无暇顾及,看着站在他面前一个个训练有素的羽林卫却连个敌国探子都找不到,他想着就来气。 那该死的探子也不知是何目的,进入宫中竟在陛下的寝殿内下了一封战书,简直是嚣张至极,不知他有何能耐,竟连陛下暗卫的追捕都能逃脱,待抓到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眼见众人还愣在原地,他不由得怒火中烧“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今天就是把皇宫翻过来也得把那个探子给我找出来!” 羽林卫得令纷纷离去,独留下魏芹一个人站在原地。 —— 薛扶凛回忆着临行前得到的宫殿地形图,强撑着宫墙拐进一处宫殿,甫一进去,还未来得及探查周围便直直栽倒在地。 在这倾盆大雨下,黑云翻滚,仿佛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事物,令人心神凝重。 吱呀—— 殿门被打开,一道单薄的身影闪身进入殿中。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今晚适不适合出去找吃的?” 宁徊莫将手中的骰子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看结果脖颈处便冷不丁被横了一把剑。 “安静,若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现在就杀了你!” 宁徊莫顿时僵住,他低头看去,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正拿着剑横在那,他不敢再乱动,只得小心翼翼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叫人。 就在宁徊莫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身后之人却忽然收回了剑将他推了出去,他一时没站稳被推得跪倒在地。 见自己暂时安全,宁徊莫连忙爬到一个柱子旁,生怕那刺客改了主意又要杀他。 只见那刺客面带黑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样貌,浑身是血,手臂处有一道箭伤,还在不停地冒着黑血。 薛扶凛靠墙而坐,额头渗出冷汗,举起匕首打算剜掉伤处将毒血逼出。 宁徊莫大着胆子开口道:“剜掉伤处也只能暂时延缓毒性,你走不出皇宫的” “那我就先杀了你,正好给我陪葬。” 宁徊莫一噎,正打算说话,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咕——” “呵”薛扶凛冷笑一声,她听见了。 宁徊莫顿时脸颊一热,刚想辩解几句为自己挽尊,面前便丢了一个馒头过来。 “没毒” 两人都不说话,最终宁徊莫撑不住把馒头捡起来吃了。 见薛扶凛因剜肉而疼得浑身颤抖,宁徊莫忍着害怕缓慢走了过去。 “你再近一步我真的会杀了你”薛扶凛抬起眼看着他。 轰隆——” 空中,几道雷电炸过,银白的光芒伴着月光从窗中映入,二人四目相对,宁徊莫看清了面前刺客的模样。 在月光和雷电光芒的交织下,薛扶凛整个人一半都隐在阴影中,脸上是不知因为中毒亦或是天生如此的白皙,黑色面纱下露出来的仅仅是一双眼睛,但在此时却是惊心动魄,平日清冷的眉眼,在此刻月光雷电的映衬下竟是勾魂摄魄,一双眼似是漩涡,要生生将人给吸进去,是一位女子…… 宁徊莫咽了下口水“我……可以帮你。” “我为何要信你?” “就凭你现在别无选择”虽如此说,但宁徊莫心里其实没一点底气。 “你打算如何?” 宁徊莫见有戏,开口道:“我带你出皇宫,你带我走。” 他想过了,在皇宫整日遭受欺辱,跟着这女子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虽看似狠厉,动不动便说要杀了他,但她方才的举动,可见并非无情,心中仍是存有善意的。 “想你也能猜测出我的身份,你若能带我避开官兵搜查,我便同意带你走” 见薛扶凛答应,宁徊莫便起身“跟上我。” 在少年的带领下,两人一路穿过层层宫殿,来到一处竹林,少年跪在地上扒开草丛,露出一个狗洞,二话不说就往里钻,薛扶凛不疑有他,紧紧跟上。 一直接连钻了好几个狗洞,薛扶凛总算打消了疑心,定不是皇子,哪有皇子钻狗洞钻得这么熟练的。 这时,宁徊莫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的狗洞道:“爬出去就离开皇宫了,你会带我去哪?” 然而薛扶凛却身形一动,以剑将宁徊莫抵在宫墙上“你既对出宫的路如此熟悉,何需我来带你出宫,你究竟有何目的?” 宁徊莫痛呼一声,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想出尔反尔?”他深呼口气平复了一下道:“我的确能够自己出来,但我出宫后无人可依,无技傍身,又能如何生存?也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人相对而视都不再说话,呼吸间气氛开始变得凝重,月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周围似有银光笼罩,薛扶凛轻叹口气松了手上的力道“走吧” 走出皇宫后,本以为已暂时安全,转角时却正好碰到几个值守侍卫,双方顿住脚步,见薛扶凛满身鲜血从宫中出来,气氛顿时开始剑拔弩张。 见侍卫举剑冲过来,薛扶凛只得强撑力气上前交战。 薛扶凛飞身而入,在侍卫的围攻下横扫而过,用脚踹倒一个,以剑平抹刺去,鲜血喷洒而出溅在她脸上,一回头发现一人正向宁徊莫攻去,薛扶凛赶紧踏步过去,用力斩杀,那人便倒在宁徊莫面前。 侍卫倒下,露出在他身后的薛扶凛,宁徊莫感谢还未说出口便见薛扶凛转身继续投入战局,片刻后重归于静,薛扶凛满脸鲜血,背后一堆死尸,活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阎罗恶鬼,她身形一晃向下跪去,只得以剑撑地,鲜血沿着手臂滴下,宁徊莫朝她跑去,已分不清那是薛扶凛的血还是别人的血,薛扶凛抬头看他一眼,尚未开口便栽倒在地。 宁徊莫看着薛扶凛,想着她斩杀侍卫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幕,鲜血刺红他的眼睛,而她救了他。 ———— 薛扶凛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茅草搭的屋顶,陈旧的棉被。 屋中装饰简陋但排放有序,倒也能住。 薛扶凛向窗外望去,只见院中有一棵还未开花的桃树,此时,宁徊莫走进了屋中。 “你总算醒了,你当时晕倒,我只好将你带来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药。 “这是何处?”薛扶凛刚醒来,嗓音还略显沙哑,顺手端起药来喝掉。 薛扶凛不担心这药有问题,她能感觉到身体已无大碍,想来是这人帮她解了毒。 “我是宫女之子,这是从前母亲在时偷偷帮我搭建的住所,母亲希望若有朝一日我能离开宫中,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宁徊莫主动说道。 “你母亲一介宫女,是如何在宫中偷偷将你养大,还能让你打下这么多狗洞且在宫外修建房屋的?”薛扶凛虽放下戒心,但这些问题着实有些古怪。 “一些是原本便有的,后来我又挖了一些将它们连成了一条可出宫的路,至于房屋,是从前母亲将她的月钱寄给舅舅,在舅舅的帮助下搭建而成。”宁徊莫老实交代。 “你在宫外有舅舅为何不投奔他?”薛扶凛再次疑惑。 “舅舅早已搬离洛都,我不知去何处寻他,更没有能力支撑我去寻到舅舅”语毕,宁徊莫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等待薛扶凛的反应。 况且,他也没见过舅舅。 第二章 拜师受礼 “啊……”薛扶凛微张嘴,在身上摸了摸,轻咳一声。 “如此你也的确身世可怜,不过我如今身上没有银子,怕是不能送你去见舅舅”薛扶凛道。 “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也算是救了我,我会先留在此处修养,如若你愿,可跟随我学习功夫,习一技傍身。” 薛扶凛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教这少年一些功夫更加实在,她不喜欢欠人情。 但她自己想得好也要看别人的意愿,万一是一厢情愿呢? “你意下……” “我愿意!师父,我愿意!”还未等薛扶凛说完,宁徊莫便急切说道。 “呃……啊?哦,好,既然如此,你给我敬个茶吧”说完后薛扶凛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她年纪总归不大,想到自己马上要有个徒弟了,又有点小兴奋,不知道爹爹知道了会是何反应。 薛扶凛尽力压下自己的笑容,等着宁徊莫来给自己敬茶,如今卸下刺客的伪装她已不需要再刻意保持冷漠了。 不一会儿,宁徊莫便端着个装着茶水的土碗小跑过来,像是生怕薛扶凛跑了。 临近前,宁徊莫放缓脚步,走至薛扶凛面前双手高举土碗,缓缓跪下,向薛扶凛敬茶。 “师父在上,请受渡生一拜,今生有幸,得师父青睐,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宁徊莫言辞诚恳,神色庄重,恭敬将茶奉上。 见他如此,薛扶凛倒是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认真,二人不过萍水相逢,这拜师礼只是她一时兴起,原也没当回事,而宁徊莫这般重视,倒叫薛扶凛有些吃惊。 “好,我虽年纪不大,但既做了你师父便会倾囊相授,我不求你有镇守天下、为国为将的志向,只盼我授你的这身本领能护你一生平安、长乐无虞”薛扶凛认真道。 薛扶凛心中真是这般所想,她虽非皇子公主,但亦知宫中生活的艰辛,也不知渡生的母亲是如何让他在宫中活下来的,不必想也知道定很艰辛,但无论从前如何,今后有她传授给渡生的这身本领,日子想必也能安稳些。 宁徊莫听到这番话心中触动,脑中思绪万千。 “生儿,往后的日子就只剩你一人了,娘不在了,你便没了负担,这皇宫就是吃人的恶鬼窟,若有机会便出去吧,娘不愿你争权夺位,卷入纷争,只求我的生儿远离这皇宫,一生平安,长乐无虞……”躺在床上的女人看着还尚且年幼的孩子,实在不忍将他独自留在这里,但皇宫这么多年的蹉跎早已使她油尽灯枯,眼角的泪落下,今生的一切走马灯般从她眼前闪过,我可怜的孩儿,是母亲没能力护住你,若是有来生,母亲定不会让你受苦,带着对皇帝的怨恨和对孩儿的不舍,沈庄兰终是闭上了双眼。 一生平安,长乐无虞…… 宁徊莫从回忆中抽出,含笑看着薛扶凛“徒儿定会不负师父所愿长乐安康,一生无虞的”这次的笑容多了些许温度。 “好,今日你先练习扎马步,这是你每日必须练习的基本功” “师父,你不教我些厉害的招式吗?” 闻言薛扶凛笑道:“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你怎会不懂这个道理呢?习武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开始吧。”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回到屋中。 宁徊莫看着薛扶凛的背影,她年岁似乎也和他差不多…… 回到屋中薛扶凛正思索后面的事该如何安排,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信给她父亲。 薛扶凛的父亲是安邦定国的四方侯,薛家世代为将,底蕴丰厚,薛扶凛视父亲兄长为榜样,从小便立志要成为和父亲兄长一样的大将军镇守一方,如今淮赤两国关系紧张,听闻淮国制造出了新型的箭弩,射程威力皆大有提升,若消息属实,对赤国将是大不利,陛下让四方侯派人潜入皇宫中探取消息是否属实,薛扶凛向父亲自荐前去,若是能成功探取消息,则同意让她加入父亲的虎林军。 四方侯将薛扶凛自荐的事上报给皇帝,本以为皇帝会反对,没想到皇帝听后却笑道:“虎父无犬女,若扶凛此番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让她进你这虎林军。” 父亲便再无话可说,只好将她放了出来。 “父亲,消息为假,淮国不过虚张声势,女儿在宫中受伤,且需等待一人,故在淮国多停留一段时间,不必担心您的大将军女儿,勿忧。” 薛扶凛将信折叠,放入信筒中,将信鸽放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窗外正认真扎马步的宁徊莫。 点点头,不错。 宁徊莫毕竟无甚根基,站了一会便开始双腿打颤。 黄昏渐近,薛扶凛从睡梦中苏醒,她向窗外望去,发现宁徊莫竟还在院中,薛扶凛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缓缓走出屋中。 “你站了两个时辰?”薛扶凛走近将宁徊莫扶起,并说道:“不必再站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宁徊莫被薛扶凛扶起,擦了擦脸上的汗,跟着薛扶凛向灶房走去。 “师父你这是要……?”宁徊莫看着薛扶凛道问。 “做饭啊,你不会不吃晚膳吧?行了,你跟进来干嘛,去外面收拾碗筷。” 薛扶凛将宁徊莫推出灶房后,便转身进入屋中准备配料。 宁徊莫将碗筷收拾出来便安静地坐在桌边,他双手托住下巴,看着薛扶凛忙碌的身影渐渐失了神。 从前也有一个人为了我如此…… “渡生,快帮我端菜!” “这就来!” 听到声音的宁徊莫回过神来,赶忙跑去灶房帮薛扶凛把剩下的菜给端了出来。 “试试看,我做的菜只有我家人尝过呢,你是我徒弟也应当尝尝。” 薛扶凛对自己的厨艺那是相当自信,她虽跟随父亲学习武艺,但并非不通闺阁风雅,反之,她六艺皆通,且尤擅中馈。 “如何?” “好吃!我已许久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了。” 宁徊莫想起了沈庄兰,他的母亲胆小怯弱,却会在他饥饿时在深夜偷跑进膳房为他炒一道菜端回来给他吃,为此母亲没少被那些宫女太监刁难。 如今,薛扶凛是第二个为他亲手做饭的人,虽拜她为师,但宁徊莫却暗道自己卑鄙。 他看得出薛扶凛并没多少心眼,也不似她面上表现出的冷漠,她收他为徒便已是信任他,而他对她却是利用,并非真心。 “你别难过,待我修养好后你随我一同回去,我的父母都很好相与,你可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薛扶凛见宁徊莫不说话,以为他是太过思念母亲,便出口安慰。 听闻此言,宁徊莫心中震惊她竟想将他带回赤国,面上却答道:“多谢师父,能遇见师父真是我攒了八辈子的福气”这人怎么性情如此多变,在宫里时残忍如今又这般善解人意。 “不必如此”薛扶凛状似冷淡回道,但心中却不似这般平静。 捡来的徒弟好会夸! “师父……为何你性情如此多变?”宁徊莫思索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 薛扶凛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宫里的所作所为,有些不自在“在其位谋其事嘛。” 宁徊莫暗自嗤笑,还挺尽职尽责,演得这般逼真。 第三章 同榻而眠 收拾完碗筷后,薛扶凛便将宁徊莫带到院中,教了他几个常见招式,叫他练习。 薛扶凛自己则跑到屋顶上享受这闲暇时刻,想到不久后便该回到赤国做回她的侯府小姐,需时刻保持言语礼仪,薛扶凛又有些失落,不过此番遇到了渡生,往后日子应该会有趣些吧。 思及此,薛扶凛从屋顶上坐起来,看向院中正在练习招式的人。 月光笼罩下,少年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使他的身躯显得更加单薄,即使累得大喘气,也仍在坚持。 这让薛扶凛想到了从前初学武时的场景。 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认为习武行军皆为男子所做,女子只需在家熟读女诫,习琴棋书画便足矣。 但薛扶凛却认为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亦可做,从小便缠着父亲传授她武艺。 刚开始练基本功时,让薛扶凛甚为痛苦,但薛扶凛咬牙坚持下去,父亲开始正式传授她武艺后,薛扶凛也渐渐学上正轨,展露了她的天赋,赢得了父亲和哥哥及军中将士的称赞。 如今她似乎在渡生身上也看到了她当初的那种坚持,薛扶凛觉得渡生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宁徊莫正在练习,感觉到身后似有一股视线追随着他,转身望去,发现薛扶凛正在看他。 察觉到宁徊莫看过来,薛扶凛立马将视线转开,装作自己在数星星。 看着薛扶凛这一番小动作,宁徊莫觉得薛扶凛有些幼稚,与其说她是师父,还不如说是他妹妹。 躲开视线后的薛扶凛,正思索宁徊莫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偷看他,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他师父,看看他怎么了。 本想继续在屋顶上再躺一会儿,但如今薛扶凛已没了那心情。 于是她翻身从屋顶跳下来,冲宁徊莫喊道:“渡生,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闻言,宁徊莫顿了一下,向薛扶凛回道:“师父我不累,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练练。” 说完宁徊莫便转身继续开始练习。 “你若不想明日起不了床,便到此为止,我知你想多学些武艺,但我也说了不可操之过急,你从前没有什么武学底子,今日刚接触不宜过多,现在回去休息。”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向屋中走去。 听到薛扶凛的话,宁徊莫也不再坚持,跟在她身后走,并道:“我知道了,我只是不愿再受人欺负,想快些变强。” 薛扶凛听到此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宽慰他道:“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宁徊莫盯着薛扶凛的背影,她正稳稳向前走去,虽是少女年纪身形尚且单薄,但她说出这句话时竟莫名让宁徊莫感到些许安心,似乎她真的可以依靠。 “好,有师父在,我一定不会再受欺负了。”宁徊莫轻轻说道。 月光下薛扶凛的影子在前,宁徊莫悄悄伸手,用自己的影子去牵薛扶凛的手。 她牵着他的手在走,宁徊莫勾唇轻笑,继续跟着薛扶凛的脚步走。 回到屋内后,薛扶凛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到宁徊莫站在门外不由疑惑道:“怎么了渡生,为何不进来?” 这草屋宁徊莫也没来过几次,唯一的床和被褥让给了薛扶凛,他便没有睡处了。 先前薛扶凛昏睡时,他尚且能在桌上趴着,如今薛扶凛醒来,他自是不能再这样。 “师父,屋中只有这一床被褥,我还是出去睡吧。” 闻言,薛扶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样……不过你也不必站在屋外,进来吧。” 宁徊莫得到薛扶凛同意后便走入屋中,坐在桌子旁,准备继续趴在上面睡一晚。 半夜 屋外开始刮风下起大雨,初春气候还未回暖,屋中开始泛起冷意。 宁徊莫趴在桌上,身体本就瘦弱,又无被褥保暖,打着哆嗦冻醒过来。 他向薛扶凛那边望去,见她正在熟睡,便小心将自己抱作一团,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吵醒薛扶凛。 宁徊莫被冻得瑟瑟发抖,忽觉鼻尖一阵酸痒。 “阿嚏!阿嚏!”猝不及防两个响嚏,震得宁徊莫眼尾通红。 宁徊莫还不及反应,便见薛扶凛从床上坐了起来。 薛扶凛起来后便觉丝丝凉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见宁徊莫抱作一团缩在墙角,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过来一起睡吧。” 宁徊莫闻言大惊“不行,这不合规矩,男女授受不亲,我怎能与师父同榻?” 薛扶凛嗤笑一声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是你会对我做什么,还是我会对你做什么,我都不在意,你还扭捏什么?今日你若不上来,明日染了风寒,可又要耽误你练功进程了。” 宁徊莫听得此言也不好再说什么,站起来向薛扶凛走去。 心中却泛起涟漪,她真是与其他女子不同,心思谨慎、细腻,却又洒脱豪爽,不拘世俗礼法,不惧世俗眼光。 宁徊莫走到床边后,薛扶凛坐起来往里挪出一个位置让宁徊莫躺下来,并道:“你总是叫我师父,我忽觉好似未曾告诉你我的身份。” 薛扶凛停顿一下接着道:“我是赤国四方侯嫡女,薛扶凛。” 宁徊莫听到薛扶凛的身份后愣住了……她的身份竟是四方侯嫡女。 宁徊莫原以为她只是赤国派来的稍有地位的探子,没想到竟是如此身份,那今后他该如何…… 薛扶凛在旁看了一会,见宁徊莫一张脸变了又变,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脸色变来变去的,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宁徊莫自是不能承认“没有,我只是有些许震惊。” 见宁徊莫嘴硬不肯说,薛扶凛也不再追问,而是道:“即使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必感到拘束,我还是你师父,至于旁的以后再说吧。” 说完薛扶凛便躺下睡觉,留下宁徊莫在旁独自消化。 大抵是所听到的消息太过意外,宁徊莫迟迟无法入睡,他偏头想找薛扶凛说话,却怔住。 薛扶凛最好看的地方在于她的眼睛,眸若清月,摄人心魄,但丹凤眼型又使她带有一种疏冷淡漠的气质,仿佛能看透一切,如今闭上双眼,又仿若沉睡的九天玄女,清冷淡雅。 薛扶凛似是睡得不舒服,轻轻翻了下身,却将楚衡章从怔愣中拉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宁徊莫瞬间红透了耳根,连忙翻过身去平躺着深呼吸。 她是侯府嫡女,前往敌国定会有人接应,但她如今却只字不提,是她让接应她的人隐匿了起来,还是……让接应人走了。 她这么做是为何? 莫非……是为了他? 宁徊莫甩甩脑袋,暗道好几遍不可能,唾弃自己竟如此自恋。 薛扶凛不知他真实身份,在她眼中,他不过一宫女之子,又怎会为了一个卑贱之人留在敌国。 尽管宁徊莫这般想着,心中却响起一个声音。 万一她真是为了你呢? 宁徊莫越想越烦躁,在床上翻来翻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宁徊莫身上,宁徊莫瞬间僵住了身体,这间屋子没有别人,只有他和薛扶凛…… “渡生,你怎么还不睡,大半夜别翻来翻去的,吵到我了……” 薛扶凛应是在睡梦中,声音略低哑,翻身后她的脸紧贴着宁徊莫,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宁徊莫脖颈上,令他一阵颤栗。 听到这话宁徊莫也不敢再乱动了,身体僵直在床上任由薛扶凛抱着,心里却感觉酸酸麻麻。 黑夜中宁徊莫缓缓闭上了眼,他实在是想有一个人能在乎他…… 第四章 私心渐生 翌日一早,薛扶凛早早就醒来,看到一旁睡得笔直的宁徊莫,睡相还蛮好,就是睡得这么笔直应当不是很舒服吧。 薛扶凛身体恢复了一些,便去到院中练剑,功夫一日不练便会生疏,先前受伤已休养几日,今日不可再耽误。 幸好渡生将剑给捡回来了,不然她可是要伤心死,这可是她最喜爱的一把剑。 一阵寒光闪过,薛扶凛拔剑出鞘向前刺去,旋即柳腰轻旋,向后平抹而过,纵身腾跃,剑随身走,轻盈如燕,剑风带起四周落叶,剑光如游龙划过,旋身落下,汗珠滴于剑刃,落叶未及近身,已被搅得粉碎。 平息片刻后,薛扶凛转身看见宁徊莫正呆站在身后,不由笑道:“你日后也会像我这般厉害的。” 宁徊莫听到薛扶凛说话回过神来,急切道:“师父,你刚刚的剑法又漂亮又精妙,是四方侯教你的吗?” 他的眼睛闪着两个加粗的大字“想学!” 薛扶凛看懂了。 “自然厉害,不过这是我自创的剑法,叫做凝霜剑法,但只做了一半还尚未完成,我父亲可不喜我这剑法,他说花架子太多,不如他们真刀实枪操练出来的厉害。” 故意停顿片刻后薛扶凛道:“要不我便教你这套剑法?” “若你想学我父亲他们那种也可,皆由你选择。” “不必,我就想学习凝霜剑法。”这是只属于师父你的剑法吗? 薛扶凛思?片刻道:“不过现在该吃早膳了,你近几日先练习基础招式,过几日我再教你。” 吃过早膳后,薛扶凛便将宁徊莫拉到了院中,宁徊莫没有趁手的武器,便只能砍了一节桃枝暂时代替。 “你就先用这桃枝将就将就,话本中别的徒弟,师父都能给做一把桃木剑,但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是不能满足你了,但无大碍,都是一样的。”薛扶凛笑嘻嘻道。 ”师父不必费心,此处本就简陋,更何况师父有伤在身,我用桃枝就很好。”宁徊莫含笑表示理解。 “凝霜剑法要求身形缥缈,剑影无踪,出剑难测,于无形中杀人。” “那这剑法运用于战争中岂不是没有优势?” 薛扶凛回答道:“战争乃是重剑长枪运用之地,这剑法在其中的确不占优势,不过无论是哪种剑法功夫,若能将其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也就不需要考虑所用的场景是如何了,一句话” 你不够强。 薛扶凛没有说出来但宁徊莫懂了。 薛扶凛说完后接着道:“其实这剑法是为我自己所创,我既希望成为像父兄那样安邦定国的大将军,又想摆脱一切身份束缚,做一个闯荡江湖的游侠,不过我的身份注定无法实现第二个愿望,所以我才创造了这套剑法以此来了却心中念想。” 说完后薛扶凛便安静下来。 宁徊莫看着面前女子,她不过豆蔻年华,看似烂漫肆意实则什么都明白。 宁徊莫开口安慰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师父如今便有这般才能必是天生将星,他日定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吧”薛扶凛一扫愁绪,毫不谦虚道:“我也觉得我就是天生将才,那种年少成名,惊才绝艳之人!” 看着薛扶凛这番表现,宁徊莫心中顿时有些复杂,突然觉得刚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便艰难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特别爱看话本子。” 薛扶凛朝他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那是自然!你看话本子里的人物,他们的一生活得多么热烈啊,你也喜欢看吗?我可以……” “不、不用师父,你自己看就好。”这性子怎这般跳脱,宁徊莫觉得自己可以做她师父了,她一点没个师父样。 宁徊莫忽然想到,在宫中似乎听到宫女们闲聊时说过,赤国四方侯有个小女儿成日舞刀弄枪,喊着要做大将军,年岁……好似比他小一岁,应当就是薛扶凛了。 宁徊莫又看了看自己,身材瘦弱,身高比薛扶凛还矮上一些,薛扶凛总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师父做派,不会是误会他年岁了吧。 但师父这般呆呆的,似乎也挺好的。 忽然,一巴掌拍在宁徊莫脑袋上,将他从思绪中打了出来。 “你发什么呆呢渡生,我喊你好多遍都不理我,我要教你剑法了。” 闻言宁徊莫赶紧调整好自己,拿起桃枝,认真学习。 “首先,剑一定要拿稳,别被甩飞了哦。”薛扶凛玩笑道。 宁徊莫叹息:“师父,你认真点。” 谁能将她与那晚一口一个要杀他的杀手联系起来,简直是换了个人! 薛扶凛不再嬉笑,正色道:“看好。” 话落,薛扶凛便纵身跃起,抬手间寒光掠过,一带花苞的桃树枝便落于她手中,轻旋转身,灵动缥缈,一剑刺出,虽觉轻柔,但面前杂草却被剑风带去,向后弯腰,横扫而去,剑气使得宁徊莫后退两步,最后收剑入鞘,裙摆飘带如飞舞蝴蝶,轻缓落地。 虽已见识过一次,但再次看到,宁徊莫还是忍不住感叹薛扶凛舞剑时的惊艳,真如神宫仙子,令人沉醉其中,久久无法挪眼。 薛扶凛走过来将刚刚砍下的桃枝别于宁徊莫耳旁。 “桃花还未开放,如今这桃枝上只有花苞,显得憨态可掬,也别有一番趣味。” “师父,少看些话本子,这别花之事通常应是男子所做吧”她还真是被话本子荼毒的不轻。 “别花之事不分男女,我只是觉得你脸色苍白气色不好,应该添些颜色,刚刚的招式你记住了吗?”薛扶凛丝毫不受宁徊莫所言的影响,认真问道。 “记住了,我是您徒弟无妨,不过这种事师父以后就别对其他男子做了。”其实宁徊莫没记全,因为他看到一半走神了,但他不敢说。 薛扶凛摆摆手不在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你舞一遍给我看。” 虽然没记全,但宁徊莫话已说出口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宁徊莫虽身形单薄瘦弱,但身着粗布麻衣站在那处,竟有一股清雅脱俗之气,倒也算得上一位清秀公子。 第五章 心生不安 他学着薛扶凛那般将桃枝刺出,腰身轻转横枝斩去,脚下一用力腾跃而起,手腕一翻,将桃枝自下而上撩起,枝尖刺破薄雾,宛若新月升起,足尖落地,他的身形却一滞。 宁徊莫忘记后面的动作了。 但还不及宁徊莫反应,薛扶凛便跃至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继续舞剑。 “剑随心走,随风而动,向前递出,收回格挡!弯腰向后横扫,转身前踢,双手向左右两方横削,举剑向前劈,调整气息,收剑!” 在薛扶凛的引导下,宁徊莫顺利完成了这些招式,但他的头仍有些晕乎。 自薛扶凛靠近握上他手的时候,宁徊莫便微红了脸,处于半失神状态,他看不见薛扶凛是何神情,只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 她……她怎么就把手握上来了…… “我还真是好运”薛扶凛笑道:“渡生你从前真的没有师父教导过吗?我舞一遍你便能记住大半,虽动作不甚标准,但足以证明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啊,随便收个徒弟也能捡到宝。”薛扶凛沉浸在自己如此英明神武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宁徊莫的状态。 其实宁徊莫并非毫无根基,他幼时还未如此不受重视,能够在皇宫中自由行走,他曾看到其他皇子学习武艺,便在一旁偷偷记下来,回去后自己练习,但随着他长大,宫人们也察觉出皇帝根本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胆子便大起来,开始随意欺辱,且母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便没时间再出去,也很少练习了。 宁徊莫缓了一会,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不过脸仍有些红“是师父教得好。” 薛扶凛看着他道:“但渡生你这身体素质还得练啊,这才一遍,你的脸就累得这么红,说明体力不够,从明日起,你每日晨起在腿上绑上沙袋去跑步,锻炼锻炼。” 宁徊莫自然遵从,乖乖应下,但看着薛扶凛,他有点不想做她徒弟了,忽然觉得师父这个词叫着不够好听。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薛扶凛突然出声:“可惜的是,这剑法我还尚未完成,总感觉还差了什么,迟迟无法创出另一半。” “师父不急,慢工出细活,有些事强求不得。” “嗯,总能创出的,除却每日的基本功和晨跑外,最近你还需练习这套剑法,哪怕是一半也足够你自保。” 薛扶凛独自回到屋内闭目养神,宁徊莫则在院中自己练习剑法。 微风拂面,黄昏渐落,一日很快便过去。 ———— 淮国皇宫 “你们这群废物,偌大的羽林卫连一只老鼠都抓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 魏芹站在殿中却不敢发一言。 “说话!到底是何缘由,让你们久久无法抓到人。”淮国君主宁信看着殿中站着的臣子,却无一人敢说话,他心中不由得更加气愤。 “魏芹,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魏芹不敢再装鹌鹑,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禀陛下,当日那探子中箭,本应逃不远,但我们将皇宫翻了个遍却都不见那探子踪影,臣猜想,要么那探子对皇宫布局极其熟悉才能避开我们的搜查,要么便是宫中有人在协助那探子逃跑。” “照你这么说,宫中出了叛徒?” 闻言,魏芹浑身一颤,忙道:“臣不敢妄言,但那刺客所中之箭有毒,必得治伤,且臣第二日在宫外墙角处发现了几具侍卫尸体,臣猜想应是那探子所为,此人现在应已离开皇宫,不若我们先在城中排查医馆的出诊记录,看看是否有异常。” 良久,宁信才开口:“那你去吧,一月内若是还找不到人,便自去领罚。” 魏芹忙下跪谢恩,随后退出殿内。 出殿后的魏芹并未着急离宫去安排搜查事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中缓步行走,他走到一片竹林处便停止了脚步。 双眼久久凝望着墙边的一处杂草丛,似是想将此处盯穿,片刻后,他抬步向杂草丛走去就要伸手拨开。 “魏统领,您怎么在这?马上宫门要落锁了。” 魏芹顿住,转身看过去,见是一位宫女,往草丛处看了一眼便道:“多谢,我这便要走了。” ———— 不知为何,宁徊莫总觉得最近有些心神不宁,遇见薛扶凛到现在已近一月,羽林卫应当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他见薛扶凛正在睡觉,便决定出去一趟看看情况。 宁徊莫在城中闲逛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打算打道回府,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官兵,直冲他这边而来,宁徊莫跟随薛扶凛学习,如今反应都迅速了许多,急忙旋身躲到柱子后面。 那些官兵径直跑过他,似乎并不是冲他而来,见此,他心中松了口气,从柱子后出来转身继续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却看到正前方走来一人同他擦肩而过,宁徊莫认出那是羽林卫统领魏芹,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魏芹脚步一顿,转身看去,刚刚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他本想追出去,但想到还有要事在身,只得暂时压下心中那点疑虑,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宁徊莫越发觉得不安,今日不过出去一趟便遇到许多事,若是城中搜查不到,那不日定会查到城外,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了。 宁徊莫回来时薛扶凛已经醒来,近日宁徊莫从没出去过,见他今日出去,薛扶凛有点疑惑。 “你今日怎么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不过是我想去城中逛逛,今日练功结束的早,便出去转了转。”宁徊莫尽量压下心中不安装作一切正常地回答。 吃晚膳时宁徊莫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师父你的伤如何了?” 见他问这个薛扶凛有些意外“已经恢复好了,本就只是小伤。” “那师父,我们何时启程回赤国?” 薛扶凛放下碗筷,沉吟片刻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不若我们过几日便启程吧。” 宁徊莫表现出略显开心的模样“我真期待赤国的风光”。 “赤国也很好看的,虽不如你们淮国温暖,姹紫嫣红,但地势广阔平坦,冬日落雪,白雾袅袅,打雪仗可有趣了。” 薛扶凛想象着回去后他们同阿兄一起打雪仗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聊到这里气氛变得轻松愉快,宁徊莫趁机开口“师父,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师父了?” 第六章 如愿改口 闻言薛扶凛一愣“不叫我师父,那你叫我什么?” 见状,宁徊莫便知道有戏,于是再接再厉道:“其实师父我骗了你,我从前有过一位师父,他虽没教我什么,但若不是他,我可能早就冻死在宫中了,在我心里早已把他当做我师父了,所以我这几日常常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这番解释薛扶凛暂时没有说话,这让宁徊莫却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薛扶凛是否相信他这番说辞。 过了一会儿薛扶凛终于开了口“那……我还是你师父吗?” 宁徊莫没想到她的关注点这么奇特“自然是的,不过我可能要对您换个称呼” “我都懂,你不必感到为难,先来后到嘛,他救了你的命,你管他叫师父我没问题。” “那我日后可否叫你……”阿凛。 “那你日后直接叫我姐姐就是,长姐如母,同师父也差不多,正好我还没有弟弟呢。”薛扶凛并不见伤心难过。 宁徊莫无言……竟想做他母亲…… “好,阿凛姐姐”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让你唤我姐姐呢,喊师父都把我叫老了”薛扶凛嘀咕道。 宁徊莫摇头失笑却渐渐低下头,那这样我算不算又有家人了…… 宁徊莫看向屋外,再过不久他就能离开淮国,离开这个带给他伤痛的地方了……和阿凛一起。 宁徊莫想着,不由勾起了嘴角。 桃树上的桃花含苞待放,已经能闻见淡淡花香——再过几日便要开了。 今日薛扶凛和宁徊莫一同躺在屋顶看着满天星空闲聊。 “渡生,你说回去父亲看到你会是何神情,我出去一趟竟给他捡了个儿子回去哈哈哈。” “只盼侯爷不要嫌弃我便好。” “放心,你这么有天赋,我父亲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他对好苗子可都是十分珍视的。”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聊着聊着薛扶凛便睡了过去,宁徊莫见她睡着也不打算回屋中,而是和她一起在屋顶睡着了。 微风习习,以天为被。 宁徊莫侧头看着薛扶凛,你是侯府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而我不过一个冷宫废子,如今也是巧合之下才能相识,今日我担心有危险,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你赶紧离开,若他日我有能力保护你,你愿不愿意放下一切随我走? 宁徊莫这般想着,便轻问出声:“你愿意吗?” 薛扶凛早已睡着并没有回答他,宁徊莫也知道不会得到回应,便打算闭眼睡去。 谁知,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好”。 宁徊莫猛地睁开眼看向薛扶凛,却见薛扶凛仍在睡梦中,也不知是她真听到了还是巧合,但宁徊莫不管,他想抓住她,就都当做薛扶凛答应他了。 清晨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宁徊莫去外面晨跑了,薛扶凛正独自在院中练习。 她近日似乎对凝霜剑法的后半部分有了想法,但开始创作时却又不知该如何使剑,薛扶凛正感到懊恼,宁徊莫便从一旁蹿了出来,拿起桃枝便开始与薛扶凛过招。 薛扶凛自不会与他真打,只是在引导他。 雨滴落在桃枝上,如琉璃坠地,刹那间便粉身碎骨,二人使的都是凝霜剑法,但从前都是薛扶凛自己练或她看着宁徊莫练,如今这般相对而斗,到让薛扶凛找到*了些许灵感。 剑法无形,乾坤扭转,若是将这剑法逆用,攻守皆宜,且剑法难测,不知她下一剑会出在何处,滴水成霜,岂不就是凝霜剑法的真谛? 领悟到后,薛扶凛将桃枝压于宁徊莫的桃枝之上,往前一平削,宁徊莫只得顺着力道弯腰躲过。 刚起来就发现薛扶凛的剑法变了,交手后又觉得这剑招似乎没变,只得急急以桃枝抵挡薛扶凛的攻势,只见薛扶凛剑光如影,快得宁徊莫难以招架,须臾薛扶凛的桃枝便横于宁徊莫的脖颈之侧。 “师父,我输了”如今只有在练剑时宁徊莫会唤薛扶凛师父。 “师父你刚刚是完成了剑法后半部分吗?” 薛扶凛难掩激动“不错,刚刚你在我对面使剑招,我心中忽然出现乾坤逆转之法,我便想将这剑法逆用,成攻守无形之势,攻即是守,守亦是攻,且雨滴落下,以气凝霜,从而领悟出了后半部分剑招,如今这凝霜剑法已经完整了。” 宁徊莫听到剑法已经完成,也为薛扶凛感到高兴,他知道这剑法对薛扶凛的意义。 “还要多谢你才让我能领悟出来,待回到赤国后我再好好感谢你。” 说起回赤国,宁徊莫近几日去晨跑时,似乎在附近山中看到一些生面孔,怕是羽林卫快追查到这边了,一定要尽快离开。 “阿姐,我近日晨跑时看到一些生面孔,恐怕那些官兵还在追查,我想我们要尽快离开。” 薛扶凛闻言想了一下“那我们明日便走”。 “好” “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若你有要带走的东西今晚便好好收拾收拾,今后怕是不会回来了”薛扶凛提醒道。 说完二人便各自去干自己的事,薛扶凛去附近探查地形,宁徊莫则回到了屋中,拿出了初见薛扶凛时的那枚特殊骰子——这骰子上只有凶吉二字。 “此番能否顺利离开”宁徊莫小声默念,说着便掷出了骰子,骰子旋转几圈稳定后出现加黑的“凶”字,宁徊莫看清后赶忙以手盖住。 “定是我此次没拜太上老君,他逗我玩呢”虽这般说着但宁徊莫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这骰子是宁徊莫从前在他父王宁信的寝宫旁捡到的,自那之后他遇到难以抉择或重大的事便会掷骰子,神奇的是,这骰子每次掷出的结果都很准,所以宁徊莫才如此紧张,他希望这次的结果能是这枚骰子的第一次失误。 虽是这般想,宁徊莫还是暗暗祈祷,希望母亲在天之灵保佑他能够顺利离开淮国。 晚膳后薛扶凛便将宁徊莫叫出来。 “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此处,今晨我领悟出剑法后,便练习了几遍,如今我将这完整的凝霜剑法传授给你。” 薛扶凛说完便飞身而起,将剑法舞了出来,前半部分宁徊莫早已了熟于心,却见薛扶凛一个翻身挽剑,剑招便逆转过来,速度快到宁徊莫有些看不清。 今日一直下着小雨,一直到午后才停,是以四周都还弥漫着雾气,不知是薛扶凛使剑速度过快还是剑气强大剑招变幻莫测,宁徊莫觉得四周的雾气似乎都凝固起来,仿佛有一股寒气要将这空气中漂浮的水珠都冻结起来。 薛扶凛旋身而立,双手一挥,便将一阵剑气打出。 霎时,桃花纷纷飘落,薛扶凛翩然落地,衣摆被风吹起,青丝拂过面庞,遮住容颜,只余下一双眼眸,月光洒落,宁徊莫似乎又回到了初见薛扶凛的那个夜晚,一双眼睛能摄人心魄,引人着迷。 第七章 身陷险境 她站在花雨中,好似一位落入凡尘的仙子,既引人着迷又遗世独立,清冷不可靠近,让人心生敬畏。 待过几年阿凛长成,必会有无数男子为他倾倒,阿凛也会婚配,届时她便不是他的阿姐,他又该如何留在她身边? 薛扶凛招手,让宁徊莫过来“渡生你学会了吗?”怎么感觉他蒙蒙的,是剑招太复杂没学会吗? 自今晨下雨后桃花便开了,如今整个院子中都弥漫着桃花香,桃花瓣还在飘落,如漫天飞雨将二人包裹,它们拂过薛扶凛发梢,停驻在宁徊莫肩头,宁徊莫迎着它们缓缓向薛扶凛走去,站定在薛扶凛面前,抬眼向薛扶凛看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阿凛姐姐,你方才好似一只桃花仙”宁徊莫脱口而出。 说完宁徊莫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由捏紧了手,紧张地看着薛扶凛生怕她会生气。 薛扶凛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随即耳尖微红。 娘总说她长得貌美,有倾国倾城之姿,她却不以为意,以后她是要做女将军的人,容貌于她而言不甚重要,但如今忽然听到别人这般夸赞,还用这样真挚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哎呀,我不过中人之姿,没到那种程度,你别太夸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薛扶凛故作谦虚,其实她心里要高兴死了,若是她身后有条尾巴,怕是已经要摇断了。 徒弟这般会说话,什么好事都让她遇到了还要怎样! “阿姐恕罪,我实在是情难自禁并非有意僭越,有长得如此貌美的姐姐我怕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宁徊莫知晓她没有生气也放松了下来。 啊呀!你别说啦,再说我等会要装不下去了。 薛扶凛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还要装作不甚在意。 “容貌只是一副皮囊,长得美丑与否都不甚重要,我们行走世间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善之心,你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阿姐,天色不早了,明日便要赶路,我们早些歇息吧”宁徊莫故意岔开话题,应和着说道。 翌日一早,薛扶凛和宁徊莫便准备启程。 “你怎什么都没带?”薛扶凛看到宁徊莫两手空空不由问道。 “此处本就只是一个落脚之处,无甚值得留恋。” 说罢,二人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往前走一段路便有马匹代步,那是我先前所留。” “师父做事向来周全。” 两人来到一处山林,翻过这座山便能到达薛扶凛所说之地。 “渡生,我忽然发现你看着年岁不大,但说话做事好像都很成熟啊”薛扶凛漫不经心地说道。 宁徊莫心下一紧,她终于问了,她要发现了吗。 “宫中尔虞我诈,我在其中长大自然不会如寻常孩童般单纯,不然我怕是活不下来”宁徊莫等着薛扶凛继续发问。 “的确如此” 薛扶凛不再说话,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她怎么不问了?宁徊莫抬头看天,是自己想多了,薛扶凛只是看着精明,实则…… “快到了,我们走快点”薛扶凛扯着宁徊莫的手就开始跑。 宁徊莫被拉得一个趔趄,但见薛扶凛神色严肃,便意识到四周恐有什么不对,也不再说话跟着薛扶凛一块跑。 “咻” 一支箭羽自他们身后飞出,薛扶凛拽着宁徊莫一个转身,险险躲开,箭羽擦着宁徊莫肩膀飞过,深深插入地中。 若不是薛扶凛反应及时,恐怕这时宁徊莫便该躺在地上了。 薛扶凛回头,看到身后多出了些身着羽林卫服饰的人,一拍宁徊莫让他赶紧往前跑。 宁徊莫听话转身便跑,跑出几步后又转头问:“阿凛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和你一起跑,你以为我要留下来独自杀敌啊?” 但身后羽林卫并不打算放他们离开,一直在朝着他们放箭,薛扶凛能够自保但带着宁徊莫便没那么轻松,二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看着羽林卫离他们越来越近,薛扶凛看见前面有一个滑坡,她思索片刻拉着宁徊莫便滑了下去。 起身后薛扶凛迅速拉着宁徊莫往树林深处跑。 树林深处才易躲避,眼下不能往原定地方去了,容易暴露。 他们一路跑着,看见前面有一个隐蔽山洞,薛扶凛便带着宁徊莫钻了进去,山洞面积不大,二人进去后都紧挨着对方。 “阿凛,我看他们人数不少,我们该怎么办?” “先在这待一会,刚刚他们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看我们不见定会在四周寻找,如今不能轻易出去。” 几个时辰过去,见他们还没找来,薛扶凛松了口气,应当是去其他方向找了。 她正打算叫宁徊莫一同出去,便觉手上一痛,薛扶凛轻嘶出声。 宁徊莫立马向薛扶凛望去,见她身后有一条毒蛇溜走,再看薛扶凛手上有两个小孔已渗出血。 宁徊莫当即便将薛扶凛的手抓过来,放在嘴边吸出毒血。 薛扶凛看着宁徊莫这番动作,想着有个徒弟还挺好的,这死蛇怎么光咬我不咬渡生呢,被我抓到不把它打十个结我就对不起我自己!不过我倒下了可怎么办…… 宁徊莫虽帮薛扶凛把毒血吸出来了,但只能延缓毒性发作,仍有毒性残留,必须赶紧离开去找医馆,不然恐怕…… 宁徊莫想着便赶紧把薛扶凛扶起来往外走,询问过薛扶凛后便朝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竟然没遇到羽林卫。 眼见着能看见不远处马匹的轮廓了,忽然四周传来沙沙声,薛扶凛立马将剑举起来呈防备状态,便见羽林卫从树上纷纷跃下,将薛扶凛和宁徊莫围了起来。 “敌国小贼,你们还想往那里跑?还不束手就擒!” 薛扶凛宛如听到了笑话:“让我们束手就擒,是你傻还是我傻?少废话,要动手就来!” 薛扶凛刚说完,领头的那羽林卫便一声令下冲了上去。 “保护好自己!” 薛扶凛说完便松开宁徊莫自己迎了上去,她手持利剑,横刀一斩抬脚踹去,便倒下一人,她迅速弯腰,捡起掉落的剑将其扔给楚衡章。 “接剑!” 楚衡章闻声,将剑接入手中也加入了打斗。 薛扶凛见他拿到剑后便再无顾及,她决定用这群人试一试她的凝霜剑法。 正欲使剑,薛扶凛感觉有些轻微眩晕,暗道不好,怕是毒性要发作了,得速战速决。 就是这片刻,薛扶凛便被砍了一剑。 “阿凛!”楚衡章见她受伤便想冲过来,但无奈被拦住,只好继续迎战,却是越打越心急,下手越来越狠。 疼痛从背部袭来倒是让薛扶凛清醒了,敢砍本小姐,你们真是活腻了! 第八章 生离死别 薛扶凛旋身飞出,持剑向前斩去,便有两人倒下,以手转剑,抬手横削,只见又倒下几人,宁徊莫那边也解决了一些人,见羽林卫所剩无几,薛扶凛飞身而起,剑光如影,只觉周围空气似乎有凝固之感,羽林卫像是被冻住了双脚行动变得迟缓,薛扶凛闪身而过,待落地时只听得羽林卫倒下的声音,剑入鞘中,站着的便仅剩她和宁徊莫两人。 薛扶凛落地时身形一晃,宁徊莫赶紧上前将其扶住,想是要支撑不住了。 “快走,后面恐还有追兵”薛扶凛说话已开始虚弱。 宁徊莫便带着薛扶凛赶忙向马匹处跑去,眼看着就快到了,忽又从后面追来了羽林卫,宁徊莫一边以刀挡箭,一边将薛扶凛带至马边拿下马鞭扶着薛扶凛上马。 薛扶凛身中蛇毒又挨了一剑,意识已有些模糊,献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只见她伸出手向宁徊莫道:“渡生,快和我走。” 宁徊莫正欲伸手上马,却感觉身后有箭风袭来,他迅速转身,挟着劲风以马鞭将箭矢打开,却见身后的羽林卫已快要逼近他们。 来不及了,若是同阿凛一起走定会被他们追上,届时谁都走不了,得有一人留下来挡住追兵,宁徊莫眼眶充血,拳头紧握,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过去抱住薛扶凛的衣角,以刀割下薛扶凛衣袍一角,颤着声音道:“阿姐,我走不了了,我们定会再见的,你一定要等我”说完,宁徊莫将马鞭塞入薛扶凛手中,轻拍了下马身,少女便从他眼前离去。 ”渡生!”薛扶凛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喊了出来,随后便晕了过去。 见薛扶凛走了,宁徊莫松了口气,带着必死的决心转身迎敌,眼前箭矢飞过,宁徊莫以刀抵挡,不知过了多久,宁徊莫终于脱力倒在了地上,看着围过来的羽林卫,宁徊莫已无力反抗,他衣衫破烂,染满鲜血,双眼通红,久久地凝望着天空。 娘,这一次他算不算护住了亲人…… 羽林卫举剑准备刺下,宁徊莫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世界正一点点变得黑暗,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结果。 “慢” 一个人从层层包围中走出,羽林卫见到他纷纷自动靠边为他让出一个通道。 …… 薛扶凛睁开眼见到屋中熟悉的装饰愣了一下,随即坐起身来向外望去,发现自己已回到了赤国侯府家中。 “小姐,你终于醒了!”凝玉一进寝屋便看到小姐坐在床上,顿时欢喜叫道。 “凝玉,我是如何回来的?”薛扶凛只记得渡生将她推上了马让她快走,然后自己留下,去拦那些羽林卫了。 渡生!渡生呢! “凝玉,渡生呢,你们把他救回来了吗?” 听到薛扶凛的话凝玉感到疑惑“小姐,是大公子亲自去接你回来的,至于渡生,我没听闻此行还带回了谁,你可以去问问大公子。” 听到凝玉的话薛扶凛心下一沉,渡生……没有一起回来吗? “小姐,你醒啦!大公子来看你了!”素脂从外面进来,看到薛扶凛已醒顿时惊喜。 薛扶凛听得兄长来了立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向外跑去。 “诶,小姐!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好,穿好鞋袜啊!”凝玉立即提着鞋追出去。 薛扶南听见屋中动静赶紧快步进屋,便见薛扶凛赤着双脚向他跑来,他赶紧向前几步将妹妹扶住。 “怎么连鞋袜都不穿就跑出来了,这么想见哥哥啊?”见妹妹没事,薛扶南玩笑道。 但薛扶凛顾不得回怼哥哥的玩笑,一心只有渡生,急忙开口问道:“哥哥你看见渡生了吗,你把他带回来了吗?” 往日打趣,妹妹定会回嘴于他,但如今听着薛扶凛的语气,此人应当很重要,可他此行并没看见他人只带回了妹妹,薛扶南不由有些紧张,在薛扶凛满怀希冀的目光中薛扶南缓缓摇了头“我找到你时你满身鲜血昏迷过去,且发现你中毒,便急忙把你带走,没看见旁人。” 听到薛扶南的话,薛扶凛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希望瞬间如齑粉般粉碎,巨大的绝望像山一样沉重地压下来,她只觉得冰冷席卷了四肢百骸,脚像踩在了棉花上,虚软无力,她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一步,两步……直到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被素脂扶住,薛扶凛才回过神来。 “哥哥……他死了吗,渡生……他是不是……”后面的话薛扶凛已说不出来,和渡生相处的日子才过去没几日,她还记得渡生呆愣地夸她像仙女,渡生刻苦练习功夫与她一起完成了凝霜剑法,她还记得她说要带渡生回家…… 薛扶凛哭出了声,他明明是那么期待和她回来,明明那么想逃离淮国,明明……可以和她一起走的,却为了让她安全离开,选择留下来挡住追兵。 薛扶南见妹妹哭成这样,虽不知这渡生是何人让妹妹伤心至此,但还是安慰道:“宁儿别伤心了,或许渡生侥幸逃生没有死呢,哥哥这就派人去查看,定会把渡生找回来的。” 听到薛扶南的话薛扶凛安静下来,她擦了擦泪站直身体,对,或许渡生还活着呢,渡生定是平平安安,哥哥定会找到他的! 见薛扶凛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薛扶南才开口问道:“宁儿,你在淮国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你中毒且负伤,按照你的功夫当是能全身而退的。” 薛扶凛听到哥哥询问,一五一十地将在淮国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 “我在山洞时一时不慎被蛇咬了,后面被追杀时毒性发作,导致我神思恍惚,所以被砍了一刀……” “宁儿你就不觉得蹊跷?你们休养时四周并无异常,为何你们走的时候便遇到了埋伏,这渡生来历不明会不会是他……” “不会!”还未等薛扶南说完薛扶凛便打断了他,渡生绝不是这种人。 薛扶南年长于薛扶凛,无论是识人之术还是阅历都比薛扶凛丰富,当局者迷,从薛扶南的角度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渡生着实不似妹妹所说的这般目的单纯,但妹妹这般维护他,薛扶南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九章 入虎林军 “哥哥你别不信我,渡生当初接近我时或许目的不纯,但经过后面的相处,他绝对不会害我的,当时只有一匹马,我意识不清,他若居心不良本可丢下我自己走的,可他却让我上了马,自己留下来挡住那些羽林卫……” “若不是遇见我,他不会……” 薛扶南不忍心看妹妹如此自责“若是如你所说,渡生身世凄苦,能从宫中出来并拜你为师学习剑法,对他而言已是幸运,你如此真心对待他,与你相处时他必是也很开心,相信哥哥,他不会怪你的。” “他真的不会怪我吗?” “嗯” 见小姐状态好些了凝玉趁机说道:“小姐你伤还未好,刚刚那一番动静身上又出了汗,别把伤口感染了,快回床上躺着吧,渡生定会平安的。” 说着便扶着薛扶凛转身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后薛扶凛突然回头“哥哥,你一定要尽快去查。” “好,哥哥这就去,你先回去休息,等会父亲回来了看到你乱跑他会生气的。”薛扶南说完便转身出去吩咐人去淮国寻找渡生的踪迹。 “小姐,我去给你准备些吃食吧。” “不必,我不想吃”薛扶凛神思恍惚,根本吃不下东西。 见她这般说,素脂焦急道:“不吃东西可不行啊小姐,你昏迷了三日,这期间都没吃进多少东西,现在你醒了若还不吃,身体恐怕撑不住啊。” 凝玉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小姐,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渡生,但若是大公子将渡生找了回来你的身体却垮掉了,渡生心里定也会不好受的。” 凝玉一向聪慧,知道现在怕是只有拿出渡生才能让薛扶凛进食了。 薛扶凛闻言不再说话。 凝玉见状向素脂一使眼色,小姐同意了,快去把菜端来。 为了薛扶凛醒来后随时有吃的,内厨房一直将饭菜热着的,是以素脂一会儿便将饭菜端了进来。 “小姐你刚醒来不宜吃的太过油腻,这都是些清淡小菜,多少吃点吧。” 薛扶凛虽觉毫无食欲,但还是拿起玉箸缓慢进食。 凝玉素脂说的对,她一定要养好身体,渡生说过让她等他,自己不能先倒下。 简单进食后薛扶凛便再次睡了过去,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也反复重现着渡生掩护她离开的画面。 “渡生……渡生快走!” 薛扶凛猛然睁开眼睛浑身发抖地惊坐起来,不停喘着大气。 “宁儿,没事啊,没事,都过去了” 一双温厚的手掌轻抚着薛扶凛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薛扶凛抬眼看到眼前之人便再也忍不住所有的情绪。 “爹爹……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渡生他找不到了,他没有和我一起回来,他不见了……都怪我……”薛扶凛抱住四方侯的腰,把脸埋入四方侯怀中,如同雏鸟依附亲鸟,为它遮风挡雨,抵御天敌,有爹爹在她就有了依靠,此时抱着爹爹,薛扶凛似是找到了宣泄口,她放声大哭巨大的情绪波动使她有些胡言乱语。 “爹爹都知道了宁儿,爹爹都知道,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看着心爱的女儿如此四方侯心疼不已,宁儿何曾这般伤心过,那叫渡生的小子可一定要活着啊,四方侯从儿子那得知了女儿的大概状况,想了很多安慰薛扶凛的理由,可真看到了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旁边陪着她,让她慢慢平复情绪自己想明白,这是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事,谁都帮不了她。 等薛扶凛哭累了四方侯才缓慢开口道:“宁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那个叫渡生的小子能遇到你便是他的福气,你且放心,扶南已经派人去淮国找人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会把他带回来的,还有你娘,她去缙云寺为你和那叫渡生的小子祈福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的。” 薛扶凛听到四方侯那句“死要见尸”再次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我不要见尸,哪怕是找不到他的踪迹我也不希望见到他死……” 四方侯见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拍拍嘴“是爹不好,爹爹说错话了,宁儿别伤心会没事的。” “宁儿,先别想这些伤心事了,爹爹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此次潜入淮国探查消息顺利完成任务,我先前已上报给陛下,陛下龙颜大悦,说你年纪小本事却大,册封你为虎林军百户,虽然官不大,但这职位也能统领百人,比你哥哥当初从小兵做起可是好了不少,陛下对你大有期望啊”四方侯搬出这好消息想让女儿高兴起来。 薛扶凛听到这个消息并未多开心,但也缓解了她的情绪,她终于能加入虎林军,离实现她的抱负更进一步了。 “那便请爹爹代我谢过陛下,我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诶”四方侯语气一变“那可不行,我本也想代你谢过陛下,但陛下说我代替的不算,要你改日自己入宫面圣亲自谢恩,陛下这是对你看重呢” 薛扶凛闻言沉吟片刻“可我如今伤还未好,怕是不能即刻进宫谢恩。” 四方侯了然一笑“你以为今日为何是你兄长先来看你,你爹我啊已经帮你办妥了。” 见四方侯不说话了薛扶凛撇撇嘴,无奈撒娇道:“爹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快给我说说你是如何安排的?” 听到自己想听的四方侯这才接着道:“我今早已入宫向陛下禀明你的状况,陛下宽宏,准你伤好后再进宫谢恩,所以你可要快快把自己养好啊。” 听到爹爹的话薛扶凛点点头,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说到陛下,也不知道阿姐和珏儿在宫中如何。 “爹爹,阿姐和珏儿在宫中如何,我此去淮国一来一回应是过了一月有余,他们在宫中可还好?” “就知道想着你阿姐,怎么不想想你阿兄呢?”薛扶南故作不满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们在宫中一切都好,有我和爹爹撑腰没人敢欺辱阿姐”薛扶南笑着说道。 听到阿姐安好薛扶凛便放下心来,但见兄长如此说,薛扶凛自是要好好安抚一番他受伤的心灵“阿兄我怎会不想你,只是我一醒来便见到阿兄,知晓阿兄无事,但阿姐与我们却无法相见,这才更加挂念,我在淮国时都有时常练习阿兄教我的功夫,我对你与阿姐都是一样的。” 听到薛扶凛这番回答薛扶南满意了“你这机灵鬼,就你嘴甜。” 第十章 母女闲谈 “陛下可真是偏心,当初把我丢到军营里,我每天努力练功受尽磋磨才慢慢升上去到达今天的位置,你这居然一上来就被封为百户”说着薛扶南伸手一指“爹,你当初是不是在后面给我偷偷使绊子了,陛下才让我从小兵做起。” 四方侯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你这浑小子胡说什么!老子给你使绊子?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板子挨少了!”说着四方侯就站了起来,拿着旁边的鸡毛掸子就要开始打。 “诶——爹!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拿鸡毛掸子打我,等娘回来了我要向她告状!”薛扶南一边跑一边跳来跳去,躲避来自亲爹的鞭打。 “还敢告状?老子现在就先把你打了再说,等你娘回来晚都晚了!” 四方侯拿着鸡毛掸子便追了出去,薛扶凛看着兄长和父亲还是老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凝玉在旁看着不由得笑出声“大公子还真是爱惹侯爷生气,他们二人说不上两句话便要吵起来。” “我倒是喜欢看他们这样吵吵闹闹的样子,一大家子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我娘是何时去的缙云寺?” “夫人是前日小姐还在昏迷时便去了缙云寺,后日应当便回来了,小姐可是想见夫人了?” “嗯,我好想见娘啊,父亲兄长都见着了,唯独娘亲还没见着。” 凝玉和素脂轻笑出声“夫人若知道小姐如此想她定会很开心的,小姐别急,夫人过两日便回来了。” “对呀小姐,你刚回来时,夫人衣不解带地日夜守在身边照顾你,侯爷和大公子担心你还没醒来夫人便先熬不住了,劝了好久才将夫人支去了缙云寺,那日你醒来大公子便去信到缙云寺,夫人知道了你在淮国的遭遇立马就为那渡生也点了长生灯,为你们一同祈福呢。” 薛扶凛听着她们说的话,心里不由得酸了酸,她的娘亲总是这么好,若是渡生能一同回来,父兄和娘亲定会对他很好。 她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是渡生为她争来的回家的机会。 “好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这几日照顾我定是未曾好好休息,如今我醒了,你们快回去吧,不许偷偷干活啊,我会来视察的。” 凝玉素脂对视一眼,似是被薛扶凛戳破了心思,嘟囔着回道:“知道了小姐,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二人便一齐退了出去。 房间重归于寂静只剩下薛扶凛,她深呼口气,静静地靠坐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最近发生的点滴。 …… “小妹!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薛扶南在门外大声叫道。 薛扶凛听到动静顿时起身往门口而去。 只见门口处正走进来一位妇人,生得一张端丽脸庞,肤白若雪,温润细腻,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与薛扶凛如出一辙的眉眼,远山黛眉典雅庄重,一双墨玉色眸子自带一股无端的清冷,丹凤眼微微上挑,为其沉静的气质别添一股英气。 她身着一袭深青色素缎长裙,那青色浓郁沉静如雨后的远山,通身素雅,其间绣制了缠枝莲纹样式的银丝暗纹,走动间偶有流光一闪含蓄地彰显着其身份的不凡,长裙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却不失风骨的身段,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宫绦,绦带系成精巧的结,垂下两条流苏,随着步履轻晃,别添一番雅致贵气之感。 这便是薛扶凛的母亲莫心岚。 “娘,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见到娘亲薛扶凛不由自主地撒起娇来。 “说什么傻话,娘好好的,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薛扶南怕妹妹还未想通,赶紧插嘴告状道:“娘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爹差点把你的宝贝儿子给打死了。” 刚走进门口的四方侯一来便听到薛扶南告状,前几日刚消下去的气一下又冒了起来“你个臭小子,又皮痒了是不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莫心岚一听便赶紧将儿子挡在身后“薛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不在府中的这几日,你是怎么欺负我儿子的?” 四方侯听到自家夫人此言大喊冤枉“夫人我没有啊,都是这浑小子胡言乱语,他说当初他进军营从小兵做起是我在背后给他使绊子了,我这才气得打他的,况且他如今也是大将军了,跑这么快,我也没打着他啊。” 薛扶南继续躲在莫心岚身后“娘,爹打人好疼的,父为子纲,就算儿子是大将军了,爹要打我也是不敢躲的。” 看到儿子这恶心的样子,四方侯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的这样的东西。 “好了你们俩都多大个人了还在这争来争去,还有你”莫心岚指着四方侯嫌弃道:“没个爹样,和自家儿子计较什么” 莫心岚双手一挥“你俩走开,我要和宁儿说话了。” 被嫌弃的父子俩只得大眼瞪小眼,各自离开了薛扶凛的院子。 “妹啊,那兄长就先走了啊。” “咳,宁儿,爹想起还有公务未处理,爹也先走了”四方侯还知道找个借口。 见两人走了莫心岚这才拉着薛扶凛进到了屋中。 “宁儿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不适?” “娘,我伤都快好了,再修养几日应当就能健步如飞了。” 见女儿还有心情玩笑,莫心岚这才放下心来,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用锦帕包着的东西。 “这是娘在缙云寺求的平安符,宁儿你日后贴身带着,此次你可把娘担心坏了,这是娘专门向缙安大师求的,必能保你平安。” 说着莫心岚将平安符连同锦帕一起塞给了薛扶凛,薛扶凛看着手中的两个平安符,另一个是给谁求的不言而喻。 “我定会日日佩戴,多谢娘了。” “我们母女不必说这些,日后进入虎林军你可一定要沉得住气,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别逞强,一切有你父亲和兄长。” 女儿的志向她知道,只是比起儿子的皮糙肉厚,宠爱长大的女儿更让她担心,虽说宁儿从不怕吃苦但此前从无女将军的先例,女子做官也多位于一些低阶官位,是以这条路必定会走得艰辛。 “不是娘不相信你,只是有他们在,你这条路会走得顺坦些。” 娘的用意薛扶凛都知道,家里人都在为了她着想,并且也都支持她追寻自己的梦想。 “我有一个好消息,家中还无人知道,娘想不想知道?” “是何消息?宁儿快告诉娘。” 薛扶凛神秘一笑,贴近莫心岚的耳边“我的凝霜剑法已经完成啦!” “当真!”听到这个消息莫心岚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宁儿两年前便编创了凝霜剑法,但编创一半之后便一直找寻不到灵感,没想到此次去了一趟淮国竟然就完成了。 “你兄长和你爹爹知道之后定也会替你高兴的,你爹爹表面上说你这剑法不好,其实他私底下悄悄和我夸了好多次呢,说你小小年纪便能创出如此精妙的剑法,日后成就定在他之上”莫心岚笑道。 薛扶凛想象了一下爹爹知道后的反应,扑哧笑出声“那当然,我是天生将星,定会有非凡成就的”薛扶凛毫不谦虚地夸起自己。 莫心岚刮刮薛扶凛的鼻子“你啊,真是经不得夸,改日你伤好了舞给娘看看。” 薛扶凛傲娇的哼了一声“到时再说吧。” 莫心岚无奈笑道:“娘改日再来陪你,今日刚回府还需回去收拾一下。” “那娘快回去吧,这里有凝玉和素脂陪着我,无事的。” “有她们俩在我自是放心,那娘便走了”说着莫心岚便起身离开了薛扶凛的知凛院。 第十一章 玉京双姝 这时凝玉拿着一个信封匆匆走进来。 “小姐,刚刚有个小厮送来一封信” 娘亲刚走,这下又送来一封信,薛扶凛暗想自己还真是遭人惦记。 薛扶凛接过信封将其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扶凛安否?重操旧业,明日相见。” 薛扶凛轻笑一声“明日苓霜要来,准备一下。” “啊,不是吧苓霜小姐又要来?小姐你都受伤了苓霜小姐不会还要带你出去吧” 凝玉和素脂生怕这次两位小姐又弄出些鸡飞狗跳之事,之前的且不说,还记得上次沈苓霜来府中找小姐玩,凝玉和素脂不过离开一会,二位小姐便不见了,等到她们回来时便听得城东的那群地痞流氓被两位娇娇小姐给教训了一顿,完事还把那群人给绑在了城东门口挂着,两位小姐离开时还放话这次暂且放过他们,若是下次遇见他们仍在做那些欺男霸女的无耻之事,那便是要他们的命了。 吓得那群地痞流氓连连求饶,声称自己再也不敢,更有胆小者甚至吓晕了过去。 这群地痞流氓足足被挂了一天一夜才被放下来,听闻下来时连路都走不动只剩口气了。 经过二位小姐的种种英勇事迹,玉京双姝的名声终于是传开了,不知这次二位小姐会做什么。 翌日 “扶凛,你可还有事,怎么此次弄得这般狼狈?” 只见房门口走来一人,虽脚步迅疾,但头上珠钗却轻轻摇晃丝毫不凌乱,一看便知端的是大家闺秀风范。 当然,这只能看外表。 “不必担心我无事,倒是你,我都醒了好几日,你怎今日才来看我?” 沈苓霜一听便抱怨起来“哎呀,真不是我不想,是我爹不让我出门,竟还把我大哥都叫来看我了,你知道的,我向来听我大哥的话,所以等到今日才出来。” “你这是又做什么了,让沈伯父把你关起来?” “我没做什么……” 话落,沈苓霜便对上了薛扶凛明显不信的目光,片刻后沈苓霜老实交代道:“我开了个铺子卖胭脂水粉,徐记胭脂铺觉得我抢了他们生意便找人谣传说用了我的胭脂脸上起红疹,我查明后就去……” “就派人去把徐继胭脂铺砸了”薛扶凛接话道。 沈苓霜点点头“我还未来得及将徐记胭脂铺造谣的证据放出,就被我爹逮了回去。” 薛扶凛点点头“那如今证据可放出去了?” “还没,我一直出不来,所以今天……”沈苓霜抬头看着薛扶凛狡黠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懂了,好姐妹受了欺负,当然要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你先别急,你的伤如何?”沈苓霜见薛扶凛就要起身赶忙拉住她。 “没什么大碍,可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沈苓霜不屑一笑“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我轻松拿下。” “沈苓霜是不是我太久没与你比试你分不清大小王了?” “如今我可是又有所精进,你受了伤我不信你还能打过我。”这次沈苓霜是自信满满。 薛扶凛懒得与沈苓霜争辩,拉着她便出了门。 “你的证据有哪些?” “徐记花钱雇人的单子在我这” 有这单子在手那便没什么问题,不过薛扶凛向来主意多。 “走,我们去把那个说你胭脂有问题的人抓到徐记门口去,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好主意! 薛扶凛将那人找出来后便教了那人一些话,叫她到徐记去吼,而她和沈苓霜二人则在不远处找了个茶馆看戏。 徐记胭脂铺 “哎哟!徐掌柜啊,你何苦这样害我!”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往徐记胭脂铺围拢去看热闹。 只见那女子满脸红疹继续大吼道:“他们徐记胭脂铺就是黑心肝,让我去造谣人家霜字阁的胭脂水粉有问题,现在却在这害我!” 围观的人一听这是有大八卦啊,连忙问道:“他是如何害你的啊?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是怎么回事!” “对我们帮你评评理!” 在路人的煽动下越来越多人围了过去,徐掌柜眼见这事越闹越大,赶忙跑了出去。 “徐掌柜说事成之后就给我银子和一盒养容膏,我想着我白得一银子还能得到徐记最好的养容膏就答应了,没成想那养容膏才是害得我满脸红疹,我还没结亲呢,这叫我日后如何见人啊!”说着那人便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演得倒还逼真。 “霜字阁的东西没问题,这徐记的东西倒是出了事,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他家东西谁还敢买啊?我想起我还有几盒养容膏没用我赶紧拿来退了!” 其他人听见了也纷纷要将徐记的东西退回去,生怕自己用了也起红疹。 眼见局面越来越不受控制,徐记掌柜大怒道:“你在这胡说什么!我何时给你养容膏了?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说完便要将那人赶走。 这时薛扶凛缓缓走出不紧不慢道:“那你的确是让这女子去造谣霜字阁了?” “我……”徐记掌柜不敢承认啊,这说出去了他日后还如何立足,但若是之前卖出去的养容膏都被退回来了,那他这徐记怕是会支撑不住了。 进退两难,徐记掌柜没办法只得一咬牙道:“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找人去造谣霜字阁,他们的东西没问题!鄙人改日定会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以表我的诚意,但我们徐记的东西绝对没有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何须改日?我就是霜字阁掌柜,你打算如何做啊。”沈苓霜也似笑非笑地从人群后走出,站定到徐记掌柜面前。 徐记掌柜见霜字阁掌柜不仅是位女子,年纪还不大瞧着也好欺负,便觉得自己又有了些许胜算硬气起来。 “你就是霜字阁掌柜?” “不错”沈苓霜缓缓点头。 “哼,大言不惭!你一女子也敢在外抛头露面做买卖经商?”说完徐记掌柜向四周抬抬手“大家,她做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女子就该在家待着,你随意出来简直就是伤风……!” 话还没说完沈苓霜便一脚上去将徐记掌柜踹倒在地。 “我最厌恶你这种惺惺作态的小人,谁说只能男子经商,女子同样也能在外行走经商,你靠的就是我们女子赚钱,如今还敢看不起我们?” 此话说完,围观人群中的女性纷纷叫好。 “就是,开的胭脂铺子还看不起我们,以后大家都别上这儿买了,我们去霜字阁!” “你们看霜字阁掌柜肤白若雪,定是用的自家东西,我以后也去霜字阁买!” 周围叫好声越来越多。 沈苓霜见这是一个拉生意的好机会便赶紧将薛扶凛拉到身前“多谢大家夸赞,我们霜字阁的东西好用价格也公道,身边这位是我的姐妹,平日里用的就是霜字阁的玉颜膏,大家看她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是真的很好用哦!” “今日还了我们霜字阁清白,掌柜的高兴,这月内霜字阁的所有东西一律打八折,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啊!” 不得不说沈苓霜的确是有些经商天赋,这一下便为霜字阁招揽了客人,不过…… “我何时用你们霜字阁的玉颜膏了?”薛扶凛抱手笑道。 “我用了便是你用了,你我之间不必分得这么清,我们走吧”沈苓霜耍无赖道,挽着薛扶凛的手臂便走了。 第十二章 断剑为誓 “扶凛,还是你厉害,不仅让那徐记名声尽毁还帮我招揽了客人,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沈苓霜抱着薛扶凛黏黏腻腻地说道。 “不如就给我几盒玉颜膏?” “多大的事,改日就给你带过来。”沈苓霜大手一挥,准了。 因薛扶凛有伤在身,两人逛了一会便各自归家去了。 “小姐,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那徐记掌柜的嘴脸也太恶心了,赚着我们的钱还看不起我们!”凝玉愤然说道。 “世道如此,若是我们不自己维护我们的权利,便没有人会来帮我们了” 薛扶凛不再说话,凝玉也安静下来,踩着夕阳落下的尾巴,二人回到了府中。 刚进门便见素脂小跑而来“小姐回去用膳吧,就差你了。” 薛扶凛微点头便跟着素脂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薛扶凛便察觉府中不对劲,今日府中异常安静,就连一向话多的素脂都没有说话,薛扶凛心中隐隐不安。 进入厅中,薛扶凛见到父母兄长的神色也甚为凝重,心中的不安再次浮现出来。 “爹娘兄长,发生何事了?”薛扶凛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只见四方侯看看沈庄兰又看看薛扶南,最后对着薛扶南一瞪眼,就你了。 薛扶南接受到来自父亲的眼神,只得艰难开口“宁儿……我派去淮国的人已经回来了。” 见到家人这副模样,薛扶凛心中一沉,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小妹,你还要听吗?”薛扶南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向薛扶凛开口。 薛扶凛深吸口气,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最后下定决心“我要听。” 见妹妹如此,薛扶南只得继续道:”我派去了不少人,这期间他们几乎将你们遇刺的地方及方圆百里都找了一遍,毫无渡生的踪迹,只在你们遇刺的那座山上发现了一大滩血迹以及许多箭矢……” 兄长想说什么薛扶凛已经懂了,荒山野岭,渡生让自己逃走了羽林卫定不会放过他,那一滩血迹……若是他没被带走,受了如此重伤,到了夜晚山上便会有野兽出没。 薛扶凛的心沉了又沉,一股悲痛从她心里蔓延开,本以为她已调整好自己,无论是何答案她都能承受,可真听到了,只觉自己眼眶又酸又涩,薛扶凛想张口,可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 “宁儿,那孩子也是命苦……”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薛扶凛强忍着痛意艰难开口“渡生渡生,如他名字一般,他定不会这般轻易认命,这已是如今最好的消息了。” 薛扶凛努力想平复情绪,但奈何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百里找不到就找千里,千里找不到就将整个淮国翻过来找!总能找到渡生的!” 的确如薛扶凛所说,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毫无踪迹那便还有一线生机。 薛扶凛浑身颤抖双目通红,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说出话时却铿锵有力“说到底是我不够强,如果我再强一点便不会有如今的局面,爹娘兄长,我无意用膳先退下了。” 说完薛扶凛福了一礼便带着素脂转身离开。 “诶,宁儿……”四方侯抬起手来想叫住薛扶凛,却被沈庄兰按住“让她去吧,你要相信自己的女儿,她能想明白的。” 四方侯叹了口气“我多希望她能如刚醒来那般扑在我怀里大哭一场,而不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罢了,我薛遥的女儿不是什么娇娇儿菟丝草,经这一遭她也能成长了。” 薛扶凛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灵魂,她双眼空洞地站在院中,死寂沉沉,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视线所及之处她看到一把剑,那是她带去淮国的剑,是渡生帮她捡回来的剑。 忽然,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嘶喊,手如闪电般探出,抄起倚靠在石桌上的长剑,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是她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曾经珍视的剑如今剑被拔出,剑鞘被粗暴的甩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起手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剑尖划过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挥动的不是往日优美的剑招而是近乎绝望的发泄,大雨骤然落下,打湿了薛扶凛的衣襟,但她并没躲避,而是一下又一下的挥舞着手中的剑,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全身的力量,剑风呼啸,似要将一切都砍碎,雨水打湿她的鬓发,凌乱地贴在她脸上,而她的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悲伤也渐渐被一种更加暴戾的情绪所吞噬——戾气,她只想斩碎一切,眼神也如淬了毒的针,开始逐渐变的锐利、凶狠。剑招越来越快,似裹着狂风,所到之处要将一切粉碎! “咔嚓——!” 眼前的一排翠竹骤然被砍断,原本苍翠的碧绿也因断却生机而显得灰败,但薛扶凛并没停下,一次次长剑的挥动卷起落叶和尘土,一条小蛇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薛扶凛眼前,薛扶凛双眸一凛,直直地盯着那条小蛇,眼中翻涌着无边的怒火,见它快要逃走,剑尖一抬将其撩起,似乎带着无尽的恨意,薛扶凛的剑招越来越凌厉,每一个招式都落在那条小蛇身上。 “啪嗒” 小蛇终于被斩碎落在地上,那一刻薛扶凛停下了动作,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剑尖垂下,血顺着剑身一颗一颗往下滴落,下一刻,她抬手用力将剑劈砍向身后的石桌,剑身骤然折断,薛扶凛随手将其扔掉,缓缓抬起了头。 她折断了她最爱的剑。 那双眼睛不再暴戾,而是血红。血丝布满了眼白,如蛛网般缠绕着她漆黑的瞳仁,她定定地盯着前方,穿过院墙,穿过黑夜,望向某个虚空,此刻她如嗜血的恶鬼从地狱中爬出来,所有的软弱、无力、痛苦都被短暂封锁。 变强。 这两个字没有从她口中说出,却清晰地烙印在她通红的眼眶,紧绷的肌肉以及无声的怒吼中,院中只剩下断竹的残骸、飞扬的尘土和她折断的残剑。 她单薄的身影站在这一片狼藉的院中,如同刚爬出地狱的修罗与黑夜融为一体,她仰头望月,勾唇一笑,无声地告诉今晚见证了一切的明月。 她薛扶凛的决心! 若弱小是遭受失去的原罪,那么从今往后,她薛扶凛便是结束这一切的刀,没人能再伤害她在乎的人,触她底线者,必诛之! 第十三章 白首偕老 翌日 薛扶凛起身时,院中已被收拾干净,似乎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被她砍断的断竹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薛扶凛用过早膳后便前往四方侯的书房商讨进宫事宜。 “宁儿,你没事吧?”四方侯已知晓昨夜薛扶凛院中发生的事,他真怕女儿想不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薛扶凛浅浅一笑“我能有什么事,父亲我想明日进宫,早日进入虎林军。” 看着薛扶凛的笑容,四方侯心里却酸了酸,女儿到底是变了,小小年纪便要经历这种事,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问题…… “好,为父会替你安排,明日准时进宫便好。” “多谢父亲”薛扶凛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见她要走,四方侯赶忙叫住“宁儿,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可以同爹爹说的。” 薛扶凛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父亲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四方后叹了口气,经此一遭,他们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还能回来吗? …… 御书房 “扶凛多谢陛下恩典,今后定会忠心为国,再现父亲兄长之雄风”薛扶凛单膝跪地,向皇帝谢恩道。 “哈哈哈好样的,扶凛你不必如此拘束,还记得朕尚为太子时,扶清便时常将你接到东宫来玩,朕也算看着你长大,朕相信你日后的成就定会超越你的父兄!” “多谢陛下信任”薛扶凛不卑不亢道。 “不过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啊,朕知道你想成为同你父兄一样的大将军,可你是女子,此次朕封你个百户的官位,虽不算大但也是正六品官员,那群大臣都要吵翻了,你不能让朕失望啊。” “臣虽身为女子,但臣的能力亦能同那些男子匹敌,请陛下给臣时间证明自己,臣自会让那些人闭嘴。” “好!”傅延龙颜大悦“小小年纪却有这股不服输的劲,不愧是四方侯之女啊,那朕就等着看你如何证明了。” “咳咳咳……”正说着,傅延忽然开始咳嗽起来。 旁边侍从见了赶忙给他端上一碗药喝下。 傅延稍微平复下来后挥挥手“你先下去吧,去看看你姐姐。” “是,陛下注意龙体”薛扶凛便转身退下。 刚走出殿门薛扶凛便看见阿姐的侍女杜若等候在门口。 杜若上前几步微微笑道:“二小姐,随我来吧,娘娘已经在等你了。” “阿姐还真是懂陛下,知道陛下会让我来看她。” 这话把杜若逗笑了“谁不知道娘娘宠着你啊,你从淮国回来受伤可把娘娘担心坏了,向陛下吵着要见你呢。” “还是阿姐心疼我。” 不一会儿便到了椒房殿。 只见一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的女子转过身来,细看她的眉眼与薛扶凛有七成相似,她便是当今皇后——四方侯嫡长女薛扶清。 “宁儿,快来阿姐这里”薛扶清浅笑看着薛扶凛,看着小妹如今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薛扶清不由感到高兴。 “阿姐我刚刚面圣时见陛下咳嗽到还需喝药,可是陛下身体有何不适?” “阿延那是老毛病了,他刚即位时为了早日稳定朝局,日夜不休地处理政务伤了身体,落下了这咳嗽的毛病。” “可怎会到咳嗽便喝药的地步?阿姐你还需多多留心。” 薛扶清看着妹妹这小唠叨婆的样子抬手抚上薛扶凛的手笑了笑“阿姐都知道,你不必担心,瞧你明明就记挂你姐夫,在大殿上还要装作君臣有别的样子,你姐夫还和我抱怨呢,陛下知道你心里记挂着他定会高兴的。” 薛扶凛垂下眼“我只希望我的家人们都好好的。” 薛扶清摸了摸薛扶凛的头“你今日谢恩后,想必不日就该进入虎林军任职了吧,在军中不比家里,一定要万事注意,有你姐夫在,不怕。” 家里人对于她进虎林军之事都很担心,但却没有一人阻拦她,而是纷纷支持她告诉她别怕,他们永远是她的后盾。 薛扶凛眼眶酸了酸“嗯,我知道的阿姐,待我取得军功回来为我们薛家增添一份荣耀,告诉那些大臣,陛下的选择没错,我薛扶凛就是天生要做大将军的人。” 薛扶清抬手一敲薛扶凛的脑袋“还没进虎林军呢就开始在这吹了,小心陛下笑话你。” “陛下笑话我那我便喊阿姐你教训他。” 说完两姐妹都笑了起来,薛扶清宽厚,椒房殿里的人对她也亲近,如今听见陛下被这般议论,两位始作俑者还笑得高兴,他们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何人敢笑话朕啊?”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外传来,只见陛下已换了一身常服,笑意吟吟地走了进来。 薛扶清见状站了起来开口道:“本宫”颇有些傲娇的意味“你待如何啊?” 傅延看着自己妻子即使已成为皇后多年也还是如从前这般俏皮灵动,轻笑一声宠溺地哄道:“为夫不敢,清儿想如何便如何。” 说着还走近将皇后搂到了怀中。 薛扶凛见姐姐和陛下一副伉俪情深、老夫老妻的模样不由瘪了瘪嘴,将眼挪开了。 就喜欢秀。 薛扶清见妹妹如此,责备地看了傅延一眼,将他一把推开“为老不尊,当着宁儿的面一点不知羞!” 被推开的傅延抬头看看薛扶凛,以颇有些要薛扶凛撑腰的语气开口道:“扶凛你看看你阿姐,朕都是皇上了还如此对朕动手动脚,你定要回去向岳丈好好参她一本!” 见傅延都已放下皇帝架子,薛扶凛便一闪身躲到薛扶清身后道:“姐夫我可不敢,若是我告状了,阿姐定会追到侯府打我一顿,你不能置宁儿于险境啊!” 见薛扶凛如此说,薛扶清骄傲的将手一抱,抬头向傅延望去,那眼神好似在说“看到了吧,这可是我妹妹。” 明晃晃的炫耀!欺负朕没有皇妹! “扶凛你过来,到朕这边,朕刚封了你做百夫长,你要和朕站一起吧?”傅延佯装威胁道。 薛扶凛可不管他,一下子跳出这两人的包围拱手装作虚弱道:“陛下、皇后娘娘,臣有伤在身实在力不从心,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一行礼便撒腿跑了,也不管身后的皇上和皇后如何。 见她跑了,傅延转头朝薛扶清笑笑“小妹还是如此有活力,真是和你从前一个模样。” 薛扶清嗤笑一声“我如今便不如从前了?” 傅延一听连忙扶住薛扶清凑到她耳边道:“不敢不敢,朕的皇后最是天真活泼。” …… 走出宫门的薛扶凛看到阿姐和陛下还是如从前般恩爱,许是受到他们情绪的感染,薛扶凛多日以来沉郁的心情也微微好转一些。 陛下登基多年,如今后宫仍只有阿姐一人,二人相处也如寻常夫妻,可见其情深。 彼时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不羡神仙比翼,只慕人间鸳鸯。 帝王之心易变,愿他们能一生如此,白首偕老。 第十四章 心服口服 薛扶凛出宫后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转路去了虎林军营。 从前薛扶凛虽没有职位,但也常常进出虎林军,是以她去的时候守门的士兵们直接就放她进去了且还尊敬地叫了她薛百户。 此时薛遥和薛扶南正好都在军中,听到薛扶凛来了便派人将她接了过去。 “宁儿你怎么此时过来了?” “爹我已面见完陛下,这是来军中任职了。” 知道了女儿的来意,四方侯略一思索便将薛扶凛领至了练武场的台子处。 四方侯将众将士召集在一起开口道:“各位将士们,相信大家都知道她了,扶凛被陛下封为百户,她虽是我的女儿,但若军中有不服她认为她配不上这职位者皆可向她挑战,不必顾及我,虎林军中只有为国征战的将士,没有名门权贵的少爷小姐,若她仗势欺人,你们皆可向我报告,我绝不姑息!” 众将士们听了四方侯一番话,原本有些人心中的不忿也渐渐消了下去,但也有个别的刺头。 “我不服!凭什么她一个女子一来便可以封百户,而我们辛苦征战到头来还是一个底层小兵!”说话的瞧着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年轻人正是好斗的时候! “好”还未等四方侯说话,薛扶凛便先一步开口“我封百户是因为我此番前往淮国探取了他们的军事机密,但你不服那就和我比试一场,看看我的实力究竟能不能配得上百户的位子,如何?” 见薛扶凛主动邀战,那人自然欣然应战。 “爽快!那就开始吧!” 四方侯见此也没有阻止薛扶凛,说再多的话也不如让宁儿自己打一场来的实在,这样也能为她在军中树立威信。 二人说打就打,四周的将士将二人围成了一个圈,大家从前虽也见过薛扶凛同别人比试,的确实力强劲,但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薛扶凛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是以都想看看。 薛扶凛双手行了个抱拳礼“请赐教” 见此,对面那人也进行回礼“请赐教” 下一秒,二人便拔出了各自的剑。 只见那人起手便是战场搏杀之术,重剑如断山巨斧,直取中门!刃风撕开薄雾,隐带金戈铁马之啸,薛扶凛同样也不甘示弱,足尖轻点后掠三尺,随即以剑相抵—— “铮!” 金石相撞之声刺耳欲聋,两人各震得退后一步。 那人抬起头便见薛扶凛以手执剑横扫而来,剑刃未达,剑风先至,可见其内力之强劲,堪堪挡下,薛扶凛便骤然变招,一个“青龙探穴”直直刺来,那人防守不及,转眼间衣襟便被挑破,然而薛扶凛剑尖一挑 “咚——” 发出一清脆落地之声,只见那人剑已离手,众将士望去,薛扶凛单手举剑,剑尖直指那人咽喉,微风吹动她的衣摆,似是在为她的胜利欢呼。 “你输了”薛扶凛拿剑指着那人轻轻开口道。 “在下陈丰,自愧不如!小姐着实厉害!” 见陈丰如此说薛扶凛便收回了手中之剑。 “本就是比试,各有输赢,这里也没有什么小姐,叫我薛百户即可。” “是,薛百户!”陈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睛直直地盯着薛扶凛,满是钦佩之意。 薛扶凛转过身去,便听得众将士齐声喊出:“薛百户威武!” 见此情景,薛扶凛也同样抱拳回礼“多谢诸位,若还有人想与我切磋尽管来战,我薛扶凛定会用实力向大家证明自己!” 说完便朝着四方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后转身离开。 看到女儿赢得如此轻松,四方侯也不免骄傲,嗯,这就是他的女儿,武艺又精进了,真强! “嚯,小妹这武艺好像又精进了啊,都快赶上我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薛扶南此时凑近拿手肘撞撞四方侯说道:”诶,你说小妹是如何提升自己的,怎么进步得如此之快?” 见身旁之人不回答,薛扶南转头望去。 一转头,便是一个爆栗打来“哎哟!” “诶什么诶!一天跟你爹没大没小的,你看你小妹多给你爹长脸,再看看你!” 说着四方侯便要一脚踹去,薛扶南往旁边一躲,随即翻过柱子转身便跑离了他爹的视线范围。 “哼,这臭小子。”四方侯没打到人颇有点不舒服。 “老薛啊,你们家真是后生可畏啊,刚刚扶凛那一招可是尽得你的真传啊。”一位四方侯的同僚走过来笑道。 ”哈哈哈哪里哪里,不过三脚猫功夫,还入不得眼,宁儿还需磨炼,往后还要承蒙各位关照了!”四方侯嘴上谦虚,其实心里早都乐开花了,跟薛扶凛那傲娇样一模一样。 啊,还得是女儿长脸啊,舒服了! 薛扶凛走在路上,并没有刚刚战胜对手的喜悦。 不行,还不够,还要再强! 正想着,忽然看见正前方站了一个人,手持折扇、芝兰玉树,正浅笑着向薛扶凛走来。 “扶凛,有些日子不见了,我听闻你被陛下封为百户了,现下是刚从军中回来吧?” “嗯,刚和别人比试完呢,我几招便赢了”薛扶凛说话的时候也在抬眼看贺蕴齐。 “扶凛妹妹天资卓越,于武学一道资质非凡,将来定能成大事。” 薛扶凛浅笑一下转过身去拉住贺蕴齐的手拽着他走。 “蕴齐哥哥,你可知我此去淮国受了伤,你竟都不来看我?”薛扶凛佯装受伤地问道。 闻言,贺蕴齐确实一惊。 “你竟受了伤?抱歉扶凛妹妹,我家中近日有事,确实没注意到你,如今你可恢复好了?” 蕴齐哥哥家中之事确实不太好,薛扶凛便不再计较“没事了,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天色也不早了,蕴齐哥哥我们改日再约吧,我该回去了。” 贺蕴齐闻言点点头“可需我送你?” “不必!”留下这句话薛扶凛便跑了回去。 贺蕴齐看着她这模样有些无奈。 ———— 待回到院中,薛扶凛就渐渐收起了笑容,周身的气场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她驱走了知凛院所有人,独自站在院中低声喃喃道:“太慢了,我还需要快些变强这样才能保护他们……” 薛扶凛抬起眼,她眼中布满血丝,眼眶通红。 这眼神,和那晚发狂时一模一样,戾气横生,仿佛当时被压制的戾气,冲破封锁爆发了出来,谁能将她此时的模样和白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的薛扶凛看做一个人。 第十五章 请命出征 薛扶凛拿起剑冲了出去,不同于上次,这次她并没像那晚一样失控乱砍而是保留了些许理智。 薛扶凛每一次出剑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次挥得比一次狠,一柄剑在风中舞得呼呼作响,似是想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尽。 薛扶凛从未时练到申时直到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上才停下来。 薛扶凛跪倒后并没起身,而是顺势将双手伸展开来躺在了地上。 练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平复了心中的那股戾气,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晚过后,她的情绪便开始有些难以控制,平静时她尚且和往常无异,一旦情绪难以平复,她心中便像住了一个恶鬼,要将她心里的那点黑暗一点一点勾出来引得她愤怒,引得她发狂。 很快薛扶凛便将自己的这点变化忘在了脑后,因为她入职了虎林军,需日日前去军营操练,也无需在注意自己的那点不正常。 日子慢慢过去,边境时有些小动荡,薛扶凛自请前去,因平定边患有功,逐渐升到了四品中郎将,其中也不乏有大臣以薛扶凛是女子为由而弹劾她,直到两年后漠州来犯,薛扶凛主动请命,同薛扶南一起领兵出征。 边境 “小妹,你说说我们多久能回京?”薛扶南身着盔甲,脸上还带着血,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应当能赶上回家过年” 薛扶南暗自算了算,大惊道:“五个月!你这么有自信啊?” 薛扶凛觑他一眼:“你不行不代表我做不到。” 听她这么说薛扶南不由有些纳闷“小妹,近几年你进步简直神速啊,都能和我打成平手了。” “不是平手”薛扶凛耐心解释道:“若不是那次嫂嫂来了你趁机溜走,当时你便输了。” 闻言薛扶南手捂胸口,悲伤道:“小妹你说话越发扎心了” 不过想到自己的妻子,薛扶南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柔意。 薛扶南去年与大理寺卿之女林淳月成亲,二人在游园会上相识,后来几次相遇便互生情愫,两家长辈见二人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对这桩婚事也甚为满意,便直接拍案定下婚期让二人成亲了。 这时军中的其余几位将领也来了。 薛扶南收回思绪正色道:“各位都来了,如今漠州被我们打得连连败退”薛扶南一指地图“我们已吞并他们大半城池,还剩下邕邑、渡河以及他们的王都丘夷未打下。” “如今他们连打败仗士气颓废,不如我们兵分三路同时攻打三座城池,一举吞并漠州”一位将军缓缓开口道。 其他人听他此言纷纷陷入思考中。 “不可”另一位将军开口道:“漠州虽士气衰颓,但三座城池同时攻打风险太大,且漠州人本就好斗,难保不会逼急了反咬一口,若是一个方位出现差池,我们兵分三路便不能及时援助了。” 薛扶南闻言点点头“齐将军此言有理,兵分三路之法的确有些冒险。” “是我太过激进思虑不周了”听得解释后提出方案的那位将军也反思道。 “石将军不必愧疚,我有一计”薛扶凛缓缓开口。 听她有办法其余人皆转头看向她,毕竟来到边境后她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邕邑离我们距离最近,漠州势必会加强防守,且其地势陡峻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我们不若绕过邕邑先攻打渡河切断他们的后援,呈包围之势再围攻邕邑,届时丘夷独木难支没了援助,便可轻松拿下。” 听了薛扶凛的策略,众人纷纷觉得可行,只余一位将军不说话。 见状,薛扶凛问道:“莫将军,可是有何问题?” 莫将军被薛扶凛一喊回过神来“没问题,薛小将军此计甚好,我们定能一举拿下漠州!” 商讨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唯余薛扶凛在营帐内思考。 自打来到边境后薛扶凛的内心便平静了许多,在玉京时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每每都有想毁灭一切的冲动,特别是对于蛇,只要被薛扶凛遇见就必定会被粉碎…… “薛小将军!粮仓那边有异动,请您快去看看!”一位士兵慌张跑来,请求薛扶凛前去援助。 将士们为了区别薛扶南和薛扶凛便将薛扶南称为少将军,薛扶凛称为小将军。 薛扶凛抬眼看向那士兵狐疑道:“你是哪个将军麾下的为何有些眼生,粮仓好端端的会发生何事?” 见薛扶凛并不急着去粮仓,那士兵只得道:“我是莫将军旗下的,平时都被分配在外,今日才被调进来,粮仓处出现一批漠州士兵,疑似是想来烧毁我们的粮草,不过被我们的人撞见,现在正在缠斗,但那批人武艺高强应当是漠州精锐,所以特地派我来叫人的!” 闻言薛扶凛点点头,便转身向粮仓处跑去。 薛扶凛到时那群漠州精锐已快逃走,她赶紧从脚边踢起一杆红缨枪朝着其中一个漠州士兵刺去。 下一刻,红缨枪穿胸而过,被刺中的漠州士兵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漠州士兵见她来了迅速开始撤退,薛扶凛可不给他们机会,她横剑斩过,一名漠州士兵便人头落地,鲜血喷洒在薛扶凛白皙的脸上,她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近那些漠州士兵,脚步声像是在为他们的生命进行倒数,银光一闪,只见薛扶凛手起刀落下,便又有一人倒地,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薛扶凛旋身而起拦住他们去路,身形似惊鸿游龙,剑气飞迸,只见剑刃染血银光闪烁,待薛扶凛收剑入鞘时,唯余她手上抓着一人,其余漠州士兵都已死在她的剑下。 薛扶凛将那活着的那个漠州士兵扔给虎林军带去审问,自己便转身离开。 “薛小将军真是厉害!” “你们发觉没,薛小将军如今杀人越来越狠了” 听有人如此说,其他士兵回答道:“兴许是刚开始不习惯吧,毕竟是女子,刚上场杀敌难免不适,如今习惯了战场的厮杀这下手就越来越狠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觉得有理,便不再讨论压着那士兵前去关押审问了。 第十六章 忘却初心 薛扶凛去到薛扶南的营帐将刚刚发生的事告知了他。 “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薛扶南问道。 “我在那群人身上发现了硫磺,他们应是想偷偷撒下硫磺引燃我们的粮仓,但来的那些人都是漠州精锐,一旦引燃他们自己怕是也走不了。” 薛扶凛抛出了问题所在,薛扶南立马领悟“如今漠州本就兵力缺乏,虽燃烧粮仓成功的确会对我们造成一大打击,但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要么漠州内部已经弹尽粮绝不得不铤而走险,要么便是另有安排。”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双方眼中的怀疑。 “兄长此事不可让别人知道,我现在去审问那个漠州士兵,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速去,看来我得对军中加以防范了。” 待从审问处出来,薛扶凛双手沾满了鲜血,但她没有嫌弃反而一脸轻松,她慢慢走到了一条小溪边清洗双手。 军中果真混进了奸细,若不是她今日及时赶到,只怕就让他们得逞了,如今敌暗我明必得小心应对。 薛扶凛思绪慢慢转到了别处,眼前这条小溪是从漠州渡河方向流来,这条小溪不过是渡河的一条支流,渡河上游处水流湍急、汹涌澎湃,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薛扶凛走在路上准备回去和薛扶南商讨。 谁知迎面撞上了莫敬铮,但薛扶凛无意与他交谈打了个招呼便想走。 在她与莫将军擦肩而过时,却被叫住。 “薛小将军,我刚听闻军中抓到了打算烧我们粮仓的漠州士兵,你是如何处置的啊?” “全杀了” 莫敬铮似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叹了口气还是换了说辞“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听到这薛扶凛也退了回来,抬头看向莫敬铮。 莫将军平时很少询问这些事,今日怎这般反常。 于是薛扶凛冲他一笑“那些本就是敌国之人,他们的命不重要,莫将军今日怎这般主动,莫不是这次想主动请缨,回去加官晋爵?” 听她这么问莫敬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摆摆手讪笑道:“我没那雄心壮志,不过是碰巧看到了问问。” 莫敬铮转身离开,薛扶凛望着他的背影却久久没有挪步。 …… “兄长觉得如何?” 听了薛扶凛的想法后薛扶南有些沉默,一时没有回答她。 薛扶凛见状便主动开口道:“此法我们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渡河,连带着把那奸细抓出来也无不可……” “若当真用了此法那里面的百姓怎么办,你可还记得爹爹叮嘱我们的话?”薛扶南打断道。 说完薛扶南便幽幽地盯着薛扶凛,双眼蕴藏的情感很复杂,有些陌生又有些心疼。 薛扶凛一愣,只要能变强能赢,不就好了吗?何必管那些百姓…… 薛扶南见她还是没有明白,心里酸了酸,暗暗叹了口气,渡生那件事对妹妹打击太大,自那之后妹妹虽面上无异,但薛扶南却在平日特别是在来到战场后发现,妹妹似乎越来越嗜血冷淡,仿佛变强才是她唯一在乎的,只得开口道:“身为将军,我们要心系百姓,无关国家,战事一起,受苦的本就是那些百姓,若为将者不能明白这些道理,那和只会杀人的傀儡有何区别?” 薛扶南吐了口气,想趁着这个机会唤醒妹妹“宁儿,我知道渡生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是否已忘记了你从前喊着要为国为民的初心?” 听到薛扶南的话薛扶凛仿佛受到一道晴天霹雳,僵直在原处。 自己忘了初心吗……? 见妹妹不说话薛扶南忍着心疼继续咬牙道:“你以为你隐瞒的很好吗?每次你审问犯人的手段都极其残忍,说一句虐杀都不为过,这不该是你用的手段,这次那个漠州士兵想必也已经死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薛扶南没有等薛扶凛回答便继续道:“之前那些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与你追究,但我没想到你如今竟到了罔顾百姓性命的地步,那我便不能再任你执迷不悟下去!” “可他们不是赤国人,他们的命不重要,顾虑他们只会阻碍我们吞并漠州,即便是我们本国百姓,为了战事牺牲也是应该的……”薛扶凛急急辩解道。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薛扶南猛然打断她。 见她竟是这般想,薛扶南也有些生气了但更多的是失望“我们都是人,每个人并没有本质的不同,你还记得你从前吗?渡生也是敌国百姓,你当初为何会帮他?若你觉得百姓的命不值钱,那渡生之事为何会让你性情大变?” 见薛扶凛不说话,薛扶南给了她答案“因为那时的你不觉得百姓的命如蝼蚁,哪怕渡生没有拜你为师你也不会抛下他,若渡生现在真的还活着,你敢以你现在这幅样子去面对他吗?你敢认他吗?” 他们是亲兄妹,对彼此都很了解,如今对薛扶凛说重话薛扶南心里也不是滋味,可看着妹妹如今越来越偏执,他不得不将这些话说出口! 薛扶南句句诛心,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薛扶凛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她呼吸有些急促,在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暴躁,但很显然如今的薛扶凛做不到。 “可我的怜悯有什么用?我自以为强大,但事实证明我保护不了任何人!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渡生为我挡下那些追兵消失在我眼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从那一刻起,我就只想变强!曾经的我就是因为有那无用的怜悯之心才害得渡生落了个那样的结局,若我不曾与他扯上关系,不曾起了帮助他的心,他根本就不会遭遇这一切! 所以只要我不管他们,不去怜悯他们,那他们就不会因我而受到伤害,不去共情他们,这样他们的命就和我无关,我也不会再因此感到愧疚和难过!” 薛扶凛咆哮完便跌坐在地上,泪水砸落进泥土,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经憋了好久好久。 “你可以对他们漠视,但你不能牺牲无辜性命!你可以不与他们有牵扯,但你不能见死不救!他们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今日因你的一个决策而让他们葬送在这城中,那他们的家人朋友怎么办,难道你这不是在让他们受到伤害吗? 你不是不知道你的想法都是错的,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不敢相信你会被仇恨蒙蔽至此,但当年的事你又该向何处寻仇呢?你无处可寻!这口怨气一直在你心中憋着,所以你就只有发泄在百姓身上! 你一直告诉自己是因为你帮了渡生才会害了他,所以你封闭自己的心,漠视生命,但你扪心自问,决定帮助渡生你后悔了吗?你没有!重来一次即使你知道了一切的结局你还是会选择帮他,或许你会换一种方式,但改变不了你会帮他的事实,薛扶凛这一切都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 你迷失了自己,你陷入了仇恨!它把你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它让你嗜血淡漠、丧失初心,你现在和修罗恶鬼有何区别!” 薛扶凛悲痛欲绝,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受百姓爱戴…… 薛扶南将薛扶凛抱在怀中轻轻安慰道:”宁儿,你想变强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圣人做不到一辈子清醒,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切都可以弥补,若是你仍不知悔改,渡生若知道因为他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他定会怨自己的。” 他会……怨自己吗? 薛扶南不再说话,他的妹妹不傻,说到这个份上她也该明白了“你先好好想想吧,近日不必再领兵了,想明白再说。” 第十七章 自请军法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薛扶凛便像丢失了魂魄般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她的脑中像是被一团黑雾笼罩,看不清前路。 兄长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回想着自己这两年来做的事——动用酷刑、枉顾人命、见死不救…… 薛扶凛想着自己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她用双手捂住脸,浑身颤抖,哭的越来越厉害,但她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晰,似乎禁锢她的锁链正在一寸寸断裂—— “啪嗒!” 薛扶凛的脑子骤然清明,那团黑雾也被驱散,薛扶凛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轻松了,有一股暖意正在她的心中弥漫开来,她终于从禁锢她的牢笼中挣脱——她想明白了。 薛扶凛擦掉脸上的泪,站起身走到帐外发觉天色已微亮,她竟是想了一夜,于是她走到一处平地,将她的剑拔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剑气不再如从前般沉郁,仿佛春回大地、嫩芽初生,出现了丝丝生机,她的身形也开始轻灵缥缈,虽然剑招仍然凌厉,但不再满是杀意,她似乎找回了从前薛扶凛的影子。 薛扶凛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众将士一走出营帐便看到薛扶南的营帐前跪了一个人,正想着是谁惹怒了少将军在这罚跪,待看到正脸纷纷震惊不已。 竟是薛小将军! 他们兄妹一向感情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少将军竟让薛小将军在这罚跪。 薛扶南从营帐中走出看到薛扶凛跪在他营帐前时,他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小妹这是想明白了,他原来那个善良烂漫的小妹要回来了吗? 薛扶南刚走上前想将薛扶凛扶起,便见薛扶凛举起了手中的戒鞭。 “薛扶凛被仇恨蒙蔽,心胸狭隘不知怜悯百姓,不知体恤下士,审问刑犯手段残忍,见死不救有悖人伦,因一己私心险些枉顾人命铸下大错,今诚心悔过,求少将军亲自处以军法!” 众人听到这番话纷纷议论起来。 “薛小将军这是何意?她虽对我们冷淡了些但也并未亏待我们啊。” “我就说薛小将军美若天仙手段却这么残忍不正常,现下看来是另有隐情?不过薛小将军也没做什么,不必请军法吧。” 众人听到纷纷赞同。 “对啊,薛小将军如今也知错了,就别罚了吧” “我也同意!” …… 这些话薛扶凛听到了,薛扶南也同样听到了。 薛扶南正想着不如就这样,他也舍不得打自己小妹。 还不等薛扶南开口,就听到薛扶凛再次举着戒鞭喊道:“多谢诸位不计较,但我始终愧对于大家,今日若不遭受惩戒,我心里始终会有一道坎,薛扶凛请少将军亲自行军法!” 薛扶南知道一旦薛扶凛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见她执意如此,薛扶南只得狠下心握了握拳,走上前接过了戒鞭。 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道戒鞭打了下来。 “啪——!” 戒鞭打在身上,薛扶凛闷哼一声,仍是挺直了脊背。 “啪——!啪——!” 两道戒鞭落下,薛扶凛身后多了两道血痕,但她咬紧牙关仍然挺直脊背。 …… “少将军,就到这里吧,打了这么多鞭已经够了!” 围观的将士实在看不下去了,薛扶凛未犯大错几十鞭下去已经够了。 此时薛扶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的背后尽是鲜红的血痕纵横交错,令人触目惊心。 薛扶凛早已直不起身,此时口吐鲜血全身颤抖被打得趴倒在地上,但薛扶凛仍以左手将自己撑起想要继续受刑,但身形一晃支撑不住,便又趴倒在地。 众将士见此纷纷跪下请求薛扶南别打了。 但薛扶南没动,他仍旧看着薛扶凛。 只见薛扶凛再次颤颤巍巍地将自己上半身撑起,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整张脸也糊满鲜血,但仍然大喊道:“请少将军用刑!” 闻言,薛扶南紧了紧颤抖的手,捏紧鞭子,继续用力挥下打在薛扶凛身上。 “啪——!啪——!” 再次挨了两鞭的薛扶凛又是一晃,险些就要倒下去,但她没有,明明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她还是用力撑着。 四周的将士都揪紧了手,紧紧地盯着薛扶凛的方向,只待她支撑不住便去扶住她。 又是几鞭下去,随着薛扶凛闭上双眼,她终于倒了下去。 “薛小将军!” “宁儿!” 薛扶南见薛扶凛倒下,立马扔掉了手中的戒鞭跑到薛扶凛身旁将她抱进了营帐。 众将士也在薛扶凛倒下的一瞬间起身想要将薛扶凛扶住,但见到薛扶南已将薛扶凛抱进营帐,有几个机灵的便赶紧跑去叫了军医。 “薛小将军这是何苦啊,我等从没怪过她”薛扶凛麾下的众多将士围在一起纷纷讨论着。 “我们不怪她,但她怪她自己,她这是在给我们给自己一个交待,有这样一个将军,是我们的幸事”此时一个人沉沉开口。 正是薛扶凛初入虎林军时向她挑战的陈丰。 当年薛扶凛战胜他后,陈丰便认定了薛扶凛,他努力练武,跟随着进了薛扶凛的麾下,或许薛扶凛早已不记得他,但陈丰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也注意着她的变化。 陈丰看着薛扶凛夜以继日的练武,在她提升自我的同时对周围的关注也越来越少,陈丰不由为她感到担心,但今日,他彻底放下心来,或许曾经的薛扶凛要回来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她。 薛扶南看着自己妹妹这副虚弱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从前那个善良灵动的小妹终于要回来了,但让自己把她打成这幅模样,薛扶南也是一阵心疼。 让爹知道了自己把小妹打成这样,回去定是要打死自己吧? 薛扶南内心呜呜流泪,他更心疼他自己!同时又自我洗脑身为兄长就是要背负这一切。 薛扶凛这一身伤定是不能留下疤,小妹还没嫁人呢。 见医女来了,薛扶南便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孟姑娘我小妹就麻烦你了,你可一定别让她身上留疤。” 孟诗寻听到薛扶南这番交代不由好笑“既担心留疤,当时你打的时候怎么不收着点?这时才来说。” 薛扶南对此也没话说,毕竟小妹决定的事怎么都劝不回来,他若是打轻了,小妹也会让别人来打,是以还不如就让他打,自己的小妹当然是自己教育。 见薛扶南不说话,孟诗寻也懒得说他“我定会尽全力让扶凛不留疤的,行了你出去练兵吧”挥挥手便将薛扶南赶了出去。 孟诗寻看着沉睡的薛扶凛叹了口气,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真是一刻都离不得。 孟诗寻在心里抱怨完便又转身去帮薛扶凛清理伤口。 第十八章 等你凯旋 孟诗寻把粘着肉的衣服剪开,随后将薛扶凛的衣服脱下,当孟诗寻看到薛扶凛后背的伤时,也不由得吸了口气。 伤痕遍布满背,纵横交错,血肉模糊,整个背上没有一块好肉,可谓是触目惊心。 孟诗寻又在心里将薛扶南暗暗骂了几遍。 真是下得去手! 她只得小心地将薛扶凛的伤口进行止血,撒上军中特制的金创药进行包扎。 收拾完,孟诗寻便提着药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过了一会儿,她的营帐中一只洁白的信鸽被放飞,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 待薛扶凛醒来已是戌时。 薛扶南听闻薛扶凛醒了,赶紧从自己营帐里跑来询问薛扶凛的伤势。 “宁儿,后背可还疼?” 薛扶凛看着薛扶南那关切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疼啊,哥哥对我那可是下死手,哪能不疼啊。” 见薛扶凛还有心情对他倒打一耙薛扶南也放松了下来“还不是你自己非要让我打,到时候爹问起来你可要帮我解释啊。” 只见薛扶凛眼珠子转了转“嗯……这个嘛” 薛扶南立即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薛扶凛要是敢说出什么他就把她生吞活剥了。 在薛扶南的目光威胁下,薛扶凛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当然会帮你给爹爹解释啊” 不过这一笑又牵动了后背的伤口,薛扶凛痛嘶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薛扶南见状赶紧给薛扶凛倒了杯水“受伤了就别在这嬉皮笑脸的,好好养伤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薛扶凛靠坐着对薛扶南点点头“近日我怕是都下不来床了,军中就靠你了。” 闻言,薛扶南帅气的一甩头“有你兄长在,还怕这小小漠州打不下来?你就安心在床上躺着吧,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薛扶南走了没一会孟诗寻就来给薛扶凛换药了。 见薛扶凛有了些精神,孟诗寻问道:“你这次为何一定要让少将军给你上军法?而且你醒来后似乎也与从前有些不同。” 见孟诗寻发问,薛扶凛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将事情告诉了她。 “所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叫渡生的人?” 薛扶凛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随后孟诗寻迟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渡生根本没有死,他和那伙人是一伙的,他们演了一出戏,目的就是让你放松警惕。” 孟诗寻说完后便紧紧盯着薛扶凛,似是要将她的任何一点表情都看清楚。 薛扶凛听她这么说毫不迟疑道:“他不会。” 没有别的理由,她相信他,所以他不会。 薛扶凛回答完后孟诗寻才将视线挪开,听到薛扶凛毫不迟疑的回答,孟诗寻的眼里露出了点点笑意。 “药换好了我就先走了,夜深了早点睡。”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孟诗寻走后,薛扶凛也安静下来。 为何他们都觉得渡生是别有居心呢? 薛扶凛摇摇头,罢了,他们没与渡生相处过自是不会明白,只是不知渡生如今是否还活着…… 最近几日薛扶凛能下地了,就开始在周围走动,她发现将士们对她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对她更亲近了。 此次的策略也商讨了出来,最终还是决定按薛扶凛的方法走,不过只由薛扶南和莫将军率兵前去攻打渡河,石将军留守支援,另一位将军齐将军则在邕邑待命,一旦攻破渡河,齐将军就对邕邑发起进攻,薛扶南他们从后方包围邕邑,一举拿下。 薛扶南将此次的战略告知薛扶凛后,薛扶凛微微点了点头。 ”哥哥,上次我审完漠州士兵后,莫将军曾主动来追问我情况,不知是何用意,你需注意一下。” “好,我会注意他,你在军营中驻守,以防他们来偷袭。” 薛扶凛乖巧地点点头“有我在,你放心。” 见妹妹又恢复了从前的俏皮,薛扶南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不过哥哥,我近日心里总有些不安,你一定要注意,除了莫将军,其他人也一定要防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有人在背地里耍阴招。” 看着妹妹担心自己,薛扶南心里也是一暖“好,兄长都身经百战了会注意的,倒是你在营地里也不一定安全,定要注意。” 薛扶凛想了想“哥哥不如我们留个暗号,若是遇到危险了就放出来。” 薛扶南闻言也是一点头”好啊,若是有奸细那此时便谁也靠不住,我唯一相信的也就只有你。” 薛扶凛眨眨眼,示意自己也一样。 …… 薛扶南和莫敬铮身着银白色盔甲点完人数整装待发。 “少将军莫将军,此次我就等你们捷报啊,到时一举拿下邕邑!”齐将军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少将军出手,哪还能拿不下啊,届时我与你们汇合!”石将军骑着马也朗声道。 看到站在后方的薛扶凛石将军喊道:“薛小将军你可要守好营地啊,这次你受了伤,这大展雄风的事就要交给我们了!” 薛扶凛也爽朗回他道:“石将军可要跟紧了我兄长与莫将军,届时到了丘夷我再让你们开开眼!” 见时辰差不多了,薛扶南挥挥手召集好各自的军队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薛扶凛站在营地,看着薛扶南的背影越走越远,将手拢成一个喇叭状大喊道:“哥哥!我等你的捷报!届时我们兄妹一起大杀四方——!” 薛扶南笑着转过身看了看薛扶凛并没回应她,只是在马上背对着薛扶凛摇了摇手,示意他知道了。 见他如此,薛扶凛笑着低声骂了骂“回来我打死你!” 这话却被身后的士兵们听到了,趁着薛扶南还没走远,他们立即大喊道:“少将军!薛小将军说等你回来了要打死你呢!” 薛扶凛听见他们告状立马转过身去踹他们“你们是不是欠打了?还敢告我的状,不等少将军回来,我就先打死你们!” 说着便转身要去追那群将士们,不过一个也没追上。 欺负她受伤了跑不动是吧。 正追着薛扶凛就听见远处骑在马上的薛扶南高声回应道:“我等着!” 这次倒回话了。 听到薛扶南回话,众位将士又是一阵大笑,薛扶凛打又打不到,只能任由他们笑了。 唉,作为将帅,只能包容他们。 待我休养好了,一个一个轮着打! 第十九章 易容秘术 看着他们已经走远,薛扶凛便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无事可做,薛扶凛索性便翻出了几卷兵书来看。 渐渐走了神…… “你们此次有何安排?” 面前的人血肉模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尽管这样仍然咬紧了牙不肯开口。 “呵,硬骨头?”薛扶凛见他仍不肯开口,轻蔑地笑了笑“把他的手划开,放……”似是思索了一下放什么,随后轻松开口道:“放蝎子吧” 待士兵将蝎子拿来后薛扶凛看了一眼,一抬手,随后便转过了身去,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 不过一会,便传来了漠州士兵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营帐内安静无比,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众人鼻尖,只听得见漠州士兵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他浑身颤抖,整个人连话都说不清。 “我……我说……” 听到这句话,薛扶凛微微抬头,随即看向身边一人,示意将蝎子拿下去。 随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向那人“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我们的任务就是撒下硫磺便离开,可惜还未开始行动便被发现了。” “说点有用的,奸细是谁?” 那漠州士兵一下子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骇,但只是一瞬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开口:“我不知……” “啊!”还未等那人将话说完薛扶凛便是一鞭打在他的伤口上,痛得那人浑身颤抖。 “是……是一位将军,具体是谁我们不知,他进了军营我们现下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薛扶凛从思绪中抽出。 这漠州士兵的话让她有些疑惑,每个军营的人员都是相互知晓的,若突然冒出来一人必会引人起疑,但现在过了这么久军营都无半点异常,莫非那人凭空消失了? 苦想无果,薛扶凛便决定出去走走,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刚走到营帐门口,孟诗寻便走了进来,见薛扶凛要出去,孟诗寻赶紧将她拉住“伤还没好你又往哪跑?快坐下我给你换药。” 薛扶凛只好坐了下来“诗寻姐姐我已经能自如行走了,不碍事” 孟诗寻瞪她一眼“你若是想留下这满背的伤疤,那便出去吧”说着还拍了拍薛扶凛的后背。 “嘶——!” 薛扶凛疼得皱起了她好看的眉头。 “我错了,姐姐你快上药吧”她能屈能伸。 孟诗寻取出膏体,冰凉的触感落在伤口处,薛扶凛的疼痛得到了些微缓解。 “诗寻姐姐,我近日遇到一件奇事,但我不知如何作解,你见多识广能不能为我解惑?” 孟诗寻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你刚刚就是为了这件事?你说吧” 薛扶凛点点头“你说世上会有让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让一个人进入某个群体别人却不会发现注意到的方法吗?” 听到薛扶凛这么问,孟诗寻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开口“的确有这么一种方法” 薛扶凛闻言一惊“当真?” “若照你这么说,我想到的便是易容” “易容?” “嗯,我曾听闻淮国有人会一种秘术,能够改变人的样貌,经过刻意训练和模仿,便可取代原来的那个人,你说这算不算你说的那种情况?” 薛扶凛听着孟诗寻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世间当真有此奇术? 孟诗寻上好药后见薛扶凛仍没回过神来,便收好东西转身出了营帐。 待薛扶凛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时,才发现孟诗寻已经走了,耗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另一边 一只信鸽落在窗沿,被人拿起取出里面的信件。 “主子,又有来信了”此人恭敬将信筒递上,随后便低下头站在一边。 被称为“主子”的人接过信筒后便将里面卷着的信条抽了出来,待看完上面的字,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朔离,派人去查查怎么回事,把那人给我揪出来” “是,主子” 朔离拿过信条后便离去,屋子内便只剩下一人。 那人走向窗边,静静地望着空中那轮明月,伸手接住一片从树上吹落的花瓣,周身是无边的寂寥落寞之感。 ———— “薛小将军,你伤好些了吗?今日前方传来捷报说是已快攻破渡河了,不如我们去打些野味提前庆贺一下吧!” 这些将士见薛扶凛已开始练武,想必是已经休养好了,便趁机说道。 薛扶凛停下了动作,想了想应是无事,便收回了剑“好,那我们今晚就吃顿好的!” “喔!今晚能加餐啦!薛小将军太好了!” 众将士见薛扶凛这般轻易就答应了,纷纷欢呼雀跃道。 自从上次薛小将军自领军法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如今的薛小将军随和了许多,也能和他们玩到一处。 看着薛扶凛带着众人走远,陈丰静静地立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众多将士骑着马在山林中奔驰。 “咻——!” 一支箭矢自薛扶凛手中射出,如流星般划过直直将一只正在奔跑的兔子钉在地上。 一位士兵赶紧下马跑去将那只兔子捡起来。 “薛小将军你的箭术真是名不虚传!今日已经打了好多猎物了,我们今晚有得吃了!” 薛扶凛看向身后,见到已经打了许多猎物,便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我们不宜离开营地太远,如今已有许多猎物够大家吃了!” 将士们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为首的几人便大声道:“兄弟们,今日差不多了,我们收拾收拾都回去了!” 见大家都逐渐回来,薛扶凛便打马开始往回走。 谁知刚走没几步,树林那头便传来一声喊叫,紧接着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人。 见他如此慌乱薛扶凛蹙了蹙眉“发生了何事?” 此人应是看见了什么才如此慌乱,跑到薛扶凛面前时仍在大喘气“将军,那里……石将军,他死了!” 听到他这番话众人皆是笑道:“顺子,你今日怕是高兴过头连脑子都晕了,石将军早就率兵走了,哪会在这……” 众人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也渐渐没了声音。 石将军走了,那顺子看到的是谁? 薛扶凛见事情不对,赶忙骑着马向顺子来的方向走,众将士脸色也严肃起来骑马跟着前去。 第二十章 夺邕邑城 待薛扶凛走近便看到草丛中躺着一具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正是先前被派去率兵留守支援的石将军! 众人见到尸体纷纷不知所措。 “真的是石将军!可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石将军不是率兵走了吗?” 众人对此纷纷感到疑惑,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只好将目光投到薛扶凛身上。 薛扶凛看着面前的尸体,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淮国有一种秘术,叫易容” 易容! 薛扶凛猛然想起孟诗寻之前说过的话。 坏了!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薛扶凛来不及解释即刻翻身上马留下一句“把尸体带回来”便匆匆策马离去。 众人见她神情这般严肃,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赶紧带上尸身随着薛扶凛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薛扶凛便立即集结了人马“大家听着,军中混进了奸细,真正的石将军已死,那人顶替了石将军的身份必定在策划着什么阴谋,随着石将军走的那批人大概率已经回不来了,我们现在要即刻出发前往邕邑,与齐将军汇合去营救少将军他们!” 此时陈丰站了出来“薛小将军,那我们何时出发?” 薛扶凛看看天色,天黑难行路“明日出发!今晚大家准备一下。” 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回到营帐中,开始研究策略。 如今兄长还未打进渡河,无论漠州是何目的,石将军定会率兵前往围堵兄长,若让他们得逞,那兄长的处境便危险了! 翌日 薛扶凛身穿银白铠甲,将一头青丝梳作了一条长长的马尾,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尽显女将军姿态。 “出发!” …… 薛扶凛一行日夜兼程赶了三日路,总算到达了邕邑,见到薛扶凛他们过来,齐奉有些莫名。 “你们不在营地里呆着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营地里发生了什么事?” 薛扶凛只得长话短说……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必须赶紧赶过去!” 听到薛扶凛带来的消息,齐奉大为震惊,这个消息让他不敢相信——和他们日夜相处的石田林竟早就被换了芯子! 若不是薛扶凛及时发现,那少将军和莫将军他们岂不是就…… “齐将军,先来说说你这边的情况,你在邕邑这边守着觉得他们布防如何?” 齐奉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有点怪异,邕邑看起来守卫十分严密像是全城戒备的样子,但据我观察,其士兵行为懒散、毫无紧迫感,甚至换岗也极少,就像不知道大战将临一样。” 薛扶凛闻言思考片刻“我想这是一座空城” 齐奉闻言一惊“空城?他们放弃邕邑了?” “齐将军你忘了,‘石将军’或许在许久之前便换了人,我们的一切计划他都知道” “所以我猜测,他们的兵力全都调到了渡河,若是能以一城换我兄长和莫将军的命,对漠州来说可一点都不亏。” 齐将军闻言也是出了一身冷汗,这次出战皆需听命于少将军,若是少将军出事,对于这次战役,对于赤国都是一次极大的打击,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 “薛小将军那我们直接走吗?” “不,送上门来的城池为何不要?今晚我们便攻城!” 说完,薛扶凛便转身安排道:“众将士听令!原地休整备战,今夜攻城!一举拿下邕邑!” 入夜 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沉沉地笼罩着邕邑城,城墙垛口只零星地亮着几个火把,城楼上的漠州士兵正打起了了瞌睡。 “咻——!” 一支燃烧的火箭撕裂夜幕,拖着长长的、狰狞的尾焰,如一颗流星般快速的划过,狠狠地扎进了城楼旁的木棚,顿时惊醒了城楼上的漠州士兵。 刹那间,爆裂的火光猛然炸开,将周遭扭曲的人影,飞溅的木屑都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冲啊!”虎林军从黑夜中出现,在一瞬间发起进攻,呐喊声、脚步声响破天际,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咚!咚!咚!” “敌军来犯!全城戒守!” 城楼上锣鼓声和号角声在一瞬间响起,双方迅速进入到了战斗状态。 一支支箭矢射下,伴随着将士们的呐喊与咒骂,将军们的指挥声淹没在混乱中,虎林军越来越靠近城门。 “搭云梯!撞城门!”薛扶凛奋力嘶喊着,转身挥枪杀了一个又一个人,鲜血溅在她银白的盔甲上,她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火光映在她脸上,精致的五官更显妖冶,周身的冷艳肃杀之气将要凝若实质。 “轰!” 城门被撞开,薛扶凛带着将士们一同杀了进去“给我杀!” 虎林军们如饿狼扑食般扑向漠州士兵,如薛扶凛所料,邕邑是一座空城,漠州精锐已尽数调往渡河,这里的守备不堪一击。 待到寅时,战火就渐渐平息了,只剩下战后的萧瑟。 硝烟还未散尽,薛扶凛脚下走过皆是被烧焦的木头、碎裂的瓦砾,每走一步便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响,城墙上还留着昨夜箭矢划过的深痕,一切废墟都昭示着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战争。 “薛小将军,如今我们已攻下邕邑,接下来该做什么?” “比我想象的快,先让将士们修整一下,该治伤的治伤,该睡觉的睡觉,待休息好后我们便继续出发!” “齐将军你过来,我要和你商讨一下对策。” 齐奉便听话的走了过去。 “如今我们顺利打下邕邑,想必‘石将军’也快出发了,渡河那边早有埋伏,等‘石将军’一到应当就会开始他们的计划。” 薛扶凛停顿一下“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石将军’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换人的事,他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动向,所以我们修整好后要尽快赶过去,先按兵不动观察四周,探清楚这漠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等他们行动时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薛扶凛说完后看齐奉不说话以为他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齐将军你觉得如何?” 齐奉回过神来“嗯,我觉得你这个策略周详严密很不错,我们就这么办。” “好,那齐将军你也先去休息一会吧” 齐奉闻言便乖乖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后,他挠了挠头,不是说商讨吗,她怎么直接就定了?而且论年龄和资历他都比薛扶凛大啊,怎么都应该是薛扶凛听他的话,怎么自己这么轻易就听薛扶凛的话了? 唉,罢了罢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我们这些老东西,怕是要让位咯! 第二十一章 城中埋伏 “报!少将军一日前传来消息,他们已于今日进城,请齐将军时刻备战,进攻邕邑!” 看着来传信的人,薛扶凛暗道不妙,怎会如此快就进城。 若此前她的一切猜测都对,那么城中定有埋伏,此时兄长进了城恐怕…… “齐将军时间来不及了,即刻出发!”薛扶凛冲着齐奉大喊道。 渡河 “莫将军,按理说这渡河不应守备这么严密,竟让我等打了这么久才打下来。” 薛扶南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实则一直在暗暗观察莫敬铮的神色。 “呵呵,谁知道这漠州人在想什么呢?前面守备严密,现在又忽然溃败,让我们直接进城了”莫敬铮不在意道。 “少将军,此时还需收拾战局,我就先不与你聊了。” 薛扶南见状摆摆手,让他走了。 薛扶南被莫敬铮的话提醒,心里暗暗想着,觉得还是应当多加提防,这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薛简,你去看看城中是否有何异常之处,此事暗自进行,切莫声张。” 薛扶南吩咐完自己便也去熟悉城中地形。 临走前薛扶凛曾让他入城后第一时间便去熟悉地形以备不测,他虽觉不必如此,但此时他莫名想听小妹的,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切莫中了埋伏,况且出征这么多次,小妹从没如这次般紧张,还是注意些好。 薛扶南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四处无人萧瑟凄凉,漠州要亡,百姓们能走的都走了,这城里留下的也就只有一些老弱妇孺,此时更是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薛扶南绕城走了一圈,回去已是黄昏,用过饭后回到屋中,薛扶南将薛简私下叫了过来。 “今日你在城中勘察如何,可有何不妥?” 薛简想了想“禀将军,属下并无发现有何不妥。” 薛扶南听了正挥手打算让薛简下午休息,便听薛简又道:“不过,今日到城南时我看到许多男丁,这渡河城内身体健壮、条件好些的人家能走的都走了,不应该有如此多男丁啊” 薛简正疑惑,便听薛扶南开口道:“的确有些奇怪,盯紧城南那些人的动向。” “是” 薛简走后,薛扶南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不知为何,入城后总感觉城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又闻不真切。 眼看天色不早薛扶南便决定明日再去城中仔细查探一番。 ———— “齐将军,我们还要两日才到,我怕时间赶不及,我们加快脚程连夜赶路。” 前几日他们派了探子前去探查石田林的动向,竟发现已经到达渡河周围了,现在怕是正在埋伏,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好,我们先到了那边再说!” 另一边 夜色浓稠的化不开,虎林军连续战斗了一月有余,此时攻下城池皆放松下来,晚风轻轻将疲惫的鼾声拂走,整个虎林军像一只筋疲力尽的巨兽,沉沉地陷入了久违的睡梦中。 月亮高悬,淡淡的银光洒在城中,似是在为战争中牺牲的人哀悼,整个渡河城就如同一座死城,安静得不像话,似乎除了虎林军和今晚薛简在城南看到的那群男丁就再无活人。 “汪!汪汪!” 外面传来急促的狗叫声,打破了城中诡异的寂静,也惊醒了薛扶南。 这天还没亮呢,大半夜怎会有犬吠?况且还叫得这般急促,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呜……” 只听得刚刚还狂吠不止的犬吠声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仿佛那声音根本不曾存在过,一切都是薛扶南的错觉。 想到这,薛扶南屏住呼吸,神经一下子开始紧绷,迅速翻身起来拿起剑,小心翼翼地向外面探去。 这时,几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从四周悄无声息的出现,轻轻地落在了屋檐的阴影下。 一个倚着长矛打盹的哨兵只觉颈后一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割断了喉咙,一双手将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几个黑影如鬼魂般在黑暗中继续向前进,只见前方一个哨兵忽然回头,见没看到什么东西,便挠挠头“我怎么觉得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声音,是风声吧” 那人点点头“应该是吧” 在他们不知道的背后,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如同刚从深渊中出来的凶兽见到了久违的食物,只待下一刻便要将人扑倒。 “咔嚓——”一声枯木被踩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才还闲聊的几人顿时起身,举起剑警觉起来,缓缓向着发出声音的黑暗靠近。 几个哨兵快要融入黑暗中,一转头竟发现一张脸,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那人手中银光一闪,被抓住的那个哨兵便断绝了生气。 “有敌军!敌军来袭!快起来!” 这声音顿时叫醒了睡梦中的虎林军,还未等他们走出屋子,便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杀——!” 无数黑影从房屋的阴影中扑出,窗户被撞开,一道又一道黑影跳入屋中,将刚准备起身的士兵砍倒,一时之间惊恐的尖叫声、兵刃的碰撞声、马儿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喷洒而出,天色渐渐变亮但屠杀仍在继续,这是漠州人为薛扶南他们钩织的一场名为屠杀的噩梦。 “砰——!”一道流影飞上空中,炸出一瞬绚丽的色彩。 正在行进路上的薛扶凛和齐奉骤然听见声音,抬头看到天空中发出来的信号,马鞭一挥,纷纷加快了速度。 “兄长发出信号弹定是遇到危险了,还有半日路程我们必须加紧!” 城中 虎林军已硬抗了一天一夜,但漠州人多势众且准备充足,此刻虎林军已有些支撑不住。 “少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弟兄们都快不行了!” 薛扶凛此刻满脸血污,声音沙哑,双手早已开始微微颤抖,但仍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声嘶力竭道:“兄弟们都给我撑住!我们的援军就快到了!撑住这一刻便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此时一个士兵慌忙跑过来“少将军,刚刚于城中发现大量硫磺,恐怕这硫磺铺满了全城啊!” 薛扶南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拳头越捏越紧,又是在城内埋伏,又是硫磺,看来这次漠州是做足了准备要置他们于死地啊。 他们这是想炸城! 若是埋伏不成,这全城的硫磺也够叫他们葬身此处了。 薛扶南闭了闭眼,他们已在城中必定逃不出去,若要炸城,唯水可破,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薛扶南睁开眼道:“去取些硫磺给我!” 待硫磺取来后,薛扶南拿出了一个不知是何物的筒子将硫磺倒入其中,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咻——!”这筒子便窜上了天空,绽放出了比先前那个信号弹更加绚烂的色彩,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硫磺被点燃,在空中爆炸发出一声巨响。 城外,“石田林”看到空中的信号弹冷嗤一声,暗道薛扶南天真,还以为能等到援军?哪怕现在薛扶凛和齐奉都赶来至少也需两日,届时你们就只剩一捧骨灰了。 第二十二章 重蹈覆辙 薛扶凛刚到渡河城门附近便看到了这个信号弹,情绪渐渐沉到了谷底。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齐奉见薛扶凛愣在原地,伸手拍拍她“薛小将军刚刚那枚信号弹是哪边的?威力如此之大,竟还在空中爆炸了,不过不像我们这边的,难不成漠州还有援军?” “不……是兄长他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被逼到绝境了……”薛扶凛说完才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在颤抖。 见她这个状况齐奉赶忙说道:“可这枚信号弹我从没见过,不一定是少将军他们的。” “这是我与兄长私下约定的信号弹,此弹放出,便代表着要用我的那个计策了。” 齐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你的计策?” 薛扶凛不想过多解释,她到前面去观察了一下,发现“石田林”只是将城门口围住,似乎并没打算进去,且兄长刚刚放的信号弹爆炸后有一股浓重的硫磺味,看来,漠州这是想以硫磺炸城了。 “齐将军,现在一切听我安排,你立即带领一队人马前往渡河处凿水道,将水引进渡河城内。 听到薛扶凛的话齐奉顿时大惊“引水淹城?!”于是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啊,城中有人,这不能淹啊!” 薛扶凛深吸口气“齐将军,这也是我兄长的意思,我不会枉顾人命,他们在里面也定会安排好那些百姓,你再浪费一点时间他们就多一份危险,现在快去!能有多快就挖多快,务必赶在他们炸城前引水!” 薛扶凛说到后面情绪越来越激动,齐奉也被吓了一跳,只得赶紧带了一队人马前去挖水道。 “站住!”此时薛扶凛脸色煞白,语气也不算好,猛然叫住齐奉,倒叫他不敢回应。 “人不够,多带点人,我这里只需留千人便可,一定要赶紧挖!” “你引水的同时我会去进攻‘石田林’,水道通了便赶紧回来援助我” 薛扶凛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刚想说出口的话也停在了嘴边,不再做犹豫,赶忙跑去挖水道了。 天啊,薛小将军怎么如此可怖,刚刚我若多犹豫一刻,我都怀疑她想杀了我,齐奉心里七上八下,感觉待在薛扶凛身边也不安全。 薛扶凛估算着时间,渡河与渡河城离得近,水道也不需要挖多长,约莫最晚明日便能挖好,而兄长他们也不知能否撑到明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刚开始尚且浅淡的刺鼻硫磺味如今越来越重,看来他们这是加大量了。 “全军听我号令,往漠灵山上退!” 届时水来,便只有在那山上才能安全。 漠州士兵见薛扶南领着人往山上退,于是拿起弓箭,开始射杀他们。 一支支箭矢像饥饿的毒蛇,争先恐后地扑向虎林军,众将士只得抬手挡箭,艰难抵挡。 “小心!”一声惊呼,薛扶南猛地将莫敬铮推了出去,而他自己则被毒蛇咬中了腹部,往后摔倒下去。 漠州将领见状不由嗤笑一声“如今薛扶南已受伤,我看你们还如何挣扎。” “为了让这硫磺的威力更大,我们可是贴心的往里面混合了油,待到明日烈日当空之时,便是你们粉身碎骨之日!” 漠州将领说完一挥手,便带着漠州士兵转身退出城内。 薛扶南看着他们离开,心中确实没底,这次怕是见不到小妹了…… 薛扶南眼眶发酸,他有点想哭的冲动,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忍着疼痛呼喊道:“大家先往山上退,我们会不会死可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扶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定会将我们救出来的” 众将士听到他说薛小将军要来,心中又升起了些许希冀。 薛小将军虽年纪尚轻,但武功谋略样样都不比少将军差,甚至还略胜一筹,将士们多了几丝希望,也渐渐收起了流露出的绝望情绪,相互搀扶着往山上退。 薛扶南为莫敬铮挡了一箭,此刻莫敬铮从地上爬起来,赶忙将薛扶南扶起,似是想向薛扶南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只憋出句“多谢” 薛扶南无所谓的摇摇头“何须道谢?真要道谢等我们出去再说吧” 见薛扶南如此,莫敬铮也不再说话,赶忙将薛扶南扶上山去坐下来,从怀里摸出药来给薛扶南止血。 薛扶南上到山坐下时,已经嘴唇泛白,开始脱力。 “少将军我一会要将箭拔出来给你敷药,你忍着点。” 薛扶南见他还随身带着药也是一笑“你竟如此怕死竟还随身带药?你尽管下手,这点痛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 莫敬铮没回应薛扶南的调侃,只默默地捏紧了箭,用力一拔,将剑拔了出来。 “嘶!”薛扶南疼得痛呼一声。 剑拔出后鲜血便涌了出来,莫敬铮赶紧撕下衣服将伤口摁住,随即撒上药进行止血,待弄完这一切,薛扶南已快晕了过去。 半晕半醒间薛扶南交代道:“将城中剩余的百姓带上来,保护他们的安全”说完薛扶南便完全晕了过去。 如今薛扶南倒下,便需莫敬铮来主持大局,莫敬铮让人将薛扶南带去旁边休息后便开始安排人手守卫和解救百姓,以防漠州士兵再次进攻。 虽知道他们已退出城外,但难保不会突发意外。 城外,薛扶凛见城中的漠州士兵已退了出来,心中开始打鼓,是要开始了吗? 可水道还未挖好,薛扶凛只得祈祷老天助她了。 一夜很快便过去,见齐奉那边还未传来消息薛扶凛也有点坐不住了。 这时,薛扶凛发现城门外的漠州人似乎打算退兵了,那这便意味着…… “轰——!”还未等薛扶凛想完,城内便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薛扶凛也跟着一颤,眼见着那群漠州人要走了,薛扶凛再也等不下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群人都不能走! “给我杀!” 薛扶凛带着人冲了出去。 这阵仗惊得漠州士兵一时慌乱,待看到来者不过只有千余人后便又冷静了下来。 “石田林”看到薛扶凛率兵前来,冷笑一声“来的倒是快,不过你兄长就要被炸成灰了,你不如进去和他一起?” 薛扶凛并不理他,她一路杀过来早已杀红了眼,鲜血从她的剑上滴落,一步、两步…… 薛扶凛就像一个失去了理智的恶鬼,浑身充满着煞气,但凡是靠近他的漠州士兵皆是被一剑取命,她提着剑远远地看着坐在马上的石田林。 这个人,必须死! 城内的爆炸声还在继续,薛扶凛又是一剑挥出,面前之人便被割喉而死,鲜血喷洒而出,透过晨曦映射在薛扶凛眼中,此时她的眼中布满血丝,手掌青筋暴起,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杀人! 薛扶凛心中响起一个声音,那是一道极具蛊惑力的声音“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为你兄长报仇”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裹挟着薛扶凛让她把剑举起来“就是这样,把剑举起来,杀了他们……” 渐渐的,薛扶凛又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感觉,那个从两年前开始便伴随着她的感觉。 “闭嘴!”薛扶凛忍无可忍竭力大喊一声。 “别妄想再掌控我让我变成那个冷血无情的怪物!”话落,薛扶凛手中银光一闪向前劈去,周身的戾气骤然散开,眼中顿时变得清明。 “我薛扶凛不会在一条路上摔倒两次!” 第二十三章 蛇蝎毒妇 只见薛扶凛举剑刺出,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她和渡生一起完成凝霜剑法的场景。 薛扶凛的耳边安静了,这世上似乎只剩下她一人,剑随心动,薛扶凛猛然撑开眼,刹那间四周空气仿佛凝滞,薛扶凛腾身跃起,手中之剑似有千斤之重,剑如游龙,形如鬼魅,剑在她手中舞得呼呼作响。 “石田林”见到薛扶凛这以一人挡万军的气势,也终于按捺不住,提剑前去想要了结薛扶凛的性命。 见“石田林”气势汹汹地过来,薛扶凛心中冷笑“我没去找你,自己倒是先送上门来了,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把命留在这里!” 薛扶凛提剑相挡,“铮!”两剑相撞,金石交戈声刺耳欲聋。 薛扶凛不等“石田林”反应便旋身刺去,似游蛇盘旋,缠绕而上,待“石田林”想要以剑抵挡时,薛扶凛的剑已划破他的左臂。 两人各后退几步,“石田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手臂,抬起头时目眦欲裂“狂妄小儿,竟敢伤我!” 薛扶凛见他在战场上还敢说出这种话也是觉得好笑“战场乃兵家之地,我现在只是伤你,等会我便是杀你了!” 语罢,再次提剑迎了上去,“石田林”也不敢再掉以轻心,当初虽听闻薛扶凛有几分本事,到底一介女流便也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薛扶凛竟有如此功夫。 但这一次薛扶凛的剑法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硬刚强,她的剑如羽毛般轻柔、柳絮般飘逸,但剑气打出却又如冰雪消融般带着无尽的寒意,“石田林”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竟觉手脚都僵硬起来,一个不慎便又被砍了一剑。 薛扶凛出剑的速度极快,“石田林”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似有无数重影,而面前的薛扶凛却似鬼魅,正在一点一点将他的生命抹杀。 刹那间,薛扶凛提剑一抬将“石田林”手中的剑打飞出去,旋即手腕一翻,不带丝毫犹豫挑断了“石田林”的手筋。 “啊!” “石田林”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捂着手向后退去。 “轰——!”一道声音响起,其势似有千军万马,水道打通的那一刻,洪水如一头头挣脱铁链的猛兽,争先恐后地朝着渡河城涌去。 随后远处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似有一道黑云压来。 薛扶凛见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挑眉一笑“‘石将军’看来我的援军到了,你要不要弃城而逃啊?” 薛扶凛五官深邃,本就生得艳丽,不过是那双眼睛与气质为她添了一丝清冷,此时处于沙场之中再配上这狂妄的语气,颇有些冷艳张扬之感。 薛扶凛他们水淹渡河城,也不知城里的薛扶南是否已经炸死了,但无论如何,都不值得他搭上命必须赶紧离开! “石田林”当即在心里做了盘算,随即大吼道:“退兵!快退!” 正打算转身逃走,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薛扶凛举起剑懒懒开口道:“我让你走了吗‘石将军’,嗯?” “石田林”已受重伤,若薛扶凛不放他走那他还真走不了,见薛扶凛举着剑一步步向他走来,“石田林”是真的慌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不知漠州人,你放我离开!” 见他如此说薛扶凛趣味更甚了,于是悠悠开口:“你不是漠州人又怎会在此,莫不是当我是三岁小儿?” 生死关头,“石田林”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只盼薛扶凛能放自己一条生路“我是淮国人,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我并非故意要害少将军的啊” 薛扶凛拿一根手指蹭了蹭下巴,装作了然道:“噢…这么看来你是无辜的,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也是身不由己。” “石田林”以为薛扶凛被他说动了有些激动“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我实在是为形势所迫,实非我本意!” “那你叫什么名字,这易容又是怎么回事,淮国为何要助渡河攻打我们,莫非他们暗地里结盟了?” 这下“石田林”却是不敢再开口了。 薛扶凛见状一笑“‘石将军’围攻我们既非你本意,你有何不能说,难不成你还想回去复命?今日之后我对外宣称你死了,放你回归山林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好吗?” “石田林”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见薛扶凛笑得这般温和,对薛扶凛的提议竟有些心动鬼使神差地便说出了口:“我名林世,易容之术乃淮国独有,可换人于无形,淮漠两国的确结盟了,不过如今漠州既灭这盟约自然也不存在了。” 林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薛扶凛“薛小将军可以放我走了吗?” 薛扶凛此时也收回了先前的笑容,缓缓地抚摸着剑刃,银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神一转看向林世举着剑继续向他走去。 “‘石将军’糊涂了,我们如今攻下渡河,该去攻打丘夷了,你可是大将军怎能临阵脱逃呢?” 言下之意就是不打算放过他。 林世顿时气血涌上心头暴跳如雷,他竟让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薛扶凛你个毒妇!小小年纪心肠便如此歹毒,若不除了你,日后必成大患!” 说罢,林世眼中满是仇恨,竟打算殊死一搏,用另一只手举起剑向薛扶凛砍来。 薛扶凛连眼神都未波动分毫,看着林世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眼看着林世即将靠近,薛扶凛抬脚一踹,便将林世踹飞了出去。 倒地的林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躺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看着薛扶凛,似想将她碎尸万段。 “真是愚蠢,淮国是无人了吗?竟会派你来完成任务”薛扶凛说到这停了一下,随即歪头笑道:“本想直接杀了给你个痛快,不过你刚刚辱骂我让我有些冤枉不悦呢,不如就把你带回去体会体会我的心肠到底如何吧?” 薛扶凛笑眯眯地说完,随即便起身,让身边的将士把林世给带走了。 此时齐奉也带着将士们将剩余的漠州士兵给处理好了。 “薛小将军,我没来迟吧?”齐奉说这话时也在暗中打量薛扶凛,生怕因自己来晚而让薛扶凛受伤了。 薛扶凛撇了他一眼“你若是再晚点来,那你回去也就该挨军棍了。” 薛扶凛说这话时毫不客气,而齐奉也丝毫没觉得薛扶凛有什么不对,似乎她天生就该是如此,让人心悦诚服。 薛扶凛见他这幅态度也不再说什么,本就只是吓吓他,便转身吩咐道:“将漠州俘虏处理好,再带人去渡河地势低的那边挖水道将水引出去,避免漫到城外来。” 齐奉领命离去,薛扶凛站在原地,希望兄长他们都平安无事。 第二十四章 少年英豪 将水道打通已是申时,看着洪水一点点退去,渡河城渐渐归于平静,薛扶凛的心也缓缓沉静下来。 齐奉小跑前来“薛小将军,河水差不多都已流出城外了。” 薛扶凛侧耳听着,随即一抬手高声喝道:“进城!” 将城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断壁残垣,以及河水留下的污泥,但没在道路上看到一个人,薛扶凛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没发现有人在洪水中丧生。 只见远处跑来一位身着铠甲之人,将士们害怕仍有敌军残余,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剑。 “薛小将军!终于等到你们了!”只见那人从远处跑来,身上穿着虎林军服饰,众人纷纷将剑放下来,有相熟的已经跑上前去抱住了他。 “好兄弟,你们都还好好的!” 齐奉见状赶紧开口道:“好了啊有旧等会再叙,先带我们去你们集中的地方。” 那几人也放开了对方,大部队便跟着走了过去。 薛扶凛他们到达漠灵山下后便听得那人道:“少将军察觉了他们炸城的意图便让我们退到了山上,还顺带召集人把城中残余的百姓带了上来,如今大家都在上面。” 听到他的话薛扶凛心里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兄长会安排好一切。 薛扶凛环顾四周,刚放下去的心此时又提了起来。 她没有看见兄长。 看见远处走来的莫敬铮薛扶凛赶忙跑了过去伸手抓住他。 被薛扶凛抓住的一瞬间,莫敬铮的手顿时僵了一瞬,被薛扶凛接触的地方如触电般似有一股酥麻感。 但薛扶凛此时无暇顾及那么多,急急问道:“莫将军我兄长呢?薛扶南去哪里了?” 见薛扶凛急得都叫出薛扶南全名了,莫敬铮也不由想逗一逗她,便低沉开口道:“少将军他……” 看到莫敬铮这语气,薛扶凛刚进城时的庆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松开了莫敬铮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莫敬铮正打算上前将她扶住,薛扶凛身后便出现一人将她托住。 莫敬铮见是薛扶南来了便改口道:“少将军他被射中腹部在休息。” 薛扶凛转头看道兄长正扶着自己,双眸微动,一转身便抱住了薛扶南。 “兄长,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薛扶南虽还脸色苍白但已无大碍,见妹妹如此便抬手轻拍薛扶凛的后背慢慢安抚她,一如两年前那样,随即向莫敬铮投去了一个略微责备的眼神。 莫敬铮微抬双手无奈耸肩。 只见薛扶凛渐渐平复了下来,薛扶南正准备说话。 “唰!” 银剑出鞘,薛扶凛拔出剑对着莫敬铮。 这一变故谁都没想到,莫敬铮和薛扶南双双愣了一瞬。 随后反应过来莫敬铮笑道:“薛小将军为何以剑相对啊?” 薛扶凛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提剑砍去,莫敬铮也极快地反应过来,转眼间二人便已过了十几招,薛扶凛手中之剑如同有意识般灵活婉转。 “嘶啦——”一声,莫敬铮的下摆便被削去一节随着风飘落在了地上。 而薛扶凛也停了下来。 莫敬铮低头看了眼被削去下摆的衣服一眼,抬头笑看着薛扶凛道:“薛小将军的功夫竟已如此出神入化,这军中怕是也只有少将军能与之一敌了,为何忽然对我出手? “你不该以我兄长的安危戏弄我,今天是个警告!” 见着妹妹如此为自己出头,薛扶南此时也忍不住笑了,走上前去捏了捏薛扶凛的脸“好了,近日都是莫将军在照顾我,别生气了。” 说罢,抬头看向莫敬铮,薛扶南意味深长地说道:“莫将军,我妹妹心如寒冰,你可别再随意戏弄了,小心她砍你哦” 说完这句话薛扶南便带着薛扶凛走了,徒留下莫敬铮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扶凛离去的背影,眼底浮现起丝丝笑意。 一点就炸。 而四周见到薛扶凛对莫敬铮出手的将士们纷纷围过来。 “莫将军,薛小将军这身功夫怕是连少将军打着都费劲吧。” 薛扶凛麾下的将士立马开口道:“我看不尽然,应该是连少将军都打不过!你们是没看到薛小将军在城外以一敌百的模样,简直是杀红了眼活脱脱一个女战神啊,打得那些漠州士兵屁滚尿流!” 见那些没见到薛扶凛在城外杀敌的士兵仍然满眼怀疑,其他见证者也纷纷附和道:“是真的,薛小将军又美又飒!当时她脸上身上都溅了血,像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修罗,一剑过去便挑断了那个假扮石将军之人的手筋,那人跪在地上求薛小将军放了他,那时我才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丧家之犬!” “是啊,幸好薛小将军是我们赤国之人,若她是敌国将军,我敢说四方侯来了都不一定能打赢!” 见他们都如此说且一脸崇敬的模样,那些原本以为他们夸大其词的士兵也渐渐打消了疑虑,相互闲聊起来,想听听薛扶凛的英勇事迹。 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莫敬铮默默转身离去。 你还真是越来越吸引我了。 在将士们的口口相传中薛扶凛的神勇战绩已经传遍了整个虎林军,众人心中对薛扶凛的钦佩更甚。 薛扶凛将石田林被调包的事情告诉了薛扶南后,薛扶南神色逐渐凝重。 “若真是如此,此事非比寻常必定要禀告陛下,此次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怕是我们这整个虎林军都要葬身于此了。” “这背后有淮国推波助澜,可见淮国已蠢蠢欲动,我们要加紧练兵做好防范,怕是过不了多久淮赤两国间也会进行交锋”薛扶凛思考着说道。 这一点薛扶南也想到了,淮国如今被我们抓到了人,必定也安分不了多久,需得早做准备。 不过薛扶南想到此次薛扶凛以一人之力救下他们的事迹心情也舒缓了些,他笑看着薛扶凛眼里满是欣慰,颇有种吾家小妹初长成的成就感。 “我看倒不必这么担心,小妹此行的战功拿回去定又要升官了,此次战役足以证明你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以代替我和父亲率兵出战了。” 薛扶凛见兄长夸自己多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颇有些傲娇道:“那当然,你可还见过有谁如我升官这么快吗?更何况如今你已打不过我,我自是能接替你和爹爹了。” 薛扶南见薛扶凛这般夸自己丝毫不害臊,也是翻了个白眼“经不得夸,但你还需学会控制你的情绪,不要被轻易影响。” 听薛扶南这么说薛扶凛便愤愤道:“那莫敬铮竟以你的安危来戏弄我,我只是削了他的衣摆没将他打一顿都是给他面子!” 薛扶南见薛扶凛这幅表现暗自在心里为莫敬铮哀悼了一下。 “近日莫将军照顾我,我也和他熟悉了些许,其实他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想拉近你们的距离,他没靠家世凭自己的军功打拼到了如今的位置也称得上一位少年英豪,小妹你觉得他如何?” 听到兄长忽然这么问,薛扶凛一时没反应过来“喜欢随意捉弄人,虽本性不坏但是太过顽劣,不过他为何要与我拉近距离,我和他不熟啊。” 薛扶南回避了后面那个问题打趣道““你自己年纪都还不大,还评价上别人顽劣了,我看你俩半斤八两。” 薛扶凛也懒得回嘴,只是冷哼一声懒得理薛扶南了。 第二十五章 玉容将军 修整好后赤国军队便离开了渡河,临走前薛扶凛安排了一些人手留在渡河城帮忙搭建修复城内设施,百姓们纷纷感恩戴德, 若是仅凭百姓之力,怕是许久都修不好。 因着薛扶南受了伤,且也有意想让薛扶凛展现一二,薛扶南便将攻打丘夷的事全权交给了薛扶凛,自己则坐镇后方。 从渡河到丘夷大约有五日路程,在行进中薛扶凛便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只花了半月便将丘夷攻打了下来,自此再无漠州。 消息传回玉京时皇帝大悦,而将士们在亲眼见识了薛扶凛的能力后对她也更加信服,回京后便开始大肆宣传。 只听得漠州君主带兵亲征,攻打丘夷由薛小将军全权主导,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神勇无敌,凡是经过她身边的漠州士兵皆被一剑毙命,最后薛小将军更是一剑砍下了那漠州君主的头颅,一举拿下丘夷吞并漠州! 百姓听后纷纷称道他们赤国有了一位天生将才的玉容将军,一时间薛扶凛的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连带着百姓对薛家的敬仰程度也更上一层台阶。 “薛家真是世代忠良,连家中一个女儿都是如此将才,有薛家在必能保我赤国昌盛延绵啊!” …… “参见陛下” 薛扶凛连同几位将军正在大殿上等待着陛下封赏。 “这一次我赤国又打胜仗,你们功不可没!你们想要什么赏赐啊?”傅延坐在龙椅上开怀道。 “陛下谬赞,这本就是臣等分内之事”薛扶南不卑不亢回道。 “你小子还和我客套起来了,此次薛家又出一名大将,乃我赤国之幸啊,扶凛朕没看错你!” 薛扶凛被点名,便抱拳站出一步道:“能为国征战是臣的毕生愿望,这一切还要多谢陛下赏识。” “民间传唱我赤国出了一位玉容将军,扶凛你也是众望所归,今日朕便顺应民意封你为玉容将军,赏黄金千两、珍宝无数,如何?” “多谢陛下!”薛扶凛心里美滋滋,玉容这个封号她喜欢,和她倒是相配。 傅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薛扶南,这却让他犯了难,这小子官位已够高,且还有四方侯在总不能让他与四方侯同级吧,不能再升了,但光赏赐珍宝未免太少了。 傅延想不出索性把这个问题抛给薛扶南。 “扶南你想要什么赏赐?” 薛扶南上前一步跪下“禀陛下,臣别无所求,不过臣的妻子淳月庄重持家,臣在外征战不能侍奉父母,全靠她替臣尽孝,臣想为她请封诰命。”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了皇帝愉悦的笑声:“你啊,还真是时刻惦记着你的妻子,林氏端庄持家、贞静贤淑,今册封她为二品诰命夫人,赐银册、免赋税。” 薛扶南闻言心中难掩激动“谢陛下圣恩!” 剩下的齐奉与莫敬铮则各自进行了封赏,退朝后傅延则将薛扶南兄妹二人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 傅延屏退了众人,薛扶凛也便放松下来。 “陛下如今我可是堵上了悠悠众口,让那些大臣心服口服了?” 傅延拿薛扶凛没办法,瞧着她这副得意样只得无奈摇头。 相对于薛扶凛,薛扶南则正经很多,他将易容之术告知了傅延。 听到薛扶南带来的消息,傅延久久没有说话,御书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此事非同小可,淮国狼子野心,若不防备只怕会扰得我赤国朝堂鸡犬不宁。” 薛扶凛开口道:“我与兄长也是这个意思,若不是我从那刺客的口中得知了消息及时赶去,此次兄长他们只怕要遭难了。” 薛扶南结果薛扶凛的话接着说道:“陛下此事不可声张,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局势对我们不利,说不定朝中早已有人被调换,正在暗中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傅延闻言也开始沉思,随即开口道:“此事你们放心朕有分寸,朕会派人暗地里调查。” 兄妹二人齐齐开口道:“是,陛下。” 傅延话头一转:“如今国事谈完也该谈家事了”说完便微笑看着薛扶凛“扶凛你已有十七,是否要朕帮你相看相看夫婿啊?” 闻言,兄妹二人皆是一愣,随即薛扶南便退到一边,护着嘴偷笑看着薛扶凛如何应对。 薛扶凛艰难开口:“陛下…我无心婚嫁,心中只有家国,可否别聊这个?” “那可不行你可是朕的姨妹,你阿姐也向朕提过,朕必得上心才是,此次与你同行的莫将军已及冠,他也称得上一句少年英才,朕看与你倒是相配,你觉得他如何?” 竟是他?! 薛扶凛一万个不愿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为何他们都觉得他不错? 薛扶凛放软了语气跪下道:“姐夫,我真的无心婚嫁,要不你把那些金银珠宝收回去,换我一个自由婚嫁的口谕如何?” 薛扶凛迅速切换称呼,拉近与傅延的关系。 傅延见她如此抵触且都开口叫姐夫了便也不再为难她“那些赏赐给你了岂有收回之理?不过一道口谕朕给你便是。” 薛扶凛计谋达成再次露出了笑容“姐夫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 “你啊你啊,今日你俩都在便一同去看看你阿姐吧,她听闻扶南受了伤担心的紧。” 说完便挥挥手让二人退下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讨陛下欢心”薛扶南与薛扶凛一同走着转头调笑道。 薛扶凛抱着手转头一哼“姐夫自小就宠着我,不像你,当初阿姐大婚时是谁哭着说姐夫抢走了阿姐在地上撒泼打滚呢。” 薛扶南听她提起此事顿时炸毛“你还敢说!我是不是说过不许提起此事,小心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薛扶凛丝毫不怕,还冲薛扶南做了个鬼脸道:“略略略我才不怕,你打不打得过我还不好说呢。” 随后迅速转身跑进椒房殿,一边跑一边大喊道:“阿姐,兄长说要打死我,你快来给我做主啊!” …… “嗯,阿姐我知错了,不会再欺负宁儿了” 薛扶南乖乖坐在阿姐面前听训,丝毫没有刚刚在外面时的盛气凌人。 “知错就好,我听闻你在渡河受了伤可有大碍?” “无大碍的如今已恢复好了,多谢阿姐关心。”薛扶南听到阿姐关心他再次笑了起来。 “都成婚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如今你们二人皆在朝为官,在战场上可一定要小心,阿姐就你们两个弟妹,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知道的阿姐别担心。” 兄妹三人在椒房殿中聊了许久才分开,薛扶南和薛扶凛便踩着夕阳一同出了宫门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第二十六章 自请辞官 二人刚走到侯府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四方侯众人。 见他们回来了四方侯连忙上前“我们玉容将军回来了,宁儿真是有出息啊!” 听见四方侯的话薛扶凛笑笑“那当然,只有这玉容二字才配得上我嘛。” 此时林淳月也跑到了薛扶南面前,薛扶南见到自家妻子跑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眼里的柔情藏都藏不住。 林淳月被薛扶南盯得微红了脸,忙低下头去唤道:“先别看了我们进府吧。” 薛扶南也反应过来,赶忙拉着林淳月大步进府。 回到府中看到莫心岚已经为他们准备了接风宴,众人纷纷过去坐下。 “你们都好好的,娘就高兴了,扶凛此次获封玉容将军,这是娘送你的。” 说着莫心岚便拿出了一个玉佩,色泽剔透莹润、宝光内蕴,一看便知是用上好的玉料所制。 “多谢娘,这玉佩我很喜欢”薛扶凛说着便把这玉佩挂到了腰上。 莫心岚转头看向薛扶南“你小子还是疼媳妇知道给她请封诰命。” “那是自然,我媳妇我不疼谁疼?”薛扶南说着又来了劲,引得厅内一阵笑声。 一家人有说有笑,在这顿接风宴快结束时四方侯轻咳了两声:“扶南、宁儿如今我们薛家出了三位将军,你们阿姐是皇后,爹爹更是手握虎符,咱们家的权利可谓是如日中天,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必会引来朝中有些人的不满,如今时日尚短还未显现,但往后日子长了朝中必有微词,我们现今每一步都得仔细着走,若是一着不慎恐会引来猜忌。” 听着四方侯这语重心长的话,屋内纷纷陷入沉默。 是啊,功高震主,自古帝王多疑虑,就算陛下现如今对我们亲近,但随着往后我们权力越来越大,在有心之人的撺掇下未必还会如现在这样维护薛家,地位越高面临的风险也更大,他们的确应当早做打算。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四方侯再次开口道:“不要如此沮丧,爹打算再给你们几年锻炼的时间,等你们其中一人能真正挑起这个担子时,爹便主动请辞,带着你娘游历山河,这样也表明了我们的忠心。” 想法很好,但是爹娘为什么要把我们抛下啊。 薛扶南愤愤开口:“爹,所以你和娘就把你的孩儿们丢在这玉京城不管了?宁儿还未出嫁呢,你们怎可这样丢下我们。” 薛扶南不想独自留在这玉京城中,他想和爹娘小妹一起。 “你小子还没你小妹沉稳,你小妹都没说话你还委屈上了,爹都辛苦打拼大半辈子了,带着你娘去享享清福怎么了?又不是不回来,而且只有爹辞官了朝中权力平衡,这才能保住我们薛家,保护你、扶清、淳月和宁儿,以后就要靠你撑起薛家了。” 四方侯说完拍了拍薛扶南的肩膀,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儿子,眼中似有重托交付,今后薛家就要靠他了。 薛扶凛也陷入了丝丝愁绪中,但还未等她更进一步深化这情绪,四方侯一句话便又一棒子把这愁绪打散了。 “扶南倒是提醒我了,宁儿你已年满十七,可有中意的儿郎啊,为父给你挑选挑选。” 薛扶凛紧了紧拳。 第三个了,在宫里被阿姐陛下问就算了,回家竟还要被问,想着薛扶凛转过头去给薛扶南递了一个眼刀,如果眼神能杀人,薛扶南怕是已经被薛扶凛杀死好几次了。 见着自家妹妹这眼神薛扶南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默默地往林淳月身边靠了靠。 薛扶凛见状转过头冷哼一声,随即又看向四方侯答道:“爹爹我真的没有中意的男子,陛下已赐我口谕,许我可自行挑选夫婿,你们莫要为我操心了。” 四方侯听到这话也不在多说什么,但还是提醒道:“虽如此说你也多留意一些,若你当真没有中意的男子,那留在家里一辈子也不是问题,反正爹爹兄长都养得起你,更何况如今你自己也是大将军,一般男子可配不上我女儿。” 这是莫心岚也开了口:“是啊宁儿,若玉京城内没有合你心意的,那你便随我们一起走,去其他地方看看,留你兄长在这守家就行了。 薛扶凛噗嗤一笑眉眼弯弯道:“好啊,那就辛苦兄长看家了。” 这下又换薛扶南不乐意了“我不要,你们都走了我也要走,反正过几年战争平息也不大会有战乱,届时辞官便是,侯府里的积蓄也够我们后半辈子用了”说着又转头看向林淳月“淳月,届时我也带着你去游历大好河山,如何?” 说到这林淳月也激动的点点头“嗯,我爹自小对我严加管教,我自出生便待在这玉京城内,也想出去看看呢!” 从前薛扶凛与林淳月虽关系也不错,但那时薛扶凛心中满是怨气,不会与林淳月交心,如今见嫂嫂竟也这般向往外面的世界,倒与她一贯的形象不符,大家闺秀心中也藏着一颗游历之心呢。 “嫂嫂届时我带你出去啊,我们一起游历江湖!” 林淳月还没答话薛扶南便先急上了“我还在这呢谁要你带她!你自己找沈苓霜去。” 薛扶凛淡淡一笑,随即转向林淳月”嫂嫂你看,兄长他又乱吃飞醋了,真是心眼比针孔还小。” 林淳月看了看薛扶南也忍不住捂起嘴笑了起来。 扶凛这一趟回来似乎与先前不同,不过她更喜欢这样的扶凛。 饭后大家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知凛院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薛扶凛刚进院内便看到素脂跑了过来。 薛扶凛捏捏她的脸“你也不能跟着我去啊,我离开的时间你有好好练功吗,我要抽查的” 素脂听到薛扶凛这么问便不说话了,答案很显然。 没练。 薛扶凛也没计较继续往前走,忽然回头发现素脂还站在原地。 “素脂?” 素脂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忙跑到薛扶凛身边。 看素脂跑近了,薛扶凛垂眸笑看着她“怎么一见到我就魂不守舍的,发生何事了?” 素脂赶忙摇摇头“没有,只是…小姐你很久都没捏过我的脸了……” 薛扶凛一愣,眼眸垂下。 原来自己的变化他们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拆穿过她。 想到这薛扶凛释然一笑“不会如从前这样了。” 另一边 “扶南,你有没有觉得宁儿这次回来有何变化?” 看着自家爹爹小心翼翼地问道,薛扶南便装作没听懂。 “什么变化,没有啊?” “就是…她好像又变回从前的模样了。” 见被一语道破,薛扶南也不再装傻了“她想通了” …… 薛扶南将薛扶凛在军营里自请军法,当众忏悔的事一一告诉了四方侯。 听后四方侯沉沉地吐了口气:“我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薛扶南也是吐了口气:”幸好小妹能自己想通,否则怕是谁也开解不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总算是干了一件好事”四方侯笑着说。 第二十七章 买椟还珠 翌日 薛扶凛一早便出门去了沈府找沈苓霜。 如今玉京已开始落雪,积雪堆在地面上带来一股寒意。 薛扶凛进门时一身凛冽,直将沈苓霜看呆了。 “扶凛,你当上大将军就是不一样,周身气质都变了”说完后沈苓霜又痴痴地盯着薛扶凛的脸看了看“而且我怎么觉得你比从前更美了。” 薛扶凛一掌将沈苓霜拍开“我这是被冷的,一来就在这油嘴滑舌你自己不好看?” “我当然是好看的啊,我们可是玉京双姝,哪能丑啊。” 沈苓霜说完二人纷纷笑了起来。 “我听闻今年上元节臣子能够带家眷前去,扶凛你会去吗?”沈苓霜语气里尽是激动之情,她不似薛扶凛经常跑去宫中因此格外期待。 “你想我去吗?”薛扶凛不答反问。 “嗯嗯嗯,想的,你陪我去嘛”沈苓霜将头靠在薛扶凛肩上抱着她的手便摇了起来。 薛扶凛也没管她而是点头道:“那我会去的,你可得好好打扮,届时我们玉京双殊惊艳众人。” 这下沈苓霜笑得更开心了,可是笑着笑着便渐渐安静下来。 薛扶凛侧过头去问她:“怎么了,为何感觉你心事重重?” “你我都已十七,还能为何?” 听她这么说薛扶凛便懂了,毕竟她昨日也才被催过。 “可…蕴齐哥哥风流多情不适合你”薛扶凛斟酌着开口。 这话一听沈苓霜便更沮丧了“对啊,他生的这般俊美为何要如此风流,便是我再喜欢他也是不能接受的。” 薛扶凛拍拍她的背安慰她道:“无事,蕴齐哥哥为人仗义,是值得交心的至交好友但实在不是良配,不若我在上元节上帮你看看别的?” “你还帮我看,你自己都没着落呢,侯爷他们没催你吗?” 提到这,薛扶凛便不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自然催了,不过嘛…我有皇上的口谕可自行婚配,他们都不能干涉我。” 沈苓霜听到她这么说眼睛都直了,为何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她好难过。 但沈苓霜没难过一会便又支棱起来“扶凛!你如今都封将军了想必功夫也更加精进,你快来和我比试比试!” 说着便要拉着薛扶凛出去。 薛扶凛一用力,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动。 “哎哟,你就饶了我吧,我这才回来一天就要拉着我比武,过几天再说好不好?” 沈苓霜想想也是,不过也没坐下来。 “那我们出去逛逛吧,近日街上都在准备过年很是热闹呢,你近两年征战沙场,好久没陪我了” 架不住沈苓霜撒娇,薛扶凛也就由她拉着出去了。 两人在街上走着好巧不巧正碰上了沈苓霜的梦中情郎——贺蕴齐。 沈苓霜急忙拉着薛扶凛要转身溜走便被叫住了。 薛扶凛看了沈苓霜一眼,走不成了那就坦然面对吧。 沈苓霜倒也不是想避着贺蕴齐,只是刚还聊到他这便遇上了,她一下子没调整过来,不过很快她便稳住了心态坦然走过去。 好歹他们三人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倒也不至于如此。 “苓霜、扶凛许久未见你们未曾想竟在这街上碰到了”贺蕴齐浅笑看着她们二人,他生了一双桃花眼,看着他们时仿佛带了无限柔情。 狐狸精! 沈苓霜在心里暗暗骂道。 别这样看着我了。 薛扶凛似知她心中所想,玩笑着开口道:“蕴齐哥哥别这么看着我们了,一会儿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们该吃醋了。” 闻言,贺蕴齐却是毫不在意“你们与我的情谊岂是她们能比的?不若今日我带你们去吃珍味楼,他们新出了一道菜,想必你们会喜欢。” 贺蕴齐虽嘴上轻松,但在薛扶凛说完那句话时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落寞。 “好啊,蕴齐哥哥难得请我们吃饭,定要让他大出血!”此时沈苓霜在一旁叫道。 贺蕴齐看了沈苓霜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嗯,走吧。” …… “嗯,还是蕴齐哥哥会挑,都是我们爱吃的!”沈苓霜此时已经沉浸在美食中,完全已经忘了刚刚心中的不忿。 贺蕴齐听她如此说也是笑眯眯地回应“我自然知道你们爱吃什么”说着夹起了一块排骨放在沈苓霜碗里“专门给你点的” 薛扶凛斜斜地支着下巴,歪着头暗戳戳地观察着二人的互动。 她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简单呢,蕴齐哥哥不像对苓霜毫无感觉啊,起码她没见过蕴齐哥哥给别人夹菜。 有待观察 沈苓霜在一旁吃菜,薛扶凛则点了好几壶桃花醉,这是她最喜欢的酒,口感醇厚绵长又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 “蕴齐哥哥你今日可还好,那个女人可有为难你?” 闻言贺蕴齐眸色一暗,他垂下眼眸,语气也沉重了些许“还是老样子,府中全力培养我二弟,我就是一个废子,无人管教倒也乐得自在。” 贺蕴齐虽如此说但薛扶凛还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甘,仅仅那只是一瞬。 “蕴齐哥哥,若你有事需要我一定记得来找我,我有能力帮你了” 薛扶凛递给了贺蕴齐一杯酒,贺蕴齐接过一饮而尽。 眸光闪动,轻轻答道:“嗯,若有所求我定不会向你吝啬。” “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沈苓霜连忙插嘴。 贺蕴齐目光清浅、眼底带笑看着她们两个,分明自己都还没什么能力还嚷嚷着要帮他。 “嗯,还有你。”说这话时还特意拖长了尾音,听着这语气是满满的宠溺。 沈苓霜一下屏住了呼吸。 该死!我这才刚调整好情绪,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引我犯花痴啊。 回去的路上沈苓霜跟在薛扶凛旁边,她有些疑惑为何扶凛刚刚会突然提起蕴齐哥哥家里的事便向薛扶凛问了出来。 薛扶凛思考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觉得蕴齐哥哥怎样?” 沈苓霜微红了脸“自然是好的,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琴棋书画也不差,是一位翩翩公子,他日若入朝为官定会有一番大成就。” “对了,你我都知晓蕴齐哥哥这般有才干但贺尚书却仿佛不知,而是一心一意地培养那个不成器的外室子,你说这不是买椟还珠舍本逐末吗?” 沈苓霜被问得一愣:“是啊,贺尚书是傻的吗,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朱氏” “与她有何干系?”沈苓霜还是没懂。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因为朱氏压着,所以蕴齐哥哥只得隐藏实力将自己伪装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以此来降低朱氏的戒心,而如此蕴齐哥哥也自然无法得到贺尚书的重视。” 沈苓霜懂了她一拍双手道:“所以蕴齐哥哥不是真的流连花丛!他是在蛰伏,等待一个时机!” 薛扶凛见她一心钻到这里面去了,也懒得管他“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们与蕴齐哥哥相识这么久你可有真的在他身边见过其他女子?” 沈苓霜想了想,真的没有! “那我们是不是要帮帮蕴齐哥哥?” “我有此意,不过蕴齐哥哥不愿与我们说应是不想让我们卷入其中,我们先暗中观察一下吧。” 两人一拍手便决定了,贺蕴齐不是他们兄长但胜似他们兄长,虽然沈苓霜居心不良,但眼见他如此也得出手帮一帮他。 第二十八章 眼中之景 “说来蕴齐哥哥也是身世凄惨,若无当年那件事蕴齐哥哥又岂会如现在这般隐忍蛰伏,定是早就在朝中崭露头角了”沈苓霜叹息道。 当年,贺蕴齐的母亲朱忆莲是礼部侍郎朱何的独女,而贺蕴齐的父亲贺知松不过是一个刚及第的小官,能娶到朱忆莲实属高攀,婚后他们一直很恩爱,直到贺蕴齐九岁那年贺知松从外面带回了一对母子。 听闻此事的礼部侍郎急忙跑来为女儿撑腰,却在看到那外室的一刹那惊呆了眼,因为那女子与他的亡妻,朱忆莲的母亲,眉眼间有七分相似,而朱忆莲却长得不像他们任何一个人,这不由得让礼部侍迟疑了些许,后来那外室不知为何私下里找到了朱何,经过滴血验亲后发现原来那外室竟才是朱何的亲生女儿,而朱忆莲是当初那个接生婆子的女儿,在产房时便将两人调换了。 一个假小姐金尊玉贵的养了十几年,而他的亲生女儿却在外流落吃尽了苦头,甚至还做了别人的外室生下了孩子,朱何心中充满愧疚怎么想都不解气,定要让朱忆莲付出代价,于是便以权势压人让贺知松休了朱忆莲,让他的亲生女儿做了正妻,也就是如今的朱夫人朱寻珍。 一夜之间她从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变成了人人都不待见的下堂妇,丈夫离心,父亲也与她断绝关系扶亲生女儿上位,最后朱忆莲心灰意冷一尺白绫挂上梁,了却了生命,只留下尚且年幼的贺蕴齐在继母的威慑下卑微求生。 稚子何其无辜,却要让他们来承担前人犯下的过错。 薛扶凛和沈苓霜叹了口气,因果轮回,这些恶人终会尝到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 “小姐,明日便是正旦了,你是想穿这件藕粉色的衣裳还是想穿这件青荷色的?”凝玉正拿着两件衣裙在那比划。 “藕粉色吧,许久未穿了” 自打薛扶凛进军营以来,为了方便许久未穿这些鲜嫩的颜色了,凝玉和素脂顿时开心。 “小姐我们一定把你打扮的美美的!”素脂兴奋道。 “咱们小姐天生丽质,这次出去不知要叫多少郎君看呆了眼呢”凝玉调笑道。 薛扶凛被她们弄得有些羞赧了“你们再说便通通换成黑色!” 话音刚落凝玉和素脂便跑了,徒留薛扶凛坐在屋中。 薛扶凛喃喃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改日定要好好抽查她们的功夫,让她们长长记性!” 很快正旦傍晚,薛扶凛穿着一身藕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看呆了眼。 莫心岚赶紧上前一步抚上薛扶凛的手“还是这样穿好看,年轻小姑娘就该这么穿!” 林淳月也笑着开口:“扶凛今日定会引得无数儿郎侧目呢” 薛扶凛被她们说的有些红了脸“哎呀你们别说了,我等会不出门了” 薛扶南见状帮着薛扶凛道:“好了好了我们先吃饭,等会出去逛夜会。”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膳,暖意融融,喜气洋洋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今日正旦,四方侯给府中每人都发了除祟钱,薛扶凛也给知凛院中的人额外发了一份。 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出去时天已经全黑了,但街市的热闹烟火、人们的欢声笑语却让这黑暗显得喧腾热烈。 大家一同逛了一会便各自分开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去了,只留下薛扶凛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 见前面一堆人围着薛扶凛便跑了过去,见有人在那射箭便出声询问是做什么的。 当即便有人为她解答:“赢彩头啊,射中了便可赢得那盏天灯,你看”顺着那人手的方向看去,一盏极其精致的天灯正挂在那,薛扶凛一下便看上了。 薛扶凛上前一步抬箭搭弓,随即松手箭矢便飞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一路跟随着箭矢。 “中了!” “这位小娘子正中靶心!” 底下传来一片叫好声,在这呼声中薛扶凛再次射出三箭,无一例外全都正中靶心。 “嚯!这小娘子有点厉害啊,每箭都中,我看这天灯怕是要归她了!” 在人群的喧闹中,薛扶凛准备射出第四箭,抬手瞄准,蓄力搭箭,如一头潜伏在黑夜紧紧盯着猎物即将蓄力将猎物扑倒的黑豹,忽然“咔嚓!”一声,箭未射出仍留在弦上,众人看去。 竟是弓断了! “店家,你这弓不行啊,这就断了”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口。 店家正要弯腰再拿出一把弓,忽然一阵劲风划过。 “咻——!” 一支箭直直地钉在靶心。 薛扶凛回身望去,只见她身后站了一人,一身玄衣劲装身形高挑,面上带了一副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薛扶凛打量他的同时,他也低下了头朝薛扶凛看来。 蓦然对上眼神,薛扶凛惊了一瞬,此时面前这男子正深深地盯着她,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眼中似乎翻涌着浓浓的情绪,好似带着久别重逢般的激动却又被他努力压下,但他眸中的闪烁仍然暴露了他的情绪,这叫薛扶凛有些招架不住。 这人为何如此奇怪,这眼神怎么这么不对劲,不过此人鼻梁似山峰般挺立,一双含情眼尽是风情,戴着面具想必是不想招惹麻烦吧。 一道声音打断了薛扶凛的思绪。 “这位姑娘,弓坏了用我的吧”这人将自己的弓递给她。 薛扶凛一时没反应过来便鬼使神差地接下了。 赶紧唰唰射了几箭,连靶子都没仔细看几眼,但都全中靶心,“最后一箭”薛扶凛将弓递给那男子“你来射吧”。 那男子也不扭捏,接过弓缓缓搭箭,松手,将箭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旁边传来一阵鼓掌声。 店家小跑着将天灯送上,但到面前时却犯了。 这天灯只有一个…… 不过面前这男子并未让店家为难,径直接过天灯将它递给了薛扶凛。 “姑娘的天灯” 面前之人提着天灯站在她面前,眼里带着清浅的笑,嘴角也轻轻勾起。 “砰——!” 天上放起了烟花,繁星点点散落,炸出一片火树银花,碎光落在面前之人脸上,衬得面具之下的他更加邪肆俊美,他的眼中仿佛有璀璨星河,世间喧闹、万千繁华里薛扶凛看到他的眼中有她,而他同样在她的眼中。 “不必,便送与你吧。”薛扶凛感觉自己心跳得有些快,转身便想走。 她的手却被抓住。 “姑娘若不嫌弃,可愿随我去个地方?” 第二十九章 约定再会 面前男子歪头一笑,便拉着薛扶凛逆着人群往外走去。 薛扶凛被他拉走也没反抗,这男子看着不像坏人,且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走到一处人烟较少的山坡上时那男子停了下来,他回过身看着薛扶凛。 “这天灯算是我与姑娘一同赢下,不若便一起放了吧。” 薛扶凛点点头,一起赢下的这也没什么问题。 只见这男子拿出火折子将天灯中的灯芯点燃。 “一同许愿吧。” 薛扶凛轻闭双眼,心中默念:“愿家人平安、岁岁欢愉…早日与渡生重逢。” 薛扶凛许完愿后睁开眼,看到那男子还未睁眼便没打搅他。 待那男子睁开眼时,薛扶凛便忍不住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竟这么久?”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那男子道:“希望能与我心中最重要之人早日相认。” 薛扶凛点点头“那希望你得偿所愿。” “你许了什么?” “我……”薛扶凛轻轻一笑“与你一样希望能早日与重要之人重逢。” 薛扶凛说完后半晌没听到人说话,便抬头看去,只见那男子目光柔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喜悦。 “我想你这个愿望很快便能实现了。” 薛扶凛看着他的目光,竟莫名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或许她真的能找到渡生。 “我们一同放了天灯,如今应当也算朋友吧?”面前这男子再次开口道。 “自然” 只见眼前男子笑了一下,但又仿佛没笑,薛扶凛没看清。 “我叫宁徊莫,是刚进京来的富商。” “薛扶凛,是我的名字” “嗯,很好听的名字”宁徊莫又笑了。 “你似乎很喜欢笑,我与你相遇以来你一直在笑”薛扶凛有些疑惑。 “见到心中之人自然欢喜” 薛扶凛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宁徊莫伸手一指“看”。 只见空中升起了许多天灯,一盏接着一盏缓缓飞起,承载着人们的愿望飞向无尽的空中。 “我们会再见的。” 薛扶凛的耳边响起一道清雅低沉的声音,待她转头看去,发现她的身边已经无人,宁徊莫已经走了。 回去的路上,薛扶凛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幻境,不知真假,但空中逐渐升起远去的那盏他们共同赢下的天灯,又告诉着薛扶凛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薛扶凛想不明白他最后那两句话的意思,莫非自己与他心中之人长相相似,他将她误认成了他心中之人?亦或者自己遇上妖怪了? 回到府中薛扶凛向凝玉发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薛扶凛没听见声音,正打算回头望去,凝玉便说话了“小姐,你又偷看话本子了?” “我没看啊”薛扶凛无辜道。 凝玉不再说话,但眼中写满了两个字。 不信。 薛扶凛大喊冤枉,她真的没有看! “小姐,世上并无精怪,这都是那些读书人写着玩,供我们消闷打趣的。” 薛扶凛若有所思“所以…他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小姐,他是谁啊?” 素脂忽然凑到薛扶凛耳边吓了薛扶凛一跳。 “呼”薛扶凛拍拍胸口“素脂!你吓我干嘛?” 素脂忙摆手“我没吓你啊小姐,我就是在问你问题” 薛扶凛没好气的看着她“你就是欺负我宠着你,才如此油嘴滑舌。” 素脂吐吐舌头,凝玉发问了“所以小姐,那个‘他’是何人啊?” 薛扶凛看着两人的星星眼有些急道:“没有人没有人,什么人都没有!” 凝玉素脂对视一眼,必有猫腻。 “小姐夜深了,既然无事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凝玉素脂转身离去让小姐一个人好好想想。 “凝玉,我怀疑小姐有心上人了!”素脂小声说道,那兴奋的样子压都压不住。 凝玉连忙捂嘴“小点声,一会儿让小姐听见了。” 素脂赶忙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看小姐何时这样过?我就问了一嘴,你瞧见了吗,小姐刚刚那个急忙掩饰的样子,不正常。” 凝玉也笑了“你平时脑子不怎么灵光,怎么这时候脑子转这么快?” “所以你也觉得对吧!”素脂激动地看着凝玉期待她的回答。 凝玉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这下素脂更激动了,疯狂地摇着凝玉的肩膀“我们小姐终于铁树开花,我们要守得云开见月明,要有姑爷了!” “素脂!你在说什么?”屋内薛扶凛传来一声怒吼。 刚刚素脂喊的声音有点大被薛扶凛听见了。 素脂听到这声怒吼一下反应过来拉着凝玉就开跑,小姐不会罚她们的啦。 薛扶凛静下来后独自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梦幻又真实。 他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薛扶凛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但这人如此神秘,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知他到底是好是坏,接近她是否有别的目的。 但今晚发生的事让薛扶凛心中愉悦,也就不再多想,姑且让它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翌日一早,薛扶凛去厅中一同用膳,人还未坐下便听到四方侯问:“宁儿昨日你回来的怎么比我们还晚,去哪玩了啊?” 听着自家爹爹那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语气,薛扶凛开始思索难道昨日被他们看到了?应该没有啊。 “我昨日赢了彩头寻了个好地方放天灯了,是以回来的晚些”薛扶凛顿了顿瞬间将矛头转向四方侯“倒是你爹爹,一天净关注我做什么,不多关心下娘亲?” 四方侯一噎“谁说我没关心你娘了,昨日才为你娘一掷千金买珍宝了,一路端茶倒水伺候,你竟敢说我不关心你娘?爹刚刚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 薛扶凛摇摇头“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四方候不问了。 “宁儿,过几日进宫的衣裳可准备好了?若没准备好娘这里给你备了一套”莫心岚开口道。 “那就穿娘准备的那套吧,反正娘给的肯定不会差”薛扶凛道。 “淳月,到时你也穿我为你准备的那套”莫心岚看了看那俩父子“还有你们两个,我都备好了。” 见莫心岚专门嘱咐,林淳月开口问道:“娘,这次的衣裳是不是另有玄机?” “还是淳月聪明!不过我现在可不说,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 第三十章 上元佳节 上元节 薛扶凛穿上莫心岚准备的衣服走出来见到众人时愣住了。 众人皆着青衣,四方侯和薛扶南为墨绿色,薛扶凛、莫心岚和林淳月则为浅绿色,上面皆以银丝勾勒了花纹,低调奢华。 “娘,为何我们的衣服都差不多?”薛扶凛诚恳发问。 莫心岚高兴地笑了几声:“这便是娘准备的惊喜,这是娘自己想出来的样式,我们皆着同色系衣裳但款式又略微不同,我们每个人衣裳上的银纹凑在一起便可拼成一副兰花图,你们说这有不有趣?” “那我们的衣服就是一套,彰显着我们是一家人,娘这想法真是妙极!”林淳月兴奋说道,也因为莫心岚准备了她的衣裳心里的暖意更加深了几分。 “还是淳月懂我,我就是这个想法!” 四方侯一脸柔情地看着自家夫人“多大个人了,一天还想东想西还是我宠着你” 莫心岚嗔笑一声:“美得你” 见马车来了,几人也不再说笑纷纷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直达皇宫。 进入宫门后,大家纷纷收起笑容,得保持礼仪得体也便不好再继续说笑了。 四方侯府一行人进入殿内时已到了许多人,他们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目光,殿内的王公大臣皆看着他们。 薛扶凛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因为他们这身衣裳。 这是沈苓霜跑了过来“扶凛你们这身衣裳好特别啊,别人一看就知你们是一家的!” 莫心岚听到了这话也笑了起来“苓霜要不说你机灵呢,一说就说到点子上了” 薛扶凛也对沈苓霜笑笑“先别在这说,我们先坐下吧。” 沈苓霜点点头,带着薛扶凛往自己位子上走去。 薛扶凛给家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去沈苓霜那坐坐。 他们一行坐下后,殿内也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样式好生独特,回头我向侯夫人讨教讨教也回去给家里做几身”几位贵夫人相互说着。 “那边那个没跟着一起坐的便是薛家次女薛扶凛了吧?长得真是如天仙一般,好似还没说亲吧,回头给我家二郎相看相看。” “你家二郎连个功名都没有,还想高攀人家?薛府什么门第我就不说了,薛扶凛自己都是皇上亲封的玉容将军还轮得上你?” 说话的这位夫人与先前那位一向不对付,一出言便是讥讽。 那夫人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你这等粗鄙之人见识”便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年轻贵女与郎君那边也掀起了一阵讨论。 “薛觅宁自几年前便甚少露面,听得玉京双姝的名声却不见本人,还以为是名不副实,未曾想今日得见与那沈清兰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一位郎君说道。 与他邻近的几位公子纷纷赞同。 一旁的贵女们却是出言讥讽道:“她们亲如姐妹,两人都是顶顶好看的,你们为何要将她二人相比,真是闲。” 被这么一噎,那些郎君脸上挂不住便不再说话。 “是啊,我也想有一个这般貌美的姐妹,我出门定会上哪儿都拴着她的!” 其余贵女纷纷笑那说话的人没出息,不过心里也同样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姐妹。 无关其他,光是看着那张脸便心情愉悦。 一位女子开口道:”你们都这么想不若我们过去与她们结交吧,我感觉她们应是挺好相处的。” 见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贵女纷纷点头,跟着一同过去了。 薛扶凛和沈苓霜才刚坐下没聊几句,便看到五六位贵女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懵,她们应是没做什么吧。 领头的那位女子对她们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我是王侍郎家的独女王窈,见二位姐妹觉得亲切想与你们结交一番。” 说完后王窈便微笑看着她们,同时继续开口道:“我身后这些姐妹也是想与你们结交一番才过来的。” 身后那几位女子纷纷点头,眼里对王窈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薛扶凛和沈苓霜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回礼,两人对视一眼,对方没有恶意结交一番也无坏处。 沈苓霜率先开口:“我是沈苓霜,能与众位姐妹结识是我的荣幸。” 见沈苓霜都开口了薛扶凛也紧随其后“众位姐妹可唤我觅宁,近些年不在京中无甚机会与与姐妹们见面,我心中甚是遗憾。” 见二人态度都很好,那些女子们也放松了下来,纷纷介绍自己之后便拉着薛扶凛问了起来。 “觅宁你在战场上是不是很累啊,边疆都是怎样的?我们从没去过,能和我们说说吗?” 沈苓霜也没听薛扶凛提起过边疆生活,此时也望着薛扶凛。 薛扶凛只得开口道:“军中生活挺累的,每日都要保持充足的精神,虽然很累但边疆也有独特的风景。 那里遍地黄沙,我们能看见大漠孤烟、落日余晖,百姓淳朴热情,虽时时发生战乱但那使他们更加珍惜生活,漠州人还会训鹰,他们能将那老鹰驯服跟随着他们飞行很是威风的,若不是没时间我定也要抓一只来驯服。” 众人听了薛扶凛说的纷纷对边疆产生了向往都想去看一看。 “咳咳!” 一道咳嗽声响起,众人抬头望去,竟发现帝后已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龙椅上。 诸位贵女纷纷一惊,行了礼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傅延见此笑了一声开口道:“扶凛你还真是有魅力啊,竟叫那些个贵女纷纷往你这儿钻,你们在聊何事啊,竟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薛扶凛此时也起身行礼回道:“见过陛下皇后,不过是诸位姐妹们未曾离过京想知道边疆生活如何,我便与她们聊了聊。” 傅延点了点头“那扶凛可要好好为她们解答。” “自然。” 此时傅延举起酒杯说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家宴,诸位随意即可,还有向往边疆生活的女郎都可去问扶凛,不必对她客气!” 薛扶凛闻言一惊,搞什么?那今晚她岂不是歇不下来了,薛扶凛抬起眼对着薛扶清使了使眼色。 阿姐我好无助,你快管管陛下。 薛扶凛看到薛扶凛的暗示,轻笑一声,随即拿手轻捅了傅延一下。 “陛下还是别戏弄扶凛了,不然明儿个她又得进宫与臣妾哭诉了。” 傅延转头看向薛扶清小声道:“怪不得扶南喜欢欺负扶凛,你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与你生气时一样可爱。” 薛扶清嗔他一眼也小声道:“陛下自己没有阿妹便跑来欺负我们扶凛了?小心她日后又不叫你姐夫了。” 傅延见好就收,也不再继续耍嘴皮子“好了扶凛等会来找皇后玩吧,许久不见她想你了。” 分明是被阿姐教训了,薛扶凛也不拆穿他,应答后继续与沈苓霜闲聊了。 而在座的诸位王公大臣纷纷掩下眼里的震惊。 这薛府未免也太得皇上信任了。 第三十一章 撞破隐秘 帝后没呆多久便离开了大殿,薛扶凛将被打断的话题继续讲完后便和沈苓霜一块出去了。 两人在月色下有一搭没没一搭地聊着。 “扶凛,你等会要去见皇后怕是不能与我一起了吧” 薛扶凛点点头“是啊,陛下在殿上这般戏弄我定是被阿姐收拾了,阿姐不常出宫也只有这些时候能见见她。” “陛下对你可真好,从前我还以为你是在诓我,今日一见陛下对你简直如亲妹妹一般。” 薛扶凛被她这话逗笑“我也算陛下看着长大的,倒也算得上兄妹了” “扶凛,今日在大殿上我就刚开始看见了蕴齐哥哥,后面他就不见了,你说他去哪了啊?” 薛扶凛想了想“蕴齐哥哥无甚好友,兴许是殿上太无趣出去透气了吧,你不如去找找看?” 沈苓霜眼神一亮“你说的有理!我去找找他” 星空月下、郎才女貌…… 沈苓霜想着都快笑出来了。 薛扶凛见她这副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道:“皇宫不比别处切莫掉以轻心,况且今日人多别去偏僻地方,莫着了别人的道,若不识路了就找人带你来椒房殿。” “我知道啦,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谁敢惹我,我就一拳放倒他!你快去找皇后吧。” 说着薛扶凛还挥了挥手,催促薛扶凛快些走。 薛扶凛嗔她一眼只得转身走了。 椒房殿 皇后今日身着金丝缕绣宫装,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狐毛大氅,头戴凤冠,高贵又端庄。 见薛扶凛来了,杜若赶忙把她带到殿里,一边解下她身上的大氅,一边递给她一个手炉笑吟吟道:“外边冷小姐快进来,先把手炉捧着,娘娘已经在殿内等你了。” “许久不见小姐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了。” 上次薛扶凛来时,杜若正好告假省亲是以没见到薛扶凛,此番见了薛扶凛稀罕的紧满眼惊叹。 薛扶凛浅浅一笑“哪有那么夸张啊,我们快进去吧。” 进殿后看到阿姐,薛扶凛便自己凑了过去。 “阿姐,总算见到你了!” “每次进宫都要来一趟,还说这话” 薛扶凛左右望了望“阿姐,为何我近几次来都没见到钰儿,我许久没见他了。” 薛扶清转头一抬下巴“诺,你想见的人不就在这吗。” 只见殿后跑出来一位小皇子,正是皇后嫡子傅听钰。 “姨母!总算见到你啦,每次你来钰儿都碰不上你”傅听钰扑过来,薛扶凛顺势将他抱在了怀里。 “姨母也是啊,每次都碰不上钰儿。” 薛扶清看着这两人浅浅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人这关系还是一如既往。” 薛扶凛扬扬头捏了捏傅听钰的脸蛋“那当然,钰儿是不是最喜欢姨母了啊?” “钰儿最喜欢姨母!”随后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薛扶凛。 “可惜哦,今日进宫姨母带不进来,不过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改日姨母给你带来。” 薛扶凛说完后安抚地摸了摸傅听钰的头,随后闲聊了一会,便听到杜若前来禀报称沈苓霜在外面找自己。 沈苓霜如此焦急担心她是遇上了什么事,薛扶凛便告辞了薛扶清出去找沈苓霜了。 刚一出去沈苓霜便赶紧跑过来抓住薛扶凛的手臂,示意薛扶凛去一个僻静的地方。 见四处无人后沈苓霜才开口道:“扶凛…我撞见大事了。” 见她神情紧张薛扶凛也严肃起来“发生何事了,你撞见了什么?” 和薛扶凛分开后沈苓霜便独自在宫内随意走动,正走着就听到了说话声,于是沈苓霜便顺着声音偷偷跟了过去。 …… 薛扶凛眉头紧蹙缓缓说道:“这么看来那外室子并非贺尚书之子,他的生父另有其人啊。” 沈苓霜点点头:”我虽未听到他们先前说的话但我听到那男子唤朱氏珍儿,叫得甚为亲密,还在那说可不可以看看他们的孩子,而那朱氏一个劲地让他走却并没否认。” “是以我猜想那男子是那外室子的生身父亲!” 薛扶凛思索道:“若一切皆如你所说,那么贺府那外室子的身份便有意思了,他的年岁只比蕴齐哥哥小四岁,但当时朱氏应还被贺尚书养在外边吧,还真是有本事。” 沈苓霜开心道:“这下我们是真能帮蕴齐哥哥了,简直是打瞌睡便有人递枕头啊,连外室子的身份都不配也敢与蕴齐哥哥争” 沈苓霜说着又有些愤愤,贺尚书偏心宠爱外室子害得蕴齐哥哥被欺压十余年,谁知那外室子竟连贺家血脉都算不上,沈苓霜真是为贺蕴齐感到委屈。 “你说蕴齐哥哥知道此事吗?” 薛扶凛沉吟片刻“未必不知,蕴齐哥哥或已知晓只是在等待他们露出破绽,那外室子不知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不知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助蕴齐哥哥一臂之力。” 正巧这时宴席散了,众人纷纷开始往外走,薛扶凛也拉着沈苓霜跟着走了出去。 侧着头低声对沈苓霜道:“此事切莫声张,也先别告诉蕴齐哥哥,我们先核实一番再说。” 沈苓霜乖巧地点点头“我听你安排。” 薛扶凛勾唇一笑伸手将沈苓霜揽入怀中低声道:“改日我来寻你。” 薛扶凛刻意压低了声音,沈苓霜却微红了脸,随即一把推开薛扶凛微微恼怒道:“薛扶凛!要勾搭人找别人去你一天别把这些招使我身上!” 这声音不算小,引得过路的人都看了过来,但薛扶凛仍未收敛,故意压着声音道:“我不会对别人这样的,别生气了,在家等着我就好。” 随即戏虐一笑跳上了自家马车,徒留下沈苓霜站在风中气得跺脚。 沈苓霜见薛扶凛走了自己也赶紧上了马车离开了皇宫,上车后仍旧碎碎念道:“也不知去军营里学了什么,尽学些坏的回来!” 但又不由想起了贺蕴齐,此番若成功蕴齐哥哥想是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幼时朱夫人也曾关照过自己和薛扶凛,自朱夫人离世后蕴齐哥哥便开始不学无术放纵自己,不论是为了谁,她们都会尽己所能帮助蕴齐哥哥。 沈苓霜透过窗户看着枝桠上还未落下的积雪,缓缓吐了口气,她也为贺蕴齐做不了多少事了,她没有时间了。 第三十二章 重拾凝霜 十六当出嫁,她已拖了一年时间,此番事后怕是再难相聚…… 沈苓霜虽外表端庄实则内里大大咧咧,如今一个人静下来靠坐在窗沿,眼神幽幽地望着似墨般浓稠的夜空,眼中似有破碎的琉璃,带着无尽惆怅,地上白雪倒映,如同一颗真心面对着未知的黑夜,暖阳升起,积雪渐渐被打动,沈苓霜趴在窗边双眸紧闭,清丽的面容却有泪滴滑落。 四方侯府 “宁儿如今你可成香饽饽了,你知晓昨日有多少人来找娘打探你的消息吗?”莫心岚笑眯眯地拉着薛扶凛说道。 薛扶凛知道莫心岚的想法“娘不必忧心,回绝他们即可,昨日我与兄长约了今日比试,娘可要去看看?” 莫心岚闻言一顿“你们许久未曾比试了,怎想起今日比试?娘自然是要去的!” 说着二人便起身往外走,刚走没几步莫心岚便停住了。 薛扶凛回头“怎么了?” “宁儿,为娘想起你似是忘了什么事”莫心岚慢悠悠说道,语气虽散漫但莫名让薛扶凛有些紧张。 薛扶凛面上平静大脑却疯狂运转,最后实在想不起来才讪讪笑道:“请娘指教。” 莫心岚冷哼一声:“凝霜剑法。” 薛扶凛想起来了,当初她醒来后答应娘改日给她展示完整的凝霜剑法,但后来却再没使过。 薛扶凛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在她眼下映出一片阴影,她并没回答笑笑道:“先走吧娘。” 侯府设有专门练武比试的院子,母女二人到时薛扶南和林淳月也到了,令她们惊奇的是四方侯竟也在。 “你怎也来了?”莫心岚向着四方侯走去。 “他们兄妹二人难得比试,我自然要看看他们二人的水平如何,且听扶南说宁儿的功夫又长进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我也很期待呢”林淳月跑到莫心岚旁边兴奋道:“我嫁进来后从没见过扶凛动武,有一次刚到他们便停了,真是难以想象扶凛这样如谪仙般的女子动起手来是何样子呢!”林淳月惧寒,今日围了围脖披了一件雪色大氅,整个人裹起来看着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小雪狐,此时蹦蹦跳跳甚为可爱。 兄妹俩看到俱是一笑,然而二人心里想的却是不同。 薛扶南觉得自家夫人甚是可爱,让他好着迷。 薛扶凛却在想,我们薛府看来是出不了真正的大家闺秀了,嫂嫂在外看来的确端庄大气,不过私下却如她这般想游历江湖还富有小女儿情态,怪不得能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因为我们臭气相投啊。 莫心岚在一旁喊话道:“你们快开始吧!让淳月见见,娘也许久没看你们比试了!” 四方侯也在一旁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扶凛的功夫可不在你我之下,扶南你可得打起精神别让你媳妇看笑话了哈哈哈!”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新春之日欢聚一堂,人生足矣。 薛扶凛想,这便是她所求吧。 薛扶南转过头敛了敛眼神,拿起剑冲了上去大喝一声:“小妹看剑!”率先发起了进攻。 薛扶凛似不经意间提手一抬,稳稳地接下了薛扶南这一招,两剑相撞,发出一阵刺耳之声。 紧接着薛扶凛便提剑而起主动向薛扶南攻了过去。 薛扶凛横剑砍过,所带剑风呼呼作响,薛扶南急忙弯腰躲避,刚直起身便见薛扶凛一脚踢来,薛扶南急急拿剑抵挡,但力道之大仍是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好!扶凛这招用的好啊!扶南你加把劲,曾经欺负你小妹如今被追上了吧!”四方侯在一旁叫道。 “啊!扶凛那一脚好潇洒!看着像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林淳月在一旁激动道,全然没注意到被踹的薛扶南。 相比于这两人,莫心岚则沉稳很多“扶凛这两年进步很大。” 林淳月那声不小,比试的两人都听到了,薛扶凛回头冲着林淳月抬头一笑尽显少年恣意之姿,而薛扶南对于自家媳妇完全被小妹吸引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表示痛心。 转瞬二人又已过了数招,薛扶南被先前刺激到了想在林淳月面前好好表现,正在主动发起攻势,打得又急又猛,而薛扶凛丝毫不慌,不疾不徐地接下一剑又一剑,一柔一刚、一急一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灵动。 二人擦身而过时,薛扶凛将剑向后一递,薛扶南急急躲过险些被刺中,这一剑也破了薛扶南的攻势,这下薛扶凛主动迎了上去,剑法却发生了变化。 “宁儿这使的……是凝霜剑法!她许久未用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用了”四方侯见薛扶凛用了凝霜剑法激动出声,随即又有些低落道。 林淳月没听过凝霜剑法的过往,但看着薛扶凛如蝴蝶般飞舞,一招一式尽显柔美,也沉醉其中。 只有莫心岚看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要看到全貌了。 “你们且看着吧,今日的比试会很精彩”莫心岚淡笑着开口道。 四方侯凑过来询问道:“夫人可是知道什么?凝霜剑法尚未完成,扶南可是知道凝霜剑法的,宁儿可不好打啊。” 莫心岚只了然一笑不做回答,但这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薛扶凛飞身而起,一剑刺出,身形轻灵缥缈,一道剑气打出掀得二人的衣玦翻飞,薛扶凛凌空侧翻便又递出一剑,如四方侯所说,薛扶南对薛扶凛的凝霜剑法十分了解,招招都轻易化解,但他们却没人见过凝霜剑法的后半部分。 薛扶凛勾唇一笑,剑势一转便绕到了薛扶南身后,薛扶南回身抵挡,按照记忆中的剑法他该向右刺去,正打算出剑,却见薛扶凛已下劈砍来。 不对?剑法为何变了。 薛扶凛旋身砍去,薛扶南顾不得这么多只得提剑应对。 而围观的四方侯看着那两道翻飞的身影,心中却是震惊,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那是凝霜剑法……”完整的凝霜剑法。 “宁儿终于将它完成了。” 此时莫心岚缓缓开口“宁儿在两年前淮国之行便已完成了,但她却似将它忘却了从未使过。” 想是心结已解,心中清明了。 四方侯也不由感慨起来,当年宁儿有多在意这套剑法府中之人都知道,但淮国之行后便再也不提不用,连从前那股飘渺灵动劲也没有了,这让他不由感到忧心,但人生在世谁不会经历一些生离死别呢,宁儿想将它弃了,四方侯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期盼有朝一日能重新看见宁儿使这凝霜剑法,今日终于等到了。 薛扶凛剑法越使越快,快到出现残影,而薛扶南却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凝滞,似乎四周的空气渐渐停止了流动,身体中的血液在逐渐凝固,薛扶凛却轻如鸿毛,最后一剑打来,薛扶南以剑相挡,看似轻轻一剑却似有千钧之重,震得薛扶南虎口发麻,再抬头时薛扶凛的剑已至他咽喉,毫无还手之力。 他输了。 第三十三章 亲手烹饪 薛扶凛适时收剑,笑问道:“兄长,如何?” 薛扶南打完还有些懵,那招式快得他都看不清。 “小妹,你何时领悟出的凝霜剑法,竟如此精妙。” “在淮国时。” 薛扶南意识到什么拍了拍薛扶凛的肩膀道:“很不错,兄长以后就靠你保护了。” 随即向林淳月走去,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下扑进了林淳月怀里哭喊道:“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如今我连小妹都打不过了,我地位不保啊” 听着他的哭喊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尤其是四方侯被气笑了“自己不如宁儿用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宁儿打过你也是应该的!” 薛扶凛也噙着笑走近“兄长别伤心了,日后我陪你一起练。” 林淳月也拍拍薛扶南的背“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快起来等会小妹看你笑话了”随即转向薛扶凛道:“扶凛你打起来真是好看,像是仙子一般灵动呢。” 薛扶凛害羞笑笑“嫂嫂谬赞了,我并无特别,苓霜舞剑是与我一样的。” 林淳月有些震惊“沈小姐还会舞剑?” 莫心岚噗嗤一笑“是啊,她俩一起长大,她习武了苓霜怎会不去学?” “但听闻沈尚书对沈小姐管教甚严,竟准许她习武。” 是啊,若非是因为苓霜与她一起长大、一同习武,或许世上早已无沈苓霜这个人了…… 当年沈苓霜听闻薛扶凛要习武,便说自己也要学,但沈苓霜的父亲沈琅古板严肃,认为沈苓霜身为女子不应习武,便不准沈苓霜再来薛家,沈苓霜为此和沈尚书闹还被罚了禁闭。 当时沈夫人尚在,便为沈苓霜打掩护让她偷溜来薛府找薛扶凛玩,有沈夫人挡着沈尚书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人一同跟随莫心岚学习,有时四方侯会来指导,她们二人年岁大些后就相互切磋。 后来沈夫人去世,沈府处于悲痛低迷中,一不注意就被人钻了空子掳走了沈苓霜,对方应是亡命之徒,留下了信条让沈尚书带着银票去赎人。 沈尚书担心沈苓霜清誉有损不敢大张旗鼓找人,因此进程极慢,那帮歹徒见沈尚书久久不来便想将沈苓霜直接杀了,但当沈尚书带着人找到所在之地时,一进门竟发现屋内的歹徒皆被人所杀却不见沈苓霜的踪影。 沈尚书带着人将山上找了个遍最后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昏迷的沈苓霜,若无薛家教沈苓霜的这身功夫,沈苓霜怕是难逃此劫,事后沈尚书亲自上薛府道谢也不再阻拦沈苓霜习武。 “扶凛你今日虽打过了我但你切勿骄傲,我听闻淮国那边新出了位大将,很是厉害呢!”薛扶南提醒道。 此事薛扶凛倒不曾听说,不过也在心里暗暗记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众人各自散开后薛扶南去了军营练武,薛扶凛则回了知凛院思索贺家之事。 朱氏红杏出墙将贺尚书玩弄于股掌之中,若贺尚书知晓此事必不会容忍她,但朱氏的父亲乃礼部尚书,官位与贺尚书同级对贺尚书有知遇之恩且门生众多,怕是有些棘手。 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 过了几日薛扶凛便去寻了沈苓霜,将此事与沈苓霜交代了一声,这期间要注意一下朱氏及那个外室子的动静,便离开了沈府。 薛扶凛一人在街上闲逛着,却见街上之人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薛扶凛随便拉了个人问道:“这位大娘,你们为何都往那个方向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姑娘你不知道吗?城东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老板听说是刚进京的富商,今日请大家吃饭呢!我先不和你说了啊”大娘说完便匆匆跑了。 见此情景薛扶凛也跟着去了那酒楼,从哪来的富商,竟如此财大气粗敢请全城百姓吃饭? 薛扶凛走到酒楼门口后看到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天味居。 薛扶凛冷嗤一声,口气倒还大,就是不知是否担得起这“天味”二字。 薛扶凛进去后要了一个雅间,刚想点餐却听到小二说本店不点餐,每日餐食皆是由掌勺自行发挥且每一桌的餐食或许都不一样,让她安心等待便是。 这倒有点意思,薛扶凛有了些兴趣,这酒楼还挺独特,竟不由客官点餐看掌勺心情制作,若哪天掌勺心情不好岂不是会做上一盘苦瓜让客官与他一同难受。 想到这薛扶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好此时,小二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姑娘,您的餐食由我们老板亲自做,请您等待一会,这些小食请您先用着垫垫肚子。” “你们老板亲手做?他认识我吗?” 那店小二讪讪一笑“姑娘这我哪知道啊,我们老板一向按自己心情行事,我们也不清楚”说完后这店小二便带着人退下了。 薛扶凛也不再多问只静静地坐着,但脑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捏着一朵花随意揉搓低声喃喃道:“刚进京的富商么?竟如此巧合……” 我们会再见的…… 会是他吗? 薛扶凛心中隐隐浮现出期待。 这时,雅间的门打开了,只见为首的人身形高挑,身着窄袖黑衣,到是与那日装扮相似。 薛扶凛将身体坐直,眼神追随着那人移动,此次他没戴面具,待那人走近后薛扶凛看清了他的脸。 样貌周正,倒是位俊俏郎君,薛扶凛刚想开口,面前那人便先行开口了“姑娘请享用”很简短的话,说完那男子便转身出去了。 薛扶凛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便知道这不是那晚的人,此人声音冷漠,不似那人清雅温柔,且那人看见了她定会认出她来,不会如此冷漠…… 蓦地薛扶凛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瞬间摇了摇头在内心咆哮。 你在想什么啊薛扶凛,你还未出阁呢便开始在这想男子了!你就是这么个见色眼开的东西吗?宁徊莫不就是声音好听了点,眼睛勾人了点,你至于这样吗,如此轻浮简直是个登徒子! 薛扶凛在心中将自己讨伐了一遍,打算用美食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低头一看,素霓白灼虾、琥珀糖醋骨、赤玉樱桃肉、蚂蚁上树、莲藕排骨汤。 都是她喜欢的菜! 旁边还有一壶酒,薛扶凛拿起来一看竟是桃花酿,这也是她爱喝的。 薛扶凛开始怀疑起刚刚那个黑衣男子的身份,究竟是何人竟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 正想着,一股香气飘向了薛扶凛,瞬间激发了她的食欲。 不想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薛扶凛同沈苓霜一样都喜爱美食,不管那人是何居心,但这些餐食是无辜的,不可浪费别人的一番心意。 薛扶凛夹起一块赤玉樱桃肉放入嘴中,好吃! 又夹起她喜爱的琥珀糖醋骨,再次幸福地眯上了眼,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菜竟如此合她的口味。 第三十四章 冥冥注定 薛扶凛正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时,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薛扶凛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去,只见来人虽身着素衣却气质不凡,面上覆着一个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面具与那晚一模一样。 是宁徊莫吗? 薛扶凛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看着眼前一人一步步走近。 “薛小姐可是不认识在下了?”宁徊莫噙着笑看着她。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语气。 薛扶凛竟莫名松了口气,心中有着隐隐的愉悦之感,开口道:“自然记得宁公子。” 宁徊莫听到她的回答,眼里带了笑意“能被薛小姐记住是宁某的荣幸。” “这家酒楼的老板,是你?”薛扶凛虽是询问但能随意进入雅间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宁徊莫没有回答而是询问道:“味道如何?” 这是默认了。 “很合我口味,看不出来宁公子竟有一手好厨艺。” 听到她的话宁徊莫笑着看了她一眼“因为曾经有一个人为我做了一顿饭让我念念不忘,所以想让她也尝尝我的手艺。” 薛扶凛点点头没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的手艺很好,我相信那个人吃到了定会很开心的。” 宁徊莫轻嗯一声“我已经知晓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薛扶凛有些疑惑,只觉得宁徊莫有些莫名,这个人似乎有很多秘密,特别是对她似乎很关心。 薛扶凛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宁公子我们先前可曾见过?” 此言一出,薛扶凛感觉空气似乎安静了几分。 她紧紧盯着宁徊莫,却见他似乎并没受这番话的影响,而是轻笑着低下头缓缓开口道:“或许我对你一见如故呢。” 薛扶凛愣了下,这人怎么如此不着调?不过她细细想来自己对他似乎也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初次见面时他带着她走,自己竟真就跟着走了。 “宁公子这番话到是点醒我,我对宁公子似乎也有种信任感。” 话音刚落薛扶凛便见自己面前推来一个小碟,里面放满了剥好的白灼虾。 宁徊莫竟在和她说话时帮她将虾给剥好了,薛扶凛有些受宠若惊。 慌忙接过说道:“多谢。” 宁徊莫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不必同我如此见外,你我二人有相同之感定是冥冥之中有缘才让我们相遇”话落宁徊莫单手一抬,示意薛扶凛尝尝虾。 薛扶凛夹起一只放入嘴中,满意地点点头“好吃。”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就姑且当这真的是缘分的安排吧。 宁徊莫中途离开了一阵,再回来时只见他端了一碗玉华酒酿圆。 “刚给你做的,尝尝?” 见还有甜羹薛扶凛心里更满意了,接过来后三下五除二便将这碗甜羹吃完了。 薛扶凛整日练武,饭量并不小,将桌上的食物都差不多吃完了。 “宁兄,你做的东西怎么都是我爱吃的,这顿饭吃得我太满意了!”薛扶凛吃开后也对宁徊莫熟悉了起来。 “专程为你做的你满意便好。” 见薛扶凛吃得开心宁徊莫趁机开口:“我一直在这里,若你想吃了便来天味居找我,我随时奉陪。” 薛扶凛忙中抽空回了宁徊莫一句“宁兄你要在玉京定居了吗?” 宁徊莫思索了片刻“兴许会吧。” 薛扶凛赶忙开口:“玉京还是不错的,天子脚下足够安定,是个好地方。” 薛扶凛说完后看向宁徊莫,见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宁徊莫回过神来轻声道:“从前也有个人让我来玉京。” 薛扶凛懂了,自己定是与宁徊莫从前熟识之人有相似之处,他经历了很多事如今想要安定下来,又正巧遇见了与从前熟识相似的自己,所以才对自己如此特殊。 薛扶凛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被她抛之脑后,这样也不错,多了一个厨艺好的友人,自己以后有福了。 “宁兄不必伤怀,许多事往前看便好”薛扶凛安慰道。 薛扶凛吃完后与宁徊莫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天味居。 不知宁徊莫是多有钱,竟告诉她以后她来天味居皆无需付钱,他请她吃,吃过这顿饭后薛扶凛觉得天空都灿烂了,慢悠悠地哼着小调回到侯府。 见薛扶凛竟有心情哼小调,凝玉素脂对视一眼。 “小姐发生何事了,今日竟如此高兴?” 薛扶凛看她们一眼,就想凑热闹。 “今日结识了一位与我志趣相投的友人。” “那…是男是女啊?”素脂开口试探道。 薛扶凛白她一眼,这个素脂一天就想着这些了。 “是一位郎君,为人很好。” 素脂凝玉一听竟还是位郎君,小姐竟还夸他好,两人心中更不平静了。 “那小姐此人可是武艺很好,能让小姐对他刮目相看?”凝玉弱弱开口问道。 薛扶凛蹙眉想了会儿,没见过宁徊莫动武啊。 不过当初他射箭时准头不错,且走路步伐轻盈,应当是有功夫且还不错的吧。 “应当还不错,没与他较量过。” 见两人不再问了,薛扶凛将眼神看向她们。 两人一见这眼神感觉有些不妙,素脂转身就想找借口开溜。 “素脂”薛扶凛慵懒开口。 被叫住的素脂顿住,缓缓转过身强颜欢笑“小姐” 薛扶凛看着她笑了一下“走,我们出去,看看你如今水平如何。” 没叫到凝玉的名字凝玉刚想松口气便听见薛扶凛的声音幽幽传来“凝玉一起” 凝玉放弃挣扎,看来今天逃不过了。 薛扶凛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凝玉和素脂相对而立。 “开始吧,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偷懒,我如今可是玉容将军,你们跟着我功夫也不能差。” 凝玉倒还好她是有练习的,不过转头看看素脂那一个苦瓜脸,显然她是没练习的。 两人已经打起来了,薛扶凛在旁边看着慢慢地磕着瓜子,时不时提点她们两句。 “素脂,注意防守,用点力!” “凝玉注意节奏” “素脂别分心!” “素脂!” …… 打到最后,不出意外素脂输了,她站在薛扶凛面前小心翼翼地瞅着她。 “凝玉有所进步看得出来平日是练了的”薛扶凛抓了把瓜子让凝玉坐下一起磕。 随后把目光投到了素脂身上。 “我不在的时候素脂……过得挺好啊,小脸都圆润了不少。” 素脂一听薛扶凛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早知道平时跟着凝玉一起练了。 “所以我们多训练一下吧。” 不用薛扶凛多说素脂自己便去院子里练习了,毕竟这个流程她已经很熟了。 主仆三人,两人坐着,一人站着,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他们三人身上,度过了这一天。 第三十五章 父子相认 “扶凛,我探听到贺历明日会去天味居,我们去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天味居,薛扶凛忽然想起宫宴那晚撞破的事,若真要见面那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来往客人多且刚开业不久,人人都新奇,食物美味,的确掩人耳目。 薛扶凛与沈苓霜约定明日天味居相见。 想起天味居薛扶凛又想起了宁徊莫,此次前去别有目的,不知还能不能吃上一顿饭。 两人在门口相遇,见沈苓霜将自己打扮得格外精致,薛扶凛有些疑惑。 “苓霜你这是?” 沈苓霜在薛扶凛面前转了一圈道:“好看吧?这是玉京中最新流行的款式。” 薛扶凛含笑点着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苓霜满意了“那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刚迈进店中便有一位小二跑了过来恭敬道:“薛小姐您来了,请跟我走,我这就去通知我们老板。” 两人纷纷被这状况弄得有点懵,沈苓霜看看薛扶凛:你安排的? 薛扶凛摇头:不是。 但薛扶凛大概猜到应是宁徊莫专门吩咐了这里的伙计,所以伙计们都认识她,想到这薛扶凛的心不由得暖了暖。 “不用去叫你们老板,我今日另有其事不是来吃饭的。” 小二闻言行了个礼道:“姑娘有何事可需要我们帮忙?” 或许可以借助宁徊莫的关系查到贺历在哪个房间,也省得她们去找了,于是薛扶凛便开口道:“我想找一个人,可否行个方便?” 这涉及客人隐私小二也拿不准,老板只交代了若薛姑娘来便将她带到专属她的雅间再通知他,其他的便没交代了。 小二想了想开口道:“容姑娘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老板。” 薛扶凛也知道这小二做不了主,便点点头示意他快去。 等小二走后沈苓霜才在一旁好奇地开口问道:“什么情况啊?你与这的老板认识?还有专属的雅间。” “认识,关系应当还算不错。” 这一说沈苓霜便更来劲了,溜过来趴住薛扶凛道:“可我听说这是位刚进玉京的富商开的啊,你是如何有机会认识的,他竟还为你留雅间?”沈苓霜大大的双眼里满是八卦。 “哎哟”薛扶凛将沈苓霜给扒开“就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沈苓霜见薛扶凛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觉得有些奇怪。 正巧这时小二也回来了,对薛扶凛的态度更加恭敬。 “姑娘,我们老板说你想如何便如何,无需问他。” 还真是大方,他也不怕我把店给他烧了,薛扶凛心里暗暗想着。 一旁看着的沈苓霜感觉心里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什么巧合下认识的好友能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这天味居的老板好像是位男子吧。 想到这,沈苓霜像发现了什么大事,不是吧不是吧,万年枯树要开花了? 见薛扶凛已经跟着走了出去,沈苓霜只得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激动跟上了薛扶凛的脚步,改日找个时机再好好盘问她。 小二将两人带到另一处雅间。 “我们这怎么看啊,什么也听不到啊”沈苓霜开口问道。 隔着门看不见也听不清。 “二位小姐莫慌”小二继续带着她们走,拐了个弯便进到了另一个隔间,从这里可以知道贺历那个雅间的情况,相当于一个暗室。 薛扶凛似笑非笑道:“你们连这种地方都告诉我,不怕我出去宣扬吗?” 小二仍是那副恭敬态度“老板说了您想如何便如何,在这天味居任何地方您都能去。” “二位姑娘请”说完小二便退了下去。 薛扶凛没什么表情,但她身旁的沈苓霜要激动疯了。 这不是老板娘是什么?这天味居老板和扶凛关系绝对不简单!绝对! “愣着干嘛,快过来啊”薛扶凛回头拉了沈苓霜一下。 沈苓霜这才回过神,跟着薛扶凛一起去听贺历那边的动静。 但她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对于刚发现的这个事暗暗激动。 “历儿从前爹都只敢在暗处偷偷看你,这么多年了爹终于能与你相见了”王必激动地拉住贺历的手说道。 对此贺历的反应却过于冷淡,反而对王必的触碰有着淡淡的厌恶。 他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开口道:“今日是我娘叫我来这,我与你不相识少在这里攀关系。” 开什么玩笑,就算王必是他亲爹他也不会认的好吗,好好的尚书府嫡子不做要认个卑贱之人做爹他又不傻。 王必见他这个反应,仍是拉着他的手道:“当年我与你娘两情相悦,是那贺知松将你娘困在院子里逼着你娘做了他的外室,后来还强娶了你娘!逼得我无法与你娘厮守,你不能认仇人做父啊!” 贺历闻言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你说我爹强娶了我娘?呵,我爹娘琴瑟和鸣,我爹待我娘极好,要我看当年怕是你居心不轨吧,还想让我认你做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说完贺历便愤愤起身,甩袖离开了雅间。 沈苓霜和薛扶凛对视一眼,还有这种纠葛啊。 贺历走后王必仍在雅间内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二人也不急着走打算再等等看,说不定真能发现其他线索。 只见王必一直在喝酒,也不见有什么人来,莫不是亲儿子不认自己打击太大了? 正当二人打算走时,雅间里传来了动静。 薛扶凛立即拉着沈苓霜靠过去。 只见雅间里走进来一位妇人,衣着华贵、满面红光,正是贺府如今的夫人朱寻珍。 见她来了薛扶凛和沈苓霜打起精神,没想到啊,竟等来了主角。 这朱寻珍怪不得能迷得贺知松休弃了原配,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腰肢软得像是那阳春三月的柳,媚态尽显,即便是做了当家主母仍是会不自觉流露出这股勾人的妖调。 沈苓霜和薛扶凛皆为正妻所出,自然看不上她这副做派。 沈苓霜小声道:“怪不得能将伯母和蕴齐哥哥害得这般惨,看她这样子便知道有几分手段。” “我还道她为何极少出席宴会,怕是知晓自己这副做派来了也会遭耻笑吧。” 薛扶凛示意沈苓霜小声。 “她如今好歹也是当家主母,代表着贺府的脸面,别说了我们先看看他们会聊什么。” “阿华……历儿他不肯认我”王必醉醺醺地开口说道。 “怎么会呢?历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给他些时间他定会想明白的”朱寻珍宽慰道。 王必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珍宝珠翠,活脱脱的一个贵妇人,想起方才贺历的话,在富贵乡里待久了她真的还爱他吗? “阿华,你心里还有我吗?这么多年你与贺知松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历儿说你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这是真的吗?” 朱寻珍听到这话笑容凝了一瞬,随即放柔了语调娇嗔道:“必郎,我怎会骗你?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当年若不是那贺知松强娶我,我们早便是一对恩爱夫妻了,我也不会背负一个外室的骂名!” 说这话时朱寻珍言辞肯切,眼里满是对王必不信任她的伤心破碎。 第三十六章 夜探贺府 王必一见她这眼神便软了心,连忙伸手搂住她道:“是我的错,阿华我不该错怪了你。” 朱寻珍瘫软在王必的怀里,隐隐幽香传入,王必抱着朱寻珍的双手缓缓收紧眼神逐渐幽深。 再开口时王必的嗓音已有些低哑:“阿华……” 朱寻珍看了他一眼,便被王必抱了起来。 薛扶凛和沈苓霜赶忙收回视线,两人皆是有些不自在。 “这对奸夫淫妇……”沈苓霜缓了一会后才开口。 薛扶凛也有些害臊,急忙拉着沈苓霜往外走“我们先出去吧。” 回到雅间后薛扶凛和沈苓霜都有些沉默,毕竟两人尚未出阁,突然撞见这种事难免有些尴尬。 薛扶凛组织好语言正要开口,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叫声,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嗯。” 还未等薛扶凛吩咐便见雅间门打开进来了一群人。 “二位姑娘,我们老板猜想你们定是饿了已为你们准备好了膳食,请享用。” 来得这么及时? “诶”薛扶凛及时叫住准备离去的小二“你们老板呢?” “老板有事不在店内,吩咐我们照顾好两位姑娘。” 屋中便只剩下沈苓霜薛扶凛二人。 沈苓霜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食,饶有兴味地看着薛扶凛“呀,这可都是天味居里的招牌菜啊?” “还真是,那我们快尝尝吧”薛扶凛像是没听出来,一副饿死鬼投胎样。 薛扶凛夹了一块肉,再次心满意足,还是那个味。 沈苓霜也夹了一块起来,尝了后有些震惊“奇怪,这次的菜怎如此好吃,与我上次来时味道不一样啊。” 薛扶凛没说话,或许是这次的菜是老板做的…… 两人酒足饭饱也开始办起正事。 “由此看来贺历先前不知自己的身世,看他的态度也不想认王必。” “换我我也不认的呀,谁愿意放弃荣华富贵。” “扶凛,你说贺历相信王必的话吗?” 薛扶凛沉吟片刻“我想应是信的,他不说了是朱氏让他来的吗。” 沈苓霜也点了点头“的确,那朱氏竟说自己是被强娶,也亏得她有脸说出来,当初不就是她使手段才害得朱伯母这么惨吗。” “我猜今晚贺府那两母子或许会有好戏看,苓霜你想不想与我去一探究竟啊?”薛扶凛笑得有些狡黠,说出来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沈苓霜急忙点点头“自当奉陪!” “那今日亥时在贺府见?” “没问题!” 二人一拍手便把时间定了下来,随后各自回家准备了。 夜深人静,月光下有两道影子正在缓慢挪动相互靠近。 两道黑影相互打量对方一会,满意的点点头,服装正确、地点正确、伪装正确。 二人找了个墙头便翻了进去。 落地后便由沈苓霜带头,沈苓霜少时来得稍微频繁些尚且有些印象,而薛扶凛已许久未来记忆已经模糊。 “我们去哪儿?” “去朱氏那边,我打听过了近日贺尚书正好在外还未归府。” 沈苓霜点点头,便带着薛扶凛往朱氏院子的方向走去。 二人身形灵巧谨慎,一路上轻松躲过了府中守卫来到了朱氏院中。 二人刚找好合适的位置躲藏便见院中走来一人。 正是贺历。 看这行色匆匆的样子定是有事相商,她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啊。 贺历进去没一会儿朱氏便屏退了侍婢传出说话声。 “娘,我生父当真是那王必?” “没错。” “那他说你是被父亲强娶回来也是真的?” 朱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历儿,娘当年是有苦衷的。” “是何缘由,能告诉我吗?” 朱氏似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道:“此事娘本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但那王必找上门来娘怕你受他蛊惑今日只得告诉你了。 当年我只是一位青楼舞姬,偶然间遇见了贺知松,他对我一见倾心便将我赎了回去安置在他自己置办的院子中,但过去好几年我都未有子嗣,又在偶然中从你爹的口中得知他的妻子竟是朱侍郎的千金朱忆莲,我很早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所以当我知道那本该属于我的位置竟被别人顶替,并且她成了正妻而我却只能做个外室时,你知道娘有多不甘心吗?” “那你先去为何不去向外祖父认亲?” 朱寻珍笑出了声“我一个弱女子被困青楼如何去找你外祖父?所以我只得紧紧地攀住贺知松让他带我回玉京,但没有子嗣贺知松定不会带我回去,正巧这时王必回来了,他找到了我的住处,他不相信我已经跟了贺知松认为是贺知松强迫了我,后来便有了你。 这是让我回玉京认祖归宗的绝佳机会,谁知回京后那王必竟也跟了过来,他这人有些本事,我便没与他断了联系让他私底下帮我做些事。” 朱寻珍说完已是满脸泪意。 见母亲如此贺历也不忍心“娘也是身不由己,孩儿不怪你,只是那王必不是好人不能再留了。” 朱寻珍却阻止了他“历儿不可,那王必留着还有用,但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娘定会亲手解决他的。” 见朱寻珍还阻拦贺历有些不解“娘为何还护着他?有何事是非他不可的?” 朱寻珍不说话了,但这更引起了贺历的怀疑。 “莫非先前娘说的话都是在骗我,其实你还对王必余情未了?” “历儿你别胡说!娘所言句句属实,只是娘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见朱寻珍言语有所松动,贺历急急追问道:“娘有何不可与我说的?历儿愿为母亲分忧。” 对自己的孩子朱寻珍总归要信任几分,咬咬牙开了口:“你也知道你外祖父是科举的考官,娘每次回娘家就会看到一些……” 话未说完但贺历也懂了。 “你们在泄露考题?”贺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薛扶凛和沈苓霜听到这消息心里也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朱氏胆子真是不要命了! 屋内朱氏母子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薛扶凛和沈苓霜见无甚可听便打算离去,正巧这时贺尚书回来,二人便找了处院子急忙躲了进去。 见周围的人走了,二人刚想松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肃的男声:“你们是何人?” 第三十七章 心悦之人 二人猛地转过头去。 月光下贺蕴齐清清冷冷地站在她们对面,眼中不似平常的散漫随和。 薛扶凛率先拉下面巾“是我们。” 见对面两人是沈苓霜与薛扶凛,贺蕴齐惊讶了一瞬,随即将二人带入了房中。 “二位妹妹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贺蕴齐淡淡开口,语气却不似往常般柔和。 “蕴齐哥哥可知晓什么消息?”薛扶凛斟酌着开口。 毕竟是贺府的家事,她们两个暗自进行调查总归有些不妥。 贺蕴齐目光暗了暗“扶凛妹妹指的是什么消息?” “蕴齐哥哥你知道我和苓霜不会害你,我们近日在调查一件事,此事或对你有帮助。” 说完后薛扶凛看了沈苓霜一眼示意由她来说,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留给苓霜。 沈苓霜也懂了薛扶凛的用意,心里再次为薛扶凛感动。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沈苓霜喝了口茶润润嗓便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们在宫宴上发现朱氏的秘密后便开始留意她,结果今日便跟着去了天味居见到了王必与贺历父子见面的场景,还撞破了朱氏与王必的奸情”讲到这时沈苓霜悄悄看了眼贺蕴齐,见他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便继续开口道:“于是我与扶凛决定今日夜探贺府,没想到真叫我们听到了能够扳倒朱氏母子的有用消息。” 说到这沈苓霜便止住了话语,同时薛扶凛开口接上“蕴齐哥哥你可知道此事?” “略知一点,不过我只知朱氏与王必的奸情,却不曾想我那二弟竟不是贺知松之子。” “那蕴齐哥哥你是如何打算的?”沈苓霜问道。 “二位妹妹我只是一个纨绔,何必如此帮我?”贺蕴齐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好似刚刚的消息不过是一个从街边听到的八卦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还在试探,贺蕴齐果真不是面上这般纨绔,先前都是伪装。 “蕴齐哥哥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们,你的品性到底如何我们很清楚,若是你想赌这一局,那我们便陪你一起,若是我们看走了眼,那今日的谈话就当没发生过”薛扶凛目光紧紧地盯着贺蕴齐,语气里带着笃定。 贺蕴齐一定不甘心被朱氏母子压一头,定会为朱伯母报仇。 贺蕴齐似是妥协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浅浅一笑,眼中冰雪消散,带着一股暖意和无奈“还是瞒不住你们,我的确在伪装、在谋划,二位妹妹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又岂能辜负你们?” “我就知道你不是这般风流之人,先前让我好伤心……”沈苓霜小声嘀咕道,但或许是屋内太安静,这话还是传入了另外两人耳中。 薛扶凛无奈扶额。 贺蕴齐噙着笑看她,眼里似乎充满了无奈与宠溺“都是我的错,以后必不会让苓霜妹妹再伤心了。” 沈苓霜愣住,脸顿时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不敢再说话。 “刚刚我们去到了朱氏的院子,听见贺历正在与朱氏谋划如何将王必杀人灭口,并且知道了彻底扳倒朱氏的证据。” 薛扶凛不再说话,而是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泄题”二字,担心隔墙有耳。 贺蕴齐明白了,朱氏的父亲朱何从前便是礼部侍郎,现在又升为了礼部尚书监管科举一事,朱氏能够知道也不难。 “但我们不知那朱氏是如何提前得知的科举试题,蕴齐哥哥你可有注意过?” 贺蕴齐思索片刻“每逢科举前夕朱氏便会前去朱府探望朱夫人,现下想来这时间未免太过凑巧,或许是在那时得知。” “蕴齐哥哥现在你有何打算?我与苓霜定会助你。” 贺蕴齐看着面前与他一同长大的两位妹妹,没有得到过的亲情似乎在这时得到了满足。 “扶凛、苓霜,你们帮我得到了这两个消息已经够了,接下来就让我自己来吧,若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必定会开口的。” 薛扶凛和沈苓霜想了想,也是,此事由蕴齐哥哥自己解决最好。 “好,如今我有官位也可直接上奏陛下,若有需要及时告知我。” “我虽不能帮忙上奏但我的消息多,可以帮忙打探!”沈苓霜也急忙开口。 “好”这一声颇为无奈。 “对了”薛扶凛想起了朱氏与王必各执一言的说辞便告知了贺蕴齐。 “蕴齐哥哥王必或可成为一个突破口,他应是被朱氏蒙在鼓里,可以以这件事来离间他们二人。” “扶凛妹妹还是如此聪慧,我后面会找机会的。” “我也很聪慧啊……”沈苓霜小声嘀咕道。 但这话却被贺蕴齐听见了,他轻轻笑了笑“苓霜很可爱。” 蕴齐哥哥夸我了诶,他说我可爱!这下沈苓霜满意了,带着薛扶凛离开了贺府。 二人仍是翻墙而走,不过这次有了贺蕴齐送她们帮她们放风。 薛扶凛已经跳了下去,沈苓霜坐在墙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蕴齐哥哥,你……有心悦之人吗?” 问出这句话后沈苓霜便捏紧了拳头,等待贺蕴齐的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也不是她该问的但她还是想问问。 有风吹来,惹得树影晃动,月光照在贺蕴齐身上使得他的面庞忽明忽暗。 本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沈苓霜已打算跳下墙去却在这时听到贺蕴齐开了口:“有,她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听到这话沈苓霜心里一酸,原来蕴齐哥哥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随即她毫不留恋地跳下了墙,眼眶中有泪影闪动。 见沈苓霜终于下来,薛扶凛赶忙过去将她扶住。 “怎么跳个墙都站不稳了,你这功夫是多久没练了?” “扶凛……”沈苓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见她如此薛扶凛也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蕴齐哥哥说他有心悦之人了,他还说那个人很可爱,呜呜呜……” 薛扶凛有些无奈,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苓霜啊,可我觉得蕴齐哥哥口中那个人就是你啊。 薛扶凛拍了拍沈苓霜的肩叫她振作起来“你怎知蕴齐哥哥爱慕之人不是你?刚刚蕴齐哥哥还夸你可爱呢,这就忘了?” 沈苓霜怔了一下,对啊,蕴齐哥哥也夸我可爱了,但是“他若是心悦于我为何没有与我说呢,定是另有其人。” “苓霜你相信我,我的直觉很准的,对你自己有点信心,蕴齐哥哥对你是不一样的。” 正当薛扶凛打算再说下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吼声:“什么人在那里?给我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应是夜间巡逻的人发现了她们,薛扶凛虽不怕,但为了明日她不在朝堂上被点名,只得赶紧对沈苓霜道:“别多想,相信你自己,我们各回各家咯!” 说完薛扶凛便跑了出去,这事她们已经很熟练,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沈苓霜也迅速向沈府的方向跑了出去,一会儿便融入黑暗,等巡逻士兵到时早已不见二人的影子。 第三十八章 横空出世 自那日分别后,沈苓霜和薛扶凛久久没有等到贺蕴齐传来消息,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不知贺蕴齐是否遇到了难题,本打算前去询问一番,皇宫中却传来旨意召薛扶凛和薛扶南入宫。 “陛下召臣入宫可是有何要紧之事?”薛扶凛与薛扶南端正站在殿内。 傅延面容严肃,沉沉开口:“几月后便要科举,你二人皆是朕心腹,近几年科举上来的人皆无甚建树……” 未尽之言薛扶南兄妹二人都听懂了,新人质量越来越差了。 薛扶南不知其中原因但薛扶凛却是知道原因的。 “陛下不必忧心,距离科举还有时间,今年我们或可换个方法,定能筛选出人才”薛扶凛开口道。 “哦,扶凛有何办法?” 薛扶凛讪讪一笑“陛下,太仓促了,我还没想到,不如给我些时间,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朕就让你试一下,左右也不会更差”傅延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可知如今淮国又出了位大将军?” “有所耳闻”薛扶南淡淡出声。 “先前听兄长提过。” 傅延点点头“那位大将传闻是淮国三皇子,听闻年龄与扶凛相仿,在与方国的战争中横空出世,一举成名,直接吞并了方国。” 薛扶南听后开口道:“此人实力不容小觑,必得小心防备。” “陛下,可淮国不是只有两位皇子吗,何来的三皇子?”薛扶凛记得当年前去淮国时所掌握的消息里只有两位皇子啊,不曾听闻还有三皇子。 此时傅延也摇了摇头“此事朕也不甚清楚,只听闻这三皇子生母身份低微,自三皇子出生就不被淮国皇帝所重视。” “倒也是个可怜人”薛扶凛叹息一声,身份并非自己所能决定,在无人问津的这些岁月里那位三皇子应当吃了不少苦吧。 薛扶南拱手道:“陛下可知那三皇子的姓名?” “不知” 薛扶凛讶异道:“怎会不知?一国皇子即使不受重视姓名也会被众人所知啊,更何况这三皇子已经为一国大将了,其姓名应也在淮国境内传开了吧。” “朕也不知为何,这位三皇子的姓名从未流传出来过,他初露人前便是那次方国之战,回去后便被封了离王,自那之后众人皆称他为离王,无人知晓他的姓名。” 薛扶凛对这位神秘的离王倒是有了些许兴趣,这般声名显赫竟能做到无人知晓姓名,不对,起码知道他姓宁,但也仅限于此了。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会会他,与我年纪相仿的大将军,我也很好奇呢”薛扶凛噙着笑开口道。 傅延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说笑,淮国狼子野心指不定哪天便要宣战,朕今日叫你们来一是为了让你们替朕分忧,二便是为了警戒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或许又要有战争了,你们二人是我们赤国的大将,若真开战了你们出不得差池咳咳咳……” 傅延说着便又咳了起来,手帕移开上面赫然是鲜红的血迹,一旁的李公公赶忙拿出一枚丹药喂进傅延口中,随后又换人端来汤药让傅延饮下,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见此情景薛扶凛和薛扶南也有些焦急,纷纷上前几步询问。 “陛下这是怎么了?竟如此严重!”薛扶南焦急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前两年陛下还只是咳嗽,没到这个地步啊,如今怎会如此严重?”薛扶凛也紧张地开口问道。 傅延面色苍白,嘴角染上了殷红的鲜血,他用绢帕擦了擦嘴边不在意道:“朕无碍,这都是从前留下的旧疾了,应当是朕最近没有好好休息才又严重了,此事你们别告诉皇后。” “陛下一定要注意龙体,切勿太过劳累,伤了身体”薛扶南回道。 “陛下我觉得还是应当仔细检查一番,三年前我便见你患上咳疾,当时你们都说不重要,如今都到了咳血的地步你们竟还不在意,国事再如何繁琐,一切也应当以龙体为重,若陛下不好好注意身子,扶凛这张嘴可是不严实的。” 傅延笑出了声“扶凛长大了还是如从前一般爱告状,朕知道你们的心意,会好好调养的,你们安心吧。” 这时薛扶凛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李公公身上。 语气有些迟疑道:“这位李公公可是从前一直伴随在陛下身侧的那位?” 李德上前一步恭敬道:“难为玉容将军还记得奴才。” 薛扶凛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你不是被放陛下出宫了吗,如今怎么又回来了?” 这时傅延开了口:“当年李德家里仅剩的亲人出了变故向朕求了恩典,朕怜他伴随朕多年便放他离去,如今他家中事已了便又回来了。” 薛扶凛笑道:“难怪这些年陛下身边大总管的位置一直空悬,原来是一直在为李公公留着。” “这还要多谢陛下记挂,奴才才能回来继续伺候。” “李公公你也伴了朕多年,朕还在东宫时你便跟着朕,这么多年朕早已习惯你了,你走了朕才是不适应”傅延宽慰道。 薛扶南见状抬手行礼道:“陛下,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薛扶凛也紧随其后向傅延告退。 傅延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出宫后兄妹俩才闲聊道:“科举一事非同小可你不该随意接下。” “兄长你就放心吧,我已有对策。” “那你方才为何不直接告诉陛下?” 薛扶凛调皮的眨眨眼“哎哟,我当然要仔细琢磨一下才能向陛下交差啊。” “话说淮国新出了位三皇子这般来势汹汹,看起来势头挺大,先前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着急吗?” 薛扶南嗤笑一声:“你说那两个草包?他们怕是斗不过这位神秘的三皇子。” 薛扶凛想了想那两位皇子的传闻和他们的事迹,咂咂嘴道:“也是,这么尽心尽力的培养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那位三皇子生母地位低微,没有母族可以依靠却能凭借自己达到如今的地位,倒也是位英豪,我倒是很期待与他交手呢”薛扶凛言语中有些激动。 她许久没有遇到令她感兴趣的对手了。 薛扶南白了她一眼,还是这般好斗喜欢同人比试,随后带着薛扶凛一起上了回薛府的马车 第三十九章 永不背弃 过了几天薛扶凛便将贺蕴齐和沈苓霜一同叫到了天味居。 如今天味居已经成了薛扶凛邀人的常驻地点。 出人意料的是贺蕴齐与沈苓霜竟是一同前来。 “你们怎么一同来了?”想知道那就直接问。 “我们在路上碰见便一起来了”沈苓霜主动开口解释道。 薛扶凛点点头“你们可知道我今日将你们叫来是要说什么吗?” 见薛扶凛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沈苓霜直觉定是发生了大好事。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沈苓霜有些急促道。 贺蕴齐也聚精会神地等着薛扶凛的回答。 薛扶凛见气氛拉得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道:“我啊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随即勾唇一笑轻声道:“陛下将今年科举一事交给我了。” 薛扶凛预想中的夸奖声没来,她看向对面两人“你们怎么不说话?” 沈苓霜摆摆手满是不信任道:“扶凛,你别开玩笑了,你一个武将陛下怎会将此事交予你?到底是什么好事你快说吧。” 薛扶凛看向贺蕴齐,他倒是没有质疑,但也没有说话,应当也不敢相信。 薛扶凛微微笑着,屈起手指猛敲了沈苓霜脑袋一下咆哮道:“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沈苓霜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去哪里了!” 沈苓霜懵了“啊…你说的是真的啊……” 薛扶凛瞪了沈苓霜一眼。 “扶凛妹妹是如何做到的……”此时贺蕴齐也有些激动,连说话都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他终于能为母报仇了吗…… 朱寻珍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她的父亲礼部尚书朱何,一旦抓住了他们科举漏题的把柄,推翻朱何,凭朱寻珍做的那些事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沈苓霜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摇着薛扶凛的肩膀“扶凛你说的是真的啊!这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连陛下都要帮蕴齐哥哥!” 薛扶凛将沈苓霜的手拂开,摇得她有点晕了。 “扶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贺蕴齐面上尚且还能保持冷静,只是他紧握成拳微微发颤的手到底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前几日陛下召我与兄长入宫,我们虽是武将但也是陛下的心腹,况且陛下还是我们的亲姐夫,所以陛下便将近些年来科举人才不济,官员毫无建树的事告知了我们,陛下十分忧心今年的科举,担心选拔出的人仍旧空有文采却无能力,所以我便自告奋勇告知陛下我能解决,这件差事便落到我头上了。” 在场三人都知道为何科举选拔不出人才,因为真正的人才败在了朱寻珍和那些那些投机取巧之人手中。 但沈苓霜和贺蕴齐也隐有担心。 “扶凛,此事事关重大,若出了差池你必定难辞其咎,或许我们可以另寻法子。” “若这次科举搞砸了,你定会被追责的”沈苓霜也担忧道。 然而薛扶凛却不甚在意“你们忘了我姐夫是谁了吗?放心吧,陛下说了,再差也不会比先前更差,让我不必忧心,不会怪我的。” 沈苓霜和贺蕴齐松了口气,又重新愉悦起来。 “那你可有对策了?” “嗯…有吧,不过蕴齐哥哥你可不能再藏拙了。” 贺蕴齐无奈笑道:“先前我也没办法,往后定不会再藏拙了。” 薛扶凛让他们凑近了听“我还未告诉陛下我的对策,之后我会向陛下举荐蕴齐哥哥,届时蕴齐哥哥只需正常参加科举,蕴齐哥哥你应该能保证夺得榜首吧?” 两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贺蕴齐,他哪敢说不能,只得轻咳一声开口道:“应当没问题。” 薛扶凛满意地点点头“无碍,保证前三甲便可,再加上我的举荐,能让陛下对你印象更深刻。” 沈苓霜奉承道:“扶凛果真绝顶聪明!” 薛扶凛欣然接受“小事小事,不必惊讶。” “之后我便要放长线钓大鱼,将这些年混入的无能之士一一揪出,让他们把占用的官位腾出来,给真正的有志之才,以正朝堂风气。” 沈苓霜闻言立即鼓掌,用崇拜的星星眼看着薛扶凛“扶凛你好棒!我支持你!” 贺蕴齐却有些犹豫“扶凛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严重的话或会引得朝堂动荡。” “但我们不能放任这些蛀虫继续腐蚀朝廷,这些官位应由配得上它之人居之,若放任下去,内忧外患,赤国的处境会很艰难。” “蕴齐哥哥后面的时间你安心备考,今年的科举不会如此简单,你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我才会更加安全不怕那些人反扑。” 贺蕴齐接收到薛扶凛眼里满满的信任,他仿佛接下了一个重任,只有他得到皇帝青睐有了权利,扶凛在朝堂上才会更加有底气,沈尚书也会放心将苓霜交给他,他的母亲才能正名。 “好,我定不会辜负两位妹妹的期望,将来我会在朝堂上立足,只要我还在便会护你们一辈子。” 贺蕴齐的声音清浅而坚定,充满力量,令人信服。 薛扶凛将贺蕴齐催回家后天味居便只剩下她和沈苓霜二人。 “扶凛,你为何将蕴齐哥哥赶走了?” “当然是让他好好回去备考啊。” “我不信”沈苓霜幽幽道:“你这么做一定别有深意,快从实招来。” “哪有什么事,我不过是想单独与你说一些闺中密语。” 沈苓霜睨她一眼“那你要说什么?” “苓霜,你最近有些不正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苓霜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镇定下来“我能有什么不正常,你别瞎猜了。” “噢…那好吧,兴许是我近日精神太紧张了。” “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到我即将要干的这事便有些紧张呢,毕竟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你也知道啊,我虽不懂朝堂,但光近几年科举封官之人便有不少,若不是有陛下护你,这事只怕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就是因为有陛下我才敢如此嘛,若换了别人我好歹也要思索许久才会动手的。” 沈苓霜白了一眼,说来说去无论如何都还是会这么做呗,不过正因为薛扶凛是这样正直勇敢的人,她们才会惺惺相惜,明白对方想的什么。 沈苓霜正色道:“扶凛,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信任你,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的。” 薛扶凛笑了笑,为她们二人各自斟了杯酒,碰了一下道:“我亦是如此,我们是好姐妹啊,永远不会背弃”随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四十章 逼他一把 距离科举的日子越来越近。 “不久便要开考了,你可想到方法了?”傅延久久等不来薛扶凛向他回话便只好召她入宫。 “当然想到了,不过这个方法需要陛下的帮助”薛扶凛回道。 “噢?说来听听。” “陛下臣猜想近年来科举选拔出的人才不济或许是因为那些考生都死读书去了,我们今年可以增加一道让考生们提出治理方法的考试来看看他们到底是否适合做官。” “有些考生或许文采并不出众但他们却能将地方治理好,说到底科举选拔的人才终归还是要落到治理民生上的并非文采好便足矣。” 傅延笑起来“你这个想法不错,那些考生早将规则摸透了,今年换一换也能测试他们的应变能力,但这需要朕帮助什么呢?” “我需要您帮助的便是瞒下此事,等到第一道考核结束后再宣布第二道考核。” 傅延有些疑惑,此事早安排下去更好。 不等傅延问出口,薛扶凛便主动回答了“科举的流程百年来皆是如此,如今更改或会引发议论,倒不如临时公布也省去了那些流言。” 傅延点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随后欣慰道:“扶凛长大了已经能帮朕分忧了。” “陛下第二道考试可否由我出题?” 傅延爽快答应“你想出来的当然由你出题。” “这只算一个附考,今年的主考便还是由朱尚书安排吧。” 薛扶凛眼珠转了转装作不经意间开口:“今年贺尚书的嫡子贺蕴齐好似也会参加科举呢,不知他会如何表现。” 傅延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道:“贺蕴齐……朕似乎有些印象,听说流连花丛、风流成性,竟也要参加科举?” 嗨呀,蕴齐哥哥还真是伪装的很好呢,竟连陛下都知道,但她还是要为他辩解一二的。 “我倒是听说他饱读诗书、富有才华,或许人家只是深藏不露呢?” “那倒是有点意思,届时朕可要好好看看他。” 薛扶凛见目的达到微笑着缓缓退下。 “苓霜,你那边可有消息?” “朱氏昨日回了趟朱府,看时间试题应当已经出了。” “那她定会约王必出来见面了,近日盯紧他们。” “放心吧交给我”沈苓霜轻轻回道。 薛扶凛又夹了一筷子菜塞入口中,平日沈苓霜恨不得与她抢着吃,今日却撑着脑袋动都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苓霜?”薛扶凛轻轻叫了她一声。 对面之人没有反应。 薛扶凛不由提高了音量“苓霜!” 沈苓霜愣了一下这才回神,她转头看向薛扶凛问道:“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沈苓霜的眸子有些黯淡,但她仍装作若无其事道:“我真的没事,就是肚子有些饿了。” 薛扶凛想沈苓霜真是在胡言乱语了,面前这么大桌美食,肚子饿了还不快吃,把她当三岁小孩骗呢,但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事情有些严重,不然沈苓霜绝不会这样。 薛扶凛严肃起来“别瞒我,你的状况正不正常我知道,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苓霜终究没控制住情绪,眼眶渗出泪珠,小声抽噎起来。 薛扶凛连忙拍背安慰道:“苓霜发生何事了,你别哭,我帮你想办法。” “我……我爹要给我定亲了……”沈苓霜说话断断续续“是一个远房表哥,说要让他入赘,这样我就不用嫁出去了……” “但我……我喜欢蕴齐哥哥……” 沈苓霜趴在薛扶凛肩膀上,眼泪打湿了薛扶凛的衣襟。 薛扶凛也皱起眉头,此事还真是有些棘手,毕竟这是家事了,她与苓霜感情再要好,有沈伯父在,此事她也不能僭越。 “苓霜你先别哭,让我想想,实在不行我进宫求阿姐请陛下赐你自行择婿的谕旨。” 沈苓霜仍在哭“扶凛你别掺和了,若你真去求了陛下,我爹必定会对你不满的……” “科举过后我就不能再见蕴齐哥哥了,我知道我爹他们也是心疼我所以这般安排,我从前见过这位远房表哥,也称得上一表人才,但我……但我就是不愿……” 听到科举,薛扶凛连忙将沈苓霜扶住“苓霜,定亲之事可传出去?” “不曾。” 薛扶凛觉得自己犯蠢了,她都不知道,此事肯定没有传出啊。 “苓霜你想不想赌一把?” 沈苓霜哭了一场心里已经好些了,此时红着眼声音有些闷“赌什么?” “赌蕴齐哥哥心里有没有你,看他会不会上门求亲。” 沈苓霜愣住了“若他没有呢?” “他心中没有你,你又何必执着于他呢?” 沈苓霜心中天人交战,若是赌赢了那她便可与蕴齐哥哥在一起,若是输了…… 沈苓霜自嘲一声,若是输了左不过是另嫁他人,他心中都没有你,又何必执着于他呢,也算是了解一桩心事。 沈苓霜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随后呼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愿意赌这一把,赌赢了那我得偿所愿,赌输了就彻底放下,我也无怨无悔,扶凛,我要怎么做?” 薛扶凛见她已经下定决心,便开口道:“将你的亲事宣扬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传到蕴齐哥哥耳朵里,我也会去他面前提起此事,从今日起你就别再见他了。” “你的意思是……” “对,我要逼他,若他心里有你,必不会忍心看你另嫁他人。” 沈苓霜破涕为笑“扶凛,还是你向着我。” 薛扶凛让沈苓霜把头靠在她肩上,轻笑着说道:“那当然,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了。” “快回去吧,你把消息放出来后就别管了,也别再哭了,你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看了都心碎,也别和沈伯父顶嘴,外面的事我会安排。” 沈苓霜轻嗯一声“好,我都听你的,扶凛…有你真好,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今生才能遇见你并,与你结识。” “我定也是,好了别担心了,你快吃点东西吧,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哦。” 沈苓霜立马坐起来,嗔道:“讨厌!” 薛扶凛哼笑一声“刚还说我好呢,现在就说我讨厌了,真是好无情啊。” 薛扶凛懒洋洋地说道:“果然越美的花朵越是有毒啊……” 沈苓霜懒得理薛扶凛,有了薛扶凛的插科打诨沈苓霜心情也慢慢转晴。 第四十一章 心绪大乱 没过几日沈苓霜将要定亲的事便被传了出去,沈苓霜和薛扶凛并称“玉京双姝”才貌双绝且身份贵重,自然也有许多人想要求娶,前面一点消息没传出来,没成想竟突然就要定亲了。 “霜儿,定亲之事是如何传出去的?“沈闲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显然没想到是如何走漏了风声。 “这话难道不应该女儿问父亲吗?如今众人皆知我将要定亲,岂不是正遂了父亲的愿”沈苓霜冷冷说道,面上满是嘲弄之色。 爹,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经此之后此事便会有个了结,你就先将这口锅给背了吧,女儿万分感激! 沈苓霜面上丝毫不显歉意,但心里其实已经对自家老父亲道了好几次歉了。 听到沈苓霜的话沈闲林有些气愤与不解“你此话的意思是怀疑此事是我传出去的?” 沈苓霜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闲林,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案。 爹,你看我演技是不是很好?呜呜呜真的对不起! 见沈苓霜这个眼神沈闲林气的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我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沈苓霜垂下眼不再看他。 沈闲林走后沈竹烨急忙走过来有些无奈道:“霜儿,你又何苦与爹这般置气,你知道爹向来刚直不阿,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沈苓霜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你怎知不是?此事宣扬出去后即便我不嫁给陈琅也必得另寻一门亲事,岂不正如了你们的愿?” 沈竹烨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连兄长都不信了吗?爹是想将你嫁出去为你寻一良配,但你知道爹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这么厉害但你真不愿他也不会逼你,他只是想让你有个好的归宿罢了,你如今已十七,再耽误下去便要十八了,届时那些好的儿郎都被挑走父亲便不好为你寻好人家了。” 沈苓霜心里酸涩,她如何不懂爹爹的用心,从小到大,爹虽严厉但也最宠爱她,沈苓霜差一点便想将一切和盘托出,但想到薛扶凛的大计她便只能忍了再忍,对沈竹烨冷硬道:”兄长,可你们却未考虑到我的心意,你们知道我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即使那人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因此而动心,无非是让这世间又多了一对怨偶!” 沈苓霜说完便快步离去,沈竹烨以为她是气的狠了对兄长和父亲失望,其实沈苓霜是担心自己再说下去忍不住说漏嘴。 她知道这些话说出口恐会伤了兄长和爹爹的心,但沈苓霜也想为自己赌一次,待事情结束之后,她再去请家法向兄长与爹爹请罪。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沈苓霜便不再出门,沈闲林和沈竹烨亲自来询问也见不到沈苓霜的面,只叫侍女传话说“爹爹与兄长想如何便如何。” 扶凛我已将戏做全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而薛扶凛也算着时间,在事情传播得差不多时将贺蕴齐约了出来。 贺蕴齐愁眉不展,见沈苓霜没有一同出来更是蹙了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薛扶凛也装作没注意到贺蕴齐的异状,为自己倒了杯酒兀自开口道:“蕴齐哥哥,科举临近,你备考得如何了?” 贺蕴齐心不在焉回道:“应当没问题。” 随后他的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又止住,像是难以说出口,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还是问了出来“扶凛,京中传言可是真的?” 薛扶凛故意装傻道:“这酒真烈啊,蕴齐哥哥你说什么传言?京中有传言吗?” “就是……苓霜定亲之事……” 薛扶凛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啊,当然是真的。” 贺蕴齐真希望这个传言是假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紧但还是开口问道:“男方是谁?是苓霜自愿的吗?” 薛扶凛有些惊奇地看了贺蕴齐一眼,这么问的话,那她应当是没猜错。 薛扶凛叹了口气“唉,蕴齐哥哥别问了,苓霜并非自愿,男方据说是她的远房表哥,苓霜对他无意,但她拗不过沈伯父与沈大哥,大闹了一场仍是无用,伤心欲绝,已被禁足家中了。” 薛扶凛见贺蕴齐脸色越发苍白继续添油加醋道:“本来此事苓霜闹一闹或许也便罢了,可谁知竟被传扬了出来,如今玉京城中人人都知道苓霜要定亲,若是取消定亲,对苓霜名声有损,换个人定亲,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次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听了薛扶凛的话,贺蕴齐脸色越发不好,似乎下一刻便要爆发。 薛扶凛决定再加一把火,饮下一大口酒装作感慨道:“若是苓霜能等到心上之人提亲便好了……” 贺蕴齐眼神瞬间呆滞了一瞬,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急促问道:“她有心上人了?” 薛扶凛算着时间自己应当喝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趴倒在桌上开始装醉。 贺蕴齐话还没问出口素脂便赶忙上前向贺蕴齐赔礼。 “贺公子,小姐近日为了苓霜小姐的事忧愁烦闷日日饮酒,现下怕是又醉了,奴婢便先带小姐回去了。” 随后微微福了一礼,迅速将薛扶凛从桌上拉起,半扶半拉给带离了贺蕴齐的视线。 见她们走的如此干脆且薛扶凛已经醉了,贺蕴齐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好拿起桌上的酒一口又一口地喝着,似要混着愁思一同饮下。 贺蕴齐的孤影照在房间中,他觉得他的身边少了一人。 素脂费劲将薛扶凛扶入马车中,才刚喘了口气,薛扶凛便睁开了她的双眼,眼中满是清明哪还有一点醉意。 “小姐,你演技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喝醉了呢。” 薛扶凛轻“哼”一声道:”我什么酒量你们不知道吗?况且那酒根本喝不倒我,一切都是为了赶紧脱身啊。” “小姐你说贺公子会去找苓霜小姐吗?” “会”薛扶凛笃定地说道。 ”为何?” 薛扶凛看素脂的眼神有点像在看傻子“你没看见蕴齐哥哥的反应吗?若不是顾及我在,他手中的那个杯子怕是早就碎了,正常人听到自己朋友要定亲了会是这个反应吗?” 素脂想了想刚才的场景恍然大悟“真的诶,小姐还是你聪明!” “少拍马屁,我们还有事要做呢,快走吧。” 第四十二章 情不知所起 “小姐,我们还有何事要做啊?”素脂有些疑惑。 “回府” “回府也算有事吗?” 薛扶凛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看向素脂。 “我得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递给苓霜,不然苓霜一听蕴齐哥哥去找她,她就前去相见,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 “噢,还是小姐想得周到”素脂再次狗腿道。 没关系,她虽然笨,但她够狗腿啊,小姐是舍不得不要她的! 但她还没高兴太久便听薛扶凛慢悠悠开口道:“如今差人去直接相告应是不行的,苓霜还在闭门谢客呢,那就找个人悄悄去送信吧,让我想想让谁去呢……” 素脂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会吧…… 薛扶凛转头看向素脂,眼睛亮晶晶的,随后坏笑道:“不如就你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平日让你们练武,今日正好试试。” 素脂有些为难道:“呵呵,那个小姐…凝玉的功夫更好,她去更妥帖些。” “素脂,你与凝玉一同学习没有相差多少的,况且此事又不难,我相信你可以的”薛扶凛拍拍素脂的肩以做鼓励,这下素脂只得老实领命,心里暗暗后悔自己平日为何不勤加练习。 薛扶凛将信递给素脂。 “记得把脸蒙住穿夜行衣,找好位置把自己藏好,送完信便回来。” “小姐,你对于这事好熟练啊……” “熟能生巧嘛,你多做几次也可以的。” 素脂一路来到沈府院墙外,沉了口气往上一跃,轻松落地。 没跳成功。 素脂再次尝试,这下终于翻过墙顺利落了地,她沿着墙根往沈苓霜的院落走去,还好她对于沈苓霜的院子位置很熟悉,一路上轻松躲过了巡逻的小厮将信送到了沈苓霜手上,随后便迅速离去。 一直到走出沈府好远才松了口气。 也没想象中这么难嘛,小姐让我们练武真是正确的。 沈苓霜看完信后心里也渐渐安定了下来,扶凛说蕴齐哥哥应当会来找她,但叫她别立刻相见,耐心等几日。” 沈苓霜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看到薛扶凛送来的消息她还是暗暗高兴,这是不是代表其实蕴齐哥哥也是对她有好感的。 沈苓霜定亲之事有许多人都在等待。 薛扶凛、沈苓霜等着贺蕴齐行动,沈家父子等着沈苓霜消气,其他人等着知道定亲之人的身份,而贺蕴齐在想对策。 他如今没有扳倒朱氏母子且无官职在身,可谓除了贺家嫡子的身份一无所有,还有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浪荡纨绔的身份。 想到这事贺蕴齐便不由苦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个身份倒成了追求苓霜的阻碍了。 贺蕴齐心中满是愁绪,又想到了薛扶凛提到的沈苓霜的意中人。 贺蕴齐烦躁地捏了捏衣袍,若苓霜心中另有他人怎么办?若是他能早些向苓霜表明心意便好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如同一只无头苍蝇。 贺蕴齐在房中想了一下午,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他都要问一问苓霜的心意。 于是提笔写信,悄悄往沈府送去。 一连送了好几日,派去的小厮都说沈大小姐闭门不出连人都没见着,只让侍女传话说她们小姐不收信。 不收信? 是何意思? 贺蕴齐想了又想,终于按捺不住去换了衣服。 沈苓霜坐在房中,正对着镜子梳洗,忽然听见窗外发出了一道声音。 沈苓霜起身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将侍女屏退,一个人走到院中静静地感受微风带来的花香。 忽然,一只手搭在沈苓霜的肩上,沈苓霜反抓住那只手,一弯腰双手使劲给身后之人来了个过肩摔。 那黑衣人痛呼一声,沈苓霜抬脚便要踹去,那人急忙出声“苓霜是我,脚下留情!” 沈苓霜听出来是贺蕴齐的声音,抬起的脚一顿,随后缓缓放下。 “蕴齐哥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有些耳熟,前不久他才对她们说过,没承想今日便换了身份,他成了被质问的人。 贺蕴齐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苓霜真是好身手。” 沈苓霜笑笑,知道他今夜前来不是为了夸她功夫好“花拳绣腿罢了,蕴齐哥哥今日前来应当不是为了夸我一句好身手吧。” 贺蕴齐有些窘迫,理了理自己的心绪,随后温声开口道:“苓霜,今日唐突了你,深夜前来实非君子所为,但我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沈苓霜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开口道:“蕴齐哥哥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便是。” 贺蕴齐深呼口气,斟酌着怎么开口。 沈苓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蕴齐哥哥可能不知道,他在紧张的时候耳尖会泛红,此时他的耳朵却红通了。 “苓霜…扶凛说你有中意之人,此事……是真的吗?” 沈苓霜没有犹豫“是” 贺蕴齐的心似被针扎了一下,语气也有些慌乱“那人是谁?” 沈苓霜恰到好处地露出不解的神情“蕴齐哥哥今日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吗?是谁不重要,如今我也快定亲了。” “重要!很重要!定亲之人非你心中之人,若你意中人无心于你,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们青梅竹马,我不会委屈你的!” 听到这句话,沈苓霜差点就答应了,不过贺蕴齐至今没向她表露心意,她虽心悦他但她也是有骨气的,不会随随便便答应他。 “蕴齐哥哥不必委屈自己,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你因情义耽误了自己……” “不是这样的!”贺蕴齐急切打断,随后才认真看着薛扶凛说道:“苓霜,我不委屈,我心悦于你,很久很久之前我便喜欢上你了,但我家中情况复杂,虽为嫡子却是名存实亡,无权无势、没有背景,连自身都难保,因此不敢向你表露心意,我怕我会耽误了你,你那么好,你的父兄那么宠爱你,是我配不上你,你在我心中就如一轮明月般纯洁,我不敢奢求明月独照我,但我想,以朋友、兄长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是不是也能求得半分月光垂怜? 苓霜,如今我即将科举,我一定会中举的!若你最后没有选择了,能不能看看我,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辜负你的!” 贺蕴齐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苓霜那么好,她值得世上最好的儿郎,可他也想为自己争一争,他这十几年来在府中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外人皆道贺家长子风流成性、纨绔不堪,只有扶凛和苓霜会默默关心他,他深知自己配不上沈苓霜,她是沈家捧在掌心里养大的珍宝,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沈苓霜了。 第四十三章 金玉良缘 沈苓霜在贺蕴齐开口时便想制止他,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让贺蕴齐说完。 流出的泪有欢喜也有酸涩,若是他们都再勇敢一些,或许便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沈苓霜的眼眶浸满泪水,眼前一片模糊,开口时声音轻颤“原来…蕴齐哥哥也是心悦于我的吗……” 也? 贺蕴齐心里如有一团烟花爆开,苓霜的意中之人难道……是他吗? 贺蕴齐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直到他的腰身被一人抱住。 “蕴齐哥哥我心亦然,在你从水中救起我那刻我便喜欢你了,你因救我而生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月,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贺府都不敢进去,我怕因我的身份而连累你被朱氏责罚,我怕将我的心思告诉了你,你会疏远我,我们便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沈苓霜的声音回荡在贺蕴齐的耳边,他心中的明月原来早就已经将光撒向他了…… “苓霜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太过无能,是我太无能不能护住你,你不知道当时我将你救起我的心中有多庆幸,还好你生病受伤……” 沈苓霜将他的嘴捂住,不准贺蕴齐再说,她知道贺蕴齐在贺府中生活的有多谨小慎微,甚至连才华都不能展现,只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浪荡子,她不怪他的。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相互依偎,两颗真心在缓缓靠近,贺蕴齐伸手挡住了沈苓霜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沈苓霜眼神亮亮地看着贺蕴齐,浅浅开口道:“蕴齐哥哥,我要定亲了。” 贺蕴齐似是轻笑了一下,随后一把将沈苓霜拉进怀里抱得更紧“苓霜我定会挣一个功名回来,让你做风风光光的状元夫人。” “明日我便去求岳父,求他将你许配给我。” 沈苓霜推了贺蕴齐一下,但没推动“叫什么岳父?我爹还没同意呢。” “我定会向岳父证明我的能力,让他放心将你交给我。” 沈苓霜退开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贺蕴齐,脸上洋溢着笑意“那我等你。” 便转身离去,回到了屋中,徒留下贺蕴齐独自站在院子。 沈苓霜不知贺蕴齐是如何回去的,清晨醒来时望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吗? 那个梦有些太美好了,她不想醒来。 贺蕴齐捏着朱忆莲留给他的一枚玉佩反复摩挲着,苓霜的意中人竟是他。 他回来后在屋中坐一夜,他不敢睡觉,他怕一醒来便发现昨夜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虚妄,直到看到晨曦升起,贺蕴齐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贺蕴齐此刻正兴奋,丝毫没有睡意,他将自己这些年来偷偷攒下的家当列了个单子,虽说不多但拿去提亲也不算太寒酸。 贺蕴齐来到沈府。 “贺公子,老爷就在前厅等您。” 贺蕴齐略一点头便向前走去,他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腿有些抖。 “沈伯父”贺蕴齐上前作揖,恭敬地向沈闲林问好。 沈闲林看他一眼,淡淡开口道:“贺公子请坐吧。” “沈府与贺府平日无甚交际,不知贺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贺蕴齐声音紧了紧开口道:“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求娶苓霜。” 沈闲林冷“哼”一声“贺公子怕是流连花丛不知晓外面的消息,我女儿已要定亲,请回吧!” 沈闲林站起身便想送客,什么人都也想求娶他的宝贝女儿?做梦! 眼见沈闲林要离开贺蕴齐立马起身跪下。 沈闲林见他跪下也是一惊,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自是不好这么一走了之。 “贺家小子,我说了我女儿已要定亲,我不会把她嫁你,即使她没有定亲,你一没功名,二无依仗,还不思进取、风流成性,我凭什么把她嫁你?老夫说话难听,希望你别在痴心妄想了,回去吧!” 沈闲林甩甩袖子,这小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天天不务正业,身为嫡长子家业都被抢光了! “沈伯父,我并非风流浪荡之人,实是因家中嫡母不容才刻意为之,我求娶苓霜之心为真,若我哪日辜负了苓霜那就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哼,你一张嘴任你怎么说,你既知你家中嫡母不好,还想让我女儿嫁进去受罪?与其在这求我,还不如想想如何考取功名将家业夺回,届时再来与我谈吧!” 听到这话贺蕴齐眼睛一亮“伯父此话当真?” 沈闲林一愣,当什么真?这不是为了赶他走吗? 但话已说出口,沈闲林也不好改口,想要考取功名也不是这么轻易的事,等他考上,苓霜早就嫁人了。 “自然。” “那就请伯父等一等我!不要让苓霜定亲,此次科举我必定考上状元,风风光光向苓霜提亲!” 贺蕴齐起身从怀中拿出他列好的清单塞入沈闲林手中“沈伯父,这是我这些年来自己攒的全部家当,都拿来给苓霜做聘礼,我知道这是少了点,待我及第后的所有赏赐都拿来给苓霜做聘礼,绝无半句虚言,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沈闲林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这贺家小子看来是真想娶霜儿,不过他缘何对霜儿有这么强的感情? “我姑且信你是真心,但你家中情况你如何处理?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去受苦的。” “沈伯父不必忧心,朱氏当年逼死了我母亲,我必定要她血债血偿,科举后我便能处理好此事,必不会叫苓霜受苦!” 贺家当年这事闹得挺大,一出狸猫换太子的伎俩,沈闲林也有所耳闻,他不关心贺家的状况如何,只要不牵扯到霜儿便好。 况且这小子模样俊秀,瞧着也的确像个有才华的,若科举真中了状元,那的确有几分本事,前途不可限量啊,如他所说能将家中关系处理好,门当户对,倒也算是一段金玉良缘。 况且霜儿不满这桩婚事,退了也无妨,沈闲林心中有了考量,脸色稍微好了些。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若你真中了状元且已解决好家中之事,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但此事最终需由霜儿点头才可,那丫头眼光高着呢,不一定看的上你!” 贺蕴齐听到这话反倒是不担心了“谢伯父成全。” 沈闲林连忙止住“诶,话别说太早,等你考上了再说吧,科举再即,快些回去备考吧。” 如今事已解决贺蕴齐也不再逗留赶忙向沈闲林告辞,谁知今年会不会有卧龙凤雏,他也不一定能保证一定能中状元,是以不可掉以轻心。 第四十四章 皆出一人 回去的路上贺蕴齐都噙着笑,沈尚书刚正,说出的话不会反悔,压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贺蕴齐觉得今日的阳光都更加明媚。 “苓霜,你觉得蕴齐哥哥会怎么说服你爹?” 薛扶凛拿起一块桃酥慢慢吃着。 “我爹肯定觉得蕴齐哥哥没功名还不上进,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沈苓霜笑出了声“是个十成十的浪荡子,蕴齐哥哥去了定会被训斥一番。” 薛扶凛赞同的点点头,以她对沈伯父的了解的确会这样。 “所以蕴齐哥哥肯定会澄清自己,然后嘛……”沈苓霜想了想才开口“或许会求我爹吧,除了求我爹他也没办法啊。” “你说蕴齐哥哥此去会碰上沈大哥吗?”薛扶凛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嗨呀!”沈苓霜一拍桌子站起来,有些慌乱。 薛扶凛慢慢把她拉下来“干嘛忽这样。” “他要是碰上我哥了,那可不好过,与我哥比起来我爹还是比较好忽悠的”沈苓霜有些急躁“要不我现在回去吧,我去给我爹和兄长说一说。” 薛扶凛丝毫不急,从一旁拿起核桃酥塞进沈苓霜嘴里“尝尝,他们这的核桃酥也很好吃。” “你稍安勿躁,若你去求情沈大哥他们只会对蕴齐哥哥成见更深,没事的,你要相信蕴齐哥哥能解决。” 沈苓霜也缓和了下来,也是若这都解决不了,那蕴齐哥哥也太让她失望了。 薛扶凛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上吃桃酥留下的残渣。 “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之后我应是没时间出来了,苓霜你自己见机行事哦。” “嗯嗯”沈苓霜乖巧地点点头,“扶凛我期待你的大业!” 薛扶凛眉眼弯弯,眼中全然是对于此事成功的自信。 时间转瞬即逝,各地科考的学子纷纷进京,准备进入贡院。 “蕴齐哥哥!” 一道小声的呼唤传来,贺蕴齐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回头望去。 看到了躲在隐蔽地方的沈苓霜,贺蕴齐连忙走过去。 “苓霜,你怎么来了?” 沈苓霜看到贺蕴齐走了过来眼睛亮亮的“我偷偷来给你送考啊。” 贺蕴齐眼中满是暖意“快些回去吧,近日还是有些倒春寒,你多穿些衣裳,切莫着凉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听说贡院里有些冷,你自己也记得多加衣物,这是我和扶凛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一同带进去,扶凛不能前来送你,所以只好我带着她那份一起前来啦。” 贺蕴齐知道此次薛扶凛是秘密考官,虽未公布,但也不能来送他,想到会是扶凛妹妹出题目他还隐隐有些期待。 “你们有心了。” 贺蕴齐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贺府没有人为他送行,贺蕴齐在心中自嘲一笑,他们或许都不知道他参加了科举吧。 但所幸……所幸他认识了扶凛和苓霜,他还有她们。 “等着我为你们夺下个状元回来。” 随后便招呼沈苓霜赶紧回去,自己转身走入贡院中了。 沈苓霜并没回去,而是去找了薛扶凛,蕴齐哥哥不能见扶凛但她可以嘛。 见沈苓霜回来了,薛扶凛给她倒了杯热茶“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沈苓霜双手撑着下巴问道:“扶凛你之后打算怎么安排?” 薛扶凛笑而不语。 沈苓霜见状开始扒拉她“你告诉我嘛,好扶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说不定我能帮忙的。” 薛扶凛被她晃来晃去,漫不经心道:“想知道?” 沈苓霜眼神亮亮“想!” “那成,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别搞砸了”便靠近沈苓霜耳边低声交代。 薛扶凛说完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搞砸了也没事,我另有办法。” ———— 很快考试便结束,学子们纷纷从贡院中出来,薛扶凛派了人前去观察,发现多数学子皆认为试题有些难,但有一堆人却声称考题尚可,自己定能上榜。 有些狂妄自大,一人如此说倒能说此人才华横溢,一顿人聚在一起。 “呵”薛扶凛心中冷笑。 莫不是全都是大才子,个个是状元? 沈苓霜去问了贺蕴齐状况回来传达道:“蕴齐哥哥说试题倒并非很难,他对这次中举是有信心的。” 薛扶凛点点头,思索了片刻”苓霜你近日待在府中,先不要出去,过几日我要进宫一趟。” 沈苓霜明白了,薛扶凛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点头应下。 薛扶凛进宫时傅延正好将优秀考生的答卷收了上来。 往年都由礼部的人负责,但傅延实在忧心,今年打算自己提前看一看。 正好省的她找借口要答卷了。 “陛下。” 傅延抬起头“扶凛,你来的正好,这是今年比较优秀的答卷,你觉得如何?” 傅延将这些卷子递给薛扶凛,“今年优秀的考生倒有许多,但朕看着这些答卷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你替朕看看。” 薛扶凛接过时发现正好是贺蕴齐的答卷,便问道:“陛下,你觉得贺蕴齐的答卷如何?” 傅延笑道:“此人不错!见解独特、有理有据,并且思路清晰,能够从这一叠答卷中脱颖而出,若他能通过你的测试,真认为他会是今年的榜首!” 能的皇帝如此高的评价,看来确实不错。 薛扶凛垂眼看了看,确如陛下所说,答得非常好,薛扶凛又往后看了一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明白为何陛下会觉得这些答卷奇怪了。 薛扶凛沉下声道:“贺蕴齐的答卷的确很不错,除却他的,陛下可有觉得这些答卷,有些相似?” 薛扶凛将她说的几张答卷抽出来摆在皇帝面前,听她语气有些沉,皇帝也再次仔细去看那些答卷。 看着看着傅延便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这些人的答卷乍一眼看着各有不同,但仔细观察后便发现其中心之意大差不差,就如同……” “如同出自一人之手”薛扶凛将皇帝没说完的话接了下来。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压都低沉了几分,科举考试却出现这么多相似的答卷,原因为何,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看来这第二道考试非加不可”傅延将李德叫了进来沉声吩咐道:“传朕口谕,所有考生暂不离京,今年科考新增一道考试,待此次成绩出来后开始第二道考试。” 李公公有些诧异“陛下,科举考试传承百年制度从未变过,如今突然新增怕是会让学子们来不及准备。” “何需准备?有真本事的自然不怕!为那些寒门考生安排好住处。” 每年考生有许多为寒门学子,都是算着银钱来的,如今突然加试,先前准备的银钱自是不够。 看陛下的态度李公公也觉察出了些不同寻常,也不在多劝,前去传旨了。 第四十五章 族谱除名 “陛下,不如这道复试便由您亲自评判吧,我一介武将,虽能出题但若由我评判恐怕不能服众。” 傅延思索片刻应了下来。 此事由他自己来的确更为妥帖。 “那陛下我这便回去准备了,最近就不进宫了。” “去吧去吧。” 出了这档子事傅延有些烦躁,毕竟科举是件大事关系国之根本,必须严肃对待。 得到要加试的消息,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些考生认为这次定能一雪前耻,一些人却聚在一堆有些慌乱。 放榜之日,众人纷纷前去看榜,不出所料贺蕴齐乃是第一甲第一名,若加试也能拔得头筹那便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郎了。 第二名与第三名皆为寒门学子,二人得知结果后不骄不躁,只潜心准备之后的复试。 薛扶凛听着凝玉的汇报点点头,不错,今年的前三甲竟有两位是寒门学子。 “下去准备吧。” 此刻礼部的人也聚在一处讨论,陛下突然说要加试,但却并未通知礼部准备,也未安排出题的人,先前陛下将考生的答卷要了去,莫非是那答卷出了问题? 身为礼部尚书的朱何,此刻无疑是最焦急的,往年都由礼部操办,这一次陛下却越过了他们,不知要作何安排。 同样不平静的还有贺府。 “娘,贺蕴齐怎么去参加了科举还中了状元啊,他不是不学无术吗?”他这大哥早就被养废了啊。 朱寻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中正在暗暗谋算,贺蕴齐中了状元,这么多年来竟是在隐藏实力,若让他得势,必定会想自己报仇,也怪她掉以轻心,当年便不该留下这个祸害! “历儿,你去看看你大哥回来没有,若回来了务必把他留在府内!” 贺历也知道,若让贺蕴齐翻身那他们母子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当年的事他虽年幼,但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我这就去。” 朱寻珍也收拾好自己,去找了贺知松。 见朱寻珍来了,贺知松起身将她拉了过去。 “珍儿,蕴齐中状元的事你可知晓了?” “妾身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呢。” “你觉得如何?” “蕴齐能中状元那是为老爷为贺府添光的大好事啊,不过……”朱寻珍欲言又止,似是有些难以说出口。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 朱寻珍这才有些为难的开口:“蕴齐不学无术老爷你也是知道的”朱寻珍看了贺知松一眼见他没有不虞的神色才再次说道:“但他此次竟中了状元,不知是真靠他的实力,还是有了别的机遇……” “这个混账!”贺知松勃然大怒“他这是要害我整个贺府啊!” 朱寻珍赶忙为贺知松抚抚胸口“老爷您消消气”随即假惺惺地为贺蕴齐辩解道:“说不定蕴齐真是凭自己实力考上的呢?咱们家能出状元老爷该高兴的” “砰!”贺知松一拍桌子,吓了朱寻珍一跳。 “他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从不念书,一天天游手好闲,整日去寻花问柳,他能考状元,说出来谁能信?我看他就是记恨我,要毁了我们整个贺府!” 朱寻珍故作慌乱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老爷,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能怎么办,这还不是怪你平日对他疏于管教,才让他养成了这幅性子!” 朱寻珍眼里带上了泪“老爷这如何能怪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我如何敢去管教他……” 见朱寻珍哭得梨花带雨,贺知松也平复了一下情绪“罢了,那逆子可回府了?回来后让他待在府中不必再出去了!” 朱寻珍大惊“老爷,这可使不得啊!若这般做岂不是要蕴齐放弃这次科举,他定会怨我们的!”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话!我意已决,你去安排便是。” 朱寻珍弱弱地回了声:“是”便离开了。 转身时嘴角微勾,一改方才担忧的神情,施施然走出了院门。 贺府的人左等右等一直到晚膳都没等到贺蕴齐回来。 “这个逆子!竟是直接不回来了,是铁了心要将我们贺府拖下水,既如此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贺知松将桌上的餐食挥落在地,瓷盘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了满屋。 “来人!吩咐下去,明日将贺蕴齐从我贺氏族谱除名,我贺知松没有这样的儿子!” 朱寻珍连忙上前去拉住贺知松“使不得啊老爷,蕴齐到底是您的血脉,怎能将他除名!” 贺知松冷“哼”一声“他可有将我当成他爹?此等不孝子不要也罢!更何况他如今还想害我们贺府,我断断不会允许!” “老爷,兴许是真的有误会呢?蕴齐或许是有事耽误了才没回来,您切勿冲动啊!”朱寻珍还在劝,她自然巴不得贺知松赶紧将贺蕴齐给除名,这样贺府便只有他历儿一个嫡子了,不过戏还是要做全的。 “好,那我便再等等,若是他真去考了这复试,那我便立刻将他除名,随后主动向陛下禀明,如此应当能保下我们贺府。” 见贺知松冷静了下来,朱寻珍赶忙让人进来收拾屋子,上了新的菜“老爷,先用饭吧,别气坏了身子。” 第二日,上榜的考生被全召进了宫中,没上榜的考生可自行决定去留,但大多数人都纷纷决定留下来,想看看今年的状元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 众考生一齐坐在殿中。 皇帝走上了高台,朗声道:“诸位都是我赤国未来的人才,今日由朕来为你们评判”傅延回身看了看薛扶凛“开始吧。” 他也很好奇薛扶凛会出什么题目,那丫头到现在都没告诉他。 “我是今天的出题者,各位不必惊诧,我虽为武官可并非不通文墨,今日我只管出题,但最终评判还是由陛下来定夺。” 薛扶凛短短一句话便止住了考生的议论,笑话,陛下来评判他们还敢说什么? “诸位应当知晓我国年年都会遭受玉河的侵扰,百姓苦不堪言,今日的题目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提到玉河,想必诸位已猜到今日的考题了吧,围绕‘治理’二字,大致写下你们的想法后写上名字将答卷呈上来,随后向陛下阐述你们的方案,可不要想着借鉴别人的想法哦,务必和你们自己所写相吻合”薛扶凛狡黠地笑了笑,声音中都带着笑意“一炷香时间,诸位开始吧。” 听到薛扶凛的题目坐在高位的皇帝无奈笑了笑,这鬼精灵,朝官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竟丢给这些考生了,怪不得非要朕来主审,若此番真能解决,一番赏赐定是少不了的。 而座下的考生们却有些不忿。 一人起身质问道:”你凭什么出这样的题目,玉河治理连朝堂上的官员们都解决不了,我们如何能解?你莫不是在刁难我们!” 有了他开头,其余人也吵嚷起来。 “对啊,我们根本答不出来,你一女子以为自己会几分功夫便能站在这对我们指手画脚了吗?一介粗人,凭什么做这出题人!” 第四十六章 陛下亲封 本来薛扶凛懒懒地没打算作回应,可她听到这话,也冷了神色,她的眼睛直直扫向叫嚷的那些人,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有些冷“就凭……我是陛下钦定。” 既是陛下亲封的玉容将军,也是陛下钦定的出题人。 薛扶凛的这句堵得那些人说不出话,能怎么说?陛下就坐在这里呢,难不成去质疑陛下吗?他们是不敢的。 见安静下来,薛扶凛才再次开口道:“你们说我是在刁难你们,可科举是在为赤国选拔治理国家的人才,不是选拔一堆只会吟诗作赋的酒囊饭袋!玉河之事困扰我国多年,难道便无法解决了吗,偌大一个赤国竟找不出这样的人才吗?不要告诉我你们做不到,若是做不到说明你们的能力不够学不来民生治理,如此便趁早回家,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李勋、白华臻、江裕,你们叫嚷得最厉害,可我记得你们也是前十几名吧?”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白了脸,不知这玉容将军是如何知晓他们的名字的,此刻也不敢再说话。 “你们入朝为官,除了那些必备的文学水平也需拥有解决事物的能力,赤国不需要一群只会读书的呆子,你们在这抱怨,何不看看其他有能力之人已经写了多久,一炷香时间不多了,快开始吧。” 叫嚷的人转身见到贺蕴齐等人在他们抱怨时竟真的已写了许多,也赶忙坐下拿起笔开写。 薛扶凛退回皇帝身边后,接受到了皇帝投来的赞赏的目光,薛扶凛也得意的眨眨眼。 傅延想着方才薛扶凛说的话,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待此事结束定要好好奖赏她。 一炷香时间很快便到了,将答卷收起来后,薛扶凛便拿到了手上。 众人正想着薛扶凛会按什么顺序开始,却见薛扶凛将手中的答卷打乱了顺序,交给了皇帝。 站在一旁的贺蕴齐轻笑了一声,扶凛今日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威风得很。 这笑声被薛扶凛听到了,她转过头去向贺蕴齐投去一个傲娇的眼神。 “诸位考生做好准备哦,由陛下随机抽取,被叫到的人上殿前来。” 考生们再次骚动起来,暗暗祈祷自己不要做第一个。 “慕君”高座上帝王的声音响起。 竟是此次的第二名,众人纷纷激动起来,或可借鉴一番。 一位青衫男子走上殿前,身姿挺拔,有几分儒雅之感。 “回陛下,玉河易泥沙淤积,若让百姓反复用工具进行除淤来加深河槽未免工程量过大,且需反复进行耗费民力不利于民生。” 如今赤国便是以这个方法在治理玉河,的确消耗巨大,但朝中却无人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听慕君提出了这点傅延提起了几分兴致,或许这慕君真能替他解忧。 “在下认为,或可分流减淤。” “分流减淤?”见他当真提出了方法傅延有些激动“继续讲。” “玉河几乎贯穿赤国,对于赤国极其重要,我们可在玉河上游的重要河段预先开挖引河,当洪水过大时便将河水引向预设的低洼地带,以此来减轻主河道的压力,绛州常年缺水,且地处低洼,距离适中,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随着慕君话音落下,几乎是瞬间便响起了皇帝赞扬的声音“好,好啊!朕等的便是你这种良才,这才是我赤国应有的栋梁之才啊!” 傅延挥挥手让慕君先退下,此刻皇帝面上满是笑容,开始期待之后的人才。 但慕君并未退下,而是朗声询问道:“陛下,我还有一言,可否容我说完再退?” 傅延欣然应允。 慕君朝着薛扶凛的方向作了一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玉容将军之名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之言,可谓大义!将军虽为武将,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既能上阵杀敌,又能体察民心,吾甚为钦佩!” 薛扶凛也毫不扭捏上前回道:“承蒙慕兄如此赞赏,余亦甚喜!慕兄今日为陛下解忧,前途必不可限量。” 慕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众考生有人嫉妒有人羡慕。 “慕郎君为诸位开了一个好头,望诸位皆能如此”薛扶凛的声音响起,提醒众位考生回神。 坐在高位的皇帝再次开口道:“江裕。” 这个名字方才好似听扶凛念过,傅延转头看向薛扶凛,薛扶凛心领神会“回陛下,此人乃这次的十三名,名次也很高了呢,想必也很出色。” “是吗,朕很是期待。” 听到这话江裕的脸有些绿,颇有些心虚地站到了殿前。 除了在考试的众人,其余人皆不知殿内情况如何,贺知松见贺蕴齐竟真的去参加复试了,总算坐不住,将贺氏的宗族长老和各位叔伯叫了过来。 他简单的向他们陈述了此事,当然其中不乏一些添油加醋。 各位长老叔伯也担心牵连到他们,左右贺蕴齐也是废子,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将他从宗族除名了。 贺知松送走了诸位叔伯长老,自己写了一封告发书,打算等殿门打开便向陛下告发贺蕴齐,以此来戴罪立功。 最后一位贺蕴齐说完,傅延再次大喜,贺蕴齐不仅提出了自己的方法还请命整合了先前慕君等人的方法,重新进行了规划,形成了一个完备的方案,此次状元当之无愧! 皇帝宣布了最终结果,状元贺蕴齐,榜眼慕君,探花凌微溯,前三甲排名没变,是真正名副其实,其余人均有变动,出现了一些其他的佼佼者,反而排名十几名的江裕等人,回答时可谓是毫无可取之处,令皇帝不悦。 “此次结果可以看出,许多人还需锤炼”皇帝意有所指。 江裕等人松了口气,没被看出来便好。 “陛下”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 “臣有一事不明,为何江裕、李勋等人名次变动会如此之大,特别是白华臻,先前他可是第八名,这个位次再如何也不该如此差劲”薛扶凛将那些人的名字念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在上一道考试中取得名次但在此次考试中名次变动甚大的人,其余人虽也有些变动但也是细微变化,不似他们,就如同……” 薛扶凛故意拖长了语调“先前的考试,不是他们的真实实力一样。” 第四十七章 靖川旧事 皇帝还未说话,被点到名字的人便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少血口喷人!我们都是自己考的,你别在这里污蔑我们!” 薛扶凛饶有兴味地回道:“你们慌什么?我又没说你们不是自己考的,别这么激动嘛。” 薛扶凛举着手中的试卷摇了摇。 “我手中是你们上一道考试所答的试卷,我发现其中有些人的试卷答案很相似,于是便仔细研究了一番,倒真叫我发现了件趣事” 傅延不傻,联想到先前在御书房中发现的试卷问题,如今这几人两堂考试相差又及其大,很难不让人起疑,傅延沉了沉脸色。 薛扶凛转身对着皇帝道:“陛下,可否准臣带一人上来?” 傅延心里正思索着,现下来看,科举多年没有选拔出人才必有隐情,但近几年上任的官员数量也不少,若是彻查下去难保不会使朝堂动荡,傅延不得不在心中权衡。 薛扶凛也安静地等待。 这一瞬间所有人屏气凝神都在等待着高位上的帝王做最终决定。 “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微光洒在了帝王的脸上。 与其做一个以权衡算计来短暂维持安定的平庸之君,他更想做一个整顿朝堂保赤国长久无忧的清明之君。 薛扶凛眼中露出笑意,“带上来!” 只见一名男子被两名女婢押着走入殿中,待三人走到殿前两名女婢一用力将其压跪在了地上。 薛扶凛抬手示意凝玉素脂退下。 傅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动声色地等着薛扶凛后面的安排。 薛扶凛将试卷上的名字念了出来,并让这些人站到了殿前。 “你们可识得此人?” 被叫出来的考生脸色都有些慌乱,但都纷纷摇头。 “当真?可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们确定不要?” 薛扶凛到底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她的语气冷下来令底下那些考生纷纷打了个冷颤。 有些人抵不住如此威压,便打算招认,此时却响起一道急促愤然的声音:“薛扶凛!我们敬你是为国征战的大将军所以给你几分面子,但你不要太自以为是,竟还蹬鼻子上脸,我们虽未封官但都是过了科举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我们,到底是何居心?” 薛扶凛的视线望过去,见是一副陌生的面孔,竟还有当出头鸟的人。 “这位郎君未免想的太多,我只是问问你们识不识得此人,不识得便罢了,你为何要如此激动?况且我的面子还需要你来给?我薛家世代为将、保家卫国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们的贡献百姓和陛下都看在眼里,何需要你们的面子?至于我的居心”薛扶凛顿了一下“我能有何居心?我只是想为陛下选出真正的栋梁之才罢了。” 此时皇帝也开了口:“身正不怕影子斜,诸位何需慌张?” 这意思是站在薛扶凛这边了。 “王必,说说吧”薛扶凛开口道。 只听那名名叫王必的男子说出一大段话,起先众人还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听到后面跪在殿前的那群人,个个都说不出话来,浑身直冒冷汗。 待王必说完,薛扶凛才开口道:“陛下觉得如何?” 傅延坐在位子上久久没有说话,面色冷沉如水,此人正是在答科举试题,他所答与面前跪着这群人的答案极其相似,但更加完整更加有深度,想法或许会有相似,可每个人的风格却不一样,很显然这些人的答卷皆出自此人之手。 这是一位士兵跑了进来禀报道:“陛下,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求见!” 傅延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便说:“不见!” 薛扶凛赶紧劝道:“陛下,事关科举,礼部尚书来也情有可原,让他们进来吧”这两人来得正好啊。 傅延肃着脸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朱何与贺知松在宫门前碰上,进来后见气氛严肃心知不是开口的好时候便先站在了一旁。 “你们,还有何话想说?” “陛下饶命啊!我们都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去买了考题,求陛下饶命啊!”一群人知晓事情已经败露,纷纷开始求饶。 买了考题? 傅延在心中冷笑,本以为只是私下做了弊,没成想竟是直接泄露了考题,礼部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朱何一天在做什么! 傅延心中怒气滔天,若是按科举这几年异常来算,泄题之事怕是已有好几年,这群人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 “把你们知道的都从实招来!”傅延指了指先前话最多的那人“你来说!” 此人正是先前被薛扶凛叫出名字的白华臻。 被点到名,白华臻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回、回陛下,我是从江裕口中知晓此事,然后去找了王必买题,王必拿了一张纸给我看,说那就是此次的考题与答案,就、就是他刚刚说的那段话,让我自己记一些回去加以修改,其他的我真的一概不知啊,求陛下恕罪!” 白华臻说完,便被江裕一脚踹倒“你竟敢出卖我!若不是我你连登这殿堂的资格都没有!” 白华臻躺在地上不敢说话,江裕被一旁的侍卫压着跪了下去。 如今狗咬狗薛扶凛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他们自己便把一切都说出来,也省得她再开口。 傅延将目光转向江裕,严肃了声音“还不从实招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江裕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小人…小人是从一位熟识口中知晓,他说有人每年都在卖考题,让小人悄悄去买……”江裕此时心中无比后悔,当初他就不该告诉白华臻,这样他或许就不会被牵扯出来,他心中恨极了白华臻。 “你那位熟识是谁?” 此时江裕却犹豫了…… “还不快说!”傅延动了怒,在他面前还敢遮遮掩掩! 江裕顿时报出那人姓名“是安都县丞孟茗!他与我是一个地方来的,我知道一些他当年的隐秘,以他的水平根本无法中进士!但他当年竟考了十八名,所以来京前我先去找了他,他才将此事告诉了我……” 薛扶凛“噗嗤”笑出了声“合着你们这还是口口相传啊,王必到你说了。” 终于轮到了自己开口,王必这才抬起他布满血丝的无神的双眼。 “我是靖川人士,十几年前参加科举中了进士,本该有大好前途但因我是寒门学子,硬生生被人换了名字,我不知那人是谁,只能向官府求助,可官府却将我拒之门外,我自知报官无门,最后只得回到靖川,再不入仕……” 王必自顾自地说着,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而皇帝、薛扶凛都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回到靖川后断了入仕的念头,想起与我相爱的芙华还深陷晚花楼,便想用最后的积蓄为她赎身与她安生过日子,谁知我去了晚花楼竟听说芙华早几月前便被人赎身带走了,这下我连最后的精神支柱也没有了…… 但我总感觉芙华还在靖川,我就一直找、一直找,结果几年后真让我找到了她,那时她被困在院子中,她向我哭诉,说她不喜欢那人,说她是被那人囚禁在了院子里,我本想带她走,可她却告诉我她不能走,我不解为何。 她说她其实是当年礼部侍郎朱何的女儿,但被接生的婆子故意调换所以才被困于青楼多年,她一直想回去认亲,可她竟无意中得知那贺知松的正妻正是顶替了她身份享受了二十几年荣华富贵的朱忆莲,她说她不甘心,她想要个孩子,让我帮帮她。” 第四十八章 明珠鱼目 众人听到这纷纷皱了眉,当年朱府这事闹得挺大,贺知松当年的正妻朱忆莲还因此被休,最后一尺白绫了却了性命,如今看来他口中的芙华便是现今贺府的主母朱寻珍,那现在的贺府二公子岂不就是个…… 野种。 正好几位当事人都在这,就差了个朱寻珍,众人纷纷将目光扫了过去,堂堂工部尚书这是被戴了十几年绿帽啊,还将那孩子给养大了,啧啧啧。 傅延本没多少耐心听这些,但见这一下竟牵扯出了礼部和工部两位尚书,便只得沉下气听他继续说。 傅延能心无波澜可贺知松却做不到,突然听道这种事,身为当事人谁能冷静下来,他当即就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疯子,竟当众污蔑我贺府主母,你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然而王必却没理他而是继续道:“后来芙华顺利跟着贺知松回了玉京,如愿认祖归宗,当上了贺府的主母,逼死了朱忆莲,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我想着孩子,便跟着芙华一起来到了玉京,若不是因为芙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玉京!” 王必开始有些激动“后来历儿出生了,我向芙华说我想见一见历儿,但芙华却不准我们相见,每次我都只能悄悄躲在暗处像只老鼠一样远远地看上历儿一眼,后来我本已打算回靖州,可这时芙华竟找上了我,她让我做一件事,求我帮帮她,说会给我许多银钱,我足以在玉京安家,我是真心爱她,即便没有银钱我也自然是乐意帮她的。 可当她告诉我那件事是私下贩卖考题时,我大为震惊,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我劝她,但却抵不过她的温声软语,她告诉我,当年我被人顶替了名额,若现在那些考生能用我的答案中进士,岂不是在彰显着我的才华,在打那些有眼无珠之人的脸吗,此事是我心中之痛,听了她的话我便动摇了,答应了她,一步错,步步错……” 原本朱何听到此人与朱寻珍的事还未有多大反应,只想着之后再解决,谁知骤然听见贩卖考题的便是自己女儿,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赶忙跪到殿前来。 “陛下!陛下休得听这人胡言乱语啊!他根本没有证据,珍儿再糊涂也决计不会做这种事的!” 傅延没理他,只淡淡向王必问道:“她是如何知晓考题的?” “她告诉我,朱何出好考题后会将考题放在一个密匣子里,她曾偶然知晓了破解之法,所以每年会在固定时间会娘家省亲,顺便偷看考题。” 听到王必的话,朱何愣怔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因为他的确会将考题放在密匣中,而珍儿也的确会在科举前一段时间回来…… 见朱何的表情,众人心里已有数,恐怕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 此时贺知松突然出声“你说你深爱朱寻珍那你为何要揭露她?” 众人回过神来,对啊,为何突然要这么做,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却见王必大笑起来,状似癫狂“你问我为什么要揭露她?哈哈哈……因为他就是个贱妇!我真心对她,这么多年不知在私底下为她做了多少肮脏事,连泄题这要砍头的大事我都为她做了,她却是一直在利用我……一直在利用我! 就在前些日子,我刚为她办完这事,可他竟转头和我的好儿子一起派人来杀我,这么些年我一颗真心简直就是给了个白眼狼!若不是玉容将军派人将我救下,我此刻怕早已魂归九泉了!哪还能在这殿上揭露他们做的丑事!” 似忽然想起什么,王必对着贺知松道:”你不知道吧,为什么你后院一直没有子嗣,因为我的芙华只允许我和她的历儿存在,所以她偷偷给你下了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了!这药还是我去找的呢哈哈哈哈……”忽然王必神色一厉,声音嘶哑地大吼道:“而你!高高在上的工部尚书!你却被那女人一直蒙骗在鼓里,放着亲儿子不养要来替我养孩子哈哈哈哈……” 王必将视线投向贺蕴齐继续癫狂道:“你看啊,你在那女人的怂恿下对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顾,甚至还想将他养废去培养我的孩子,可惜啊我的孩子烂泥扶不上墙,而你的亲儿子如今却成了状元郎!但他现在还认你吗?哈哈哈哈哈……” 薛扶凛向凝玉素脂使眼色,厉声喝道:“来人,将他带下去!” 素脂凝玉快步上前将王必带走,但他癫狂的笑声仍回荡在大殿中。 因了刚刚王必的话,众人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贺蕴齐,没成想今年科举能闹出这么多事,陛下都夸赞是国之栋梁的状元郎,竟是贺府不被重视的弃子,该说不说贺知松这眼神是真不好啊,不要明珠反要鱼目。 倒是这贺蕴齐从刚才便一言不发,任谁都没想到他的身上,也真是沉得住气。 傅延见这场闹剧结束,才沉声开口:“朱何,你还有何好说的?” 朱何从方才起便一直没说话,此时已是心灰意冷,他心里清楚,此事与珍儿怕是脱不了关系,他也……没办法救她。 他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连声音似乎都沙哑了“臣教女无方,无话可说,臣的发妻早逝,臣只她一个孩子,珍儿自小流落在外未享几天福,臣求陛下看在臣尽职尽责多年的份上,给臣些时间,让臣回去与逆女做个了断,之后臣会亲自送她认罪,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想到朱何这些年也是被蒙在鼓中,傅延也没再为难他,答应了他的请求。 转眼看向方才便一直愣怔在远处的贺知松开口问道:“贺知松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莫非也是要来揭露朱寻珍?” 贺知松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便觉得自己蠢得可笑,他本意是来向陛下请罪揭露贺蕴齐的,现在他的确需要请罪,对象却变成了朱寻珍。 片刻他才艰难开口道:“臣无事”他的目光转向贺蕴齐涩声道:“臣来接爱子归家……” 傅延懒得戳穿他,先不说他对贺蕴齐态度如何,接孩子回家谁会接到宫里,当他是三岁稚童不成? 但薛扶凛却开了口,方才她已从凝玉素脂处知道了贺知松将贺蕴齐从族谱中除名的事,便嘲讽道:“哟,贺尚书这时想起接蕴齐哥哥回家了?我还当贺尚书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呢。” 贺知松到底是长辈,虽此时大受打击,但到底不容小辈挑战他的权威“狂妄小儿!此乃我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薛扶凛毫不在意“家事?我看不见得,贺尚书进宫前不是已经将蕴齐哥哥从族谱中除名了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除了和你一样都姓贺外,还有哪门子关系?” 第四十九章 皇家温情 “你……!”贺知松想出声反驳她,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是啊,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从族谱中除名了,贺蕴齐与他与贺家再无干系了…… 贺知松的目光黯淡下去,随即又燃起希望来,他上前抓住贺蕴齐的手,激动道:“蕴齐!爹的好儿子!没关系,爹回去给你加上,还是一样的,你还是我贺家嫡子!” 贺蕴齐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冷声道:“谁稀罕进你贺氏族谱?我还要多谢你将我从族谱中除名,不然每每想起我是你的儿子,我都觉得恶心!当初你偏宠朱氏母子,将我娘逼死还不让她入族谱,让我在贺府中卑微求生十余载,若非我装作流连花丛不学无术,让朱氏认为我没有威胁,我怕是早就与我娘团聚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伪君子,如今还有脸来与我谈父子情分,你配吗?” 贺蕴齐字字诛心,骂得贺知松哑口无言。 贺蕴齐越过他向陛下和薛扶凛行了一礼答谢道:“今日虽是因科举之事揭露了朱氏的真面目,但我仍要感谢陛下与玉容将军,因为你们我才能有今日,为我娘申冤”贺蕴齐跪下,再次行了一个大礼。 傅延有些调侃的开口道:“此事朕也是个看客,你真正该谢的应该是玉容将军吧”他转头看了看薛扶凛问道:“是吧?扶凛。”他可没听漏刚刚薛扶凛喊的那句蕴齐哥哥。 薛扶凛对着傅延笑笑“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这道谢啦。” “蕴齐哥哥快去收拾收拾吧,你如今是状元郎,等会可是要游街的,记得只准接苓霜的香囊,不许接其他娘子的香囊哦。” 贺蕴齐无奈笑笑,随后转身出了大殿。 此刻殿中只剩下皇帝和薛扶凛,傅延故作严肃道:“给朕说说吧,朕亲封的玉容将军。” 薛扶凛立马认怂“姐夫,我错了……” “诶,别”傅延立马抬手制止,“有事时姐夫,无事时陛下,朕不吃你这招。” 薛扶凛仍旧笑道:“好吧,姐夫,我知错。” “那就从实招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贺蕴齐?” “不全是”薛扶凛便将来龙去脉说给了傅延听。 “总之就是,我在过程中知道了朱寻珍泄题的事,便将计就计把这件事揭发了出来,此事一出既解决了姐夫担忧之事,朱尚书也再不能偏袒朱寻珍,蕴齐哥哥也能为朱伯母报仇了。” 薛扶凛说完后看了看傅延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夫,你生气了吗?” 傅延无奈的看她一眼才缓缓开口道:”朕没生气,无论你的出发点是因为什么,但你确实兑现了你最初答应朕的,帮朕解决了科举之事,这于朕、于赤国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此事过几日便会传出去,近几年因泄题而当上官的人不少,现如今要将这些蛀虫拔出,怕是会令朝堂动荡,严重些或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你说朕查还是不查?” 薛扶凛自然知道傅延的顾虑,开口道:“自然要查,但陛下不必忧心,这么做虽工程量大了些,但也是为了赤国的繁荣昌盛着想,况且那些用不正当手段而当上官的人,必定没什么能力,陛下你肯定没重用他们吧?” 傅延挑了挑眉,近些年确实没怎么提拔人才。 “所以都是些小官,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即便与一些大官有所勾结,那就正好将他们连根拔除,我相信我们赤国朝堂还是比较清明的。” 傅延点点头,的确如此,有权力的重臣都是为官多年他信任的老臣了,那些刚做官没几年的暂时还没机会崭露头角。 “若是陛下信任,也可将此事交与我去做,最近还算安稳,我无用武之处,亦愿意为陛下在此事上分忧的!” 傅延白她一眼“你是真不怕史臣弹劾,都管到文官的头上了,你把这些事做了那他们做什么?每月领的俸禄可不是让他们白拿的,况且你刚干了件这么大的事,赏赐少不了你的,朕也给你休休假,自己出去放松放松吧。” 自为官后,她已许久没出去游玩了,正巧此次可以于苓霜一同出去,薛扶凛双眼都在放光“多谢陛下!陛下果真知道我最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比休假更好的事吗? 答案是没有! 薛扶凛便想转身告退将此事告诉苓霜,忽又想到“那陛下你打算派谁去啊?”这事虽有些得罪人,但却是件好差事,做好了回来必定是会被重赏的。 傅延睨了薛扶凛一眼,挪揄道:“自然是派你的蕴齐哥哥还有此次科举的榜眼探花一起,此三人都是有才之人,朕打算好好培养他们,况且他们初入官场,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陛下好谋划!”薛扶凛拍马屁道:“那臣就先行告退啦。” 薛扶凛转身刚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傅延剧烈咳嗽了起来,她连忙回身。 见傅延咳得已经弯了腰,她连忙给他倒了杯茶,向外喊人。 傅延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捂口的绢帕也染上了血。 薛扶凛惊呼道:“姐夫,你怎么又咳血了?是不是病又严重了,阿姐可知道了?”薛扶凛有些焦急,光是她都看到傅延咳血好几回了,平日里还不知有多严重。 “李公公!快来!” 李德在薛扶凛先前喊人时便跑去拿药了,此时跑近,赶忙为傅延喂了颗药。 “陛下,喝点茶水……”李德一路跑来说话还有些喘。 “李公公,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咳疾越发严重了?” 李德还未说话,旁边便响起另一道声音。 “无甚大碍,大抵是因为今日的事给气着了”傅延刚咳嗽完此刻面色却不是涨红而是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陛下,我觉得还是注意一些的好,不若我为你在民间寻些神医进来?”薛扶凛仍是不信。 傅延无奈笑道:“多谢扶凛为朕操心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若真有事还有宫里的太医呢,无碍的。” 薛扶凛仍有些不死心“陛下若有需要必与我说说,我在外行走见过许多能人异士。” 傅延出生在皇家,皇家中的亲情多少都带着利益,掺杂着尔虞我诈,直到遇见了薛扶清,遇见了薛家的人,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纯粹的亲情,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心。 这也是他为何这么宠着薛扶凛的原因,为何放任薛家出三位武将的原因,他是真的把他们当成家人。 傅延的目光里带了几分长辈看小辈的温情“知道了,扶凛快回去吧。” 薛扶凛没办法这才行礼出了宫。 第五十章 抱得美人 薛扶凛出宫后来到了天味居,不得不说天味居的位置地段的确是顶顶好的,宁徊莫为她留的这个雅间也是最好的位置,能够让她看见游街前来的状元郎等人。 道路两旁全是来围观的人,今年的前三甲样貌都是上乘,惹得小娘子们尖声呼喊,面容娇羞,纷纷将手中的香囊扔去。 薛扶凛此时又管不住嘴巴,对着沈苓霜贱兮兮道:“你看蕴齐哥哥好风光啊,惹得许多娘子对他倾心,朝他扔香囊呢。” 沈苓霜抱起双手毫不在意“他敢接。” 薛扶凛忽然伸手推了沈苓霜一把,提声道:”哎呀,有个女娘跑到蕴齐哥哥面前把香囊塞给他了,他真接了!” “什么?!”沈苓霜立马转头向外望去,声音有些慌乱又有些微怒。 待看清贺蕴齐怀中空无一物,仍在尽力躲避女娘们扔来的香囊后,她松了口气,迅速地意识到自己被薛扶凛耍了。 沈苓霜瞪薛扶凛一眼,不说话了。 薛扶凛见状不好赶紧去哄“哎呀苓霜别生气嘛,蕴齐哥哥出宫前我可是专门警告了他不准接别人的香囊,只准接你的”薛扶凛有顺手拿起一个糕点往沈苓霜嘴里塞,“你爱吃的,快吃点。” 沈苓霜本来就是假装生气,如今薛扶凛来哄她她当然顺着梯子下了,但仍是嫌弃地挥挥手“哎呀别往我脸上弄,等会把妆给我弄花了。” 薛扶凛把沈苓霜的脸掰过来,惊叹道:“哪有?这美丽的小脸蛋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啊,即便是糊上稀泥都好看的,任谁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就像我,已经要晕倒了……” 沈苓霜觉得有些丢脸,赶忙捂住薛扶凛的嘴“哎呀好了好了,你闭嘴吧,不知去哪里学的这些油嘴滑舌,一天天的肉麻死了。” 薛扶凛点到为止往下看了看,见贺蕴齐一行快走近了赶忙推沈苓霜下去,“快下去!他们要到了!” 街上,心心念念的人迟迟没有出现,贺蕴齐面对着不停扔来的香囊已有些烦躁。 “嘿,贺兄!”身后隔着一匹马的凌微溯的声音传来“贺兄怎的一个香囊都不接,莫不是害羞了?” 自古以来能当探花的除了学识外,相貌也得不俗,相比起贺蕴齐、慕君二人,凌微溯的容貌则更加张扬,也引得许多娘子向他扔香囊,他也来者不拒纷纷收下。 贺蕴齐本不打算回应,忽然街边传来一道声音:“贺蕴齐!” 贺蕴齐听到这声音心中顿时喜悦,如绽开一朵花,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一个香囊扔了出来,他想也不想便将其接住。 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苓霜,他的眉眼顿时泛起笑意,连声音都变得愉悦,向凌微溯高声道:“我心悦之人在此,此生只敢接她一人的香囊!” 说着他还摇了摇手中的香囊给他们看。 沈苓霜见状微红了脸,有些羞恼,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嫌害臊…… 但她心里却是开心的。 凌微溯闻言立马笑道:“原是如此,那就祝贺兄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抱得美人归……他也想啊 于是贺蕴齐回头问道:“二位可否容我停下马?” 凌微溯立马回道:“当然!” 慕君应声:“我没意见。” 刚刚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如今将马停下,众人纷纷好奇贺蕴齐要做什么。 只见贺蕴齐将目光投向一处,含情脉脉地望着那里。 楼上的薛扶凛看着这场景,发出一声惊叹,心里隐隐兴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呜呜呜蕴齐哥哥这是想干嘛,他不会是想给苓霜留一个永生难忘的回忆吧。 下一刻贺蕴齐朝着那个方向缓缓伸出了手,轻轻地唤出了那个名字“苓霜。” 沈苓霜瞳孔收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瞬间她耳边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贺蕴齐说出的话,可她还是看出来了。 他是在唤她的名字。 沈苓霜忽然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好似看不清了,但下一刻她义无反顾的向贺蕴齐跑了过去,稳稳地将手搭在了贺蕴齐的掌心。 而贺蕴齐也迅速收紧,将她一把拉上马,低头看向她,声音还是那样清浅温润,像一片羽毛拂过沈苓霜的心“怎么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说着便用袖子将她的泪轻轻擦去。 沈苓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止住,声音有些闷闷的问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蕴齐搂着她轻笑了一声:“为了告诉他们我已经心有所属。” 沈苓霜没有说话,因为她又有些想哭了。 贺蕴齐声音又放轻了些“为了让你知道,状元郎的一切都是你的,状元郎也是你的。” 贺蕴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情人般呢喃低语,一下一下地敲在沈苓霜的心见,这下她连耳根都红了,但还是嘴硬道:“其他的我收下了,状元郎不要!” 贺蕴齐将她搂得更紧“那可不行,状元郎最值钱,你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身后再次传来凌微溯的声音“贺兄,刚刚那位便是嫂子吧!改日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啊!” 沈苓霜听到“嫂子”这个称呼再次红了脸,侧过身打了贺蕴齐一下,质问道:“你都在外面说了什么?你我还没定亲呢!” 贺蕴齐故作无辜道:“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只说你是我心悦之人,凌微溯这人比较热情,你别和他计较。” 随后转身朝身后两人道:“改日我设宴相邀,你们二位可得赏脸来!” “好,我等着!”凌微溯朗声道。 慕君也紧随其后“自当奉陪。” 看着一行人渐渐走远,楼上的薛扶凛也终于从兴奋中缓了过来。 我的天哪,她见证了什么?她到底见证了什么!这些招数蕴齐哥哥上哪去学的?别说苓霜了,换她来,她也扛不住啊!好想学! 薛扶凛正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尖叫声中,完全没注意到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道慵懒清雅的声音出现“在想什么,怎么一副心神向往的样子?” 薛扶凛被吓了一跳,顿时回身望去。 许久未见的宁徊莫正抱着手斜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薛扶凛看到他立马从窗边起来向他走去,许久没见了,今日见到他有些开心“你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怎许久不见你?” 宁徊莫有些幽怨道:“我哪也没去就在这等着你,难道不是薛姑娘不来这天味居看我,我们才久久不能相见吗?” 薛扶凛听他这么说仔细回想了下,发觉自己近日有些忙,好似的确没怎么来这里,上次与苓霜相约还是约在了别的地方。 薛扶凛讪讪地笑“哎呀,都是小事,小事。” 宁徊莫有些好笑地看着薛扶凛,没有说话。 薛扶凛笑着笑着心里就浮现出一丝怪异,不是,他说话怎么怪怪的啊…… 宁徊莫看着她这幅呆呆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起身给薛扶凛倒了杯茶说道:“不怪薛姑娘,这段时间我回乡了,的确不在天味居。” 第五十一章 雀舌报春 “咦,还从未听你提过家乡”薛扶凛接过茶,轻抿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意道:“好茶。” “此茶名‘雀舌报春’其状色泽翠绿、扁平直滑似雀舌,汤色嫩绿明亮、香气高雅,滋味醇厚甘爽,生津回甘,有提神醒脑,美容养颜之效,你多饮些”宁徊莫抬起手又为薛扶凛倒了一杯。 薛扶凛也乖乖饮下,此茶的确好喝。 “为何我从未听过此茶?”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茶,并不出名,此次回去我才带来,你没听过也很正常。” 薛扶凛点了点头,双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宁徊莫。 宁徊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薛扶凛轻轻开口道:“我在想,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宁徊莫眼神暗了暗“我是什么样的人?” 薛扶凛笑颜绽开“当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宁徊莫与她错开眼神“并非生我之地好,我亦不如薛姑娘想的那样好。” “宁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就很好啊。” “宁某听闻了此次科举之事,对薛姑娘心生敬佩”宁徊莫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有我何事?我不过一出题官,全赖陛下英明。” “陛下的确英明”宁徊莫也附和道,但语气却意味深长。 “薛姑娘今日想是操劳,宁某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薛扶凛笑了笑“此处是你的地盘,应当是我走才是,便先行告辞了。” 薛扶凛起身离开了天味居。 薛扶凛独自一人走在街上,顺手买了根糖葫芦。 雀舌报春分明是出于淮国,虽不是名茶但名声也不算小,当初她在淮国时曾听说过,莫非他是淮国人? 薛扶凛微微蹙眉,心神凝了凝,她方才几次试探,但宁徊莫都不曾吐露自己出处,且殿上发生之事应当还未传开,他一个刚进京的商人从何得知,此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不知不觉薛扶凛已走到了薛府,她提步进入,仍在思索。 “小妹!你到底在宫里做了什么?” 薛扶南从一道柱子后大叫着跳了出来。 薛扶凛蓦地被吓了一跳,当即全身防备,见是自家兄长她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喂,小妹!你说话啊,怎么不理我?” “让让、让让,兄长你别挡着我,父亲可在府中?” “我就是为了此事,爹交代我,你回府了便将你带去见他,小妹你到底在宫里做了什么啊?”薛扶南只知大概,并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要去找爹,你想知道便跟着一起吧。” 走过回环廊道,薛扶凛推开四方侯书房的门。 “爹,我回来了。” 四方侯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两人。 二人进来时也放进了满门的春光,暖光映入,铺洒在二人的脸上,眉头高扬,意气风发。 “觅宁,说说吧。” 薛扶南自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听一听。 四方侯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此事我事先没与父亲商量是我之过。” 四方侯叹了口气,但神色中却并无苛责“爹何曾怪过你们?我们薛家向来奉行随心所欲,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祸国殃民之事,你们想做什么便勇敢去做,当初觅尘想陪还未登基的陛下闯一闯,爹也让她去了,你们也一样,天塌下来了都有爹给你们撑着,爹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薛扶凛和薛扶南眼中满是对自家爹爹的信任与钦佩,他们薛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值得将后背交付,将性命交托给对方的。 “爹爹我做此事有我自己的私心,其一,我是想帮助蕴齐哥哥翻身,他并非池中之物,不应被埋没。” 四方侯没说话,他也一直觉得贺家那小子不错,先前他那些流言也让他怀疑过,不过他相信宁儿看人的眼光。 “其二,我自小便立志要让世道安定,让百姓也可幸福度日,如今战争暂且平息,可赤国朝政却隐含危机,陛下曾找我与兄长吐露心事,我既已发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朱氏又怎可置之不理,虽然我是武将但我更是陛下的臣子,此事我有能力去帮助陛下,我自当义不容辞为百姓除害,让天下有才能之人可施展他们的抱负,为民谋利。”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薛扶南心中对妹妹说的这番话无比赞同,不愧是他妹妹,就是有抱负、有志向!他身为她的兄长与有荣焉,但自家老爹久久没说话,他也不敢随意开口,反正方才爹也说了会支持他们,他也不担心小妹会被痛骂一顿,那他索性就等等看看爹会说什么。 “觅璋,你觉得宁儿这番言论如何?”四方侯打破寂静,终于开口。 但薛扶南却是打了个激灵,被吓了一跳。 什么鬼,爹什么意思啊? 平日四方侯都不会叫薛扶南的小字,今日如此反常,倒叫薛扶南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老爹的心思,但应当是无事的。 “我觉得小妹说得并无不妥,武将文将有何区别,有能力便可自荐,小妹心怀大志,她的路注定不平凡,我不管旁人怎么想的,但身为小妹的兄长我定会支持她”薛扶南转头看向了薛扶凛“小妹放心,你想做便去做,兄长也一直在你身后。” 薛扶凛回以一笑,她当然不担心家里人会反对,不然她也不会不告知他们便去做了。 四方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觅璋你还算跟得上你小妹的步伐,你们兄妹二人齐心爹高兴啊,此事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老东西都是爹的旧交,他们什么品行爹是清楚的,就算迂腐了些但为民的事他们是不会反对的,放心去做!” 家人的支持,就是他薛扶凛最大的底气。 “扶凛定不会让父亲、兄长失望。” “扶南也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父子三人纷纷笑了起来,一同走出书房,前去用膳。 “小妹,你给我说说呗,殿里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薛扶南到现在都不清楚薛扶凛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人都不告诉他。 薛扶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震惊“你还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薛扶南点点头。 “那你刚才还说支持我。” “你是我小妹,你做的事肯定是好事啊,我当然支持你!小妹你快告诉我吧。” 无条件信任嘛。 薛扶凛沉重地拍了拍薛扶南的肩膀“兄长” 薛扶南双眼放光地眨了眨,示意薛扶凛快说。 薛扶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过几日便知道了”随即迅速跑走了。 就不告诉你! 徒留薛扶南站在原地。 我不生气,我真的不生气,过几日我自然就知晓了…… 薛扶南不停地做着自我安慰,小妹调皮了些,别和她计较。 一遍、两遍、三遍…… 薛扶南大吼一声“薛扶凛你敢耍我!你给我站住!” 第五十二章 人世浮沉 “终于回来了?”沈闲林淡淡开口。 沈苓霜方一踏进屋中便听见了自家爹爹的声音,她当即便想装作没听见逃走。 “去哪?还没和贺家那小子待够?” 沈苓霜顿住脚步,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今日下午那一出怕是遍玉京的人都知道了,沈苓霜转身跪在沈闲林面前“女儿知错了。” 沈闲林冷哼一声,“你错在哪了?” 沈苓霜支支吾吾开口:“我……尚未出阁,今日不应该在街上做出与蕴齐哥哥同乘一马之事……” “还有呢?”沈竹烨的声音从屋中传出,缓缓走了出来。 沈苓霜见兄长也在,不由心里紧张起来,蕴齐哥哥当时到底怎么和爹爹他们谈的,怎么他们如今是这副表现啊? 沈苓霜心里有些忐忑。 “我…我不该插手别府的家事……” “什么?”沈闲林有些疑惑“你做什么了?” “小妹,不会今日之事也有你一份吧?”沈竹烨迟疑着问道。 沈苓霜有些懊恼,他们不知道啊,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但话一出口便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她点点头“我的确参与其中。” 没等他们问,沈苓霜便接着道:“殿上作证的王必便是我派人去救下的。” “不是说那人是扶凛救的吗,怎么成了你?” “这是我与扶凛约好的,我派人救下他时并未告知他我的身份,之后我就直接将他扔在扶凛那了。” 听到这沈闲林和沈竹烨松了口气,这不算大事,他们这些有权势的重臣早已知晓殿中发生之事,是以他们都等待着陛下之后的安排,沈苓霜与薛扶凛一向交好,他们就怕沈苓霜瞒着他们做了什么。 “可还做了其他的事?” “没有了,扶凛不准我插手。” 沈闲林与沈竹烨对薛扶凛心中宽慰,薛扶凛不会害沈苓霜他们都很放心,但耐不住沈苓霜能闯祸啊,对于沈苓霜总是担心的。 沈苓霜见父亲兄长不说话了,便想站起来溜走。 谁知刚站起来,便听见沈闲林威严的声音响起“准你起来了吗?继续跪着!” 沈苓霜只得继续跪下,乖乖等着他们接下来的问话。 “你还有哪里做错了?”沈竹烨开口问道。 还有? 沈苓霜想了想,没有了吧? 唯有那夜私自与蕴齐哥哥相见之事没说,但那可万万说不得,被父兄知道了那她就真的见不着明日的阳光了。 沈苓霜狠狠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了,请兄长点明!” 沈竹烨轻叹一声,上前将沈苓霜扶起,温声道:“苓霜,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你属意贺蕴齐?” 沈竹烨目光清浅地看着她。 沈苓霜愣了愣,随即开口道:“我不敢告诉你们……”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们“爹一直想要将我嫁出去,但蕴齐哥哥在贺家中处境艰难,若告诉你们,你们定是不会同意我与蕴齐哥哥的,况且我也不知蕴齐哥哥心意,又岂敢随意说出口。” “苓霜,父亲与兄长从未想过逼你出嫁,娘早逝,你自幼便是我与父亲带大的,我们怎么舍得让你吃苦?爹与兄长只希望你能嫁一个爱你敬你能够护你之人,享一生荣华富贵,但你年岁渐长,眼看着与你适龄的郎君都渐渐定了亲,父亲担心好儿郎都被别家挑了去,所以才心急了些想让你先与陈琅定亲,你不要怪父亲与兄长。” 沈苓霜噙着泪摇了摇头,兄长说的她都知道,她也未曾怪过爹爹与兄长,只怪她自己太懦弱不敢早些表明心意才会耽误了这么久。 “苓霜知晓爹与兄长一切皆是为了我好,我从没有怪过你们,其实我定亲之事是我自己传出去的,是我欺骗了你们,那日我所说的重话非我心中所想,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爹爹与兄长恕罪。” 沈苓霜又跪了下去,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好的兄长与爹爹。 一双温热的大手再次将她扶起,沈苓霜抬眼看去,但这一次扶她的人却变成了沈闲林。 “你以为爹不知道?那日贺家小子来过后你爹与兄长便猜到了,府中知情的下人已被盘问过,皆找不出那人,除了你自己还能有谁将这消息传出去了?” 沈苓霜红着眼,闷闷问道:“那爹与兄长不怪我吗?” 沈闲林与沈竹烨对视一眼无奈笑道:“爹怎么会怪你,怪爹素日里对你太过严厉,我们是一家人,你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爹也会拼尽全力为你补全的。” 沈苓霜再也忍不住眼中泪意,扑上去抱住了沈闲林。 沈闲林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像幼时哄睡婴儿般一下一下安抚着沈苓霜,严肃了半生的脸也终于舒展,流露出慈父的无奈。 沈竹烨立于一旁,面带浅笑,他的妹妹是沈府的明珠,是被他们一家人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合该幸福一生。 ———— 贺蕴齐游街与沈苓霜分开后便回到了贺府。 朱何出宫后连自己府邸都未曾回便来到贺府将朱寻珍带去了朱府,不知他是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再见见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还是心中怒气过盛,半刻都不能容忍。 同样满腔怒气回来的贺知松亦想要找朱寻珍算账,谁知回府后却不见人,他还道是这朱寻珍卷了钱财跑了,问过府中下人才知朱何来了一趟,一来便给了朱寻珍一巴掌,随后不由分说将她带走了。 贺知松被欺骗至此,心中怒气更甚,愤而写下休书也向着朱府去了,他与朱寻珍之间还有账未算完。 贺蕴齐看着贺府人去楼空,他似乎已隐隐看见了这座府邸的的衰败,但他的心中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夕阳将要落下,最后的一束光照在了贺蕴齐前进的路上,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扬起唇,眉宇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欣喜与张扬。 筹谋半生,坏事做尽,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朱寻珍浮浮沉沉半生,机关算尽,害死了他的母亲,坐上主母之位,自以为运筹帷幄,却不知她手中的一颗棋子,让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掌心翻转,朱寻珍沦为一颗败子,而他与母亲才是赢家。 从此刻起,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困于这庭院,亲眼看着母亲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稚童,他的脊背已足够坚挺,往后的路,他会为苓霜遮挡风雨与她一同走下去,去看尽他母亲未曾看过的风景,永远永远。 第五十三章 天道无常 朱何去到贺府将朱寻珍带回时朱寻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朱何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将她直直打倒跪坐在地,朱寻珍心中满是震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对她宠爱的父亲竟不由分说地就打了她。 她双眼睁大满是不可置信,颤抖着声音开口:“爹,你这是为何?” 朱何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不如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腌臜事!” 朱寻珍听他这么说慌乱了几分,随即回神无辜道:“女儿什么都没做啊,父亲可是误会了什么?” 朱何见她还不死心,对她更加失望,似叹息又愤怒道:“误会?若这是个误会便好了……” 他不想在这说什么,挥挥手让人将朱寻珍架起来带走。 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朱寻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挣扎起来“爹,你这是做什么?你们要将我带去哪里,快放开我!我可是贺府主母,赶紧给我松手!” 朱何听着她的声音不为所动,一句话没说,只沉着脸色向外走去,不欲在此纠缠。 贺知松到朱府时看到的便是朱寻珍跪在地上痛哭的场景。 “爹,我错了!此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是被逼的!你替我想想办法,救救我啊!” 朱何甩开被朱寻珍拉住的袖子,他没想到自己如此珍视的女儿是何时变成了这幅样子,还是她本就如此…… “朱寻珍你自小流落在外,没享过几日福,爹心中愧疚想尽力弥补你,若你做的是别的事,哪怕爹拼了命都会替你摆平!可你偏偏……”朱何如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心死莫大于哀,先前他还无比气愤,但现在他心中却只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朱寻珍听到这句话眼睛却亮了,她赶忙将朱何的腿抱住,慌乱道:“爹,有办法的,你这么得陛下信任,你去求求陛下,他肯定会心软的!你辞官,你以辞官为筹码换我一条性命,陛下定舍不得你,他会心软的,你去啊父亲,你去啊!” 说到后面朱寻珍的语气都激动了起来,眼神充满了希望,似乎朱何当真这么做了,他便能逃过一劫。 “啪!”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朱寻珍的脸偏向一边,再次被打了一巴掌。 “你怎说得出这种话?你可曾考虑过你爹考虑过你母亲?我郑谙生不出你这般自私自利、卑鄙无耻的女儿!” 郑谙身体不好,此时被气到了极致,脸色煞白不停地喘着气。 朱何见夫人被气成这样赶忙将她扶住,换人将她带回房间休息,转过头脸色更加难看,对朱寻珍也再没了最后一点父女之情,眼中尽是冰冷“朱寻珍你做了这等错事,将我与你母亲气成这样,到如今竟还不知悔改,或许当年将你认回来便是个错误,我们朱家再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朱寻珍趴在地上,刚想开口便见贺知松过来了,她赶忙爬向贺知松,将他抱住,凄声道:“老爷!知松!你帮帮我,我只有你了,你快……” 朱寻珍的话戛然而止。 她捂着脸趴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贺知松……我们夫妻一场,连你也打我?” 贺知松被戴了绿帽,还将个野种养了这么多年,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朱寻珍的撺掇下被除了名,从此和他成了陌路人,他如今只恨不得杀了她,哪还肯给她一点好脸色。 “你这贱妇,还有脸与我提夫妻一场?若不是我今日进了宫,直到现在怕是都还被你蒙在鼓里,帮你养你与那王必的野种吧?” 贺知松从袖中抽出他写好的休书甩在朱寻珍脸上恨恨道:“你这样的贱人也配与我做夫妻?莫不是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现在看和你就恶心!” 休书砸在脸上,朱寻珍愣了愣,目光也变得阴狠起来,她咬牙切齿道:“你当真要休了我?” 如今贺知松和她说话都嫌恶心“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进门!若不是你这毒妇忆莲又怎么会死?蕴齐如今又怎会不认我这亲爹!” “哈哈哈哈哈……”朱寻珍从地上站起大笑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那已经脏乱不堪的衣袍与头发,向贺知松走近道:“你骂我贱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若非你当初和我搅和在一起将我带回了玉京我又哪有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啊?”朱寻珍张开手转了转,语气已有些癫狂。 “说到底这一切的起因不都在你吗贺知松?你不出去找女人又怎么会遇见我,我又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弄死朱忆莲当这高门主母啊?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朱寻珍又猛地将眼神看向朱何,幽幽开口道:“爹,你不认女儿了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回到你们身边的,你们为什么不帮我呢?” “是你当初逼死了忆莲……?”朱何伸手指着朱寻珍,被气急了,声音颤抖着问道。 朱忆莲好歹在他膝下养了这么多年终归是有感情的,当初他突然得知他亲生女儿被调换的消息虽然愤怒,也怨恨朱忆莲,但他却未曾想过要她的性命,他只是想让朱忆莲把一切都还给他的亲生女儿,没成想后来朱忆莲竟自缢了,他得知消息时,也只以为是她承受不住这落差,想不开才寻了短见,没成想竟是朱寻珍杀了她。 朱寻珍笑了起来“对啊,就是我杀了她,那蠢女人抢走了我的一切,她凭什么还能安生地活着?我只要看到她我就会想起我在晚花楼的那些屈辱日子,而她却安安稳稳地享受荣华富贵二十几年,甚至还幸福地结婚生子,她凭什么?” “我当然要毁了她啊!” 朱何心中满是悔恨,忆莲自小便乖巧,也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若不是他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迁怒了她,又怎会害她性命? 终究是天道无常,他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才会痛失爱女,遇到朱寻珍这个孽障。 第五十四章 青云直上 朱寻珍知道自己也难逃死一死,索性便撕破了脸皮不再装了。 “你们说着关心我,不过也是假惺惺,如今出了事还不是赶忙撇清关系躲得远远的,你们不知道吧,当时朱忆莲跪在我面前求我让我放了她,我本也没想将她赶尽杀绝,可你们知道吗?” 说到这朱寻珍又笑了起来“她说她腹中已有胎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求我留她和她的孩子一命,她日后必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她会带着孩子走的远远的,哈哈哈……怪说不说她蠢呢,她本来有个孩子就已经令我不舒服了,如今又怀了一个,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朱寻珍看了看自己的手,接着道:“当时我就用这双手把白绫缠上了她的脖颈,我一点点收紧,我看到朱忆莲不停挣扎的样子真是痛快!哈哈哈……!” “疯了,你真是疯了……”朱何双眼黯淡,心中悲痛不已,他的女儿忆莲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就这么朱寻珍给害死了,他悔啊,若是当初他能将忆莲带回来,忆莲或许就不会死了…… 此时贺知松双目猩红,冲上来掐住了朱寻珍的脖颈,他想到被朱寻珍害死的朱忆莲,想到和他疏远的贺蕴齐,再看看面前这个女人,蛇蝎心肠,竟还害死了他未出世的孩子,一想到自己往后再无子嗣,贺知松便恨不得杀了她。 这不管哪个男人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贺知松的手指越收越紧,朱寻珍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却仍是不停说道:“贺知松你掐死我啊,咳咳……你敢吗……陪我一起去死啊……” 贺知松的手上松了力道,他往后退了几步冷冷道:“想让我陪你去死,你做梦!” “你杀了我啊,贺知松,你让我去死啊!我就是个毒妇贱妇,你又能奈我何?你又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辜负朱忆莲在先她又怎么会死?害死朱忆莲你也有份,我们这对奸夫淫妇就是天生一对啊!” 她眉眼一转,又凑近贺知松抓着他的衣襟放柔了声音,说出的话却似渗了毒“贺郎,往后没有子嗣你一定很难过吧,你不要怪妾身,谁叫你太不让人放心,妾身若不这样做,你叫妾身如何能安稳坐着这贺家主母的位置啊?” 贺知松嫌恶地将她推开,若不是陛下要问罪于她,他现在早就把这贱女人给杀了,岂容得她在这里疯叫! 但一想到这女人过不了几日便要死了贺知松忽然也释然了些,反倒还问道:“你还有何话想说,我再给你点时间,今日不说,你日后可就没机会了。” “呵,贺知松,你是在施舍我吗?” 朱寻珍冷嘲道:“你们都是些伪君子,我朱寻珍青楼出身,能将你们玩弄于鼓掌耍得团团转倒也算有些能耐,只怪我一时疏忽该早些杀了那王必,倒叫他有机会反咬我一口,害我落得这个境地!贺知松你别以为我死了你就能过安生日子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哪怕是做了鬼也会一直纠缠你!” 朱何心神俱疲,原本还奕奕有神的双眼也黯淡下来,显出老态,现今也不想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人将朱寻珍带下去,不想再看见这个孽障了。 见朱寻珍被拉走,贺知松也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转身走出了朱府。 几日后,陛下将此事公之于众,将朱寻珍、王必当众处死,礼部尚书朱何无颜再面对圣上,自请辞官,想与妻子郑谙安稳度日,不愿再插手朝廷之事,陛下并任命了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三人联手清查近几年靠王必之辈而当官的人,查出者一律流放,不得再入朝为官。 此事一出引得朝堂哗然,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必会牵扯出许多人,朝官们议论纷纷,看法各有不同。 也知道了揭发此事之人,傅延对薛扶凛进行了好大一番赏赐,这一行为也引得了一些人的不满。 “陛下,玉容将军身为武官,却插手科举一事,恐怕僭越了吧” “陛下怎可纵容玉容将军胡闹,任由玉容将军胡作非为,科举乃大事,怎能因她一句话说改就改?” 对薛扶凛不满的无非就那几个缘由,薛扶凛都懒得搭理,只在上朝时淡淡说道:“觉得我此事做得不妥之人,尽可自行向陛下献策,若非朝臣无能,又岂轮得到我来插手?” 原本忿忿不满的人也安静下来。 笑话,要是他们有办法,陛下又何苦会如此苦恼?薛扶凛虽说僭越,但也的确解决了此事,他们也不再说什么,技不如人,能怎么办,他们也不敢动薛扶凛啊。 “蕴齐哥哥,你此去怕是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薛扶凛闲聊道。 贺蕴齐过不了多久便要离京,此时三人又聚在了天味居。 “是啊,你这一去,可不要被外面的娘子们迷了眼才好”沈苓霜酸溜溜地说道。 贺蕴齐轻笑一声“那我倒要好好看看,有没有和我心意的小娘子了。” 沈苓霜一掌打在他身上,没用几分力但还是让贺蕴齐闷哼一声,求饶道:“我心中唯苓霜一人,外面的乱花是断不敢多看一眼的。” 沈苓霜不屑冷哼。 薛扶凛见状打趣道:“蕴齐哥哥如今可抢手得很,离京前要向苓霜提亲的吧,不然等你回来苓霜说不定又与别人定亲了呢。” “那是自然”贺蕴齐没有犹豫道:“陛下赐了我一座府邸和好些赏赐,虽说府邸不算大,但内里却精致清雅,如今我脱离了贺家,打点好一切后定会在离京前向苓霜提亲,我的妻子只会是苓霜一人。” “此次清查之事朝野皆看着,众人都知道这是陛下想要栽培你们,做好了今后你们三人必会青云直上,扶凛先在此恭喜蕴齐哥哥了。” 贺蕴齐浅笑“扶凛妹妹抬举我了,若不是你,我又岂能如此顺利,是我该谢你才对。” 举起酒,敬了薛扶凛一杯,一饮而尽。 “蕴齐哥哥你今后打算如何?” 贺蕴齐知道沈苓霜在问什么,开口道:“陛下赐我的东西足以我独立出去,贺知松既已将我从宗族中除名,我也顺理成章不用再回去了,我的母亲也未入贺氏族谱,从今往后我便和贺府再无干系。” 薛扶凛与沈苓霜皆点点头,但心中都知道贺知松断了子嗣,只剩贺蕴齐一个血脉,应当还有一番纠缠,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不过她们也不担心,蕴齐哥哥自己能够解决。 “那蕴齐哥哥处理好事务后,便早早邀我们去你的府邸参观一番啊。” 贺蕴齐淡然应下,眉眼间是以往从未有过的轻松。 第五十五章 男身女相 贺蕴齐提亲后不久便同慕君、凌微溯两人一同离开了玉京。 声讨薛扶凛的人见陛下也站在薛扶凛那边也渐渐少了。 现下暂无战争,薛扶凛每日除了上朝便再无事可做,一时她倒是闲了下来,想起先前傅延允她的休假她心中便有了些想法。 “苓霜我们一起去汝南吧,那边的景色与玉京大不相同,小桥流水人家、远山娥黛轻烟,我还未曾见过呢!” 沈苓霜也颇为向往”那边有许多新鲜糕食,听闻也很好吃呢!”她语气低落下来又垂下眼“可是我要在家绣嫁衣,不能出去。” “那有什么,我帮你一起绣,我们早早绣完就出去!”薛扶凛双眼亮晶晶。 “这…这不合规矩吧,嫁衣都得自己绣的”沈苓霜有些顾虑道。 薛扶凛就没想那么多了“我们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沈苓霜没有犹豫“当然!” “我比你大几个月,要算的话我也能称得上是你阿姐对不对?” “对!” “伯母早逝,除却沈伯父沈大哥,我是不是就是你最亲近的人?” “是!” 薛扶凛一拍手“那不就对了。” 沈苓霜歪歪头,还没能想明白“对什么?” “除却姓氏,我就是你的亲姐妹,亲姐妹当然可以帮你绣嫁衣,我这相当于送你出嫁,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沈苓霜有些动摇“这么说好像也行……?” 薛扶凛一语定音“当然行!我就是你的娘家人,你难道不想我送你出嫁吗?蕴齐哥哥肯定也不会介意的,以后有我给你撑腰没人敢欺负你!” “嗯,我想!有你给我撑腰我要在玉京横着走!” 薛扶凛搂住她“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扶凛,你看绣这只九尾金凤怎么样?” “可以,你的嫁衣当然要绣最好看的,宝石什么的都弄上去!” 沈苓霜眉眼带笑“那我到时候出来怕不是闪闪发光,别闪了你们的眼。” “那有什么?我可是把绣花针当剑玩的,相信我的绣工!” 几月下来薛扶凛一下朝便往沈府跑,两人齐心协力,嫁衣终于快要完成,今日总算是得了空闲。 宁徊莫噙着笑声音挪揄“近日京中皆传玉容将军一下朝便往沈府跑是想趁新科状元贺蕴齐不在撬他的墙角。” 薛扶凛脑子顿了一下,随即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宁徊莫“啊?” 什么鬼?她近几月的确天天都去沈府,但是这谁想出来的,她忙着赶工都没注意到这些流言。 宁徊莫看着她的样子轻笑出声,懒懒散散地靠坐下来解释道:“状元郎前脚刚走,玉容将军后脚便日日去往沈府,想起从前玉容将军与沈家娘子说过的话,众人纷纷猜测玉容将军实则是男身女相,其实与沈家娘子是一对,沈家娘子当众被状元郎抱上了马,只得与他定亲,而玉容将军和沈家娘子被棒打鸳鸯,玉容将军不甘心,日日前往沈府跪着求沈大人向状元郎退亲。” 宁徊莫说完眼神幽怨地盯着薛扶凛,眼中似有被欺骗的破碎悲伤。 薛扶凛大惊。 什么鬼玩意儿!京中人这是太过无聊拿他们写起话本子了?这是哪个神经病想出来的! 薛扶凛有些被气笑了,若是这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她自己,那她定是会买回来好好看一看的,她一抬头看到宁徊莫,这什么眼神啊?自己对他做什么了,怎么搞得好像自己骗了他始乱终弃一样! 她鬼使神差开口道:“这些人一天真是闲的没事干,瞎传什么!我对苓霜说什么了让他们这么猜测?一天天的想象力真丰富!还有我这么大个美人他们竟然说我是男的!没长眼睛吗?竟说我是男的!”这是薛扶凛最气愤的一点,她是男是女他们都看不出来吗?! “还我日日跪着求沈尚书退亲,我这么多日见都没见过他,我上哪去求他,我就是每日绣花坐着太累了才浑身不舒服,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多的!” 为何都没人告诉过她,若不是今日宁徊莫说,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薛扶凛看向宁徊莫等着他的反应,她心里却不知为何居然有些忐忑,他总不能误会她了吧? 谁知宁徊莫却一直不说话,薛扶凛等得有些紧张了,都开始怀疑宁徊莫是不是真的信了那些流言,不至于吧。 她刚要开口,宁徊莫便先出声了“如此说来,你日日去沈府是为了绣花?” “当然啦,我在帮苓霜绣嫁衣,不然我还能干嘛,总不能是去缠着沈大哥吧。” 宁徊莫唇角勾了勾,声音都愉悦起来“原来如此,不过你帮沈娘子绣嫁衣作甚,如今也不着急啊。” 薛扶凛见他没误会她心情又好了起来“因为陛下允了我假,我打算和苓霜去汝南玩一玩,所以要赶紧把嫁衣绣完早日出发!” 宁徊莫若有所思“汝南吗……” “嗯,怎么,你去过?” 宁徊莫摇了摇头“没有,不过那里靠近淮国,我先前做生意听过那边但还未去过。” “薛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愿听一听?” 薛扶凛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此行可否让宁某一同去?宁某早听说汝南繁华一直想去那边拓展生意,但可惜一直没机会,不如让我与二位姑娘一起,一切出行花销都由我负责可好?” 薛扶凛笑了笑“宁公子太客气了,你愿随我们一起我当然是高兴的,不过我得回去问问苓霜。” “这是自然,宁某也是知礼数的。” 薛扶凛回去便将此事告知了沈苓霜。 “你说什么,那天味居的老板想和我们一起去汝南啊?!”沈苓霜有些激动。 “对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人还不错,我们平时在天味居他都有特意照顾我们的”薛扶凛不明白沈苓霜反应怎么这么大。 沈苓霜此刻心里想的什么她当然不知道,其实沈苓霜没告诉过她,有时他们去天味居会送上一些糕食酒水,都是专门端给他们分好的,有一次她尝了薛扶凛的那份才发现她的和他们的味道不一样,要好吃些。 第五十六章 坐台看戏 “你若是不想与他一起那我便去给他说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薛扶凛还以为沈苓霜是顾忌着礼数。 沈苓霜见她误会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同意他一起去,有他在我们也多个聊天的人,挺好的。” 谁懂她现在的心情啊,这天味居老板不是摆明了对扶凛有意吗,想趁着这次机会与扶凛拉近关系,每次去天味居都会好好招待他们,她从没付过钱,如今她和贺蕴齐已经定下,但扶凛还没着落呢,正好让她看看那天味居老板如何,要是不错的话她可不得制造点机会! 说来也是,扶凛对她的婚事倒上心,对自己的婚事却不管不问,看来只有靠她帮帮她了。 薛扶凛浑然不知沈苓霜已经在为她的终身大事做打算了。 “那就说好咯,我改日去答复他,我们先把嫁衣绣完。” 绣了一下午的嫁衣薛扶凛手都酸了,回府用饭时便见薛扶南一直时不时的瞅她还不停偷笑。 薛扶凛有些莫名,饭桌下踹了薛扶南一脚“兄长,你笑什么呢?” 薛扶南突然被踹一脚收了笑,开始吃饭,不理薛扶凛。 “嗯?兄长你怎么不理我,你方才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薛扶南吞吞吐吐道。 薛扶凛心中疑惑更甚,不对劲。 却见坐在一旁的林淳月确实笑了,用手怼了怼薛扶南轻笑道:“你别看扶凛笑话了,快告诉她吧。” 还真有事,莫非她吃饭吃到脸上了? 薛扶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摸到,再次把视线投向了薛扶南。 “小妹,哦不”薛扶南似是憋不住笑“小弟,你挖墙脚成功了吗……” 薛扶凛的脸顿时黑了。 该死! 薛扶凛还未发作坐在一旁的莫心岚便开口道:“扶南你瞎起哄什么,又在这取笑你妹妹了!” 薛扶凛转头看向莫心岚,有些讶异“娘你也知道?” 莫心岚呵斥薛扶南时也在笑,对于薛扶南叫薛扶凛小弟一点也不意外。 薛扶凛将眼神转向了四方侯,弱弱开口道:“爹……” 四方侯转过了头,不去看她。 薛扶凛将要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中,不用问了,四方侯这不敢直视她的动作,还需要她问吗? 所以全家都知道的事,这么久了居然没一个人告诉她,而是都偷偷躲起来看她笑话。 薛扶凛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她。 “咳,扶凛啊,你是女儿我们都知道的,先把饭吃了”四方侯在一旁夹了块肉给薛扶凛。 “是啊小妹,我们先用饭吧!”薛扶南露出了他自认为真诚的笑容,殊不知在薛扶凛眼中虚伪极了。 “兄长怎么不叫我小弟了?”薛扶凛咬牙道。 “我哪来的小弟,我只有你一个小妹啊”薛扶南心虚地挠了挠鼻子。 “哼。” 饭后薛扶凛终于问了“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哎呀,你自己想想最近你都没回来用饭啊,都是直接在沈府或者外边吃的。” 薛扶凛瞪了薛扶南一眼“这都传了多久了,我又不是天天都没回来吃,你的嘴还挺严呢兄长。” “哎哟,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四方侯在一旁当和事佬。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薛扶凛便将战火转到了他身上。 “爹,你为什么也不说,不告诉我就算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去澄清,难道你们都觉得我是想去撬人墙角?” 四方侯也没法说,他不敢告诉薛扶凛他们都觉得有趣,所以就都跑去看戏了…… “那个宁儿,我觉得你兄长的做法还是不对,你继续说他吧”四方侯弱弱开口,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薛扶南。 挨妹妹念几句怎么了。 说到最后,四方侯他们答应薛扶凛明日就去澄清,一定不让那些人再乱说了,薛扶凛才善罢甘休。 她好歹是堂堂一国大将军,怎么能背这么离谱的传言在身上呢。 众人刚起身打算回各自院子,薛扶凛便将他们叫住了。 “陛下允了我假,过几日我要去汝南玩”薛扶凛觉得应当和家里人报备一声。 “可有同去的玩伴,有几人啊?”莫心岚问道。 女儿虽然是大将军别人轻易伤不了她,但总归是女儿家,出门在外还是让人担心的。 “有三人一起,我还要带上凝玉素脂她们。” 莫心岚算了算人“三人?除了苓霜还有谁?” “我新结识的一位友人,他想去那边做生意,便与我们一起。” 四方侯点了点头“不错,汝南那地方临水,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爹只有一点要提醒你,别在外边找事,你和苓霜那丫头一起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别惹一身债回来。” 薛扶凛无奈“知道了,我都多久没出去找事了,你们放心吧。” 薛家几人看着她,眼神全然是满满的怀疑。 薛扶凛被气笑了“哎呀你们怎么不信,我肯定不会找事的,你们放心,我回知凛院了!” 薛扶凛走后薛扶南向身边的林淳月问道:“淳月,你想不想去,不如你与扶凛她们一起?” 林淳月目光柔柔地看着薛扶南道:“我哪能一起?近日母亲在教我管账抽不开身,等日后有时间了你带我去吧。” “好,日后我带你去,若你跟着扶凛去,指不定要帮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 林淳月被逗笑了“你别这么说扶凛。” 回到知凛院,薛扶凛将凝玉和素脂叫了过来吩咐道:“你们去收拾自己的包袱,过几日我带你们出去玩。” 听到要出去玩素脂眼睛都亮了“小姐,你终于舍得带我们出去了!我们去哪里啊?” “汝南,先前那些地方是战场,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去了不是被砍的份吗,其余的我哪次没带你们?”薛扶凛没好气道。 这素脂一天天的就等着出去玩了。 “我们要去多久?我们先帮小姐收拾”凝玉在一旁问道。 “还是凝玉更得我心,有了凝玉在出门在外都不需要我操心,素脂你学着点”薛扶凛想了想也说不准要去多久“我也不知玩多久,随便收拾一些吧,多带点银子,有缺的我们可以在汝南买。” “那岂不是可以待好久!”素脂更高兴了。 “嗯,应该会多待会,你们自己也别带太多东西,到时候有好看的我给你们买。” 出去玩当然是要轻装上阵。 凝玉和素脂含笑写过薛扶凛便回去高高兴兴的收拾行囊了。 她们二人自小便跟着她,也未曾离府几次,难得有机会,这次便带着她们玩尽兴。 薛扶凛为了给沈苓霜一件最好看的嫁衣,许多地方都是她精心想了许久的,绣法也极其繁复,有一半都是由她设计完成,所以她是真的有些困乏,洗漱后早早便躺下入睡了。 第五十七章 磨镜之言 “怎么这两人都没来?”薛扶凛看了看天色“没来早啊。” 薛扶凛已在城门口等了宁徊莫和沈苓霜二人一炷香时间了,但还不见二人的影子。 “莫非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薛扶凛有些郁闷“那也该提前知会我一声或者差人送个信啊。” 薛扶凛刚嘀咕完便看到了宁徊莫的身影,她高兴地朝宁徊莫挥了挥手。 宁徊莫朝她这边走来,歉意道:“抱歉薛姑娘,临出发时收到了一些消息,去处理耽误了一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听他有事,薛扶凛也没计较“没事,苓霜还没来呢。” 薛扶凛将眼神转向了宁徊莫身边的一位男子,宁徊莫主动解释道:“这位是我的随从名叫朔离,他会护卫我们的安全”宁徊莫又想了想薛扶凛的身份笑道:“好像也不需要,有玉容将军在我们怕是会很安全。” “我没宁公子想的这么厉害,多个人总是好的嘛”薛扶凛摆摆手谦虚道。 “这是凝玉和素脂,她们都是自幼跟在我身边的。” 凝玉素脂见状想宁徊莫他们行了个礼。 他们说话的功夫,便见沈苓霜来了。 “你怎么迟到了?” “还不是我爹,临要出门了非让我哥和我一起,说怕我出去惹祸,要让我哥看着点,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口舌才说服他们。” 薛扶凛见不是自己一个人被这么说,心里平衡了“我爹他们也这么说我,让我别在外边找事。” 沈苓霜转头看到宁徊莫,身姿如玉、气质卓然,虽戴着面具看不见全貌,但就露出来的五官看,剑眉星目的,怎么都是一位俊俏郎君啊。 “这位便是扶凛常提的宁公子了吧?果真是一表人才,我是沈苓霜”沈苓霜含笑道。 宁徊莫的眼睛亮了亮,有礼道:“不敢当,宁某不过一介商人,承蒙两位姑娘抬举了。” “我们还要多谢宁公子在天味居对我们的招待呢,今日同行,往后便都是朋友了!” 宁徊莫含笑点头“你们不要嫌弃便好。” “天味居的餐食尝了的都说好,我们才不会嫌弃呢。” 简单寒暄后,三人便上了马车,薛扶凛与沈苓霜同乘一辆,凝玉素脂他们跟在后面,宁徊莫单独一辆,一行人便出发前往了汝南。 “扶凛,那位宁公子瞧着挺识礼的嘛,不过为何要覆面啊?”莫非脸上受了伤? “我也不知,应当是行商不便露出真容吧,他的生意做得广,应当有不少人盯着他。” 沈苓霜点了点头,也有道理“诶,那你见过他的真容吗?” 薛扶凛摇摇头,她不知道宁徊莫为何覆面,怕当真是毁了容触及到他的伤心事便从未问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事和秘密,不用事事都知道。” 沈苓霜笑嘻嘻道:“我对你就没有秘密啊。” “我们俩穿一个裤衩长大的,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这样?”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准其他人像这样!”沈苓霜不想薛扶凛身边出现除了她以外的这样的人。 “不会的,我们俩的情义谁能比得过?” “我们俩天下第一好!” 薛扶凛宠溺笑笑“嗯,天下第一好。” 另一辆马车里素脂凝玉她们也聊了起来。 “诶,落音,你听到外边的传言没?” 薛扶凛和沈苓霜从小一起玩,凝玉素脂与沈苓霜的落音也玩熟了,可以说都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我听说了,哈哈我们小姐知道了说要去把传谣言的人给拍扁!” “哈哈哈,我们小姐也是,那些人竟怀疑我们小姐是男子,我们小姐可生气呢!”素脂笑道。 “我听扶凛小姐来我们沈府玩的时候说侯府全家都瞒着她悄悄看她笑话,这是不是真的啊?”落音想起那日薛扶凛说的场景便觉得好笑。 “是真的呢,老爷太太少爷少夫人都知道,觉得好笑还一起瞒着小姐,当时小姐气得活像只炸毛的狸猫,嚷嚷着要找大少爷算账”凝玉也开起了玩笑。 她们各自的主子都是好相与的,又从小一起长大,主仆尊卑便没那么分明。 几人笑作一团,便听素脂神神秘秘有些严肃道:“小姐不是让老爷他们去澄清吗,你们猜怎么着?” 凝玉和落音还不知道,都等着素脂开口。 “这可是我刚知道的,小姐她都还不知道呢,要是她知道了只怕又要生气。” “快说快说”落音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让我们听听”凝玉也好奇。 “老爷他们只澄清了小姐女子的身份,但他们却未澄清小姐与苓霜小姐的关系,结果现在那些流言变得越发不得收拾了,你们猜怎么着?” 凝玉落音猜不到,只急急催促素脂。 “不知是哪个烂嘴巴的说小姐既是女子还对苓霜小姐有意,那岂不就是磨镜,这说法几日前刚传开,小姐应当还不知,等小姐回京后知道了此事还不知会怎样。” 几人也不再说笑,这下可出大事了,早知不让老爷他们去澄清了,这越描越黑,等小姐回京怕是早就传开了。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扶凛小姐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子,怎容得他们如此胡说八道!” “是啊素脂,这事拖不得,必得赶紧告知小姐,让老爷他们说清楚,给那些乱传的人一点颜色看看,不然对小姐清誉有损啊”凝玉也忧心起来。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姐说,才告诉你们的,更何况现在两位小姐还一同出去游玩了,那些人怕是又有得编了”小姐刚出来现在心情这么好,若说了小姐必定很生气的。 几人商讨一番,还是决定现在就告知薛扶凛,此事拖不得,小姐离了京还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呢。 “什么?这些人吃熊心豹子胆了敢编排我!先前我不计较,现在还蹬鼻子上脸,越来越离谱了!” 不出所料,薛扶凛被气得暴跳如雷,直呼荒诞,当即便叫停了马车,要倒回去找人算账。 宁徊莫见马车停了,便下来询问,见薛扶凛骂骂咧咧说了好一通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要被气死了!”薛扶凛现下看谁都不惯。 谁知宁徊莫却气定神闲地说道:“薛姑娘别担心,此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薛扶凛又懵了,怎么就让人去处理了?她都刚知道消息。 一旁的沈苓霜却是瞪大了双眼,不停地在宁徊莫与薛扶凛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还没怎么样呢,这就帮扶凛处理起事情来了?消息这么灵通,怕是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扶凛的消息呢! 薛扶凛缓了一会才出声道:“宁公子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宁徊莫声音清润,说出的话却安抚人心让人感到踏实“还记得我方才来时说的消息吗,就是此事,当时我便派人去处理了,薛姑娘不必担心。” 薛扶凛的情绪平缓下来,她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三个字“好贤惠”。 第五十八章 时机未到 宁徊莫被薛扶凛的星星眼盯着,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薛姑娘?” 薛扶凛回了神,有些不自在轻轻开口道:“宁公子,真是多谢你了。” 宁徊莫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放在心上“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薛扶凛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快些上马车吧,我们还要赶路呢”沈苓霜开口催促。 宁徊莫轻轻颔首“两位姑娘先请。” 薛扶凛仍未说话,被沈苓霜拉着进了马车。 宁徊莫的视线一直落在薛扶凛身上,见她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他一直看着你呢”沈苓霜挪揄道。 人家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扶凛总不能是个榆木脑子还看不明白吧。 薛扶凛不是榆木脑子,她的确感觉到了,但她与宁徊莫的相识本就巧妙,宁徊莫知道她的一切身份,但她对宁徊莫却不够了解,他对她莫名的好、莫名的关心,并非是“缘分”二字就能轻飘飘带过的。 他们的初识就好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薛扶凛并非只有自己一人,她的身后还有整个侯府,朋友可以,但若进一步。 薛扶凛的眼神清明几分,时机未到。 “你看上他了?” 沈苓霜白了薛扶凛一眼,“少在这乱说,你不懂我的意思?” 薛扶凛叹了口气“苓霜,我虽信任他,但我的背后还有侯府。” 沈苓霜也不说话了,她怎么不懂,扶凛与她的身份到底不同,她既是镇国大将军四方侯的女儿,也是赤国的玉容将军,只要有薛家在,赤国便不必为战争担忧,宁徊莫气质不凡,其身份未必如他所说仅仅只是个富商。 “若没有侯府呢?” “没有侯府……”薛扶凛低喃出声,似是真的在思考“我与他初相识时便莫名对他有一种信任,若他没有骗我,或许会很好。” 沈苓霜提起几分兴致“那种好?” 薛扶凛用手指推了她的额头一下,不知该说什么“你脑子里现在怎么总是这些?当然是朋友之间的好,他好似是因为一个人才来的玉京,对我好”薛扶凛耸肩笑了笑“大抵是我与那人相像,见着我,他想起了那人。” “啊,那人是男是女啊?”沈苓霜有些唏嘘,这的确有些难说,难怪扶凛总是避而不谈。 “我也不知,你别想那么多啦,我觉得现在与他的关系很好”薛扶凛两眼弯弯,她真的觉得这个状态很舒适。 “嗯,若我没有遇见蕴齐哥哥或许如今也与你一样,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马车行进一段,停在溪边饮水休息,宁徊莫也带来了一些餐食。 “宁公子你准备还真是周全”沈苓霜她们只带了些粗粮,哪能这么精细。 “我可是酒楼老板,餐食上自然要精细。” 他拿出一张地图,“此去汝南山高水远,我们可一路游玩过去,方才我在马车上研究了一番,二位姑娘可愿听听我的想法?” 薛扶凛和沈苓霜凑了过去,她们多在玉京很少机会出去,薛扶凛也是更多随军一同行动,而宁徊莫经商,走南闯北自然比她们精通许多。 “我们可先去陇山落脚,接着往荔平走,我曾去过那里,一马平川,有天高任飞之感,很适合策马奔腾,到时我们可骑马放松放松,接着转水路,途径易水、江宜到达汝南,其中汝南的陵青城最为繁华。” 听着宁徊莫的安排,沈苓霜已经想象到他们此行会有多精彩了“我已经好期待了,我还没有坐过船呢!” 薛扶凛也很期待“我很怀念策马平川的感觉”薛扶凛真的很向往鸟儿般无拘无束的感觉,她向往自由。 “就这么走吧,你的安排很好。” “这次与宁公子同行简直是我们最正确的决定!”沈苓霜觉得宁徊莫真是好贴心,他将一切都规划好了,压根不需要她们操心,她们只需要开心的游玩便好了。 “合你们心意便好”宁徊莫还是那般淡然清浅地笑着,似乎特别随和。 “扶凛,与他一起真是明智的选择!”上马车后沈苓霜还是忍不住夸宁徊莫。 “我也没想到他准备得如此周全”薛扶凛对此也很意外。 “先歇歇吧,我们还要在马车里待好一阵时间呢。” 出来走了有大半日,沈苓霜也有些疲乏,点点头靠着车壁闭眼小憩。 薛扶凛倚在一旁也闭上了眼。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出了玉京地界,天色渐暗,风声呼啸,吹得四周的草木树林簌簌作响,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薛扶凛摇晃一下悠悠转醒。 “姑娘,前方有山贼拦路”朔离的声音传来“但无甚大事,不必在意”方才休息后便是宁徊莫的马车走在前面。 送上门来的山贼? 薛扶凛与沈苓霜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明意味。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在马车上呆久了难免有些不舒服,竟还有山贼敢截她们的道,正好松松筋骨咯。 “何人拦路啊,还不报上名来?”薛扶凛懒懒出声,声音中带了些冷酷,不似平日随和。 “哟,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长得还真水灵,兄弟们把她们给我带回黑风寨做压寨夫人!”山贼头子发出一阵淫笑,拖腔拖调,听得让人恶心。 薛扶凛的声音冷了些“黑风寨?好老土的名字,不如我来帮你们取个好听些的名字。” 薛扶凛对沈苓霜示意了一下,沈苓霜立即接话道:“‘烂泥沟’怎么样?我觉得与你们很是相配。” 宁徊莫听着她们的话也忍不住笑出声,竟还有心情玩笑。 山贼头子被他们激怒,声音更加凶狠“你个面都不敢露的小白脸,给老子笑个屁!”转头又对着薛扶凛沈苓霜道:“两个臭娘们牙尖嘴利,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会被带回了黑风寨有得你们苦头吃,到时别求着大爷放了你们!” “啧,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废话真多”薛扶凛失了耐心,不想再多费口舌,转过头去问道:“苓霜你想要多少个?” “比你多就行”沈苓霜也不甚在意。 “那你还是别想了。” “许久没比了,要不要试试看?”薛扶凛的话倒激起了沈苓霜几分胜负欲。 薛扶凛轻歪头努努嘴随意道:“自当奉陪。” 见薛扶凛和沈苓霜竟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还拿他们做赌注,黑风寨的人脸色愈发黑,再也忍不住向他们砍了过去。 “朔离,你与宁公子待在一边就行,别来打扰我们”薛扶凛轻飘飘传来一句,下一瞬她身形一闪便放倒一个山贼,拿起了他的刀。 第五十九章 缘分为何 薛扶凛拿在手里掂了掂有些遗憾“这刀真丑,方才应把我的剑拿下来的。” 说话的瞬间薛扶凛又杀了一人。 “你何时这么多话了?”沈苓霜的声音传来,她的四周已经躺了好几人。 薛扶凛侧身躲过砍来的刀,抬手抓住那人手腕,一个转身便将那人踹飞了出去。 “杀这些喽啰还无需我凝神专心。” 薛扶凛语气之狂妄,但随着她的动作,四周躺了越来越多的人,渐渐染红了土地,她的衣衫仍未沾染分毫脏污。 另一边沈苓霜同样银光飞舞,两人身姿皆缥缈轻灵,抬手间不像在杀人更似在轻舞,那些倒下的人也如同为她们身法的灵动而倾倒,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在她们手中却像仙子手中的灵宝,衣衫拂过之处都留有余韵。 “主子,薛小姐和沈小姐是师出一派吗?看她们杀人真是令人心情都愉悦了”朔离见过的那些女杀手皆是招招狠毒,恨不得将人碾碎,如薛扶凛她们这般剑法优美精妙但不柔弱的倒是少见,都是习武之人,朔离此时也沉醉其中,说话随意了些。 怪不得主子痴心一片。 宁徊莫的神色却是冷了冷,有些莫名。 薛扶凛和沈苓霜渐渐靠近,提刀背对而站,二人同时提刀向前刺去,旋身时拉住了对方的手,薛扶凛手臂使劲带着沈苓霜便跃了起来,裙摆飞舞,宛若飞仙,待沈苓霜落地时薛扶凛将刀压上,向后扫去几分,沈苓霜也同时弯腰抬脚踢向剩余的几个山贼,二人未曾交流,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动作。 “呵”宁徊莫忽然冷笑“真是默契。” 一旁的朔离听到这声音头皮紧了紧,这是又怎么了。 朔离赶紧退到宁徊莫身后,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表情。 “啊!女……女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你们放了我吧……”方才叫嚣的山贼头子此时脖颈处横了一把刀,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哀求。 “放了你?” 山贼头子以为有转机,忙忙点头。 薛扶凛声音冷淡“让你再去做恶吗?” 薛扶凛随手将那刀甩开,转身往回走,声音缓缓传出“只要被我碰见,作恶之人就别想活着离开。” 她的身后,那山贼头子睁大双眼,咽喉处有一道鲜红的口子正在汩汩冒着鲜血。 “薛姑娘与沈姑娘打起架来真是赏心悦目”宁徊莫幽幽道。 “那当然,我与扶凛的剑法可是自小一起学的”沈苓霜很喜欢别人夸她和薛扶凛剑法相像。 “宁某还以为每个人的剑法身姿都是世间独一呢,没成想两位姑娘竟连这都能如此相似,可见感情深厚。” 宁徊莫低下头,略显黯然“不像我,连这身三脚猫功夫都是求得的。” “宁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箭术很好。” 宁徊莫展露笑颜“能得玉容将军一句夸赞,我这箭术也不算无用。” “公子姑娘,天色渐暗我们快些赶路吧,不然怕是要歇在荒郊野岭了”朔离在一旁出声。 “是啊小姐,我们快些出发吧!”素脂在一旁插嘴道。 薛扶凛略一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一行人重新出发,但没走多久空中便落下了点点雨珠。 “这运气真是,又是遇上山贼又是下雨的”沈苓霜有些郁闷,今晚怕是住不了客栈了。 “无事,雨还没下大我们看看附近有没有农户可以借宿,我们住一晚再走”薛扶凛倒不显慌张。 “也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加快了行进速度,终于赶在雨势加大之前找到了一户人家打点好后住了进去。 “几位姑娘住在屋内吧,我和朔离在外面避雨就好”这家农户房屋不大,连夜将杂物挪开才收拾出这两间屋子。 “这怎么行,外面风雨交加,最近的天气也是易染风寒的”薛扶凛不赞同。 “不如你们进来吧,哪怕是打地铺或者在桌上趴着都好过待在外面啊”沈苓霜也开口相劝。 “宁公子?”薛扶凛轻轻喊道。 宁徊莫有些微怔神,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她。 “你觉得如何?” 宁徊莫摇摇头“不妥,二位姑娘不必担心,往日我们走南闯北都这般睡过,无大碍的。” 见她们还站着没动,宁徊莫伸手赶了赶,催促道:“快些进去睡吧。” 烛火熄灭,屋内一片黑暗,身旁的沈苓霜早已进入梦中。 薛扶凛静静听着屋外的连绵雨声,她的思绪如雨声杂错般也有些混乱,她睁开眼,看到了月光映照在门上的人影,薛扶凛想起了几年前的一场雨夜。 宁徊莫闭眼靠在门边。 屋门被轻声打开,一双绣鞋缓缓踏出,一件披风被搭在宁徊莫身上,随即脚步声动,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薛扶凛将手中的一床薄被轻轻搭在朔离身上。 薄被是这户人家多余的,可惜只有一床,她便只能找来一件自己的披风,为宁徊莫搭上,这样他们应当不会冷了。 做完这一切薛扶凛转身回屋,她的动作和脚步都极轻,是以将被子搭在朔离身上时,他都没有反应。 薛扶凛一只脚正要迈入屋中,忽然一只手伸出抓住了她的裙摆。 “师父……”宁徊莫轻轻呢喃。 薛扶凛的脚步瞬间僵住,月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阴影,虽有雨落敲击之声,但空夜寂静,她还是听清了。 薛扶凛的心在狂跳,她不敢回头。 薛扶凛站在原处,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微微转身,却见宁徊莫闭着眼,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仿佛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呢喃是她的错觉。 哪怕是入睡,宁徊莫也仍带着面具,薛扶凛有一种冲动想去将他的面具揭开,让他用真面目面对她,但她却没有动作,月色朦胧撒在宁徊莫的脸上,像是一层面纱、一道屏风,将他们二人隔阂开来,她始终对他看不真切。 薛扶凛的视线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处,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宁徊莫,良久,才转身离去关上了屋门。 你口中的缘分到底是何种缘分? 是初识一见如故的缘分,还是重逢故人得见的缘分? 薛扶凛也不知道,世间会有如此巧的事吗,命运会让我们重逢吗? 她的脑中浮现出了另一张与宁徊莫不同的、稚嫩的面庞。 是渡生。 第六十章 策马扬鞭 清晨,薛扶凛刚踏出房门便撞见了等在门口的朔离。 朔离抱着昨夜薛扶凛为她披上的薄被站在那里有些踌躇。 “怎么了朔离?”薛扶凛微微疑惑。 朔离将手中的薄被递出,有些不自在“多谢你,薛姑娘。” 薛姑娘是一个很好的人。 薛扶凛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轻轻笑了下,她当是什么大事“一床被子而已,何须谢我?” 薛扶凛将被子接过放回屋中,便前去汇合。 “扶凛你终于来了,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沈苓霜朝着薛扶凛打招呼。 “没什么大事,你们都收拾好了吗?那我们出发吧。” “就等你啦!”沈苓霜欢快道:“我先上车咯,扶凛你也快上来。” 薛扶凛点点头刚想跟上,身侧衣袖便被人牵住,薛扶凛转过头去,微动了头,无声询问。 “昨夜,多谢薛姑娘。” “你们主仆两个怎么回事,朔离便罢了,宁公子怎么你也来谢我?”薛扶凛调笑道。 薛扶凛态度如常,她想了一晚,昨晚听到的话也不能说明什么。 “薛姑娘往后可唤我莫兄。” 薛扶凛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莫兄也可如苓霜一般唤我扶凛。” 宁徊莫眼下卧蚕弧度加深,“嗯。” 两日后,一行人落脚陇山。 沈苓霜一入客栈便瘫倒在床上“这两天待在马车上我感觉我浑身都快打结了,现在终于能放松放松了”沈苓霜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瞧你这德行,还有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了”薛扶凛在一旁嫌弃道。 “嘁”沈苓霜也不在意“说得像你很端庄一样,我的闺秀姿态都是给外人看的,在你面前我还装什么?” 薛扶凛学着沈苓霜的语气“我也是呢。” “诶,你们怎么回事啊,才一晚过去他怎么就叫你扶凛了?”沈苓霜又从床上翻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啊”薛扶凛无辜道。 “你少骗我”沈苓霜推了推薛扶凛“快老实交代。” “哎呀,我就是晚上去给他们披了个被子,又没做什么。” 沈苓霜“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是吧薛扶凛,你大晚上给两个大男人送被子,怪不得人家对你亲近呢。” “这有什么嘛,我怕他们在外边待一夜生病而已,又没别的心思。” 沈苓霜啧啧称奇“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啊薛扶凛。” “我只是想起了渡生,当年他便是嘴硬非要自己趴在桌上睡,后来大半夜的被冻醒了”薛扶凛想起这事嘴角便不自觉勾起。 “原是如此,扶凛,这么多年了你有再找到渡生的消息吗?” 薛扶凛眼里惆怅了些许“没有”她默了默又道:“一点也没有。” 沈苓霜知道渡生是薛扶凛心里的痛,揽住薛扶凛,犹豫道:“扶凛,你有没有想过再去一趟淮国?” “想过”薛扶凛垂下眼“但不能。” “往后若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去。” 薛扶凛弯眼笑了笑“好,你陪我一起。” “苓霜,别赖床了,快起来!”薛扶凛一身火红劲装,在屋外敲着门“你快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自那日离开陇山,如今他们已快进入荔平地界,地势逐渐宽广平坦,今日起他们便不必再乘马车。 薛扶凛下楼没看见宁徊莫和朔离。 “凝玉,你看到他们了吗?” 凝玉素脂以及落音三人都换上了淡黄色的骑装,这是她们一致商量好的,说要穿一样的颜色。 “宁公子他们早就在外边等着了,小姐快出去吧”凝玉含笑道,她们三人也跟着一同出去。 薛扶凛刚一出来,便见到了骑在马上的两人,宁徊莫一身墨绿劲装,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护腕以金丝勾勒,端坐马上,墨发被风吹动,尽显少年意气。 “难得见到莫兄这副打扮”薛扶凛语气轻松向他们走近。 “扶凛觉得如何?”宁徊莫此时声音也带了些春风拂柳般的轻盈。 “风流倜傥,意气风发,这客栈进进出出的客人都看着莫兄呢”薛扶凛浅笑着沐浴在暖阳下,宁徊莫将她脸上的茸毛都看得分明。 宁徊莫眉眼微挑“扶凛今日这一身红衣也意气非常,光彩夺目得很,宁某好似看到了你在战场上的风姿呢。” 薛扶凛撩袍翻身上马,“哎,彼此彼此,莫兄谬赞了。” 说话的时间沈苓霜也收拾好出来了。 她一身蓝衣,同样劲装,“你骑马还是这么喜欢穿红衣。” 在玉京,薛扶凛出门通常都是乘马车,鲜少有骑马的时候,沈苓霜自然也许久未见她这般着红衣劲装了。 “所以,你这一身是为了与我相配吗?”薛扶凛调笑道。 “对啊”沈苓霜大方承认“你穿红衣,我必着蓝衣相陪。” 宁徊莫眼神微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沈苓霜注意到宁徊莫的动作,也看了他一眼“宁公子今日装扮也是令人眼前一亮啊!” 宁徊莫浅笑颔首“沈姑娘亦不遑多让。” 沈苓霜翻身上马,发现周围进出的人都在看他们,随即她又扫了扫朔离、凝玉几人,笑道:“我们快些离开吧,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咱们,一会儿莫误了老板生意。” “你们几个今天也打扮的不错嘛”然后又朝朔离道:“连朔离都不是黑衣了。” 被点到名的朔离默默低了低头,不做声。 “小姐公子都打扮得这么好,我们当然也不能拖了后腿啊”落音高声道。 “今日我们便可到达荔平,前路皆是平川,不如我们策马看看谁先到荔平如何?”宁徊莫提议道。 薛扶凛诧异地看过去“莫兄竟也喜欢同人比试?” “心之所至,随性而已。” “这个提议好,你们比不比?”沈苓霜也积极应道。 “比!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比!”素脂此刻特别兴奋。 薛扶凛平日督促素脂练武,素脂总是偷懒,但对骑马倒是颇有兴趣,时常去练习,不过在玉京时,骑马总只能囿于那方寸之地,如今这般肆意奔腾可是难得! 朔离点点头“比。” 凝玉落音也没意见,只是她们马术不精,怕是只有垫底的份。 “好,那我们就……”沈苓霜的话被一阵马蹄声打断,只见一片沙尘扬起,抬头望去,薛扶凛一身红衣已策马在前。 “莫兄苓霜,我先走一步咯!”薛扶凛得意的声音传来。 沈苓霜怒吼“薛扶凛,你不讲武德!” 她话音刚落下,一旁的宁徊莫也策马跑了出去,来不及再说话,沈苓霜也赶忙一甩马鞭,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我一定比你们先到!” 第六十一章 山椿 薛扶凛双手一拉马缰,马蹄扬起,稳稳停在了荔平界碑前。 荔平不像其他地方是一座城池,这里地方广,人们居住得较为分散,是以便只立了一块界碑来示意。 “还是不及扶凛啊”身后传来宁徊莫浅笑的声音似乎还带了些遗憾。 “这天下能跑过本将军的可没几个!”薛扶凛毫不谦虚。 “你就吹吧,还不是你先抢跑!”沈苓霜姗姗来迟。 “我不跑你也赢不了我”薛扶凛欠揍道。 果然沈苓霜忍不了“薛扶凛你给我滚下来,看我不揍扁你!” 薛扶凛眉飞色舞冲沈苓霜做鬼脸“我就不!” 沈苓霜当下便一夹马腹,向薛扶凛靠近。 薛扶凛也开始往宁徊莫身后绕,“苓霜你要愿赌服输啊。” “薛扶凛你躲在宁公子背后干嘛,有本事你出来!” 宁徊莫身后再次传来薛扶凛欠揍的语气“我没本事。” 宁徊莫噙着笑,眼中有碎光点点“好了好了别闹了,他们要到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朔离和素脂正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凝玉和落音。 “公子” “小姐” 朔离和素脂二人同时到达。 “不错嘛素脂,能和朔离一个水平,看来回京后我应该多放你去练练马”薛扶凛笑道。 “落音让你平时不用功,看吧你家小姐又要破财了”沈苓霜痛心道。 落音最后一个到,沈苓霜要请大家吃饭。 落音蹭到沈苓霜身边乖乖道:“落音谢过小姐啦。” 薛扶凛悄悄给凝玉使了个神色,你俩都是好样的,没让我破财。 凝玉素脂会心一笑。 一行人走了好久才找到一个用饭的小店。 “老板,为何一路走来这周围都没见着什么人啊,连着店中也没什么客人?”薛扶凛问道。 “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老板笑道。 薛扶凛点了点头。 “平日还是能见着很多人的,但过几日就是我们的魂舞节,大家都忙着准备,所以街上没什么人,明日我这店也要关门了”店老板解释道。 “魂舞节?”沈苓霜没听过。 “当年姜戎战乱,我们的祖辈一路逃难到了荔平才安定下来,战乱中死去许多人,千千万万的亡灵都找不到他们的家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我们便会在这个时间举行魂舞节祭奠那些亡灵,为哪些找不到归途的人引路,唤逝去亲人的灵魂归来”店老板语重心长,说这话时也带了些愁绪。 “各位客官现下不好找住的地方,若你们不嫌弃,我这楼上有几间房可让你们暂住。” 店老板也是个热心人。 宁徊莫微微颔首“那就多谢老板了,我们正好无处落脚。” “几位客官,魂舞节在五日后,若有逝去的亲人或朋友想祭奠你们也可一同去看看”说完店老板便离开了。 “逝者已斯,魂灵当真能够回家吗”薛扶凛低喃道。 “小姐,你想去吗?”素脂问道。 薛扶凛抬起头笑了下,没有说话。 宁徊莫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 果真如店老板所说,接下来几日街上的行人更少,小店也闭了门。 魂舞节当夜,薛扶凛众人用过饭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沈苓霜和素脂她们没有需要祭奠的人,对这魂舞节并不感兴趣。 “莫兄,你有要祭奠的亲人吗?”在进入各自房间前薛扶凛平静问道。 宁徊莫垂下眼睫看不清他的神色,片刻后摇了摇头。 薛扶凛点了点头,“那祝莫兄一夜好眠”转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戌时,一道人影推门而出,渐渐隐入黑暗中。 薛扶凛换了身当地的藏青色衣裙,荔平人心灵手巧,服饰十分有特色,她前两天出去闲逛时看到一户人家的娘子刚做好这身衣服便将其卖了去,如今她换上倒别有一番风味。 薛扶凛其实是想来参加魂舞节的,但众人都没兴趣她也就只能作罢,也不知是为何,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她还是换好了衣裳自己一人踏出了房门。 荔平的风似乎与玉京有所不同,它带着独有的自然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耳边是鸟雀的叽喳,薛扶凛舒展了眉眼,独自享受着这片刻的静谧。 忽然,一支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薛扶凛睁开双眼,眼神一厉,露出一股冷意,反手抓住那支手便想将其摔下,谁知那人竟躲了过去,薛扶凛反手肘击,那人以手格挡,同样稳稳接下。 薛扶凛沉了脸色,迅速旋身,抬腿横扫而过,同时手中灌注力道向那人擒去。 薛扶凛掌风带起的呼啸之声自宁徊莫耳边擦过,他侧身堪堪躲避,迎面便是薛扶凛的拳头,他急忙抬手抓住薛扶凛的手腕低声道:“扶凛,是我!” 听到声音后薛扶凛眼中微闪,轻抿了下唇,换了另一只手向宁徊莫打去,挣脱了宁徊莫的桎梏,才缓缓停手。 薛扶凛声音舒朗道:“原来是莫兄,方才真是得罪了。” 宁徊莫理了理身上被弄乱的衣服,才开口道:“方才扶凛分明听见了我的声音,怎还要下手,莫不是扶凛早便想打我了?” “哪有,莫兄别误会,我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薛扶凛笑道。 “那真是我多心了”宁徊莫幽幽道。 薛扶凛注意到宁徊莫的衣服,他竟也换了身当地服饰,头发竟还编了小辫,别说他五官深邃还挺有异域风情的,脸上的面具又给他增添一丝神秘感,令人想探究。 注意到薛扶凛的打量,宁徊莫也大方展示,还在薛扶凛面前转了个圈。 “莫兄这身装扮等会去了怕是会引来许多桃花呢。” “我这人不喜桃花只喜山椿”宁徊莫凝视着她浅浅笑道。 “山椿?” “‘独见墙头倾赤艳,鲜红几朵破琼瑶’山椿红似火,白如雪,高贵而孤傲,豪迈而勇毅,它既要开放,就让自己如火焰般闪耀,它既要凋落,便无畏决绝与果断,是一位娇贵又冷傲的美人,只能生长在辽阔之野,不能拘泥于方寸天地,扶凛你觉得它如何?”宁徊莫说这话时眼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浅浅的询问。 薛扶凛想到了冬日里独自盛开的绚烂,银白苍茫的天地绽放了一树热烈,似是在告诉人们它的勇敢张扬,薛扶凛也很喜欢,她眉眼弯弯,眼中有着赞同“它很好,莫兄很有眼光。” 宁徊莫眼中笑意更甚,薛扶凛都有些分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只得匆匆避开。 “嗯”他低应一声“我的眼光一向很好,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莫兄是一位长情之人。” “并非我长情,只是她太好,天下无有能比之者”宁徊莫一字一顿,认真而庄重,似是想要将这话刻进薛扶凛的心中。 看来莫兄是真的很爱山椿。 第六十二章 引月飞天 “莫兄,你怎么也出来了,还做这身打扮?” 不是都说没兴趣吗? “你不也出来了?连衣裳都换好了”宁徊莫反问。 “我是觉得可惜,这衣服买了没机会穿,所以才出来转转”薛扶凛嘴硬道。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果然宁徊莫夸张地“哦”了一声“原是如此啊,那方才扶凛对我下手是因为我碰了你的新衣服不高兴了?” “怎么可能?是因为……”薛扶凛忽然顿住。 宁徊莫饶有兴致问道:“是因为什么,扶凛不是说只是没反应过来吗,原来刚才是骗我的?” “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扶凛能告诉我吗?” 薛扶凛转过了身开始往前走,宁徊莫则跟在她身旁“我只是不喜别人在夜晚拍我的肩。” 一旁没有人作答,薛扶凛也直直向前走。 “扶凛不会是怕鬼吧?”宁徊莫忽然出声。 “怎么可能!”薛扶凛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有些激动。 宁徊莫笑笑没说话,但心下却了然。 “以后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嗯”薛扶凛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两道影子在黑暗中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前方传来了火光。 “那就是他们举行仪式的地方了”宁徊莫指了指。 那里每个人都换上了和她款式极像的衣服,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莫兄,你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没看见宁徊莫在路上买衣服啊。 “我从前来过荔平。” 怪不得对荔平的情况很清楚。 忽然,薛扶凛垂落在身侧的手被牵起,她蓦地往宁徊莫看去,眼中有着错愕。 “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说完宁徊莫便拉着她跑了起来。 薛扶凛也没有挣脱,只是被他牵着往前跑去。 宁徊莫松开了她的手,取了片叶子去沾水,随后往她的额头碰了碰,又做了个手势,薛扶凛反应过来,知道这是仪式便也跟着他学,做完后,便同其他人一起站到了一边。 “连这些手势你也知道?”薛扶凛有些诧异。 “只看别人做过,这是第一次参加”宁徊莫眉眼微弯。 不知他在开心什么。 很快身边的人就渐渐开始挥动手臂,薛扶凛跟着他们学,刚开始有些跟不上,找到其中规律后便沉醉其中了。 薛扶凛闭上了双眼,不知这是什么舞蹈,跟随着舞动的节奏竟让她的心也莫名沉静了下来,薛扶凛不会他们吟唱的歌曲,便在心里想着那些战争中逝去的将士,嘴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这里的人是月神的孩子,在圣光的沐浴下进行着一场神圣的祈祷,为迷失方向的人指引归途。 旁边,一只手挨上了她的手,薛扶凛睁开眼睛刚想说话便见周围人皆是手掌相对的姿势,便闭上眼睛再次默念,为留存在她心中的将士们祈愿。 魂归异处,只盼他们能回家。 “你知道他们跳的叫什么舞吗?”薛扶凛睁开眼,目光朦胧地问道。 她似乎被此刻的情绪感染了,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月魂舞”宁徊莫答道。 “夜晚魂灵们会出来,月光倾洒之处便会为他们指引归途。” 薛扶凛浅浅笑了笑“真好,但愿他们能找到家。” “你的亲人吗?” 薛扶凛摇了摇头“不是,但胜似亲人”是保家卫国,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值得每个人敬畏的英雄。 薛扶凛的腿似是被什么蹭了蹭,她低头看去,竟是一只玄猫,这只猫又跑去宁徊莫腿边蹭了蹭,随即便端坐在他们旁边。 薛扶凛不明所以,哪里跑来的猫儿? 身旁的宁徊莫却是低笑出声“扶凛,看来我们要上去一趟了。” 上去? 薛扶凛心有疑惑,便顺着宁徊莫的目光看去。 高台上立着一位身着大袍,手持手杖之人正看着他们,看样子是这场魂舞节的主持者。 身旁的宁徊莫已提步向那里走去,薛扶凛只得紧紧跟上,他们两人一走,身后那只玄猫也跟着一起向前。 薛扶凛觉得那猫有意思,便转身将它抱了起来一起上去,宁徊莫注意到她的动作眸光微动,低声问道:“你喜欢猫?” 薛扶凛为那只猫顺着毛“嗯,我很喜欢小动物,它们很可爱。” 这玄猫似是通灵性,在薛扶凛怀里叫了一声蹭了上去。 薛扶凛嘴角微勾,继续给它挠痒痒,一旁的宁徊莫却转过身轻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虞,但薛扶凛并没注意到。 二人走到高台上,那老者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笑道:“这位姑娘,月使很喜欢你。” “月使?”这只小猫吗? “二位不是我们荔平人吧,每到魂舞节便会有一位月使为我们找出此次的引魂人,你们二位便是此次被月使选中的人”那老者耐心解释道。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薛扶凛问道。 “二位可唤我祝师”她转身端来两杯清茶向宁徊莫和薛扶凛的双手倒去,随即从她的手杖取下两根羽毛,“二位可还记得刚刚的月魂舞,请你们再次起舞,随后引燃羽毛。” “这该如何引燃?”薛扶凛有些疑惑,她看向宁徊莫。 只见宁徊莫也摇了摇头,他没被请上来过。 祝师看出他们的疑惑却也没解释,只道:“二位不必担心,起舞即可,待舞毕时,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将羽毛扬起。” 反正等会便可知晓,薛扶凛和宁徊莫便不再多问。 他们起舞时高台下的众人也纷纷开始方才的吟唱。 立于高台,薛扶凛此刻的心境更加不同,她离他们的月神更近了,台下众人的吟唱庄重而神秘,而她仿佛也不单在为魂灵引路,她自己也正在接受月神的洗礼与祝福。 世间有许多信仰,而荔平人的信仰便是天空高悬的明月,月辉照耀着他们的子孙后代,无论去到多远的地方,有他们信念的呼唤,月神都会指引他们归来。 宁徊莫和薛扶凛同时将手中的羽毛扬起,不知这位置是否是刻意设计过,他们二人所站之处正好是月光最为强盛之处,汇聚成了一道光线,将他们笼罩其中。 薛扶凛侧着身,一身朴素的衣衫反添几分柔意,她的发丝好似都泛着银光,眉目如画,双眸含情,像一位慈悲普渡的仙人,似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动,拂袖归去。 宁徊莫转身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琼光潋滟美人起,仙阶凌月步云翩。 第六十三章 月神之石 薛扶凛正专注于眼前的变化,宁徊莫的身后,羽毛在飘落时便燃作了一团火焰,缓缓落入那空无一物的凹槽中。 “二位将手放入其中吧”祝师开口道。 这火焰还在燃烧,怎可将双手放入? 但薛扶凛和宁徊莫都没有犹豫,径直将手放了进去。 他们的手并没有被灼伤,那团火焰暖暖的,并不像火焰,薛扶凛觉得这当真神奇。 火焰渐渐熄灭,祝师高声道:“引魂已毕,各自归去吧!” 高台下的人便渐渐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薛扶凛和宁徊莫手中的火焰也渐渐熄灭,但那凹槽里竟出现了一块石头。 他们各自将石头取出,问道:“祝师,这是何物?方才这凹槽中分明没有东西,现在竟出现两块石头”宁徊莫问道。 “这是月神赐予二位的礼物,天下独一无二,你们收下吧。” 薛扶凛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青色石头,它既不像玉石也不像水晶,这石头泛着淡淡银光,状似透明,细看却能看见其内里的光华流转,仿佛有灵气一般,摸着又有玉石般的温润触感,薛扶凛从未见过,的确独特。 “多谢祝师”薛扶凛道。 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这是月神赐予你们的,与我无关”祝师回答道。 “祝师,为何那羽毛会自己燃烧?”薛扶凛摸过那羽毛没有沾任何东西。 “因为你们是月使找出的引魂人啊,至于为何会燃烧”祝师笑了笑“我也不知,自古被月使找出的引魂人都能做到,或许这是月神赐予你们的力量。” 宁徊莫与薛扶凛对视一眼,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宁徊莫从前来时总没耐心看到最后一刻,是以不知道还会有这些事。 “方才我让你们将手放入火焰中是为烧净你们双手沾染的魂气,火焰中会留下你们的气息,这块石头也就完全属于你们,你们就是它的主人,切不可轻易交给别人,让别人触碰,除非那是你认为此生值得托付之人,它会护佑你们平安的。” 宁徊莫垂眸看了看手中这块赤红的石头,轻轻捏了捏。 “天色已暗,魂舞节也已结束,可归去了”祝师转身便想告辞,却被薛扶凛叫住了。 她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指着坐在一旁的月使开口询问道:“祝师,月使你们会怎么安排?” 祝师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魂舞节前月使会自己出现,魂舞节后它的去处我们也不得知,若月使愿意与你走,那你便可将它带走,若不愿,切莫强求。” 说完祝师便走下台去消失了踪影。 台上只留下他们两人与月使。 “你想将它带走?”宁徊莫开口问道。 “嗯,我很想很想带上它,总觉得它很亲切。” 薛扶凛蹲下身,朝着月使招手,月使也乖乖走到了她身边。 薛扶凛心下一喜,轻声询问道:“月使,你愿意与我走吗?我很喜欢你,你一定也很喜欢我的吧?” “喵!”月使的尾巴高高扬起,竟真给了她回应。 “可我接下来还要去汝南,或许会一路颠簸,你会嫌弃吗?” 月使又叫了一声。 薛扶凛眼中带笑,语气带着少女欣喜“那你答应与我走啦,不能反悔哦!” 月使直接跳到了薛扶凛的腿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薛扶凛一把将它抱起,让它蜷缩在自己怀中。 语气都带着笑意“莫兄我们回去吧!” 宁徊莫却是目光幽幽地看了看月使,闷闷道:“嗯,走吧”便拂袖走在了前面。 谁能想到堂堂玉容将军也会因一只猫儿露出这般娇憨的少女情态。 薛扶凛沉浸在月使愿意跟她走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一旁宁徊莫的不对劲。 走到半途,才想起来身旁还有宁徊莫。 “你的石头是什么样的?” “赤红。” “赤红啊,我的是青色,这竟连颜色都不一样”薛扶凛此刻心情很好“莫兄,你说这当真是月神赐给我们的礼物吗?今晚发生的一切好似梦境,好神奇啊!” 薛扶凛又想到什么,语气淡了些“不会明日我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吧。” “听说荔平人从前居住的地方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被月光照耀长大的,如今他们虽搬离了自己的故乡,但他们的信仰从未变过,或许月神也在一直眷顾着他们,这块石头兴许真的是月神赐予我们的礼物吧”宁徊莫安慰道。 薛扶凛此时说话的声音似乎也缥缥缈缈“那月神就请指引那些迷路的魂灵找到归家的方向吧。” “你心中想指引的是谁?”宁徊莫鬼使神差间再次问道。 “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们。” 宁徊莫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眉目温和,眼中似闪烁起繁星,唇边也弯起一抹弧度。 他的扶凛真好。 “对了莫兄,光说我去了,你呢?你想的是谁?” “我没有想任何人。” “啊?”薛扶凛疑惑出声:“那你当真没有想要引路的人,只是出来闲逛的?” 宁徊莫摇了摇头“原先是没有的,但现在有了。” 我也愿那些将士找到归家的路。 二人缓步行走,也渐渐快走回到了小店。 “你打算怎么解释这月使的来历?”毕竟他们可都以为薛扶凛是回去睡觉了,谁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半夜溜出去参加魂舞节了。 “呃……我出来消食在路上捡的?”薛扶凛迟疑开口。 她怀中的月使却不乐意了,伸爪子挠了挠她。 薛扶凛赶忙哄道:“我开玩笑的,当然是实话实说,我被月使选中了他们可都羡慕不来呢!” 宁徊莫看着她幼稚的行为弯了弯唇角。 又想起薛扶凛从前装冷酷的场景,宁徊莫忍不住笑出了声,装模作样,竟还真将他给唬住了。 “莫兄你笑什么?” 宁徊莫抬手想摸她的头,又放了下来,转去摸了摸月使的头“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月使可爱。” “莫兄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月使好可爱!” 两人上了楼梯,走到了薛扶凛的房间门口,压低声音道:“莫兄你早些休息,我先进去了。” 宁徊莫摆了摆手轻声道:“我也回了。” “今晚多谢你陪我”身后传来薛扶凛一句轻声的道谢,随后便迅速关上了门。 宁徊莫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他与扶凛重逢,他便总是在笑,能看见扶凛,他便时时刻刻都开心。 第六十四章 饮酒对问 翌日一早,薛扶凛醒来,立马便将手探向枕边。 准确无误地将那块石头拿起后仔细看了看,见其中仍有光华流转薛扶凛才松了口气,昨晚的一切当真不是梦,这石头也不是她在路边捡到的烂石头! 薛扶凛坐起身来,向四周看了看,心下一惊,月使不见了! 她急忙下床,在屋子内找了一圈,都没见着月使的踪影,莫不是跑走了? 薛扶凛有些失落,走回床边刚坐下便摸到了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坨,她将被子掀开,眼中露出笑意。 竟跑到她被窝里睡觉了。 今日便该离开荔平走水路,薛扶凛下来时众人都已在外等候了。 “小姐你总算下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又睡懒觉呢”凝玉上前向薛扶凛笑道。 “净打趣我。” “诶……”凝玉看到了薛扶凛怀中抱着的月使。 薛扶凛走近,沈苓霜也看到了“你上哪儿捉的猫儿啊?” “这是月使,昨夜在魂舞节遇到的,它愿意跟我回家,所以后面我要带着它一起走。” 除了宁徊莫其他几人一头雾水,什么月使,什么魂舞节,不是没去吗? 落音道:“扶凛小姐昨夜我们不是没出门吗?” 素脂抢答道:“肯定是小姐趁我们睡着了偷偷去的啊!对不对小姐?” 薛扶凛瞪了素脂一眼,这丫头能不能收着点! 但薛扶凛还是点了下头。 “不过我们后面要行路带着它怕是不方便”沈苓霜顾虑道。 “月使很有灵性,我也会好好照看它的!” 像是为了印证薛扶凛说的话,月使恰到好处地叫了一声。 “哎呀,你还真听得懂话呀!”沈苓霜惊喜想去摸它。 但还没等她手伸过去,月使便伸出了爪子。 “扶凛,你这猫好凶。” “月使不是普通的猫,这里的人说它是月神的使者呢。” “行行行,她只认你”沈苓霜酸溜溜道。 她也想养一只。 他们一行人脚步很快,行进时月使就自觉待在薛扶凛身旁,丝毫没有增添麻烦,很快几人便包下一艘船踏上了水路。 这艘船上只有他们几人倒也精致宽敞,沈苓霜站在船头,展开双臂,享受着微风吹拂的感觉。 她的身后传来薛扶凛的声音“你小心点,别摔下去喂鱼了。” “放心吧,我摔下去前定要拉着你!” 沈苓霜顿了顿道:“我只是太开心了,这一路走来,我见识到了许多风景,虽还未到汝南但我却已满足了”沈苓霜畅快道。 “这就满足了?我们这才刚上水路呢,不知到了汝南该有多繁华热闹。” 沈苓霜重重的点了点头“满足了”她又道:“我此行领略到了京中无数贵女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风景,我们可以登山观景、策马扬鞭,能观赏日出于海、粼粼微光,以及去到烟雨袅袅的汝南”沈苓霜转过身来抓住薛扶凛的手“扶凛,我都不想回玉京了。” 若是可以,等天下安定后,薛扶凛也不想待在玉京,她想行走世间,逍遥天下。 “我也不想”薛扶凛声音低了些:“苓霜,但我们都得回去。” “扶凛,谢谢你”沈苓霜忽然道。 “若是没有你,或许我也会同那些人一样一辈子待在京中,若不是你,不会也有今天的沈苓霜。” “不是因为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因为你才会有今天自立骄傲的沈苓霜。” 薛扶凛从不觉得沈苓霜该谢谢她,她们两个是相互成长、相互扶持才有的今天。 “两位姑娘我们已备好酒菜就差你们了,今夜可愿高谈阔论,畅饮一番?”宁徊莫在他们身后朗声问道。 人生几何,能够遇得三两好友? 此情此景合该开怀畅饮,彻夜欢声。 夜幕中只余漫天繁星,船上的灯笼散发出暖光,为船中之人照亮。 沈苓霜酒量不比另两人,终于醉倒了过去。 至于落音素脂几人更是酒量不佳,早早抱做一团睡在了一起。 朔离看着是个好酒量的,没成想竟是一杯倒,才刚开始便被抬回了床上。 “哈哈哈莫兄,你说朔离和你怎么差这么多啊,竟是个一杯倒。” 此刻就剩宁徊莫和薛扶凛尚且清醒。 “朔离一向不爱饮酒,我曾想教会他,却都被他躲了过去”宁徊莫也无奈轻笑。 二人独坐在船舱中,纱帐轻舞,静静遥望着这乌幕中的点点星子。 “莫兄”薛扶凛的声音染上了醉意。 宁徊莫也面颊微红,他微微侧头。 “莫兄,我对你很好奇。” 宁徊莫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以不回答我。” 宁徊莫反应有些迟钝,好似察觉了什么“那我也可以问你吗?” “当然,不如你一问我一问。” 宁徊莫点了点头,饮下一杯酒问道:“扶凛,你心里可有憾事?” “人生在世谁又能样样圆满,当年没能救下我的徒弟便是我心中最大的憾事”薛扶凛毫不犹豫道。 宁徊莫目光微闪,唇边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沉了脸色。 薛扶凛也饮下一杯酒“莫兄的家乡在哪里?” 薛扶凛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越界了。 宁徊莫沉声道:“扶凛,我不是赤国人。” 薛扶凛怔了怔,随即面色如常,没说什么。 这个答案,她早有猜测。 宁徊莫再次饮酒“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莫兄如此坦诚,且听我接下来的问题吧。” 薛扶凛也举起酒杯“你接近我……有所图谋,对吗?”薛扶凛的话可谓是很直白了,但她觉得宁徊莫不会骗她。 “嗯,我的确有所图谋,但我保证我绝无害你之心,也不绝会害你身边之人。” 宁徊莫这次一下连饮了两杯酒,声音有些轻颤“你心中……可有爱慕之人?” 宁徊莫问得小心翼翼,可惜其他人已醉倒,没人注意到他红透的耳根。 薛扶凛不在意笑道:“莫兄想不出问题了?这可没什么好稀奇的。” 宁徊莫却摇头“这也是很重要的问题。” 薛扶凛酒意上头,眼前似蒙了一层薄雾,令她有些心神恍惚“从未有过。” “你的脸……”薛扶凛鬼使神差竟问了出来,当下便有些后悔,“你可以不回答我。” “没有受伤”宁徊莫直接道。 薛扶凛其实还是很想看看宁徊莫面具下的样子的。 “但现在我不能摘下面具,时机到了我会让你见到我真正的样子”宁徊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不少酒,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直到薛扶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一直留在玉京吗?” 宁徊莫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一头栽在了桌子上,败下阵来。 “莫兄?”薛扶凛声音有些迷茫,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唤道:“宁徊莫?” 见他没有反应,薛扶凛有些惆怅道:“都睡了我怎么办?” 她叹息一声,眼里一片清明,全然没有方才的醉意,站起身将沈苓霜扶起,带回她的房间,随后又将其他人带了回去,最后才抓起宁徊莫的手臂搭在肩上,带着他往他的房间走。 别看宁徊莫平时清清瘦瘦,此刻他靠在薛扶凛身上还是有几分沉,不过薛扶凛扶着他也不觉吃力,轻易便将他带到了床上。 将所有人都送回房间后,薛扶凛才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往后一定要比他们先晕,每次都要她来收拾烂摊子,这就是千杯不醉的悲催吗? 方才与宁徊莫的问答打消了薛扶凛的疑心,宁徊莫很坦诚,虽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接近自己,但她却没有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过算计,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沈苓霜。 至于她的家乡,会是淮国吗……? 薛扶凛不再去想,熄了烛火,抚平了脑中的思绪。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有一人缓缓睁开了眼。 第六十五章 泥塑 昨夜饮多了酒,沈苓霜几人醒来皆有些头疼。 “都醒了?我熬了解酒茶都来喝点”宁徊莫笑意盈盈,端着推盘朝他们招手。 曦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好一个端庄贤夫样! 薛扶凛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冒出这样的想法。 “宁公子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我们正好头疼,这茶来的真是及时!”沈苓霜赶忙接过茶夸赞起来。 一天天的马屁精。 薛扶凛暗自嘀咕道,随即看向宁徊莫道:“我就不用了,我没不舒服的地方。” 宁徊莫仍是浅笑着,但眼神却暗淡了几分,“扶凛昨日喝了那么多酒,我还以为定会不适,原来是我瞎操心了。” 薛扶凛双眼睁大,啊?我没这个意思啊,他这是怎么了? “莫兄别误会,我……”薛扶凛纠结了一阵但看到宁徊莫的眼神还是伸出了手“其实我也有点不舒服,多谢莫兄了。” 可能莫兄还没醒酒吧,她多包容包容。 朔离接过宁徊莫手中的茶,急忙说道:“多谢公子”便赶紧躲到一旁独自饮茶去了。 他知道公子在扶凛小姐面前都表现得很温和,但今日到底是怎么了,竟早起煮茶还一副……这还是淮国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三皇子吗? 朔离庆幸自己平日都是一副冷漠样子,此刻他面无表情的喝着茶也无人觉得不对。 “我们已在船上待了好几日,还有多久能到汝南啊?”薛扶凛问道。 “你闷了?此处在江宜地界,离汝南还需几日行程,我们也可靠船在江宜休息一日”宁徊莫提议道。 薛扶凛对于坐船不像沈苓霜这般兴趣强烈,她的确有些闷了,“那我去告诉他们。” “江宜过了便是汝南,我们快到了吧!”沈苓霜有些兴奋。 “对啊,我们可以在江宜逛一逛,坐了几日船我有些闷了。” “那我们等会便下去吧。” “嗯。” “小姐我们等会要下去玩吗?”素脂不知何时来的。 “对啊,素脂你还不赶紧找你家小姐要些银子,等会下去多买些衣服首饰!”沈苓霜在一旁笑道。 此时落音也走了过来。 “落音,你们小姐也会给你的”薛扶凛随意道,随后扔了一袋银子给素脂“别私吞了啊,和凝玉一起花。” 几人的目光聚焦于素脂身上“哎呀,我哪会,小姐你乱说!”随后拉着落音跑开了。 此次宁徊莫和朔离留在了船上并没下去。 “莫兄,你不去逛逛吗?” “这里我已来过许多次,没什么好逛的,你们去玩吧。” 待她们一行人走后,宁徊莫收起了方才和煦的神色,冷声道:“有什么消息?” 朔离递上一封信,心道:“这个语气才对嘛。” 宁徊莫接过信迅速扫了一遍便将其放在烛火上烧毁了。 “殿下,发生何事了?”此刻无人,朔离对宁徊莫的称呼也换回了殿下。 “我那二哥死了”宁徊莫轻嗤一声“一个废物死了便死了,这种没意义的事以后别再递到我眼前。” “是。” “淮国那边最近可有异动?” “有大人在那边主持大局,无事发生。” 宁徊莫点了点头“先前易容一事可查清楚了?” 宁徊莫语气冰冷“把人找出来全杀了”那老东西竟还往赤国安插人,还险些伤了扶凛的兄长,真是该死。 在他心里薛扶凛最重要,其次是薛扶凛的家人,旁的,宁徊莫都不在意。 “回殿下,不知陛下将那名单藏到哪去了,我们迟迟没能找到。” 宁徊莫眼神不耐“没用的东西,那就赶紧让人去找!” “是”见宁徊莫动了怒,朔离不知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殿下,大人有话传来。” 宁徊莫一时没说话,默了默才道:“什么?” “大人问殿下何时回去。”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朔离咽了咽唾沫道:“殿下,大人让我问您,‘莫非殿下不想要淮国江山了?竟因一女子在赤国耽误。’” 说完朔离便低头不语,手心隐隐出汗。 “江山?”宁徊莫哼笑一声“在扶凛面前不值一提,他想要就拿去吧。” “朔离,你觉得她如何?” 朔离再次咽了口唾沫,他不想管理接收殿下的信件,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谁来救救他。 “扶凛小姐很好,是属下见过除殿下外最好的人”朔离谨慎道。 “你说的不对”宁徊莫淡淡出声。 朔离心下一惊,这都不对,那怎样才对? “她才应当是你见过最好的人,我是第二个。” 朔离松了口气,殿下其实不用这么较真。 见朔离这幅样子宁徊莫轻笑一声“你怎么这样?扶凛在时你话似乎要多些。” 当然是因为扶凛小姐人好和善啊,而且她在时你可不是这幅神色。 朔离不说话,只一味的沉默。 “你可以把她也当做你的主子,若我不在,她有任何事一定要帮她。” “是,属下遵命。” “朔离,若我想一辈子留在赤国,就这么过下去呢?” “属下认为这样也不错”他很早便跟着宁徊莫了,当年宁徊莫初入朝堂与那些豺狼虎豹厮杀的日子朔离都记得,他能有如今的权势是用一条命换来的,若能如他心中所愿,安稳一生也很好。 二人不再说话,宁徊莫独自坐在船头,晚风吹动他的衣摆,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莫兄!” 身后,薛扶凛的声音传来。 薛扶凛跑近,往宁徊莫怀里塞了一样东西。 “送你!”薛扶凛开心道。 宁徊莫拿起一看,见是一个泥塑小人,眼尾微扬,“这是我?” 薛扶凛眼神亮亮的点点头“像吗?我做了好久呢。” 宁徊莫看了看这个小人,玉冠束发,脸戴面具,乍一看倒也像个样子,不过发冠是扭曲的,衣服是歪的,除了有个面具,横看竖看都和宁徊莫没多大关系。 宁徊莫忍着笑意道:“像,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嗨呀,不用谢我”薛扶凛摸出了自己的那一个泥塑“我们每个人都有,我和苓霜刚下船没多久便看见了这个摊子,我们做了一整天呢,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爱?” 宁徊莫认真看了看薛扶凛递过来的泥塑,头大大的,身子小小的,连发髻都飞起来了,比他的还惨不忍睹。 “这也是你做的?” “是苓霜做的。” “看来你的手艺更好。” 得到夸赞薛扶凛开心了“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 薛扶凛拉着宁徊莫往沈苓霜他们那边走去,宁徊莫手指微蜷,唇角弯了弯。 薛扶凛将所有人的泥塑摆在一起“你们看,我们都是圆圆满满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薛扶凛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沾染了几分红尘,落在宁徊莫眼中,此时的他无比愉悦。 有师父在,他总能体会到人间的欢乐。 第六十六章 牡丹国色 “汝南与我们玉京当真是不同,别有一番趣味呢!”落音惊叹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要不我们将你留在这里吧!”素脂在一旁打趣道。 “我才不要,把你留在这里!”落音回嘴。 几人顿时笑成一片。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莺歌燕舞、笙歌渺渺,这汝南当真繁华”薛扶凛赞叹道。 “白墙瓦黛,簇簇明灯,车水马龙,街贩叫卖,好不热闹,还有那参差错落的房屋,袅袅升起的炊烟,我倒觉得比玉京有人情味多了!”沈苓霜也很喜欢这里。 “我们都来这里三日了,当真如此喜欢?”宁徊莫问道。 三日了仍是赞不绝口。 “这里与玉京完全就是两个地方,你看他们的服饰,比玉京的花样多多了,而且色泽也很鲜艳!”薛扶凛笑道:“我也得去买几套!” “这里还有许多糖水点心,我得都尝尝!”沈苓霜说着有些咽口水了,没办法她就这点爱好。 “我倒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令人舒适,临窗观雨,品茶闲谈,这样的日子十分惬意”凝玉悠然道。 “只可惜今日一直下雨,出不了门”素脂颇为遗憾。 “烟雨朦胧,也是一番美景”凝玉淡淡的性子倒极适合生活在这里。 “莫兄,你都陪我们游玩好几日了,可找好合适的生意了?”薛扶凛忽然想起宁徊莫来这里是来谈生意的,但好似一直没见他独自外出,莫不是她们在他不好出去? “莫兄不必陪着我们,你可以去忙你的事”薛扶凛善解人意道。 “……” 其实你不必这么替我着想。 “好,那接下来几日,我便不与你们一起了,等事成后再与你们一起。” 宁徊莫哪有什么正事,陪薛扶凛游玩就是他的正事。 他叹了口气,唤来朔离,“你去找个生意好的酒楼将其买下吧。” “是”朔离看着宁徊莫这略显落寞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 看吧,让你当时扯谎,现在绊自己的脚了吧。 薛扶凛和沈苓霜正在一家酒楼等待品尝汝南的美食。 “二位姑娘,你们的菜来咯!” 小二的高昂的声音传来,身后的人一一将菜呈上。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凤尾虾,酱排骨,东坡肉!二位姑娘这都是我们这里的招牌!” 二人光听着名字便觉得好吃。 “藕粉桂花糖糕,蟹粉酥这都是我们的特色,还有九曲荔枝,杏仁酪,二位姑娘请慢用!”小二吆喝完便欲转身离去,却被薛扶凛叫住。 “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在哪里?” “那当然是鸣翠楼的梨花白,口感醇厚,淡雅清香似有梨花飘落,入口回味绵长!” 薛扶凛看了看沈苓霜无声问道:“要不要去?” 沈苓霜点点头“想去!” “但二位姑娘那地方可不适合你们,若真想喝,可叫人进去帮你们带”那小二又开口道,像是看出了二人的想法。 “为何不能去?”沈苓霜开口问道。 “那是烟花柳巷之地,你们二位姑娘自是不方便去的”小二言语带笑,说完后便退下了。 薛扶凛和沈苓霜都沉默了,为何是那种地方? “扶凛,要不我们让人带?”沈苓霜倒是没那么喜欢喝酒,她尝尝美食也是一样的。 “听闻这汝南多美人,你不想进去看看?”薛扶凛撺掇道。 “我们俩就是美人,有什么好看的?”沈苓霜不解,看看她们自己不就好啦。 “这不一样,我们去看看嘛苓霜……” “停停停扶凛,那可是烟花之地,人家肯定不放我们进去的,而且还不知道那里面是个什么样呢。” “我们进去了不就知道了嘛,等会儿看我给你展示!先吃饭!” “这就是你说的展示?”沈苓霜语气颇为迟疑。 薛扶凛拿着把折扇在手中轻轻摇晃,语气颇为满意,“怎么样,是不是好一位俊俏小郎君?” 薛扶凛生得唇红齿白,征战沙场,此时换上男装看着倒也是位英气的清冷小郎君。 “怪不得京中人传你男身女相呢,我看他们说的未必是假。” 薛扶凛的脸微黑“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我也要这样吗?” “你若不愿,那你扮做我的小厮好了。” 薛扶凛是公子她做小厮,沈苓霜可不干。 一会儿功夫后,又一位俊俏郎君出现,沈苓霜看着镜中的自己颇为满意,感叹道:“扶凛你说世上怎么会有我们这般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人啊!” “可能因为我太优秀吧”薛扶凛淡淡道。 二人刚吃了许多食物,便慢悠悠地走到鸣翠楼。 “这鸣翠楼不愧是青陵城第一花楼,看着就气派”薛扶凛此刻已完全进入状态,闲庭信步地走入了楼中。 方入楼中便有人迎了上来。 “哎哟!两位小郎君模样真是俊俏,瞧着有些眼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鸣翠楼吧?” “二位郎君来的可真凑巧,今夜是我们花魁大比,我们楼里最美的姑娘可都出来了!” 薛扶凛从善如流“那就劳妈妈给我们找个好位置,在上几壶梨花白,我们今夜可得好好看看!” “好嘞,二位公子这边请,我这就为你们安排上!” 薛扶凛和沈苓霜找了个角落坐下,此时花魁大比已经开始,二人一边观看,一边喝着梨花白,好不快活。 “没看出来,你倒有做这纨绔公子的潜质”沈苓霜打趣道。 方才那模样看着还挺熟练。 “嗨,我好歹在军中待了这么久,这些我还是听过的。” “这梨花白当真不错,等会儿带几壶回去”薛扶凛此刻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我们轮到我们牡丹出场,今夜她会选中一位郎君,上台与她共舞一曲!” 话音刚落,一道丝绸便从空中落下,紧接着一人拉着那丝绸从天而降。 台下客官纷纷惊呼一声,随即喧闹起来。 “牡丹姑娘太美啦!今夜花魁非她莫属!” “牡丹,看我这边!” …… 薛扶凛也发出一声惊呼:“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牡丹姑娘国色天香,当真担得起这名字。” 沈苓霜也惊叹道:“眉目花钿如星,唇间朱红似火,秾艳张扬,鲜妍明媚,若我是个男子,只怕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薛扶凛冷笑道:“方才说我什么,这下自己不也沉醉其中了?” 沈苓霜无言反驳只得冷哼一声。 第六十七章 心神荡漾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道红绸甩了过来,薛扶凛下意识便将其牵住,周围安静了一瞬,顿时爆发更加激烈的叫嚷声。 薛扶凛看见红绸的另一端正牵着那位牡丹姑娘,脑子宕机了一瞬,下意识想将红绸甩开。 她不会就是被选中跳舞的那个幸运郎君吧? 她看了沈苓霜一眼,怎么办? 沈苓霜眨眼,我也不知。 下一刻红绸被轻轻牵动,薛扶凛的手也跟着微抬了下。 “薛扶凛你自求多福吧”落下这么一句话,沈苓霜便端起一碟瓜子看好戏。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薛扶凛硬着头皮踏上了上去,歉意道:“牡丹姑娘,在下不会舞蹈,怕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牡丹的声音与她的容貌并不相配,开口便是轻轻柔柔,听得人心都软了“郎君不会,那奴家来教郎君便好了。” 薛扶凛盯着她的脸不知是酒劲发作还是别的原因,竟有些飘飘忽忽,她只听见自己声音微哑,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牡丹看着她的模样,掩唇笑了笑,走近牵起她的手,声音仿佛都带着钩子“郎君莫怕。” 薛扶凛不是不会跳舞,但此刻她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幻境,只会随着牡丹的牵引而动作。 恍惚间,薛扶凛看见牡丹投向她的眼神,眼波流转,一颦一笑尽是风情,待到下台,薛扶凛都仍未清醒。 “喂”身旁沈苓霜轻轻唤她,没有反应。 沈苓霜又用力推了推“喂!薛扶凛你清醒清醒!” 薛扶凛这才回了些神“苓霜,我刚才好像在做梦……” 沈苓霜白了一眼“你看看你这色欲熏心的样子,你不会真爱上人家了吧?” 薛扶凛点了点头“她好美……” 沈苓霜大惊,用力拍了薛扶凛一掌,薛扶凛吃痛,这下彻底回神“苓霜你干嘛?!” “不是吧薛扶凛,玉京那些人说你是磨镜还真说准了啊,你魂都被勾走了!” “苓霜你不懂,方才我在台上如梦似幻,仿佛连思考都不会了,牡丹姑娘真的很有魅力,但我没有爱上她,我只是感叹。” “都这样了你还只是感叹?薛扶凛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信吗?” 薛扶凛现下已经彻底清醒,又蹭过去抱住沈苓霜“哎呀苓霜,你没看到,牡丹姑娘实在美丽,若方才上去的是你,你定也是一样的反应!” 沈苓霜自然知道薛扶凛不会真爱上女子,方才也只是玩笑,她们两人本身也是冠绝玉京、倾国倾城的长相,天天看着自己和对方的脸,对于容貌而言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不过薛扶凛清冷冷艳、沈苓霜明媚娇艳,这位牡丹姑娘的容貌却是艳丽惊人,妩媚婀娜,倒叫她们一下子挪不开眼。 薛扶凛想想也有些丢脸,自己居然顶着这样一张脸犯花痴,都怪她太过年少,抵不住诱惑…… 大比结束,最后毫无悬念的是牡丹姑娘赢了,从她出场时众人的欢呼便可得知结果,她的票数遥遥领先。 众人纷纷散去,薛扶凛虽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没病入膏肓,与沈苓霜一起随着众人向外走去。 “这位郎君请留步!”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薛扶凛转身看去是一位小姑娘。 “姑娘是在叫我?” “郎君,我是牡丹姑娘的丫鬟,我们姑娘觉得与您一见如故,想请您到她房中闲聊片刻。” 又对她一见如故? 自己的长相应当也挺独特了吧。 薛扶凛正思索着该怎么答复,眼神一瞥却看见了沈苓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扶凛人家姑娘莫不是看上你了?”沈苓霜挪揄道。 薛扶凛懒得理她,上前道:“怕是要辜负你家姑娘的美意了,我们二人途径此地只是想尝一尝这楼中的梨花白,并非来寻花问柳,方才能得姑娘青睐着实是在下的荣幸,现下也该离去了。” “方才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为何要拒绝啊?”沈苓霜继续拆台。 薛扶凛瞪了沈苓霜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她尴尬地朝那小丫鬟笑笑“实在惭愧,牡丹姑娘的确貌比天仙,真是见笑了。” “郎君不必担忧,我们姑娘只是想请您去房中聊一聊,没有别的心思,你们二位可一同前往的。” 见对方都如此说了,薛扶凛也不好再推辞,只好答应下来。 “真是便宜你了”薛扶凛闷闷道。 “薛扶凛你敢不敢再说一遍,谁便宜谁了?!” “二位郎君,请进。” 房间内布置典雅精致,窗边还放上了新鲜的花,一看主人便是个雅致之人。 牡丹从屏风后走出,轻柔道:“两位姑娘来了。” 薛扶凛与沈苓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什么时候被看出来的?! 见她们这副模样,牡丹眉眼微弯“我阅人无数,二位姑娘这点小伎俩还瞒不过我。” 随即为她们倒了两杯茶,一同坐下。 “姑娘既已看出我们身份为何还将我们请进房中?”薛扶凛开口道。 “正因我看出了你们的身份,所以我才将你们请来。” 薛扶凛不作声,等她说明用意。 “我是想请二位姑娘为我赎身。” “赎身?”沈苓霜有些疑惑“你为何会选中我们?” “实不相瞒,我早已攒够了赎身的钱,但妈妈一直不肯放了我,仅凭我自己怕是脱不了身的,我本也是官家小姐,但我父亲犯了事所以我才进了这烟花柳巷之地,赎身后我不愿去做别人的妾室,也不想嫁人,只想过个安生日子。” 薛扶凛了然。 “可你怎知我们去赎你,鸣翠楼妈妈便会放了你,毕竟你可是她的摇钱树”薛扶凛并没避讳。 “我自认眼光不错,二位姑娘衣着华贵,气质非凡,实在不似寻常人。” 沈苓霜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们应当是能帮你的,不过我可否问一句,姑娘出去后打算如何生活?姑娘容貌出众,孤身一人怕是不会容易。” “我想去玉京看一看,曾经我的家在那里。” 玉京? 二人对视一眼。 “敢问姑娘父亲是……?” “前任户部侍郎高邈。” 沈苓霜和薛扶凛当年年纪小只隐约记得此事闹得挺大。 “当年姑娘年纪应当也不大,实在是无辜”沈苓霜道。 “哪有什么无辜,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我父亲贪得的钱财被我所享用,那些得不到朝廷拨款的百姓难道不无辜吗?我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我一点也不无辜的”牡丹说这话时面无波澜,仿佛已在心中说了无数遍。 薛扶凛和沈苓霜没想到她如此旷达“倒是我们狭隘了,当年的事牡丹姑娘也无能为力,往后赎身后便与从前再无瓜葛了。” 牡丹点点头“多谢二位姑娘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今日天色尚晚,我们明日再来”薛扶凛道。 牡丹轻轻拂身。 沈苓霜急忙将她扶起道:“姑娘不必如此,我们便先走了。” 第六十八章 兰花印记 薛扶凛与沈苓霜出鸣翠楼后一路闲聊。 “没成想喝个酒还能有这般际遇”沈苓霜悠悠道。 “当年的事谁能说得清呢,牡丹姑娘有如此心胸想必往后的日子也会很好的。” 薛扶凛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里的石子,忽然道:“躲猫猫玩不玩?” “不玩。” “这样啊”薛扶凛有些遗憾,语气转而一喝,将手中的石子向一处扔去“那就别躲着了!” 转瞬间便出现几道黑影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苓霜有些埋怨“你干嘛把他们弄出来,我现在不想动。” “消消食呗。” 薛扶凛收敛神色道:“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不说话,只一味向二人砍去。 薛扶凛二人手边没有武器,只抬手格挡住他们的攻击,黑衣人见她们不好对付,转而一齐攻向薛扶凛。 “看来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啊”沈苓霜抽空说道。 来人武功皆为上乘,薛扶凛也得打起精神,无心与沈苓霜斗嘴。 一炷香后,薛扶凛抬手抹去了脸上的血迹,将手中之剑抵在一人脖子上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只见那人嘴角流出鲜血便瘫倒下去。 薛扶凛与沈苓霜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死士? 薛扶凛本想留一人问话,没成想这些人竟在嘴里藏了毒,如今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这还是薛扶凛第一次遇到刺杀,是何人下手? “你招惹谁了?竟派死士来杀你”沈苓霜语气冷道。 薛扶凛摇摇头“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现在人都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线索吧。” 本来薛扶凛今日心情极好,但现在却没了兴致。 “扶凛你看!”沈苓霜将薛扶凛叫来,“这有个印记。” 沈苓霜将那人衣服撩起,看到了他手上的兰花印记。 “这是……兰花?”薛扶凛仔细辨认道。 “应当是的。” 二人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只有这一人身上有这印记,除此之外便再无线索。 回到客栈后,薛扶凛和沈苓霜二人便仔细将所有可能有嫌疑的人都列了一遍。 “这怎么看都没人要来害我啊,我唯一得罪过的便是朱何与贺知松,但他们如今都自顾不暇,况且他们手也没那么长,追到汝南来杀我。” 宁徊莫手持折扇,一进来就看见两人这幅严肃的样子,淡笑问道:“怎么了?” “刚才回来时遇到了一批杀手,本想留活口问话,谁知竟都是死士,服毒自尽了,我与苓霜商讨半天都想不明白是谁想对我下手”薛扶凛开口道。 “杀手?”宁徊莫语气骤冷“你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若真让他们伤到了,我这玉容将军的名头岂不是浪得虚名”薛扶凛自得道。 “那就好”宁徊莫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你如何查?”薛扶凛惊讶道。 宁徊莫解释道:“我四处行商,觊觎我钱财的人有许多,当然也有人想要我的命,此事交给我,你不必担心。” 薛扶凛点点头,“看不出来莫兄你竟如此富有,你的生意都谈好了吗?” “嗯,已经定下来了。” “那你是打算在这里做什么生意啊?” “酒楼。” 薛扶凛眼睛亮了亮,宁徊莫当即意会,无奈道:“你们随便去吃,记我账上。” “莫兄,我发现你这人真好”薛扶凛拍马屁道。 马屁精,这下轮到沈苓霜腹诽了。 “你们近日都做了什么?” “我们啊,我们把这青陵城都逛了个遍,还尝了许多当地的美食”显然这几日薛扶凛过得很开心。 “你玩得开心便好”宁徊莫眼里也跟着带了笑。 沈苓霜适时开口“她当然开心,宁公子你不知道,方才扶凛可是都春心萌……” 沈苓霜话没说完便被薛扶凛捂住了嘴“哈哈,蒙什么,苓霜你还想与我玩猜谜啊?” “那个莫兄,我先把苓霜送回她房间啊哈哈……”薛扶凛尴尬笑道,赶忙将沈苓霜往外拖去。 待出门后,沈苓霜才将薛扶凛捂她嘴的手扒拉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薛扶凛觉得她不怀好意。 “我就是发现了点事”薛扶凛语气怪异。 “什么事?” “你好像很在意宁公子对你的看法啊?” 薛扶凛莫名慌乱了一瞬,随即冷静道:“我没有,你别胡说。” 沈苓霜没说话,一直看了薛扶凛好一会才开口:“扶凛,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宁公子是好人,对你,也很好。” 薛扶凛有些不自在“他当然是个好人。” 沈苓霜叹息一声“连我都看出来了,扶凛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沈苓霜挥挥手“你快回去吧,说不定宁公子还在等你呢。” “怎么可能”薛扶凛虽这么说,但还是退出去关上了门。 薛扶凛回到房间时宁徊莫果然已经走了,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薛扶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似也空了一空。 她走进去刚想关上门,便传来一道声音将她的动作打断。 “这是?”薛扶凛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问道。 “桃花饼,你喜欢吃,我特意给你做的”宁徊莫道。 薛扶凛有些想笑,但又觉得笑出来有些失礼,便只得憋着。 宁徊莫察觉了她的不对问道:“怎么了?” 薛扶凛语气有些一言难尽“那个,莫兄啊,我知道你很关心我。” 宁徊莫目光紧了一下,没说话。 “但是莫兄”薛扶凛向外指了指。 黑漆漆的一片,月光的银辉让外面只能看清一点模糊的轮廓。 “我不是小猪,你不用总是给我投喂,我都长胖了。” 宁徊莫松了口气,顺着薛扶凛的话打量了一番,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呢,不碍事的,你一点也不胖,平日你在军中日夜操练,如今好不容易能出来游玩,吃胖了些也无妨。” 宁徊莫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顿了顿又道:“晚上吃多了易积食,你放着明日再吃吧。” 薛扶凛点点头。 “那我便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几日没见薛扶凛,宁徊莫着实想多找她说些话,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脑子一热跑来给她送饼吃,宁徊莫也有些想笑。 似又想起什么,宁徊莫转身问道:“扶凛,你的那块石头你会送人吗?” 薛扶凛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顿了顿道:“应当不会吧,那石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着实不好安排。” 宁徊莫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 这下宁徊莫是真走了,薛扶凛觉得宁徊莫今晚奇奇怪怪的,像个唠叨的老婆子。 但又想起方才沈苓霜说的话,她的情绪又沉了下来,。 自魂舞节与那夜饮酒后,她的确察觉到一些变化,她总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在意起宁徊莫,如方才,她便害怕宁徊莫知道自己去逛了青楼。 薛扶凛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近几日沾染了几分汝南的淡然随性,剪不断,就随它乱吧。 第六十九章 一掷千金 “什么?你们要赎牡丹?”鸣翠楼老鸨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薛扶凛与沈苓霜,有些不可思议,两个女子竟来青楼赎人? “有何不妥吗?”薛扶凛淡淡道,语气带着些上位者的威严。 见薛扶凛的气势鸣翠楼老鸨讪笑道:“嘿嘿当然没有,但是为了培养牡丹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她就是我们楼里的摇钱树,这要赎她啊,得这个数”老鸨比了个手势,眼里闪着精光。 三千两,算盘打得倒好。 “你……!” 沈苓霜见她竟敢这样漫天要价,耐不住脾气,当即便想上前理论,牡丹分明说自己的赎身费是一千两,这老鸨竟是直接翻了两倍,真是厚颜无耻。 这老鸨见她们是女子本就是有意刁难,如今见沈苓霜这个态度也是冷笑一声“二位姑娘若出不起价就请出去吧,我们这儿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老鸨说完便转身要走。 “且慢”薛扶凛冷淡出声“牡丹姑娘的确才艺无双,当得上这个价钱”薛扶凛从袖中拿出银票递给一旁的小厮“从今日起牡丹姑娘便是自由之身。” 那小厮接过后数了数暗声道:“妈妈当真有三千两。” 老鸨神色一顿,当即将银票拿过又仔细数了数,随后谄笑道:“哎哟,这位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就让牡丹跟你们走。” “不必,让她慢慢收拾便是。” “诶是是是,我这就让人去知会她”老鸨点头哈腰道,这些钱都够她培养两个牡丹了。 老鸨试探道:“不知二位姑娘,是如何与牡丹结识的啊?” 沈苓霜本就看她不顺眼此时也没好气道:“不该问的别问!” 反正钱已到手,那老鸨也不想在这受人冷眼便道:“那二位姑娘便先去一旁等等牡丹吧,这楼中事务繁杂,我还要去处理别的事。” “妈妈可是忘了什么事?”薛扶凛悠悠然开口,眼神锐利,冷冷盯着鸣翠楼老鸨。 那老鸨有些怵薛扶凛,转身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卖身契”欺负她不懂吗?还敢在她面前耍花招。 “哦……哈哈哈,这位姑娘真是心急,我这不就是去给你们拿吗。” 薛扶凛没说话,只是将她的剑往桌上一拍,笑道:“那妈妈可要快些。” 鸣翠楼老鸨见薛扶凛竟随身带剑,长得一副花容月貌的样子但看着却不像善茬,心知自己怕是惹不起,也不敢再轻视,连忙跑去那卖身契了。 老鸨走后沈苓霜才开口“她那分明就是故意开价,你怎么还真给她了?而且还自己添了两千两。” 牡丹自己攒了一千两赎身费,早已给了薛扶凛,没成想那老鸨张口就改价,薛扶凛如今还自己添钱。 “若那老鸨当真这么轻易便将牡丹放走那才奇怪呢,多加两千两也省了别的事”毕竟鸣翠楼这几年可都是靠牡丹招揽客人。 “我看你是投错了胎应当做个男子,这般怜香惜玉”沈苓霜阴阳怪气道。 “两千两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但却能换牡丹姑娘自由,这笔买卖并不亏“薛扶凛笑道。 沈苓霜觑了她一眼哼道:“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何为一掷千金了。” 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掷千金?” 薛扶凛瞳孔一缩,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沈苓霜倒是自然地转过身去招呼道:“宁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今日寻你们不见,问了素脂才知你们来了鸣翠楼,担心你们有事便过来看看。” 沈苓霜意味深长道:“宁公子不必担心,扶凛现在好着呢。” 宁徊莫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薛扶凛问道:“无事便好,你们为何忽然跑来这里?” 沈苓霜却是不答,“此事宁公子还是让扶凛来为你解释吧。” 薛扶凛从听到宁徊莫声音的那一刻便没有出声,她小心看了宁徊莫一眼莫名有些心虚,像是在外做了亏心事被妻子抓包一般,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宁徊莫似笑非笑道:“扶凛何以这幅神色?方才听沈小姐提到‘一掷千金’?” “没有的事!”薛扶凛嘴快辩解,说完便想抽自己一巴掌。 你辩解干嘛?!本来就没什么事,等下牡丹姑娘下来被看到了该怎么解释! 说曹操曹操到,牡丹正巧收拾好下来,朝薛扶凛恭敬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姑娘,方才的事我已知晓,牡丹无以为报愿留在姑娘身边侍奉。” 薛扶凛赶忙将她扶住“牡丹姑娘并不想再为奴为婢不是吗?这些钱于我不算大事,姑娘往后想去哪儿便去吧。” 宁徊莫看到薛扶凛抓住牡丹的手,目光暗了暗。 “姑娘,这是牡丹姑娘的卖身契”小厮双手递上,老鸨并没过来。 薛扶凛接过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问题,便双手用力,将卖身契撕了个粉碎又扔到火盆里将其烧成了灰烬,一点不留。 “牡丹姑娘,往后你自由了。” 牡丹眸光闪烁,看着这纸禁锢她多年的卖身契变为灰飞,回想她这么多年的过往,看着熟悉的鸣翠楼,如一座囚笼将她困住,而今有人为她毁去了束缚她的锁链,牡丹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这么多年的不甘、悲痛、埋怨都已释然,如今她展露笑颜。 “现在你们可唤我高锦棠。” 沈苓霜与薛扶凛会心一笑“锦棠姑娘。” 几人一同回到了客栈,高锦棠如今身无分文便先跟着薛扶凛一行。 “初见时我便觉得二位姑娘异于常人,未曾想你们竟都来自玉京。” “锦棠姑娘去了玉京打算如何?”沈苓霜问道。 如今高锦棠真是一点积蓄都没有了。 然而高锦棠并不悲观“玉京这么大总有我能落脚的地方,届时我便去做帮工,待有些积蓄后我打算做生意。” “做生意?”薛扶凛惊讶道:“锦棠姑娘还会做生意?” 高锦棠浅笑道:“你们或许不知,我外祖一家便是当年江南第一富商,我从小跟着母亲学习是以也略懂一些经商之道。” “那你何不去投奔你外祖一家?”薛扶凛道。 高锦棠垂下眼“外祖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当年外祖逝世后所有产业便都给了我母亲,可因为当年的事,那些产业早就不知到谁那儿去了。” 提起了高锦棠的伤心事,薛扶凛有些后悔,早知便不问了。 沈苓霜却忽然开口道:“我在玉京有一间脂粉铺子,不过我不善经营,生意一直平平,锦棠姑娘或许比我更加擅长经商之道,不知锦棠姑娘愿不愿意来我的铺子,我出钱,锦棠姑娘管理经营?” 此言一出薛扶凛与高锦棠都有些意外。 就连一直安静喝茶一言不发的宁徊莫都抬眼看了沈苓霜一眼。 第七十章 讨厌讨厌讨厌 “你认真的?”薛扶凛问道。 沈苓霜点点头“我有钱但不善经营,锦棠姑娘善于此道且如今正巧没有去处,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沈苓霜看着高锦棠认真道:“世人瞧不起商人更瞧不起女子经商,但我偏不这么认为,士农工商没有哪一个更高贵,他们瞧不起我们,那我就偏要证明给他们看,女子亦可成就一番事业!不知锦棠姑娘可愿相陪?” 高锦棠心中涌现几分激动,她的母亲也曾这么说过,她此生何德何能,能够遇见薛扶凛和沈苓霜两人。 高锦棠握住沈苓霜的手,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但仍然难掩她此刻的激动“我的想法与清兰姑娘一样,愿同往。” 薛扶凛看着她们的模样也笑笑道:“我时常在军营无法出力,那我便也出资吧,只盼你二人可莫让我亏了钱。” 沈苓霜拍拍胸脯保证“肯定不会!” “几位姑娘心有大志,必能成功”宁徊莫赞赏道。 沈苓霜对着高锦棠道:“宁公子也是富商呢,有他此言,我们定能成功!” 高锦棠不知薛扶凛是玉容将军问道:“觅宁姑娘,为何会在军营?” 意识到高锦棠不知薛扶凛身份,沈苓霜笑了一下解释道:“扶凛她是四方侯之女也就是如今赤国的玉容将军。” 没想到薛扶凛的身份如此尊贵,高锦棠大惊:“未曾想姑娘竟就是玉容将军,薛家满门忠勇,能为姑娘所救锦棠三生有幸!” 薛扶凛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保家卫国亦是我心中之愿,我们是朋友,你这样我反倒不自在了。” 又闲聊一会儿后沈苓霜便与高锦棠一起走了,说是要商量经商大计。 房中便只剩下了薛扶凛与宁徊莫二人,不知怎的,薛扶凛竟觉得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莫兄,那我也先走了?”薛扶凛想开溜,宁徊莫知道了她去逛青楼还为其赎身的事,虽然薛扶凛并不觉得是多大的事,但她却莫名不想宁徊莫知道。 宁徊莫轻飘飘开口:“这是你的房间,你去哪儿?”顿了顿又道:“看不出来,扶凛还喜欢救风尘?”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薛扶凛开玩笑道。 “为美人一掷千金?鸣翠楼红绸共舞?”宁徊莫已经知道薛扶凛都干了什么“也是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薛扶凛后退一步,为何她觉得此刻宁徊莫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幽怨呢?自己此刻像个被抓包的负心汉。 “力所能及之事,我能够做到自然要帮一帮。” “扶凛真是善良。” 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宁徊莫起身,朝着薛扶凛缓缓走近,声音清雅低沉但似乎又带着些埋怨与撒娇“那扶凛能不能也助助我?” 宁徊莫越靠越近,薛扶凛有些不自在,伸手将宁徊莫拦住,让他不再上前“莫兄你失礼了。” 宁徊莫立马退开一些,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扶凛为何,总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薛扶凛心中警铃大作,有危险的气息靠近! “莫兄的心意,我怎能明白?”薛扶凛的心跳得有些快,她又不是傻子,甚至她也察觉到了自己心里对宁徊莫的怪异,但她却一直在故意回避这件事。 宁徊莫目光幽幽,久久地凝望着薛扶凛,随即他移开目光,叹了一口气,眼中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意。 “罢了,我逗你玩的,若你想通了,我会一直等你。” 我会一直等你。 薛扶凛心中微动,很平淡的一句话,但却仿佛一片羽毛划过,在她心里掀起了些微涟漪,他似是看破了她的犹豫和回避,所以他会等她,给她时间。 “我有些饿”薛扶凛忽然闭眼道。 “我去给你做”宁徊莫应声。 “我想吃条头糕。” “好。” “还想吃软酪。” “嗯。” “还想吃牛乳菱粉香糕。” “……” 宁徊莫轻笑出声“不可。” 薛扶凛睁眼皱眉“为什么?” “我怕把你养成小猪了,你怪罪我。” 薛扶凛想起自己先前说的话,有些窘迫。 “那我不吃了。” “嗯。” 薛扶凛再次皱眉,她说不吃了他就真答应了?薛扶凛又有些不爽。 看着她这幅别扭的样子,宁徊莫在想当年那个恶狠狠的样子她是怎么装出来的,再与如今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这都是我最近刚学的,没人品尝好可惜呢,扶凛愿不愿意牺牲一下自己替我尝尝?”宁徊莫适时开口。 有台阶当然要下。 薛扶凛神情傲娇勉为其难道:“好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我就勉勉强强牺牲自我替你试试吧。” 宁徊莫离开后,屋中便只剩薛扶凛一人。 她静坐一会忽然有些烦躁,喝了口茶,还是烦!她又跑到床上去将枕头抱住滚来滚去。 他干嘛要对她这么好啊! 薛扶凛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喜欢宁徊莫,只有一点点! 但想到宁徊莫可能是把她当做了什么人,薛扶凛便觉得心里有些闷。 讨厌讨厌讨厌! “小姐你干嘛呢?快起来宁公子给你做了吃的”素脂的声音传来。 薛扶凛在床上蒙着被子好一会儿,此刻出了些薄汗。 “小姐这都入夏了,你干嘛拿被子把自己捂着啊?” 素脂赶忙拿来湿帕子位薛扶凛擦汗。 薛扶凛走到桌前坐下,盘中正是她说的几样东西,薛扶凛心中烦闷散开些许,但他为何不自己送来,薛扶凛心里又有些堵。 “宁徊莫呢,他怎么不自己过来?”薛扶凛问道。 “宁公子有事出去了,就把这托付给我了。” 素脂见薛扶凛开始吃了也坐下来笑眯眯道:“小姐,宁公子对你好好哦。” 薛扶凛动作一顿,鬼使神差道:“何以见得?” “小姐想吃什么宁公子都会去学了做给小姐吃,而且小姐说什么宁公子都说好,从来不反驳小姐处处关照小姐,奴婢时常看到宁公子满眼笑意地看着小姐呢,仿佛他的眼里就只有小姐!” 他经常这么看着她吗? 素脂轻唤道:“小姐,你说……宁公子能不能成为我们姑爷啊?” 薛扶凛心不在焉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可以吧……” 旁边响起素脂的吸气声。 薛扶凛登时回神,有些气急败坏“哎呀可以什么可以,你一天天没大没小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和宁徊莫没关系的!” 素脂点点头表示相信。 薛扶凛看了她一眼“走走走”将素脂赶了出去。 素脂一脸兴奋,当即便跑了出去。 薛扶凛后悔,她不该把素脂赶出去,这丫头不知道要传些什么出来呢。 第七十一章 归返玉京 “找到了吗?”宁徊莫低声问道。 “回殿下,暂无线索”朔离低声道。 宁徊莫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这批刺客的消息一点都查不到,就如同是薛小姐碰巧撞上了一般。”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继续去查。” “是。” 宁徊莫面色微沉,这汝南难道还有卧虎藏龙?他的人竟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这段时日在汝南真是心情舒畅啊”薛扶凛感叹道。 “你在玉京心情就不舒畅了?”沈苓霜道。 薛扶凛埋怨“苓霜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沈苓眉眼微动,故意凑近薛扶凛拖长声音道:“不能哦——” 薛扶凛感觉自己拳头好似硬了硬。 “嗨呀,你们俩就别拌嘴了,明日才走,今日可还要再去逛逛?”高锦棠笑劝道。 薛扶凛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回去又是乘船,我今日就早早休息吧。” “乘船多好,我就喜欢!”沈苓霜笑道,又可以乘船了。 “我也是,我也喜欢!”落音附和道。 薛扶凛忽然道:“莫兄,那些刺客可有眉目?” 宁徊莫面色沉了沉“没有,不知是何人派来的。” 薛扶凛叹了口气“可能人家根本就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我们倒霉撞上了吧。” 沈苓霜点了点头“也说不准呢,毕竟我们刚从鸣翠楼里出来,而且要说有嫌疑的人那真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出几个啊。” “我派人继续查,定能找到人的”宁徊莫却没她们这么心大。 “没关系的莫兄,查不到就算了,若真是要害我,此次不成,背后之人一定会再出手的”薛扶凛随意道。 “是呀是呀,宁公子不必太担心”沈苓霜也附和。 宁徊莫真是被气笑了,她们两个被刺杀,结果丝毫不在意,唯一担心的人竟然是他。 看着两人说说笑笑毫不在意的模样,宁徊莫扶额叹气。 他是不是应该早点告知薛扶凛自己的身份,让她拿出点师父的样子来。 宁徊莫想到此事心下沉了沉,若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见宁徊莫在发呆,薛扶凛拍了拍他道:“莫兄好端端的你发什么呆,你还在想刺客的事吗?不必太操心啦。” 宁徊莫目光柔了柔无奈道:“你为何如此心大?” “敌在暗我在明,我们查不到一点线索,也与其时时刻刻都想着此事徒增烦恼还不如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呢。” 宁徊莫没再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回去的时间远比来时的时间要短,踏入玉京的地界后沈苓霜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回来了,连四周的气息都令人心旷神怡!” 薛扶凛没眼看“离开汝南时还哭哭唧唧不肯走,这下又觉得玉京好了。” 沈苓霜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忧伤“你不懂。” 薛扶凛瘪嘴点了点头“嗯,我不懂。” 入城门后,沈苓霜便带着高锦棠先去了霜字阁与薛扶凛一行分开。 “扶凛现在要回去了?”宁徊莫问道。 薛扶凛笑道:“对啊,我爹娘他们都在家等着我呢。” 宁徊莫神色有些黯淡“宁某已无亲人在世,眼下真是羡慕。” 薛扶凛目光怔了怔“莫兄别伤心,不如我送莫兄回去吧?” “我是男子,怎可让你相送?” “谁说送人回家的事一定得男子做?我只是怕莫兄一人回去不安全,莫兄别推脱了。” “莫兄怎么不说话?”薛扶凛疑惑问道。 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了。 方才的话让宁徊莫想起了从前薛扶凛对他说的话,一时竟走了神。 “那宁某却之不恭了。” 薛扶凛摆摆手“小事小事。” 一路上二人也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将宁徊莫送到天味居后薛扶凛有些讶然“莫兄怎么不为自己买座宅子?” 堂堂富商大老板就住在酒楼? 宁徊莫看了看天味居转过头对薛扶凛笑道:“一人住在宅子里太过冷清,还是这里热闹。” 薛扶凛意识到自己又乱说话了赶忙道:“也是,我也觉得天味居挺好的,我们还可常常来找莫兄玩。” 宁徊莫眼里笑意闪烁,显然薛扶凛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那我就先回去啦,莫兄你快进去吧。” 宁徊莫道:“让朔离送你回去吧。” 薛扶凛眼睛睁大道:“莫兄你整朔离啊,我好不容易把你们送到家了,你又要把朔离赶走?” 宁徊莫默了默,她真的与常人不同。 一旁的朔离则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了,王妃威武,王妃霸气! 是的,他已经认定薛扶凛会成为宁徊莫未来的王妃了,殿下可得加把劲把王妃追到手啊! 此时薛扶凛还不知道在朔离眼里自己已经换了个身份,仍在喋喋不休“行了行了,你们快进去吧,我不用你们送,就现在,马上进去,我看着你们进。” 宁徊莫沉默转身,瞥了朔离一眼“还不快走?” 语气掩藏着淡淡醋意。 他的老天爷,殿下这都要醋? 朔离赶忙向薛扶凛道谢,随后追上了宁徊莫。 薛扶凛当真是看着他们进了天味居才转身离去。 上了马车便见素脂和凝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她。 薛扶凛蹙了蹙眉,她又做什么了,这俩人怎么又这样一副表情? 不用薛扶凛问素脂便藏不住事开口了。 “小姐小姐,你知道方才的画面像什么吗?” 薛扶凛想了想,能像什么?不就是她送俩人回家吗? 薛扶凛摇头,不知道。 “小姐你像操心小娘子的郎君,宁公子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娘子”素脂道。 什么小郎君小娘子,这都什么啊! “素脂!”薛扶凛大声道:“你的话本子全部没收!” 素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了,随即苦了脸嚎道:“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话本子就是我的命,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呜呜呜……” 薛扶凛不吃她的招一把将她推开“再叫你等会自己走回去。” 马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薛扶凛:“……” 薛扶凛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带出素脂的,真的丢脸,很丢脸,她都不想说。 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马车停下。 第七十二章 送礼 “小姐回来啦,快去告诉侯爷!” 薛扶凛人还未下车,便听到马车外小厮的声音,她无奈笑了笑,不就是出去玩一趟吗,怎么弄得像她几年没回来一样。 “看来侯爷夫人他们都等着小姐呢”凝玉扶着薛扶凛下马车笑道。 “他们也太小题大做了,我不就出去玩一趟嘛”薛扶凛嘴上这么说,但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 薛扶凛刚一进厅便见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坐着。 薛扶凛往前跳了一步朗声道:“我回来啦!” 薛扶南赶忙将她拉近,伸出手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薛扶凛笑着将手往薛扶南手上拍了一下笑道:“兄长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谁玩这个啊,我的礼物呢?”薛扶南道。 薛扶凛有些无语,“你是没见过礼物吗,你等在这就为了找我要礼物?!” 薛扶南不语,只是一味地伸手。 薛扶凛略过他,从素脂那里拿出两个盒子“爹娘这手串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说是有安神之效。” 四方侯夫妇笑着接过,问道:“在外边玩得如何啊?” “很不错,汝南景色、风俗还有饮食都与我们大不相同,往后若有机会我们在一起去!” 薛扶凛又将一件东西递给林淳月,“嫂嫂,这是汝南那边的样式,我专门给你挑的,你穿上一定好看!” 林淳月惊喜地接过,早就听闻汝南服装比玉京的样式多许多,没成想小妹竟给她带回来了。 林淳月笑道:“小妹真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嫂嫂喜欢便好。” 薛扶凛看了看薛扶南随意道:“喏,你的。” 薛扶南接过,酸酸道:“小妹你对兄长怎么这个态度。” 下一刻他将盒子打开,眼睛瞬间发亮“这、这……你上哪儿找到的?”薛扶南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怎么了,兄长不满意这个礼物?那还我好了”薛扶凛作势便要去抢。 薛扶南一下将手中精致的匕首握紧,赶紧跑开大喊道:“满意满意!特别满意!你不准拿回去!”生怕薛扶凛反悔了。 莫心岚看着薛扶南的样子笑道:“扶南你看看你这样子,一点都不沉稳,宁儿都给你了,看定不会再拿回去的,你还不了解你小妹?她逗你玩呢。” 四方侯也看了薛扶南一眼嫌弃道:“不就是把匕首吗,你至于激动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薛扶南此刻满心欢喜,丝毫不计较四方侯的话,“小妹,你上哪弄来的?” “随随便便就弄到咯。” “小妹你别卖关子,这可是这把匕首可不好找。” “就是我在汝南的时候……” “怪不得我在玉京找不到,原来是被带到汝南去了,你这运气还真是好”薛扶南满心满眼都是这把匕首,此刻抱着都舍不得松手。 “爹,你们不知道,这把匕首我找好久了,多方托人都无果,没成想小妹出去一趟竟给我带回来了!我能不激动吗?” 四方侯已经知道了这把匕首的来头,“那你可要好好保护它。” “那是当然,它现在就是我的心头宠,我睡觉都不会撒手的!” 薛扶凛忽然想起她刚离开玉京时听到的流言,虽说宁徊莫派人去解决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不动声色问道:“爹、娘我走后你们可有听到什么话吗?” 几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你走后玉京没发生什么事,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鉴于上次他们合伙瞒着她的事,薛扶凛认真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好似真的不知道,她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就问问,怕错过了什么趣事。” 莫心岚笑道:“什么都没发生,玉京无趣得很,见你出去转了一遭,你娘和你爹都想出去转转呢。” 林淳月抬手撞了撞薛扶南“我们往后也出去转转。” 薛扶南欣然点头,我也想出去。 见一家子都想出去,薛扶凛懂了,这就是家族血脉,她有想游走天下的梦想都是他爹娘的缘故。” 因为他们一家子怕是都有这个梦想。 翌日,薛扶凛在外玩了这么久进宫向傅延谢恩了。 “这下在外边玩开心了吧?”傅延笑吟吟道。 薛扶凛满脸笑意地点点头,又转身拿出一只毛笔,笔身由白玉所制,一看便是上乘之品。 “陛下,这是我从汝南带回来给你的礼物,虽不是特别名贵,但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只见这只毛笔笔身被雕上了栩栩如生的龙纹,一旁还依偎着一只小小的凤凰。 傅延面露笑意“这制笔之人倒是巧思,不错,你这礼物朕很喜欢。” “多谢陛下。” 但薛扶凛看了看傅延的面色又有些担忧“陛下,为何你面色如此苍白?” 正巧李德端着药进来了“陛下为了国事太过操劳,是以近日有些不适。” 薛扶凛蹙了蹙眉“李公公你还是应当劝着陛下些,政务哪比得上陛下龙体重要。” 李德弯下腰恭敬道:“是。” 傅延咳出了声“好了好了,扶凛不必太过担忧,朕的身体朕知道,不必忧心。” 薛扶凛见傅延喝了药好些了,便低声应下“陛下还是多注意些。” 薛扶凛转身出了御书房往椒房殿走,一路上她仍有些忧心。 陛下这样有些日子了吧,先前还只是咳疾,现在面色都如此苍白,到了咳血喝药的程度,不知阿姐是否知晓。 薛扶清神色凝了凝“此事我知晓,但太医却并没诊断出什么问题,只道兴许是陛下太过操劳所致。” “陛下这般已有许久,甚至还咳了血越来越严重,怎会是太过操劳所致,阿姐,我觉得还是应当注意些。” 薛扶清拍拍薛扶凛的手“好,阿姐会注意的,也会劝着陛下不要太过操劳,你别忧心了。” 薛扶凛仍有些担忧,但自己不懂医也做不了什么。” “阿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薛扶清唇角扬起“哦?宁儿出去一趟竟还带了礼物,是什么啊?” 薛扶凛将盒子取出递过去。 “这是……?” “风铃”薛扶凛将它提起“挂在屋檐处,微风吹动便会发出响声,而且这是琉璃所制阳光照射在上面会折射出很好看的光影呢,阿姐改日挂上试试。” 薛扶清在宫中也有些无聊烦闷,此时薛扶清带来这个薛扶清也有些兴趣“你尽会捣鼓这些有趣玩意儿。” “阿姐喜欢我再去寻更多的来。” 薛扶清轻敲薛扶凛的额头笑道:“你啊。” 第七十三章 战事再起 几月后,被派遣出去的贺蕴齐、慕君、凌微溯三人回京还带回了一封万民书。 此次他们三人清除了大量凭借不正当手段上位以及久无功绩作为的官员,那些深受贪官污吏荼毒的百姓对他们感恩戴德,同时听说了此事是由玉容将军薛扶凛所主导更是对薛扶凛万分感激,因此自发写了万民书感念玉容将军的恩德。 “扶凛,百姓们都感念你的功德,你想要何奖赏啊?”傅延端坐高位问道。 薛扶凛上前一步,语气淡然道:“为百姓谋福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何况陛下已经给了臣赏赐,就无需再赏了。” 沈闲林目光赞赏,为薛扶凛说道:“有玉容将军如此,实乃我赤国之幸啊!” 此言一出,官员们纷纷附和。 傅延道:“朕记得扶凛不是最爱宫中做糕点的厨子?不如朕就将其赏给你,再赐你一幅牌匾、黄金百两、珍宝无数如何?” 薛扶凛内心微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谢陛下赏赐。” 啊啊啊啊啊!这厨子终于给我弄到手了!天知道他做的东西有多好吃! 下朝后薛扶凛一路欢快出宫,但她并没回府而是拐弯去了天味居。 “你家老板呢?” “这就去叫老板”小二笑道。 由于薛扶凛常来,店里的小二们都将她认熟了。 “发生何事了,你竟如此开心?”宁徊莫人未到,声先至。 “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你猜猜是什么?”薛扶凛打算卖卖关子。 “你今日得封赏了?” 薛扶凛顿觉没趣“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了?” 宁徊莫笑道:“今日万民书感念玉容将军大恩之事,整个玉京怕是都知晓了,我的消息还没那么慢。” 薛扶凛撇撇嘴“那你知道我是在为了什么赏赐而高兴吗?” 宁徊莫却是摇头,他的消息倒也没这么详细。 薛扶凛眼中又泛起光亮,“陛下将宫中做糕点的御厨赏给我了!你不知道他做的糕点有多好吃,还总能研制出一些新鲜花样,总是让人吃不腻……” 薛扶凛还在滔滔不绝,而宁徊莫的目光却越来越幽深,忽然他一伸手捂住了薛扶凛的嘴。 薛扶凛一惊,双眼睁大,再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良久宁徊莫才缓缓松开手。 “莫兄,你……”这是做什么? “抱歉,方才一时失态,还望扶凛见谅”宁徊莫缓缓道。 薛扶凛摇了摇头“没事”声音有些僵。 又是一阵沉默,宁徊莫才再次开口道:“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夸别人糕点做的好吃,我能比他做得更好的,往后你就只吃我做的糕点好不好?”声音有些委屈还带着哀求。 薛扶凛鬼使神差地想要点头答应,开口道:“不行!”猛然清醒。 宁徊莫的眼神更加可怜,还带了些落寞,“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薛扶凛摇头,当然不是。 “你做得很好,不得不说非常好吃,但糕点不能只会一种样式,总有一天会吃腻的。” 宁徊莫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人也不可能只有一种选择。 但……为什么不能呢?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去学什么样的,所有样式我都可以学来,你可以一直喜欢。” “样式会吃腻,糕点也会吃腻,等有一天我将糕点也吃腻了”薛扶凛笑了笑“莫兄又该如何?” “糕点吃腻了还有糖水、珍馐、蜜饯,若你将天下食物皆吃腻了那我就为你研制新的样式,总能让你不腻烦的。” 末了宁徊莫清浅一笑问道:“扶凛你愿意吗?” 薛扶凛别开脸,语气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宁徊莫满足一笑“足够了。” 随后招手,让人端上一盅绿豆冰酥山,眼中似有引诱,轻声哄道:“尝尝?” 方才才说不知道,这下便吃他的东西,他当她这般没骨气?! 宁徊莫也不急,只浅笑看着他,待过了一会酥山快化了,他才再次开口道:“这酥山都快化了扶凛也不愿吃,看来是我做得太不合扶凛心意,只是可惜了这美食。” 宁徊莫说得可怜巴巴,但动作却迅速,当即便招人来,要将这绿豆冰酥山倒掉。 就这么被倒掉是不是太可惜了?我这也算是心疼粮食吧,不是出尔反尔。 薛扶凛大喊出声:“别端走!”薛扶凛一把将冰酥山夺过,辩解道:“粮食如此可贵你们竟这般浪费?我是决对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薛扶凛说得义正言辞,如果忽略掉她紧抓住碗盅的双手。 “在下自愧不如”薛扶凛宠溺道。 薛扶凛吃了口绿豆冰酥山,炎热的天气配上这凉爽的口感,薛扶凛感觉自己又幸福了。 “扶凛对这可还会吃腻?”宁徊莫忽然出声道。 薛扶凛顿了一瞬随即笑道:“目前应当是不会的。” “希望扶凛的这份喜爱能持续的长一点。” 薛扶凛没有搭话,只一味地吃着酥山。 回去的路上,薛扶凛觉得自己在宁徊莫面前是不是太没有骨气了,怎么可以就这么为美食低头。 但薛扶凛回味方才绿豆冰酥山清甜凉爽的口感,想了想这似乎也挺值得。 安生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便又动荡起来。 薛扶凛被紧急召入宫中。 “淮国狼子野心,几年前是我赤国的手下败将,如今以为休整几年便可打赢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扶凛,朕今日派你出战,你可有信心?” “臣薛扶凛,领命!必让淮国此次有来无回!” 薛扶凛转身离去,前往虎林军营。 此次皇帝安排的有几位将领薛扶凛都不太熟悉,但他们也都久经沙场算是薛扶凛的前辈,不过身边没有自己人总是难以安心,是以薛扶凛将陈丰也安排了进来。 陈丰上次漠州之战跟随薛扶凛立下战功又因表现出色已被升至正六品校尉,可带队参战。 “陈丰,拿下这一战,等我们回来定又会升官,我很看好你!”薛扶凛道。 “多谢将军信任,陈丰定全力以赴!” “嗯”薛扶凛点了点头道:“不过,陈丰我能完全信任你吗?” 陈丰一怔,她为何会这样问,难道误会了什么? 陈丰立马抱拳下跪道:“末将永远不会背叛将军,誓死追随将军,请将军相信我!” 薛扶凛拍拍他肩膀道:“我相信你,请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起来吧。” 第七十四章 与之齐名 薛扶凛从虎林军营离开后便回了薛府收拾行囊。 素脂哭丧着脸有些不舍与担忧:“小姐,你为何又要走了,不是还有侯爷和大少爷吗,怎么此次却让小姐去?” 凝玉也道:“是啊小姐,淮国实力如何还尚未可知,此战怕是没有漠州那般容易。” 薛扶凛笑道:“怎么,觉得你们小姐实力不行?你们小姐好歹是堂堂玉容将军,就算经验少了点,但论实力,我兄长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何须担心?” 见两人仍旧是一副担忧的神色薛扶凛又道:“况且你们难道忘了我的志向是什么了吗?” 她们当然知道,素质声音闷闷道:“成为一位大将军。” “对啊,大将军岂可退缩?我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这才算是死得其所,你们该为我感到高兴。” “呸呸呸!”素脂赶忙道:“说这些话不吉利,小姐你赶紧呸掉!” 薛扶凛无奈出声:“呸呸呸,行了吧?” 将军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归宿,薛扶凛不敢妄自断言一场战争的结果,但她做好了技不如人,沙场赴死的准备。 薛扶凛依次去见了薛府的每一个人,毕竟是她第一次独自出战,四方侯和薛扶南到底还是担忧的,但也知道出征前最忌牵肠挂肚,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让薛扶凛平安归来。 此次极有可能对上淮国那位横空出世传言能与她匹敌的离王殿下,薛扶凛的心里也并不轻松,她还去看沈府看了沈苓霜。 沈苓霜抱着她眼中有不舍,但却未曾说出口,只道:“若我能陪你出征便好了。” 薛扶凛笑笑:“若你与我一起反倒让我多了丝牵挂,你还是安心待在玉京待嫁吧,等我回来便送你出嫁。 沈苓霜声音有些哽咽“扶凛,我听说此次打淮国不会容易,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我在玉京等你回来。” 薛扶凛点点头“你准备好做这玉京最美的新娘吧。” 薛扶凛离开沈府后也并不想归家,也许是第一次独自出战,薛扶凛心里也的确有些紧张,她在街上随意闲逛,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味居。 薛扶凛看到天味居牌匾的那一刻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天味居刚开业时的场景,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她在门口踌躇不前,不知该不该进去,进去了又该说什么,若告诉他,倒显得她很在意他似的,可若不说……薛扶凛心中像在天人交战,犹豫不决。 算了,来都来了,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 薛扶凛毅然决然的将脚迈进了天味居,随意叫住一个小二“带我去雅间,我来找你们老板啦。” 薛扶凛脚步刚往雅间方向迈便听到小二说道:“薛姑娘,我们老板啊他今日不在。” 不在?! 薛扶凛震惊。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不在! 薛扶凛刚鼓起的勇气好似皮球般被戳破,一下失去了兴致。 “他去哪里了?”薛扶凛恹恹道。 “嘿嘿,你这就为难我们了,老板的行踪我们哪能知道啊。” 也是,自己也真是犯蠢了。 “那朔离你们总知道吧?” 小二再次摇头,“朔离公子与老板形影不离,知道他的踪迹不就等于知道老板的踪迹吗,他们当然还是不知道。” 薛扶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有些郁闷,薛扶凛你这脑子还要不要?能要要!不能要就给我扔了!你今天真的是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见薛扶凛脸色不好,那小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薛小姐您还要上去吗?” 人都不在,上去干嘛? “不去了!”薛扶凛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可气着气着薛扶凛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人家不就是不在吗,她有为什么要生气。 况且她是宁徊莫什么人,她凭什么生气,以什么身份生气? 薛扶凛渐渐的不生气了,她开始郁闷了。 本想同他告别,没成想却是没这个机会,也不知道宁徊莫和朔离如今在哪里忙,又在干嘛呢。 出征的日子很快到了,薛扶凛也没空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她身披英甲,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整肃军队,发出号令。 “出发!” 薛扶凛一声令下,整齐的军队便跟在她身后向前进发。 此次淮国突袭边境,令赤国有些措手不及,但赤国有薛家多位大将坐镇,并没有慌里慌张、自乱阵脚,整只军队雄赳赳,气昂昂,气势强大,精神抖擞,振奋人心。 一晃数日,薛扶凛已率军赶至边境,不知是否是巧合,薛扶凛一来淮国便停止了攻击,往后驻扎。 “哈哈哈这群鼠辈!我们玉容将军一来便被吓破了胆,早些回家种地去吧!”军中一位将领笑道。 其余将领也纷纷跟着附和,毕竟皇帝对薛扶凛的宠爱和信任是有目共睹的,谁不想巴结她。 薛扶凛却并没感到兴奋与愉悦,反而觉得厌倦。 “各位将军经验丰富,此战还得仰仗各位将军,这般夸赞,扶凛实在不敢当。” 谁不爱听漂亮话? 那些将军见薛扶凛识趣谦逊,内心也颇为满足,对薛扶凛的印象也更好了。 “将军,那群人还真是烦,每日净在那吹嘘,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陈丰吐槽道。 薛扶凛打趣道:“你还真敢说,小心那几位将军将你教训一顿,到时我可护不住你。” “陈丰不必将军相护,陈丰自会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将军!” 薛扶凛拍拍他的肩随意道:“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可不用你保护,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挡在我身前呢。” 为什么呢? 因为薛扶凛足够强,她不需要别人保护,挡在她身前的只能是阻碍挥剑的敌人。 陈丰暗暗在心里记下,自己还是不够强! 薛扶凛不知陈丰想的什么,闲聊道:“你说此次那淮国离王会出战吗?” 陈丰认真想了想,随后认真道:“会。” 薛扶凛挑眉“原因。” “离王应是他们如今实力最强的几位将军之一,但这次陛下派将军出战,将军之名远扬在外,那淮国离王先前便传言能与将军相匹敌,是以淮国不管出自何种考虑多半都会派离王出战。” 薛扶凛点点头“分析的不错,淮国离王……我很期待呢。” 与她齐名,各方面想必都应当不俗吧,若只是吹嘘得厉害,那便真是侮辱她了。 第七十五章 风头大盛 薛扶凛到来后很快便连将淮国驱逐出边境。 奇怪,为何至今未见那淮国的离王,莫非淮国手里还藏着什么底牌没有亮出? 薛扶凛独自坐在帐中思索,若是淮国不想被薛扶凛一锅端,若无准备必不会贸然出兵。 “将军”陈丰走进来唤道。 “怎么了?”薛扶凛抬起头回应道。 “将军离王尚未出战,淮国恐留有后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薛扶凛唇角轻勾“我方才正想这事呢,你有何想法?” 陈丰默了默道有些踌躇“末将见识短浅,不敢贸然提议。” “让你说便说,我自会决断。” “淮国此战必定不安好心,我们必得谨慎提防,如今虽是我们占了上风但淮国底牌未露、意图不明,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薛扶凛赞同地点点头“嗯,分析的不错。” “将军谬赞,这些事将军定然都已想到了,末将不过陈述罢了。” 薛扶凛见他如此谨慎不由有些想笑“你不必如此谨慎。” 薛扶凛想起曾经陈丰挑战她时似乎不像现在这样啊。 “你何必如此,曾经对我态度不似这般恭谨啊。” 陈丰将头埋了埋,但听到薛扶凛的话他眼里还是露出一丝笑意“多谢将军,但您为将我为兵,对您恭敬是应当的。” “我们都只不过是陛下的臣子,若要尊敬你只需尊敬忠诚于陛下便足矣。” “是” 薛扶凛想了想,先前淮国的易容秘术便以假乱真,险些令他们得逞,如今难免不会故技重施,但要将人找出着实不易,这些将军她都不熟悉便不说了,便是将士她也不可能一一清查。 薛扶凛就不说话,陈丰便打算退去。 忽然薛扶凛叫住了他。 “陈丰!” 陈丰立即转过身抱拳道:“末将在。” “我要交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可能完成?” “属下万死不辞!” 薛扶凛走近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切不可被第三人知道。” “是。” “……” “将军不可!”陈丰听完后震惊道。 怎可不带他出战? 薛扶凛眼神责备“我这样做自有我的考量,上次的易容之术你不是不知道,这次难保不会再次混入,这里的将军我都不熟悉,他们的性格如何也不了解,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陈丰内心未动,轻声道:“可将军若我不在,你身边潜入了人,我该如何保护你?” “保护?”薛扶凛笑问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保护她。 “我不用你保护,你护好你自己,完成我给你的任务便足矣。” 陈丰看着薛扶凛久久为说话,最后似是泄了口气,低声道:“陈丰领命。” 之后两军又进行了些摩擦,但每每都是赤国取胜,玉容将军神武的口号也越来越大。 消息传回玉京,大臣们对薛扶凛纷纷称赞,皇帝听到消息也满眼笑意。 “陛下,玉容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此等战功,实在是将星在世,前途不可限量啊!”慕君道。 慕君等人此次立功,且清理官员后官职空虚,是以他们三人都得到重用,在朝有经验的官员哪个不是老油条,都看得出皇帝是打算重用他们,是以慕君开口,有眼力见的都纷纷跟着附和。 “是啊,玉容将军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成就,实在是天佑我赤国,为我们送来如此将星!” “淮国骚扰我国多年,玉容将军回来了求陛下重赏玉容将军!” 一人开口,其余人皆跪下求道:“求陛下重赏玉容将军!” 不必他们说傅延也自会重赏,如今他们开口求他当然接下。 “朕是赏罚分明之人,玉容将军为我国出力奋战,朕自会好好奖赏,诸位爱卿不必担忧,玉容将军知道你们为她如此请命定会动容!” 民间也纷纷在讨论着薛扶凛。 “这玉容将军真是少年英姿啊!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此番归来怕是会更上一层楼了!” “你这话说的,玉容将军家世显赫,又是陛下的妻妹,本就备受宠爱,此后的前途便是一片光明啊。” 一位妇女道:“要我说啊,除了玉容将军没人配得上这些奖赏,玉容将军先是平漠州之战,后又除科举腐官,现今还即将立下大功,干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百姓们都感恩她盼着她好呢!” “是啊”一位手持书卷的男子附和道:“多亏了玉容将军揭穿了科举泄题之事,才能清除了那些贪官污吏,还我们一个清明好官,也才有了今年的第二次科举,这桩桩件件,我们读书人都会感念她一辈子的!” “诶,这位小郎君,我看你手持书卷,也是读书人吧,这第二次科举你考上了没?”一位婶子问道。 那男子露出笑容,“第一次时本就可以考上,但因那些个买题之人给挤了下去,本以为此生做官无望,谁曾想托玉容将军的福,有了这第二考,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才终是考上,日后我当了官,定会为民着想,做一个清清正正的好官!” “说得好!小郎君这样的人才配入仕做官,吃官家饭!” “……” 大街小巷都在讨论着这些事,连沈苓霜也不例外。 “如今所有人都在为扶凛喝彩,蕴齐哥哥我在想,如今有了扶凛女子做官的先例,往后会不会有更多女子得以入仕,展现自己的才能啊?” 贺蕴齐举起茶杯轻抿,随后才浅笑道:“天下才女并不少,只苦于无法像男子一般科举入朝,只能困于内宅蹉跎此生,如今扶凛的出现渐渐改变了众人对女子的偏见,我想那些有志之人见了定会想尽办法的,女子入朝为官的局面应当不会远了。” “扶凛真棒,这么优秀的玉容将军却是我的青梅至交,那些人怕是会羡慕死我吧!”沈苓霜沾沾自喜道。 薛扶凛如今风头大盛,受人称赞她也与有荣焉。 贺蕴齐看着他宠溺浅笑“嗯,我们都很羡慕,你也如扶凛一样都是特别优秀的人。” 沈苓霜脸微红,有些羞道:“这当然不必你说,我同样优秀才会与扶凛成为好友的,若我是个不思进取、懒散无能的人,任谁都不会想要与我结交。” 第七十六章 战前内讧 贺蕴齐眼中笑意更深,他很喜欢苓霜自信的样子,也很喜欢苓霜害羞的样子,就如现在这般。 “嗯,苓霜也很优秀,不然岂能让我倾心?” 沈苓霜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推了他一下道:“你……你怎么也学会这孟浪之语?如此油嘴滑舌!” “心中之言罢了,苓霜难道不喜?”贺蕴齐委委屈屈。 沈苓霜内心自然欢喜,但她怎么可能承认,于是侧过头抿紧唇不说话。 贺蕴齐将她的身子扳正,无奈道:“我也会努力,届时向陛下进言,提倡女子入朝为官,苓霜你可想做女官?” 沈苓霜一愣,没想到贺蕴齐竟有这样的心思,但她并不想做女官,于是摇摇头道:“不想。” 贺蕴齐疑惑“你文采斐然,武功也不差,为何不想入朝为官,日后也无需依附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难道不想吗?” 沈苓霜看着有些郁闷“我当然觉得自己能胜任女官,我与扶凛并称‘玉京双姝’也不比任何人差,但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进了官场便会身不由己,不论是因为什么,总是不能随性而为的,而且我也不喜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所以我还是好好做我的大户主母吧,你和扶凛在仕途上努力,我享受便好了。” 似是没想到沈苓霜是这般想的,贺蕴齐想了想官场的确是谭深水,任谁进去了都不可能清清白白的出来,沈苓霜志不在此,他也不愿她涉身其中,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 沈苓霜道:“我不想做官,但我想经商,和锦棠一起成为这玉京第一富商,你和扶凛有权,我和锦棠有钱,人生简直完美,你觉得如何?” 沈苓霜想象着那个场景又兴奋又激动,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贺蕴齐。 贺蕴齐竟也认真地想了想。 似乎真的不错。 于是他认真道:“好,但你得答应我,你日后可不能因为有了钱便抛下我去找别的小倌。” 贺蕴齐竟真的有些担忧,男人有了钱变容易变,女人有了钱…… 贺蕴齐不敢想,但他相信沈苓霜不会的。 沈苓霜有些无语“你若不给我弄些妾室、外室出来,那我才勉强考虑。” 贺蕴齐立马举起手发誓道:“我贺蕴齐此生此世唯爱沈苓霜一人,绝不纳妾室通房,更不会豢养外室,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不得好死,被扶凛斩于剑下!” 说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都是虚的,若他当真负了沈苓霜,被薛扶凛斩于剑下倒有可能是真的。 沈苓霜并没制止她,她是爱贺蕴齐但也不会一头扎进去,她也得为自己考虑,若贺蕴齐当真背叛了她,不需要薛扶凛出手,她自会将他斩于剑下。 这边身处边境的薛扶凛还不知玉京发生了何事,近几日淮国异动,怕是不日便要开战,不知此战他们会不会继续藏拙。 淮国迟迟不行动,薛扶凛都有些厌倦了,这样拖拖拉拉不知在背后布怎样的棋局,想怎样的阴招,真是令人厌烦,薛扶凛一向没什么耐心。 但淮国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此战一开,竟也不再一直后退防御,反而主动攻了上前。 薛扶凛与众位将军在帐中商讨。 “此处地势险要淮军突然进攻怕是会有所埋伏。” 薛扶凛又指出另一个地方“殇雁谷” 传言这个殇雁谷极其古怪,古时曾经有一战于这殇雁谷内而斗,死伤惨重,几乎无人生还,自那以后,殇雁谷便布满瘴气,了无人烟,几乎没人敢踏入谷中,且据说从殇雁谷上空飞过的大雁皆会无端落下,总是无法越过,有人说是因为当初那场大战太多人埋骨于此,怨气不散,所以这殇雁谷变成了死谷,也成为阻碍淮赤两国交战的边境,因为谁都担心这谷中真有什么邪物,也担心中了埋伏,所以尽管淮赤两国交战多次,但从未靠近过这殇雁谷。 “我怀疑淮国此次会在殇雁谷布局,所以若淮军将我们往这里引,大家务必谨慎,切莫掉以轻心,着了淮国的道。” 薛扶凛说得很认真,在战场上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不然或许一瞬,战局就会逆转。 但她如此谨慎,却总有人不以为意。 “玉容啊,你不必这般谨慎,我们的经验比你多,与淮国交手这么多年他们从不敢越界,要我说啊,直接追着那淮国打,让他们认输即可!”一位将军不在意道。 方震,为官多年也未做出什么实绩,不过是凭借着做官时间长才升至这里,倒是和她摆上长辈架子了。 薛扶凛最讨厌这样以年龄自恃为长辈的人,她冷笑一声,眼中冰凉道:“方将军可知为何此次作战是我这个年纪小没经验的人做主将,而方将军你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却要听我的?” 这里的人都是人精,当然听出了薛扶凛语气不善,纷纷不接话。 但这方震却像是与她杠上了一般,竟将这话接了去。 他也冷哼一声,语气不屑道:“玉容将军是陛下的妻妹,又是四方侯的独女头上有父亲兄长撑腰,自然本事大。” 这方震平日里看不起女子,脾气是冲,但也不至于这般当面挑衅薛扶凛啊,他也知道薛扶凛后台硬,近日是吃错药了?况且薛扶凛本身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在这里发什么疯? 熟悉他的官员纷纷腹诽,但见薛扶凛这似笑非笑,气场不对的模样,都不敢出来打圆场,怕引火上身。 “看来方将军”薛扶凛缓缓向他走近道:“是不服我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汗毛直立,战前内讧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于是和薛扶凛稍微有些交情的齐奉才硬着头皮出来当和事佬。 “扶凛你就别和他计较了,方震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口不择言,说话不过脑子,他没坏心的,你别生气。” 方震听他这么一说,冷哼一声道:“玉容将军莫与我生气,我粗人一个,说话不中听,在下先行离开了”便转身出了营帐。 其余将军也纷纷离开,就剩下齐奉与薛扶凛。 “你我也算是并肩作战过,方震那人,自大狂妄且……”齐奉看了眼薛扶凛才小声说道:“看不起女人,所以他才对你如此大的恶意,你别在意,就当他的话是放屁!” 薛扶凛没放在心上“我当然不会,只是军中副将若不服主将的命令,这仗可打不好。” “我们会去劝劝他的。” 薛扶凛点头,然后先行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 平安福 方震…… 薛扶凛独自在军营中走着,顺便巡视一圈。 他会有问题吗? 但观其他将军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想来是对她不满已久。 薛扶凛有些心烦意燥,淮国搞这一出着实令人厌烦,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打一场,现在也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有那淮国的离王,她本还以为那离王好歹也是个磊落君子,应当也是同她一样期待比试一番的,没成想到如今都不曾露面。 薛扶凛对他的看法好感也降低了不少。 “常将军,你带一队人马从西侧攻,届时注重掩护我们”薛扶凛道。 方震在其余将军的劝说下已经服了软,薛扶凛便也把他安排上了。 “方将军,你就带队从东侧攻,切记不要被引进殇雁谷,若淮军往那边跑也莫去追击,将消息传回来我们再另做对策。” 方震没有反驳道:“知道了,玉容将军不必担忧,我自会听你命令的。” 薛扶凛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这时另一位将军又站了出来问道:“那我们呢,玉容将军不给我们安排吗?” 薛扶凛看了眼没被安排的几位将军,站出来问话的人名叫周敬安,是这些将军中年纪较轻些的一位,自然心气也高些,想要被安排在重要位置立功升官。 薛扶凛缓缓道:“周将军不必心急,将军便跟在方将军后方,你们二人相互配合,把握住东侧。” 周敬安却有些不服“玉容将军,我觉得我可以独自带领一条战线。” 薛扶凛心中叹气,又来一个不服的,一天天真是讨厌。 “那你想如何?” “我觉得我的能力可以胜任前线”周敬安道。 薛扶凛似笑非笑道:“那你是想与方将军换一下是吗?” 薛扶凛缓缓目光投向方震询问道:“方将军,你如何想的呢?” 方震听到周敬安这话时便变了神色,年纪不大野心倒大,以为有了点资历便可爬到他的头上了?! 方震冷哼出声,语气尽是不屑“你凭什么?” 帐内气氛再次凝固,又开始了。 齐奉心中叹气,老方啊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是个人都要说两句是吗? 薛扶凛本就没打算过让周敬安做前线,如今两个刺头对上薛扶凛也懒得劝架,就她看方震那个脾气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不出薛扶凛所料,方震言语尖锐道:“依我看前线危险,周将军还是需要再磨练磨练,不然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这不就是在说周敬安实力不行吗。 其他将军赶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好歹也这么大人了,不就是带个兵,至于在这里争吗?大家切莫内讧让淮国看笑话啊。” 齐奉也道:“是啊,周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方的脾气,这次就算了吧,陛下肯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 见众人都帮着方震说话,周敬安虽气不过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一把将身旁的人挥开,冷哼一声,独自站到一边。 见争论结束,薛扶凛才再次开口道:”那各位没意见了吧?” 其他人当然都没意见,于是薛扶凛将目光投向了周敬安,语气中隐隐带着些威压“你呢,周将军?” 周敬安此刻心情不好,冷冷出声道:“没有。” 听到他这声,方震就冷哼一声,小样还敢跟老子斗!还不是得乖乖跟在老子身后。” “我知道有的人可能对我的布局安排不服气,但有前线也必须得有后援,不能所有人埋着脑袋往前冲,所以希望各位将军届时不要再生矛盾,好好合作、共同抗敌,一举拿下淮国!” 薛扶凛向诸位将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玉容将军好酒量!” “一举拿下淮国!” “爽快!” 众人纷纷干了杯中的酒,一滴不剩。 薛扶凛回到营帐,从一个盒子中拿出一枚平安符,那是钰儿先前托李公公送来的。 傅听钰如今需每日上学堂,是以不能时时刻刻来见薛扶凛,只得托人代为转赠。 薛扶凛将平安福拿在手中,手指摩挲着上面绣的字,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低头将平安福挂在了腰上。 战争一触即发,薛扶凛敏锐地察觉到此次淮国将士不再如先前般松懈,队伍也整齐得多。 赤国虽先前一直处于优势,但在薛扶凛的多次提醒下也并没有轻敌。 薛扶凛手持银剑、一马当先,旋身挥剑,围绕着她的赤国士兵脖颈间便出现一道血痕,断却生机。 薛扶凛泛着冷光的铠甲,满是血迹,她清冷的脸上此时也满是血污,更显冷艳,眼中赤红一片,周身气息冷冽,不见平日柔和的神色。 赤国的战士们也备受鼓舞、越战越勇,打得淮国士兵节节败退,眼看着这片土地即将插上赤国的旗帜,却忽然有小兵跑来告诉薛扶凛一个消息。 东侧方震将军带领的队伍进了殇雁谷。 薛扶凛打斗的动作一顿,心也沉进了谷底。 她不是说了这么多遍,为何还是进了殇雁谷。 薛扶凛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是方震还是周敬安,亦或者二者皆是,只为引她过去? “将军,求您赶紧去支援,殇雁谷危险重重,完了怕是就来不及了啊!”那小兵催促道。 薛扶凛冷声问道:“谁让你来报信的?” “是方震将军!”那小兵神色焦急,似是当真担心。 “我不是安排了周敬安在后支援吗,他人呢,没去?”薛扶凛语气有些冷,这两人皆疑点重重。 那小兵却支支吾吾。 薛扶凛杀掉一旁举剑砍来的淮国士兵,怒吼道:“快说!” 那小兵不敢再隐瞒急忙开口“周将军他不肯支援,他说要让我们死在前线!” 混账! 兵家之事岂可儿戏!不管周敬安是好是坏,回来薛扶凛绝不会放过他,若是敌军便当场斩杀! 但这里战局正是关键时刻,薛扶凛绝不能退兵,“我会让其他将军去支援!” “不行啊将军,等其他将军去怕是来不及!” 薛扶凛心中无比犹豫。 去,这里的战况她如何能弃?不去,且不说她不能确定方震周敬安二人是否为奸细,哪怕他二人中有一个不是奸细,她也不能对他们见死不救。 第七十八章 奸细现身 薛扶凛眉头紧锁,内心却无比焦灼。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那小兵大喊道。 薛扶凛用力将淮国士兵掀开,心中有了决断。 “通知蒙将军速来接手此处!” 小兵得到命令立即前去传信。 薛扶凛并未将所有人安排来前线,她留了几位将军在后方随时支援。 薛扶凛握紧了手中的剑,银光挥舞到出现残影,但愿他们能撑久一点。 薛扶凛带着人马火速往殇雁谷赶去。 等她赶到时却发现满地的将士尸体,有淮国人的也有赤国人的。 薛扶凛一颗心沉了又沉,但仍旧抱着最后的期冀。 她方有动作便被身旁的副将张绽拦住“将军不可!” 张绽抱了抱拳道:“殇雁谷内形势如何还尚未可知,将军不可以身犯险!” 薛扶凛看着他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让他们死在里面。” 薛扶凛知道里面或许有埋伏,但她别无选择,总不能以两位将军和万千将士的命去换这场战争的胜利吧,薛扶凛做不到。 薛扶凛刚想说话,便觉脑袋一晕,踉跄几步被张绽扶住,方才堪堪站稳。 “将军!”张绽惊呼一声。 薛扶凛抬手表示自己无事。 “将军要不我去,你就留在外边吧!”张绽说这话时语气尽是担忧,毕竟谁也不知道进去后会面临什么。 薛扶凛眼中眼眸微动,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张绽,我不让你去,是因为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张绽连忙抱拳“将军请吩咐!” “速去通知陈丰向此处赶来,我若出不来,你们一切事务皆听陈丰命令,不论陈丰做何种决定、是对是错你们都要听他的,另外告诉他,若我遭遇不测让他打开那锦囊。” “张绽你要向我保证不准意气用事,一切以将士们的性命为重,也把这句话告诉陈丰。” 张绽从薛扶凛的话语中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悲怆“张绽领命!” 得到张绽的答复薛扶凛点了下头,向跟随而来的将士们喊道:“谷内瘴气重重,进去后是生是死皆是未知,但两位将军与将士们都还在里面,我们必须进去!有哪些弟兄愿意与我一同进去?”薛扶凛虽身为主将但她也不想因她的决定而葬送了这些将士的性命,他们也有各自的家人与朋友。 “我愿意!”一位将士领头说道。 “我也愿意!” “我也愿追随将军!” “……” 有了第一个人带话,其余将士纷纷附和,没有一人退缩。 薛扶凛满是欣慰,眼中动容“好!我虎林军中没有一个人是孬种!我薛扶凛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会护好大家!” “我们与将军同生死、共进退!” 薛扶凛为张绽留了一部分人,以防他们在外面受到淮军偷袭。 战场的风沙刮过薛扶凛的脸颊,吹动她的披风,薛扶凛此刻满脸血污,但在张绽眼中她却是那么的神圣,她的年纪也不大。 “张绽定不负将军所望!” 薛扶凛拍了拍他的肩说道:“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与弟兄们。” 说完便毫不留恋转身向谷中走去。 殇雁谷中没有人烟,谁都不敢轻易进入,薛扶凛一行进入前先戴上了面巾,避免吸入过多瘴气。 谷中树木高大,瘴气重重,不知方震他们被引到了何处,一路走来薛扶凛丝毫为发现他们的踪迹。 奇怪,既发出求救又怎会不留下一点标记。 薛扶凛心中疑虑更甚,也提高了警惕。 对身后众将士道:“所有人注意周围环境,切莫放松警惕!” 随着一步步深入,前路竟平坦开阔起来。 忽然一支箭羽直朝薛扶凛面门射来,带起破空呼啸之声。 薛扶凛及时拔剑将其打开。 所有人立马拔出剑保持战斗状态,警惕四周。 随之而来越来越多的箭羽朝他们射来,众人只得提剑抵挡,渐渐地被逼到了谷中空旷处。 薛扶凛大喊道:“你们淮国净是一些鼠辈吗?要打就出来堂堂正正的打,躲在暗处莫非就想赢了我们?!” 片刻后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道道人影落下,薛扶凛大致看了看他们的人数,应有上千人。 她只带来堪堪千人,人数上他们不敌淮军,且看状况他们应当已经落入淮国的包围了,他们费尽心机就是想将他们引来此处。 薛扶凛也懒得去猜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直接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直接说吧,还有背后的人出来吧,别躲躲藏藏搞这些阴沟里老鼠干的事!” 一道拍手声从林后缓缓响起。 “玉容将军速来直爽聪慧,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周敬安”从阴暗中走出,缓声道。 薛扶凛看到是他眯了眯眼睛“原来是你。” “周敬安”故作惊讶道:“原来玉容将军早有猜测啊”随后他又遗憾摇头“啧啧啧,可惜了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于此,不然我必得将你收入房中夜夜笙歌。” 薛扶凛听到他的话不为所动只冷哼道:“凭你,也配?” 她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周敬安”,问道:“方震和那些将士在何处?” “周敬安”语气随意颇有些自得“他们啊,都死了。” 薛扶凛眼中愈发寒冷,此人看着真是令人恶心。 “你是怎么将他们引进来的,拿前来报信的小兵又是怎么回事?” 薛扶凛虽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人,但她仍是忍住了心中的杀意,杀他之前得把事情问清楚。 “玉容将军你这冷美人着实对我胃口,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方震那蠢货虽蠢了点但也算听你的话,本来我不打算暴露身份,但奈何他不肯按我的计划走,我便只能将他逼入其中杀掉了。” 他语气飘飘然,似是在炫耀自己的功绩。 “那小兵也是你的人?”若真是如此那便不妙了。 “哎,可惜不是,我不这么说那方震怎么能派人求救将你引过来呢。” “玉容将军,我们根本不关心战局输赢,因为我们此次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啊。” “是我?”薛扶凛微勾嘴角“那你们还很是高看我。” “玉容将军风姿绰约,自是引人注目,不先解决了你,我们寝食难安啊。” 那你还废话什么,不敢进来杀了我? 薛扶凛已没有耐心和他周旋,她想知道的都已知道,“既然要杀,那还不赶紧上,还啰啰嗦嗦什么?” 第七十九章 离王拔剑 但“周敬安”却并不着急“玉容将军急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我为何要知道一个死人的身份?” “周敬安”笑出声“你啊……”他语气转狠“还真是狂妄。” 薛扶凛不屑,这些人话怎么这么多? “但我就喜欢你这股劲。” “周敬安”忽然说道。 “你说若我求王上将你赏给我,他会同意吗?。” “这是想活捉?”薛扶凛心中暗想道。 她承认自己的确声名远扬,但淮国为何费尽心思想抓她?她有何特别之处? 她上不及父亲,下还有他兄长顶着,即便她目前声势再大,也不至于如此招人记恨,难道是想活捉她回去威胁陛下和父亲? 薛扶凛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真的可能,毕竟不是她自吹,在赤国她真的很受重视。 薛扶凛冷声道:“那今日你怕是完不成任务了。” 周敬安却是轻笑出声:“可惜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薛扶凛眉心皱得越发紧,这淮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玉容将军,你便留在这里吧,我先走一步。” 薛扶凛隐隐猜到了他们的阴谋,是想将她困死在这里。 绝不能让他走! 薛扶凛立马提剑攻上去,她一动将士们也纷纷提剑打斗在一起。 “铮——!” 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薛扶凛迅速动作,可莫名她竟感觉手指有些麻木,她的神色凝重,持剑逼近“周敬安”道:“你们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玉容将军是不是觉得手指麻木啊?” 薛扶凛不答,只是默默捏紧了剑柄,她的手在颤抖。 “玉容将军武功盖世,我可不敢与你对上。” “周敬安”叫来士兵挡住薛扶凛的攻势,自己则趁机向谷外逃去。 薛扶凛感觉自己的手臂也开始麻木,但她仍旧用力挥舞着剑,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忽然一柄银剑朝着薛扶凛刺来。 薛扶凛凭着本能提剑将其挥开。 眼前之人同样身着银白铠甲,容貌俊美昳丽。 有淮国士兵看到大呼起来“离王来了,殿下来了!此战我们必定能赢!” 薛扶凛听到声音,看向眼前之人冷淡出声“离王。” 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 被薛扶凛认出宁徊莫只得提剑以对。 “所以这一切都是离王设下的计策?” 宁徊莫仍是不说话。 薛扶凛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嗤笑出声:“我竟不知堂堂离王竟是个哑巴!” 见宁徊莫还是不说话,薛扶凛提剑攻了上去,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麻木,怕是快撑不住了,她得速战速决。 宁徊莫见她出手狠厉,招招想取他性命,便只得全力以对,他不想与薛扶凛拔剑相向,但此刻他是淮国离王,他不能暴露。 二人皆武功盖世,打斗起来众人都纷纷自觉远离他们,以免被波及。 薛扶凛旋身踢出,却被宁徊莫轻松躲过,她即刻右手持剑向宁徊莫脖颈处砍去,眼神似淬了毒。 宁徊莫目光与她相撞,心中泛起一阵刺痛,他……不想让她以这种眼神对他。 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宁徊莫的左臂被薛扶凛划了一剑,他的衣袖瞬间被血液沾染。 薛扶凛声音已隐有些颤抖“淮国离王也不过如此,你这种人也配与我齐名?”薛扶凛目露嫌恶“真是令我恶心!” 宁徊莫垂在左侧的手默默收紧,但仍是没有出言反驳。 薛扶凛就是故意这样说离王的,但这般他竟都没有反应,薛扶凛在心中暗想,他莫非真是个哑巴? 她也懒得再废话,方想提剑追击,便觉眼前再次模糊,她将剑撑在地上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宁徊莫见她踉跄时便跑过去想扶住她,谁知薛扶凛却挥剑将他打开,怒吼道:“滚开!” 宁徊莫急急躲避,终于发出了声音:“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竟令薛扶凛莫名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她曾听过这声音。 但她听到面前这离王仍这么假惺惺地问,心中便感到厌恶,真是虚伪! “明知故问,我为什么这样这不该你告诉我吗!” 宁徊莫一顿,随即眼神瞬间燃起怒火,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但他只是将声音压低,淡淡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就凭你,试了才知道!”薛扶凛眼中稍微清明,再次提剑出击。 但剑招力道却是不如先前。 薛扶凛方才应对起来隐有些吃力,但现在却是可轻松应对了。 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了。 宁徊莫飞身便向林中而去,薛扶凛见他逃走也迅速追了过去。 将士们见他二人去了林中深处,也没有追去,他们二人的决斗非是他们这些小兵能去插手的,一不小心便要丢了命。 “离王既说我不是你的对手,那还跑什么?”薛扶凛见宁徊莫跑得越来越远开口嘲讽道。 宁徊莫见距离差不多也停下了脚步。 呵,这是到地方了? 薛扶凛以为这又是离王设下的埋伏,心中暗讽,此人真是虚伪至极,暗地里对她下药还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实在卑鄙无耻! 薛扶凛脚尖轻点便飞身而去,宁徊莫倒是一反常态主动出击。 薛扶凛身体麻木应对起宁徊莫来颇为吃力,忽然宁徊莫用力一挑,薛扶凛一个不慎剑被挑开,宁徊莫迅速到她身后将薛扶凛的剑压住,反手横剑于薛扶凛的脖颈处。 薛扶凛虽被暂时掣肘住但他毕竟深得四方侯真传,她手肘抬起向后击去,脚下一勾,迅速侧身躲去便挣脱了宁徊莫的剑。 薛扶凛一脚踢去,将宁徊莫逼退几步,又迅速持剑打去,宁徊莫也有了准备抬脚将剑踩下,制止了薛扶凛的攻击。 谁知却忽然飞来几片竹叶,迅速朝着宁徊莫面门而去,宁徊莫来不及躲闪被其中一片刮过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宁徊莫庆幸薛扶凛此时气力不稳,不然划破的可就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喉咙了。 果然师父还是师父。 他方回过头便见薛扶凛抵着剑摇摇晃晃,宁徊莫不做思考迅速飞身过去将她接住,薛扶凛也在一瞬间失了力气向下倒去,倒在了宁徊莫怀中。 宁徊莫担忧她中了毒,不敢耽误赶忙将薛扶凛抱起,躲过将士打斗的那片区域,向着另一个出谷的方向悄悄离去。 第八十章 玉容叛国 见薛扶凛彻底失去了意识,宁徊莫才高声唤出朔离。 “属下在!”朔离从树上跃下。 方才他一直在树上看着他们二人打斗,不得不说王妃的剑法果然精妙,功夫实在高深,哪怕是状态不佳也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若是殿下与王妃堂堂正正比试一番,殿下怕是赢不了王妃。 但朔离转念一想,殿下本就是王妃所教,是王妃的徒弟,徒弟打不过师父也很正常。 宁徊莫声音带着些紧张,冷声吩咐道:“离王已先行离去,玉容将军被我所杀落下山崖尸骨无存,将剩下的赤国将士全部俘虏但切莫伤害他们,这件事让所有淮国将士不准再谈论,否则……” 朔离明白,即刻斩杀。 “但殿下,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此事背后定有推手,能悄无声息瞒过我且还安排人对扶凛下手,此人不简单,我必须查出那个人。” 宁徊莫声音发狠“无论是谁,胆敢伤害扶凛便只有一个下场。” 朔离知道此事触到了宁徊莫的逆鳞,急忙领命下去。 陈丰带着人赶到时,便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周敬安”,他急忙派人将他抬起,送回军营救治。 等陈丰赶到打斗之处时,早已不见活人,只余地上的一堆死尸。 陈丰心底沉了沉,冷声吩咐道:“给我找!务必找到玉容将军与方将军!” “此次淮国到底在盘算什么,为何玉容将军仍不见踪迹?”齐奉焦急问道。 找了这么久都不见薛扶凛的踪迹,哪怕是尸体都没有,齐奉不由有些担忧。 此时赤国众位将军聚在一起,正在商讨对策。 幸有薛扶凛先前的安排,薛扶凛率兵赶去支援后蒙将军便及时赶到守住了战局,她又私下安排齐奉绕后围堵,稳稳地守住了城池。 “这到底是何情况啊,方将军到底因何而死?为何玉容将军又不见了踪影!” 众人摸不着头绪,正在纷纷讨论,忽然一会小兵进来传报消息“周将军醒了!周将军醒了!” 众人停止议论,“周敬安”是唯一一个进去后找到的活人,但也身受重伤,若不是陈丰及时赶到,怕是也活不成了,眼下只能问问他才能知道当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位将军进去时“周敬安”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周将军,快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蒙将军急忙问道。 “周敬安”虚弱地轻咳两声才缓缓开口道:“薛扶凛叛变。”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纷纷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玉容将军怎会叛变?!”一位将军大惊道。 “是啊,薛家世代为将、忠君报国,她薛扶凛就算真要叛变难道连她的父母家人都不要了吗?” 薛家忠良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他们绝不可能轻易相信。 “周将军你何故如此说,你可有证据,你们又为何进入了殇雁谷?”齐奉问道。 “周敬安”一脸苦笑,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悲哀“是啊,玉容将军怎会叛变,若不是我亲眼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周敬安”继续开口道:“当时方震见淮军进了殇雁谷,不听我劝阻非要进去,我只得放狠话说不肯支援他,我若不帮他他就得死在前线,想要以此来要挟他不要进入,谁曾想那方震却是一意孤行,非要进入,我无奈只得一同进入担心遇到不测谁知这殇雁谷早已被淮军所埋伏,我们一进入便受到了攻击 但奇怪的是那淮军却不攻击方震,我心下起疑方想去询问便见方震对我拔剑相向,我才明白原来那方震竟与淮军是一伙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引我进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说完这些话“周敬安”又开始咳了起来,他急忙端起药喝了下去才平复些许。 “那你为何说玉容将军也叛变了?” “周敬安”却是再次苦笑道:“我与方震缠斗在一起,好不容易才将他杀死险险脱身,正欲撤兵出来告知你们消息,便见薛扶凛领着虎林军进来了,我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有救了,却见她持剑向我刺来,你们也知道玉容将军武功盖世,甚至可称为天下第一,我与方震打斗本就受了些伤,此时再遇薛扶凛我又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果不其然,我很快就败下阵来,正当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我的将士们冲上来替我挡下了薛扶凛的剑。” 男儿有泪不轻弹,“周敬安”眼中竟出现点点泪光。 “薛扶凛被拦住,我方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向外逃去,不然若我也死了,只怕便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说完后帐内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直到陈丰开口才打破了这个局面“以你所说那薛扶凛为何没有回来?我派人找了整个殇雁谷甚至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也未曾听说玉容将军去了淮国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不愿相信,但淮国怎样想必诸位比我清楚吧,阴险狡诈、虚伪至极,我不知道淮国是给了薛扶凛什么好处才让她不惜背叛赤国、背叛自己的父母亲人,但薛扶凛对淮国是个大威胁,淮国怎可能放心用她?我猜想或许是在我逃走后淮国过河拆桥……” 见众人仍旧不说话,“周敬安”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说的话你们怎会信?薛扶凛如今到底如何我也不知,但我需得提醒你们,淮国离王可是到了现在都还未出面,我逃走后说不定淮国离王亲自出手了结了薛扶凛!” “周敬安”语气满是仇恨“若是这样便好了,也算是为我死去的那些兄弟们报了仇!” 齐奉见帐内气氛低沉,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开口道:“我们知道了,周将军你受了重伤便先休息吧,此事我们会去商讨。” 出了“周敬安”的大帐后一行人仍是不语,陈丰也不说话,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诸位觉得,这是真的吗?”齐奉见谁都不肯说话只得开了这个口。 “齐将军你问我们相不相信,你自己相信吗?”蒙将军开口道。 齐奉与薛扶凛并肩作战过,而且薛扶凛将一切安排得这么妥当他们分地未失,齐奉怎可能相信。 他是这个想法,其他将军素来敬仰四方侯,对待薛扶凛哪怕她没有功绩自然也不会怀疑她。 可“周敬安”是唯一活着的人,他指证薛扶凛,真相如何他们也无从得知。 第八十一章 各执一词 众人陷入了纠结中,薛扶凛失踪,方震已死,他们如今听到的皆是周敬安的一面之词。 除了薛扶凛外,这里最有威望的便是马将军,马桥正。 齐奉叹了口气道:“老马,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此事非同小可,必得向陛下交代,但具体如何,不是他能决定的。 马桥正刚毅中正,让他做决定最为稳妥。 马桥正沉吟许久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如今玉容将军下落不明,我们再找几日,周将军说的话,不是我们能够辨别的,需得上报陛下,之后便听命行事罢。” 薛扶凛是他很看好的后辈,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很纠结,但这事关国事,不管真假,依据陛下对薛家的信任和对薛扶凛的宠爱,这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都没有开口反驳,他们都明白此事瞒不住也不能瞒,什么都不做,上报陛下,这已是最好的决定了。 齐奉摇头道:“我没意见。” 蒙祯也开口道:“我也没意见,此事还当交予陛下定夺。”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自己赞同,只于张绽和陈丰没表态。 “二位可是有何见解,或者知道点什么?”马桥正开口问道。 这两人皆算是薛扶凛的亲信,或许真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 陈丰面容低沉,沉默不语。 张绽则道:“我同意马将军的意见,但我还是要说,我们将军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如何能肯定?”马桥正问道。 “当时我便是与将军一起,是有一位小兵跑来告知将军方将军进了殇雁谷求将军速去救援,将军对那小兵心有怀疑便再三确认,但依当时的战况,将军根本不能撤退,所以便想让留守后方的几位将军前去支援方震,但那小兵却说情况紧急非得将军赶去,将军又不能弃两位将军性命于不顾,只得通知蒙将军前来接手,自己赶去。 将军入谷前还险些昏厥,我说我替将军进去将军却是宁可自己以身犯险也不让我们进去,我身后的士兵都可作证!” 张绽的话音落下,帐内又是一片寂静,张绽说的才更像他们认识的玉容将军,但……张绽说的一切都是入谷前,而周敬安说的一切却都是入谷后所发生的…… 没人知道谷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侥幸逃生的将士都没能找到一个。 “将那传信的小兵找来,让他再说一遍方将军入谷时的状况”马桥正道。 张绽赶忙下去吩咐守在帐外的将士去找人。 齐奉见马桥正这般决定有些讶异,迟疑道:“老马,莫非你是怀疑……”周敬安? 齐奉没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这话说出来怕是会伤了和气。 “仔细查证一番罢了,我们总得把情况问清楚才能上报给陛下吧”马桥正淡淡道,并没承认也没否认。 “将军,人带到了”帐外传来声音。 “让他进来”张绽道。 下一刻,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正是先前来传信那人。 “将当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再说一遍,不可有隐瞒”齐奉沉声道。 那人点了下头开口道:“当时将军被淮军围困,被逼得进入了殇雁谷,将军便派我前去向周将军求援,但我去报信后,周将军知道将军入了殇雁谷却是丝毫没有打算出兵,还让我回去告诉将军他不会去支援将军,他要让他死在前线,我还未向周将军解释将军入殇雁谷的原因便被周将军赶了出来,我无奈只得前去向玉容将军求援。 见到玉容将军后她却一直在犹豫,甚至让我再去找其他将军援助,可离得最近的便是玉容将军,这如何能来得及,在我的央求催促下玉容将军才下定决心前去支援将军。” 那小兵跪下道:“事情就是这样,都是因为周将军不肯支援我家将军,我家将军才会战死,诸位将军一定要为我家将军讨回公道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说法。 齐奉问道:“张绽,这小兵说得可有不对的地方?” 这小兵没有添油加醋,的确是实话实说,张绽摇了摇头道:“没有。” 齐奉了然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小兵所说应当为真,张将军的说法与这小兵的说法能够对得上,现在便是周将军与张将军各执一词”齐奉看向马桥正问道:“老马,你觉得现在该如何?” 马桥正没有回答,而是招了一人进来侧头问道:“周将军可还醒着?” “回将军,周将军一直醒着。” 马桥正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众人道:“那便再去周敬安那里一趟,仔细问问,诸位可要一同前去?” 齐奉点头,他当然要去。 蒙祯也要同去。 其余将军也放不下心一群人便浩浩荡荡一同去了。 “周敬安”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似有脚步声,他微勾嘴角,打起精神来。 马桥正一行人进来后,他佯作不知,虚弱问道:“诸位将军,怎么又来了?” “周将军我们方才盘问了传话的将士,有几个尚不清楚的地方想来找你问问”马桥正开口道。 “周敬安”了然点头“诸位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据那传话将士所言,方震是被淮军围困才不得不进入殇雁谷,方震派人向你求援,为何你却不援助他,反而将人赶走?” “周敬安”神色大惊,当即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嘶”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你说什么?方震是被围困的?” 马桥正微微蹙眉,沉声道:“是,怎么?” “周敬安”冷笑出声“真是做的一手好戏!我当时不知他是被淮军围困,只知他情况危急要进入殇雁谷,我便以为他是不听薛扶凛劝阻,是以才放下狠话将人赶了出去,没曾想他竟是在做戏!” “我虽说着不援助他但我又怎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是以我将人赶走后我也还是带兵赶了过去,当我赶到时见到的场景分明就是方震打得淮军逃进殇雁谷,他不愿放敌逃走非要追进去,我劝阻不成只得一同进入,你们说,他那是不是在做戏?” “周敬安”语气有些激动气愤,声音大了点便带动得伤口牵扯发疼。 “依那传信之人所说,他派人传信时还是被围困状态,等我感到便以将淮军打得四处逃窜,他莫非是武神转世,才能这么短的时间逆转战局?这分明便不可能!” 第八十二章 信仰崩塌 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 “你的意思是方将军与淮军合谋将你诓骗,引入谷中?”张绽问道。 “周敬安”点头道:“不然还能是为何?他将我引进谷中后便想将我除去,却不料被我反杀,后来薛扶凛又来杀我,若不是那些弟兄们拼死为我挡着,我可就让他们如愿了!” “可玉容将军好端端的为何要杀你?”齐奉出声道。 周敬安又不是有多特别,何以费这么大功夫去杀他? “周敬安”眼中却露出嘲弄“齐将军,这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你将薛扶凛找出来,你去问她啊。” 陈丰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是眼神变了变,仿佛明白了什么。 眼中露出一抹失望,随即低骂一声:“我真是瞎了眼!”便用力掀开帐帘,转身大步离去。 张绽见他这般反应还不知他为何如此,只是面色也沉了下去,同样转身离去,前去追赶陈丰。 众人见他二人先后离去且都是一副面沉如水的神色,也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是……?”蒙祯问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气冲冲地离开了? “周敬安”却是嗤笑一声“呵,他们可是最信任薛扶凛,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将军居然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叛国之人,自然不好受!” 听了他的话齐奉一愣,什么?“周敬安”的话的确没说错,张绽齐奉二人的确最信任薛扶凛也是薛扶凛的亲信,但如今他们两个却是这般反应,莫非…… 不,齐奉不敢相信。 他能想到其他的几位将军自然也能想到,马桥正道:“周将军那你便先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周敬安”叫住道:“马将军,您的品性我是信得过的,薛扶凛与方震二人皆是叛国之人,理应受到重惩,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对吧?” 马桥正脚步一顿,淡淡道:“我会如实禀报。” 闻言,“周敬安”一笑道:“多谢将军。” 出来后见身后几位将军仍跟在他身后,马桥正开口驱赶道:“别跟着我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要好好思索一下,你们也都仔细想想,派人继续寻找玉容将军,淮军仍在虎视眈眈,此事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再论”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无奈叹息,也纷纷去做自己的事了。 “陈丰,你方才是何意?”张绽问道。 他们此时是在一条小溪边,四周无人。 陈丰冷声道:“怪自己看错了人,竟将这样的小人作为自己的榜样,我真是感到羞耻!” 张绽对于陈丰的态度感到诧异,他这是……要背叛将军了? 张绽想起薛扶凛走前嘱咐他的话,便为薛扶凛感到不值,心里燃起一股气焰,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向陈丰。 陈丰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躲闪,转眼两人便扭打在一起。 二人功夫相当,停手时各自脸上皆挂了彩。 “你可知将军有多信任你,你竟就因为那周敬安几句话便怀疑将军!”张绽怒吼道。 “你知道为何薛扶凛更信任我吗?因为你蠢啊,你太蠢了!方才的话你还听不明白吗?”陈丰也怒吼,声音满是愤怒与失望,竟连玉容将军都不称了。 张绽听到他直呼薛扶凛的名字,声音更加冷冽,带着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薛扶凛死活不让你进谷吗?明明可以一起带上你,却非要将大半的人留在外面,她明知里面危险却还要进去,这都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既要让你不起疑,又要让你守住外边不准人进谷,为她在谷中斩草除根留下时间,而你我完完全全就是被她利用了!不然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我去后援,不让我一起去前线?是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他的计划就越容易败露!” 陈丰说完,双目满是血丝,显然是气愤到了极致,还有她让你给我的这个锦囊,“呵!”陈丰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锦囊一把扔在了张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不过是拖住你我的幌子,你既如此相信她,那你给我带着一起滚!” 张绽见他说话越来越难听,再次忍不住想要打他,连声音都因为极度气愤而在颤抖“若无玉容将军一路提拔你,你陈丰就只是个最低等的小兵,你能有今天?你就是这样看待玉容将军的?陈丰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人!” “靠她?呵”陈丰冷笑一声“我陈丰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我自己,和她薛扶凛有什么关系?况且她现在不知所踪,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我为何还要帮她,她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关系?她今日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我没亲手将她挫骨扬灰都是看在从前的份上!话已至此,你若仍愿相信她,那你便好自为之吧!” 说完陈丰便一个眼神都不再留给张绽转身快步走远,徒留下张绽一人站在溪边。 张绽将锦囊打开,缓缓摸出了里面的纸条,但当他看清纸条的内容时他的瞳孔却是一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方才的愤愤不平渐渐被失望与痛苦所代替,他的拳头越捏越紧,直到将手心都掐出了血他才猛然松开,一瞬间他方才的悲伤也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受到背叛、信仰崩塌的更加的悲愤! 张绽捡起一旁地上的石头,疯了般向溪中砸去,激起阵阵水花,但他却像是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只不停地进行着泄愤,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往溪中扔着石头,将平静的小溪搅得天翻地覆。 许久,他才平静下来,但他眼神空洞,似是失去了信仰。 他已将那纸条捏得不成样子,但仍是将它撕成了无数碎片,再也认不出原来的样子才将其丢入溪中,看着那些碎纸被溪水带走,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张绽才脚步沉重地走了回去。 谁都不知道他们二人当日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两人脸上皆负了伤,猜想他们应是打了一架,但打架的原因他们却是不得而知。 自那日之后陈丰张绽二人再也没接触过,见了面也是避着对方走,几日过去,也不来帐中与众人商讨事务,众位将军见他们情况不对,由马桥正出面将他二人叫了出来,说是要对玉容将军之事进行最后的商讨,他们二人是玉容将军的部下不可缺席。 第八十三章 上书玉京 见人都来齐了,马桥正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过了这么多日玉容仍未找到,诸位觉得此事该如何?” 说完他叹了口气,心情沉重。 距离薛扶凛失踪已过去多日,期间淮军仍在发起进攻但规模不大,在马桥正的安排下都轻松应对了,但薛扶凛失踪的事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今日必须做决定了。 “还能如何?当然是禀报陛下!”今日“周敬安”也来了,此时他毫不犹豫语气狠狠地说道。 众人都知道此事必须告诉傅延,说来商讨,实则是想谈谈陈丰和张绽的口风,想知道薛扶凛到底是不是真的叛国了。 “陈丰,玉容将军到底什么情况,当真叛国了吗?”蒙祯先行开口问道。 陈丰不说话,只是绷紧了嘴角。 “他不想说,你呢?”蒙祯又问道。 张绽看了眼陈丰,面容同样冷硬,也不愿开口。 他们虽失望但谁都不想做开这个口的人。 见他们二人都是这样一副表情,齐奉也沉了沉神色,马桥正同样面色有些不悦,沉声开口道:“所以当真如周将军所说,玉容叛国了?” 他二人没开口,“周敬安”却是主动开口了“当然!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众人虽不愿相信但此时也无话可说,马桥正道:“那我便不再犹豫,今日便上书陛下了。” “末将先行告辞”陈丰道。 见陈丰走了,张绽也不想再留,拱手道:“各位将军们安排吧,末将也先行告辞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却见前方的陈丰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转身,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光,便回身继续向前走了。 “周敬安”正躺在帐中休息,帐帘被掀开,孟诗寻提着药箱走进来。 孟诗寻是军中医女,医术高超,薛扶凛是女子,受了伤也不宜由男医来照看,本是特地为她安排的,但如今薛扶凛下落不明,且“周敬安”又伤得极重,是以她被安排来照顾他。 孟诗寻神色冷淡,正在为“周敬安”换药。 临了孟诗寻还是问出了口“周将军,玉容将军当真叛国了?” “是啊,我这身上还不足以证明?”“周敬安”并没把孟诗寻当回事,一个小小医女还翻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是曾经照顾薛扶凛的又如何,如今薛扶凛都不在了,她还不是得过来伺候他。 “那将军们会如何向陛下禀报?” “周敬安”觑了孟诗寻一眼,“孟姑娘不会还想着薛扶凛能回来吧?她叛国,犯的可是死罪,当然是如实禀告陛下,并且求陛下降罪,但如今薛扶凛不见踪影当然只有找她家人,四方侯府谁也逃不掉!” 孟诗寻瞳孔一缩,猛然抬起头,语气震惊道:“四方侯为赤国征战多年,赤国大班疆土都是他打下来的,你们怎么如此对他!” “周敬安”却是不以为意“这还不得怪他的宝贝女儿?若不是因为她薛扶凛,薛家岂会遭遇这灭顶之灾。” 孟诗寻神色越来越冷,但“周敬安”却觉得好笑“你这医女,伺候谁不是伺候,如今薛扶凛逃了,你伺候我不好吗?说不定我一高兴便将你纳了呢。” “周敬安”言语轻浮,手还向伸去摸孟诗寻的手,孟诗寻神色骤冷,一把将“周敬安”的手给甩开,冷冷道:“你这种人也配和玉容将军比?”便转身离开了。 薛扶凛没有叛国也不会叛国,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又不配?“周敬安”冷冷想着,都说他不配,可薛扶凛还不是输给他了。 几日后,玉京那边还未收到消息,淮军便忽然发起猛烈进攻,且不知为何,攻势异常凶猛,行军布阵皆与先前不同,其精妙程度,甚至可与薛扶凛相比。 马桥正虽功夫尚可,但行军谋略却的确差一些,不然此次也不会由薛扶凛来做主将。 不出几日,赤国便连连败退,一直退到了边境之后,淮国军队已越过了殇雁谷,薛扶凛带他们打下来的地盘,又被夺了回去。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淮国来势汹汹,行军布局皆如此巧妙,我们……我们怕是不敌啊”一位将士向马桥正报道。 “淮军为何忽然便如此,攻势如此迅猛,仿佛不惜一切也要与我们同归于尽”齐奉担忧道。 “这天下能有如此谋略的又有几个,你们在这里猜来猜去怎么不觉得是薛扶凛在背后指挥?”到了现在战况如此危急的时刻,“周敬安”仍在说风凉话。 “周敬安你能不能闭嘴!”蒙祯忍无可忍怒吼出声“玉容将军失踪后你觉着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便一直指证她,这我不知内情我便不说了,现在淮军都打上门来了,你受伤了不能领兵打仗,那你总能出谋划策吧?你不帮着想对策整日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与死人何异!” 蒙祯与方震一样也是个说话直的真性情,这番话说的可谓是不给“周敬安”留一丝面子,是以说完后“周敬安”也冷了脸。 “蒙将军你这么说便不对了吧,这里有这么多将军在,何以要我一个受了重伤之人出谋划策,你们难道做不到吗?你说这么多不就是还想维护薛扶凛吗,薛扶凛叛国是事实,她如今不见踪影,焉知不是已经坐在了敌营!” “周敬安”说完便转身离去“我没能力,打不了胜仗,还望将军自己想办法!” “周敬安”回到自己的营帐后神色再次恢复惬意。 真是笑话,他又不是赤国的人当然不会帮他们想办法,这些人骂便骂了吧,正好给了他不去的正当理由。 至于淮国为何忽然发起猛攻他也不知,明明…… “周敬安”想起那个人便觉汗毛一立,明明没打算与赤国开战,此番只是想除了薛扶凛,为何又忽然发起猛攻了。 “周敬安”走后蒙祯在营帐中也发了好大一阵火。 齐奉劝解道:“行了行了,我们如今本就失了玉容将军,周敬安受了伤也出不了多大力,你何必和他争执。”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从前虽也算不得讨厌,但如今我才算是看到了他的真面目,竟如此令人厌恶!就算他说的是真的,玉容将军真的叛国了,那他凭什么嚷嚷着要陛下降罪于四方侯,四方侯为赤国做了多大的贡献难道他不知道吗?更何况你们真的相信玉容那孩子叛国了吗?反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我有眼睛,玉容秉性到底如何,我还是看得出来,依我看他怕才是叛国的那个!” “蒙祯,慎言!”马桥正见他越说越过出言警惕道:“这种话不可乱说。” 第八十四章 不信 “我就是气不过!”蒙祯道。 何止他气不过,其他人同样也气不过,本来此事发生得就奇怪,薛扶凛与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们又不是瞎子,性格秉性都是极好的,谁愿意相信这种事,更何况四方侯的贡献赤国人都有目共睹,哪怕薛扶凛真叛国了,陛下也不会真惩处四方侯,只要还在打仗,薛家就不会倒,薛家在,赤国便能安稳,四方侯大不了便是被削了实权做个闲散侯爷,他“周敬安”哪来的胆子要求陛下降罪薛府满门。 “行了,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自有陛下与朝臣决定,如今不是争吵的时候,战况紧急,我们努力拖到朝中派兵支援吧”马桥正道。 又过了半月,玉京终于收到战报,本以为是赤国大获全胜,打算乘胜追击的消息,没曾想竟是方震身死,周敬安重伤,薛扶凛失踪的消息,甚至周敬安还指认薛扶凛和方震叛国。 随着消息传来,前线连连败退、难以抵挡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傅延看过信后气得大拍龙椅,但却引得他咳嗽不止,被李德喂过药后喘息许久方才平复。 傅延如今消瘦了许多,面容也更加苍白,众臣见傅延龙颜大怒,当即吓得跪在地上。 陛下如此宠信玉容将军,没成想她竟叛了国,这可不是件小事,众臣都偷偷瞧了眼四方侯,搞不好是要诛连的。 有朝臣出列道:“玉容将军叛国,陛下可要严惩!此等逆贼,罪不容诛!” 四方侯当即站出来跪下道:“陛下,这绝不可能!宁儿是您看着长大的,她为国为民之心大家都是看得到的,臣保证,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薛扶南也道:“陛下,宁儿她是绝不会背叛家国的,我愿用我的性命起誓!” 众人都等待着高坐于台的皇帝开口,谁知傅延却置若未闻道:“四方侯,扶南你们跪着作甚?快些起来吧。” “如今淮国攻势猛烈,马将军发信请求支援,不知哪位爱卿愿主动请缨?” 四方侯面对这种事自然一马当先,当即站出“臣主动请缨!” 薛扶南紧随其后道:“臣也愿前往!” 薛扶南方才别的什么都没注意,只注意到薛扶凛失踪之事,他的妹妹他知道,叛国是绝不可能的,但失踪一事非同小可,若她当真落入了淮军手中,那后果……薛扶南不敢想,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赶到边境,亲自去寻找薛扶凛的踪迹。 “好,既然四方侯与扶南主动请缨,那便回去准备一番,带三万人两日后出发。” 说了这么些话傅延又咳了起来,甚至身子也伛偻下去。 见陛下上一次早朝已用了两次药,众人纷纷担忧起皇帝的身体,这可是件大事。 “陛下可得保重龙体啊!” “陛下的身子不容出错,必得令太医院好好看看!” “……” 傅延声音有些虚弱道:“朕一直有在饮药,众爱卿不必担忧,今日便到这,退朝吧”说完,便被李德扶着离开了。 从头到尾竟是提都未曾提起过玉容将军之事,想来陛下也是不信的。 “侯爷!”沈闲林出来后慌忙追上薛遥的脚步。 “沈尚书怎么了?”薛遥此刻语气有些沉闷,任谁也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毕竟自家女儿遭逢如此变故任谁也不好受,更何况是背上了叛国的骂名。 沈闲林叹了口气,他对于薛扶凛这个晚辈也甚是喜爱的,不仅因为薛扶凛和沈苓霜的关系,也因为薛扶凛能力出众却不骄不躁、谦卑有礼,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所以沈闲林也压根不信,这才会追出来。 ”侯爷知道我们两家女儿们关系好,我对扶凛也一直欣赏有加,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同样不相信扶凛会做出这种事!” 四方侯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我薛遥的儿女,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叛国投敌,此番我即是去打退淮军,也是为了寻找宁儿的踪迹,沈尚书信任宁儿是宁儿之幸,我必会吧宁儿带回来的。” 薛遥说完便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了,他急着回去交代事务收拾行囊,战况紧急,越早出发越好。 贺蕴齐在朝上,很快沈苓霜也知道了此事,她当即担忧道:“什么?!扶凛现在身在何处,有没有事,找到她了吗?” 贺蕴齐也不知“扶凛失踪了,如今没有她的踪迹。” 沈苓霜眼中有些酸意“扶凛一定要没事,她这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不担心薛扶凛会叛国,她只担心薛扶凛是遇到了危险才不能回来。 沈苓霜猛地站起来道:“不行!我也要去边境,我要亲自去找扶凛!” 贺蕴齐猛地将她按住道:“这种时候你还是在玉京老老实实待着吧,四方侯与薛大哥已经请旨前往边境了,他们定是去找扶凛的,今日陛下得知消息后大怒,但之后却并没有提及此事,谁也摸不准陛下的心思,我会在朝中探查消息,以免朝中风向有变对扶凛不利。” 沈苓霜这才想起薛扶凛被指叛国一事,她当即道:“扶凛怎么可能叛国?陛下如此信任扶凛想必是不会相信的,只要扶凛能平安回来,一切便真相大白了,至于那什么……周敬安,简直是胡说八道,扶凛入朝为官兢兢业业,战场上更是毫不退缩,永远顶在最前面,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敢这般诋毁扶凛?我看应该查查他,他怕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贺蕴齐没有搭话,只道:“此人的确有些可疑,但如今人在边境也探查不了什么,待回来后我会前去调查他的。” 沈苓霜并没与贺蕴齐久待,而是赶紧回了府,向沈闲林询问情况。 “爹,你的官职比蕴齐哥哥高,陛下有没有向你多透露点什么?”沈苓霜抱着沈闲林的手臂撒娇道。 沈闲林将沈苓霜弄开后道:“多大个人了,还成日这般不守规矩,陛下如今怕是龙体有恙,早早便退了朝,贺家那小子告诉你的便是全部了。” 沈苓霜眼睛眨了眨看着沈闲林道:“那爹,你相信扶凛吗?” 沈闲林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沈苓霜,无语道:“你相信吗?” 沈苓霜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信!” “那不就对了,你爹我看着扶凛长大的,我能不知道她的秉性吗?这种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沈苓霜满意的点了点头“那爹你可要帮着扶凛说话。” “这是自然,这么荒唐的事,我是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第八十五章 识人不清 昨日傅延没有理会薛扶凛叛国之事,众人皆猜想傅延是不相信,不知傅延不相信,大多数的官员也都不相信,但虽是如此,此事也不可不议,但没想到宫中却传出了今日不上朝的消息。 众臣纷纷不明所以,请求面见皇帝,谁知,皇帝却拒不见人,也没有对薛扶凛之事做出任何回应或决定,回想起昨日皇帝在大殿上咳嗽不止、连连饮药的情景,又有些人担忧是不是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想去进宫询问,但无一例外的没有一个人见到傅延。 就连薛遥与薛扶南领兵出征,都只是派了李公公前去送行,皇帝始终未曾露面。 “爹,你说陛下身体可有大碍?”薛扶南骑在马上问道。 薛遥面色并不轻松,声音也略有些发沉“我也不是大夫我哪清楚?但观陛下面色苍白,怕是不太好。” “希望我们回来时陛下龙体已经康健了”薛扶南叹道。 他们此刻的首要目标是击退淮军。 但薛遥此刻却更加忧心薛扶清“但愿尘儿这段时间不要出事。”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就别瞎操心了,阿姐能有什么事,宁儿做不出此事,陛下也不会相信此事,只要我们打了胜仗找回宁儿便什么事都没有了”薛扶南却没想得这么沉重。 薛遥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却没有搭话,只紧了紧马缰继续赶路。 半月后,军队终于赶至边境,与马桥正他们交流后四方侯与薛扶南便接手战局,开始发起反攻。 “不愧是四方侯!您们父子二人一来这战况便扭转了啊!” “区区淮国小儿也敢在我们面前猖狂,便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老子!” “薛小将军与四方侯一脉相承,尽得四方侯真传啊!” “……” 战况愈发好转,众人士气大涨,但作为当事人的四方侯和薛扶南却并没有多高兴,这么多日了他们仍未找到薛扶凛的下落。 出营帐后齐奉凑了上来向薛扶南问道:“薛小将军当初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漠州之战的,我不相信玉容会做这种事,陛下到底有没有相信此事,现在玉京风向如何?” “齐将军你有这份心,我替扶凛多谢你,收到信后陛下没有提及过此事,我猜想陛下应当是不信的,只于如今的风向……我也不知”薛扶南无奈道:“毕竟我们接到消息便早早领军过来了,如今所知道的怕是也与你差不多。” 齐奉吐出口气道:“如此也不算太坏,我就怕陛下也不相信玉容将军。” 薛扶南拍了拍齐奉的肩宽慰道:“不必如此担心,我们早日战胜归去便是最好的帮助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连战争都快结束,但薛扶凛仍未被找到,赤国没有她的踪迹,淮国也没有她的踪迹,整个人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但玉京中却传出一个消息,令朝野震惊。 上朝时,皇帝下旨遣皇后薛扶清与太子傅听钰前往慈安寺静思,终身不得回宫。 傅延后宫只有薛扶清一人且也只有傅听钰一个儿子,傅听钰是太子,若不纳妃没有别的皇子,将来必定是由傅听钰继承大统,但如今皇帝却将皇后与太子遣往慈安寺,还令终生不得回宫,这不是变相废了皇后与太子吗? 陛下这是何意? 发出这道圣旨后,傅延便不再露面,也没有说明这么做的原因,只称病不见任何大臣,一时之间,朝野民间议论纷纷,不知皇帝到底是何心思。 “陛下如今称病不出,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啊?” “快闭嘴吧你,这种事也敢随便往外说,真是不怕掉脑袋!”一人警示道。 “帝后年少夫妻,恩爱甚笃,陛下为了皇后虚设六宫,多年来只皇后一人,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要将皇后遣往慈安寺啊?这说得好听是静思,但这分明就是软禁啊!” “我倒觉得,是不是陛下查出玉容将军当真叛了国,是以才如此做啊,毕竟家事哪里比得过国事?”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玉容将军怎么会叛国?她做了多少好事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别在这瞎说!” 被说那人不服“切”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不是?不然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陛下做出这等举措啊?” 那人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得瘪了嘴“反正玉容将军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那人也“切”了一声“谁知道呢。” 围观众人不欢而散,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这件事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一座精致华贵的院落中一位沉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薛扶凛刚醒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怎么没死? 薛扶凛记得自己在和离王对战时中药晕倒了,离王难道没有杀了她吗?还是说她被别人救了? 薛扶凛思绪还有些混乱,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者衣着华贵,容貌邪肆俊美,令人看得着迷。 一直到这男子走到身前薛扶凛才回过神来,出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宁徊莫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为何救我?”薛扶凛再次问道。 宁徊莫没答话只端起手中的药喂入薛扶凛口中。 薛扶凛饮了一口,有些苦。 “你有何目的?” 宁徊莫仍是没答话,自顾自地将舀起的药递到薛扶凛唇边,薛扶凛却侧开了头,声音冷冽“回答我。” 宁徊莫叹了口气,抬起眼道:“是我救了你,没有任何目的。” 听到这声音薛扶凛瞳孔一缩,目光瞬间警惕起来,随后她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视线只留出宁徊莫的眼睛。 这眉眼…… 薛扶凛心中最后抱有的一点希望也破灭,她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莫兄。” 宁徊莫端着药的手轻颤一下,碗中的汤药漾起一圈涟漪,他无奈苦笑“瞒不过你。” 薛扶凛听到他承认,眼中更是冷若寒霜“我怎么没想到,淮国皇室不就姓宁吗,大名鼎鼎的离王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我竟没发现,真是委屈离王了。” 宁徊莫低声道:“是我的错……” 薛扶凛打断他“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一开始便一直在骗我罢了,是我太蠢,识人不清!” 宁徊莫知道自己对她隐藏身份便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原以为他做好了这个准备,但真正面临时,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第八十六章 这样也好 宁徊莫不愿薛扶凛声音艰涩道:“扶凛……” “别叫我扶凛!” 宁徊莫抿了下唇,改口道:“我当初所言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绝无半点假话。” 薛扶凛不语。 “扶凛,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利用你,那毒也不是我下的。” 薛扶凛听到这才有了些微反应,毒? “枉我敬你一声莫兄,却不想你竟连与我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背地里做些这种肮脏事。” 宁徊莫知道现在说什么薛扶凛都不会听,他将药放在了桌上“你中了毒,身体尚且虚弱,药冷了不好喝,趁药还热着便先喝了吧,我就先走了。” “离王殿下给的药,我可不知下毒了没有”薛扶凛冷冷出声。 宁徊莫脚步一顿,转身回去端起药喝了一口“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薛扶凛的目光停留在那碗宁徊莫喝过的药碗上。 在药快冷掉时,薛扶凛才将其端起喝了下去。 她现在应在离王府内,若宁徊莫要杀她,她如何也躲不过。 这几日宁徊莫都没再来过,只按时派人送来吃食,也没令人把守看管,薛扶凛走出房门四处转了转,院中花草茂盛、别致清幽,倒很合薛扶凛的心意,她转了没一会便失了兴致再次回到屋中。 方在院中待了没一会儿,宁徊莫竟来了。 薛扶凛眉心微皱冷声道:“你派人监视我?” 宁徊莫否认“是来为你取走膳食的婢女发现你不在屋中这才禀报了我。” “说吧,有什么事?”薛扶凛不欲与他多言。 “没事,只是你愿意出来走走我很高兴。” 薛扶凛神色奇怪“你有病?” 宁徊莫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倒是浅勾了下唇角“没有。” “你关我在这里是想干什么?若有什么目的便直说。” 宁徊莫听她这么说眼中划过几分失落“扶凛,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当时你不知中了何毒竟在打斗中晕倒,我便赶紧将你带回来了,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我对你是真心的。” 薛扶凛嫌恶地别开了眼“我中毒不也是你授意的,你不授意谁敢对我下毒?如今怕是淮国胜了吧,你目的已达成也没必要再在这里与我惺惺作态。” 宁徊莫不知该如何向薛扶凛解释,“下毒之人不是我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当时在赤国忽然收到淮国对赤国开战的消息,我便赶忙回来请求领兵,但彼时我那父皇正巧生了病不见任何人,等他醒了我才急忙赶来。 本以为以你的能力对付那些人足矣,但我没想到赤国军中竟被安插了奸细,我得知消息怕你出什么意外才赶来,谁知一到便看见了你中毒,我当时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才对你出了手。” 听宁徊莫说了这么大一通薛扶凛内心并无甚波澜“我倒没看出来离王殿下这么会编故事,但我却不知离王到了这个地步还想从我身上获取点什么?” 见薛扶凛丝毫不相信他,宁徊莫心中也沉重难受“扶凛,我所说没有一句虚言,我向天发誓,我真的从无害你之心。” “区区誓言,你拿什么去抵我那些死去的将士的性命!”薛扶凛骤然提高声音。 宁徊莫只顾着向她解释,却未曾提起过他们之间隔着的这么多条人命,他们之间的立场,就注定不能和谐相处。 宁徊莫眼睛颓然下去“那些人的命我的确别无办法……都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发现奸细之事才让赤国如今损失惨重,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认,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能不能相信相信我?” 薛扶凛心中冷笑,到底该说宁徊莫是天真还是隐藏太深,如今这种时刻竟是还在关心这件事。 “那你放我离开我就相信你。” 方才宁徊莫提到赤国损失惨重,她必须得尽快找办法回去,必然后果不堪设想。 宁徊莫却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行”说得斩钉截铁。 薛扶凛面容讥讽“方才还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现在我这才一个要求便做不到了。” 宁徊莫抿了抿唇道:“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薛扶凛也呛声道:“除了这个,别的我都不想要。” “扶凛,我真的不能让你回去。” “那你告诉我原因,还是说你刚才那些话只是为了稳住我,其实也都是骗我的。” 薛扶凛知道宁徊莫不会放他走,但她现在反正也闲着没事,便随意问道。 “因为……现在赤国人都说你叛国,赤国内部情况我打探不到,所以我不能贸然放你回去,哪怕赤国皇帝信任你,但别的大臣便说不定了,而且也不知赤国朝中还有没有奸细,所以你也绝不能在此时回去。” 薛扶凛却是越听越心惊,她昏迷了多久,外面竟已乱了套,那“周敬安”竟敢说她叛国,“呵”也亏他编得出来。 “你又不让我回去,又对我没什么企图,那你将我软禁在这是想如何啊?” “扶凛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并没有软禁你,如今淮赤两国都在找你,赤国对你的态度如何我目前还不知,只听说四方侯与薛小将军来了,我知你想见父兄,但难道你就不想找出奸细了吗?” 父兄竟来了? 薛扶凛眼睛蓦地亮了,那有父兄在前线应当是不成问题了,薛扶凛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莫非离王殿下还想让我参加淮国内政不成,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收买我?” 听他的意思,那些奸细好似真的不是他安排的,莫非是他的大哥二哥? 宁徊莫见她又误会了慌忙辩解:“不是收买!我真的只是担心你,至于你说的淮国内政,只要你愿意,我很乐意你帮我!” 给根杆子便顺着爬,薛扶凛才不会帮他。 “说我是叛徒,我看淮国也有个叛徒,还有我对你们国家的事一点也不关心,皇室内斗,我希望你早点死了才好。” 宁徊莫眼神闪过几分失落,但嘴角却礽牵起笑“这样也好,也算是你一直惦念着我。” 第八十七章 王妃 薛扶凛不明白宁徊莫这幅样子是想干什么,但她也不欲理会,只是又躺回了床上,淡淡道:“离王殿下无事便回去吧。” 宁徊莫定定看着她,低声道:“只要你不出去,王府中任何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行走,没有人会拦你,若你想回赤国,我也会为你解决好,请你等等我。” 薛扶凛有些不耐地闭了闭眼又睁开道:“我只想出去,你不愿放我走那便没什么好说的,我于你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 宁徊莫还想解释但张了张口又觉得薛扶凛不会信便没再说话,只道:“你好好休息。” 一只脚便跨出门槛准备为薛扶凛关上房门。 “等等”薛扶凛忽然出声。 宁徊莫的眼中亮起一阵微光,期待地看着他。 薛扶凛忽略掉他的眼神淡淡道:“我的剑还给我。” 薛扶凛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的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假。 “好,一会我便派人给你送来”宁徊莫声音清清淡淡,毫不犹豫。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待下一次遇见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宁徊莫没有说话,只轻轻地关上了门,转身离去。 他还有许多事未解决。 “军中到底是何情况,那些奸细可查到了身份?”宁徊莫坐在书房中眉头紧锁声音冷淡道。 “那奸细也是用了易容之术潜入赤国的人,但他的身份却查不到”朔离声音有些颓然。 这群易容者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他们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线索?并且还频频将矛头对准赤国和王妃,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调兵、安排埋伏这淮国也没几个人,可却无论怎样查都查不到蛛丝马迹。 “殿下,你说为何那背后之人总是将目光放在王妃身上?能调兵的也就只有陛下和那几位将军,但陛下缠绵病榻想是没有这个心力,那几位将军应当也没这个胆量”朔离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什么?”宁徊莫抬起头,眼中有些诧异。 “属下说目前找不出有嫌疑的人”朔离乖乖答道。 “不是这个” 朔离有些懵,呐呐道:“那是什么?” 宁徊莫却出奇的有耐心,再次重复了一遍道:“你刚刚叫她什么?”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朔离低下头去,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毕竟现下薛小姐和殿下关系紧张,薛小姐也没承认过殿下。 “是属下胡言乱语,不该随意称呼薛小姐。” 宁徊莫声音压了压“我没问你这些,回答我的问题。” “属下……方才叫薛小姐王妃”朔离颤颤巍巍道。 宁徊莫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良久,他勾起一抹浅笑,心情忽然愉悦道:“你没错,叫的很好,不用改。” 朔离愣了愣,随后答道:“是。” 朔离转过身准备出门,却在心中腹诽道:“高兴就高兴嘛,还一幅神色严肃的样子,害我虚惊一场。” 朔离左脚已经跨出了房门,却忽然顿住,不是,事情还没解决呢。 他转过头看向宁徊莫,却见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那声“王妃”中,朔离悄悄瘪了瘪嘴,陷入爱河的男人不值钱啊…… 朔离只得又走回去,开口唤道:“殿下……” 宁徊莫这才回过神,见朔离去而复返,他微蹙了蹙眉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 朔离心中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你说呢?你说我回来干嘛?就叫了句王妃就把正事都忘了,殿下你能不能出息点啊。 但朔离心中腹诽得厉害,却是不敢说出来的“殿下,奸细一事您以为呢?” 宁徊莫似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事,轻咳了咳道:“我们那位陛下当年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的兄弟姐妹都杀光了,可不是个善茬,他是真病还是假病谁知道呢。” “属下知道了”朔离得了他的话,便退了出去。 当今陛下宁信得位并不是名正言顺,宁信的前头还有好几位兄长,后面也还有好几位弟弟,文采武功皆不是最出众的,非嫡非长,按理说是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当皇帝,可巧就巧在先帝是在西行视察的途中突然驾崩,当时还未册立太子,也未留下遗诏,是以当时几位皇子便开始了夺位之争。 几位皇子各自拉帮结派,整个朝廷飘摇动荡,当时的宁信并没有出众的身世,也没有大臣的支持,便没有参与其中,只做一个闲散皇子,待新帝上位后便封王逍遥,众人也都这般以为,觉得他没有威胁,竟都纷纷没有对他下手,一直到了最后,幸存的皇子所剩无几,一直不争不抢的宁信竟突然举兵反攻,打得各位皇子措手不及。 原来这么多年宁信并非真的不争不抢,他一直在暗中培养军队,他母家力量薄弱争不赢别的兄弟便娶了一位商女,有了私养军队的银钱的同时也削弱了其他人的戒心,士农工商,商为最贱,堂堂皇子娶了位商女,更加引不起威胁,当时正值夺位的关键期也没人来关注这位商女的身份,竟真叫宁信养精蓄锐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有了军队的宁信自然不再隐忍,一番筹谋后便开始反攻,他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得以逃脱,可以说宁信如今的皇位便是在尸山血海中建立起来的,不管是否参与过、害过他,都被宁信杀了,斩草除根,不留一个,这样一个能隐忍蛰伏多年,心机深沉、残忍无情的人又怎会这般轻易就倒下,所以不可掉以轻心。 至于其他几位将军,朔离也清楚,全都是些酒囊饭袋,不然淮国也不会被赤国压着这么多年。 那几个人就算看不惯殿下又如何,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若真暗中下手了,后果他们也知道。 朔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宁信最有嫌疑,毕竟易容秘术被发现后一直是皇家独有,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就连他们也是前不久才查到此事,宁信对这件事捂得很严实。 “景澜”说里轻唤一声。 片刻他的身边便出现一人,是一直在暗中保护宁徊莫的暗卫。 “你带人继续去追查此事的线索,注意观察陛下的动作,小心些,不要被陛下身边的飞影卫发现了。” 宁信身边藏了许多暗卫,探查她的消息其他人怕是不行,只得交给景澜。 “是,我会小心”言简意赅,景澜说完便不见了身影。 第八十八章 重现骰子 薛扶凛这些日子在离王府中随意走动,也没有看见有人阻拦或者她不能去的地方,也对宁徊莫的说辞相信了几分。 这些日子宁徊莫也时常来看她,但薛扶凛心中松动些归松动些,她与宁徊莫的立场仍是不同,她是赤国的大将军,而他也是淮国的大将军还是离王,无论如何他们都只能站在对立面,自那日宁徊莫将剑送还给薛扶凛后每次宁徊莫来,薛扶凛都会兑现当时说的话,对他拔剑相向,倒也没想杀他,薛扶凛就是觉得他欺瞒她这么久,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偏偏每次宁徊莫都会想办法躲过,上次在战场上的打斗薛扶凛已经记忆模糊记不清了,是以她竟还从未和宁徊莫认认真真打过一场。 薛扶凛身体早已恢复好了,在这里待了这么些时日她差不多已经摸清了离王府的内部结构与道路,宁徊莫不放她走,她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她还是得想办法赶紧回去,虽说兄长和爹爹来了边境必定可以平定战乱,但她失踪之事必定令他们担忧着急,朝中也不知道会怎样说。 薛扶凛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竟走来了宁徊莫的书房,书房中有许多机密,不能随意进去,但薛扶凛如今算是变相地被宁徊莫囚禁起来了,她自然不高兴,换做平时她肯定是不会进的,但如今…… 她就不想管那么多了,今天这个书房,她可是进定了。 说不定她还能发现什么秘密,以此来威胁宁徊莫放她走呢。 进去后,薛扶凛四处环顾,宁徊莫的书房同他的气质一般有一股清雅之气,没有铺张奢华,反而处处透露着低调。 薛扶凛在里面转了转,书籍摆放有序,花瓶装饰也是挑选得淡雅素丽,还挺符合薛扶凛审美的。 这人倒还有点眼光,薛扶凛在心中暗想着。 走了一圈,薛扶凛都没发现什么奇怪,她坐到书桌前看见桌上还铺着宁徊莫写的字,薛扶凛细细打量,发现宁徊莫的书法带还挺不错,她的手放到桌子上去,轻轻趴着,思索着对策。 薛扶凛动了一下,忽然旁边传来一个细微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薛扶凛直起身侧头看去,见是一枚骰子。 薛扶凛弯腰将它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枚骰子很特别,他不像正常骰子般磕着数字点,这枚骰子就只刻有“凶吉”二字,薛扶凛将骰子捏在手中反复确认着,为何这枚骰子他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万千思绪划过,多年前的记忆仿佛在薛扶凛的脑中飞闪而过,快的有些令人抓不住。 忽然薛扶凛闭上了眼睛,那是一个雨夜,屋中闯进来了什么人,薛扶凛正努力回忆。 这个人是谁呢……薛扶凛不停地回想着。 忽然,薛扶凛猛地睁开双眼,她的眼中布满惊愕、不敢置信与一丝激动。 她想起来了…… 薛扶凛的心都有些颤抖,那个人……是渡生! 是雨夜摇着骰子觅食闯入她的视线的渡生! 这枚骰子,怎么会在这里? 薛扶凛心中的震惊无法掩盖,但她心中其实好像已经显现出了一个答案。 她找了渡生多年,他是死是活,薛扶凛都一定要找到他,因为渡生不仅是她的徒弟,更是她的家人,她记得渡生说过,他的母亲去世后便未再有人关心过他了,薛扶凛是他生命中出现的第二个照亮他生命的人。 薛扶凛有些不敢相信,这枚骰子为什么在宁徊莫手里,难道当年是他派人追杀的他们? 不对,薛扶凛太过慌张,思绪已有些混乱,当年宁徊莫也还不大,又怎么能派人追杀他们呢。 可忽然薛扶凛又想起宁徊莫好似也只比她大一岁,当年渡生虽没比她小多少,但总归是比她小的。 想到这,薛扶凛又微松了口气,对的,渡生比她小但宁徊莫比她大,他们俩的年龄是对不上的,他们……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忽然,外面传来些微动静,薛扶凛双目一凝,迅速反应过来,她将被弄乱的桌面清理了一下,便赶忙向另一侧窗边跑去,翻窗而出。 进来的是来收拾打扫的小厮,并没发现书房内有何不对的地方。 薛扶凛在回去的路上仍然有些心神不宁,宁徊莫与渡生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想什么?”宁徊莫清雅的声音传来。 薛扶凛想得太入神,竟是没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宁徊莫身上。 薛扶凛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宁徊莫,她抬起头,难得没有一见面便对宁徊莫拔剑,只细细地打量着宁徊莫,妄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见薛扶凛一直不说话,且嘴唇紧绷的模样,宁徊莫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了,是毒没解干净又不舒服了吗?” 薛扶凛回过神,冷了脸,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碰巧经过。” 薛扶凛深深凝望着他,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在问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说谎。” 薛扶凛神情严肃,宁徊莫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她今日怎么有些不对,宁徊莫答道:“好,我不会说谎。” “你当初说觉得我一见如故,是像一位故人,对吗?” 宁徊莫听到他这句话,心里紧了一紧,他笑道:“为何忽然问这个?” “回答我就好,没有为什么”薛扶凛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带了些不容置喙的强势。 宁徊莫垂下眼,不知他在想什么“对,是像一位故人。” “那个故人是你什么人?”薛扶凛再次问道。 问得这般具体,哪怕宁徊莫是个傻子都该觉查出不对了。 “扶凛,你今日可是听到了什么?”宁徊莫声音中有些试探。 “我说了,回答我就好”薛扶凛不接话,只想听他的答案。 宁徊莫眨了眨眼,有些强颜欢笑道:“扶凛,你是吃醋了吗?” “吃醋,我吃哪门子醋?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薛扶凛见他一直逃避话题,有些不悦。 “因为……那是我的意中人”宁徊莫吞吞吐吐道,说话时还偷偷瞄了一眼薛扶凛“但我从未将你当做她的替身。” 听到宁徊莫的话,薛扶凛反倒松了口气,问道:“意中人?当真是意中人?” 宁徊莫点头。 也不管真假,薛扶凛只淡淡说道:“我知道了”便转身离去,只留宁徊莫一人在原地。 第八十九章 陛下之变 在薛扶凛离去的背影后宁徊莫独自站着,颇有几分被利用完便毫不留情丢掉的可怜之感。 回到屋内,薛扶凛的手仍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骰子。 薛扶凛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虽然方才宁徊莫说那位故人是自己的意中人,但她还是有几分怀疑,眼皮还是在不自觉的跳。 “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 薛扶凛将目光投去,见是一位侍女,她看着那位侍女眼神无声询问。 那侍女身后还有些人,都各自抱着些书往桌子上放。 “这是……?”薛扶凛疑惑出声,好端端的往她房里搬书干吗。 那侍女行了一礼,恭敬道:“这是殿下怕小姐无聊特意找的一些话本子,小姐可以看看解解闷。” “我不要,拿走。” 那侍女讪讪笑道:”小姐这是殿下安排的,奴婢也做不了主,若您不想要便只能自己去给殿下说了。” 薛扶凛烦躁地甩了甩手也懒得为难他们“知道了,下去吧。” “多谢小姐体谅。” 人都走完后,薛扶凛才起身向那堆书走去,几个话本子就想打发她?薛扶凛心中不屑。 忽然,她的视线顿住,落在一本书名为“桃花孽债师徒缘”的书上。 片刻,薛扶凛弯腰将它拿起,呢喃出声“桃花孽债师徒缘……这名字倒有趣。” 薛扶凛想着无事,便拿着书去到了软榻上,斜斜倚着翻看起来。 薛扶凛看起话本子来也是个瘾大的,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去。 “小姐,该用晚膳了”侍女端着晚膳进来,环顾四周不见薛扶凛踪影,在屋里转了转,发现薛扶凛倚在软榻上看话本子,轻轻过去提醒道:“小姐晚些再看,先用饭吧。” 薛扶凛正看到关键时刻,根本无暇分心,随意道:“你把饭放那吧,我一会自己去吃。” 侍女见薛扶凛神色认真,便不再相劝“那小姐记得吃。” “你说她看了一日的话本子?”宁徊莫诧异道。 “嗯,当时小姐说让我们将话本子送回来,没想到刚才我去送晚膳,却见小姐看话本子已经看入了迷”那侍女笑道。 宁徊莫知道薛扶凛吃软不吃硬,此刻心情也愉悦些,声音轻柔道:“她向来爱看话本子。” “你们去好好伺候着,不得怠慢,她有任何要求只要不离开王府,都答应她”宁徊莫吩咐道。 “是。” 这一边,薛扶凛才堪堪把话本子看了一半,看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 “小姐您怎么还没用膳?这菜都凉了吧”那侍女刚一回来便看见桌上还未动过的餐食。 “啊,我一时没注意时间,这就来吃。” “小姐一会儿再吃吧,菜都凉了,我先端下去热热。” 薛扶凛觉得有些麻烦“不必了,又不是不能吃,这有什么”在军营里吃的饭菜可比不上这,吃点凉菜又没多大事,更何况这也没冷,还有点余温呢。 薛扶凛接着道:“行了行了你退下吧,我吃完了再叫你。” 那侍女点头行礼,退下了。 薛扶凛不由想起凝玉和素脂,那俩丫头此刻怕是急坏了吧,薛扶凛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 四方侯和薛扶南结束边境战乱返回玉京,一路上他们便听说了皇后和太子被遣至慈安寺的消息,却一直不敢相信,直到回京后听到了莫心岚亲口承认,他们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消息。 “怎会如此!陛下怎会突然下这个决定?”薛扶南道:“难道陛下当真信了那荒谬之言,认为扶凛叛国了吗?” 莫心岚满脸愁色“彼时你们在边境,我怕扰了你们心绪不敢派人相告,且告知了你们也无用,你们也不能从边境赶回来。” “夫人,陛下可有说原因?”四方侯好歹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不像薛扶南这般慌张。 莫心岚摇了摇头“陛下自那日颁布了那道旨意便再没有露过面,多位大人前去求见,陛下也不曾相见。” “阿姐又没有犯错,陛下这么做是何意?更何况陛下又为何要将钰儿也一道遣去?”薛扶南愤愤不平“不行,我得亲自去宫里问问陛下,他凭什么这么对待阿姐!” 四方侯一把将薛扶南拉住喝道:“你给我冷静点!现在情况不明,你跑去只玩陛下是想去送死吗?!” “可我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阿姐受这般委屈啊!无诏不得回宫,那阿姐岂不是要在慈安寺蹉跎一生!陛下难道忘了当初求娶阿姐时的誓言了吗?!”薛扶南怒吼道。 他与薛扶清和薛扶凛都很亲厚,如今小妹失踪,阿姐被禁,薛扶南早已无比难受,又还怎可能冷静的下来。 四方侯转头问莫心岚道:“夫人当时可有去见尘儿一面,其中可是有何内因?” 听到四方侯的问话,薛扶南也冷静下来,期待地看着莫心岚,或许这是阿姐与陛下商量好的。 莫心岚无奈地闭了闭眼仍是摇头“我当时也想去见尘儿一面,可尘儿却遣人送信来说不必相见,别的便再没有了。” 短短四个字,什么都没再说了。 “阿姐与陛下一向感情好,此次到底是出了何事,阿姐竟连见都不与我们相见……” 四方侯沉吟片刻问道:“陛下称病有多久了?” “自下旨那日起至今已快有月余了”莫心岚算了算时间开口道。 这个时间不算短了。 “陛下的身边如今是何人在照顾?” “李公公”莫心岚道:“你是怀疑此事恐由陛下而起?” 四方侯点了点头“我记得出征前陛下便已经在服药了,如今已过了许久,恐怕……” 四方侯欲言又止,倒是莫心岚将他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恐怕是陛下出了问题。” 四方侯面色沉重,微点了下头。 薛扶南在一旁听着爹娘分析,心惊了一次又一次。 “爹、娘那我们该怎么办?陛下还可信吗?” 莫心岚打了薛扶南一下,有些无奈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陛下当然可信,有些话可别乱说!” 薛扶南自知失言,赶忙捂住了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如今见不到陛下我们也不知宫中情况,唯一的办法,只能去和尘儿见一面,看看是否能从她口中知道什么”莫心岚沉声道。 “也只有如此了”四方侯也是这个想法。 第九十章 争吵 “可是若真有什么情况,阿姐不是说了让我们不必想见吗,这会不会是什么提示?”薛扶南忧虑道。 “我们耐心等候便是”四方侯沉稳道。 “等什么?”薛扶南还是没听明白。 “等安排”莫心岚接话了,她真是不知自己怎么生出的薛扶南这么蠢的儿子,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目前局势对薛家不利,难道我们不需要主动破局吗?更何况爹娘又在打什么哑谜,他们能不能直接说啊。 “那扶凛怎么办?我们现在没有一点线索”薛扶南当时都将殇雁谷翻遍了,还险些中了瘴气掉下山崖都没有找到薛扶凛的踪迹,四方侯也派人去了边境以及附近的地方找也没有丝毫线索,最后因为实在不能耽误他们才回来。 四方侯此时的声音倒更加冷静,“不可能会凭空消失,宁儿一定还活着,若是她遇到了不测也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如今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说明她要么被困住了,无法传递消息,要么是发现了什么,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若是淮国军中能与宁儿匹敌的怕是也只有那位横空出世的离王,这是最坏的结果,可至今我们仍未见到离王露面,甚至连此次淮国战败他都未曾出面,此事有些异常。” “爹……那小妹不会是遇上那离王了吧……”薛扶南慢吞吞道。 “你们两父子换个角度想,那离王连这种关头都未露面,兴许也不是我们想得那般重视淮国,若他们此次目标是宁儿,现下淮国军中也没有传出任何关于宁儿的消息,说明他们可能未曾得手,不管如何,宁儿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娘说的对,若淮国那边得手必定不会如此沉默,小妹找到机会了,定会与我们联系的。” 薛扶凛刚将话本子看完心情有些复杂。 话本子中男女主角是对师徒,女主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但因一场洪水,女主所在的村子被毁,村子里的人也没能幸免,整个村子只有女主因为帮村民们送粮食离开了村子才得以逃脱,没有了家的女主独自一人于世间行走,在途中遇上了比她年长几岁的男主。 女主不想就这般死去,她见到男主虽只比她年长几岁,但其武艺高超,无人敢欺辱他,便请求拜男主为师,男主收下女主后二人相依为命,一路经历了许多,女主对男主暗生情愫,几年过去女主也已成长为一位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鼓起勇气向男主表明心意,竟得知男主也早已对女主动了心,但碍于师徒的身份不敢表露心意,二人明白对方心意后,男主便想带女主回到他的师门请求他的师父做主为他二人成亲。 谁知回去后,男主的师父却并不喜欢女主,要将他二人拆散,称女主不顾伦理纲常竟对师父产生了感情,此乃孽缘,万万不能容忍,女主被逼无奈被赶下了山,男主得知后匆匆赶去,却只见到了女主的尸体,原来男主的师门为了彻底了断男女主,早就在下山的路上安排好了杀手,女主势单力薄,最终不敌,没有见到男主最后一面。 男主得知真相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提着剑屠光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师门,并抱着女主的尸体殉情于山门前,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是一个很悲惨的结局,薛扶凛有些唏嘘,既遗憾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又感叹两个相爱之人却因师徒这层身份而不能相守,要为世人所唾弃。 薛扶凛正回味着话本里的故事,便见宁徊莫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样东西。 “你怎么来了?”薛扶凛方才遗憾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冷淡疏离。 宁徊莫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道:”玉京出了些事,我先前忙着查奸细的事一直没注意,今日才看到消息。” 听到玉京出事了,薛扶凛立即站起来,一把夺过宁徊莫手中的信,快速扫了一遍,看完后她眉头紧锁,怎会这样? “这是何时传来的消息?”薛扶凛冷冷问道。 “半月前”宁徊莫歉意道:“是我的疏忽。” 他当时因为薛扶凛对他冷眼相待又忙着查奸细的事,着实是疏忽了,才让这封信耽搁了这么久。 薛扶凛此刻没心情管他是不是真的疏忽,他能将消息拿给她便不错了。 她同样也想不通为何陛下会突然下这样的旨意,实在是很不合常理。 莫非是因为她才牵连了阿姐与钰儿?但陛下应当是不会相信那“周敬安”之言的,如此着急将阿姐和钰儿送走……莫非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 “宫中可出了其他事?”薛扶凛问道。 宁徊莫见她相信了他的消息心中又开心些“据说赤国皇帝已快有一月未曾露面,一直称病不曾上朝。” 想起先前傅延咳血喝药的情景薛扶凛的心就提了起来,莫非陛下当真是生了病。 但转头一想,若陛下当真生了病,也不至于将阿姐和钰儿遣往慈安寺,阿姐是一国之母,钰儿是一国储君,合情合理都应该陪在陛下身边,而不是将他们遣往别处。 薛扶凛忽然打了个寒颤,除非,皇宫不安全,陛下不得不将他们送走! 陛下贵为一国之君都无能为力将阿姐和太子送出皇宫,那不知皇宫现在该有多危险。 薛扶凛当即拿起剑就要出去,却被宁徊莫一挡,薛扶凛抬起头怒目看着宁徊莫,狠声道:“让开!” 宁徊莫却是声音平稳“你想去干吗?” “我要回去,你立马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搜不留情面。” “赤国情况不明你不能贸然回去,更何况那奸细的身份我们还未查到,他是否有同伙我们也还不知,我不能让你回去冒险。” 薛扶凛哼笑一声,眼里满是警惕道:“你查了多久了还查不出奸细身份?到底是你能力不够还是那奸细分明就是你的人!你将我困在这里,嘴上说着担心我的安全,实际上是怕我去告知他们真相乱了你的计划吧!” 第九十一章 为何不认 但凡提及薛扶凛的家人,薛扶凛就不会和宁徊莫好好商量。 宁徊莫没有说话,只是挡着薛扶凛。 但在薛扶凛眼里却是默认。 “呵,枉我还真觉得你有几分值得信任。” 薛扶凛举剑便朝宁徊莫刺去,宁徊莫只得不停躲避,“一直躲着是想死在我剑下吗!” 薛扶凛的目光越来越冷,出招也越来越凌厉。 她喝道:“我竟不知你只会躲避!” 下一瞬,剑尖便划破了宁徊莫的衣袖。 二人旋身一圈暂且停住,“为何不出招?”薛扶凛问道。 “我不欲与你相斗。” 薛扶凛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今日揪扯来去不就是为了这几件事吗,她莫名有些心累。 “你到底要如何?”薛扶凛低声问道。 “我不是不让你走,等我把一切解决好后我便陪你回去,淮国这边的幕后之人想必是很了解我,导致我的人一直没有线索,赤国如今潜入了多少淮国奸细我也不清楚,你回去了焉知不会中计,如今对外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你想做什么都更加方便。” 薛扶凛想不明白他一个淮国人这么帮着她做什么“你的目的?” 薛扶凛顿了顿又道:“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帮助另一个人。” 沉默良久,宁徊莫开口道:“我如今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发誓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为了你我愿意去做任何事。” 一字一句,宁徊莫说得无比认真。 薛扶凛看着他的眼睛,曾经她曾无数次想从他面具的遮掩下窥得他的真容,但如今看到了,却觉得这张脸并没有她想象的这般温暖,或许他没变,是她对他有了偏见。 但他值得相信吗?他们的立场,他当真能够抛却吗?他们曾经见过,对吗。 薛扶凛猛地闭了闭眼“我会考虑,过几天你再来找我。” 宁徊莫点了点头道:“好。” 宁徊莫走后薛扶凛屏退了屋内的所有侍女,一个人坐在窗边,那次汝南之游的情景薛扶凛还历历在目,仿佛才发生在昨日,而如今的淮国竟已开始飘雪了。 薛扶凛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她想起曾经她与渡生相遇是在春日桃花盛开时,朵朵桃花也是这般飘落。 不爱桃花爱山椿吗? 薛扶凛大脑放空,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被她放在桌上的那本“桃花孽债师徒缘”上,桃花…师徒…… 薛扶凛轻笑一声“孽债” 莫非一切真是冥冥注定…… 次日,薛扶凛屋内的侍女跑来向宁徊莫禀告道:“殿下!小姐不见了!” 宁徊莫眉心一拧冷声道:“怎么回事?” “今晨我去小姐屋内清理打扫便没看见小姐身影,本以为小姐又去府中闲逛了,可方才我去送膳还是没见到小姐,便在府中寻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只在桌上找到了一截桃枝。” 侍女将手中桃枝递给宁徊莫。 宁徊莫接过,看着这枝桃枝与寻常桃枝一样并无甚异常,但王府中没有桃树。 “你先退下吧。” 那侍女离开后,宁徊莫单手执起桃枝挥了挥,随后披上大氅推门而出。 地面上堆积起了雪,有人经过在上面踩出一排排脚印,宁徊莫置身于雪白天地中,独自向前。 忽然,一阵风自耳边掠过,宁徊莫抬起右手已桃枝抵挡,下一刻,宁徊莫腰后,一道劲风再次而至,宁徊莫旋身避开,也看清了偷袭之人的面容。 那人神色冷淡,着一身银白大氅,桃枝挥舞时,带起一阵轻灵之风。 宁徊莫同样面无表情,只沉默抵挡,似乎已经察觉了什么,那人剑招越来越快,银光闪烁,只现出一道道残影,宁徊莫也双手挥动,剑气四射,激得四周落雪四处飞散,掀起一片雪雾。 忽然,那人脚尖点地,轻跃而起,旋身朝着宁徊莫横斩而去,宁徊莫弯腰躲过,才堪堪站稳,那人又是一剑刺来,虽似清风细柳但临近却带着无尽杀意,那人剑招又快又玄,宁徊莫被逼得退无可退,暗自握紧了手中桃枝,同样提脚而跃,主动朝着那人刺去。 但两人所使剑招却相反,一时之间难分胜负,四周的雪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直到那人将桃枝一挑,压于宁徊莫的桃枝上,在宁徊莫反应前腰身轻扭,闪至宁徊莫身后,接着迅速抬脚踢去并一手格挡,一个弯腰将桃枝搭在了宁徊莫的颈上。 霎时,雪雾停息,四周归于平静,只剩冰天雪地间的一片寒冷。 “渡生,为何不与师父相认”薛扶凛淡淡出声。 她虽面无表情,但眸中的闪动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激动,但这情绪很复杂,有欣喜、有激动、有不解也有释怀。 宁徊莫在看到那根桃枝时便知道薛扶凛猜出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了薛扶凛去了哪里和将他引来的目的。 “师父”他低唤出声。 “你还认我这个师父。”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认你。” “解释。” 薛扶凛收起桃枝转身向不远处的茅屋走去。 其实薛扶凛在看到宁徊莫的身影时便已经确定了宁徊莫就是渡生,但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是拿起桃枝想与宁徊莫比试一番。 进到屋中后,薛扶凛一如当年坐到了那张床上,而宁徊莫则乖乖站在床边,等待薛扶凛说话。 “闭着嘴巴做什么,没听到我方才的话?”薛扶凛见他久不开口,缓缓出声道。 “师父,你怪我吗?”宁徊莫等了半天,只憋出来了这一句话。 薛扶凛低垂眉眼,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只轻轻反问道:“我为何要怪你?” 宁徊莫轻吐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没怪他便好。 宁徊莫撩袍下跪“是弟子的错。” “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隐瞒身份不与师父相认,师父多次试探还仍旧躲避,师父为了找我这么多年来往淮国派人,我明明就在师父身边却什么都不说,也不该不顾师父的意愿将师父强留在淮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师父责罚!” 第九十二章 手中剑 薛扶凛听到他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慢悠悠道:“原来你有这么多错,你也知道自己都犯了些什么错啊。” “请师父责罚!”宁徊莫低着头,不敢看薛扶凛的眼睛。 “当真要我责罚你?”薛扶凛似笑非笑道。 “不如,便将你逐出师门,我薛扶凛从今往后再没有你这个徒弟,如何?” 宁徊莫却不说话了,他当然不愿,他知道薛扶凛如今心情必然不好,她说要把他逐出师门,没准真的会这么做。 “怎么不说话?是不愿吗?”薛扶凛似看不出宁徊莫此时的情绪,仍在自顾自问道。 “嗯?说话”薛扶凛语气加重了些,再次重复了一遍。 “弟子,不愿。” “不愿啊,那你想要什么责罚?你不是说一切都听我的吗,为何我说了你又不愿,阳奉阴违?”薛扶凛此刻不依不饶。 “求师父不要将弟子逐出师门,除了此事弟子愿一切听从师父处罚。” “不反悔?一切都听我的?” “对,一切都听师父的”宁徊莫毫不犹豫道。 他不知道薛扶凛会做什么,但他求薛扶凛不要斩断他们之间唯一的一点关系,哪怕她永远都只是他的师父。 “你为何要潜伏到我身边?”有了宁徊莫的承诺,薛扶凛终于开始问自己想知道的事。 “我……并非潜伏,我只是想待在师父身边所以才以商人的身份来接近师父,我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那为何接近之后却不敢相认,莫非我是吃人的老虎?”薛扶凛语气带了些戏谑。 “当年我便骗了师父,我其实是淮国的三皇子,但我并不受重视,关于我母亲我也没有对师父撒谎,我怕我告诉了师父我的真实身份师父当年便不救我了,我也怕以商人身份接近师父的我知道了我的身份,会疏远我。” 总而言之,宁徊莫就是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会让薛扶凛疏远他。 “你这么害怕那你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了?” 宁徊莫沉默一会,才开口道:“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就以商人身份和师父结交,再也不回淮国了,只是因为此次意外,赤国中混进了淮国奸细还敢伤害师父!我必得回来把那幕后指使之人找出来!” 薛扶凛点了点头,没说话,薛扶凛不说话宁徊莫也不敢说话,薛扶凛一直到现在都未流露出明显情绪,宁徊莫不敢轻举妄动。 “淮国大皇子与二皇子都不成器,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不去争一争?” “皇位、权势都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我想要的是家人的温暖,自母亲离世后我便从未体会过这种感情,直到我遇见了师父,是师父再次带给了我希望让我想要活下去,那皇位、权势于我而言,都比不过与师父相伴的日子,多少难捱的岁月我都是靠着回忆与师父曾经在这茅屋中相伴的日子而度过,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那你当年……为何要牺牲自己让我离去,你死了,这一切岂不成了一场空。” “因为那是师父你啊,若是别人我必会自己求生,但师父你是不一样的,渡生愿意为了你放弃生的机会,我已经失去了母亲,我又怎么能再失去师父你呢?纵然我身陷地狱阎罗,我也一定会让师父不沾半分泥泞!”宁徊莫言辞恳切,这些话似乎已在他的脑中排演了千万遍。 “可你死了,你就不怕我忘了你?”薛扶凛不明白,若他当年真的死了,那他所求的一切不就是一场空了吗。 “师父不会忘了我”宁徊莫笃定道:“师父,一定不会忘了我!”他似是在说给薛扶凛听,也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薛扶凛叹了口气,上前将宁徊莫扶起来“或许,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 “值得!”宁徊莫眼里闪着光,再次重复道:“值得的!”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成为离王的吗?”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到拥有如今这个地位,他吃了不少苦吧。 “可以不说吗?”宁徊莫问道。 薛扶凛没说话,只保持沉默。 宁徊莫低了低眼道:“当年有人认出了我,我侥幸逃生被带回了皇宫,从那之后我对权力有了渴望,没有权力我便只能任人蹂躏,当年母亲是这样,如今师父也是这样,所以我拼命练习师父教我的凝霜剑法,又偷偷跑去看大皇子与二皇子练武,开始出现在宁信面前,直到我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方国”薛扶凛出声道,她想起先前第一次知道离王时的消息便是方国。 宁徊莫点了点头道:“没错,方国实力与淮国不相上下,一直都是淮国的一大威胁,我除掉了方国,也终于让朝臣、让宁信开始正眼看我,后来我用尽手段,一步一步往上爬,把握住了朝堂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宁徊莫说得轻巧,但其中的艰险只有她自己清楚。 薛扶凛也没点破,只问道:“淮国朝政皆被你把控,若你想当太子,甚至是淮王,都只是一念之间,为何要停下来?” “当我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回望时,我才发现,其实一路走来我并不开心,权力的确让我有了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但这也成了我们之间的阻隔,若我真成了回淮国太子,成了淮王,那么便不会有今日这番长谈,更不会有师徒相认的机会,世人想要的帝王宝座并非我所求,我所求的只不过是一世安宁,平淡人生。” 薛扶凛心里有些酸,她撇过脸道:“你就没想过我不会认你?你还不如回去当你的太子、淮王。” 宁徊莫却轻扯嘴角笑了出来“你不会”他的笑似阳春三月,冰雪消融,“因为师父你舍不得。” 谁舍不得?就算是她徒弟又怎样,只要他做了伤害赤国的事,只要他们立场对立,薛扶凛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宁徊莫似知道薛扶凛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道:“但我与师父立场相同,师父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可以是师父手中的剑,是师父最锋利的刀,我永远不会背弃师父。” 第九十三章 同盟之约 薛扶凛没接宁徊莫的话,只是站起身道:“天色暗了,回去吧。” 薛扶凛走在前面,宁徊莫跟随在后。 “师父”宁徊莫叫住薛扶凛。 “我还可以叫你扶凛吗?” 薛扶凛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许久才飘来一句“随你。” 宁徊莫心下一喜,知道薛扶凛怕是没有想和他撇清关系,也没再生他的气了。 “扶凛,你还要回赤国吗?”宁徊莫顺着梯子边往上爬。 薛扶凛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你觉得呢,难不成要留在淮国?” 宁徊莫瘪了瘪嘴,继续安静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到了王府。 见宁徊莫回屋,朔离赶紧迎了上去,今日宁徊莫出门时让特意让其他人不要跟着,连朔离都被留在了府中。 如今见宁徊莫对薛扶凛一脸恭敬的模样,想必二人是已经说开了。 “殿下,王妃她……?”朔离迟疑问道。 宁徊莫嘴边噙着笑,“她没怪我。” 听到这话,朔离放下心来,王妃没怪殿下便好,如今殿下与王妃有了师徒这层关系,只怕不会再对殿下如此刀剑相向了。 宁徊莫沉了沉气,坐下来难得同朔离交心道:“朔离,你跟了我多久了?” 朔离默了默“从殿下回来那刻起我便跟着殿下了。” 宁徊莫喟叹一声,后仰倒在椅子上“四年了。” “从你跟着我的那刻起我便在等着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了。” “殿下终于不必再担忧了”朔离道。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她狠一狠心真的不要我了”宁徊莫的声音染上些颤抖,今日他也在赌。 “但王妃没有。” “是啊,她没有”宁徊莫轻笑出声“她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我如此欺瞒她她都不曾怨我。” “薛姑娘是很好的人”朔离认真道。 宁徊莫眉眼轻笑“连你也这么觉得。” 空中再次开始落雪,月光照射在地面的积雪上,也映照着一片冰心。 难得,薛扶凛主动来找了宁徊莫。 宁徊莫目露惊喜,嗓音温润“扶凛你怎来了?” 薛扶凛坐在宁徊莫拉开的凳子上,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宁徊莫道:“不想我来?” 宁徊莫听她语气轻松平常,眼中笑意更甚“想。” “渡生”薛扶凛开口唤道。 宁徊莫顿时抬起眼看着她。 “我可以这么唤你吗?” “可以!”宁徊莫急切说道,末了他又补道:“只有你能这么叫我。” 薛扶凛侧过头轻笑“我同意了。” 宁徊莫还未开口薛扶凛便继续道:“我会留在淮国与你一起找出安插在赤国的奸细,待这边事了我便回赤国清理那些贼子。” “到时我陪你一起回去”宁徊莫道。 “不必,这是赤国内政。” 宁徊莫眼神暗了暗,仍是顺从道:“好。” 薛扶凛没有久留,很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薛扶凛走后朔离上前道:“殿下与王妃达成一致,王妃终于不会再对殿下猜忌了。” “景澜可有消息传来?” “景澜传来消息,他敢确定陛下病重为真,但他目前并没在陛下处查到什么关于易容之术的消息。” 宁徊莫觉得奇怪,淮赤两国君王都病了。 “你派人去查查赤国皇帝病因为何。” “是。” “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吗?”宁徊莫问道。 “大人传来消息说三日后归来。” 宁徊莫点点头“最近发生的事他可知道?” “应当不知,大人去震慑鲁族了,应当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朔离离去后宁徊莫独自一人坐在书房,这件事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总是绕不出去,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躲过他的耳目,宁徊莫总觉得那个幕后之人就躲在暗处想要推着他行走,那人到底想做什么,究竟有和目的。 薛扶凛回到屋中研墨执笔,向四方侯传信。 如今她已与宁徊莫结成同盟,不知兄长有没有告知父亲易容之事,薛扶凛总觉得陛下此次异常之举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定和此事脱不了干系,淮国和赤国往来传信需时间,未免发生变故,她需得速速传信告知。 薛扶南伸手抓住一只飞来的信鸽,从信筒中取出信条。 这只信鸽是小妹所养,这么久小妹终于向他们传消息了。 薛扶南激动地拿着信条跑去找四方侯和莫心岚。 “爹!娘!有消息了,你们快出来!” 薛扶南一边跑一边喊,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 “爹!娘!快来啊!” 听到薛扶南的呼喊,四方侯和莫心岚也赶忙出来。 “你这臭小子在这喊什么?”四方侯出来喝道。 “爹……”薛扶南声音有些哽咽,举起手中的信条“来信了……” 四方侯听到他的话也在一瞬间怔住。 来信了…… 如今不管是扶清还是扶凛的信,都很难得。 “别杵着了觅璋,快进来!”莫心岚赶忙将薛扶南往书房里拉,府中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谁安插的眼线。 “你看了吗?”四方侯问道。 薛扶南摇头道:“没,我一拿到就赶紧跑来了”他顿了顿又道:“是扶凛养的信鸽。” 四方侯夫妇眼神一亮,更加激动,这么说是薛扶凛的来信了。 薛扶凛失踪已有好几月了,比起知道位置和安全的薛扶清,他们当然更希望是薛扶凛的信。 “爹,给你。” 薛扶南将信条递给四方侯,让四方侯先看。 三人凑在一处一同将信条看完,但看完后三人的神色皆凝重起来。 信条内容不长,但大致意思是告诉四方侯他们,薛扶凛她很安全,她找到了渡生并且渡生就是淮国离王,他对赤国没有威胁,让四方侯他们警惕宫中,赤国宫中可能混进了淮国易容的奸细发生了变故,但不可轻举妄动,尽量与阿姐取得联系,她暂时会待在淮国,查清奸细之事便会回来,若有需要传信联系。 看完信后,薛扶南开口道:“所以,小妹现在和她徒弟在一起?” 但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四方侯却注意到了薛扶凛信中提到的“易容”之事。 “扶南,你可知这易容是怎么回事?” 薛扶南这才想起当时陛下嘱托他们不可告知别人,是以他和薛扶凛谁也没说,但现在薛扶凛专门提到,怕是在此事上出了问题。 第九十四章 民愤臣怨 “漠州之战,军中石将军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淮国奸细用易容之术掉了包,若非当时扶凛及时发现,只怕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回来后我们隐瞒了此事只告诉了陛下,陛下说会派人去查但却一直没有线索,我想赤国朝中可能有人已经被调换了。” 莫心岚听到薛扶南说的话却惊呼道:“易容之术!” 薛扶南转过头问道:”娘你知道?” 莫心岚缓缓点头“多年前,我还未嫁人时,曾离开玉京结交了一位姐妹,这易容之术便是她们家的家传绝学,从不外传。” “这么说,此事与娘的那位友人有关系?娘可知道那人在何处?”薛扶南追问道。 莫心岚却摇摇头“我与她分开时,她说她要回去嫁人了,之后便再未见过面,我如今也不知她在何处。” “那你可知她是哪国人士?”四方侯问道。 莫心岚双眼睁大,缓缓吐出两个字“淮国。” 那就对了,她是淮国人。 “娘,她叫什么名字,我们告诉小妹或许可以帮她尽快找到线索。” 岁月悠久,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几十年,莫心岚一时也想不起来。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她的名字中与我有同字……” “想不起来便罢了,如今我们要想办法得知陛下的情况,陛下久不见人,还不知是否出了意外”四方侯沉声道。 “那我明日入宫求见陛下,试试能不能见到陛下”薛扶南道。 “好,但你切勿冲动,若不能进便回来”莫心岚提醒道。 “我知道的娘,我会注意分寸。” “薛扶南闻陛下身体抱恙,特来求见,望陛下恩准!” 李德从殿中跑出来担忧道:“哎哟,少将军你这是何必呢?陛下久不见人,是不会见你的。” 空中下起小雨,雨滴打在薛扶南的身上,将他淋湿。 “这都下雨了,少将军便回去吧。” 薛扶南固执道:“陛下为何不见人,莫非陛下出事了?或者陛下有何苦衷,李公公,陛下不能露面,那你告诉我。” 李德听到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暗色,但稍纵即逝,薛扶南并没看到。 “少将军,你非要老奴把话说得这么明吗?自你们归来陛下甚至没有慰问一句,玉容将军出了这样的事,陛下没有迁怒于侯府便不错了,你何至于追问到底?” “陛下难道当真相信了那‘周敬安’的鬼话?扶凛是陛下看着长大的,陛下怎能不相信她呢?”薛扶南质问道。 “少将军慎言,天子之心岂可随意揣度,言尽于此,少将军回去吧。” 说完,李德也不再管薛扶南,由身后的小太监撑着伞离开了。 薛扶凛目光暗了暗,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殿门,起身离开了。 薛扶南去宫中求见陛下却被拒之门外的事第二日便在玉京中传开,更多的人开始说薛扶凛真的叛了国,让薛家失了陛下的信任,陛下这是在迁怒薛家。 “扶南,昨日在宫中是何情景,你仔细说说”四方侯冷静道。 昨日薛扶南回来时天色已有些晚,便没有向四方侯和莫心岚详说此事。 “我昨日在殿外跪了很久,不说陛下的面,连陛下的声音都没听见,只见到了李公公。” “说了什么?”莫心岚道。 “李公公说是因为扶凛,陛下才不信任薛家,还说陛下如今就是故意避着我们,让我们不要再不识好歹。” 听完后四方侯夫妇再次陷入久久地沉默,莫心岚笃定道:“陛下不会说这样的话。”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若陛下对我们薛家一直都是虚与委蛇,那他也不必为了你阿姐废弃六宫,这么多年也只有钰儿一个孩子,如今陛下将他们母子送走,绝对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李公公来时我还在他身上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知陛下此刻如何了。” “从现在起加强侯府守备,扶南你告诉淳月,最近这些日子也不要再外出,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我们静观其变”四方侯交代道。 “好,我这就去告诉淳月。” 见薛府也开始闭门不出,市井中的流言越传越凶,说什么的都有。 “我看陛下这次是真的想要铲除薛家,这薛家三位将军,各个手握实权,早就功高震主了!” “什么功高震主,薛家铮铮铁骨,哪个不是为了我们赤国冲锋陷阵的,要是没他们,哪还有你现在的安生日子过!真是不要脸的白眼狼,这就忘了薛家的好了!” “我什么时候否认他们的功绩了?自古将军掌权便容易引得皇帝忌惮,更何况听我一说薛家,你们便如此激动,这还不能证明他薛府功高震主?” “你们为何总想得这么复杂,这些空穴来风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准?兴许陛下真是病倒了才不见少将军的呢,何必想得这么复杂,引起众人争吵,以和为贵嘛。” “反正我是相信薛家的,他们为我们付出了多少,咱老百姓都看在眼里!” “对!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 聚在一起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还险些阻挡了街道,最后是由官兵出面才结束了这些人的讨论,让众人散开。 “真是气死我了!”薛扶凛一下将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饭菜都抖了抖。 “都定亲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作甚?好好给我吃饭!”沈闲林喝道。 但说是这般说,沈闲林心中同样觉得气愤,但他与沈苓霜气愤的点不一样,他真是不知怎么回事,陛下已有许久未曾上朝了,甚至还将太子给遣去慈安寺了,这谁来监国?他们递上去的折子没有一人得到回复,难道陛下连朝政都不管了吗? 家国大事,岂可儿戏?! 沈闲林求见傅延却也不得召见,只让李德出来赶人。 如今朝堂无人主事,陛下又久不现身,在外还有淮国虎视眈眈,得亏他先前与其他重臣一起将此事封了口,才没有流传出去,不然若淮国得知,那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沈闲林真是从未想过还会发生如此神奇的事,君王不早朝,将军锁府邸,留下他们这些大臣能怎么办啊。 第九十五章 君王之责 “爹、大哥,你们听听外面那些话,他们都传成什么样了,还有陛下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苓霜,慎言”沈竹烨微皱了眉,怎可如此妄议陛下。 “兄长,我只是一女儿家,不懂朝堂那些斗争,但扶凛此事我真是不明白,无论从朝政还是从亲缘来说,陛下都不应该是这般态度!” “苓霜!”沈闲林沉了声“不要再说了。” “爹!”沈苓霜叫了一声,随即用筷子用力剁着碗中的饭,以示她的不满。 “苓霜,如今的形势着实诡异,谁都猜不准陛下到底是何态度,更何况我们压根见不着陛下,爹也不好帮忙说情”沈竹烨温和的声音传来,安慰着沈苓霜“别担心了,你看侯府都没动静,他们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沈闲林一直都有关注着侯府,但他们归京这么久了,既没因皇后太子之事闹,也没因薛扶凛之事自乱阵脚,也就薛扶南昨日去了宫中求见陛下,但回来后侯府更是闭门不出,全然不受外界言论影响,如此不声不响必然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竹烨,明日起沈府也闭门,减少外出,侯府有此决定定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们什么都不知便不要随意插手,别好心办了坏事。” “是,我一会便去吩咐”沈竹烨回道。 “爹,你的意思是侯府可能有了扶凛的消息?”沈苓霜急切道。 “这也是我的猜测,侯府众人对玉容将军的宠爱人尽皆知,她失踪这么久,侯府除了去边境寻找便没什么动作,他们没找到人不可能不着急,所以玉容将军应当是与他们取得联系了”沈闲林分析道。 沈竹烨听完沈闲林的话也很赞同“没错,而且玉容将军失踪的节点这么巧妙,很难不保证她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没有现身,我反倒觉得那指认玉容将军的‘周敬安’更值得怀疑。” “苓霜,后面的日子玉京可能会不安定,这些时日你便尽量留在府中不要出去了,你与扶凛妹妹的关系好,切莫被盯上反倒拖了扶凛妹妹的后腿”沈竹烨嘱咐道。 他这妹妹满心满眼都是薛扶凛,若不用薛扶凛来警告她,她怕是压根不会听。 沈苓霜皱了皱眉,嚷道:“知道了知道了,只要扶凛是安全的便好,我不会去添乱的,我乖乖待在府里,不让你们操心。” 沈竹烨眼里带着调笑“嗯,不添乱。” 这边沈府其乐融融,但慈安寺中皇后母子却气氛沉重。 “母后,父皇怎么了?”傅听钰问道。 傅听钰年纪虽不大,但他自小便以太子的标准来培养,面对这些变故他并不显慌张,只是还不懂得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扶清伸手抚过傅听钰的头发,将他拉坐下来,她的余光扫过四周冷声道:“都退下吧。” 服侍的宫人点头退下。 傅延虽将他们遣至慈安寺但并没有削减他们的吃穿用度和侍女宫人,一切都是皇后太子的规制,照料的宫人也是从前便服侍他们信得过的人,并没有委屈他们。 “钰儿,你如今能担得起一国之任吗?”薛扶清语重心长道。 “母后……”傅听钰对于薛扶清的话感到诧异。 “告诉母后”薛扶清声音沉沉。 “我想……我可以,我可以承担这个责任!”傅听钰坚定道。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坚定而自信。 薛扶清露出笑容,“好,母后相信你,钰儿你觉得我们被遣往这里是因为什么?” 傅听钰迟疑道:“宫人们说是因为姨母。” “那你觉得呢?母后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觉得不是的,姨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父皇也不会相信,更不会因此而迁怒我们,其一母后和我是皇后和太子,即使姨母犯了再大的怒父皇也不至于牵连我们;其二,外祖尚在,父皇不能轻易动薛家;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民心所向,一位好的帝王当顺应民心,父皇明正,是不会做出违逆民心之事的。” 听完傅听钰的话,薛扶清满意地点点头,“钰儿,夫子们将你教得很好。” “我身处太子之位自当勤勉努力方才能接下父皇的担子,让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还带着你姨母送你的剑吗?” 傅听钰点点头“带着的,母后稍等。” 说完,他便跑去自己的屋内翻找。 傅听钰离开后薛扶清静静地坐在木凳上,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积雪,动物们早已躲了起来,薛扶清沉沉吐出一口气,今年的冬日比往年都要寒凉,不知这些小动物们能否熬过。 “母后”傅听钰拿着剑跑回来了。 喊声将薛扶清从她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薛扶清柔柔笑道:“钰儿可会用这柄剑了?” 薛扶凛当时将这柄剑送给傅听钰时他还使用得不熟练,当时薛扶凛便笑着说等日后傅听钰能用这柄剑与她过上三招了,她就再送他一样东西,但自那之后傅听钰还未有机会与薛扶凛比试过。 “会了,等姨母回来我定能赢下她答应给我的东西!” “钰儿,若日后母后不在了你一定要听姨母他们的话,若是朝臣为难你,你就告诉外祖他们,你知道吗?”薛扶清一下一下地摸着傅听钰的头,眼中有些发酸。 “母后,你为何说这样的话?”母后明明还好好的,为何要说这些话,他不喜欢母后说这样的话。 薛扶清笑了笑“因为父皇和母后不能一直陪着钰儿啊,我们总有离开你的时候,但姨母比母后小,她能陪你更长的时间,遇到麻烦了你也别怕,只管找你姨母帮忙,你姨母她可是玉京小霸王呢,整个玉京除了苓霜和你舅舅没人敢欺负她,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傅听钰听着薛扶清反常的话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母后,父皇将我们送出来是发生大事了对吗,父皇是不是出事了?” 薛扶清眼中险些落下泪,她撇过脸吸了口气才说道:“钰儿别多想,你父皇只是需要解决些事情,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就会回去了,但钰儿你要记得,你是一国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能退缩与害怕,一定要担起自己身上的责任。” 傅听钰认真点头道:“母后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君王。” 薛扶清轻拍他一下道:“回去吧,母后乏了,这些日子不在宫中你也莫荒废了学业与武艺,回去时你姨母可是会抽查的,若是让她发现你没进步啊,你怕是又要被她教训了。” 傅听钰一听薛扶凛回来要教训他,立马便跑走了,只传来一个声音道:“我这边去练功了母后!” 第九十六章 诛灭满门 自上次薛扶南求见皇帝被拒之后又过了好几日,久无声响的皇帝竟又颁布一道诏书,但这诏书一发下来却引得朝堂内外动荡,连民间也掀起轩然大波,大臣们纷纷跪在皇宫前请求皇帝收回成命,百姓们也自发写起万民书,向陛下求情。 因为皇帝竟下诏要诛灭薛府满门!其中也包括四方侯! 且不说薛扶凛之事大多数的百姓和官员都不相信,四方侯在赤国人心中更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当年若没有四方侯抵御外敌,哪能有他们现如今的安稳日子? 众人对此事几乎没有不反驳,不觉得荒唐的!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陛下这整日都在做些什么?竟能颁下如此荒唐的旨意,莫非陛下当真是病得糊涂了吗!”蒙祯在军营中气愤道。 在他们这些武将心中,四方侯就是如同神一般的人物,就连他的儿子女儿,薛扶南、薛扶凛这样的小辈,在他们眼里也是极优秀的,他们这些与薛扶凛一同征战的人都信任她,他们不明白这傅延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武将们此时都聚在军营中,纷纷在讨论这此事。 但有人反对,自然也有人同意。 “他们这是罪有应得!薛扶凛叛国是事实,陛下早该灭了薛扶满门了,留他们到今日已足够仁慈!”这话是“周敬安”所说。 自他们归来后“周敬安”便被升了职,如今已是握有实权的人,他们本以为是因为周敬安在战争中受了重伤陛下体恤才得以升职,如今看来,陛下怕是当时便相信了周敬安的话,所以才提拔他,只可惜他们当时没看出来 “周敬安你少在这里小人得志,说风凉话!”蒙祯这暴脾气真是看不惯“周敬安”这副做派,有话他就直说了。 “我说什么风凉话了?你们这些人不相信我,要去相信薛扶凛那个叛国贼,如今陛下的态度都已如此明显你们还要在这里自欺欺人!”“周敬安”讥讽道。 他像真的是一个遭到薛扶凛背叛的受害者,字字句句说得义正言辞。 “是啊陛下的决断都出来了,咱们再不相信也得信了,我看陛下这么久不上朝,怕不就是得知了真相被气病了,如今思考许久才下定决心,决定铲除薛家了。”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蒙祯看向那说话的人,随后才缓缓道:“哦——王将军是吧?你这么多年了官职都不升一下,如今是逮着机会要做墙头草往那边倒了是吧”蒙祯说话极尽刻薄。 王天涛被他说中此时也有些羞恼,但他又不敢与蒙祯对着干,只得道:“蒙将军说话何必如此难听,难道还不准人说真话了吗!” “我去你个奶奶的狗屁真话!你这人一天还真是会说些鬼话!” “喂,蒙祯,我说你过分了吧!大家好歹同僚一场,你这么说话是觉得没人能治得了你了是吗?薛家把持兵权这么多年,一家独大,谁知道私底下干了什么,如今把位置腾出来岂不正好,难道你们这么多年都甘愿被他们压在下面不得出头?薛家两父子便算了,如今还出一个薛扶凛,你们当真咽得下这口气?”说话的人是一个与蒙祯同时期的将军,名叫蒋芳逐,自他为将以来,向来都是四方侯的军功占大头,好不容易四方侯开始渐渐放权了,他的儿子薛扶南又冒出头了。 那放出的一点兵权便又到了薛扶南手中,父承子业,他们也只能干望着,谁曾想竟还冒出个薛扶凛,不过几年声势权力便都压过了他们,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比得过他们这些老将! 他们莫非还真要被薛家的阴影笼罩一辈子吗? 如蒋芳逐、王天涛这般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赤国只要有薛家在,他们这些人便难以出头,谁不想做手握权势之人?只是先前他们不敢表露,如今薛家蒙了难他们才敢蹦出来说。 “是啊蒙将军,你当真想这样过一辈子吗?四方侯倒下了,我们便可以上位了。” “我知道你敬仰四方侯,可我们谁不敬佩他呢?但谁叫他一直不放权才引得这灭门之祸,圣旨已下,没有转机,我们还是为自己筹谋吧。” 有陆陆续续地蹦出些人来。 蒙祯气得手都在抖“好、好啊,你们真是好样的!平日里恭恭敬敬,没想到背地里都巴不得四方侯倒下,好让你们上位是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头,你以为薛遥是不想放权吗?我就问你们,他放权了你们谁敢去接?你们接得住吗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老齐,你怎么也一直不开口,莫非你也是他们这般想的?”蒙祯看向齐奉道。 齐奉一直未曾开口,也不知他站哪边“老蒙,当务之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想办法帮帮薛家吧,在这扯这些有什么用。” 马桥正也道:“争论这些于事无补,四方侯乃我国之栋梁,万万不能让陛下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 “周敬安”开口道:“看来几位将军这是都要站在薛家那边了。” 马桥正眉心微蹙“什么站在哪边,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你们以为四方侯带兵打退了淮军,他们便不会卷土再来了吗?只怕这边四方侯出事的消息一传出,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便要对我们群起而攻之了,你们竟还有心情在这争!” “没了四方侯还有我还有王将军、蒋将军还有马将军你,赤国怎么就无人了?马将军还是不要如此看轻自己”“周敬安”浅笑道。 马桥正却摇了摇头道:“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任职的时间比你们久多了,我只能劝告你们一句,四方侯能如此有如此兵权乃是民心所向,你们啊太年轻了,可接不下这担子。” “接不接得下可不是马将军您说了算的,还要我们试试才知道”“周敬安”不甘示弱道。 马桥正经历这么多年风雨,深刻明白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这个道理,这群人冥顽不灵,话已至此仍是不听劝告,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多说。 第九十七章 大人 蒙祯将视线投向陈丰和张绽,见他二人一直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二位将军如何想的?玉容先前对你们可不薄啊。” 二人皆不作声。 “你们俩是已经想好了?路走错了可就回不了头了”齐奉问道。 这两个孩子不像忘恩负义之人,但人心难测齐奉也不敢断言。 “我与薛扶凛没关系”陈丰冷冷开口道。 众人都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却是“周敬安”先反应过来笑道:“看到没,这才是聪明人,蒙将军,你们怎还不如一个后生?” 蒙祯被气得险些握不住自己的拳头,陈丰居然还回了一句“多谢周将军抬爱。” “周敬安”见陈丰如此识时务当即哈哈大笑“好啊!我赤国有你这样的人才少了个四方侯、少了个玉容将军又如何?” 马桥正听到他这番话冷了神色,出言警告道:“周将军你这话僭越了。” “周敬安”没理他反而将话转向未开口的张绽,“张将军,你与陈将军是一起跟着薛扶凛的,陈将军都如此识时务,你又是如何想的?” 张绽面无表情,淡淡道:“薛家罪有应得罢了。” “周敬安”当即欣喜,缓慢拍手道:“怪不得那薛扶凛看重你们,果真是聪明人,不如你们跟了我如何?” 蒙祯、齐奉等人真是被“周敬安”的无耻所恶心到了,从前怎没发现这人竟如此下作阴险。 “这一遭也算是看清了你们这些人,等玉容回来你们便走着瞧吧”说完蒙祯便拂袖离去。 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更不想看到“周敬安”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蒙祯走后齐奉也跟着一道走了,但离开前他目光打量地落在“周敬安”的身上,若有所思。 现在军营几乎是分成了两方阵营,以“周敬安”为首的对薛家落井下石的人和以蒙祯为首的仍然站在薛家这边的人。 “老齐你说这些人真是……哎”蒙祯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形容。 “世上什么人都有,但眼见不一定为实,说这些也是无用,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帮薛家吧。” “薛家现在还是毫无动静吗?他们可有什么动作?”齐奉问道。 “没啊,就是不知他们在打算什么,从那日闭府起便一直没动静,连这圣旨下来都没一点动作”蒙祯纳闷道,这刀都架脖子上来了,薛家难道半点都不着急? “我们只有联合其他人一起求见陛下,还有那些个文臣也在上书,不知此次能否让陛下出面”马桥正语重心长道。 齐奉叹息一声“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毕竟不管陛下此事做的再荒谬,他们也总不能起兵造反吧,这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消息也传到了宁徊莫耳朵里。 “陛下还是没有现身?”薛扶凛眉心紧蹙问道。 宁徊莫摇头“从未现身。” 此事闹得这么大傅延竟都还未现身,她的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傅延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行,我现在必须先回赤国,奸细的事之后再查吧”奸细的事再重要薛扶凛也不弃薛扶于不顾。 宁徊莫赶忙起身拉住薛扶凛“你别急,我已经暗中派人去赤国了,此事未尝不是一个脱身的好机会。” “你被我悄悄救下,幕后之人恐怕也想知道你的踪迹,此次难保不是为了将你引出,况且四方侯他们在京中也不安全,何不借那些人之手将他们送去与皇后一起,这样也可相互有个照应。” 薛扶凛细细思考“以我对陛下和阿姐的了解,阿姐离开必定知道些什么”薛扶凛声音有些微颤但仍强行保持镇定,“如此也好,爹爹他们能过去暗中保护阿姐,相互有个照应,通消息也方便许多。” 薛扶凛抬眼看向宁徊莫,目光死死地盯住他“渡生,我将此事交给你,你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宁徊莫眸光微动,声音坚定道:“我保证会让他们都安全的。” “我还有些事宜要去处理,先走了。” 薛扶凛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道:“朔离有事吗,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我一会儿将他叫来,有什么事你都可以问他。”宁徊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王妃要找我?”朔离诧异道。 “她有事想问问你,不必对她隐瞒,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她就行。” “是”朔离忽又想到件事“那关于殿下的事也如实相告吗?” 宁徊莫静了静,随后点头道:“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薛扶凛已经准备好了茶点,看到朔离来了便招呼道:“快来坐吧。” 朔离有些拘谨“王妃”险些脱口而出,他立马改口道:“尊卑有别,这不合规矩。” 薛扶凛却以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道:“难道你要一直站着与我说话?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见朔离还是站着不动,薛扶凛敲了敲桌子道:“大家好歹一起去过汝南,怎么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吧,你不给我面子?” “不敢,这是在下的荣幸”朔离慌忙坐下,生怕薛扶凛误会。 “我准备了这些吃食,今日找你就是单纯想与你聊聊,你不用这么拘谨,随意些便好”薛扶凛看出朔离的不自在宽慰道。 她倒没看出来,朔离平日看着这么冷漠的一个人面对她竟还会如此小心,她也没这么可怕吧。 “朔离你对于我和渡生的事知道多少?” 朔离想了想答道:“在你们分开后发生的事,我差不多都知道。” 薛扶凛了然“看来你是在那之后才来到了渡生身边。” “是的,当年殿下被带回后我便被送到了殿下身边。” “送?”薛扶凛精准抓住了这个字“为何这么说,你不是主动到他身边的吗?” 朔离却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被大人送到殿下身边保护殿下的,当年殿下还很弱小,我看着殿下一点点成长起来。” 大人?渡生背后还有别的人?从未听他提起过。 朔离却看破了薛扶凛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大人便是当年将殿下带回来的人,殿下能够在淮国站稳脚跟,少不了大人的帮扶。” 薛扶凛若有所思“那看来这个人对渡生很重要了?” 朔离也说不准,只道:“殿下有时会听大人的话。” 薛扶凛提起几分兴趣,淮国还有什么人还能叫宁徊莫听话? 第九十八章 替主邀功 “这大人是何身份,连渡生一个离王都要听他的?”薛扶凛问道。 “大人是殿下的舅舅,所以对于他的意见殿下也会听取几分。” 舅舅?薛扶凛回忆了一下,当年宁徊莫不是告诉她,他的舅舅早就不知所踪、杳无音讯了吗?又是怎么和他相认并将他救下的? “他的母亲……朔离你了解吗?”薛扶凛迟疑问道。 若他的舅舅有能力救下他,还一路扶持他,那他的母家应当不会太差,但为何他却说他的母亲是一个宫女呢? “对于殿下的母亲,我也没有机会接触”朔离道。 也是,朔离来到宁徊莫身边时他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但我知道一些从前的恩怨”朔离娓娓说道:“其实殿下应该是陛下的嫡子,殿下的母家是富商,沈夫人当年在陛下还是皇子时便嫁给了陛下做正妻,但当时淮国正在进行夺位之争,见陛下娶了一位无权无势的商女做正妻谁都没在意,陛下便借沈夫人娘家的钱养起了自己的军队,最后才夺下了皇位,但自古帝王多薄情,陛下登基后为巩固势力便另娶了别的高门贵女做皇后。 沈夫人心灰意冷自知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想自己不如一走了之开始新的生活,但谁知陛下却不打算放过沈夫人,陛下将沈夫人抓回皇宫关在了冷宫里不许沈夫人离开,陛下会时不时地来看沈夫人,但却没有对沈夫人进行任何册封,沈夫人就这样无名无分地被关在宫里直到有了殿下。” 薛扶凛听到这些往事只觉心中发堵,渡生的母亲竟这么苦,她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只想安静离去,明明宁信已经当了皇帝,沈夫人的存在对他已经毫无用处,放沈夫人离去又能如何?对于这种功成名就便忘记糟糠妻的人,薛扶凛一向不耻,哪怕这人是淮国帝王。 男人凭什么就可以始乱终弃、三妻四妾,沈夫人为他付出了全部,到头来他却折断了沈夫人的羽翼,将她一生都禁锢在深宫中。 “后来陛下逐渐不再来看沈夫人,殿下渐渐长大,那些宫人瞧不起沈夫人与殿下便在私下故意刁难,沈夫人在这么多年的磋磨下早已油尽灯枯,在殿下十五岁时逝世了。” “沈夫人这一生过得并不好,或许殿下的出现便是她一生中唯一的慰藉,沈夫人是一位柔弱但刚强的女子,她独自一人在深宫中护了殿下十五年。”朔离惋惜说道,提起这位沈夫人朔离也觉得惋惜,若沈夫人还在该有多好啊。 薛扶凛同样情绪不是很好,同为女子,她深知女子的艰难,更何况沈夫人面对的是一国帝王,她又该如何抵抗?只愿沈夫人来生不要再遇到宁信这样的负心人,做一个潇洒恣意的娘子。 “怪不得他说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被关在宫中无名无分,连宫女都不算的话,那又能算什么呢?” 总得有个身份吧。 说完这个话题,气氛都有些沉重,二人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良久,朔离才问道:“薛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薛扶凛点点头“你想问什么?” “我很好奇薛小姐是如何认出殿下的,殿下与从前变化应当很大。” 从前…… 薛扶凛想到了宁徊莫从前瘦小比她还矮的模样,也不怪她误会他比她小。 “我其实一早便对他的身份有疑,初次重逢是在过年逛灯会时,当时他看我的眼神便掺杂了许多情感,仿佛久别重逢,后来他又故意接近,他虽扯出什么一见如故的鬼话,但我对他却也莫名有种信任感,或许这便是师徒间的羁绊吧,于是我的情感战胜了我的理智让我选择相信他,后来是在去往汝南的时候。” 朔离发出疑惑“汝南?那时殿下便暴露了?” 薛扶凛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他藏得倒挺好,是我们雨夜借宿那晚。” 提起那晚,朔离便想起自己当时因薛扶凛给他痞的一床被子而感动别扭的事。 还好王妃不知道,不过那晚殿下怎么暴露了? “我给你们披完被子准备回屋时,他忽然拉住了我。” 朔离瞪大眼睛震惊道:“殿下那时莫非便醒了?” 薛扶凛摇头“我不知,但她拉住了我,似迷迷糊糊喊了声师父,当年也是一样的场景,渡生为了让我睡床,自己趴桌子上受冻,所以几乎是一瞬间我便想起了此事,想了一晚上他会不会真的就是渡生。” 殿下那恐怕不是没醒,是故意的吧!朔离不信宁徊莫那时没醒,因为第二日便是宁徊莫告诉他是薛扶凛为他披的被子,殿下真是好心机啊。 朔离在心中啧啧称奇。 “但一声‘师父’也说明不了什么,也可能是巧合”朔离分析道。 薛扶凛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当时便是这般想着,安慰了自己一整晚才终于说服了我的这个想法。” “有了前面种种因素叠加,我最后确定他的身份是我在他的书房中发现了一枚骰子。” 薛扶凛将那枚特殊骰子拿出来,她一直忘了还给宁徊莫。 朔离看到这枚骰子便什么都明白了,宁徊莫以前一直带着这枚骰子,遇到事情了便扔一扔,薛扶凛曾经肯定也见过宁徊莫用这枚骰子。 怪不得会被认出来。 “那薛小姐当时便应该确定殿下的身份了吧,为何后来还要将殿下约出去呢?”朔离不解问道。 “当然是因为不愿相信,我一点也不希望他是渡生。” 薛扶凛叹了口气道:“我手中的剑不会指向我的徒弟渡生,但会指向淮国三皇子宁徊莫,如今告诉我渡生便是三皇子,你说我该以什么态度对待他呢?” 朔离了然,这的确是个很难做的选择,一边是家国立场,一边是师徒情深,无论选择哪一边薛扶凛都注定会辜负没选择的一方。 “不过还好,殿下不在乎家国立场,薛小姐站在哪边,殿下便会站在哪边”朔离帮宁徊莫表明态度道。 薛扶凛没想到朔离还会帮宁徊莫献殷勤,眼神颇有些玩味“朔离,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为宁徊莫邀功。” 朔离微有些不自在,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也是殿下想说的,只是殿下不敢表露心迹。” 第九十九章 吐露 薛扶凛笑了笑,宁徊莫敢说的很,朔离怕是不知道他说的那一番话,所以薛扶凛转了话题“所以我还得再试探一次才能确定。” “你是怎么试探的?”朔离好奇,他真的好奇。 “你们殿下没告诉你?” 朔离摇头,“殿下回来只说小姐没怪他,他便很开心了。” 薛扶凛嘟囔道:“谁说我没怪他了,只是懒得与他计较。” 见朔离一脸期待的样子,薛扶凛为朔离解惑道:“当初我教他剑法时没有剑,便是以桃枝代替,所以我留了一根桃枝给他,他如此聪慧,若真是渡生,自然会来找我。” “小姐如何确定的殿下能找到地方?” 薛扶凛目露惊讶“你难道不知道我与他当年是生活在一个茅屋里?那茅屋的院中便有一棵桃树,他看到桃枝自然能猜到我的意图,找到茅屋来,只要他一来,他的身份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吗。” 朔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殿下很少讲你们从前的过往,所以我不清楚这些事。” 嗯,情有可原,薛扶凛不追究他“我虽然确定了他的身份,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他有没有荒废我的凝霜剑法,也是想因为他瞒了我这么久而出出气。” “殿下没有荒废的,他每日都有练习,每次还要偷偷练,说不准我们学,殿下说这个只能他和师父会,是他和师父之间的秘密,让我们不能偷看”朔离直接出卖道。 殿下都要听薛小姐的,当然是薛小姐的态度更重要。 薛扶凛听到宁徊莫这些幼稚的行为“扑哧”笑出了声道:“他还真是幼稚,多大个人了,还玩这套。” “殿下很在意薛小姐的”朔离再次帮他家殿下说话。 “我知道。” 没想到薛扶凛竟直接承认了,朔离愣了一愣。 “他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吧”薛扶凛淡淡问道。 “殿下无时无刻都会面临刺杀,每晚就寝都会紧紧将剑握在手中,不敢有半分懈怠。” 朔离将这些年宁徊莫的经历一点点讲给薛扶凛听。 薛扶凛知道宁徊莫过得一定很不好,但她到底身在薛家,朝堂上的那些明枪暗箭也没机会对她使。 “薛小姐,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薛小姐聪慧,应当能够明白殿下的心意,这么多年殿下都是靠着想早日与薛小姐重逢才渡过一次次危机撑下去,殿下得到机会立马便丢下一切跑来玉京找你了,殿下是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你”朔离忍不住说道。 薛扶凛没有说话,神情有些缥缈。 “他现在在忙什么?” “前些日子大人回来,殿下与大人见了一面,大人一直希望殿下可以登上皇位,但殿下……” 后面的话朔离没说薛扶凛也知道,宁徊莫根本无心皇位,“所以这是忙着筹谋去了?”薛扶凛出声道。 “大人好歹是殿下的舅舅,所以殿下还是要做做样子应付一下。” 薛扶凛点头表示理解。 她又忽然想到“我记得他的舅舅早就杳无音讯了,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及时还能一路扶持他?” 既有此能力,当年为何不想办法救出沈夫人和宁徊莫,哪怕塞钱进去让他们日子过好点也可以啊,为何不闻不问,一直到宁徊莫都生命垂危了才来相救。 “这……”这个问题倒是将朔离给难住了。 “此事未曾听大人提起过,我也不知,不过大人对殿下一直都很好,或许当年也是有什么苦衷吧。” “这么久不回去也不知素脂凝玉那俩丫头怎么样了,怕是急坏了吧”薛扶凛随意道。 她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小丫头。 “小姐可写信送去。” 薛扶凛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有兄长他们在,应当无事。” “朔离,此事务必要帮我安排好。” 朔离认真道:“属下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侯爷公子们的安全。” 薛扶凛听他这话又笑道:“嗨呀保护他们就不用啦,只要将他们安全救出便好了。” 薛家人都是习武的那用得着朔离他们去保护。 朔离见薛扶凛想知道的都差不多知道了便起身退下。 “等等”薛扶凛忽然唤道。 朔离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你们的人去营救我爹爹他们恐怕不会轻易相信”薛扶凛想了想摸出身上一块玉牌给朔离“这个你拿去,我们兄妹三人各有一块,若我家人不信届时你们便将这个拿给他们看,这样行动会方便许多。” 朔离接过玉佩拱手道:“多谢薛小姐。” 薛扶凛颔首,“那你快去安排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朔离走后,薛扶凛又闲下来,这边宁徊莫忙着应付他舅舅,而她呢又还需要从宁徊莫那里知道些线索才可以开始调查奸细之事,如今见不到宁徊莫的面,她也就闲了下来。 薛扶凛百无聊赖,又想起了先前看的那本话本子。 她忽然觉得这话本子上男女主的相遇倒与她和渡生有些相似,不过他们置换了过来,是薛扶凛成了宁徊莫的师父。 想起后续中二人互生情愫,薛扶凛便觉得怪异,是师徒都容易产生感情吗? 话本子中的男女主是如此,她和渡生也是如此。 薛扶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马摇了摇头。 你瞎想什么呢薛扶凛! 薛扶凛在心中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洗脱。 但是你对渡生的确只有师徒之情,这份师徒情那可是真真的对吧,除了愧疚和悲痛不掺杂一丝丝的别样的感情,你有好感的是宁徊莫不是渡生啊,你又不知道他们其实是一个人,况且当时本来就是宁徊莫蓄意接近,你完完全全就是无意的,而且你与宁徊莫接触时才多大啊,你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子罢了,你能经得起什么诱惑?犯错是人之常情,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 薛扶凛微笑,对的没错,就是这样。 当初宁徊莫对她这么好,处处体贴入微,想法也与她颇为契合,模样又长得好,这换谁不会心动啊。 不得不说,宁徊莫那张脸的的确确是哪里都对薛扶凛的胃口,不然她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相信宁徊莫了。 第一百章 遣散奴仆 想起这事薛扶凛就后悔,暗骂自己色欲熏心!真是没点出息。 你好歹也是在军营里混的,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更何况当时宁徊莫还戴着张面具呢,你怎么就中招了? 薛扶凛越想越觉得从前与宁徊莫的相处,宁徊莫分明就是在有意勾引她!说些不明不白的话,诱惑谁呢! 薛扶凛想起当时宁徊莫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说那位故人是他心爱之人,薛扶凛就替他害臊。 但当年宁徊莫也就比她大一岁吧,是怎么对她产生感情的? 薛扶凛不解,当年她也没做什么事吧。 宁徊莫和朔离都明里暗里说的很明白了,薛扶凛也坦然接受了宁徊莫徒弟爱上师傅这个事实,当然也或许是她看了那本话本子受到了影响,但薛扶凛也不是那种喜欢逃避问题的人,知道了便该直面问题,不然这样模模糊糊、纠缠不清的像什么话。 只于她自己的心意……薛扶凛却没那么坦率了。 她承认她对宁徊莫是有好感的,但若要论喜欢……薛扶凛也不敢肯定,她对宁徊莫的感情很复杂,她对她存在一部分的男女之情,却也存在一些师徒之情,毕竟她是真心把渡生当徒弟的,她对宁徊莫也更存在着愧疚与自责。 薛扶凛忽然觉得烦躁,又不想再想了。 赤国 四方侯提前将侯府的奴仆都遣散了,侯府的主人们都宽厚和善,奴仆们对薛家人也忠心耿耿,纷纷不愿离去。 “你们这是何苦呢?”四方侯沉沉叹气“如今我薛家面临灭门之灾,你们对薛家的这份情意我感激不尽,但我也不希望你们陪着我薛家一起送死,拿着这些钱去过安生日子,不要将时间白白耗在薛府里了,都走吧!”四方侯挥手,让他们都走。 有小厮当场就跪下了,哭喊道:“侯爷,我们都知道侯府是被冤枉的,小姐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当年我这条命就是大少爷与小姐一起捡回来的,若不是他们我怕是早就没命了,侯府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愿誓死追随侯府!” 又有几人跪下喊道:“当年是夫人遇到了无家可归的我将我带到了府里,我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候府便是我的家,我也不愿离开!” “我也是,当年夫人为我爹娘出了药钱,不然他们怕是撑不到我回去,我感激夫人一辈子,我也要留下!” 薛家人虽为武将却不失一颗仁慈之心,这么些年他们做过的善事都被大家记在心里。 院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跪下不愿离开。 四方侯一时眼眶也有些酸,但他不能叫这些人陪着他们冒险,他们当然不会真坐以待毙,等着被诛杀,他也不是愚忠,更何况这道旨意是不是陛下颁布的都未可知,但这些人与此事无关不能将他们牵扯进来。 “你们有自己的亲人、家眷,我不能将你们牵扯进来,但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我也对你们说一句实话,玉京将会面临一场大变动,薛家身在其中脱不得身,但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诸位可安心离去,拿着这些钱找个安定的地方好好生活,若变动之后还愿意回来的人,我薛府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四方侯这意思也是暗示了薛府不会有事,这些做奴婢小厮的最重要的便是要有眼力见,自是都听懂了。 当即便有一人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给侯爷们添乱了,盼望薛家平安!我会等着侯府在开的。” 四方侯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段日子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也少出去,玉京何时会变我也说不准,只能提醒你们到这了。” “多谢侯爷!”众人纷纷起身,相继离开了侯府。 四方侯回去后,见到了素脂和凝玉,他一拍脑袋,倒是把这俩小丫头给忘了。 他刚想开口,凝玉和素脂便跪下求道:“求老爷不要把我们赶走,我们和小姐一起长大一定不会走的!” 四方侯知道这两个孩子和薛扶凛感情不一样,也不是普通的奴仆,他先前忘了这茬还未告诉她们薛扶凛的消息。 “你们的去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宁儿才能决定,别担心我会赶你们走。” 两人一听,眼睛瞬间一亮,素脂激动道:“侯爷,小姐、是小姐没事吗?你们有小姐的消息了?!” “前些日子宁儿传信回来了,她在淮国,也找回了渡生,让我们不必担心,她暂时要留在淮国调查混进赤国的奸细的事,所以不回来,先前事情太多我竟忘了派人告知你们一声,这段日子担心坏了吧”四方侯对凝玉素脂态度和蔼。 她们两人根本无暇顾忌其他,只听到了薛扶凛平安这几个字“小姐平安便好,平安便好……”两人喃喃道。 此时没有比这个消息更令人激动的了。 “多谢侯爷告知我们!”凝玉赶忙向四方侯道谢,还好侯爷没有瞒着她们。 “你们都是宁儿的心腹当然要告诉你们”四方侯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也要先出府,不能待在府里。” 素脂当即大惊,莫非侯爷要反悔“为何?我和凝玉不会添乱的!” “不是要赶你们走,是此次我们另有打算,带上你们恐多一份危险,你们要是伤了,宁儿回来不知得有多伤心,所以你们先去外面安顿好,若我们转移了地方或有别的安排会告知你们的,届时便于我们汇合”四方侯耐心解释道,这素脂当真是一惊一乍,活泼的很。 “那好,我和素脂就听侯爷安排,绝对不添乱”凝玉赶紧说道。 素脂听了四方侯的话也没再反驳,她是蠢了点,但好歹她与凝玉也是自小便跟着薛扶凛的,薛扶凛平日说他们傻也不过是玩笑,孰轻孰重她们还是分得清的。 “你们今日便收拾吧,越早走越好,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来抓我们,我会为你们安排好去处,记住届时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慌张”四方侯安抚道。 凝玉素脂二人点点头“好,我们一定听话,等着侯爷小姐回来!” 第一百零一章 入狱 “爹,都安排好了?”薛扶南问道。 四方侯点了点头“嗯,该走的都走了,宁儿身边那两个小丫头我也送走了。” 素脂和凝玉,薛扶南想起素脂那闹腾的样子“送走了也好,带着她们也怕出意外。” 四方侯犹豫道:“淳月那边……” 提起林淳月,薛扶南低了低眉眼叹息道:“她不愿走。” 四方侯将手搭在薛扶南肩上拍了拍“罢了,我们薛家没有一个孬种,届时你护好淳月。” “无需爹吩咐,她对薛家不离不弃,我定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不出四方侯所料,凝玉素脂她们前脚刚被送走,后脚皇帝便下令将薛府之人抓进狱中。 众人皆没有反抗,这一点是他们早就料到的,无论是谁想置他们于死地,都不会即刻杀了他们。 但令他们惊讶的是,来人竟是薛扶凛一向信任的陈丰。 薛扶南对陈丰有些印象,见是他来皱了皱眉有些许意外。 “怎么是你来?”薛扶南还是出声问道,当年漠州之战,陈丰也是一同参与的,也是那时她被薛扶凛所看见并开始重用。 陈丰面容冷硬,淡声道:“少将军恕罪,末将不过听命行事。” 薛扶南看着他,眼中有些失望与震惊“你……背叛扶凛?” 陈丰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撇过脸不再看薛扶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不想往高处走。” 说罢,便让人将薛扶南压着转身离去。 “爹,来的人是陈丰,你还记得吗?”薛家众人都被关在一起,按理来说应该将他们分开关押,也不知为何如此安排。 四方侯想了想“是宁儿培养的人吧。” “是他,漠州之战后他表现出色立下战功,小妹便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将他培养成了心腹”薛扶南语气有些不平,小妹莫非看走了眼。 四方侯却是更加平静“你该对你小妹看人的本事多一点信任,更何况即使那人真的辜负了你小妹的信任,也不能说他做错了,他与我们非亲非故,难道要为了我们家搭上自己一辈子吗?” 四方侯对这方面倒是看得开,毕竟这么多年他也见识了不少此类事情。 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 四方侯四下打量后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 薛扶南目录震惊“爹,这是……” “今晨收到的,还未来得及看。” 莫心岚走过来“宁儿想必是得到了消息,快打开看看她说了什么吧。” “爹、娘、兄长,我已经知道了消息,与渡生商议后我们已经安排人前往赤国了,届时需要你们配合他们,如今敌在明我在暗,玉京中诡谲云涌,不知多少人披着一层皮,又潜伏在哪里,或许牢狱中是较为安全的地方,我们可借这个机会脱身玉京,与阿姐汇合,应当能得到几分消息,也能保障阿姐与你们的安全。” 看完信,几人对视一眼。 “看来,宁儿与我们想到一处去了”莫心岚笑道。 他们看了看身处的牢狱,这可不就已经进来了。 “那我们这几日就先等着吧,但不知小妹是否知道了那陈丰的消息。” “不必忧心,我想你小妹已经安排好了”四方侯看到薛扶凛的来信便知道,她的女儿只怕已经有了对策。 “淳月,你啊嫁进我们薛家,让你受苦了”莫心岚转过身拉着林淳月。 这孩子对他们不离不弃,觅璋真的没看错人。 林淳月浅浅笑道:“淳月嫁进薛家自然也有薛家人的气节与风骨,岂能因为惧死便退缩,而且我相信爹娘还有夫君是不会让我送死的。” “当然不会”薛扶南伸手揽住她“还有好日子等着我们去享受呢,只不过这些日子要让你受苦了”薛扶南看了看牢狱的环境,林淳月自幼也是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这些她怕是会不习惯。 “没这么娇气,我以后还要与爹娘还有扶凛一起去游历江湖的呢”林淳月玩笑道。 “不准和他们去,我带你去就好了。” 四方侯见不得小两口这样,白了薛扶南一眼“切,我还不要你们一起呢,我和你娘要去过二人世界。” 薛扶南也做出不服输的搞怪表情,惹得莫心岚和林淳月勾唇浅笑。 “陛下,该如何处置薛家?”李德躬身问道。 “这……薛家好歹也是赤国的肱股之臣,这样只怕是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吧……”李德试探道。 “砰——!” 茶杯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传来。 李德吓得赶忙跪在地上请罪道:“老奴多嘴,请陛下恕罪!老奴这就去告诉那些大臣!” 李德慌忙起身,退出门外。 他转过身,为难道:“方才的声音,想必各位大人都听见了,老奴能劝的都劝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等在门外的大臣都听见了方才茶杯碎裂的声音和李德慌忙请罪的声音,陛下还是不见人,但也听了他们的求情。 只是,这是为何? 难道一个人的变化会有如此之大吗?陛下对薛家的信任文武百官都看得出来,如今这样又是因为什么,这么多大臣都来求情了,竟然都不曾松口。 “李公公可知,陛下这是为何?”马桥正上前问道。 他实在是不解。 李德摇了摇头,叹了声气“唉,说实话,我也不知。” “你怎会不知?”齐奉震惊道:“陛下生病以来,只有公公一人能近身伺候陛下,陛下做此决定公公又怎会不知,按理说公公该是唯一知情的人才对啊。” 李德说自己不知,不止齐奉不信,在场的其他官员没一个信的,连圣旨都是李德传的,他多少也该知情。 李德满面愁容“各位大人高看在下了,在下也不过只是陛下的一个内侍,又怎能揣度陛下的想法,左右陛下的决定?” “李公公你别画太极,你说陛下为何会突然这样啊?”蒙祯不想听李德在这说废话。 “老奴真的不知啊,陛下看了一封信后便做下了这样的决定,在下也曾问过陛下原因,但陛下却始终未曾相告,实在是圣心难测啊。” 第一百零二章 叛主 “陛下分毫未曾透露吗?”贺蕴齐追问道。 李德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一路伴着陛下,与玉容将军的交情也不少,当时陛下下旨时我便向陛下求过情,但陛下只说他‘时机已到’我想不透也猜不出,又恐再劝惹怒了陛下,便只得退下了。” 时机已到? 来到这里听到李德这句话的大臣心中没有不震惊的,“时机已到”这句话的含义,可大可小啊。 这时慕君忽然出声“李公公,陛下的病如何了,为何久不见人?” 这一问话猛然将众人拉回了神,纷纷打起精神等着李德的回答,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才这么久都不上朝也不见人啊。 李德表情却有些意味深长、难以启齿。 “李公公为何这副表情,莫非其中有何难以言说的隐秘?”慕君追问道。 李德猛地闭了闭眼“大人还是别问了。” “为何?陛下天子之躯何其金贵,这是万万不能出差池的!”凌微溯也出声了。 科举上的前三甲都到了,当时科举后慕君与凌微溯便对薛扶凛另眼相看、钦佩有加,只可惜还未有机会结交,薛扶凛便出了事,二人相信薛扶凛的为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皇后”李德咬咬牙道:“还请诸位大人别问了,陛下下了死令,若我告诉了你们我这条命只怕便保不住了。” “诸位大人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便先出宫吧。” 众人见李德实在不肯说,再待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话,只得先行离去。 不管是沈闲林这样的重臣还是贺蕴齐、慕君这样的新贵亦或者马桥正、齐奉这样的老将,都这么久了,依然是一头雾水,没有丝毫头绪。 “诸位可愿去我沈府聚聚?”沈闲林出声道。 他本是不想掺和的,但四方侯府的人都被抓进了牢里了,他也有些待不住还是跟来了,但方才他却没有说话。 贺蕴齐连忙拱手道:“不如去我府里吧,苓霜与扶凛关系好,去沈府未免有些惹眼,恐惹陛下疑心。” 现在玉京都知道贺蕴齐与沈苓霜的关系,是以贺蕴齐这么说也没人觉得不合礼。 沈闲林对贺蕴齐是挺满意的,他想了想欣然点头道:“也可。” 贺蕴齐道:“那诸位大人……?” “我们当然要去”慕君和凌微溯道。 几人一同入朝为官,品性爱好又正好互相投机,是以也相互结为了好友。 “我也去”蒙祯道。 马桥正、齐奉等人没说话但也跟着一起去了,是以一行人出了宫后便直接去了贺府。 如今玉京中已经有了新的贺府,那便是贺蕴齐这处。 先前贺知松、朱寻珍还有朱何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朱寻珍问斩后朱何没了唯一的女儿,也再没脸面在朝为官,已经自请辞官,归乡了。 本以为贺知松也会如此,毕竟他颜面尽失,可谓是成了全玉京人的笑柄,可谁知他竟没有辞官,而是继续上朝。 他请了几月的假去处理贺府那些烂摊子事,将他那个朱寻珍与野男人苟合生下的儿子打得半残赶出了贺府,又将朱寻珍从族谱上划了去,不承认朱寻珍贺家主母的身份,然后腆着脸去求贺蕴齐回来,说自己已经将朱寻珍除名了,她一辈子都入不得贺家族谱。 贺蕴齐知道后只是冷笑,朱寻珍可知她害死他母亲,争夺半生的东西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都如云烟般化作飞灰了。 谁也不知贺蕴齐对贺知松说了什么,只是自那之后便再也没人见到贺知松去找过贺蕴齐,等再次传出贺知松消息时竟是他上吊自尽的消息。 没人知道贺知松为何会上吊自尽,他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离开了,贺蕴齐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贺知松这么轻易就死了未免太过轻松。 当年他的母亲,多么痛苦啊。 贺蕴齐被贺知松划出族谱,自此他独立出去,重开了一页族谱,把朱忆莲的牌位供在了他的府邸,他成了贺氏宗族的第一人,将生母朱忆莲的名字写进了贺氏族谱。 贺蕴齐的贺。 自此,玉京城中只有一家贺府。 “诸位将军,你们便是与玉容将军一起参战的人,你们可有什么其他的消息?”贺蕴齐问道:“我们现在对于什么情况都一无所知,我相信今天肯来这里的都是真心想帮薛家、对薛家好的,还请各位大人不要藏着掖着,我们把我们都知道的线索都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我们当然没问题,但我们知道的其实也并不比你们多多少”齐奉叹道。 “玉容失踪时我们并没有人在她身边,唯一见到她的便是那周敬安,但就是他一直指认玉容叛了国。” “那混帐家伙的话不可信!玉容当时是安排好了一切才进的殇雁谷,她要真叛国直接进去把所有人杀了不就行了,哪还需要安排好一切!”蒙祯听到周敬安的名字便气愤,他简直想把周敬安拖过来打死! “除了周敬安,最后在玉容身边的人便是张绽,他和陈丰都是玉容最信任的两个心腹,但如今怕是……”蒙祯叹道:“唉,现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叛主投敌的家伙都出来了,亏老子先前还觉得这两人是个好苗子呢!” “张绽和陈丰?”贺蕴齐疑惑道。 他对这方面并不熟悉。 “对啊,她们两个是玉容一手提拔起来的,特别是那陈丰,多给他些时间,必定会有所成的,只可惜,品行不佳啊”蒙祯惋惜道。 贺蕴齐皱了皱眉问道:”那两人是何表现?将军们为何说他们叛主投敌了?” “当时那周敬安刚说出这消息,我们大家都不相信,却不知怎的那陈丰便脸色难看得走出去了,张绽见了便追出去,二人好像是打了一架,不知说了什么,后面便对玉容的事绝口不提,并且一致说玉容真的叛了国,但后来我问,那陈丰却只说了一句‘谁不想往上走’并且周敬安还当着我们的面让他二人入他麾下,你们说,这不是叛主是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夜探牢狱 贺蕴齐听后陷入了沉默。 “我曾与四方侯谈过,他说他们心里有数,四方侯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点底气,如此轻易就束手就擒,他们恐怕有自己的安排。”沈闲林出声提醒。 他还是觉得薛家有自己的安排。 “不如我们派人去牢里问问?”慕君提议道。 “喂,慕兄你这异想天开了吧,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怎么可能让我们进去见到四方侯他们,而且据我所知,现在守门的是张绽”凌微溯出声道。 张绽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若是寻常守门的塞些银子、送些东西倒也能进去,可张绽…… 凌微溯摇了摇头。 “说不定他们二人是知道些什么才如此,我们不应如此武断,我觉得我们还是派人去试一试,依我看,如今张绽倒没有陈丰这般强硬,他或许是一个突破口”马桥正沉声道。 “我也觉得可行,我今晚派人去试试吧”沈闲林道。 深夜,张绽提着剑正在监狱门口巡逻。 一人身披黑袍缓缓向门口走来。 张绽目光一凛,上前一步拦住来人“止步,你是做什么的,这里不能进,速速离开。” 那人抬起头,讪笑着道:“这位将军,我有个亲人在牢里,他没多少日子了,求您通融通融……”说着,往张绽手里塞去一个钱袋子。 “嘿嘿……” 张绽目露嫌恶,将银子甩开“你当这里是什么?本官不是那些贪财之徒,拿着钱给我滚!” 张绽一向看不惯那些私收财物的人,当年就是因为那些贪官,他的家人才蒙受冤屈,白白替人背了罪名,是以张绽无比痛恨那些贪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绝对不准许发生这种事! 那人被扔了银两也不生气,而是哈笑着跑去将银袋子捡回来,小声说道:”大人若是想知道将军的消息,还请借一步说话。” 张绽眼神一变,抬眼低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说是哪位将军,但此时此刻张绽直觉是薛扶凛。 “此地不便多言”那人神神秘秘。 张绽看了看四周,低咳一声“你们在这里守好,我去去就回。” “是,将军”那些小兵应声道。 张绽跟着那人向暗处走去,但他的手却一直按在剑柄,不曾放松。 是真是假,是诈吗? 张绽不知道,其实此刻无论是因为谁他都不应该跟过来,这里有没有眼睛盯着他,他也不知道。 前面那人的脚步停下,张绽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冷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真正想见您的人可不是我,还是让大人出来与您说吧”那人说完便退下了。 张绽目光紧了紧,警惕道:“来者是何人,将我引来此处有何目的?” 见还是无人出来,张绽顿了顿再次道:“我已来到此处,阁下目的已达到,何必还躲藏,现身吧。” 树影微动,一位华服男子走出,“张将军。” 张绽看清来人,皱了皱眉道:“沈尚书,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他与沈闲林没什么可聊的吧。 “张将军是个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也知道我今夜前来是为了何事吧”沈闲林本不打算亲自前来,但他唯恐派人问不出话,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前来了。 张绽冷了冷神色,转身便要走“我与沈大人没什么好聊的,恕不奉陪了。” “等等”沈闲林喊住他“我相信扶凛看中的人不会轻易背叛她,若张将军信得过我,可能向我透露一二?” 张绽脚步定住不动,仍是没有开口,但拳头却紧了紧。 “张将军我不强迫你,我们这么些人中可能只有你与陈丰知道些内情,我们都想救薛家,你若知道,能否不要隐瞒?”沈闲林直接挑明了说。 夜晚十分静谧,只有月光流转的光华,良久,张绽才张了张口“没有苦衷,你们别去找陈丰,也别再掺和这件事了,谁都帮不了薛家。” “为何这么说?陈丰怎么了,他当真背叛扶凛了?”沈闲林追问道。 “无论是谁找陈丰都是无用功,他……”张绽顿了顿“总之我言尽于此,你们不用去找他,也别再管这件事了,护好自己吧。” 说完张绽便直接抬脚转身。 “还有一事!”沈闲林将他喊住“不知张将军可否通融?” 沈闲林没说,但张绽知道他们是想进去看四方侯。 “薛家乃要犯,此时多少双眼睛盯着,沈尚书请回吧。” “张将军,好歹让我们能安心吧”沈闲林已从张绽方才的话中察觉出了些意思,所以他此刻才再次请求。 张绽心中无比挣扎,但他也没再走,最终他似泄气一般道:“一会我会将人调开,你换上守卫的衣服进去吧,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完了被发现了,沈尚书自己承担。” 沈闲林目光闪烁,语气略微激动,他就知道没找错人,今夜不会扑空! “多谢张将军!” 张绽脚步沉重地离去,心中有些挫败,他果然还是成不了大器…… 回到门口后,张绽抬头看着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日光又会多久照亮大地。 “今夜你们辛苦了,去换班歇歇吧”张绽向守门的那些将士吩咐道。 “可将军,换班的时间还没到”一位将士说道。 “我知道,这么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没人会不知死活的来闯牢狱,时间没到你们便找个地方歇着,等到了再去换班,这里我看这便好。” “将军,这不妥,怎么能让将军独自在这里守着,还是我们一起吧”另一位将士说道。 “让你们去就去吧,连休息都不愿意了,快去”张绽催促道。 “那……多谢将军!” “有劳将军了!” “多谢将军……” 等人走后,换上守卫服装的沈闲林从林中走了出来。 “一炷香时间,一刻都多不了,他们在最末尾的那间牢房”张绽伸手在衣服里掏了掏“这是钥匙。” 沈闲林接过道谢道:“多谢。” 随后便不再耽误时间,赶忙进去了,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变数,见到四方侯他们要紧。 第一百零四章 报平安 沈闲林好歹是吏部尚书,对牢狱里的路线还是很熟悉的,他轻易便找到了位置,来到了关押薛家的那个牢房。 他刚一露面四方侯就看见他了。 四方侯赶紧站起来走到门框边看着他。 等到沈闲林走近,四方侯便赶紧问道:“你来做什么?难不成外面出什么事了?” 沈闲林见他们全家都毫发无损摇了摇头道:“外面没出事,是我们这些人担心你们,商讨了一番决定今夜来看看你们。” 四方侯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真是”四方侯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情况,你也不知道吗?我当时不是告诉了你不要掺和这事,保全自身吗,你怎么不告诉她们,竟还自己亲自来了?此时正是风口浪尖,你我两家交好,我可不想拖累了你们。” 沈闲林却是冷哼一声“我哪里就知道情况了?我可谓是一问三不知,你们也是不把话说明白,让我们这些不知情的干着急,什么话都别说了,你就告诉我,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发生了什么,我出去告诉他们也好安心。” 四方侯思索一番道:“不管传出什么消息,薛家都不会有事,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我们自有对策。” 沈闲林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便宽心多了,我家那丫头成日在家里担心的紧,弄得我心里也不踏实。” 四方侯笑了笑“嗨呀,苓霜那丫头。” “还有呢?其中内情你们可知,扶凛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了?”沈闲林继续问道。 “我们也不甚清楚其中内情,但宁儿那边的确有消息了,陛下那边你们也别再去求见,闭门不出,保全自身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帮助,剩下的便交给我们薛家吧”四方侯沉声吩咐道。 “陛下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沈闲林真是不理解,也不知道原因。 “陛下那边我们也不甚清楚,可能清楚情况的只有扶凛,你们见机行事,只要记得该出手时出手便可。” 沈闲林还想再问什么,但他听到了剑击墙壁的声音,这是先前进来时张绽同他约好的,听到这个声音必须出来。 “没时间了,我必须得走了,你们定要保重好自己!” “快走吧,别再来了啊,听到消息也别慌!”四方侯趁着最后的时间喊道,他真怕他们到时候弄出点什么,这群老家伙稳不住,那可就招笑话了。 沈闲林走后,四方侯便又坐了回去。 “爹,说得这么清楚了,应当不会出事了吧?”方才沈闲林与四方侯说话时薛扶南他们便醒了。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官,都说这么清楚了若他们还不懂,也别在官场上混了,早早辞官归家吧”四方侯不屑道。 “人家那还不是关心我们薛家,你这说的什么话”莫心岚就见不得四方侯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明明心里就高兴,还要故意在这里这么说。 患难见真情,遇上这种事人人都巴不得避着走,平日里除了沈家,不见有什么人与他们家关系好,现在出了事却有这么多人担心他们,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还不惜冒着风险来看他们,这份情谊将来薛家必会铭记。 “不过他们来这么一遭也好,省得一个知情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出了事引得朝中动荡,沈闲林好歹还是尚书,是重臣,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四方侯说道。 沈闲林紧忙跑出来,刚到门口便被张绽拉住带到阴暗处去。 “快走”张绽悄声道:“周敬安来了,从那边走。” 张绽给沈闲林指了个方向,便赶紧又回到牢狱门口。 沈闲林精神紧惕,全身绷紧,立马往张绽指的方向离去。 周敬安,若被此人撞见,必会惹一身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沈闲林还有一种直觉,若被撞见,恐会打乱薛家的计划,也会牵连张绽。 “张绽,今夜可有什么人来了?”声音传来“周敬安”缓缓出声问道。 “禀将军,今夜没人前来。” “哦?”“周敬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张绽道:“当真没有吗,张绽你确定你没在骗我?” 张绽手指微蜷,声音纹丝不变道:“下官不敢欺瞒将军。” “周敬安”点了点头,“姑且信你一番。” 说完这话“周敬安”转身便向走,他本就只是临时路过这里,方要走,他顿了顿道:“张绽,如今我可是大红人,但我身边暂无可用之人,你可要抓住机会,别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啊。” “下官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张绽冷静答道。 “嗯,不错,不骄不躁。”说完“周敬安”便转身走了,这下是真走了。 应付过“周敬安”后,张绽才放松下来,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何“周敬安”会得到如此重用,也不明白:周敬安”为什么会重用他。 他和陈丰是薛扶凛的心腹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放两个不确定性极强的两个人在身边“周敬安”不怕吗,还是他背后有靠山所以才有恃无恐? 薛扶凛这边写了两封信给朔离带着,朔离安排好一切后便赶忙去追先行前往赤国的那些人了。 本来朔离是不用去的,但宁徊莫和薛扶凛担心出现变故,朔离时常跟着宁徊莫经验丰富,武功高强,又管理宁徊莫的暗卫,有朔离在他们会放心很多。 从淮国道赤国玉京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是以朔离早就安排了人先行一步。 沈闲林回来后,心也放松了下来,知道了薛家的确有计划,他也不再那么忧心。 “昨夜就是这个情况,与我那日说的一样,诸位可以不必那么担心,薛家并非没有准备”沈闲林说道。 今日众人又聚在了一起。 “那四方侯的意思是我们什么也帮不了他们,什么也不用做,安静等着便好?”凌微溯问道。 沈闲林沉默了一下,“他还让我们不要添乱,保全好自己。” “……” 薛家真是好样的! 等他们出来了,定要叫他们好看! 众人纷纷在心里将四方侯骂了一顿,还不都是因为担心他们,还嫌弃上了。 贺蕴齐出来说道:“总而言之,知道这些消息也足够了,还能得到扶凛安全的消息,我们也可安心。” “是啊,薛遥说了,让我们看准时机再出手,现在我们只是需要蛰伏起来”沈闲林也缓和道。 “那大家就听四方侯的,先各回各府吧,保证好自家府里的安全,等着薛家的行动便好”马桥正道。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我也走了。” “……” 第一百零五章 火烧牢狱 “老大,我们打探到四方侯他们被关在这处牢狱中”景澜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禀报道。 朔离看了看,问道:“现在是何人在守卫?” “张绽”景澜顿了顿又补道:“是玉容将军先前的心腹。” 朔离沉了沉神色,眉心有些微皱。 “怎会是他?” “听说此人叛变了”景澜冷道。 朔离沉沉吐出口气,既然此人是王妃所培养那必然不好对付。 不知王妃是否知晓此事。 “那我们先静观其变,耐心等等。” “是”景澜退下了。 三日后,是圣旨上薛府的死期。 “爹,今日便到时间了,那些人还没有动作,我们要行动吗?”薛扶南问道。 四方侯沉吟片刻道:“再等等,今晚若还没动作,我们就走。” “好。” “届时你一定要保护好你娘和淳月她们”四方侯嘱咐道。 “我知道,爹。” 四方侯点了点头,站起身眯起眼仔细观察着牢狱四周。 深夜,白雪皑皑,整个玉京城不见半分人影,翻滚的黑夜中似乎酝酿着一个危险的氛围,一头巨兽正蛰伏于阴暗中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快来人啊!牢狱失火了,快来救火!”狱卒大喊着,疯狂找人。 “张将军还在里面!快救火!” 这场火撕裂了黑暗,烧红了玉京城的半边天,仿佛将黑暗撕裂了一个缺口,一桶又一桶水搬来,一直到寅时才将这火扑灭。 周敬安看着遭受大火侵蚀后残败的牢狱,目光阴沉。 “张绽呢?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找到他?” “周敬安”语气低沉,压抑着浓浓的不悦。 “禀大人,张将军……张将军进了牢狱,人还没找到”前来搭话的狱卒瑟瑟发抖,生怕周敬安迁怒自己。 听到这话“周敬安”却是神色一松问道:“进去了?” “大人是在子时进去的,还带了好几个人一同前往。” “他为何进去?” “是有人禀报说四方侯他们忽然腹部剧痛,看着像是得了什么急症,他们拿不定主意不知到底该不该管,所以才派人来叫将军去看看。” “周敬安”却是一笑“原是如此啊,那就慢慢找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还当这张绽是自己跑了呢,没成想还真进去了。 张绽会进去当然是他吩咐的,他传信让张绽在薛家人的饭中下毒,今晚就解决了他们。 “那薛家人找到了吗?”“周敬安”问道。 那狱卒摇了摇头“也没有,目前没有找到一个人,都被烧毁的木头压在下面了。” “周敬安”却是一点也不慌,找慢点,全都死了才好,他可不希望他们活着,早日完成任务,他才可以早日回去。 “周敬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丰呢?怎么也没见到他?” “回大人,陈将军来了许久了,现在一直在帮着找人。” “找人?”“周敬安”了然一笑“那就让他找吧,你们也加紧找,不管死活全都要向我禀报。” “周敬安”忽然一转语调“但是,除了我不准任何人来插手这件事,懂吗?” 那狱卒连忙点头惶恐道:“是是是,小人明白。” “周敬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白便好。” 陈丰发髻散乱,发丝因为汗液被贴在脸上糊作一团,面容也沾染上灰烬,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正在用力地扒着坍塌在地上的碎木。 嘴里喃喃道:“张绽……张绽呢……” 他不停地将那些碎木给扔开,但始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 “大人!找到人了,这里有人!”忽然一人吼道。 陈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便下意识迈了过去。 他大步走向哪处,心里却暗暗希望不要是那人。 一直到走近,陈丰看见了那烧焦的尸体,他的心狠狠一揪,忽然间像被什么攥住,有些呼吸不过来。 面前这具尸体已被烧焦,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陈丰细细地看着,忽然,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 此人少了两根手指头。 但陈丰的心却再次悬了起来,不管是张绽还是薛家的人,目前一个人都没找到。 “继续找!一定要把他们都找到!”陈丰大声喝道,同时自己也转身回去继续找人。 他的双眼已布满血丝,指甲缝也因为不停地挖掘而渗出鲜血,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仍在不停的挖掘。 忽然,陈丰顿住,他的目光落在一处。 那里露出一片衣角。 陈丰顿时欣喜若狂,赶忙向那里跑去,不顾疼痛,跪在地上发了疯般不停地将焦木扔开,不停挖掘。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直到露出那张熟悉的脸,陈丰瞳孔骤缩,高悬的心才微微放下来一点。 他急忙将张绽挖出来,伸手探他鼻息。 “呼……”陈丰吐了口气。 还好,还有气息。 他急忙叫人来将陈丰抬起,送去救治。 “将军,找到了。” 陈丰还未缓过神来,沉声道:“什么?” “找到一具女尸,看穿戴像是侯夫人”来人禀报道。 侯夫人? 陈丰眉心一皱,带我去看看。 陈丰仔细查验了那具尸体,眉间紧锁。 “怎么样啊?”这是“周敬安”姗姗来迟。 “周敬安”等了好一阵才听到有人来禀报找到了薛家人的尸体。 陈丰听到声音急忙起身,回答道:“回大人,此人已被烧得看不清面容,但观年龄首饰,应的确是侯夫人莫心岚无疑。” “周敬安”没说话,自己走上前又看了看,随后他起身问道:“其他人呢?找到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这火太大,坍塌太厉害,我们正在找。” “继续找!” “周敬安”方才看了尸体,的确像是莫心岚,但这是不是莫心岚并不重要,四方侯和薛扶南还没找到。 “我听说方才你一直在找张绽啊?”“周敬安”悠悠问道。 陈丰声音紧绷“是。” “你们不是闹崩了吗?”“周敬安”意味深长,语气有些令人捉摸。 “我与他同属薛扶凛麾下,两人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虽不希望他好过,但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并不希望他死。” “周敬安”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这还争出感情来了,呵,有意思。” 第一百零六章 自作多情 陈丰拱手垂眸没有说话。 “这里有这么多人,属下便先退下了”陈丰打算告辞。 “周敬安”后面要自己监督,四方侯他们,他可不放心,也不会让陈丰留在这里,以免乱事,“嗯,这里没你的事,退下吧。” “多谢将军。” 陈丰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张绽那里。 “你不准进去!”张绽身边的一位小厮将陈丰拦住。 “让开”陈丰冷冷道,作势便要继续前进。 “你不准进去,你这次又安的什么坏心?我不让你进去!”那小厮跟了张绽许多年,从别人口中知道陈丰与张绽那次争吵后便不待见陈丰。 陈丰皱了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害张绽了?今天他就是我挖出来的,若没有我,他此刻怕是已经死了!还不让开!” 张绽音量骤然提高,身上的威压也放了出来,“我去请了御医,若不向你家将军今晚死在这里便赶紧让开!” 方才他探了张绽的鼻息很是微弱,虽还活着,但若不及时救治的话也很危险。 那小厮抿了抿唇,也知道孰轻孰重,缓缓侧过身,开了府门,让陈丰进去了。 “他情况如何?”陈丰紧张问道。 御医仔细把着脉,收回手思说片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随后道:“奇怪。” “怎么奇怪?”陈丰赶紧问道:“可是很严重?” 那御医见陈丰这副紧张的样子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陈将军别担心,张将军没什么大事,除了失血过多身体有些虚弱,别的倒还好。” “还好?”陈丰有些不敢相信,“他在火里被烧了,就只是还好?烦请您看仔细点。” “所以老夫才说奇怪”那御医暼了暼陈丰道:“这么大的火,张将军竟然没有几处烧伤,甚至烧伤的地方也不严重,失血过多也是因为中了剑伤,身上只有几处被重物砸到的痕迹是因为走水所致,别的倒真没什么问题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丰心里松了口气,但眼中也藏着几分狐疑。 “敢问大人,他多久能醒?” “算算时间,明日应当能醒”那御医斟酌道。 “好,那就麻烦您了。” 御医摆摆手,这本就是他职责所在。 一夜过去,陈丰干脆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住在了张绽的府里,这自然又遭到了张绽身边那位小厮的嘟囔。 “我们将军都没事了,居然还赖在这里不走,真是厚脸皮!” “别说了,还是陈将军救了我们将军呢,他住在这里多半也是担心我们将军。” “小六,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呢,你忘了先前他还与将军分道扬镳了吗!”真安不满道。 真安便是那小厮的名字。 “安哥,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啊人心都是肉长的,陈将军与我们将军一起共事那么多年,就算割袍断义了,那也不能毫无半分同感情啊,你说是不是?” 真安想了想,觉得小六说得也不无道理,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哪能说断就断但他仍旧嘴硬道:“反正我不喜欢他,他爱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只要别吵着我们将军就行!” 小六知道真安这是理亏了,嘿嘿笑道:“安哥,我们去看看将军醒了没,去给将军弄点粥熬点药喝。” 真安点点头“好,我们走吧。” 真安是张绽在路上捡回来的,一直被张绽带在身边,没经历多少事情,还有些天真。 “周敬安”一直到辰时才回到府中,所有的人都被找出来了,薛家全家都葬身火海,但“周敬安”却不敢相信当真这么轻易,他担心是薛家人假死脱身,还找了仵作来验尸,仵作却在他们身体中查出中了毒。 “周敬安”这才勉强相信,看来先前那狱卒说的是真的,薛家人当真是中了毒张绽才进去的,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张绽没能及时出来,还让牢狱走了水。 薛家人的尸身还有仵作的结果都摆在眼前,这下“周敬安”不得不相信四方侯、薛家,是真的都死了,他都有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怎么一切会如此顺利,难道连上天都在帮他吗?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等张绽醒了再去问话。 累了一夜,“周敬安”也有些累了,有些困倦,他躺下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已是下午了。 “张绽醒了吗?”方整理好自己“周敬安”便想起此事询问道。 “回大人,还没醒,张将军在火海中得以逃生,一时半会怕是没那么容易醒来。” “周敬安”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时刻关注着动向,若他醒了立即告诉我。” “是,大人。” “周敬安”端起燕窝羹喝了一口,他如今心情颇好,薛家人都死了,他也算大功一件,赤国这边没了四方侯威胁大大减小,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能完成任务,顺利回去了。 “周敬安”已经开始畅想着自己回淮国后升官发财,加官进爵的美梦了。 “昨夜发生了何事?”陈丰低声问道。 此时本应沉睡的张绽已经苏醒。 陈丰封锁了消息,现在外面都还不知道张绽已经醒了。 这就是陈丰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他一定要比“周敬安”先知道消息,只有住在里面才能最大化保证消息不被流出。 “你怎在这?”张绽目光冷冷。 “线下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陈丰追问道,他无暇回答张绽的问题。 “你忘了你当日说了什么话,你还敢来见我?”张绽却是不答,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 “我没忘,我封锁了消息,现在你醒来的事还没传出去。” 张绽滞了一滞,没说话。 “你为何会进去,身上的刀伤是怎么回事?” “我与四方侯他们打了一架,但我技不如人,即使他们中毒了我也仍是有些招架不住,打斗中我也不知为何忽然起了火,我便赶紧找了个地方躲藏,所以身上才没怎么被火烧伤,至于四方侯薛家的状况我也不知道。” 陈丰目光死死盯着张绽的眼睛没说话。 张绽随手敲了敲墙又道:“混乱中有囚犯跑出去了,大致我看到四个,你即刻派人去追捕。” 陈丰抿唇道:“你当真要如此?” “当日不是你说的?我们俩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既然你要走你的阳关道,便不该再担心薛家。”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自此之后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冷冷撂下一句话,陈丰转身便走了。 第一百零七章 无一生还 陈丰走后,张绽才将真安他们唤了进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是陈将军非要进来,我拦不住,陈将军还说是他把将军救出来的,我们担心将军的安危,没办法就只能让他进来了”真安解释道。 “陈将军昨晚那架势,若他是个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倾慕将军你呢”真安碎嘴道。 张绽皱了皱眉“少胡说八道,封锁我醒来的消息也是他吩咐你们的?” 真安点点头承认:“嗯,陈将军说暂时不能让人知道。” “这点你们做得很好,无论是谁来都不要轻易透露我的状况,要不就让来告诉我,我自己决定,知道了吗。” “是,将军。” 真安一招手就让小六端来了汤药道:“将军,这是刚熬好的药,您快些喝了吧,对了,周将军又派人来问您的情况了,要如实告诉他吗?” 张绽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才出声道:“不必,若周敬安再派人来问,便告诉他们我没醒,搪塞过去。” “是”真安不明所以“但将军为何要隐瞒周将军啊?” 张绽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他不该把真安养得这么天真的,他就像一张没有被笔墨沾染的宣纸,“周敬安不可信,你要记住,只有玉容将军才是我们的将军。” 真安面容气愤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让周敬安进门!” 张绽真的心累,“不必,你只要心里记住便好,不要表现出来,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届时反倒着了别人的道。” 真安似懂非懂“那……陈将军呢?” 陈丰…… 张绽心里酸涩,“他、不必管他,我们与他没有关系,他想如何是他的事,我已经把我该做的事做完了。” “将军,什么事啊?” 张绽闭了闭眼,语重心长道:“真安,你知道你最不好的地方在哪里吗?” 真安摇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少听少问,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官场复杂,我不想牵连你,若有机会,我会将你送出去为你谋个好去处的。” “不要!”真安慌忙求道:“求将军不要送走真安!真安知道自己蠢,但真安对将军绝对忠心耿耿,真安什么都听将军的,绝对不做不该做的事,听不该听的话!求将军不要赶我走!真安是被将军捡回来的,将军在的地方就是真安的家,真安哪里也不要去,要一辈子侍奉将军!” 张绽见他这么激动也不再提此事,轻笑一声“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但我要告诉你,你是我捡回来的,但你不需要对我付出一生,若你哪天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或者其他的什么事想离开了,不用觉得愧疚,告诉我,我会让你离开。” 或许当年因为薛扶凛帮了他,所以张绽跟随薛扶凛的脚步,也救了真安。 真安走后,张绽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将军!薛家的人,四方侯他们腹痛不止口吐白沫还请您尽快去看一看!” 张绽眉头一紧,急忙往里走“怎会如此?快随我进去!” 张绽带着“周敬安”安排的几个士兵一路快步行走,经过层层牢房,“快打开!” 四方侯、薛扶南等人皆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张绽急忙进去查看。 甫一靠近,便见方才还瘫倒在地的四方侯忽然双目一睁,五指成爪便朝张绽抓来,张绽瞳孔紧缩迅速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 跟来的几个士兵见状迅速拔剑朝四方侯砍去,刚一动手身后便被用力一踹。 薛扶南也起来了。 “你们没事?”张绽震惊道。 但二人却是不语,手起刀落下,薛扶南已解决了几人。 张绽看看倒在地上的莫心岚和林淳月两人,再次疑惑,这两人都倒下了,四方侯和薛扶南不应该还站着。 没时间多想,四方侯再次攻来,张绽举剑抵挡,转瞬间牢房中除了张绽其余人都已倒下。 而张绽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被砍了数剑。 “你们……” “张将军,先走一步了!”四方侯说道。 躺在墙边的莫心岚和林淳月此时也睁开眼。 “我们走吧”薛扶南说道。 他回头看向张绽,“张将军,保重。” 张绽颊边带血,露出一抹笑,“保重。” 随后他缓缓倒了下去,闭上了双眼。 后面再发生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真安!”张绽高喊一声。 “诶!”真安小跑着进来“将军找我何事?” “昨夜……不,现在牢狱那边有什么消息?四方侯他们找到了吗?” 真安叹了口气“将军……四方侯他们都去了。” 真安顿了顿又道:“现在除了不知所终的玉容将军和被关在慈安寺的皇后,薛家无一人生还。” 真安对薛家一向是很敬佩有好感的,当他知道自家将军不相信玉容将军时他都感到震惊,他知道自家将军是有多敬佩玉容将军的,天下谁都可以不相信玉容将军但唯独他们将军不会,真安虽然不聪明但他知道,真心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所以他没有问出来,他知道将军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但如今薛家全家无一人生还,真安乃至玉京城里的百姓都不肯相信这个结局,四方侯是谁啊,薛家是谁啊,那可是赤国的顶梁柱!是赤国强大的象征! 如今赤国的支柱不在了,百姓们所骄傲、依赖的薛家不在了,往后赤国的命运、百姓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呢? 真安艰涩出声,他再也忍不住“将军我早便想问了,你为何不相信玉容将军,四方侯他们真的……不在了吗?” 张绽脑袋一时也有些迟钝“我没有。” 真安双眼一亮。 张绽声音变低,真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发过誓的,永远不会背叛你……” 张绽抬起眼,声音坚毅道:“真安,我不会这么做的,四方侯他们……会报仇的!” 他们会回来报仇的! 张绽没有把话说明,但真安却以为薛家人真的无一幸免,眼中的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声音沮丧悲痛“薛家不该是这个结局。” “不会是这个结局的”张绽也重复道。 薛家,不会是这个结局。 张绽看着真安,眼中闪过些不忍,真安藏不住话,他不能告诉真安实话,但他们一定会等到薛家回来的。 第一百零八章 缘分已到 薛家人葬身火海,无一生还的消息被传播开来,玉京城中的百姓纷纷为他们呐喊,诉说着不公。 “薛家戎马一生,征战沙场出了多少位将军,四方侯的儿女也出类拔萃,一颗赤胆忠心报国,何以要落到这个结局?我们为薛家鸣冤!我们不服!” “这等忠勇良将却得不到善待,世道不公!” “我们要为薛家讨个公道!” “……” 呐喊声一道接着一道,先前薛家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可此时薛家满门丧生的消息传出,唱衰的声音却是再也不见。 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他们都知道,赤国的安定从来不是因为什么文韬治国,更没有什么公主和亲,赤国的安定是因为薛家,是虎林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而虎林军忠于薛家。 失去了薛家的庇护,面对强敌又该如何抵挡?王公贵族自不必担忧,可他们只是百姓啊,是这世道中最命如草芥般的存在。 “皇帝去哪里了?陛下呢!为何陛下一直不露面,让陛下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有第一个人出声,百姓们也纷纷不再压抑,他们该怎么办?陛下害死了薛家,难道还能找出第二个薛家吗? “你们锦衣玉食享受着薛家带来的安定,如今却过河拆桥,害死了薛家,你们出来啊!说话啊!” 百姓的怨愤声越来越大,但往日那些为薛家说话的朝臣却是一个也没有出来说话,如沈家这般更是早早就闭府。 “爹,薛家真的没事吗?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他们没事的吧?”沈苓霜被这情绪感染,虽然先前沈闲林已经告诉过她薛家不会有事的消息了,但此时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心中仍是有些担忧。 沈闲林拍着她的手安抚着她“没事的苓霜,爹不会骗你的,扶凛还在呢,她不会看着薛家出事的,你别担心。” 虽是这么说,但沈闲林自己的声音其实也有些抖,说不担心是假的,这事换谁能不担心啊。 “爹你还说苓霜,你自己不还是担心得很,咱们要相信四方侯他们,薛家提前遣散了仆从一定是提前有所准备的,我们不要担心,这几日在风口浪尖,等过些日子我们悄悄去找张绽问一问”沈竹烨安慰着沈闲林与沈苓霜,他还算是比较冷静的人。 而沈苓霜却是都快急出眼泪,她眼中莹光微闪,轻颤道:“对……还有张绽,当时他是唯一在场的人,他肯定知道的,他是扶凛的人没关系的。” 看着小妹这紧张的模样,沈竹烨有些心疼,小妹这是关心则乱,他们家中属小妹与薛家的关系最亲近,沈苓霜幼时丧母,自幼便被父亲与兄长带大,但沈苓霜常常去薛府找薛扶凛玩,是以莫心岚也将沈苓霜当自家女儿照看,也算是弥补了些许沈苓霜没有母亲的遗憾。 “张绽受了重伤至今还未醒来,不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沈闲林沉沉道。 “我想张绽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必在这担忧,到时一问张绽便可,我们与其在这担忧此事还不如想想陛下会不会露面”沈竹烨冷静分析道。 沈苓霜也缓了过来“是啊,这么大的事,陛下总不能还不出面吧,若还不露面,怕是有些奇怪了。” 沈闲林牢记四方侯的话“我们且看着就好。” 此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山林中快速行驶。 “还有半个时辰便可到慈安寺附近了”朔离在马车外说道。 “多谢你们了”四方侯探出头回道。 “侯爷不必言谢,王……”朔离立马改口“薛小姐是我们王爷的师父,薛府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四方侯却皱了皱眉“你们王爷这么做,不担心宁信追究吗?” 在路上朔离已经告诉了他们渡生也就是宁徊莫的一些身份信息,因此四方侯感到困惑,宁徊莫他堂堂淮国离王,当真因为少时的一段师徒缘分便能对他们如此相助吗,此次事件不就是淮国布局的吗? 他们刚跑出牢狱没多久牢狱便起了火,这些人突然出现说他们是薛扶凛的人,方才的火便是他们放的用以掩护他们离开,本来四方侯和薛扶南半信半疑并不怎么相信他们,薛扶凛也没在信上说会安排人来,但朔离忽然摸出了薛扶凛的玉牌,薛家人才相信他们。 这块玉牌他们兄妹三人都有,不会轻易离身,能拿到这个,说明他真的是薛扶凛信任之人。 “侯爷不必担心王爷用意,相信侯爷也听薛小姐提过一些渡生的身世,那些都是真的,王爷自幼在淮国并不受重视,对淮国更谈不上有感情,当年是薛小姐给了王爷活下去的希望,于王爷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薛小姐更重要。” 朔离顿了顿又道:“陛下病重已久,不足为惧。” 这句话,说得可谓是狂妄,这意思不就代表着宁徊莫已经可以把持朝政了? “那此次易容之事,你们王爷可解决了?”薛扶南直接问了出来,也不知怎的,他听着朔离的话就莫名有些不舒服,什么没有能比薛小姐更重要的人,听着真是不顺耳。 提起此事朔离也有些不好解释“此事有些复杂,王爷也尚在调查。” “你们王爷在淮国还能有查不到的事?”薛扶南再次杠道。 “王爷也并非无所不能,此事突然,直到现在也查不到背后之人身份”朔离仍旧冷静回道。 但他心里却并不那么平静。 薛小姐这兄长怕是有些难以对付,王爷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啊。 朔离在心中暗暗为宁徊莫祈祷。 王爷我可真是仁至义尽了,王妃和她的家人这边我可好话都帮你说尽了,剩下的就得看你自己了。 “我知道各位对我们王爷的担忧,但我能向诸位保证,我们王爷对薛小姐的心绝对是真的,也绝对不会伤害他的家人好友,各位可放心。” 朔离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给薛家人带来的震撼。 莫心岚与林淳月相互看了看,对上了眼神,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兴奋与惊喜。 “这淮国离王对扶凛怕不是单纯的师徒之情吧”林淳月暗想道。 “宁儿这是来桃花了啊”莫心岚也在心中暗自思?。 她有感觉,宁儿的缘分怕是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 强弩之末 “宁儿接下来是如何安排?”四方侯问道。 “薛小姐吩咐我们送侯爷到慈安寺附近,一来安排薛皇后与你们见面,二来你们在一起有个照应,若发生什么事更安全些,薛皇后一定知道些什么,届时薛小姐回来,慈安寺必定会成为眼中钉”说理解释道。 他说的这些四方侯他们也想到了,现在他们都是已死之人,宁儿回来,唯一能够威胁她的人便是薛扶清和傅听钰,他们在这也可以防止背后之人暗中下手。 “侯爷,你们是如何确定那张绽没有问题的?” 当时朔离他们一直隐在暗处观察着薛遥他们的动向,准备随时出手,最后听到张绽与薛遥他们的对话,朔离才惊觉张绽竟然是薛扶凛这边的人,是以当时他们放火的时候特意将张绽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饭菜里张绽留了字条,必须用特殊办法才能显字,这个方法只有薛家人会,这个应当是宁儿教他的,我们知道了饭菜里有毒,所以将计就计,金蝉脱壳”四方侯解释道。 朔离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没察觉到张绽的身份。 “老大,到了。” 朔离回过神来,轻轻颔首。 “侯爷,这些时日就先暂住在这里,我们会找机会让薛皇后与你们相见。” 朔离一边说一边带着薛家人走进一座院子。 “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院子小了些,还请侯爷多担待。” 院子虽小,但五脏俱全,能安排得如此周密已是用了心了。 “有这座院子已足矣,多谢你们了”四方侯抱拳致谢道。 “宁儿多久会回来?”莫心岚问道。 朔离想了想斟酌道:“属下也不清楚,幕后之人尚未找出,侯爷夫人也已经脱离危险,薛小姐想必会放下心,至于多久……”朔离摇了摇头“实在拿不准。” 莫心岚点了点头,罢了,这些事就交给孩子们去处理吧。 “诸位一路奔波今日便先休息吧,有我们在外守着,你们不必担心”朔离注意到林淳月精神不好,体贴道。 林淳月自幼便待在宅院中,忽然这样奔波,她的确有些不适应。 “多谢”莫心岚道:“璋儿你带着淳月去休息吧。” 薛扶南点了点头,扶着林淳月进屋了。 四方侯也眉目温和向朔离致谢道:“有劳诸位了。” 朔离拱手“分内之事。” 回到屋内,莫心岚先开了口“你觉得怎么样?” 四方侯眉毛微动,鼻子中呼出一口气“什么怎么样?” “那孩子多体贴啊。” 四方侯也垂下眸,没有反驳“宁儿收了个好徒弟。” 莫心岚不屑哼笑一声,懒得与四方侯掰扯“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朔离安排好人后便也进屋内向宁徊莫他们报信。 “王爷,朔离已将薛家安全带至慈安寺,张绽并没背叛薛小姐,属下不日便归来。” 言简意赅,朔离将信发出后便着手去安排与薛扶清相见的事了。 “张绽,你说说那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此时“周敬安”正坐在张绽屋内问话。 “昏迷多日”的张绽此时终于醒了过来,但张绽伤重,此时仍下不了床。 张绽面色发白、声音虚弱回道:“我当时已将药下在了薛家人的饭菜中,因此狱卒来禀报四方侯他们腹痛不止、口吐白沫的时候我并没怀疑,直接便带着将军安排的几位士兵一起进去了。 我过去时看见侯夫人和林淳月都已经躺在地上了,四方侯父子虽在挣扎但也瘫软在地上,所以便毫无顾忌地打开牢门进去了,谁知等我走到里面,四方侯却忽然从背后跃起对我进行了偷袭,我一时不察被打了一掌,反应过来便与他斗在了一起。” “周敬安”对张绽的说法半信半疑“这么说他没中毒?” 张绽摇了摇头“不,他中毒了,可能是他们吃的比较少所以毒发时间慢。” “四方侯虽中了毒,但他征战多年,是真刀实枪练出来的,我也只能勉强抵抗,那些一同进去的士兵见四方侯没事便赶紧拔剑想帮我,但还未等他们走近,躺在地上的薛扶南竟也起来了”张绽叹了口气“他们那里是薛扶南的对手,不消片刻便被薛扶南都杀了,薛扶南加入进来我立马便出了下风,转眼间身上便多了许多剑伤,没办法再拖下去我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我只能将火烛打倒,拖些时间,他们不想葬身火海便只能赶紧停手。” “那他们为何还是死在了牢狱里?”“周敬安”冷冷问道。 莫非这尸体是假的? 张绽此刻却笑了出来“四方侯和薛扶南虽勉力支撑但他们各自的夫人莫心岚和林淳月都死了啊,世人皆知薛家父子与自己的妻子恩爱甚笃,他们的妻子死了,他们自己当然也不愿离开,更何况他们与我打斗这么久早就是强弩之末了,最后时刻我们谁也逃不出去,但或许是上天垂怜,我倒下的地方有个遮挡物,没让我葬身于火海。” 张绽语气又低落下来“但这身伤,我往后怕是难以再上战场了。” “周敬安”了解了始末,眉宇间隐隐透出些愉悦,张绽躺了这么久才醒,想来身上这些怕是也废了,薛家人死了,留他一命也不足为惧。 “周敬安”本是想将张绽一同杀了的,但现在他忽又觉得留他一命似乎也是种乐趣。 他还是佯装宽慰道:“你的功绩我自会向陛下禀报,定不会亏待你的,往后你便安心留在玉京吧。” 张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开口却是感激道:“张绽多谢将军,若无将军,张绽此刻怕是也不能躺在这里了。” “周敬安”叹息一声“与我有何关系?是你福大命大,这是你的福报,你好好养伤吧,我便先走了”说话语气平淡无奇,毫无半分担忧之感。 张绽是生是死他根本不在乎。 张绽动了动,似是无法起身,额间冒出了冷汗“属下行动不便,只能在这里恭送将军了。” “周敬安”摆摆手体恤道:“无事,你好好躺着吧。” 随即便大步离开了。 “周敬安”走后张绽的神色一瞬间冷淡下来,“他走了?” 真安点头称是。 张绽吩咐道:“接下来的时间我都要养伤,不再见客了。” “我明白了”真安转身下去安排。 第一百一十章 态度 “周敬安”觉得张绽说的话不似作假,再加上那几具尸体的确是中毒而死,所以离开后“周敬安”便将消息上报了陛下。 要说还好张绽一并将毒药一同给了四方侯他们,后面朔离现身后,四方侯才能及时给朔离让他们及时去伪造了替身中毒的假象。 消息上报后,“周敬安”再次得到赏赐并且升职,手中掌握了大半的兵权,很明显皇帝这是想扶持他。 一时,赤国不少墙头草都跑去巴结“周敬安”。 但此举,却引起了赤国百姓的不满,薛家人身死不说话,如今却对“周敬安”进行封赏,陛下这哪是有病在身处理不了政务,分明就是蓄意为之故意要薛家死,如今“周敬安”就是皇帝手里的刀。 “陛下这做法,当真是要寒了赤国百姓的心啊”有文人政客哀叹道。 “薛家得民心,如今这么做让陛下与百姓们离了心,赤国……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竹烨,你可察觉出了什么?”沈闲林问道。 “陛下是位明君,此番不似他的作为,怕是陛下那边出事了”沈竹烨凝重道。 “如今兵权几乎都落入了周敬安手中,我们想做点什么怕是没那么容易”沈闲林心知傅延这么做怕就是为了牵制他们。 收到朔离传来的信,宁徊莫急忙便拿去给薛扶凛看了。 “爹爹他们安全我便放心了”薛扶凛长呼一口气。 “朔离会先留在那里,处理好一切后他才会回来。” “劳烦他了”薛扶凛浅笑道。 薛扶凛对朔离一直挺有好感的。 宁徊莫暗暗撇了撇嘴“师父关心朔离比关心我多。” 薛扶凛脑中冒出问号,她怎么就关心朔离比关心他多了? “那多谢你了渡生”薛扶凛试探道。 “师父与我到底生分了”宁徊莫目光黯淡,垂下了头。 薛扶凛:“……” 你到底想怎样。 一阵安静后,薛扶凛叹了口气,她从椅子上起身,走近宁徊莫。 宁徊莫看见薛扶凛向他走近也不动,仍是只默默地低着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下一刻,他的脸被挑起,薛扶凛弯下腰来看着他,眼眸深邃,似有一对漩涡要将他拉进去,宁徊莫看愣了神。 “那你希望我把你当做渡生还是把你当做宁徊莫?”薛扶凛问道。 渡生是她徒弟与她足够亲近,宁徊莫是她友人但需保持距离。 “渡生和宁徊莫都是我”宁徊莫张口答道。 薛扶凛目光浅浅“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对其他事都不贪心。” 薛扶凛撒开手,转身坐回椅子上“你送来的话本子你自己都看过吗?” 薛扶凛忽然转了话题,宁徊莫眼中划过一抹失落,但仍立马回答道:“没有。” 薛扶凛了然地点点头“那你把这个拿去看吧,很好看。” 薛扶凛将先前她看的那本《桃花孽债师徒缘》拿给了宁徊莫。 宁徊莫接过看清了书名后瞳孔一缩,瞬间抬起头看着薛扶凛。 她觉得是孽债吗……? 宁徊莫张了张口“师……” 却被薛扶凛打断,“先别说话,你快去看吧,看完了再来找我。” 宁徊莫闭上了嘴,“我这就去”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迈得极大,步履匆匆。 薛扶凛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逗逗他还挺好玩的。 让他当年骗她,明明就比她大还好意思喊她姐姐,薛扶凛都替宁徊莫害臊。 薛扶凛这些日子每到深夜便会想起与渡生、与宁徊莫相处的点点滴滴,或许是宁徊莫隐瞒了身份与她相处,薛扶凛除了将对渡生的那份关爱与信任加在了他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倒是宁徊莫却变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她因为师徒关系而对他保持距离。 宁徊莫没有表现出来过,但薛扶凛又不是感觉不到,她好歹也是阅尽千篇话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和渡生那点师徒关系压根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师徒。 首先,徒弟的年龄就比师父大,薛扶凛对此感到冒昧。 其次,他们俩现在很明显都对对方有了不属于师徒之情的情感。 薛扶凛不是拘于礼数的人,她敢爱敢恨,她对宁徊莫就是有好感,这没什么好说的,但宁徊莫不管是当年还是重逢后都故意瞒她,薛扶凛对此感到不平衡,所以要报复他一下。 忽然,薛扶凛想起了当时他们在荔平得到的月神之石,她将那石头从她衣服里摸出来。 当时祝师嘱托他们一定不能将这块石头随意给别人,薛扶凛仔细看着这青色石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宁徊莫那里的那块红色石头他放在哪里的呢? 薛扶凛忽然想起了她带回去的月使。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遭了! 爹爹他们离开时一定记不得带走月使,这可如何是好。 薛扶凛心里有些焦急和郁闷,当时祝师说过,月使的去留从来不由他们,月使当时肯跟着她走说明他们有缘,但此时也是和她分散了,是不是说明他们缘尽了。 薛扶凛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烦躁。 等她回玉京时,她还能遇见月使吗? 薛扶凛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石头,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宁徊莫拿着书便匆匆忙忙回到了书房,一整日都待在书房里,下人们不知他在干什么,竟连送进去的午膳和晚膳,宁徊莫都不曾动过,一整日都没有吃饭。 宁徊莫一直到了第二日才将话本子看完,薛扶凛不会莫名其妙给他看话本子,一定是她想告诉他什么所以才会给他。 刚拿到话本子时,宁徊莫无比慌张,因为封面上那两个大大的孽缘,让他感到害怕,但看完画本子后宁徊莫却冷静了下来。 这个话本子里的男女主是师徒,里面男女主作为师徒却相爱了,但同时也遭到了师门的反对,是个悲惨的结局,薛扶凛到底是想告诉他,她对男女主爱情的感动还是对师门反对他们在一起的赞同。 宁徊莫不敢轻易判断,薛扶凛对他的态度,应该就在这本书里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疑之人 但宁徊莫自身看下来对于话本子里的男女主的感情却并没觉得厌恶,只觉得动容与惋惜。 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他们并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二人的师徒身份就发生如此悲剧。 莫非她也觉得这是不合礼的吗?她说这本书好看是因为她也觉得这个结局很好吗? 宁徊莫陷入了沉思中,面对其他的事他都可以做到平静以对,但对待薛扶凛的事。 宁徊莫需得细想细想再细想,他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在薛扶凛面前,宁徊莫没有平日对待下属的嚣张气焰,他像是一个真的在薛扶凛膝下长大的徒弟,他对薛扶凛有敬仰、有钦慕、有尊重、也有些小心翼翼,偶尔他会对薛扶凛直言相对,坦白自己的心意,可那也是他控制了一个度,确定薛扶凛不会气恼的一个程度里,其实他是分毫不敢惹薛扶凛不虞的。 宁徊莫就这样从晨曦升起一直想到夕阳落下。 薛扶凛也在屋中,宁徊莫今天都还未来寻她,她感到有些奇怪。 他看书的速度这么慢吗? 薛扶凛叫来婢女“不必等了,上晚膳吧。” 婢女退下,将晚膳端了进来。 薛扶凛和宁徊莫关系缓和后时常一起用膳,本以为一日过去宁徊莫已经想明白了,但现在宁徊莫还是没来,多半仍在苦思吧。 一连好几日过去,宁徊莫竟都没来找薛扶凛,就连用膳都是在各自屋里用的。 薛扶凛不清楚宁徊莫在做些什么,因为她这几日追查易容之事发现了一些线索。 薛扶凛正在一个破败的寺庙里,庙中无人来参拜,也没人打扫,桌面早已满是灰尘,房梁上、墙角边也都结起了蛛网。 “景云,这人你可认识?”薛扶凛侧头问道。 他的身边是宁徊莫的暗卫,这些日子景云都跟在薛扶凛身边。 景云上前查看,迟疑道:“这……好像是军中的一位将领。” “将领?”薛扶凛前几日查看名册,发现此人近期行为有些不对劲便对他起了疑,本想悄悄刺探一下,谁曾想这人看到她的脸后反应竟大的很,薛扶凛直觉此人身份不简单,一路追到这里和他打了起来,这人眼看不敌薛扶凛竟吞毒自尽了。 “此人先前曾参与了淮赤之战,说不定他是看见了薛小姐您没有死才如此反应。” “震惊难道还至于吞毒自尽?我看这更像是死士呢”薛扶凛悠悠道。 丝毫没有自己身份被发现的紧张。 反正有宁徊莫兜底呢,她可不担心。 “景云你去看看这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者消息什么的。” 薛扶凛不想自己动手,交给景云最好不过了。 景云点点头二话不说上前搜查了起来。 薛扶凛看景云都将此人身上摸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便打算转身离去,想来是找不到什么消息了。 她刚转身,身后便传来景云的一声惊呼“他身上有印记!” 薛扶凛立马转身,低声问道:“什么?” “薛小姐这兰花印记!”景云将这人手臂的袖子撩上去,露出印记来给薛扶凛看。 “之前王爷曾吩咐我们去查过这个印记,但一直没有查到线索”景云解释道。 薛扶凛看到这个印记也想起来了,当时在荔平便是这样一批有着兰花印记的人来刺杀她,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薛扶凛都只能安慰自己是刺客来杀错人了。 时隔这么久,竟在这里再次看到了。 “景云你看看他脸上有没有进行易容什么的,看看能不能找破绽”薛扶凛急忙道。 若是能找出破绽,对于他们找出这背后之人也有帮助。 景云赶紧去查看这人的脸,但无论是怎么弄,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景云松开手,站起身来对薛扶凛摇摇头。 薛扶凛眉头微拧,不是易容。 那此人近日为何频繁去钟粹坊?钟粹坊那种地方可不是好地方。 薛扶凛向宁徊莫要了淮赤之战参战的将领名单,这人也就是白展呈并不显眼,让薛扶凛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性格一向敦厚温和,却在开战前莫名变得易怒不耐,甚至战争结束后还频繁进出钟粹坊这种明为烟花之地但背地里却是做赌坊的地方。 “景云你去查查此人为何会这样。” “是”景云领命。 薛扶凛叹了口气“那今日便先回去吧,人也死了,怕是查不出什么。” 回到府后,多日不见的宁徊莫竟然出现在了薛扶凛屋中。 薛扶凛还没进门就看见了宁徊莫坐在屋子里的身影。 哟,肯出现了。 薛扶凛挑挑眉,嘴角噙起笑,踏入房门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给了婢女。 “也快有小半个月没露面了,今日是吹的什么风啊,竟然把我们渡生徒儿给吹来了”薛扶凛不着调的话说出口,随即斜斜坐在椅子上等着宁徊莫的反应。 我们渡生。 宁徊莫回味着这句话,听到这句话,宁徊莫嘴角暗暗勾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喜悦之感。 “阿凛看不见我也没有来寻我”低眉顺眼,竟还有点恭顺之感。 阿凛? 薛扶凛精准地抓住了宁徊莫对她的称呼,这是打的什么鬼算盘。 薛扶凛不语,等着宁徊莫下一步动作。 “许久没来陪阿凛用膳,今日阿凛外出想必累着了,我们先用膳吧”宁徊莫善解人意道,并没有对自己方才的称呼有要解释的意思。 “嗯”薛扶凛点点头,有的是时间,且看他打的什么主意吧。 “白展呈你有印象吗?”薛扶凛忽然问道。 宁徊莫对军中的将领应该都有些了解的吧,现在用膳的时间也不能浪费了。 果然,宁徊莫点点头。 “此人有点印象,应是参加了此次的淮赤之战”宁徊莫仔细想了想“但此人并不出众,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阿凛为何忽然问他?” 薛扶凛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宁徊莫,“我怀疑此人与当初来刺杀我的人是同一批,甚至有可能与易容一事有关,但我叫景云查看了他身上,并没有发现易容的痕迹。” 第一百一十二章 楚楚动人 “竟有此事?”宁徊莫微讶道:“好,我会去查他的。” “此人战争前忽然性情大变,或许可以从这里作为切入点”薛扶凛顿了顿“不过我已经安排景云去查了,只是告知你一声你不必太分心。” 宁徊莫抬起头问道:“阿凛,你还要用膳吗?” 薛扶凛放下筷子道:“不必了,让人收下去吧。” 听到这话,宁徊莫站起身忽然朝着薛扶凛走近。 他突然站起来,有些吓了薛扶凛一跳,但反应过来后薛扶凛就静静坐着,看着他走过来,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饭也吃完了,看来他这是要开始行动了。 宁徊莫绕至薛扶凛身后,一条细绳出现在薛扶凛脖颈前,准备向后拢去。 脖颈是不能随便暴露给别人的,更何况生子都圈至薛扶凛脖子上了,对于薛扶凛这种武将来说这更是需要万般谨慎。 但薛扶凛只是睫毛轻颤了颤并没有动。 下一刻,身后响起宁徊莫的声音“好了,阿凛你低头看一看。” 薛扶凛听他的话低下头去看,只见这条细绳下坠着一个红色的东西,薛扶凛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了,有些惊讶道:“你给我干什么,月神之石不能随意给别人,你当时没听祝师说吗?”薛扶凛当即便想将月神之石扯下来还给宁徊莫,但薛扶凛反应过来又有些着急“遭了,这石头被我碰过了该怎么办,怕是沾染上我的气息了。” 宁徊莫看着薛扶凛着急的模样感到满足,轻轻笑了笑。 薛扶凛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笑?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宁徊莫上前抓住薛扶凛的手,认真道:“我记得祝师的话,他说这个只能给此生最重要之人,阿凛就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给你,一点都没给错。” 薛扶凛看着宁徊莫没有说话。 宁徊莫用手拢住薛扶凛的手,一点一点握紧向他的心脏处靠近。 “而且这个可以保平安,阿凛征战沙场,我希望阿凛能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也不知宁徊莫是故意为之,还是薛扶凛乱了心神,薛扶凛竟觉得宁徊莫此时目光潋滟,显得有些魅惑。 “阿凛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在告诉你,它也是这样想的”宁徊莫轻轻道。 良久,薛扶凛都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你也会上战场,这东西给了我,你怎么办?”薛扶凛讷讷出声道。 宁徊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因为薛扶凛是低着头的所以她并没有看到。 “没关系的,阿凛平安就够了,我如何都好。” “所以你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了?”薛扶凛淡淡道。 “我不知道,我想阿凛告诉我”宁徊莫还是那副表情,清清浅浅地笑着。 薛扶凛怀疑宁徊莫是不是专门练过,明明长了一副勾魂摄魄的邪肆魅惑模样,偏偏一双眼睛清清淡淡地看着你又显得有些楚楚动人。 薛扶凛真是觉得自己病了,她居然觉得一个郎君的眼神。 楚!楚!动!人! 薛扶凛在内心扶额,爹爹你们看到了没,不是女儿把持不住,是对手太过狡猾,女儿心思单纯,玩弄不过。 薛扶凛在内心呐喊,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也扬起唇,斜斜地笑了笑“那答案你可就得不到咯。” 薛扶凛被宁徊莫按在他心口的手,微微一用力,便将宁徊莫推了开来。 “我不喜欢笨学生。” 宁徊莫立马凑上前来道:“求师父怜惜我。” 怜惜。 联想到她与宁徊莫的相遇以及宁徊莫的身世,薛扶凛觉得怜惜这个词用的妙啊。 她算是明白为何那些男子都喜欢柔柔弱弱的女子了,宁徊莫这幅做派也没好到哪里去。 宁徊莫见薛扶凛不说话,伸手过来拉住了薛扶凛的衣袖。 “阿凛别不理我。” 薛扶凛叹了口气“你把你的月神之石给我了,我没有东西赠与你。” 薛扶凛的月神之石比宁徊莫的那块大一些,她心里装的人也比宁徊莫心里装的人多一些。 “你将你的整块石头给了我,我却是不能将我的一整颗月神之石给你,我的月神之石会被分成很多颗。” 至于为什么会分成很多颗,又会分给谁,宁徊莫知道。 但他并不介意,这只能说明薛扶凛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的心里不只有他,也有家人、有天下的人。 宁徊莫眼中带着笑,眼下卧蚕更加明显,一双眼睛里的情意也显得更加绵长真挚“你愿意给我留一颗,我便已如同获得了人间至宝,岂敢奢求再多。 我说过,你似明月,清冷无缺,明月的辉光怎能只洒在我一人身上。” 薛扶凛眼神微动,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她觉得她的心好像在颤动。 这是什么感觉。 “你就如同山椿一般,热烈而孤傲,这是山椿,我说过我不爱桃花只喜山椿”宁徊莫看着薛扶凛拿在手中的月神之石缓缓说道。 这块石头被他雕成了山椿的形状,此时说来也巧妙,雪中孤傲,它如同在茫茫雪白中升起的一道烈阳,山椿张扬的红色,刚好成为冬日的一抹艳丽。 也如同他心中的薛扶凛一般。 薛扶凛恍然大悟,原来他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暗示了,当时她还说他什么? 薛扶凛想了想。 “阿凛还说我是位长情之人,很有眼光”宁徊莫说了出来。 哦,对!薛扶凛在心中想道:“的确很有眼光,那么小就已经倾心于我了,但仔细想想她倒也没说错,宁徊莫也的确称得上长情了,这么多年,竟真叫他熬过来了。” “脸皮有些厚了”薛扶凛看不得宁徊莫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以后这朵山椿就是我的了,别让我发现有第二朵第三朵。” 宁徊莫双眸一亮,眼中似燃起熊熊火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薛扶凛。 师父的意思是,接受他了? 宁徊莫此刻心中的激动就差直接蹦起来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谁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他看见的都只有薛扶凛的背影。 “回去做自己的事吧”薛扶凛心中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此刻急忙赶宁徊莫走。 “好”宁徊莫呆愣点头,转身僵硬地朝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薛扶凛,眉眼带笑地唤出一句“阿凛。” 这一次,是真的阿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只此一朵 “山椿只有这一朵,再没有多的了。” 薛扶眼尾带笑,嘴角轻勾,浅浅地点了点头。 宁徊莫离开后,薛扶凛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才略微冷静下来。 天哪,刚刚她做了什么?就这样就答应了,说好的师父的高冷呢?说好的矜持呢? 薛扶凛低下头又看到挂在脖子上的月神之石,她将它拿起来,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宁徊莫的一整个石头,虽然雕刻浪费了些许,但是也并不多,为何她的月神之石那么大,而宁徊莫的却比她的小那么多。 宁徊莫这朵山椿大概只有一个手指的大小,而薛扶凛未经雕琢的月神之石可以说是他的好几倍,难道月神赐予他们的时候也厚此薄彼分了大小的吗? 她还当宁徊莫这些日子窝在屋里不露面是做什么去了,原来是在雕刻这朵山椿。 薛扶凛拿出自己那枚月神之石,她这块石头太大了,所以她并没有戴在身上而是找了个盒子装着随身携带。 她记着祝师的话,没有将它扔在侯府里。 “尘儿……”莫心岚声音有些哽咽。 这么多日,朔离与四方侯他们终于找到机会与薛扶清见上了面。 莫心岚看着自家女儿住在这个寺庙中,眼眶便发酸,薛扶清贵为皇后,如今却只能带着傅听钰住在这里,虽然她知道这其中可能有隐情,但莫心岚身为母亲,当然是不想薛扶清吃一点苦的。 见到薛家人薛扶凛怔愣了一瞬,随后双眼睁大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似是不敢确认。 “爹、娘……?” “是爹,尘儿,我们来看你了,我们都没事”四方侯见着自家女儿这样也是心疼。 他们假死的事没有告诉其他人,外界的除了他提前叮嘱过的沈闲林那些人,怕是都以为他们死了。 “我还以为、以为你们……”薛扶清声音哽咽,说话断断续续。 莫心岚赶忙上前将她抱住,安抚道:“我们大家都没事,这是我们设的局,你弟弟妹妹也都好好的。” “扶凛和扶南都没事就好……”薛扶清当时知道薛家葬身火海的消息整个人都恍惚了,她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也不清楚外界的状况,骤然得知亲人都离世的消息,薛扶清哪能承受得住。 但好在她也是了解自己家人的,他们并非愚忠,绝不会坐以待毙,薛扶清冷静下来后便慢慢回过神。 “尘儿,这些日子在这里没受苦吧?”四方侯问道。 薛扶清摇了摇头“爹娘别担心,我没事,除了不能随意出去,这里一切都好。” “你都瘦了”莫心岚看着薛扶清消瘦的面容,外面发生这么多事,就算在这里她定然也不会全然不知,哪里能过得安稳。 “爹娘今日前来,是想问我陛下为何会将我和钰儿遣至这里吧。” 四方侯点了点头“我们的确是想来问你此事,陛下所为太过反常,宁儿倒是知道些什么,但她在淮国回不来,你是在宫里见到了陛下的人,你当时可有发觉什么异常?” 薛扶清震惊道:“宁儿在淮国?为何会如此?” “你别担心,是她找到渡生了,赤国这边有奸细,宁儿留在淮国是为了追查奸细的事”四方侯解释道:“我与你母亲还有扶南也在这附近,我们怕你与钰儿遇到意外,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也相互有个照应。” 薛扶清了然点头,既然爹都这样说了想来宁儿那边是安全的。 但想到傅延,薛扶清面色又沉了下去,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关于阿延,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四方侯皱眉“竟连你也不知,那他为何会将你们母子送走?” 薛扶清摇摇头“当时爹爹与扶南都不在玉京,那夜阿延什么人都没带,在亥时忽然前来椒房殿找我,他只告诉我宫里要出事了,他没能力护住我和钰儿,让我悄悄收拾些值钱的东西带走,但他让我别害怕,他会送我出来,再想说话便有人来了,阿延说不能让人发现他今日来过,所以他很快便走了,另外阿延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四方侯问道:“什么东西?” 随后他又叹道:“想来与我们猜测的一样,陛下怕是已经被淮国的人控制了。” 薛扶清大惊失色“怎会?皇宫之中谁能掌控阿延!” 四方侯将易容的事情也告诉了薛扶清,“尘儿,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钰儿,若遇到事了便递消息给我们,爹爹收到了就会来找你。” 薛扶清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严肃的点点头“女儿明白,阿延派来的人都是我的心腹和保护我的人,但依父亲所言,往后派来的人不知敌友,怕是要多加防备了。” “你明白就好,我与你母亲便先走了,你别害怕,一切有爹爹在”四方侯怕薛扶清担心特意嘱咐道。 薛扶清笑出了声,但心中却酸涩得厉害“爹爹忘了,女儿已经是皇后了,不是小丫头了。” “你是皇后也还是爹娘的小丫头,遇事都有爹娘在。” 薛扶清眼中泛泪转过身去道:“爹娘快走吧,虽说寺中大多是自己人但到底人心难测,莫叫人发现了多生事端,今日钰儿不在,下次爹娘来我带着钰儿来见你们。” “好,那爹和你娘就走了,尘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尘儿若你有什么想吃的也递信给我们,娘让你阿弟去买”莫心岚也说道。 薛扶清眼中的泪落下,她急忙抬手拂去,声音都有些哭腔:“爹娘都变啰嗦了,我在这里什么都有。” 莫心岚不忍见女儿落泪“还嫌弃上爹娘了,好了爹娘这就走了,你可别偷偷哭啊。” 薛扶清吸了吸鼻子,别过脸“我没有。” “走了”四方侯的声音传来,这次是真的走了。 薛扶清目送着他们离去,空荡的房间再次恢复寂静,薛扶清垂下眼,一滴泪砸在地板上,她蹲在地上呜咽出声。 烛光将她瘦弱的身影映在墙上,此刻她卸下了珠钗,不是椒房殿中高高在上、华贵端庄的皇后。 到底她也只有二十几岁。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为何不同 “薛小姐,白展呈是陛下的人”景云回复道。 先前薛扶凛让他去查白展呈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宁信?”薛扶清仔细思索道:“其他呢?” “白展呈频繁进出钟粹坊是为了寻人,他的女儿不久前被人拐走,他身为淮国将领却找不到自己的女儿,才让他性情大变,后来他好似求到了陛下那里,想求陛下帮一帮他,但陛下自己都患病在榻又岂有心力管他,白展呈或许因此心生不甘,他为陛下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如今自己唯一的女儿不见了,却求助无门。” “那这和他去钟粹坊有什么关系?”薛扶凛问道。 难道是因为心情颓丧所以一气之下跑去寻花问柳、喝酒消愁了? 若是这样,薛扶凛想笑,她真是看不起这样的人,别人依靠不了为什么不依靠自己,有时间去浪费时间还不如再去找找。 “钟粹坊暗地里经营着赌坊产业,薛小姐你应该知道,赌坊那种地方能得到的消息可比明面上的消息要多得多”景云暗示道。 “那他得到消息了吗?” “这个……属下不知,但应当是没有吧。” 薛扶凛再次不解“女儿没找到为何还要吞毒自尽啊?就算发现了我的身份,他不说又没人知道,这下好了,他女儿可真找不到了。” 景云被薛扶凛的话惊讶到了,忍不住嘴角勾了勾,这薛小姐可真有意思。 “也就是说这白展呈是宁信的人,当时我在汝南也是他派人来杀的我。” 景云没说话,但就现在这些线索看来是这样的。 薛扶凛撇撇嘴锁紧眉头,但她为何还是觉得怪怪的呢,她有种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还能再查到线索吗?”薛扶凛问道。 景云摇摇头“不行,此人生平很是简单,平日也没多少人注意他,查不到什么消息了。” 薛扶凛有些失望,“难搞。” 景云嘴角再次弯了弯。 薛扶凛抬起眼“好吧,那你吩咐人去找找白展呈的女儿,将她带回她家人身边。” 景云有些错愕“小姐何必去管这事,那白展呈不还想杀小姐吗?” “稚子无辜”简简单单四个字。 “更何况,她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边还不知会遭受怎样的磨难,不管是谁的孩子,他们都不应该遭受这些的。” 薛扶凛想起了高锦棠,女子在这世道如此艰难,更何况那幼童呢。 景云明白为何宁徊莫会痴迷薛扶凛多年了,这样的女子,没有人会不动心。 “是,属下领命。” 薛扶凛无意识的在桌上把玩着一枚骰子。 这枚骰子就是宁徊莫的那枚,薛扶凛一直没有还给他,宁徊莫也没有来找薛扶凛要。 薛扶凛拿起骰子仔细打量着“你有什么神奇之处吗,为何渡生连出去找饭都要扔一扔你来看凶吉?” 误会解开,薛扶凛现在想起他们初次相遇就想笑,那个时候的宁徊莫居然还在“天灵灵地灵灵”但笑着笑着薛扶凛又笑不出来了,他那样的人原先也是如此天真的。 “那今日我也来扔一扔,你告诉我,我要不要去一趟钟粹坊,如何?” 话落,薛扶凛将手中的骰子扔了出去。 骰子落在桌上,不停地旋转着,一直到缓慢停下,一个红色的字映入薛扶凛眼中“吉”。 “是‘吉’啊,看来此行我会很有收获哦。” 说走就走,薛扶凛乔装一番,做一身男子装扮,便出了房门。 淮国的夜晚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薛扶凛脚步站定到钟粹坊门前,这是她第二次逛青楼了吧。 相比于第一次,薛扶凛显然更加熟练,抬首挺胸,将一只手放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甫一过去,薛扶凛便被一群曼妙娘子包围。 “哎哟,这位郎君好生俊俏!你看这白净净的小脸,看着真是心生欢喜!” “这位郎君年纪还小吧?姐姐我啊就喜欢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郎君!” “这位郎君有些眼生啊,是外地来的吧?”此时老鸨出来,将缠在薛扶凛身边的那些花楼娘子都赶走了,领着薛扶凛向里走去。 “是啊,途径此地,听闻这钟粹坊别有天地,便来体验一番。” “那郎君你可来对了!我们钟粹坊啊在淮国可都是出了名的,任谁来了邺都都得来逛逛,不然可就有虚此行了”那老鸨被薛扶凛这么一夸当即热情道。 薛扶凛也笑着回道:“那我今日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这位小郎是想喝点花酒啊还是想要娘子作陪啊?” “诶,妈妈你不厚道啊,这可就俗气了。” 老鸨愣了一下,等着薛扶凛后面的话。 薛扶凛双手微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骰子在手中摩挲。 老鸨一看当即反应过来“哦!呵呵……看不出来小郎君还是这个呢,不过我们钟粹坊啊可不做这种营生的,小郎君想玩那边罗钟坊”开着呢。” 薛扶凛却是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道:“妈妈这可就说笑了,我慕名前来怎么能没有呢,莫非妈妈是看不起我?” 薛扶凛翘起脚,将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倒是吊儿郎当尽显纨绔样,此时一双眼睛满是戏虐,分毫没了方进来时的清秀儒气,活脱脱一位不羁潇洒小郎君。 老鸨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打哈哈道:“嗨呀,我这哪里敢瞧不起郎君啊,郎君看着便贵气袭人,站在人群堆里都是一眼便看见的,实在是我们这里没有啊,您说我们这也不能变一个出来吧。” 薛扶凛以为是钱没到位,当即拍下一块金条“这样呢?” 看见薛扶凛随手便拍出一块金条,老鸨的眼睛当即便亮了一下,薛扶凛眼见有戏,正等着老鸨开口。 但谁知那老鸨眼睛也就亮了一下“哎哟,这位郎君真是财大气粗,但怕是要让郎君失望了,我们这里真的只有花酒与姑娘,郎君想玩着骰子啊,还是得去别处。” 薛扶凛皱了皱眉“妈妈这是有钱都不赚?” “小郎君我那边还有事,实在不能奉陪了,郎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吧”说完老鸨便走了。 留下薛扶凛坐在原地,满头问号。 是景云在骗我,还是你在骗我? 薛扶凛拿出宁徊莫那枚骰子疑惑,不是说有收获吗?这就是收获? 钟粹坊没有赌坊,收获更是没有! 这一人一物是在耍她? 薛扶凛气恼,为何走向与话本子中不一样,明明在她砸出金条后那老鸨便该松口了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厌倦我了 薛扶凛当即气得点了壶钟粹坊的酒喝。 酒入喉中,薛扶凛幸福地眯起了眼。 回味绵长,口感细腻。 “好酒!”薛扶凛大喝出声:“再给我来三壶带走!” 喝了酒,薛扶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赌坊进不去,薛扶凛也不想在钟粹坊多留,自从上次见了鸣翠楼的牡丹姑娘,别的青楼对薛扶凛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了。 薛扶凛左手提着两壶酒,右手拿着一壶在手中抛着玩,一副随意样。 “薛公子!”一道女声自薛扶凛身后传来。 薛扶凛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一女子扑进了另一个男子的怀中。 原来是在叫别人。 薛扶凛觉得无趣转身离开,却迎面撞到一个人。 “啊……抱歉抱歉”薛扶凛撞到人赶紧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无事”那人声音威严而冷沉,听得薛扶凛一愣。 薛扶凛下意识抬头向那人看去,但她却并没看清,那人并没看她已经提步向前走去,薛扶凛只看到一个侧脸。 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薛扶凛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还是想不起来,兴许是长相相似吧,她只来过淮国一次,哪能撞见这么多熟人。 薛扶凛看了看自己的酒,嗯,没弄坏,便提着酒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方到门口薛扶凛便看到了宁徊莫的身影。 薛扶凛缓缓朝他走近,“这么冷的天你在这门口做什么?” 宁徊莫眼神上下扫视了薛扶凛一圈,最后才温声道:“等你。” 薛扶凛露出笑容“不用等我,回去吧。” 宁徊莫轻点头,一路跟着薛扶凛回到了她的院子。 薛扶凛以为宁徊莫是想送她,但如今已经送到了怎么还不走。 “你找我有事?” 宁徊莫摇头。 “那你还不回去?” 宁徊莫不说话,视线黏在薛扶凛手中提着的酒上。 薛扶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提着的酒上,了然道:“哦——你想喝是吧?喏,送你一壶,这酒挺好喝的。” 宁徊莫没接,还是看着薛扶凛,但目光却开始委屈起来。 薛扶凛脸色微变,怎么了这是? 薛扶凛立即开始反省,我做什么了?我出去溜达了一圈,喝了点酒,还用了他的骰子。 对!骰子! 这骰子是他自小便带着的,定是十分珍视,说不定有特殊意义的。 薛扶凛明白了“啊……抱歉啊没有提前与你说。” 宁徊莫以为薛扶凛明白了,眼睛亮了亮。 “我忘把你的骰子还你了,还私自用了真是抱歉”薛扶凛有些内疚,心爱的东西被别人动了应该多少都会有些不开心吧。 听到薛扶凛的认错,宁徊莫目光又黯淡下去,她没懂,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薛扶凛从香囊里掏出宁徊莫的骰子递给他“还你。” 宁徊莫没接,薛扶凛以为宁徊莫是在闹别扭,便抓过他的手将骰子放入了他的掌心中“物归原主,好好收着它吧。” 薛扶凛看了看宁徊莫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她皱了皱眉,怎么东西都还他了还是一副委屈样。 薛扶凛真是觉得宁徊莫是不是偷偷跟着小本子学过,怎么一国王爷总做出些这种表情呢,显得她不解风情一样。 “阿凛”宁徊莫终于说话了,但声音低沉,听着有些低落。 他用他那双含情眼看着薛扶凛“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薛扶凛不解,薛扶凛震惊,薛扶凛睁大双眼。 “此话何意?”话说出口,真服了觉得自己说话好像有些冷,担心伤害到宁徊莫脆弱的小心灵她又放柔了语气道:“发生何事了?你可以告诉我。” 薛扶凛这么一说,宁徊莫的眼神更是可怜。 被这样一个大美男以这样一副依赖委屈的神色看着,薛扶凛觉得自己像个负心汉。 她不自禁将手抚在了宁徊莫的一侧脸上,目光潋滟道:“你何处不开心,能告诉我吗?” 宁徊莫被薛扶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侧过了脸,语气有些别扭“你今晚……是不是去花楼了?” 薛扶凛一怔,这都看得出来?好眼力。 随即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着装。 哦,怪不得,自己一身男装还提着几壶酒,一副大爷样,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更何况宁徊莫是知道自己去过鸣翠楼的事,也知道她看呆了牡丹的事。 薛扶凛坦然承认“是啊”她去钟粹坊是去办正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虽然她什么也没查到。 谁知宁徊莫神色更显落寞“阿凛厌倦我了吗?”随后似有些难以启齿道:“你若喜欢那些我也可以去学的。” 学?学什么? 薛扶凛听宁徊莫说话感觉云里雾里的,喜欢那些又是哪些?还有什么叫厌倦他了啊,他这张脸她就不会厌倦他的好吧。 呸呸呸,薛扶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忙制止自己脑中的想法,他们也就刚互表心意,他送了她东西,他们什么都没做呢! 但薛扶凛直觉宁徊莫此刻必然不似眼前般平静,她想起军营里那些将士们说的话“女人该哄还得哄”不是,男人应当也是一样的。 “我从未厌倦你,也不用你去学什么,你很好了。” 薛扶凛自认为自己这话说的很好了,多体贴。 而宁徊莫的嘴角也的确多了些弧度,脸色好看了许多。 “那阿凛你以后能不能别去找那些娘子了,我比她们都好看”宁徊莫的声音再次传来,听着好似还带着些恳求。 薛扶凛恍然大悟,找娘子?所以他是以为她去花楼是去看美人去了! 薛扶凛大喊冤枉,她真的清清白白,她没去找小娘子啊,而且就算她去花楼,找的也该是小郎君啊,她一个女子找什么小娘子。 不是,她根本就不是去逛花楼了好吧。 “渡生,我给你说,你误会了,我没有去找小娘子,我只是去调查事情顺便喝了几壶酒,仅此而已。” “那酒好喝吗?”宁徊莫问道。 “好喝啊”不好喝她怎么会买了带回来。 “那事情查到了吗?”宁徊莫再次问道。 “当然”薛扶凛张口便想说查到了,但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根本就没进到赌坊薛扶凛气势又弱了下来,讪笑道:“呵呵,没查到。” 宁徊莫眸光幽深,好似在说,你看吧,你在骗我。 薛扶凛发誓,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像这样质问,她真的没在外面乱玩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渡生领罚 “渡生,你听我解释。” 宁徊莫点头“嗯,师父你说。” “我去了钟粹坊,是想调查白展呈的事情,景云告诉我钟粹坊暗地里在经营赌坊生意,白展呈丢了女儿,或许频繁进出钟粹坊就是为了在地下赌坊里找到他女儿的线索,然后我丢了你的骰子,它告诉我此行能有所收获,所以我才去了,但景云和那枚骰子都骗了我,我去了钟粹坊老鸨严词告诉我,他们钟粹坊没有赌坊生意,我向她扔了金子都不管用,我此行也并未有所收获,所以我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干脆就坐在钟粹坊喝了壶酒,然后便回来了。” 薛扶凛顿了顿又道:”别的真的没有了,我只做了这些事。” 薛扶凛等着宁徊莫的反应,只见宁徊莫轻“嗯”了一声然后道:“景云没有骗你,钟粹坊的确有赌坊。” “那为何那老鸨不肯告诉我,我拿金子给他她都仍旧说没有。” “因为钟粹坊的赌坊只对位高权重或有熟人关系介绍的人以及亡命之徒开放,你身份不明,自然不会让你进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不告诉她。 “那你身份这么尊贵应该可以进去吧?”薛扶凛目光狡黠看着宁徊莫问道。 宁徊莫摇头。 薛扶凛震惊道:“为何?你王爷的身份还不够?这总不能只有太子和淮王才可以进吧,那这么说的话这赌坊哪还开的下去。” 宁徊莫笑了笑,看薛扶凛的眼神有些调笑“这地方虽然在,但是若想当太子争王位哪能混迹赌坊。” 薛扶凛了然“哦——所以你是不想进而不是不能进,但你又无心王位,还在意这些作甚。” 问完这话薛扶凛便后悔了,宁徊莫先前在淮国处境多困难啊,自然有的是人想拿他的把柄,即使他不是太子也定然是被人时刻盯着,不能随意去赌坊这些地方的。 见薛扶凛露出懊悔的神色,宁徊莫目光柔柔地笑了笑“没关系。” 他这是在告诉她,让她不要在意这些事。 “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不会去这些地方的,我们家有祖训,是不能混迹烟花之地,沾染毒赌两道的。” 皇家哪来的这种祖训,想来是宁徊莫母亲的家里吧。 “不过,你若想去我便带你去。” “这不算违背祖训?”薛扶凛诧异道。 宁徊莫露出笑容“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意愿更重要。” 薛扶凛轻吸一口气,又来。 宁徊莫的情话软语是张口就来啊。 不过这感觉也不错。 “你还生气吗?”薛扶凛忽然道。 宁徊莫有收回笑容,声音低落“生气的。” 薛扶凛歪头看着他。 “我希望师父以后有事能叫上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又抬眼看了看薛扶凛“我也不希望师父偷偷去找别的小娘子和郎君,我知道师父喜欢美人,师父可以多看看我。” “哦哟!”薛扶凛在心里怪叫道,这明晃晃的装都不装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我与别的小娘子郎君一起”薛扶凛玩味道。 “嗯,我吃味了师父。” “可是你是我徒弟,为何要吃味啊,师父也有自己的生活”薛扶凛对他这称呼的转变觉得怪好笑的,是以便故意在这戏弄他。 薛扶凛真觉得自己好幼稚,在这与宁徊莫玩猫捉老鼠呢。 宁徊莫目光诚恳,一双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柔情似水,双手轻握住薛扶凛的手“渡生吃味了,阿凛可不可以多看看我。” 薛扶凛目的达成,轻笑一声“渡生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要满足你的。” 薛扶凛单手拔出酒壶的木塞子,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这杯酒,就算我对你的赔罪”接着薛扶凛又轻捏住了宁徊莫的下巴,将酒向宁徊莫的唇边喂去,“你误会了我,是不是也得自罚一杯?” 薛扶凛本来就喜欢喝酒,这哪算惩罚,对她来说分明就是奖励,真是对自己太好了点。 宁徊莫也不想拆穿她,轻轻笑了笑,就着薛扶凛的手将酒饮了下去。 “渡生领罚。” 薛扶凛醒来时,婢女已经将早膳端了上来。 “薛小姐你醒了,该用早膳了。” 薛扶凛一身素白寝衣坐在床上。 她昨夜没喝醉啊,她做的事真的好像登徒子啊,为什么宁徊莫也要这么配合她。 什么喂酒,什么领罚,薛扶凛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改日你去写一本必然销量火爆。 薛扶凛在心中不停检讨自己,下次万不可这样轻浮了。 但想起昨夜的场景,薛扶凛倒真觉得很美好,月夜雪景,郎才女貌。 嘿嘿,不是薛扶凛自夸,他们真的是郎才女貌。 用完早膳后,薛扶凛将景云叫了过来。 昨夜她倒是忘了正事了。 “景云,你可有办法帮我混进赌坊?” “此事王爷便可带着您进去,何须另寻其他法子。” 想到宁徊莫说的话,虽说宁徊莫说她想去便带她去,但薛扶凛还是不想他违背祖训,也不想他被别人留下话柄,虽然宁徊莫已经在淮国站稳了脚跟,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重要,反正不要他带我进去,你想想还有别的法子吗?” 景云想了想“那找别的权贵也可,不过薛小姐您身份特殊怕是不好办。” 唉,那最方便的还是宁徊莫呗。 “景云,你说我看着像是那种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吗?”薛扶凛忽然换了话题,景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薛小姐您怎会是那种人呢。”景云实在想不出薛扶凛沾花惹草的样子,那样的话他们王爷岂不是得炸了,然后又要在薛小姐面前装柔弱。 是的,他们这些下属多少都知道了宁徊莫喜欢在薛扶凛面前装柔弱,所以每次他们都会自动避开。 “我也是说嘛,我哪能是那种人”薛扶凛喃喃道。 景云在一旁竖起了耳朵,什么情况?王爷又在薛小姐面前去提小意见了? 每次宁徊莫有什么小意见就会暗戳戳地跑到薛扶凛面前暗示,偏偏宁徊莫也还总是接受他的建议,该说不说,景云真的觉得薛扶凛就吃王爷这一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丑!! 过了多日,薛扶凛还是去找了宁徊莫。 “我和你说正经事,我有种直觉,赌坊我必须得进一次”薛扶凛严肃道:“赌坊里肯定会有线索。” “嗯,那我们今晚就去”宁徊莫直接应下。 “?”薛扶凛震惊“你不推辞一下吗?” 宁徊莫觉得莫名“为什么要推辞?你难得需要我,我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祖训、朝臣耳目,你当真不估计一下?”薛扶凛还是有些纠结“我的意思是,其实用你的身份把我弄进去就行了,你不用和我一起。” 宁徊莫皱了皱眉“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其实进去后的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不用你帮忙的”薛扶凛自然道。 以她的功夫根本无需担心出意外,宁徊莫武功不如他,别给她拖后腿才好。 薛扶凛向来都是独自行事,带着别人一是可能会耽误她行动到头来还要她去救,二就是她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 虽然宁徊莫与薛扶凛关系不一般,功夫也不比薛扶凛差多少,但薛扶凛还是保持这个想法,一个人干什么都方便。 宁徊莫目光暗了暗低声道:“我可以帮你的。” “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就好,不用帮我。”这又不是多大个事,她当年一人独闯淮国王宫都没多大事更何况是如今的她去查探一个赌坊。 “我不会拖你后腿,带着我有用的。”宁徊莫又是一副语气低落的状态。 这次薛扶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愿意帮我我也是很高兴的,那我们一起去!” 反正多他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能保护好自己就行,别再用那一副被辜负真心的表情语气面对她了。 宁徊莫露出笑容“我就知道阿凛不会丢下我的。” 嗨,说的都什么话。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薛扶凛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男装。 “我的仆从”宁徊莫微笑道。 “仆从穿这么好?”这衣服又是绣着金线,又是披着大氅的,再加上她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个仆从啊。 宁徊莫却神秘一笑,拉着薛扶凛走向了梳妆台坐下。 “不是要出去了,怎么还不走?”薛扶凛不明所以。 “阿凛的容貌太过晃眼,要改改。” “改?”薛扶凛当即集中注意力“怎么改?你也会易容术?” 宁徊莫却笑了一下道:“阿凛高看我了,我不会易容,这只是在你脸上的五官进行一些改动遮掩,认识你的人还是认得出来的。” “哦……”薛扶凛有些失望,不过也是,若宁徊莫也会易容之术,那现在他们岂还会找不到线索。 宁徊莫让薛扶凛闭上眼睛,薛扶凛只感觉到宁徊莫在她脸上涂涂改改,末了,好似在脸上沾了些什么东西。 “睁眼吧。”宁徊莫的气息自薛扶凛耳边拂过。 惹得薛扶凛耳边痒痒,她的睫毛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啊!”薛扶凛惊呼一声。 宁徊莫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她。 “好丑!这人是谁,怎么这么丑!”薛扶凛被镜中人的长相震惊,这人不会是她吧? “阿凛是你哦”宁徊莫一副欠揍的声音,似乎还颇为满意。 “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弄成这样?我要把你逐出师门!天哪,我从来没有这么丑过,你给我改回去!”薛扶凛咆哮道。 她什么时候不是美美的、俊俊的,宁徊莫说要遮一遮她的容貌时,她想到自己可能会变丑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丑! 她可是玉京双姝之一的薛扶凛!从小到大都被人夸作像仙女般的人,何曾如此丑过?对于别人,薛扶凛倒是不会说什么,但她不能接受自己这么丑,当然,也不能接受沈苓霜这样。 薛扶凛怒视着宁徊莫,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阿凛……”宁徊莫拖着语调唤道。 “别叫我阿凛!”薛扶凛不吃他这套。 宁徊莫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轻笑一声哄道:“阿凛你自己长得有多美你不知道吗?我若不把你弄成这样如何瞒过那些人的眼睛?你平日走在大街上乔装打扮一番无甚大事,可钟粹坊里多的是权贵或者江湖之人,玉容将军的大名有几个人不知道,你的画像在坊中也能打探到,并不是秘密。” 薛扶凛听了宁徊莫的话稍稍平复些许,但她还是不愿看到自己这张脸变成这样。 面色蜡黄,嘴唇变厚了,眼睛也变小了,也不知宁徊莫是怎么弄的,脸上竟还有道浅浅的疤,薛扶凛怎么看怎么不舒心。 于是她讨价还价道:“那……那你稍稍给我弄白一点呗,这脸色这么不好以为离王府苛待下人了呢,你说是吧?” 宁徊莫盯着她,宠溺地笑了笑“好,帮你弄白一点。” 薛扶凛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的肤色,不算太白但也没有方才那么差劲。 这么看着倒还稍稍有些清秀样,薛扶凛能接受一些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她勉勉强强接受了吧。 两人上了马车,在马车里薛扶凛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不给自己弄,这样就不必暴露你的身份了。” 薛扶凛还是不平衡,为什么宁徊莫什么都不改,但她就要扮丑,薛扶凛开始怀疑宁徊莫是不是故意捉弄她呢。 宁徊莫却是无奈笑了笑“那我也易了容,我们二人怎么进去?总得有个人有身份吧。” 薛扶凛反应过来,真是被不甘冲昏了头脑,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薛扶凛明智地终止了话题,只要她不说,她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马车停在钟粹坊后门,薛扶凛掀了掀帘子问道:“怎么来后门,我们不直接进去?” “阿凛,我们还是别那么张扬”薛扶凛低声道。 薛扶凛撇撇嘴,行,她不说话了,她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下一秒“那我们怎么进去?”薛扶凛还是没忍住发问。 薛扶凛就带了一个侍卫,这后门也没人看着,更没人来招待他们,莫非还有什么暗格密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娶王妃 宁徊莫下巴抬了抬示意薛扶凛往外看。 只见宁徊莫带的侍卫往后门处敲了几下,然后便站在一旁等候。 薛扶凛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一次没有在忙着发问跟着宁徊莫耐心等待着。 不一会儿钟粹坊后门便跑来一人将门打开。 “敢问是哪位贵人?”那人恭敬道。 无论来的是什么人都不是他这种小人能得罪得起的,不过依照惯例他还是要问一问。 侍卫亮出腰牌,那人略感震惊,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恭敬道:“原来是离王殿下,殿下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离王可是从来不会进赌坊这些的,今日居然来了。 宁徊莫朝薛扶凛递了递眼色,两人便相继下了马车。 “额……殿下,这位是?”那人见宁徊莫要带着薛扶凛一起进去,他要问一问身份。 “本王的仆从”宁徊莫冷声道。 此时倒是拿出了淮国离王该有的气势,不见平日的造作。 “小人冒昧了,殿下快快请进吧”那人殷勤道。 宁徊莫随手朝那人扔了块金条“闭上你的嘴,你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人在这接待了不知道多少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自然会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是,今晚小人未曾见过离王殿下”那人接了金条谄媚道。 见他识趣,宁徊莫也不再多说,带着薛扶凛便走了进去。 “看不出来你家底还挺厚实,金条说赏就赏了”哪怕是为了封口也大都是拿银子封口,宁徊莫竟然一出手就是一块金条。 “省得些麻烦罢了,离王府的银子可都不会乱用,是我留着往后娶王妃用的”宁徊莫淡声道。 薛扶凛听到他说要娶王妃,她有些不舒服,说话也阴阳怪气“哦,你还要娶王妃啊,那你娶的时候记得告知我一声提前搬出去。” 宁徊莫被她的话逗笑,此时也调侃问道:“你搬出去做什么,王府你不要了?” “哼,王府是你和你王妃的哪是我的呀,我不过暂住罢了,对了,到时你也可带着你的王妃向我磕头成亲,毕竟师如父母,你要成亲我也担得起你的跪拜。” 薛扶凛这副模样、这些话落在宁徊莫耳朵里他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暗暗感到开心,阿凛是这个反应说明什么? 宁徊莫心中暗自窃喜,阿凛会因为他说他要娶王妃而生气,会对他阴阳怪气,这不正说明阿凛在乎他吗。 “可是师父,我喜爱的女子怕是不能叫我轻易娶到,她太花心,总是想着外边的女子,而且她还总是欺负我,想要丢下我自己离开,她也很笨,反应迟钝,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薛扶凛被气笑了,虽然他知道宁徊莫是想娶她做王妃,她刚刚说的话也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宁徊莫来哄她,可没想到宁徊莫不哄她不说,竟然还敢在这里抹黑她,打趣她还说她笨,薛扶凛万万不能容忍。 “既然那女子对你这么差,那你们就断了吧,不要联系,对你对她都好。” 宁徊莫却软了语气“可是我很喜欢她,她优秀、善良、细心,总是能在我脆弱时出现,也总是帮助别人,她对待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她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她有时也会犯傻,但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傻,反而特别特别的可爱,我若能娶她做王妃,那我此生无憾了,阿凛,你说她会同意吗?” 宁徊莫目光灼灼,看着薛扶凛。 薛扶凛被夸了一通此刻也不和宁徊莫计较了,她就是这样,不记仇,哄一哄说些令她开心的话便好了。 “那既然那个女子这么优秀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应当对她再好一些,多给她买些她喜欢吃的穿的,比如汝南那边的甜水和衣裳,淮国这边的特色美食,这样她或许就同意了吧。” 薛扶凛不忘为自己谋福利,自己出去找吃的多累,送上门的最好了。 宁徊莫眼中碎光闪烁,似有满眼星辰“好,他想要什么我都为她寻来,我会给她世上最好的聘礼,让她成为最风光的新娘。” 薛扶凛含糊应道:“嗯,那你努力吧。” 走了一段路,二人看到一扇木门。 “这就是地方的入口了吧”方才宁徊莫带着他绕来绕去,走了这么大段路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嗯,进入这扇木门然后下去就到了。” 宁徊莫为薛扶凛推开木门,带着薛扶凛走了进去。 “你不是没来过吗,怎么对这里还这么熟悉?”薛扶凛一边走一边发问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前上位在这里站稳脚跟时有许多证据便是在这里拿的,我虽未来过,但我肯定会打探清楚情况,这样才能保证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薛扶凛点了点头,宁徊莫能有今天的地位着实不容易,她决定回去给他点奖励。 不过奖励是什么薛扶凛暂时还没想好。 进入赌坊之前宁徊莫拿出了两张面具,“等会进去把这个戴上。” 薛扶凛接过看了看,这点倒是和话本子上写的一样嘛,进赌坊前必戴面具,这样才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 “渡生,你是在耍我?”薛扶凛咬牙切齿道:“戴着面具别人根本看不见我的脸,那还需要改变容貌,你就是故意戏弄我!” 宁徊莫连连摆手解释道:“阿凛你别误会,我没有戏弄你。” 见宁徊莫情绪稳定,一点都不慌的感觉,薛扶凛也心平气和下来“那我的好徒儿,你给为师解释解释原因呢。” “师父,进赌坊虽要戴面具但赌坊内鱼龙混杂,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与别人起了什么冲突,一不小心面具掉了下来,你被看到了脸,那届时可就不是件小事了。 赤国玉容将军出现在淮国邺都的赌坊中,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见薛扶凛神情松动,宁徊莫安抚道:“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只能委屈师父乔装一下自己,杜绝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可能。” 薛扶凛叹了口气“好吧。” 谁叫这是在淮国的地盘呢,她想要在别人地盘上撒野当然只能夹着点尾巴,也不能牵连了宁徊莫。 更何况她在淮国的消息若真的被泄露了出去,那无论是在淮国还是赤国,她可就真成众矢之的了,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瘦猴 说话的这些时间二人已经推开了赌坊的最后一道门。 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门内人声鼎沸,叫好摇骰子的声音灌入宁徊莫和薛扶凛的耳中。 薛扶凛扯了扯宁徊莫的衣角。 宁徊莫感受到扯动,垂眸向薛扶凛牵扯的地方看去。 “你会赌吗?”薛扶凛悄声问道。 宁徊莫没听清,低下腰凑近道:“什么?” 宁徊莫突如其来的靠近吧薛扶凛吓了一跳,薛扶凛伸手将他推开些“喂,你靠这么近干吗,我们现在可是主仆关系,等会别人看到了。” 宁徊莫似是想起来“我忘了。” “你注意些”薛扶凛无语道:“我说你会不会玩骰子。” 宁徊莫摇了摇头。 “那我们怎么玩?”她和宁徊莫都不会,这不得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宁徊莫轻笑了下,颇有意味道:“你……不是来查事情的?” 薛扶凛一怔,随即撇过脸“是啊,但我们要打入内部才好套消息嘛。” 薛扶凛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还特意眨了眨眼,颇为俏皮。 宁徊莫嘴角轻扯,眼中染上笑意“嗯,对。” “可是我们都不会,怎么办啊?”薛扶凛有些苦恼,爹爹是不准薛家人赌的,所以她也从未接触过这些。 “无妨,徒儿有钱,师父输多少渡生都能赔得起”宁徊莫声音清清浅浅,似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怕我把你的钱都输光了啊?”薛扶凛看他如此大方,故意问道。 “不会输光,要真输光了,再赚便是,我堂堂离王还是不用担心这些的,况且为阿凛花钱我心甘情愿。” 薛扶凛闭了闭眼,哈哈哈,又来。 “那我可就大展身手了。” 宁徊莫摊手道:“请。” 薛扶凛当即大摇大摆的就走向一个赌桌。 将手往宁徊莫面前一摊,宁徊莫心领神会便放钱袋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薛扶凛往桌上一拍,喝道:“我押大!” 薛扶凛气势凌人,突然这样一番动静将周围的人看傻了眼,纷纷向她投去眼神。 见周围人不说话,薛扶凛清了清嗓“怎么?你们不玩?” 霎时,四周又恢复一片闹腾“哈哈哈这位公子,你这是没玩过吧,我们这还没开局呢,你这就押上了?” 听着四周的哄笑声,薛扶凛略微感到有些不自在,啊?还没开局? “谁说我没玩过,没开局不赶紧去其他赌桌看看,围在这里做什么?”薛扶凛嘴硬道,她是没玩过,但怎么能被他们看出来! “哎哟,没赌过有什么要紧的,公子不必在这嘴硬,赌几把就会了。” 这些人混迹赌桌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来薛扶凛的真假。 薛扶凛气不过,拿起袋子冷哼一声“切,我不赌了!” 随后带着一言不发的宁徊莫转身离去。 见薛扶凛气呼呼的走在前面,宁徊莫没忍住笑出了声。 赌坊内这么喧闹,偏偏薛扶凛正好听到了他这声笑,本来薛扶凛刚刚被嘲笑就有些不爽,这下宁徊莫还在这里火上浇油,薛扶凛就更不爽了。 “你还在这里笑,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就在一旁看我笑话是吧!” 宁徊莫上前拉住薛扶凛,低声哄道:”是我的错,阿凛别生气嘛。” “哼!”薛扶凛侧过头不理他。 宁徊莫扯了扯她袖子摇摇道:“阿凛……” 薛扶凛还是不理。 “哟,这年头还能看到断袖当众拉拉扯扯了,真是稀奇”一道声音从一旁划过。 薛扶凛当即向那方向看去,见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大肚男人,薛扶凛不屑冷笑“你这大肚子我以为你怀胎八月了呢,也好意思出来晃!” 那男人兴许也是那个显贵人家,长久被人尊敬,如今突然被薛扶凛这么一骂,当即变了脸色。 “你再说一遍!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小心我让人扒你一层皮!”那人喝了些酒此刻说出的话也无比狂妄。 “哟哟哟,还扒我一层皮呢,小爷我打你一掌,你这身肥肉都能带着把你弹飞”薛扶凛不屑道。 切,谁还没个尊贵身份了,不管在淮国还是赤国,她到哪不能横着走?淮国这不还有宁徊莫吗。 见薛扶凛瘦瘦弱弱也不高的样子,那人被这么一激当即握起拳头向薛扶凛打去“那让你这瘦猴看看大爷我的厉害,真是给脸不要脸!”这样的瘦猴他能一拳打十个! “瘦猴?他说我?”薛扶凛对着宁徊莫诧异道。 宁徊莫淡定自若地点点头“嗯”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请。 薛扶凛震惊了,气笑了,无敌了我的孩子。 这死肥猪还是第一个敢骂她是瘦猴的。 薛扶凛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该有的地方那是一点不差,身材可谓是好得不得了,就算是作为男子稍矮了一些,那也说得上是瘦弱清俊,这死猪是什么眼神。 见他还握着拳头冲上来,薛扶凛当即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眼见着那人不断逼近,薛扶凛抬手稳稳接住男人的拳头。 那人双眼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的拳头居然就这么被这矮子接住了?这怎么可能! 那人用力想要抽回手再给薛扶凛一拳,但薛扶凛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你有眼无珠不会做人,那就让小爷我来教教你怎么做人!”薛扶凛喝道。 她抓住那人拳头的那只手一用力便将那人向后扯去,同时长腿一抬向那人的脆弱处踢去。 那人被薛扶凛这么一提当即便神情痛苦,但薛扶凛可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薛扶凛握拳用力向那人腹部打去,一弯腰,将那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人倒在地上再无反抗之力,连连求饶。 薛扶凛对他的这个反应很满意,在那人面前蹲下笑道:“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人那还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被薛扶凛这么揍了一顿也知道薛扶凛不是个善茬。 “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才是大爷,我在这里给你赔罪,给你赔罪……你放了我吧”那人躺在地上连连求饶道。 “你看吧,人的嘴啊不要那么欠,不然你哪会挨这顿打。” 薛扶凛站起身拍了拍手,刚刚这手捏了那人的拳头,薛扶凛有些嫌弃。 不再理睬这人,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薛扶凛转身和宁徊莫走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一较高下 “真是讨厌”薛扶凛皱着眉,一边走一边拿手帕擦着手。 “你不也出气了?别生气了。” 薛扶凛斜眼看他“那人的话倒提醒我了,你不是说让我装做你的仆从吗,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这谁信我是你的仆从?” 薛扶凛怀疑宁徊莫又在耍她。 果然,宁徊莫轻轻笑了下“阿凛你忘了,我们带了面具,别人看不见我们的脸了。” 薛扶凛冷笑,故意的呗。 下一瞬,一道拳风擦着宁徊莫脸颊而过。 宁徊莫迅速反应躲过。 “嘶,阿凛你下手也太狠了。” “呵,这不没打到你吗?”顿了顿薛扶凛又道:“自你我相认,我还没考校过你的功夫呢,也不知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有没有努力!” 拳风再次划过,宁徊莫向后弯腰堪堪躲过,薛扶凛出拳实在是太快了。 “反应不错”薛扶凛夸了一句。 下一秒,便抬起手肘向宁徊莫击去。 宁徊莫抬手抵挡,同时抓住薛扶凛的一只手想要制止薛扶凛的动作,谁知薛扶凛反应太快,当即便用力一只手隔开将手挣脱了出来。 “想抓我,你还太嫩了点”薛扶凛下意识便说出来了,丝毫没注意到其实自己比宁徊莫小。 二人打起来这边的动静渐渐吸引了周围人。 “这两人功夫不错啊,你看那个,拳拳生风,速度更是快得出奇,招招狠厉,出手刁钻啊!”这人说的正是薛扶凛。 “我看不然”另有人说道:“你看他对面那男子身手也不差啊,应对自如,依我看啊,这两人怕是不相上下,难分胜负。” “嘿,要不我们赌一赌这两人谁会赢,如何?”有人提议道。 来这里的人都是赌徒,此刻不正是一个开局的好机会,又能赌,还有薛扶凛和宁徊莫打斗的看头。 “好啊好啊,这提议不错!”当即便有人附和“你们押谁?我押那个矮一些的那位公子!” “我也押那位公子!” “那我押另一位!” “……” 这里的动静吸引来了更多的人,许多人都参与进了赌局,都在看着他们二人谁会赢。 随着二人的动作,一旁围观的人也是胆战心惊,这可都是钱啊,都希望自己押的人赢。 最后,薛扶凛向后弯腰躲过宁徊莫扫来的横踢,随即一个蝎子摆尾,反手抓住宁徊莫的手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赢了!我押对了!”押了薛扶凛的人欢呼起来,薛扶凛赢了! 薛扶凛挑眉道:“渡生,输了哦。” 宁徊莫丝毫不生气“师父厉害。” 随后薛扶凛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怎么样,没让诸位输钱吧?” 押了薛扶凛的自然欢呼附和“公子好功夫啊!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 没押薛扶凛的自然也有眼红说酸话的“切,不过是侥幸罢了。” “那你来与我比一比?我看这位公子也很厉害呢”薛扶凛故意恐吓道。 笑话,他们哪敢和薛扶凛比,他们又不是没看到薛扶凛刚刚的比试,让他们去比怕是撑不过三招,得被打成人肉包子,他们也只敢过过嘴瘾。 于是说话的那些人便都摆摆手自己走开了。 薛扶凛不屑冷哼“没本事还敢再这说。” “好了,这阵仗也闹够了,可以了”宁徊莫拉着薛扶凛道。 于是薛扶凛眼睛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方才一直为她说话的那个人身上。 “诶大哥,你别走!”见那人要离去,薛扶凛连忙将人留住。 那人看着也像是个好脾气的,薛扶凛一叫他,他当真停住没再走了。 “这位兄弟,找我有事?” “这位大哥,在下莫凛,方才我瞧见大哥没赌却一直为我说话,我初次来这里有些不懂的想问问大哥,不知大哥可否指教一二?”薛扶凛用莫心岚的姓氏捏了个假名,对着那人笑道。 那人听了薛扶凛的目的,左右他今日也无事,便欣然答应“行,你这小兄弟我瞧着功夫是个好的,我平生最欣赏功夫好的人,我对你有眼缘,你有何不懂的问我便是!” “多谢大哥!”薛扶凛当即道谢,带着那人去了个安静些的地方 “小兄弟瞧着不像好赌的,怎么会来这里?” “哈哈,大哥慧眼啊,我的确不会赌,我就是好奇。” 那人点点头“那小兄弟还是少来这些地方吧,这人啊一旦沾上了赌可就不好戒掉咯”那人语重心长道。 薛扶凛听着像有故事,当即询问道:“大哥此言何意?可是有何隐情,不知小弟可有幸得听?” 那人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也罢,虽不知你面容但我瞧着你不像个坏的,我就与你说一说吧!” 薛扶凛满眼期待,静静地听着给足了情绪价值。 “就是这样,所以你啊还年轻,别像我这样,趁着还没接触,就早点出去吧。” 原来这人是江湖中人,曾因好赌成瘾而疏忽了家里,导致妻子与他日渐生疏,最后到了和离的地步,这人当时知道妻子离开的消息时正在赌场,因为赌上了瘾所以并没把这事当多大个事,觉得到时赌完了再把妻子追回来便好。 可后来等他赌完出来要去找人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妻子的踪迹,他与妻子是年少夫妻,一起共患难过,是相互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所以他当即便慌了,他行走江湖多年,仇家也不少,他的妻子功夫不如他,是以他特别担心他妻子的安危,当即便安排了人手去找。 可一连找了三月竟都没找到妻子的踪迹,他的妻子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下属消息,称终于找到了夫人,他着急跑去看,却只发现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她。 看见妻子变成这样,这人当即跑去抱住妻子,谁知这人的妻子却眼含失望,只留下一句“她不会原谅他”便拔剑自尽了。 后来这人花了许久的时间去查找原因,最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当时他的妻子离开后便被他的仇家抓了去,凌辱折磨了三个月才将她放了回来。 他的妻子,早已对他失望。 后来这人找到仇人,将仇人灭门,为他的妻子报了仇,他也戒了赌再不沾染,但他的妻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听完后薛扶凛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切,的确都是因这人而起。 “逝者已逝,大哥节哀。” 那人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早看开了。” “那大哥,为何还会出现在赌坊中?”不应该再不踏入了吗,薛扶凛感到疑惑,莫非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我来赌坊是为打探消息,不为赌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双莫结交 薛扶凛眼睛一亮“打探消息?那大哥不应该去别处吗,来这赌坊作甚?” 那人顿了顿,随后隐晦地说道:“在这淮国邺都中能开得起这样一个地下赌坊的又岂会是常人,这赌坊暗地里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可多着呢。” 薛扶凛装作震惊地点点头:“这赌坊背后之人到底是何身份,竟有如此能耐,大哥可知晓?” 那人看了看薛扶凛,目光深邃,不知是否是发现了异常,“不知,坊主的身份无人得知”他顿了顿又道:“若小兄弟想打探消息可去问一问孙先生。” 见这人已经识破,薛扶凛也不再隐瞒,拱拱手歉意道:“小弟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初入此地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目的。” 那人并没在意表示理解“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识人无数,你这么坦率,说明我没看错人。” “大哥谬赞了”薛扶凛回道:“这地方背后之人真如此神秘吗,竟没有人知晓其身份? 实不相瞒,我此来是为了寻找一位女童,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她被人掳走无端失踪,我们四处求助皆没有线索,听说这赌坊内会有消息流通,是以才冒险进入,但我转了这一圈却是没有看见半分影子”薛扶凛的谎话信口拈来,宁徊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勾了勾嘴角。 还真是应了师父从前的那句话,在其位谋其事。 那人听了薛扶凛的说辞后,眉头轻皱了起来“原是如此,那你们不该来这里。” 薛扶凛面露担忧道:“为何如此说?” “这坊主向来神秘,曾经也有人想过去调查坊主的身份,但无一例外全都再没传出过消息,是生是死无人得知,是以便在没人敢去查探了,所以坊主的身份是什么,没人知道,或许知道的人也都不在了。 况且这里的消息多为江湖暗闻、宫中隐秘之类只能在暗处流传的消息,你们若要找人,怕是来错地方了。” 薛扶凛语气低落下来“原是如此吗,那看来我这一趟是白走了。” 随后薛扶凛起身拱手道:“多谢大哥为我解惑,既然这里没有我要找的消息,那小弟便先行告辞了。” 那人轻轻颔首,薛扶凛便带着宁徊莫向另一方向走去。 片刻后,一道叹息声传来“你们等等。” 薛扶凛和宁徊莫顿住脚步,转身向后看去。 见是刚刚那人,薛扶凛上前一步问道:“大哥可是有事要我们帮忙?” 那人摇摇头道:“不,是我想帮帮你们。” 薛扶凛诧异道:“帮我们?” “当年我的妻子也是这般无故失踪”那人话没说完,所以今日又见到了这样的事,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薛扶凛却不自在,这本就是她撒的一个谎,她上哪去找走丢的女童啊。 于是薛扶凛推辞道:“大哥有此心小弟感激不尽,但自方才起大哥便帮了小弟许多,小弟无以为报啊。” 那人却爽朗道:“江湖之人何须在乎这么多,想做便做,逍遥江湖,才是我等江湖儿女的本性,且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那人看着薛扶凛忽然说道。 条件? 薛扶凛打起警惕下意识问了出来“有何条件?” 那人看出薛扶凛的戒备,呵呵两声道:“不必紧张,我混迹江湖却不是那等穷凶极恶之徒,你这小子功夫不错颇对我胃口,我想认你做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薛扶凛松了口气,原是如此,不过她运气怎么这么好啊,在赌坊里随便找个人套话都能碰上要认她做兄弟的,哎,她太有魅力了又能如何呢。 见薛扶凛不说话,那人又道:“莫兄弟,我这人直率,但做事向来都敢做敢当,我想与你结拜之心为真,必不会坑害你。” 薛扶凛见他误会,含笑解释道:“大哥多虑了,方才是我太过惊喜,一时愣了神。” 薛扶凛赶忙弯腰拱手道:“能得大哥赏识乃小弟之幸,小弟在此拜过!” 那人哈哈大笑,连忙将薛扶凛扶起“好,干了这碗酒,你我二人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人从一旁取出酒碗,当了两碗,举起其中一碗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碗倒扣,一滴未落。 薛扶凛见状也端起酒碗喝了下去,同样倒扣,未有一滴酒落下。 “凛弟爽快!”那人已经改了称呼。 “大哥亦是如此!”薛扶凛也夸赞道。 “在下莫天帮帮主莫竟遥,凛弟往后可要随我去看看?”莫竟遥自报姓名。 薛扶凛听到他的姓略微诧异“大哥竟也姓莫?” “哈哈哈,不然我怎么说我们两个有缘分呢?”莫竟遥爽朗道:“今日遇到你此行不虚!” “可惜我不是江湖中人,怕是不能与大哥前去了”薛扶凛遗憾道,现在她还有事尚未处理,待一切平定下来兴许她会去看看。 莫竟遥摆摆手道:“这算何事,往后你若想来了,我莫天帮的大门随时对你打开!” 薛扶凛抱拳相对“会有那么一日的!” “凛弟,将你所寻之人的消息报来,我派人帮你找去。” 薛扶凛满眼感激“多谢大哥!” 随后薛扶凛将白展呈女儿的消息报给了莫竟遥,毕竟她能想到的走丢的女童也就只有她了,两方人马帮忙找她,这孩子应当很快便能找到了。 分别后,薛扶凛与宁徊莫便出了赌坊。 不管是方才还是现在走着宁徊莫都极其安静没有说一句话。 刚开始薛扶凛还没发现不对,后来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察觉出不对劲了。 薛扶凛用手怼了怼他,问道:“渡生,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宁徊莫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看他自己的手,静静地抠着衣袖边。 怪异,着实怪异,这又是怎么了。 薛扶凛想不明白他情绪低落的来源,于是只得试探道:“渡生别生气了?” 宁徊莫侧过脸,不去看她。 好的,薛扶凛确定了,宁徊莫又开始耍小脾气了。 薛扶凛回想了方才自己做的事、说的话,没什么不对、奇怪的地方啊,这怎么又闹上小脾气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肌肤之亲 “别生气了?”薛扶凛又摇了摇宁徊莫的衣袖。 二人走到了马车边,宁徊莫还是先一步上了马车,拉了薛扶凛一把。 薛扶凛看他一眼,生气还知道扶她,好吧好吧,这点小脾气她还是能接受的。 薛扶凛脑袋里想着该怎么哄宁徊莫,但她着实有些没经验啊。 忽然,薛扶凛看过的话本子情节浮现在了她的脑子中。 好像女主生气了男主会喂她吃东西的吧? 薛扶凛暼了暼桌上的小糕点,她俯身过去拿起一块轻轻放到宁徊莫嘴边。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宁徊莫不为所动。 薛扶凛又道:“我很喜欢吃。” 宁徊莫目光落在那块糕点上,缓缓低头轻咬了一口。 薛扶凛见他吃了轻笑一声“告诉我,怎么不开心了?” 宁徊莫这才委委屈屈开口道:“原来师父与谁都能轻易结交,当初师父收我为徒是不是也是这般随意便收下的?” 原来是这样。 薛扶凛明了,这是吃醋了?心里不平衡了? 薛扶凛轻“啧”一声,懒懒道:“这车中怎么一股醋味啊?渡生你闻到没有?” 语气带了些调笑。 “哼”宁徊莫轻哼一声,神情更加委屈。 薛扶凛见他当真有些在意,便也不再故意调笑他,她坐直将宁徊莫的脸掰了过来,认真道:“渡生,你听着,当初收你为徒并非随意而为,你是向我敬过茶、行过礼的,收你为徒的当日我便去信向父亲说了此事,收你为徒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徒弟,以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 一字一句敲在宁徊莫的心尖上。 宁徊莫其实一直很没有安全感,薛扶凛自小受众人宠爱,而他不过是一个死了都没人在意的冷宫皇子,他在薛扶凛面前展现的总是与平日不相符合的一面,既是因为薛扶凛对他的特殊,也是因为他想博得薛扶凛的怜惜,这样薛扶凛是不是就会更在意他。 薛扶凛这样直白的话,无异于是给了宁徊莫一颗定心丸,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底气。 她说她只有他这一个徒弟,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这个意思是不是说他是她的唯一。 宁徊莫美滋滋地想着,心中的酸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嗯,渡生知道了。” 薛扶凛真是想不通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处处需要她哄呢,难道不该是他来哄她吗? ”我们到底谁是男人?”薛扶凛低声喃喃道。 为何男人该做的事都让她做了。 “因为阿凛是渡生的全部,阿凛想做什么渡生都会相随,所以渡生会围着阿凛转,会只听阿凛的”宁徊莫声音低低哑哑,在薛扶凛耳边低语,倒弄得薛扶凛耳边痒痒。 薛扶凛轻推了宁徊莫一下,刚想表达不满让他离自己远点,一抬头,便看见宁徊莫那张俊美无比,邪肆魅惑的脸,偏偏他那双含情目还柔情无比的看着她。 薛扶凛脑子里出现四个字。 “秀色可餐” 薛扶凛脑子一热便靠近,轻吻了宁徊莫的侧脸。 一触即离。 宁徊莫被薛扶凛亲过的侧脸感觉酥酥麻麻,他愣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薛扶凛亲完之后也愣在了原地。 天哪,她,做了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把渡生亲了……? 如果这里有戒鞭,薛扶凛或许会想抽自己个十鞭八鞭,她一天天的怎么能如此轻浮,她一个女子,怎么能比男的还孟浪? 渡生都还乖乖的只敢与她坐在一个马车里,手都不敢碰,她怎么就、就亲了呢? 这下真的要对渡生负责了。 薛扶凛欲哭无泪,露出悲痛的神情。 宁徊莫回过神来看到薛扶凛这副神情,心中刚升起的雀跃又沉了下去。 阿凛为何是这幅神情…… 宁徊莫扯过薛扶凛的手,声音低哑道:“阿凛,你要对我负责的……” 宁徊莫的声音此时低低哑哑,听得薛扶凛的心也酥酥麻麻。 薛扶凛鬼使神差地点头应道:“嗯。” 嗯什么嗯啊!你嗯个鬼! 薛扶凛在心中怒吼,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薛扶凛走神的时候,宁徊莫正朝着薛扶凛靠近。 温软的触感从薛扶凛额头处传来,薛扶凛双眼睁大,再次愣住。 宁徊莫亲了她…… “阿凛,如今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你不能再抛下我了,好不好?”宁徊莫目光灼灼盯着薛扶凛,眼中满是期待。 看着宁徊莫期待的眼神,薛扶凛也心神晃荡,低低道:“好。” 下一瞬,薛扶凛一巴掌拍在宁徊莫脸上,不轻不重,“坐回去!” 宁徊莫挨了一巴掌也不觉恼怒,而是轻轻摸了摸脸,嘴角含笑,乖乖与薛扶凛拉开了距离。 “坊主的身份你可知道?”薛扶凛问道。 宁徊莫摇头“没关注过,他从未触碰到我的利益,也没有对我出过手,当时我想着赶紧来赤国找你,便也没心思查这些事。” 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薛扶凛问宁徊莫什么她都说不知道,她都不知道他这离王之位是怎么来的。 “阿凛你不会嫌我没用吧?”宁徊莫小心翼翼问道。 这做派的精髓真是让他拿捏住了。 薛扶凛坦然承认“对。” “我无心皇位,当时只想快点来赤国找你,在淮国这边站稳脚跟、立威后,便无暇关心其他赶忙去了赤国,是以淮国中对我没有威胁或助力的事,我都没有去关注”宁徊莫解释道。 虽然他斗垮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淮王也缠绵病榻、无心理政,淮国基本上是他说了算,但宁徊莫一颗心栽在薛扶凛身上也的确是疏忽了其他,此刻对于薛扶凛的问题什么都无法回答,宁徊莫也感到懊恼。 早知当初便将这些事都调查一遍了。 薛扶凛听了他的说辞也没再说什么,一个连国家命运、王位宝座都不在乎的人,哪还会去特意关注一个赌坊。 “无事,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易容的幕后之人,赌坊的事可容后在查。” “我会尽快派人查到的,阿凛你别担心。” 说服你点点头道:“我没担心,但是你对你们国家的事可上点心吧。” 薛扶凛忽然觉得淮国摊上宁徊莫这个离王真是有些无助,可偏偏那些皇子大臣都不如他,只有他最争气。 宁徊莫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会改进的,下次一定什么消息都知道。” 薛扶凛哼笑一声,宁徊莫在掌握大权成为淮国离王后怕就没做过什么正事了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魏芹沈琼 “舅舅”宁徊莫语调散漫,唤了对面人一声。 “你近日在忙什么,为何久久都没有动作?”那人沉声问道。 “舅舅知我无心皇位又何必逼我?”宁徊莫还是那副散漫姿态随意回道。 那人沉了沉气,轻拍桌面喝道:“我隐忍多年就是为了替你布局铺路,你为何竟如此不争气,你对得起你娘吗?” 听他提到沈庄兰,宁徊莫的神色也难看起来,他沉了神色,冷声问道:“我娘?呵,那你当初为何不救救她?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那人兴许是对于此事也觉得理亏一时没有出声。 良久那人才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果然还是怨我,当年你娘困在皇宫如何能出来?舅舅能做的就是护住你。” 宁徊莫冷嗤一声,“当年的我不知道或许会相信你的说辞,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分明是有力而无心,母亲的生死你根本就不在乎吧。” 这话似是触到了那人的逆鳞,当即用力一拍桌面站了起来,指着宁徊莫骂道:“你怎可如此想我!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是谁扶持你,让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吗?是我,是你舅舅!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地位?!” 宁徊莫却并不在意“对,不过这一切都是你想要的,什么权力王位,我从不感兴趣,若当年你没派人来阻拦我,现在的我怕是自由自在有着另一种人生。” 当年若非他带兵阻拦,宁徊莫和薛扶凛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宁徊莫也不会成为如今的离王。 “当年?”那人冷哼一声“当年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早就死在那了!更何况皇命难违,我奉旨捉拿敌国探子,你不和他搅和在一起又岂会被伤!” 宁徊莫目光阴沉,冷冷地盯着对面之人“沈琼,别以为你当年救了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早便告诉过你,皇位我不要,你若想要那皇位便另寻他法,我不会阻碍你。” 沈琼对宁徊莫的称呼感到震惊“你叫我什么?我是你舅舅!” 宁徊莫撇了撇脸不想看他“说吧,今日来找我,你又想做什么?” 沈琼想到今日来的目的,便也不再计较宁徊莫方才的不敬“你的年纪也到了,该找门亲事了,我看了丞相府家的小姐与你甚为相配,丞相府对你有助力,届时你成为太子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宁徊莫没了耐心“你听不懂我方才的话?” 沈琼顿了顿又道:“丞相府小姐才貌双全、贞良恭顺也倾心于你,哪怕不为皇位,也是门好亲事。” “舅舅想结这门亲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皇位啊?” 沈琼见宁徊莫这幅态度,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些窜了起来“舅舅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何总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宁徊莫抬了抬头道:“那我便再告诉舅舅一次,我,无心皇位,我的妻子也只会是我真心喜爱之人,我的亲事就不劳舅舅操心了。” 沈琼到底是宁徊莫的亲舅舅,沈庄兰的亲哥哥,宁徊莫虽再不喜他的做法,对于他自作主张干涉他的私事的行为再厌烦,终归这也是他母亲唯一的兄哥哥,相比于淮王和他那些兄弟,他唯一的亲人,宁徊莫终归还是对沈琼留有一丝清醒亲情。 “舅舅,如今的局面很好,若舅舅不满意我,可去找大皇子二皇子,辅佐他们登基”宁徊莫冷声道:“舅舅请便吧。” 说完宁徊莫便离开了,徒留下沈琼一人坐在屋中。 宁徊莫离开朔离便也跟着走了。 “主子,大人他……” 宁徊莫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想帮他说情?” 朔离赶紧低下头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担心大人会发现王妃的身份。” 宁徊莫闻言眯了眯眼,眼中透露着些许狠戾,当年就是他带人伤了阿凛,若是让沈琼发现了阿凛的身份怕是不能善了。 “任何想要伤害阿凛的人都该死,当年他伤了阿凛,就算我替他还了,若是往后他再敢伤害阿凛”宁徊莫声音都透着杀意“那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他。” 朔离读懂了宁徊莫的意思赶忙拱手道:“是,属下明白。” 沈琼,就是当年的羽林卫首领魏芹。 当年是他救了渡生,也是他追杀的他们二人,但也是他救了宁徊莫。 所幸当年淮国的人并不知道那个赤国探子身份,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当年的人是薛扶凛。 当年魏芹伤了薛扶凛,就当作渡生替他还了,但往后沈琼要是再想伤害薛扶凛,那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宁徊莫离开后,沈琼独自坐在屋中,他用力将茶杯扔了出去砸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被宁徊莫气得不行。 他真是不知当初救了宁怀莫是对是错! 他的确是当年的魏芹,在那之前他也是沈庄兰的哥哥,沈琼。 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魏芹,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当年他们一家是淮国的富商,他的妹妹沈庄兰还未遇见宁信,他们一家过着幸福的日子。 情窦初开的沈庄兰,在花灯节遇上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宁信,沈庄兰对他一见钟情,后来两人接触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但他们交往的事沈庄兰的父亲和沈琼都不知晓,一直到宁信来他们家门前提亲,他们才知晓此事。 彼时淮国朝政动荡不堪,各位皇子明争暗斗,沈庄兰的父亲并不想让沈庄兰卷入其中,便回绝了宁信的求亲。 但谁知沈庄兰早已与宁信私定了终生,哭着跪着求她的父亲同意此事,更是在祠堂中跪了三日苦苦哀求,最终沈庄兰的父亲还是心软不舍得女儿如此,答应了这门亲事。 后来沈庄兰以黄金万两作为嫁妆,被宁信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二人结做夫妻。 初始二人生活幸福、恩爱甚笃,沈家人都以为宁信是真心疼爱沈庄兰,包括沈庄兰也这么以为,一颗心都扑在了宁信身上,后来宁信告诉沈庄兰,他的那些兄弟想害他,他不得不练军自保,沈庄兰也无条件支持他,将自己的嫁妆全都给了宁信去培养军队,也是因此才有了后来宁信力压其他皇子夺得皇位的局面。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忆往昔 可以说宁信能成功,沈家和沈庄兰是最大的功臣。 宁信登基后,沈家人都以为沈庄兰会被封为皇后,可谁知皇后之位却另有其人。 宁信封了当时的丞相之女为后。 自宁信进宫登基后,沈庄兰便再没有见过他,沈庄兰进不了宫,便只能在宫外静静等候。 但是沈庄兰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宁信来接她,一直到三个月后,传来了陛下封后的消息。 那一刻沈庄兰心灰意冷,都说功成名就后多弃糟糠妻,原先沈庄兰是不信的,没成想,这竟是她的结局。 但沈庄兰虽伤心却不是那般只知依附男子的人,她收拾好行囊打算回到家里去,这样也好,沈庄兰颇有经商天赋,她可以一辈子陪着父亲兄长,帮着他们经商了。 沈家同样也得到了消息,不过这也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毕竟他们是商人,淮国哪能让一个商女做皇后,所以他们得知沈庄兰要回来的消息后,便立马前来邺都接沈庄兰回去了。 但就在要离开的那日,宁信忽然出现,还带了一群将士在身后。 这么多日,沈庄兰终于再见到了宁信,彼时他已经龙袍加身,贵为帝王。 沈家人跪下叩拜,沈庄兰终是不甘心,起身问宁信是否对她只是利用。 沈庄兰不奢求什么皇后之位,她但求一句真话,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与那些高门贵女相比当不得皇后,但只要宁信说了,她可以立马转身离开,再不来邺都。 但宁信并没有回答她,得不到答案的沈庄兰不想再和宁信有一点牵扯,奋力反抗,但最终还是被宁信抓回了宫中。 沈庄兰被抓回宫中后也没有等到宁信的册封,而是被关进了冷宫中,日日遭受磋磨,沈庄兰不甘,既然不爱她,既然是利用她,现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何不放她走? 宁信将沈庄兰抓进来以后便像是忘了她的存在,许久也未曾露面。 后来宁信终于想了起来,踏进冷宫,沈庄兰才终于再见到了他,沈庄兰质问宁信,问他为何要如此对她,为何要欺骗她,为何不放她走? 但她通通没有得到答案,后来日子久了,沈庄兰怀上了宁徊莫,沈庄兰以为自己或许可以出去了,可谁知宁信知道后只说生下来,便再无他言。 一直到有一次,沈庄兰向宁信问了她家人的状况,宁信告诉她沈家早就没了,沈庄兰愣怔在原地,心中对宁信残存的那点侥幸也彻底消散,只余深深的恨意。 在沈庄兰被宁信抓进来的一年后沈家便被宁信派人灭门了,她的父亲早就死了。 自那之后宁信也没有再来过冷宫,沈庄兰浑浑噩噩地活着,但宁徊莫一点点长大,为了她的孩子,她仍是坚强的活着,她不能寻死。 又过了几年,沈庄兰忽然收到了一封信,沈庄兰觉得奇怪,冷宫里怎会有人递信? 打开信封,入目熟悉的字迹,沈庄兰那颗死寂已久的心仿佛再次跳动起来,那是她兄长的字迹,是沈琼的字。 她的兄长还活着。 沈庄兰让沈琼帮忙在外搭建房屋,她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逃离皇宫,,她期待着她的兄长将她救出去。 但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却一直没有等到这一天,甚至,他连兄长的面都没见过,只有几封递进来的信让沈庄兰知道原来她的兄长没有死。 再后来,沈庄兰撑不住了,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沈庄兰丢下宁徊莫永远离开了。 沈庄兰出生时是骄阳明媚的天气,离开时却风雨交加,似乎连老天爷都在为她哀叹这悲惨的一生。 这也是宁徊莫怨恨他的原因,因为他明明有机会救一救沈庄兰,哪怕是来看一看她也好,看她一眼,让她有个念想。 但他没有。 彼时他在做什么呢?沈琼静静地想着。 当时的他满心仇恨,除了初入皇宫时想起来了被关在冷宫里的妹妹,后来…… 后来他好似都将她忘了。 沈琼对此却没有什么后悔的地方,当时他也改头换面刚进宫,又怎能有能力见到沈庄兰,况且宁信多疑,稍有行差踏错他必定会暴露,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沈琼一次都没有去看过沈庄兰,只在沈庄兰告知他宁徊莫悄悄出宫时,他躲在暗处悄悄地看了看,偷偷帮宁徊莫搭了那茅屋。 况且,沈琼心里其实也埋怨着沈庄兰,当年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沈家、父亲,又怎么会死?沈家的一切祸患都是她招来的! 她如今这般……也算是赎罪。 沈琼想着,再等几年,再等几年等他站稳了脚跟便将她救出来,这些年就当是给沈庄兰的教训,当年的沈琼便是这么安慰着自己,放任沈庄兰在宫中自生自灭。 沈琼后悔吗? 沈琼拿起一个新的茶杯,抿了口茶想了想,他后悔吗?后悔没有救自己的妹妹吗? 他不知道。 沈琼想自己当年的处境也很困难,他要复仇,他要在宁信身边潜伏起来,一步一小心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又哪来的多余精力去管沈庄兰,况且这一切不都是她自找的吗?她害了他,害了父亲,害了沈家。 但那是你的妹妹啊,是与你一同长大,你从小便呵护着的妹妹,你竟然就这样看着她死在你眼前吗? 沈琼周身气压低沉,这些年来,这些事一直缠绕在他的脑中,午夜梦回,他常常回到当年的场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来过,让他做出选择。 沈琼想,如今这样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等他扶持宁徊莫登上皇位,这整个淮国便都是他们的,是他们沈家的! 当年他们沈家帮宁信夺得的江山本就该属于他们,他也算是报了仇了! 沈琼这般想着,渐渐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可惜,莫儿太年轻了,还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但没关系,他虽胡闹了些,但只要不出大的过失,走好他为他铺的路,他是不会与他计较的。 宁徊莫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沈琼终于站起身,离开房间。 皇位,只能是莫儿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养育之恩 但沈琼对宁徊莫也有所及忌惮。 当年他将宁徊莫救下后告知了宁徊莫他的身份,但宁徊莫对于他是他舅舅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感到怨恨。 宁徊莫质问他道:“为何你现在才出现,你明明已经有能力救出母亲,为何还要袖手旁观!” 当时沈琼是怎么回答他的? “你母亲是必死的结局,我也救不了她。” 其实沈琼倒也没说谎,等他有能力救出沈庄兰的时候,沈庄兰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出去了也只不过能再多活几年,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宁徊莫身上。 宁徊莫听到他的回答只是恶狠狠地看着他,恨恨道:“母亲向往宫外的自由,哪怕是能在外面多活几年,母亲也会心满意足,你分明就没有打算救母亲!” “从前母亲告诉我她的兄长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兄长,曾经我也以为,我的舅舅虽然不能与我们相见但他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帮助我们,但我今日才明白,你所施舍的那一点所谓的亲情对你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就如同路边的狗儿,你看见了随便扔一块骨头。” 听着宁徊莫的话,沈琼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宁徊莫不懂他的难处,更不懂他的处境,沈琼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要怪他。 “往后我会扶持你,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宁徊莫只想回到薛扶凛身边,他不屑道:“我只想要安稳日子,不想要权力也不想做王爷。” “你不是要成为王爷,你是要成为皇帝。”沈琼抓着宁徊莫的肩认真道。 他要扶持他做皇帝! 宁徊莫却用莫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皇帝?呵,那你自己去做。” 宁徊莫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琼。 他受了重伤暂时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沈琼想来日方长,没有人不会喜欢权力,宁徊莫如今这般说只因为没有尝到权力的滋味。 后来,宁徊莫身体好了些便想要离开这里却被沈琼拦住了。 “舅舅是真心为你好,你别执迷不悟了。” 宁徊莫没说话,只让他让开。 “你不想为你母亲报仇了吗?你母亲为何会被困在宫里,她没告诉过你吧”沈琼幽幽说道。 这句话让宁徊莫顿住了脚步,沈庄兰的确没有对他提过自己被困在宫里的原因,每次宁徊莫问她,她都会敷衍过去,不会回答。 “你的母亲原本是皇帝发妻,而你应当是皇帝的嫡长子,如今却沦为冷宫中无人在意、人人可欺的弃子,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想知道,不想为你母亲报仇吗?”沈琼质问道。 这个世上能影响到宁徊莫的除了薛扶凛便是沈庄兰了。 沈琼还不知道薛扶凛的存在,但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宁徊莫现有的弱点。 宁徊莫捏了捏拳,生身养育之恩,不能不报,他的母亲为何会是这般处境,当年又发生了什么,宁徊莫得知道。 “好,如你所愿。” 沈琼笑了笑道:”这才是舅舅的好侄子。” 可以说,从一开始宁徊莫卷入朝堂就是沈琼在背后推波助澜,宁徊莫虽然意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性,但权力还是远不及亲情以及他想去追随薛扶凛的心。 “大人,那这件事还要去办吗?”有人小心问道。 方才宁徊莫对这亲事的拒绝是显而易见的,但沈琼又与宁徊莫关系匪浅,宁徊莫应当会听取几分他的建议吧。 “照常操办,无需在意离王,我之后自会再找他说。”沈琼冷声道。 宁徊莫身后没有母族支持,他的身侧便必须得有妻族的支持。 这边宁徊莫还不知道沈琼去做了什么事,他便在路上碰到了薛扶凛。 薛扶凛见他脸色不太好,似乎隐有怒容便上前关心道:“你脸色这么差可是生病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令你不开心的事?” 宁徊莫摇摇头,都没有。 “那你是去见了什么人?”薛扶凛再次问道。 这次宁徊莫点了点头“我去见了我的舅舅。” 薛扶凛忽然从宁徊莫嘴里听到“舅舅”二字颇有些惊讶,毕竟先前她听宁徊莫的下属说过宁徊莫有一个舅舅。 “那……”薛扶凛张了张口想继续询问。 “那你舅舅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开心?”薛扶凛直觉此事一定与宁徊莫的舅舅相关。 “他……想让我娶丞相府小姐”宁徊莫低声道:“我说我不愿意。” 薛扶凛噗嗤一笑”原来你是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啊。” 宁徊莫睁大了眼睛看着薛扶凛。 “这难道是一件小事吗?”宁徊莫反问道。 薛扶凛摇摇头“不是,但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你舅舅啊。” 这样他们就不会催促你了。 听到薛扶凛的话,宁徊莫一扫方才的愁绪,眼睛都亮了起来,“那……阿凛你的意思是?” 见宁徊莫领悟了,薛扶凛连忙摆手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可以这么做。” 这也算是默许了吧。 “爹,宁儿还没有来信吗?”薛扶南整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焦急等待薛扶凛的来信。 “你这般着急做甚?你小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能日日给我们写信”四方侯宽和道。 “小妹一人在异国他乡,我就是担心她”薛扶南来来回回地走着,跺着脚“小妹要独自一人面对淮国那么多豺狼虎豹,万一有一次小妹失手,那可怎么办?” 四方侯嫌弃的地了他一下,说道:“你小妹可比你能干,你就盼着你小妹好点吧,真是。” 薛扶南却是不这么认为“我当然希望小妹过得好,但小妹一个人在淮国,我也担心她出了事,而我们却不知道她一个人给扛了下来。” 四方侯叹了口气“等等几日吧,说不定过几日就到了。” 薛扶凛手中的笔放下,拿起方才写完的信纸轻轻吹气晾干墨迹。 也不知是否是心有灵犀,几日后四方侯那边当真收到了薛扶凛传来的书信。 得知消息的薛扶南宽心许多,薛扶凛平平安安的没事就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亲手报仇 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景澜也终于回来了。 “老大,据我探查陛下的确是真的病了,并非作假。” 朔离点了点头“可还探查到其他的消息。” 景澜犹豫道:“陛下手中好像有一本名册。” “名册?”朔离疑惑道。 未曾听过这件事啊。 “也是碰巧,陛下当时一个人在寝殿中,他的床下有一个暗匣,陛下正想将它打开,便有人禀报说大人来了,陛下便急忙躺了回去,我觉得可疑,后面就找机会看了看,发现那暗匣中只有一些”景澜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奇怪“是发簪玉佩之类的东西。” 朔离听了他说也觉得奇怪“这些东西?可有何不同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并且是一些很陈旧的东西,想来是以前的旧物了。” “后面我发现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就在那暗匣中四处摸了摸,碰巧按到一个地方竟发现那暗匣之后还有一层,我将其中东西拿出来,便发现那是一本名册,但当时有人来了我便只能赶紧放回原处,躲了起来,后面便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再次查探。” 景澜将自己查到的事详细说出。 “大人是何时去见陛下的?你可听到大人去见陛下是因为何事?”朔离问道。 景澜算了算时间道:“应在五日前,但他们所说何事我并未听到。” 五日? 那岂不正是大人来见王爷的前一日,想起沈琼对宁徊莫提起的结亲的事,朔离便觉得有些不安。 大人是向陛下也提了此事吗,还是这根本就是陛下的意思? 但朔离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会是陛下,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大人的野心,况且现在还身患重症,怎么可能有闲心去关注王爷的亲事,能简单解决一些政务便已经耗费了陛下所有的精力了。 这也是宁信被宁徊莫怀疑的原因,虽然他不上朝,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虽然现在朝政被沈琼和宁徊莫把持,但当时宁徊莫压根不管淮国的事,已经跑到赤国去找薛扶凛了,而沈琼更是早先便去了别国,应当也没时间去下达攻打赤国还设计围剿薛扶凛的命令。 所以最有可能之人便是宁信了。 朔离将此事告知了宁徊莫,并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属下猜想,陛下一见大人来了便躲着大人,拿床底下的名册会不会就是那些潜伏起来的易容之人的名单。” 宁信现在明面上可用的势力都是被沈琼和宁徊莫或掌控或毁掉的,除了他的飞影卫,他根本没有可用之人,但若他有这样一群地下之人,那他想做什么可就轻松多了。 宁徊莫一时没说话,静静思索着“我这父王难道还真不声不响地养了一批人?” 正巧这时,房门被敲响。 朔离看了宁徊莫一眼,随后向门口走去,何人此时来找王爷? 门被打开,薛扶凛的脸出现在朔离眼前。 “朔离你回来了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家王爷在吗?”薛扶凛看到朔离回来了有些惊讶,前几日他不是还与父兄他们一起的吗。 朔离在看到薛扶凛的一瞬便展露了笑容。 是的,朔离的冷脸已经被薛扶凛融化,现在朔离见到薛扶凛总是面带笑容,宁徊莫都没这待遇。 “属下昨日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薛小姐呢。” 薛扶凛点了点头“哦……你们现在是在谈事情咯,那我先回去等会再来吧。” 薛扶凛转身便想走,但宁徊莫却走了过来将她叫住“阿凛不必走,我们正在谈事情,你也一起来听一听想想下一步该如何。” 薛扶凛听到话不做犹豫坦然地点了点头,转身迈入了房中“嗯,好。” 他们现在在同一战线,她的确应该知道这些消息。 “所以,目前种种线索都指向宁信咯?”薛扶凛听了他们先前及现在的消息问道。 “我先前因为宁信患病在床的原因便没有做出注意他,但派人调查却一直查不到线索,淮国能在我之上行使权力的一个是宁信,另一个便是沈琼”宁徊莫说道。 “比起宁信,你为何不怀疑是沈琼?宁信是真的卧病在床,与他相比,沈琼身体康健,与你关系亲近,要私自下调兵、做手脚这些也更加方便隐蔽吧。” 依照他们所说的消息,薛扶凛更怀疑是沈琼。 “他不会”宁徊莫淡淡地说道。 “为何不会?大权在手,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动摇”薛扶凛觉得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 “我虽然怨沈琼当年没有救我母亲,虽然他有私心觉得是因为我母亲才导致沈家蒙难,但我也知道,他说他当年没能力救母亲选择明哲保身也是真话。” 宁徊莫叹了口气“母亲临终时说她想她的家人,她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沈琼是我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他对我也并不差,我今天的地位也的确少不了他的扶持,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敬他一声舅舅,这么多年过来,他是真心待我。” 说到底,还是因为信任,宁徊莫觉得沈琼不会做这事。 薛扶凛对沈琼却是没有这种亲情羁绊的影响,“他没有伤害你,但这并不排除他私底下没有安插人,没有暗中培养易容之人。” 宁徊莫一时无言,诚然薛扶凛说的是对的,这的确都是他自己对沈琼的信任,但是沈琼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谁也说不准。 “我会去查清楚,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薛扶凛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要你与你舅舅反目成仇,其实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是淮国王爷,帮我其实本就大逆不道了,称一句乱臣贼子也不为过,这件事我也可以自己查,你不必感到为难的。” 宁徊莫听她这么说却是又觉得难受了“阿凛,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说过除了你我不在乎任何人,若真的是沈琼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薛扶凛还是道:“渡生,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清楚,易容、陷害我这些事都是我的仇恨,不是你的,你可以帮我,但你不要加诸在自己身上,除了宁信他们,沈琼就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手脚,也该是我去动手,当然,你也可以阻止我,我不会生气,你别逼自己,好吗?” 宁徊莫目光微动,为什么。 为什么阿凛总要这么好。 “好,我会听阿凛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夺皇位 听他应答,薛扶凛略微松了口气,她只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薛扶凛虽不希望与宁徊莫为敌,但同样也不希望宁徊莫因为自己而感到痛苦。 沈琼,她至今还未见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忽然,薛扶凛想到什么,她斟酌着问道:“渡生,你舅舅是不是很想让你坐上皇位?” 宁徊莫轻“嗯”一声“怎么忽然问这个?” “那你想做皇帝吗?” 一时之间四周一片寂静,许久,宁徊莫才哑哑出声道:“阿凛想让我做皇帝吗?” 薛扶凛道:“我的想法不重要,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想法,选择权交给阿凛。” 薛扶凛定定地看着他“若我说,我想呢?” 宁徊莫蓦地笑出声“那我就做皇帝。” 宁徊莫眼中满是认真,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其实你心里一点也不像做皇帝的吧。” 宁徊莫却笑道:“我的确无意皇位,阿凛为何要我做这皇帝呢?” 薛扶凛想了想说道:“宁信于病榻中挣扎,淮国迟早要迎来新的国君,你那两个兄长皆是草包一个,可以说淮国已经掌握在了你们手中,你登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不足以成为阿凛你向我开口的理由。” “易容之事迟迟找不出幕后之人,并且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宁信,在淮国,明面上没有人可以动他,并且想要越过飞影卫去杀了宁信,绝非易事,所以你不杀他而是去夺皇位,逼着宁信退位再杀了他,应当会方便许多。” 宁信是肯定会死在宁徊莫手里的,他将沈庄兰、沈家还有渡生害得这样惨,宁徊莫不可能让他寿终正寝,不过宁信现在还是皇帝,宁徊莫若想杀了他少不了要费一番功夫,所以成为皇帝之后再报仇,有了权利在手一切都会事半功倍。 “我也更希望你能登上皇位,你一路的颠沛流离担得上这个位置,淮国的百姓也需要一个明正的君主,我也不希望淮赤两国再发生战争,如果你是淮国的皇帝,我相信我们两国能够实现和平”薛扶凛很平淡地说完。 这些年淮国和赤国的百姓饱受战争煎熬,改朝换代后薛扶凛希望两国可以和平相处,如果淮国的国君是宁徊莫那么起码淮国这边的情况能保障,至于赤国……也不成问题,赤国本就不好战。 宁徊莫听完后嘴边噙着浅浅的笑“阿凛心怀百姓、挂念苍生,既然是师父有命,那徒儿自当听从。” 那这皇位便由他来坐一坐吧。 薛扶凛看着他,眼中也噙着笑“赤国那边,不必担心。” 其实赤国那些流言倒也没错,薛家的确是功高震主,也的确是权势滔天,若薛家想要造反或者把持朝政,那他们是真能做到。 譬如现在,薛扶凛觉得如果现在在赤国发号施令的人当真是傅延,那么她会让傅延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权臣,虽说她和傅延关系好,但他将薛家下狱这些可都是真的,当然,薛扶凛心里也有数,这些命令多半也不是傅延发的。 不是傅延发的更好,薛扶凛直接带兵杀回去,让那假扮的人和那诬陷她的周敬安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呼百应,什么叫真正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想到那周敬安,薛扶凛的眼神暗了暗,透露着几分危险,她回去赤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周敬安斩于剑下,这等卑鄙小人也配在她面前蹦跶? 说来也奇怪,她好生生的活着,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周敬安那些人没有追查一下她的生死行踪吗,说她死了就真觉得她死了? 说真的是这样,薛扶凛现在无比的愤怒与憋屈。 她就是被这种蠢猪给下药暗算的?薛扶凛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如果真是这样,薛扶凛想回去给自己两拳,去问问自己为什么不再提高些警惕。 想到这里,薛扶凛又开始疑惑了,对啊,他怎么下的药?她都没怎么与他接触,他上哪来的机会给她下药,饭菜也不可能啊,她的饭菜都是经过医女孟诗寻检查过的,孟诗寻她还是信得过的,当初易容之术还是她告诉她的呢。 孟诗寻…… 薛扶凛在嘴里低低地念着,忽然薛扶凛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宁徊莫,眼神有震惊、有怀疑、有了然又有诧异“孟诗寻是你的人?” 她突然说起此事宁徊莫一是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才道:“她是我的人。” 薛扶凛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让我想想,孟诗寻出现在我眼前已有两年,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了,你想做什么?” 宁徊莫轻笑一声,声音带了点讨好“阿凛……” 薛扶凛轻轻甩开“从实招来。” “我就是知道你上战场担心你的安全,孟诗寻医术很好,她在你身边可以及时帮你治伤,如果有人欺负你了她也可以告诉我,这样我就能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宁徊莫弱弱道。 他自知理亏,硬气不起来。 “你的这点心意我就领了,但你不必让孟姐姐为了我去到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孟姐姐又没有功夫,战场对她来说是很危险的”薛扶凛怜惜地说道。 她不想任何一位女子因为她而受伤。 宁徊莫听了薛扶凛这段话,酸气再度冒了出来,连说话都是酸溜溜的“师父还真是谁都心疼,不像我,只有一个人,兴许是我的师父不关心我吧,没关系的,我很坚强,一点也不伤心。” 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来。 薛扶凛道:“哎哟,这酸味都冒到我这里来了,哪来的醋坛子翻了,朔离赶紧给我弄出去!” 朔离左看看,又看看,谁都得罪不起,心里哀嚎一声:“哎哟,两位大人何苦为难我一个小下属呢,你们在这调情戏弄,最后受伤的只有我!” 于是朔离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决定溜之大吉,跟脚底抹油了似的,留下一句“王爷的酸味”便逃之夭夭了。 薛扶凛颇有兴趣地重复着朔离的话“王爷的酸味?王爷也喜欢吃醋?” 宁徊莫抱臂轻“哼”。 我就是吃醋了,吃醋了,吃醋了!需要你来哄哄哄!你不哄我就好不了,渡生是需要哄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升官掌权 心里却在暗骂朔离这么轻易就背叛他了,回头定要好好敲打一番! 面上却故作生气“是我高估自己了,我先走了。” 薛扶凛歪歪头无奈斜斜笑了下,上前一步随手拉住了宁徊莫的手,接着往后一扯,宁徊莫本也没有想走,就顺势倒退了回去。 薛扶凛搂着宁徊莫的腰,还没来得及环上就被宁徊莫一带被反搂住了。 宁徊莫顺着凳子坐下,薛扶凛便被带坐在了他的腿上。 哇塞,话本子里的场景。 薛扶凛愣愣地想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宁徊莫的脸上。 宁徊莫低着头也没有回避薛扶凛的目光,眼底含笑地看着薛扶凛这幅出神的样子。 忽然,薛扶凛一巴掌轻呼了过去,宁徊莫迅速反应,握住了她的手,随后轻轻地将薛扶凛的手放在了他的侧脸。 轻轻低语“好疼。” 薛扶凛在心中感叹:家里进了个狐狸精,哦不,是快进现在还没进。 薛扶凛也没将手抽出来,只是看着宁徊莫眨了眨眼,打算看他还能搞出什么动静。 宁徊莫一根一根地掰着薛扶凛手指玩,低声道:“阿凛的手真好看,这样的手才能舞出最美的剑招。” 薛扶凛双指并剑舞了舞,“那我教的徒儿继承了我的衣钵了吗?” 宁徊莫挑了挑眉“当然。” “醋味散了吗?”薛扶凛适时问道。 宁徊莫顿了顿,没想到薛扶凛还记着这事,他自己都忘了,但还是嘴硬道:“没有。” 薛扶凛了然地点点头“哦……”随后用力一起身“那太臭了,我不奉陪了。” 宁徊莫这次却没抓住薛扶凛,任由她走了,闹也闹了,该忙正事了。 既然要抢皇位当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懒散。 宁徊莫叹了口气,哎,平静日子过不了了。 但是这是薛扶凛对他袒露的第一个想法,很大胆也很狂妄但是,他很喜欢。 宁徊莫又想,他们往后会成亲的吧…… 他要娶阿凛就得给阿凛最好的聘礼和排面,要这天下独一份,要让阿凛做全天下最风光的新娘子。 宁徊莫不由开始期待起来,要怎么安排呢…… “多谢大人信任”陈丰恭敬道。 “周敬安”点了点头“你很有眼光,跟了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你往后会前途无量的。” “我对大人是心悦诚服,并非其他。” “周敬安”却笑了笑道:“先前,你是对薛扶凛最忠诚的人,如今也是叛变最快的人,陈丰你这种识时务的人才是最适合做官的。” 陈丰也露出一抹略微谄媚的笑容,眼里满是坦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往高处走,我自然也是想做那人伤人的,若为了薛扶凛一个而断送了我的前程”陈丰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呵,凭什么?” “啪啪啪——”鼓掌声轻响起,“周敬安”嘴角含着笑,轻拍了拍自己的手,眼里满是赏识与玩味。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有胆识、有勇气。” 陈丰轻拱了拱手,“还望大人多提携我,我一定会成为大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周敬安”眼神玩味地看着她,片刻后才道:“好啊。” 陈丰满面笑容“多谢大人赏识,下官先退下了。” “周敬安”点了点头。 转身的同时,陈丰满眼笑意散尽,只于深深的厌恶与冷漠。 张绽自那次火烧牢狱之事后便身受重伤,不能再担任职位,便一直在家中休养,张绽手中的兵权也落到了陈丰手中。 好在二人曾经都隶属于薛扶凛麾下,对于这些将士都很是熟悉,所以陈丰很快就接手了这些将士,这些将士对他也并没有什么不满,似乎所有人都将薛扶凛遗忘了。 “周敬安”忽又觉得合理,人不就是这样吗,最重要的只有自己的利益,薛扶凛倒了他们也就会因为曾经的情意有那一时在意,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会重归现实,正视自己的处境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周敬安”自诩很懂得人性,他对于自己的猜测也深信不疑。 如今陈丰可以说是掌握了至少小一半的兵权,不是他要将兵权交到陈丰手中,而是“周敬安”也没办法,他是顶替的人不是真正的周敬安,对于排兵布阵、调兵遣将并不是那么老练,他擅长的是玩弄人心,他自认已经拿捏了陈丰,所以他才给了他兵权。 蒙祯、马桥正、齐奉等人皆是属于薛扶凛一派,不会听命于他,尽管他已经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但这么多年他们也不是在军营里白待的,到底还是有些底蕴在,至于薛家他为何如此放心,那当然是因为薛家人全死了,就算所有人都站他们那边也没用。 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啊。 “周敬安”笑出声,终于死了,若不是他们,当年他家人又怎么会死,他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本该与家人幸福一生的。 “周敬安”长舒了口气,但到底是他赢了,是他报了仇。 爹、娘,孩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将军,现在就是这样,陈将军又升官了,那个周敬安应当是将他当成了心腹,他手上的兵权不少”真安禀报道。 如今张绽没有去任职消息没有那么灵通,这都是他四处打探来的消息。 张绽点了点头“他倒是混得越来越好了。” 真安有些愤愤道:“将军您要是没伤着肯定会比他更好的!” 张绽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真安向四周瞧了瞧,随后悄声道:“将军,你伤都好了,为何还要瞒着外面的人,何不趁此机会去和陈丰抢兵权,这样也更能帮助玉容将军啊。” 真安没那么多心眼子,他即便知道了薛扶凛没死,也知道了张绽有自己的打算,但他还是不太理解。 他隐约猜到或许自家将军是想帮助玉容将军的,但有了兵权不是才能更好行动吗? 而且他就是看不惯陈丰,明明他们将军才更加有能力,才更能胜任。 张绽知道了真安的想法只无奈笑了笑,他倒也没那么厉害。 到底是自己带回来养大的,张绽也没打破真安的幻想,只让他闭闭嘴打扰到他休息了。 真安听到张绽说自己打扰到他,也不再多言,自觉跑下去收拾其他事物了。 将军不说,他就不准多言,以免惹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进宫 张绽虽无事可做但还是分析着如今的局势。 薛扶凛失踪至今已半年有余,淮赤两国目前暂无动作,不过这也只是明面上,暗流涌动都掩藏在黑暗中。 张绽不知道薛扶凛此刻是如何想他的,他也不敢去找她。 张绽吐了口气,当时他看到沈闲林来找他他便有猜测了。 本来那夜过后他应当会被调走的,但为了等那个机会,张绽便自请留守牢狱。 如今牢狱出了事,他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任务,若没发生那场大火“周敬安”怕是不会放过他。 思及此,张绽从床上坐起来走向桌案研磨写字。 没有一点重伤的痕迹。 “朔离,今日我们进宫”宁徊莫淡声道。 “是”朔离冷声应下,随即道:“王爷为何要此时进宫?” 宁徊莫瞥了他一眼“朔离,你真是越来越蠢了。” 朔离被这么一说懵了一瞬,他怎么就蠢了。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宁徊莫再次嫌弃道:“为何从赤国回来后你变得都不像你了?” 什么鬼?朔离脑中一万个问号。 他怎么就变得不像他了? 片刻后,,朔离好像悟了。 不就是觉得他变开朗了吗,朔离心想那当然是被王妃所感化,待在王妃身边没有人会不开朗的,王妃就是最好的人! 见朔离一脸痴迷样,宁徊莫用力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眼睛,算了。 “当然是去和老皇帝聊一聊,问问他愿不愿意退个位让个贤。” 宁徊莫这云淡风轻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他是要出去春游呢。 “要是陛下不愿,我们是不是要直接造反?”朔离言语中有些小兴奋。 宁徊莫咂了咂嘴“朔离,你好粗俗。” 朔离:“???” “我们那是善意出手,让一切回到它该回的位置。” 朔离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冠冕堂皇、虚伪! 宁徊莫似是看出了朔离心中所想,轻轻地“嗯?”了一声。 朔离立马摆正姿态,“好的王爷!” 但朔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宁徊莫这个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吧,都不筹谋策划一下就直接逼宫吗,后世史书记载还不知道会怎么写呢。 但他转念一想,淮国其实由他们掌控也差不多了,要造个反也不是什么难事,成功是板上钉钉的事,好像也的确不用想那么多,只管去做就是了。 入宫后,宁徊莫看到躺在床上的宁信虚虚行了一礼便自顾自坐下了。 “陛下现在身体怎么样啊?”宁徊莫散漫的声音传来。 半昏半醒间的宁信听到声音悠悠转醒,眼珠子缓慢转动到了宁徊莫那边。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你……你来干什么?” 宁徊莫轻“啧”一声,“儿子关心老子你还不领情。” 宁信本来身体就不好,听到宁徊莫这句话更是被气得连连咳嗽,挣扎着要坐起来。 宁徊莫见他起身都这么困难,有些看不过眼使了个眼色,让朔离去把他扶起来。 朔离令命上前想要把宁信扶起,却被他用力推开“别碰朕!” 朔离一时不察被他推了一下也仅仅只是倒退了几步。 不让他扶那他就退到后面站着呗。 朔离乖觉站到宁徊莫身后不发一言。 “哟,父皇还有力气啊,看来还没病入膏肓嘛。” 宁徊莫此话一出,便是想要把宁信气死,这样还省得他动兵了。 宁信被气得满脸通红“你……你这个逆子!” “我是逆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倒是你自己才不争气,还没等到我谋逆你就撑不住了”宁徊莫对宁信没什么所谓的君尊臣卑,他想杀了他还来不及,说话自然也不会尊敬。 宁信瞳孔放大,怒目而视“你给我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我说你怎么这么天真啊我的父皇,好歹你还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现在淮国是谁做主你还看不出来?”宁徊莫顿了顿又了然道:“哦,你是想等你那两个儿子来救你吧?” “不过他们两个早就废了,你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我,你说是不是?”宁徊莫现在说的这些都是废话,他也不觉得耽误时间,他就是故意想气一气宁信。 反正坐不坐这皇位也不过是他想不想这么一件简单的事。 “你把他们怎么了?” 宁徊莫哼笑一声道:“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他们呢?”随后他眉眼低下,自嘲道:”你怕不是忘了,谁才该是你的嫡子。” 宁信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你别伤害他们,你与你娘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年……” 宁徊莫见他要翻旧账及时抬手制止道:“诶,别提当年,大可不必。” 宁信看着他目光幽幽“莫儿……是爹对不起你……” 宁徊莫冷了冷神色“别叫我名字,我可没的爹,你的儿子只有那两位,我算哪门子的儿子,这些父子虚情你还是对着那两个蠢货去演吧。” 宁信沉了沉声“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宁徊莫见他还算识趣“这皇位你坐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换人坐坐了。” 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个不重要的物什。 朔离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虽然宁信病了、老了,但到底他现在还是皇上,宁徊莫敢这样说话,真的是狂妄,完全没有将宁信放在眼里了。 宁信听到宁徊莫的话后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开口道:“理由,为什么?” “没有理由,就是想坐着玩玩。” 宁信似又是被他的话气着了,咳了两声怒道:“宁徊莫你别太狂妄!我现在还没有退位!我现在还是淮国的君主,你该这样和我说话你是不是活腻了!” 宁徊莫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扫视了宁信一眼“你要不要再好好斟酌一下你的措辞,想一想你到底该以什么态度和我说话,我可不是我娘,会任你拿捏。” 听到沈庄兰,宁信又静默了下去,“兰儿……”他叹了口气,随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来找我。” “三日?太久了”这不就一句话的事,还要他等三日,宁徊莫半日都不想等。 “宁徊莫!”宁信怒喝一声。 宁徊莫静了静,随后转身,算了,这几日可以陪陪阿凛,也不错。 第一百三十章 召回 “薛小姐,有人来了”一位侍婢禀告道。 薛扶凛正在提笔作画,以为是朔离他们头也不抬随意道:“嗯,让他们进来吧。” “是”侍婢福了福身退下唤人。 房门再次被推开,轻灵的脚步声传来缓缓停住。 “玉容”一道清浅含笑的声音传来。 薛扶凛一顿,纸上被泅出一团墨迹,她抬眼看去“诗寻姐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孟诗寻薛扶凛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欣喜,上次殇雁谷便是她们二人最后一面。 “你向王爷问起我,王爷当然得赶紧把我给召回来”孟诗寻语气挪揄道。 “诗寻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倒是你”薛扶凛抱住手哼了一声“你一直是宁徊莫的人,潜伏在我身边目的才不单纯!” 薛扶凛当然没有怀疑孟诗寻,不过是故作生气罢了。 孟诗寻上前两步拉住薛扶凛“我的好玉容,我这也是受王爷威胁迫不得已,留在你身边也只是为了保护你,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薛扶凛向来吃软不吃硬,孟诗寻可是拿捏的死死的,她这么一说薛扶凛就松了口。 薛扶凛努努嘴勉强道:“好吧,看在你是为了保护我的份上这一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但往后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保证不会了,就算王爷胁迫我,我也定是不会屈服的,到时你可要为我做主”孟诗寻当然知道现在谁才是主子,宁徊莫听薛扶凛的现在离王府还有谁不知道,薛扶凛才是真正的主子。 薛扶凛被孟诗寻说得微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她侧过身去撇开孟诗寻的手微恼道:“哎呀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啊。” “我可没有胡言乱语,整个离王府还有谁……” 孟诗寻话还没说完便被薛扶凛捂住了嘴“孟诗寻你这一趟回来怎么也变了?” “我变什么了?这还不是因为你,一声不吭就失踪了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要不是收到王爷的消息,我怕是便要对那‘周敬安’暗下杀手替你报仇了,如今回来看到你还好好的,我能不激动吗。” 薛扶凛笑了笑“那件事实属意外,我也没有预料到。” 其实薛扶凛当时是做好了以身赴死回不来的准备,而事实也是如此,若来的不是宁徊莫而是别的淮国将领,那她今日恐怕便不会站在这里了。 “当日我进殇雁谷不知为何中了药,诗寻姐姐我的饮食一向是由你来负责,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薛扶凛想起当时她浑身无力的样子,这件事宁徊莫也没有给她答案。 孟诗寻蹙了蹙眉,严肃道:“这件事王爷先前已经与我说过了,你的饮食我都是亲自检查过的,绝对不会出问题,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怕是有线索也已经被清除了。” 薛扶凛叹了叹气“既然不是饮食那便是衣物、熏香或者是别人身上携带的诱发物,但左不过都是‘周敬安’下的手,届时我将他抓来审问一番便知。” 提及”周敬安”孟诗寻脸色也有些难看。 薛扶凛注意到她的神色问道:“诗寻姐姐为何是这副神色?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那‘周敬安’为难你了?” 军中人都知道孟诗寻这个医女是专门照顾薛扶凛的,是以薛扶凛出了事孟诗寻有可能会被“周敬安”刁难。 孟诗寻嘴角扯了扯“倒也算不上,不过那人狂妄自大、下贱低劣,倒是你抓了他一定别将他轻易杀了,将他留给我。” 薛扶凛追问道:“可是他对你做什么了?你别瞒着我。” “他没对我做什么,就是你走之后他不是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吗,他是唯一一个在殇雁谷内的人,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换了芯子,为了早点知道你的消息,我就主动去替他医治,谁知他醒后便是指认你。” 说起来这事孟诗寻便生气,她竟然还亲手把那人渣给救回来了,“他醒了特别是陛下将皇后娘娘遣去慈安寺之后便在军中称王称霸,但我还是军中医女为了不暴露身份便只能继续去替他医治,一次他想起来我与你亲近便笼络我想让我跟了他”孟诗寻冷”哼”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敢对我说这话,要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早就一碗毒药送他上黄泉了。” 见孟诗寻这破口大骂的样子,薛扶凛在心里给“周敬安”默默又记了一笔,敢欺负她的人还敢挖她墙角,日后她回去定要找他还回来。 “那你这些日子都待在军营里吗?” 孟诗寻点点头“在军营里才能知道更多消息,所以我没有回去。” “那你给我说说。” 不用薛扶凛开口,孟诗寻今日本来也打算来说此事。 “你走之后军中大地分成了两派,一派就是以齐奉、马桥正和蒙祯为首的维护相信你的人,蒙将军为了你可是与‘周敬安’唇枪舌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呢,另一派当然就是以‘周敬安’为首以及那堆墙头草挖苦你的人。” 薛扶凛默默在心中记下蒙祯的名字,除了那次殇雁谷,在此之前薛扶凛和蒙祯根本没有交集,没想到他竟会相信她并且当面与“周敬安”作对,据她所知,现在赤国朝堂风向明显是偏向“周敬安”那一边的,还有齐奉也是。 他知道当初的真相,应当能够猜到吧。 “文臣中沈尚书、新科前三甲还有一些其他的大臣也都是相信你的,他们所有人曾聚在一起商讨过,现在却毫无动作,你是派人去提示过他们了吧?” 薛扶凛点了点头“我父亲应当提示过沈伯伯,有他在不成问题。” “还有一事,我说了你别伤心”孟诗寻小心道。 薛扶凛见她一脸严肃,有些好笑“你说,我不会伤心的,还有什么事我没经历过。” “我记得你在军中最信任陈丰和张绽,那次牢狱之火后张绽受了重伤至今在家中休养,但陈丰……” “陈丰怎么了?”薛扶凛问道。 “陈丰第一个叛变,他投靠了‘周敬安’现在深受‘周敬安’器重,一路高升已经掌了一部分兵权了。” 孟诗寻本担心薛扶凛听后会受打击,毕竟她之前那么器重这两人,不说张绽如何,至少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但陈丰……属实是忘恩负义了,薛扶凛对他这么好,他竟然毫不犹豫就将薛扶凛出卖了。 “我还当有何事,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我于他们已是死人,他们转头‘周敬安’麾下本就该是正常人的选择,若是死磕着我反倒不像他了。” 孟诗寻看着薛扶凛只当她是嘴硬,“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们会陪着你把一切都夺回来。” 薛扶凛轻轻点了点头“嗯。”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行事作风 “别光说我,你现在做什么打算,是不回赤国了吗?” 孟诗寻道:“我本就不是赤国人,但我跟着你走,到时你回赤国我也是会陪着你一同回去的。” 薛扶凛滞了滞“诗寻姐姐你是如何成为渡生的手下的?” “嗯……”孟诗寻背着手走过薛扶凛,声音悠悠道:“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我本是淮国药师的女儿,我自幼便跟着我爹学习医术、行走江湖,我爹医者仁心,在他眼中无论是善是恶都是一条人命,行医向来不分善恶,但有一次他救了一个身患重伤的杀手,后来那杀手治好伤便离开了,他的仇家不能对他如何,便将一切过错算在了我爹身上,我爹一介医者如何能躲过重重追杀,最后我爹将我藏起来只身引开了那些追杀他的人。 我凭借着我爹教我的医术行走于世间,一边谋生一边也在打探着当年追杀我爹的人的身份。” 孟诗寻笑了笑“后面的事情就很俗套了,我遇上了受伤的宁徊莫并且救了他,他了解到我的身世后决定报恩帮我杀了当年害死我爹的人,我自觉自己对他的那点救命之恩不足以抵消他帮我报的杀父之仇,所以便留在他手下帮他做事,后来他渐渐强大,人手也越来越多,我便被他派来了保护你。” “淮国药师……”薛扶凛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恍然大悟“诗寻姐姐你爹是孟非?!” 孟诗寻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她许久没有听过父亲的名字了。 她眉眼弯弯道:“对,他是我的父亲。” 薛扶凛急忙向孟诗寻作了一揖。 孟诗寻吃惊急忙抬手挡住“你这是做什么?” “诗寻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娘年轻时外出曾遇到过意外,但幸得药师孟非相救,后来我娘也多次向我提及,说自己若能再见药师一面一定要再次向他道谢,只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药师的消息,今日得知诗寻姐姐竟是药师的女儿,我自当替母道谢。” “还有此事?我父亲竟从未与我说过,但我记得父亲早年虽四处游历但未曾去过赤国,与侯夫人是如何相遇?” 提及此事薛扶凛浅浅笑了笑“我娘年轻时与我一样都爱四处跑,当时她偷偷跑出了赤国,至于跑到了哪里我却是不记得了。” “原来你是随了侯夫人。” 薛扶凛急忙摇头“那可不是,我们薛家的人都有一颗行走江湖的心,我的嫂嫂林淳月你知道吧?” 孟诗寻点了点头,当然知道。 大家闺秀、端庄有礼。 薛扶凛似是知道孟诗寻心里在想什么,一副了然的表情,曾经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嫂嫂看着是大家闺秀,其实也有一颗游历天下,逍遥自在的心呢。” 孟诗寻笑道:“我竟是没看出来,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薛扶凛爽朗地笑着点点头玩笑道:“我们薛家人天性如此!” “什么天性如此啊?” 宁徊莫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随着话落他身形也出现在薛扶凛和孟诗寻面前。 看到宁徊莫来了,孟诗寻带笑地看了薛扶凛一眼,自觉往后退了退。 注意到孟诗寻的小动作宁徊莫眼里笑意加深,自觉往薛扶凛身边挤了去。 “你怎么来了,不去安排事情吗?”薛扶凛问道。 安排的事情当然是夺皇位。 薛扶凛想的很简单,如今的事情是因淮国而起,他们与其在这里查来查去还不如让宁徊莫成为淮国真正地掌权人,如今他的权利虽大,但到底有所顾忌不能在明面上动用,若他成了淮国的君主,那么便省事多了,就算幕后主使真的是宁信,宁徊莫夺了权也无需在顾及他。 说实话,薛扶凛自认自己更擅长于武力,对于这些阴谋阳谋她真的是有心无力,所以还是让宁徊莫来解决吧,等宁徊莫这边事了,她就可以返回赤国收拾赤国的事,淮国的人当然留给淮君处置。 但时间紧急,赤国那边等不了太久,所以宁徊莫的事必须要尽快解决。 “我才一来阿凛就要赶我吗?我只是想见见你。” 一旁的孟诗寻瞪大了眼,她转过头看朔离,发现朔离面无表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知道宁徊莫听薛扶凛的,但他们的相处方式竟然是这样的吗?!!! 薛扶凛有些没眼看,掐了宁徊莫一下忍耐道:“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阿凛你别气。” 薛扶凛深呼吸,面带微笑道:“那回答我的问题,安排得如何了?你知道此事刻不容缓。” “我已经着手去办了,刚从宫里回来呢。” 薛扶凛点点头,她就知道宁徊莫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你怎么做的,后续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出面吗?” 宁徊莫浅笑道:“不用你出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你可以暗中查一下兰花印记那些事。” 薛扶凛撇了嘴,呵,兰花印记。 他都查不出来,还让她去查,这又不是在赤国,她一没人手,二不熟悉,她上哪去查? 薛扶凛假笑了下,抬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啊此事我去查,你今天做了什么啊?” 查就查,还没她薛扶凛查不出来的事! “我进宫去找我父皇禅位了。” “噗——!咳咳咳……”薛扶凛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被宁徊莫的话震惊得喷了出来。 宁徊莫和孟诗寻急忙去给她拍背,朔离则躲在后面偷笑,看吧,他就说他们王爷这事很离谱,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王妃失态。 好半天薛扶凛才顺过了气,她不可置信道:“这就是你的办法?直接去给宁信说让他退位?他要是不同意,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直接逼宫了?!” 亏她刚才还夸他靠谱,她现在收回那句话!这也太草率了吧,她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没想到宁徊莫却是颇为开心地应了声“阿凛与我真是心有灵犀,我就是这么想的。” 薛扶凛一口老血吐出,她的老天奶啊! 朔离心想:“要不说王爷和王妃是一对呢,真是绝配!” 孟诗寻心中震惊:“这是她认识的宁徊莫吗,这行事作风,他是不是得病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铲除隐患 “不是,这就是你给我说的办好了?你就不怕你前脚从宫里出来后脚宁信就派人来抄家?”薛扶凛真的震惊了,之前的传闻都怎么说来着? 哦对,淮国离王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薛扶凛想想这些话再想想宁徊莫做的事,她发出疑问:这是同一个人吗? 薛扶凛将宁徊莫推开,跑到朔离身边,将朔离拉住,悄悄问道:“你们家王爷行事作风一直如此?不是说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吗?” 朔离被宁徊莫冷冷的视线盯着,还要回答薛扶凛的问题,他额角直冒冷汗。 王爷这不是没变化吗,他只是对王妃好而已。 “呵呵,薛小姐,王爷的心思不是我能揣摩的……” 这句话说完,朔离便接收到了薛扶凛鄙夷的目光。 无能! 朔离大哭,王妃不是这样的,在你看不见的背后我默默背负了太多!比如现在,宁徊莫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大卸八块! 察觉到朔离向后看的视线,薛扶凛也转头朝宁徊莫看去。 委委屈屈的眼神,做什么啊这是,她没凶他吧。 薛扶凛想着自己方才的表现好像确实不太好,便向宁徊莫走了过去“好了好了,我相信你的安排,那你进宫之后宁信怎么个态度?” 朔离心中委屈无比,所有的苦只能他一人独自咽下。 孟诗寻惊掉了下巴,一秒变脸,玩的真溜啊! 随后孟诗寻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朔离,真是不容易啊! “他还能怎么办,让我三日后进宫告诉我结果”宁徊莫轻飘飘地陈述道。 薛扶凛更加疑惑,淮国人是不是都有点问题啊,这是一句话能说的事吗?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啊,把皇位弄得跟个玩具一样,你想要了就送给你,很随意啊。 忽然,薛扶凛似乎想到了什么,悄咪咪地将宁徊莫拉近道:“渡生,你老实告诉我,宁信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不然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宁信怎么还能忍住不杀他的? 宁徊莫仍在表演“怎么可能会有把柄,难道就不能是我势力强大,他自知不能奈何我,向我屈服了吗?” 薛扶凛不语,只意味深沉地看着宁徊莫。 “那我们便等三日后吧,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没准他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反咬你一口。” “嗯嗯,我知道的”宁徊莫乖巧应道。 活脱脱一个听话好少年。 众人离开后,薛扶凛再次沉思起来。 为何她觉得这宁信对宁徊莫这么纵容呢?哪怕宁徊莫势力再大,他也不能嚣张至此吧,更何况宁徊莫连个人都查不出来,可见他的势力也没大到能在淮国随心行事的地步。 那这到底是为何?自古以来也有不少权臣,他也没听说过有人直接去找皇帝要皇位的啊。 真是怪哉怪哉! 但既然宁徊莫这么有自信,薛扶凛便不多做想法,只等着三日后的结果便是。 是真是假,待那一日便可得知。 “王爷,属下也很好奇,王爷继位之后会如何处置陛下呢?”二人走在回去的小路上,朔离还是忍不住问道。 现在看来宁信对宁徊莫的态度可以说得上令人震惊了,宁徊莫回来后宁信居然也毫无动作,似乎三日时间真的是他拿来思考的,既然如此,那宁徊莫又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呢?毕竟宁信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 宁徊莫眼神嘲弄,吐出的话却是残忍“杀了。” 笑话,狐狸掉几滴眼泪还真把它当兔子了?以为这样他就可以放过他了,那他和他娘这么多年受过的苦算什么?他娘的命怎么算? 想放过他,没那么容易。 直接把他杀了,已经是宁徊莫对他最大的宽容了。 朔离静了静声。 王爷果然还是那个王爷。 “我听说你进宫了,你去做什么了?”沈琼问道。 “舅舅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昨日才去你今日便上门来盘问我了?” 听到宁徊莫的话沈琼微微蹙了蹙眉,但没说什么“我这是关心你。” 宁徊莫向后仰了仰身子,把手搭在椅子旁随意道:“没做什么,就是想让那人把皇位让出来给我坐坐。” 沈琼双眼一亮“你此话当真?” 宁徊莫微抬起头,斜斜看着沈琼等待他的下文“嗯?”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继位吗,我先前怎么劝你都没用,如今怎么想通了,还直接跑去宫里也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沈琼声音有些急切有些激动,仿佛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宁徊莫凝视着沈琼的眼睛,良久才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通了,这皇位我不坐又有什么人有资格坐?这本来就是他亏欠我们母子的,难道舅舅不开心吗?” 沈琼却收敛了姿态“并非如此,你能想通我很欣慰,我只是觉得你应当提前与我商量一下再行事,你这样太鲁莽了。” “哦……那现在舅舅知道了也不算晚。” “总算也没白费我的功夫……”沈琼低声呢喃道。 宁徊莫只见他低低念着什么却听不清,“什么?” 沈琼当即抬起头来,满脸笑容“没什么,那我也回去准备准备,你有心继位那我定是要助你的,不能叫你有任何软肋!” 宁徊莫不在意地笑了笑“舅舅还真是会说笑,我能有什么软肋?你还是别做无用功了,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沈琼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背着身淡淡道:“那也要防备着,你没注意到的事情我当然要替你完善周全。” 说完沈琼便向门外走去,在踏出门槛时他又顿了顿提醒道:“那老狐狸你也不能松懈,在尘埃落定前要时刻防备着。” 宁徊莫没应声,他还是那个懒散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沈琼以为他是在想对策,便也没再说话,径自踏出房门离开了。 有些隐患他要替他解决了,以免被别人抓住把柄。 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宁徊莫继位的事情他都得帮他除掉。 朝中虽然已经被他们把持,但私下里那两个废物也还是有拉帮结派的,虽然翻不起什么大浪,但看着也碍眼,还是消失的好。 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沈琼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离王府门前。 薛扶凛回到院中,止不住地在脑中反复回想着方才见到的人。 刚刚那人就是渡生提到的舅舅沈琼吗? 为何她觉得他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孤寂 薛扶凛本是想来找宁徊莫,却看到屋门紧闭想来应当是屋中有客来访,能让宁徊莫亲自接待的也就只有他那个舅舅沈琼了,但她对沈琼仍抱有怀疑所以她就躲在了一旁等着那人离开。 没等一会儿沈琼便出来了,他匆匆离去走得极快,薛扶凛只来得及看清他的侧脸。 薛扶凛脑中似有什么飞快闪过,但她却没来得及抓住它的尾巴。 “王爷,大皇子和二皇子死了”朔离冷冷禀告道。 “死了?”宁徊莫诧异出声,但语气中却并没什么惊讶之感。 “下手还挺快”宁徊莫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做的,虎毒不食子,宁信无论如何也不会杀自己的儿子,沈琼自不可能让那两人活着。 如今他要皇位,那两个废物存不存在也不重要了,哪怕沈琼不出手,宁徊莫也不会让他们活着,就让他们先去下面给他们的父皇探探路吧。 这下更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先前还有些没眼色的私下偷偷站队大皇子和二皇子,妄图把宁徊莫赶下台,如今这两人都死了,虽然满朝文武心中都清楚这事是谁做的,但他们能奈他何? 薛扶凛得知这个消息时,只能感叹淮国人的行事手段的确与他们那边不同,但在绝对的权势压力面前,这么做好像也挺不错的,能省不少麻烦呢…… 三日之期很快便至,这期间宁信没有派人来问过一次话,只是草草地将两人下葬便处理了,本来还有一两个大臣打算以这件事来弹劾宁徊莫,没承想宁信竟轻轻带过,压根没掀起什么风浪,这下安分的不安分的都安分了。 宁信就只有三个儿子,他的身体也撑不住了,立储是早晚的事,如今死了两个儿子宁信却没有任何声响,储君的位置是给谁留着的,众人都心知肚明,也不再筹谋什么,淮国如今的局面可谓是十分糟糕,宁信重病,现在早日确立新的君主重振朝纲,无疑是最重要的,不然他们迟早会被赤国吞并。 不过这也多亏了赤国薛家搞出来的事,现在赤国内政也是一团乱麻,这也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 “马车备好了,王爷可以出发了。” 宁徊莫将搭在桌子上的脚放下来,长身玉立,懒洋洋应了一声“走吧。” 宁徊莫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所有宫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好声好气地供着,谁都知道宁徊莫过不了多久就会是未来淮国的君主。 如今天气回暖,众人已经换上了轻薄些的衣裳,一如当年渡生回宫时,但不同的是,那个瘦弱可欺、无人在意,人人皆可来踩上一脚的少年如今已是气宇非凡,权势滔天,无人敢欺辱的淮国离王。 更是将来的淮国帝王。 推门入殿,宁徊莫目视前方直直往里走去,忽然宁徊莫勾唇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之人。 往日都卧病在床的宁信今日竟然坐了起来,在这里等着他。 “父皇考虑好了?” “是你动的手吗?”宁信没有回答,反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有什么区别吗,左不过他们都死了,宁徊莫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无趣。 “渡生……”宁信低低开口。 宁徊莫瞳孔一缩当即暴怒“你给我闭嘴!谁准你这么叫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宁徊莫,他只是渡生,是沈庄兰的渡生,是薛扶凛的渡生。 “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他的,他就去杀了谁! 宁信低低笑出声,声音里却藏着些苦涩“没有人告诉我,从你拥有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所以我没有为你取名。” 宁信苍老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紧紧地盯着宁徊莫“这些年你受苦了。” 宁徊莫眉心紧紧皱着,不明白宁信这是在唱哪一出,声音满是不耐烦:“不必在这跟我装,诏书玉玺拿出来,别逼我动手。” “你果然是我最出色的孩子,我这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问,到头来这皇位还是属于你的。” 宁信仍在扯着这些不知所云的话,宁徊莫也冷静下来冷冷地等着他的后话。 “我这人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唯独除了兰儿和你……” 宁徊莫嗤笑一声,眼神嘲弄满是鄙夷“你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宁信对他们母子、对沈家的亏欠,宁徊莫将他扒皮抽筋都不为过,众人都知这是他的逆鳞,宁信还有胆子在这里说。 “我被权力迷了眼,曾以为我拥有了一切便也不在意失去什么,但这天命之路越走越远,站至权力的巅峰才知孤寂的滋味,当我回身找寻时一切都已被埋藏,那时我才知兰儿对我的可贵。” 宁徊莫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垂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隐有些颤抖。 “帝王怎可有软肋?我想抹杀掉你们的一切存在,但到底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不忍杀你只能放你自生自灭,兰儿当年悄悄为你做饭,她如何能避开重重宫人?” “但今日的局面也证实,当初或许我不该留你性命,帝王一旦动了情便会万劫不复。” 宁徊莫只觉讽刺“我们母子这么多年受得苦,你对沈家做的事就这么被你轻飘飘带过?在你眼中这些不过是你人生中的过眼云烟,宁信,你从来都不爱任何人,你爱的只不过是你的权力。 你后悔、你自怨,是因为现在权力在我手中,今日的你若还是二十年前的气焰,那么此刻站着的人便不是我而是你了吧。” 宁信闭了闭眼疲惫道:“你拥有了至尊的权力也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我把皇位给你,你自己去领略。” 宁徊莫无情地转过身向外走去,不再去看身后那老态龙钟的帝王,冷冷道:“弱者才会被权力所支配,而我,永远不会。” 权力?宁徊莫在心中嗤笑。 拥有了世间最重要的宝贝,权力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这辈子都不会成为这样的人,权力是世上最好的东西,那就该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最好的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赐婚 宁徊莫一身冷意走出殿门。 朔离便猜到这次谈话恐怕不愉悦,自与王妃一起后宁徊莫已经许没这般生气了。 但这个消息十分严重他不得不说,朔离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去开口道:“王爷……” 宁徊莫眉眼冷戾,眼神扫了过去冷声道:“何事?” “方才陛下身边的林公公颁布了传位诏书,如今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以,发生何事了?”若是好事朔离肯定不会是这幅态度。 朔离不停为等会要说的话做着心里准备,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与传位诏书一同的是为您与丞相府小姐的赐婚圣旨”末了朔离又悄悄补了句“现下应该众人都已知晓了……” “砰——!”一棵桃树轰然倒下,被剑风扫落的树叶缓缓落于尘土。 宁徊莫一把丢下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转身向宁信的寝殿走去。 他怎么敢? 方走到门口,便有一排飞影卫站在门口拦截。 “殿下,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飞影卫往常都是隐于暗处,只在宁信濒临生死时才会出手相护。 如今这是连飞影卫都搬出来了,刚才那一番话就是为了拖住他是吧。 “你们以为能拦得住我?让开!”宁徊莫冷声开口。 “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属下,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们识趣点就该知道如今的淮国该是谁的天下。” 狂妄! 为首的人还是不动,这就是宁信最后的底牌。 飞影卫只忠于他。 死到临头了,还是想算计他、掌控他是吗? 宁徊莫握了握紧手中的剑,神色狠戾,瞬间持剑攻去“那我就废了你的底牌,让你认清楚现实!” 宁徊莫动手朔离紧随其后也加入打斗。 刀光剑影、剑光纷飞,在场的都是高手,宁徊莫与朔离也并不能短时间便结束战局。 宁徊莫招招直取要害,手中的剑越来越快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剑影。 最后一下,宁徊莫一个剑柄敲在飞影卫之首脖颈,将那人敲晕了过去。 宁徊莫浑身浴血,目光猩红,连手上都在滴着鲜血。 朔离负了伤走上前来道:“王爷为何要留他一命?” “忠义之人,这条命便是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善意,今日我过门不入,下次再见,便是他的死期”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宁徊莫用力砍断了殿前象征着地位的门槛,随后转身离去。 想要掣肘他,宁徊莫冷笑一声。 今日之事无人敢说出去,也无人想说出去。 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惹麻烦,更何况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未来淮国会由谁来主宰,离王明显对赐婚之事不满,谁也不想得罪他,因此这事除了当时在附近看到的人,别的和宫外的人都不知道。 宁徊莫方一回府还没来得及去见薛扶凛便听到有人禀报说丞相来了。 宁徊莫双目一凛,冷声道:“让他进来。” 正省得他亲自去。 邬原,是淮国中威望极重的大臣,许多文臣都是他的门生,人人见了都要敬他三分。 朝中有不少看不起宁徊莫的大臣,不过畏惧宁徊莫的权势不敢表露罢了,邬原便算一个。 但从前不敢说,如今他丞相府与宁徊莫有了婚约,宁徊莫得如何也得敬他几分! 或许是在多年的恭维声里迷失了自己,邬原觉得哪怕是宁徊莫见了他也得恭敬低头,是以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宁徊莫还没开口,邬原便自顾自坐了下来。 宁徊莫心里本就窝着火,见邬原这老头还这副姿态便就没说话,等着看他想做什么。 “见了老夫为何不问好?”邬原没有听到宁徊莫的声音皱了皱眉问道。 还有没有点规矩,成了婚后他可就是他的岳丈! 宁徊莫对他的自信感到无语,他慵懒地翻了个白眼,轻飘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邬原当即瞪大了双眼,气愤道:“竖子敢尔?!” 宁徊莫皱了皱眉暗想道:“这老头被供了这么多年已经狂妄到如此地步了?” “老夫可是你未来岳丈,你如何敢这幅态度?!” 岳丈 宁徊莫听到这话不爽得很,终于开了口道:“谁给你的自信我要与你们结亲?” 邬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更加气愤“陛下亲赐,你……你莫非还要抗旨不成!” 宁徊莫如同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看着邬原,吐出的话更加无情“有何不可?与我结亲你们配吗?” 邬原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气得胡子都快立了起来“你以为老夫愿意把小女嫁给你?你个宫女之子能娶到我女儿也算三生有幸!” “邬原,我看你是当了几年丞相忘了本,你这可是在藐视天威,你的脑袋不想要了?”宁徊莫这么多年都是被他们这么说过来的,此时也不介意多他一个,不过这些说他与他母亲的人早晚会被他收拾掉。 邬原心虚了一瞬,他本就是仗着这么多年在朝臣中的威望才能如此自傲,更何况这又是皇帝赐婚,邬原觉得宁徊莫兴许会顾忌些许,是以才敢说刚才那些话,但宁徊莫这个态度,想来怕是与他所想不同。 “陛下赐婚,谁能抗旨?更何况你未来登基时必然之事,你需要一个强大的妻族”邬原放缓了语气。 这样宁徊莫总不能还不给他面子了吧。 谁知,宁徊莫不屑地轻笑了一声“邬相还真是老糊涂了,我必然登记有没有一个强大的妻族又有何碍,左不过也只剩我一位皇子了不是吗?” 邬原被宁徊莫的话抵得不知如何开口,诚然,如今这个状况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君王都会是宁徊莫。 “老夫今日前来也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你湘儿是我的掌上明珠,她倾心于你你务必要好好准备,风光大娶。” 宁徊莫真是不知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他说了多少遍了? “本王再说一遍,这旨本王不会遵,今日本王也只是告知你此事,若邬相执意要行此事,届时本王可不会留情面。” 邬原被宁徊莫直白的话说得更加气恼,但他更加恼怒的是,这亲宁徊莫必须结,现在让湘儿与他结亲,将来湘儿可就是皇后,那么他们一族可都会跟着升一升,这是多么风光的事,他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正欲再说什么,宁徊莫便先行开了口“有什么话邬相憋着吧,送客。” 宁徊莫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懒得在与之纠缠。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也是家人 蠢人一个。 走在小路上,宁徊莫回想着宁信在殿中说的那些话明明他一点都不在意宁信的想法和他做的事,但为什么他的心中却闷闷的,他的心也有些苦涩。 难道人真的能够对自己珍视之物说弃则弃吗? “王爷,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赶走邬原,朔离追了上来。 宁徊莫神色淡淡地看向朔离“为什么这么问?” 朔离愣了一下,没想到宁徊莫会这么问,他回答道:“王爷不悦时总会一言不发盯着一个地方,而且今日之事无论是陛下还是邬原之事亦或是赐婚之事,王爷都不会开心。” 宁徊莫扯了扯嘴角,神色莫名带了些落寞,但他看朔离的眼神却带着信任“是啊,我都不会开心,这么多年除了阿凛,只有你将我的性情给摸清了。” 朔离嘴角轻弯笑了下“不止属下,其实景澜他们都很了解王爷的。” 宁徊莫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关心道:“你的伤,去处理下吧。” “不必,小伤而已,不是大事。” 宁徊莫来时,薛扶凛正躺在贵妃榻上看着话本子,无比悠闲。 “阿凛”宁徊莫轻轻唤了一声。 薛扶凛扔自顾自地看着话本子好似没听到宁徊莫在叫她。 宁徊莫在心中叹了口气,要哄人了。 朔离也暗自叹了口气,王妃肯定知道了,王爷又要哄人了。 宁徊莫走近拖着嗓子唤道:“阿凛……” 薛扶凛这才仿若回神般看向宁徊莫,怪声怪气道:“徒儿怎么回来了?你的王妃不要了吗?听闻你的岳丈来了,为师还以为你此刻在陪着你的岳丈呢。” “赐婚之事我没预料到的确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宁信都死到临头了还妄想着能掌控我,但这赐婚我是绝对不会听的,方才邬原来我就已经告诉他了,若他不退届时我便……” ”你便如何?”薛扶凛问道。 薛扶凛会自己的话了宁徊莫斜斜地勾了个嘴角“一个不留。” “啊呀”薛扶凛故作震惊道:“听闻那丞相之女可是才貌无双且倾心于你呢,你当真舍得?” “师父不也是才貌无双?在师父面前她什么也不算,更何况我都未见过她,她如何优秀都与我无关,我心中已经腾不出多余的位置了。” “啧啧啧”薛扶凛遗憾摇头“还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只是可怜了一颗美人心了。” 宁徊莫笑而不语。 “行了,那就快些解决,你早日登基我好返回赤国”薛扶凛正色道。 一股血腥味钻入薛扶凛鼻中,她严肃道:“你们受伤了?宫里发生什么了?” 宫里的事没传出来,宁徊莫本打算瞒着薛扶凛,谁知竟被她察觉了。 “与飞影卫打了一场,我没受伤,朔离身上有几处伤,你是如何知道的?” 薛扶凛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可是女将军,我整日在战场上厮杀我能闻不出来血腥味?” 薛扶凛起身向屋内走去,不知在翻找什么,片刻后,她拿着一个小瓶子从屋中走出。 薛扶凛将那个小瓶子递给朔离道:“喏,这是上好的伤药,在外面可买不到,对于刀尖伤效果特别好,让松露去给你处理一下。” 朔离将小瓶子推回给薛扶凛,推辞道:“不必了王妃……” 话还没说完,朔离愣住。 遭了,说漏嘴了! 只见薛扶凛面露惊讶,瞪大双眼看着他。 “这是你让他这么叫的?”薛扶凛转头向宁徊莫问道。 宁徊莫轻飘飘看了朔离一眼,仿佛没注意到朔离惊恐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是,他自己要这么叫的。” 朔离见宁徊莫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颇为痛心。 王妃!不是这样的! 虽然是他先这么叫的,但也是王爷准许的啊! 本以为薛扶凛会有不悦,毕竟宁徊莫和薛扶凛没有成亲,二人便算不得夫妻,朔离这么叫实在是有些冒犯,不合礼数。 谁知薛扶凛却笑了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宁徊莫和朔离二人“那朔离你务必把这个药收下,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哦。” 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她才是正宫,那些什么丞相府小姐全都给她站的远远的。 朔离松了口气,狐疑地瞥向宁徊莫,方才王爷这么冷静是猜到了王妃不会生气吗? “好了好了,朔离你快去处理伤口,一直不处理算怎么个事”薛扶凛推了推朔离催促道。 “王妃这只是小伤,不必在意”有了薛扶凛的准许,朔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叫王妃了。 天知道他等着一天等了多久!早知道王妃不介意,他就应该早些说漏嘴的。 薛扶凛皱了皱眉道:“小伤也是伤,被剑砍了都是要流血的,你少在这说,赶紧去给我处理伤口。” 薛扶凛也是关心他,朔离当即便拿着药瓶去找松露了“多谢王妃。” 朔离走后,一直没说话的宁徊莫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对朔离这么好?” 薛扶凛笑了笑“我对我身边的人都很好啊,你看凝玉素脂她们两个呢。” “但朔离不是你身边的人啊,他是我的人”你可以不对他这么好的。 薛扶凛理所当然道:“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吗有什么分别?难道我对你身边的人好你还吃醋了?” 薛扶凛又开始打趣起来。 宁徊莫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薛扶凛想了想道:“其一,我对我身边以及真心对我的人都很好,将心比心,在我这里没那么多主仆尊卑;其二,我们一同游走了汝南,经历了这么多,朔离也是我的朋友;其三,我爹娘兄长能顺利假死逃生也多亏了朔离帮忙安排布置,我感激他;最后一点,我们分离后的这么多年一直是朔离在你身边保护你、陪着你,我看得出来朔离不仅仅是把你当成主子,他也是真的关心你,而你嘴上虽然不说,但你同样也是真心对待朔离的,我没说错吧。” 宁徊莫轻轻笑了笑,眼神轻松释然“是啊,你说得没错,哪怕我没有亲人的关爱、家人的陪伴,但朔离、景澜他们在这些年里一直陪着我,其实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朔离没有家人,我们就是他的家人。” 朔离的伤很快就处理好了,他回来时刚好听到宁徊莫的这句话,生生停住了脚步。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没有进来,但脚步却满是轻松与愉悦。 他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容拒绝 之后这几日多的是人想去攀关系,不少人暗戳戳地给离王府送来贵重之礼,但纷纷都是恭贺离王与丞相府小姐乃金玉良缘的说辞。 他们的礼自然送不进离王府,都被朔离赶出去了,见这头不成,那些人也不死心,又转头向丞相府送去。 “王爷,邬原那老东西想是没将您的话听进去把那些礼都接了”朔离道。 “呵”宁徊莫冷笑一声“有些人安生日子过久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看不清自己的地位,朔离你去提醒提醒他吧。” 朔离领命退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转身时朔离又忽然道:“王爷,今日西街好似要开市,您要不要带王妃去逛逛?” 淮国的西街每隔一阵便会开夜市,届时淮国各种有趣的事物都会在那里,王妃这么喜欢热闹应该会喜欢的。 宁徊莫经朔离提醒才想起薛扶凛来淮国这么久他好似还没有带她好好逛过。 实在是他的罪过,怎么能疏忽至此! 宁徊莫看向朔离的眼里满是赞赏,平日略显冷漠的眼神此刻也如冰雪消融温暖了些许。 朔离在心中大惊,王爷是把独属于王妃的眼神分了一点给他吗?又想起那日听到的话,朔离心中泛起涟漪,他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期望,更要好好撮合王爷和王妃! 当夜,丞相府走水,大火一直烧到空中泛起鱼肚白才被渐渐熄灭。 火势虽大,却没伤到任何一个人,但好巧不巧,走水的正是丞相府存放那些恭贺之人所送之礼的地方。 “老爷,那些大人送来的贺礼都被毁了这该如何是好?” 都被烧毁? 邬原黑着一张脸,眼中满是怒气,但他却不得不压制,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敢这么做的人,天底下又有几个?! 怎么就这么巧呢?别的屋子不烧,就烧那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连个火烛都没有,能怎么起火?难不成是那些东西自己烧起来的?! 这个宁徊莫还真是演都不演了!难道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在这淮国一手遮天了? 他还没死呢! 他这么多门生,这么多朝臣,他当他们都是死的吗?! 邬原青筋暴起,气愤地喘着粗气“去!给我备马车!我到要看看他准备给我个什么交代!” 管家却小心翼翼地疑惑发问:“老爷……去哪儿啊?” 邬原更是气得用力向管家踹了一脚“蠢货!去离王府!” 小厮上前去敲响离王府的大门,良久,没有响动。 邬原抬头示意“再去。” 小厮再次上前,这次敲得更大声。 但仍是不见人出来。 邬原双目瞪了瞪,好啊,好啊! 好歹他也是当朝丞相,宁徊莫如今还没坐上皇位呢,竟如此怠慢他! 邬原转身想走,却咽不下这口气,又折返回来冲至门前怒骂道:“此等做派,你离王太过狂妄将来若称帝必定民不聊生,老夫定要叫你……” “如何?” 离王府大门打开,门内露出朔离嘴角微勾但神色却极为淡漠的脸。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邬原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下没了气势。 邬原当即转了话语“定要向陛下参他一本!” 朔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邬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难道学识与智慧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流逝? 好歹在朝中这么多年,甚至还是当朝丞相,怎会如此看不清局势,况且谁不知道宁徊莫与宁信关系不好,敢在离王府门口说这话,还要到宁信那去参他一本,这不是找死呢吗? 放完狠话,邬原甩甩袖子当即便要离去,朔离哪能给他这个机会,当即伸手拦住他。 “邬相别走啊,邬相不是要见王爷?实在是邬相来的太早了,这天都才刚亮呢,府中下人都还未醒,实在不是有心怠慢邬相。” 诓谁呢?! 哪个府里晚上不会留人守门,偌大一个离王府还能缺了这一两个人不成? 笑话!当老夫好骗不成? 邬原斜朔离一眼冷哼一声便又要转身离去。 朔离哪会给他机会,当即拦住邬原的去路,硬着把人给带进府了,朔离武艺高强,邬原这个半老老头那挣扎的过,只能被拖着进了离王府。 朔离一边拖一边还说着“邬相来都来了怎能如此便回去,王爷听闻邬相来了已经在收拾准备了,邬相别走啊,若今日邬相走了那全是王爷的不是了。” 朔离将邬原带到了屋中。 “邬相稍坐片刻,我这便去请王爷。” 邬原想走却走不了,如今屋内就他一人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冷静了下来,此次着实是他冲动了,宁徊莫再如何也是王爷,更何况圣旨已下,宁徊莫的地位不会改变,事实如此,哪怕宁徊莫再如何霸道无礼,他也不能拿他如何。 等会务必要忍住,大局为重! 邬原不停地在心里劝告着自己,不能只因一时之气而毁了邬家这么多年的根基,无论如何,只要能让宁徊莫娶了湘儿,立她为后便可,其他事能忍则忍。 与宁信不同,宁徊莫若上位必定会对朝堂进行一次大清洗,焉知届时邬家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但若是宁徊莫娶了邬芷湘,看在她的份上,邬家兴许会逃过一劫,不会受到波及。 是以,邬原必须想办法让宁徊莫娶了邬芷湘,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已经不知喝了多少盏茶,宁徊莫仍是没来,连朔离也不见了踪影。 邬原向身旁的小厮质问道:“你们王爷呢?请老夫进来在这等多久了?这就是离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那小厮声音却平平稳稳丝毫不慌“还请邬相稍等,王爷在处理事务,一会便来。” 处理事务处理事务!方才他问便说是在处理事务,现在还在处理事务! 他多久来的?天才刚亮他就来了,这下天都亮完了也没见到宁徊莫的人影,这是在存心羞辱他! “既然离王府并非有心待客,那老夫也不便待在这里碍眼了!”说完便抬脚想往外走。 但又出现一双手拦住他,邬原怒目一扫喝道:“大胆刁奴,还不让开!” 那小厮淡淡道:“邬相不能离开,小人受王爷之命照看相爷,如今王爷未到邬相却离开,一会王爷到了看不见邬相怕是要迁怒小人”末了他又补充道:“请邬相体谅。” 话虽低微,但语气分明是不容拒绝。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朔离做的 邬原伸手颤抖地指着面前之人“你……离王府一个下人都敢如此怠慢老夫,离王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王爷一会便到”还是那句淡淡的话。 邬原:“……”该死! 有气不能发,走又走不了,邬原便只能一直坐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邬原才看到了进来的朔离。 宁徊莫来了? 邬原急忙上前将朔离拉住,但还未近身,朔离便轻巧躲开,随即行了个礼道:“邬相久等了,方才府中出了些事,王爷前去处理耽误了些时间。” “那你们王爷现在何处,为何还不来?”邬原冷声问道。 “王爷稍后便到,还请邬相再等等”朔离声音冷冽,说话不带一丝温度,邬原和他说话就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点都没意思。 等等等!又让他等!他都等了多久了! 他终是忍不住爆发出来“我都等了多久了!士可杀不可辱,宁徊莫此举是何意啊,想给老夫一个下马威?若他非要撕破脸皮,他不仁就别怪我……!” “别怪邬相如何啊?”宁徊莫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困意“邬相为何如此早便来上门啊?本王应当没做什么事得罪邬相吧?” 方才处理的事便是在睡觉吧。 邬原急忙咽下要说出口的话,出现的时机真是好啊,每次都掐着点出来。 邬原强忍着怒气,但语气到底还是生硬“哪敢,不过是找王爷有些事。” 宁徊莫走到主位慢悠悠坐下才将目光投向他“邬相有何事找本王啊,差人送个信便罢了,何必亲自来呢,你说是吧,邬相。” 宁徊莫语气意味深长、不怀好意。 邬原有火不敢发,一口气憋在心中,脸色愈发差。 难道是他想来的?谁不让人走自己心里不清楚?! 但邬原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自己要来的。 他不由又在心里后悔,失策失策啊,他也是被急火攻了心,一气之下才到了离王府,换平时他定是不会如此糊涂的,都是因为宁徊莫!他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假惺惺! “呵呵,离王贵人事多,本相亲自来都不一定能见到王爷,差信来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宁徊莫笑了笑“邬相这说的哪的话,本王得知邬相来了可是马不停蹄便赶来了,邬相还不满意?” 邬原真想一拳向宁徊莫揍去,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人! “自然不是。” “那有何事邬相还是快说吧,本王的确事很多。” 宁信虽然已经颁布了传位诏书,但宁徊莫没有封太子之类而是直接登基,所以宁徊莫还是离王。 “王爷昨夜可睡得安稳?”邬原阴阳道。 宁徊莫顿了顿,随后眉目舒展道:“劳烦邬相记挂,本王昨日睡得甚好,邬相不必忧心。” 邬原咬牙切齿道:“昨夜王爷睡得好,老臣可是一夜未眠呢。” “何以如此?可是府中出事了?”宁徊莫佯装关切道:“邬相可是朝中重臣,如今年岁已高更应当注意才是。” 邬原被噎了一下,见宁徊莫还在装傻,便直接道:“昨夜老臣家中走水,那火烧了一夜,王爷府中一点消息都没有?” 宁徊莫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邬相的家事本王为何要去关心,本王昨夜早早睡下,离王府闲散,下人们平日无事也都早早休息,自然无人去关注邬相的家中事。” “宁徊莫,话已至此你还不肯承认!早不烧晚不烧偏偏这时烧了,这么多屋子不烧,偏偏那存放各位大臣送的贺礼、物件,没有火烛的一间屋子烧了,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邬相,这么巧的事居然被你碰到了,还真是倒霉呢”宁徊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邬相要不去找个人看看,是不是近些日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引来这些祸端,及时止损啊邬相。” 竟然还敢威胁他! “那老夫挑明了与你说,你不必在背地里耍手段,这赐婚相府会遵旨照办,皇命难违,湘儿必须是皇后,离王殿下也不必在这与老夫兜圈子了!” 这时宁徊莫才稍稍坐正了些身子,恍然大悟道:“原来邬相是怀疑昨夜走水乃王府所为,那本王今日就告诉你,王府没那么闲,还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子,我想做什么事不必暗着来,只要我想,今日相府便可消散于世。” “但我记得我早先便给邬相说过赐婚之事,若邬相偏要与我对着干……”宁徊莫抬起眼看向邬原,一字一句道:“是不想要你的命,还是不想要整个邬家?” 宁徊莫眼神阴翳,满是不耐烦,“我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选择在你,邬家的存亡也在你,孰轻孰重,邬相可得考虑清楚了。” 宁徊莫话虽说得散漫,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今日他怕是连这个门都出不了。 邬原在心里疯狂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 宁徊莫狂妄,但他可是当朝丞相,满朝文臣有一半都是他的学生呢,宁徊莫当真不顾忌?若真将他杀了,这满朝文武怕是也不会让宁徊莫如愿登上皇位吧,说到底,宁徊莫不过是吓唬他罢了,他的威望在这,宁徊莫岂能轻易动他? 邬原当即变脸道:“呵,你当老夫吓大的不成?我老了,如今没什么本事,但你若敢动老夫及相府一下,你看朝臣是否会臣服于你,你看这皇位你坐不坐得安稳?” “邬相的意思便是不能顺本王的意了?” “这皇后必须是湘儿的,除了迎娶湘儿,你别无选择!”邬原狂妄道。 邬原自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宁徊莫的弱点,此时也多了几分底气“湘儿作为皇后,朝臣才会心服口服,你的皇位也才能坐稳。” “那邬相便等着吧”宁徊莫冷冷道。 等着去死吧。 邬原走后,薛扶凛从一旁的屏风后蹦出来“这死老头居然如此狂妄,他怎么当上丞相的?” 见到薛扶凛,宁徊莫眼睛都亮了亮,立马站起身道:“阿凛你怎么来了?你是何时来的?” “我早就到了,我听说邬原来府上了便来看看,话说,昨夜那火当真不是你的手笔?” 宁徊莫神秘地笑了笑“自然不是。” “哦?那还真是巧呢。” “若我出手,整个侯府都别想逃,昨夜那是朔离的手笔。” 薛扶凛噗嗤笑出声“还玩上文字游戏了,当谁不知道是你做的一样。” “我不承认就不是我做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开市 薛扶凛心中暗暗摇头,真是心机啊。 不过这样的小心机也算是为了她而花的,薛扶凛也就勉强不嫌弃他吧。 薛扶凛道:“看如今这架势邬原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你可要防备着他?” 宁徊莫沉吟片刻道:“虽不足为惧,但他在朝中多年说的话还是有些分量”他转身唤道:“朔离,派人盯着他。” 朔离点头称是,刚抬头,便看到薛扶凛饶有兴味地眼神。 朔离头皮一紧,问道:“王妃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薛扶凛饶有兴趣道:“看不出来啊朔离,平日看你冷漠寡言的,没成想捉弄起人来也挺顺手的。” 朔离嘴角抽了抽,看向宁徊莫,求助道:“王爷……” 宁徊莫立马扭头,别看我。 朔离:“……” 难道不是你吩咐的吗,虽然我是做了些小安排,但为何又算在我头上了? 王爷有了王妃便如此行事了吗? 为了王爷和王妃,他认! “王菲别打趣了,其实也是从王妃这里习得了几分。” 王妃好说话,肯定不会生气的。 薛扶凛怒了努嘴“那可不对哦,若是跟我学的,朔离你可不合格,在外边可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我能做的更好。 宁徊莫和朔离两人都被薛扶凛这厚脸皮的话逗笑了,宁徊莫是光明正大的笑,朔离则低下头暗自偷笑。 “对了”薛扶凛忽然想到什么“我忘了与你说,我那日见到了你舅舅,我觉得你舅舅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宁徊莫却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几年前见过我舅舅,应当是那时的记忆吧。” 薛扶凛点点头,哼,都怪魏芹!害她伤心了这么多年。 宁徊莫语气愧疚道:“你会不会怨我?” “你是指什么?你没有来找我?”薛扶凛早就释然了“你也有自己的难处,我早就不怪你了。” 面前之人却摇摇头“不是。” “舅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肯认的一个亲人,但我却不能将你带去见他。” 如今断然不能叫沈琼知晓薛扶凛的事,虽然沈琼事事以宁徊莫为重但若见到了薛扶凛那这可真说不准,不说几年前发生的事,光说薛扶凛的身份就足够敏感,沈琼知道了指不定会横生波折。 薛扶凛自然也知道,她也不强求什么“没关系,早晚会见的,更何况真正意义上来说你舅舅早就见过我了,我知道你舅舅比知道你还早呢。” 但她也挺期待沈琼见到她后的反应,薛扶凛想想就发笑,想必会很震惊、很有趣吧。 有些期待呢。 “阿凛你今日有事吗?”宁徊莫问道。 “怎么?”薛扶凛道:“我今日打算再去一趟钟粹坊。” 宁徊莫嘴角微滞,想起薛扶凛那色眯眯的模样,他有些不想她去“阿凛又去那里做什么?” “探查消息”薛扶凛觑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准确来说我是想再去一趟地下赌坊。” 宁徊莫脸色如常“那你为何不叫我一起?有我在你进去更方便。” “你确定?”薛扶凛嫌弃道:“上次随你进去一路上层层关卡一点也不舒服,我已经摸清了路形,我自己去才更方便,没人能发现我。” 宁徊莫眼神幽怨“非去不可吗?” 有些奇怪,薛扶凛问:“倒也不是非去不可,你是有事找我吗?” “阿凛我今夜带你出去,这件事你就先往后推推吧。” 薛扶凛思考片刻,一口答应下来“行,左右也就这一两日时间,耽误不了多大的事。” “好,那就说定了!今夜我来找你。” 薛扶凛点点头。 “那你就去忙吧,今晚再见。” 两人分开后,朔离也跟着宁徊莫走了。 这两人还真是好笑,互相甩锅。 薛扶凛哪能不知道宁徊莫心里那些小九九,什么锅都甩给朔离,朔离真是背负了太多啊。 几人坐着马车,一摇一晃地驶出了离王府。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薛扶凛问道。 宁徊莫现在还没向她透露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不去哪儿,就去西街逛逛。” ”啊?”薛扶凛兴致缺缺“西街有什么好逛的,这些日子我都走遍了,也就有一些小玩意儿,其余的与赤国也没多大分别,何必何必专门去哪儿。” “不如我们直接转道去钟粹坊,再探一次地下赌坊如何?” 有这闲逛的时间不如去办点正事,薛扶凛觉得一起去探地下赌坊就是一件很好的事。 宁徊莫不满地嘟囔道:“阿凛连陪我来逛个街都不愿吗?那我还期待了一整日呢。” 瞧着又是如此可怜巴巴。 薛扶凛当下便软了心“哎哟渡生你可别这样,我的错,我陪你逛还不行吗,我一个人逛的感觉和与你一起逛那怎么能一样呢?” 宁徊莫轻轻笑笑,把手握住了薛扶凛的双手。 朔离:“……” 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忽然觉得肚子好饱啊,今晚不用吃饭了! 一路上,马车外声音十分嘈杂热闹,一反往常。 薛扶凛觉得疑惑“奇怪,今日街上怎么这么吵,往日没有这么多人啊,这走走去去的是发生什么了吗?” 薛扶凛直觉不简单,不然宁徊莫不会专门带她出来,定是有什么玄妙之处。 “阿凛真聪明,你开窗看看。” 薛扶凛推开窗,眼前是一片流光溢彩,人们身着不同服饰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薛扶凛当下便来了兴趣”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些人的服饰都不相同,今日莫非是什么节日?!” “也不算节日,但是西街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市,届时淮国各个地方的特色、物件那些都会在这里出现,嗯……也算是一个交易场,但种类繁杂,兴许会遇到一些好东西。”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的目的”薛扶凛轻推了宁徊莫一下“瞒得挺严实嘛,都到这了才告诉我。” “保持神秘感。” 随后宁徊莫超朔离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不错! 这事办得好!多亏了当日朔离提醒他,今日他才能博薛扶凛一笑,回去当好好奖赏朔离! 这都是他应得的! 朔离心中同样欢喜,这都是他的功劳! 第一百三十九章 胡言乱语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马车,宁徊莫先一步跳了下来,随后站在马车旁伸手看向薛扶凛。 薛扶凛看见他的动作心领神会,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走吧,带我去见识见识你们淮国的特色吧。” 宁徊莫嘴角含笑道:”阿凛看上什么都由我买单。” 薛扶凛挑挑眉,满意道:“还算自觉。” 宁徊莫轻笑一声,跟在薛扶凛身后。 走了一阵,薛扶凛疑惑发问:“为何这么多卖玉饰的?”她随手拿起一个在手心仔细端详“还大多为狐狸样式,这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宁徊莫接过薛扶凛手中拿着的玉佩将其放了回去,并拉着薛扶凛继续往前走“这个不好,你想要我给你买更好的。” 宁徊莫解释道:“淮国多玉石,因此盛行佩戴玉石”忽而,宁徊莫神秘一笑“阿凛身为将军对敌国却做不到绝对了解,不合格哦。” 薛扶凛被他忽然转换的话语唬得一愣,当即朝宁徊莫胸口给了一拳,宁徊莫微向后退了几步才站定。 薛扶凛理直气壮道:“有你在,我何须了解?” “相传当年太祖陛下开立淮国之时曾遭到追杀身受重伤,本以为会命丧黄泉,谁知却在路上遇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也不知是否有其他原因,太祖陛下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九尾狐行走,那九尾狐将太祖陛下带入一个山洞,一夜过去,太祖陛下醒来发现自己躲过了追杀,身上的伤也缓慢恢复,他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想要去找那只九尾狐却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就仿佛昨夜他见到的九尾狐只是他的一场梦,后来太祖陛下恢复好后杀回来便开立了淮国,因此九尾狐在淮国人眼里是很重要的神兽,家家户户基本都会有一件关于狐狸的东西。” 薛扶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奇妙。” 她又问:“但这世间根本没有九尾狐,除了他又有谁见过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也只知道这个故事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么说来,若是没有那只九尾狐你们的太祖陛下或许根本无法摆脱追杀,所以这个故事流传出来大家就将九尾狐奉为国兽了?” 宁徊莫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没错。” “但九尾狐之容根本无人见过,是真是假谁又能说的准呢”薛扶凛感慨道。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是人们心中对美好的寄托罢了”宁徊莫道。 他转身牵住了薛扶凛的手“人多,别走散了。” 薛扶凛含笑道:“不会。” 一路走走停停,宁徊莫无数次想为薛扶凛买东西最后薛扶凛一样东西也没买。 “阿凛,这些你都不喜欢吗?”宁徊莫疑惑地问道。 薛扶凛向来喜欢这些东西,九尾狐也是淮国很独特的存在,赤国几乎没有,但薛扶凛今日却一样都没看上,可是不喜欢? 薛扶凛道:“并非不喜,只是九尾狐乃你们淮国所崇尚,我一个赤国人买来作甚,况且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自己省着用吧。” 听到薛扶凛的话,宁徊莫神色微动,眼神暗了暗,声音略微有些低落“国家不同又有什么关系。” 薛扶凛似乎意识到什么,很快又不在意地笑笑“嗯,不过我已经有一只狐狸在身边了,没必要再要一只狐狸。” 宁徊莫愣了愣,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偏过了脸。 薛扶凛看见他脸颊泛起薄红,觉得有意思,故意喟叹道:“一只狐狸都够我受得了,若有两只怕是受不住啊……” 宁徊莫轻轻捂住薛扶凛的唇,薄唇轻启:“师父别说了。” 薛扶凛挑挑眉,刚想说什么注意力便被身后的响动吸引。 她侧头望去,见有人正在演杂耍,她对着那处指了指,“我饿了,你去给我买些吃的吧。” 这样也算给她花钱了,没话说了吧。 宁徊莫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找小吃摊了。 薛扶凛也朝着那处而去。 宁徊莫买了板栗糕和乳酪饮想去找薛扶凛,转身刚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一人。 宁徊莫蹙了蹙眉,转脚向另一边走去却再次被挡住,宁徊莫终是抬起头看向了拦路之人。 绿罗衫裙,眉眼如画,面前是一位女子,正直直盯着他。 宁徊莫见来人是位女子,宁徊莫也不想与她计较,便冷淡出声:“让开。” 常人见了宁徊莫这语气、态度早就躲得远远的,但这人却只是目光颤了颤,脚步却丝毫不动。 宁徊莫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人,片刻,他道:“你是谁?” 宁徊莫在脑中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人是谁。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一字一顿道:“我是邬芷湘,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 这几个字她说得格外重,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警示宁徊莫,强调她的身份。 宁徊莫本来神色还算正常,听见邬芷湘的自我介绍,整个人的神色也彻底冷了下去,眼神变得不耐。 “未婚妻?你算我哪门子未婚妻,你爹没告诉你吗?”宁徊莫语气嘲弄道。 竟还敢跑到他面前来叫嚣。 似乎没想到宁徊莫说话如此直白,邬芷湘脸色白了白,声音有些颤抖,但神色仍然倔强“我们是陛下指婚,虽未拜堂成亲,但我将是也就会是你未来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排斥这道赐婚圣旨。” 宁徊莫心中不屑冷哼,这父女俩还真是相像,都这么自大狂妄令人生厌。 邬芷湘仍在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只是因为陛下自小对你的疏忽所以你才因此很抗拒陛下的圣旨对吧?我们二人成亲对你来说可谓是有利而无一害,你不喜陛下赐婚也没关系,你也不必准备什么,一切皆由丞相府准备便好,我不在乎名声只要能嫁给你我便心满意足。” 邬芷湘自以为自己很了解宁徊莫,觉得自己所说必然都说到了宁徊莫的心坎上,成亲之事她势在必得。 宁徊莫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邬芷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更加兴奋“王爷……湘儿心悦王爷已久,但求王爷今后怜惜……” 她说得含羞带怯,说完都羞红了脸。 宁徊莫看着手里的乳酪饮,想着薛扶凛会不会喜欢,压根没听邬芷湘说话。 “王爷……”邬芷湘伸出手想去牵宁徊莫。 宁徊莫急忙回过神来避开,目露嫌恶“本王说的话你们一家子都听不懂?没有任何原因,宁信的圣旨还管不了我,你们若是执迷不悟,届时遭了灭顶之灾可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宁徊莫向前走了几步又补道:“还有你,不要妄图揣测本王的心意,你若不想邬家消失今日就不该跑到我面前胡言乱语。” 丢下这句话,宁徊莫便冷冷离开。 烦,耽误他和阿凛相处的时间。 第一百四十章 蹊跷 宁徊莫的好心情被打扰,颇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收拾好情绪前去找薛扶凛。 此时薛扶凛正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宁徊莫的背影,嘴角轻勾,这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好戏真是精彩至极啊。 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光影错乱、人来人往,才一会儿功夫,宁徊莫便不见了人影。 薛扶凛也不着急,她仍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头发玩。 宁徊莫平日里公务繁忙,有点时间也是跑来陪她,压根没见宁徊莫玩过。 要不趁着今日,放松放松吧…… 薛扶凛缓缓转身便躲藏在人群中隐匿了踪迹。 让我来看看你找不找得到我吧! 宁徊莫提着吃的回去了与薛扶凛分开的地方却并不见薛扶凛的踪影。 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确定将四周都看过后才停止了脚步。 “这位公子,有位姑娘让我给你带句话”一个小孩子跑来说道。 宁徊莫朝他看去道:“什么话?” 那小孩露出一个笑容道:“有位姐姐让我告诉你她等着你去找到她。” 小孩说完刚想跑便被宁徊莫叫住了,他在那小孩面前蹲下,向他手中塞了一点银子轻声道:“你知道那个姐姐走的时候是往哪边去了吗?” 那小孩摇摇头天真道:“不可以哦。” “为什么?” “因为姐姐交代了一定要公子你自己找才行,不然她一会儿要来找我啦。” 宁徊莫嘴角轻轻勾起,忽悠道:“你悄悄告诉我她不会知道的,况且我若是一直找不到她她自己后面也会来找我的。” 那小孩却是机灵:“既然姐姐自己会来找你那我就更不用告诉你了”话音落下,这小孩便一溜烟跑走了。 宁徊莫还蹲在原地,看着他跑远宁徊莫摇头轻笑了下,阿凛上哪找的人,也这么机灵。 知道薛扶凛没事后宁徊莫也放松了下来,阿凛是想玩躲猫猫吧。 鬼使神差地,宁徊莫竟幻想出薛扶凛变成一只小猫躲在角落等着他去找到的画面,他眼尾微扬,心中也不由欢喜。 阿凛可不是小猫,她可是猛虎。 宁徊莫提着吃食一边走一边寻找薛扶凛,顺带买点小物件等会送给薛扶凛。 西街也不算小,薛扶凛必然会给他留下些线索,是以宁徊莫也在仔细注意着四周。 一直走到周遭寂静、灯火渐灭,宁徊莫终于冷了神色,敛眉冷目道:“朔离。” 片刻后,朔离不知从哪里钻出:“王爷,那个方向!” 朔离伸手一指,只见城南方向亮起火光。 宁徊莫二话不说便向那处赶去。 薛扶凛就算要玩游戏也绝不会这么久都不出现,一定是……出事了! 宁徊莫的速度快得朔离都快跟不上,只能咬紧牙关、尽全力才能堪堪跟上。 王妃你可一定不要出事啊! 朔离心中无比懊恼,自己就不该多嘴提醒王爷带王妃出来逛夜市,本来王妃身份就特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大麻烦甚至是两国争端。 朔离拍拍自己的脸,多嘴! 等宁徊莫赶到时城南的火已经被扑灭,这火看着大但扑灭得却快。 “可有发现她的踪迹?”宁徊莫冷声问道。 细听发现他的声音带着些微微颤抖。 宁徊莫的亲信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王爷,我们暂时还没发现王妃踪迹。” 宁徊莫的手紧了紧,却捏到自己给薛扶凛带的吃食。 这一路跑来他一直捏在手上没有放开。 他的手微微松了松,他低头看着手上之物,片刻后沉声道:“找,马上找!” 周围人许久没见过宁徊莫这暴戾的模样,自从薛扶凛出现后宁徊莫便许久未表露出这种性情,不敢耽误都纷纷行动,他们谁都不希望薛扶凛出事。 宁徊莫同样也跪在地上不停地寻找。 他的双手虽颤抖但动作却有条不紊,薛扶凛不会如此脆弱,但他仍是担心,如今除了挖这废墟底下和派人在周边寻找,他别无办法。 忽然,宁徊莫的动作顿住,他耳朵微动,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嘴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当即停下动作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脚步越走越快,是掩不住的急切。 “王爷,这声音可是王妃所为?”朔离倒是明白一些,毕竟常年跟在他二人身边 宁徊莫没空理他,只是轻抬下颌,以示回应。 朔离得到肯定答案也更加迫切地赶去,虽然王妃多半没事,毕竟薛扶凛那身功夫可不是吹的,但事发突然,也不知是何人所为,还是尽快赶过去为好。 乐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一直跑到一棵树下,乐声在他们头顶响起,宁徊莫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向上望,只见树上垂落下来淡紫色衣袍,一位女子斜坐在上方以叶为器,轻轻吹出舒缓的旋律。 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好似为她镀了一层银光,似误落凡间的神女。 宁徊莫轻唤出声:“阿凛……” 树上的女子勾唇浅笑,抬眸看了过来“来得竟这般晚,可让我一番好等。” 话落,薛扶凛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立住,她向前走了几步,忽的,宁徊莫冲她抱了过来。 宁徊莫身量比她高,抱着薛扶凛已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师父……” 薛扶凛轻轻扶着他的背,低声道:“在这委委屈屈的给谁看。” “我闻到了。” 薛扶凛蹙眉:“什么?” “血腥味。” 薛扶凛有些意外:“瞒不过你。” 顿了顿她又道:“你这鼻子与我的一样好使啊。” “我也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师父能闻出来的我也可以。” 薛扶凛将他推开些许:“全都是死士,我还未问话便都服毒自尽了。” “与先前的手法一样”宁徊莫接话道。 与在汝南城遇到的刺客一样。 “我觉得他们像同一批人”薛扶凛道。 “宁信……”宁徊莫咬牙出声,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他动谁都可以但唯独不该动薛扶凛,动了薛扶凛,他的安生日子也不必再享受了。 薛扶凛问:“为何是他,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在淮国几乎很少出离王府的大门,若没有眼线,宁信应当不会知道她的消息,更遑论来派人刺杀她。 她道:“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厢情愿 宁徊莫沉声道:“上次调查白展呈后,景澜禀报说白展呈一直是宁信的人,更何况宁信好似的确瞒着我们些事情。” 听他这么说薛扶凛还是感到疑惑:“你从何得知,为何你如此肯定是宁信干的?”兴许另有隐情呢。 宁徊莫沉吟道:“宁信手里藏有一本名册,上次景澜曾找机会偷偷瞧过一眼,那上面有白展呈的名字,不过被划掉了。” “划掉……”薛扶凛喃喃道:“划掉是代表着已经不在了吗……” “你先前为何没有与我说过?”薛扶凛没有听宁徊莫提起过啊。 “这是之后的事,当时没来得及告诉你便忘了”宁徊莫解释道:“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打算放过宁信,日后我登基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薛扶凛点点头。 她不在乎宁徊莫会怎么对待宁信,虽然宁信是宁徊莫的父亲,但宁徊莫所有的伤痛都是因他而来,他根本没资格做宁徊莫的父亲,况且,她又不是淮国人,赤国与淮国打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将士,她可巴不得宁信死,宁徊莫不杀他,她也要去杀了宁信。 马车内,谁也没开口说话,竟陷入一种莫名的寂静。 良久,宁徊莫才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一共有多少人?你可有受伤?” “大计有二十多号人吧”薛扶凛随意道。 宁徊莫目光幽幽,等着薛扶凛的下文。 但薛扶凛却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 宁徊莫只得道:“你可有受伤?” 薛扶凛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宁徊莫刚想帮她倒水便听她道:“区区二十人,不足为惧。” 她没受伤,好得很。 “当时我找了个酒楼想在哪儿等你,但没一会儿就看见有人闹事,本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观念我就出手了,但那人一见了我就跑,我追出一会儿后便察觉这人应当是想将我引去某个地方,所以……” 宁徊莫打断道:“所以你看穿了他们的目的为何还要去,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薛扶凛弯眼道:“在淮国还有人如此大费心力的引我入局,想必是知晓我身份,我们先前的线索一直未有进展,所谓富贵险中求,兴许这一次便能有所突破呢。” 宁徊莫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么多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敌他们又该如何?” 薛扶凛讪讪一笑:“害,别这么说,我对我自己的实力是有自信的。” 薛扶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从那些人身上找到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宁徊莫。 宁徊莫接过查看,是一枚龙纹玉佩。 他的目光冷了下去,眼神晦涩,周身气压低沉。 “此物你认识”肯定的语气,宁徊莫的神情很明显。 宁徊莫闭了闭眼:“宁信的东西,这枚玉佩我在他那里见过。” 本来薛扶凛还觉得此事不一定是宁信所为,没想到这枚玉佩竟真出自于他,这很难让人不相信此事不是宁信的手笔。 “渡生……” “我明日进宫”宁徊莫冷声道,他眉心紧皱显然此刻十分烦躁。 “我的意思是,未免有些巧合”薛扶凛道:“宁信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死士身上?” 死士身份低微,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帝王的贴身之物,薛扶凛觉得这说不通啊。 宁徊莫沉吟片刻道:“兴许是为了证明身份。” 薛扶凛歪头看向他。 “宁信能驱使的兵马已经不多,宫内布防也有舅舅掌控,若他私下还有势力,想必不在宫内,若在宫外则需要人去联络,那这人就必须得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薛扶凛手指抵在唇边,有些苦恼,为何她觉得哪哪儿都怪怪的…… “渡生,你恨宁信。” 宁徊莫不置可否,他就是恨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或许不是他做的,从此事发生以来为何你一直觉得是他所指使,其实淮国中能做到这些事的也并非无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薛扶凛相信宁徊莫不会想不到,他这么聪明除非他不愿去想、不愿去信,否则这拦不住他。 “是我鲁莽了,我会好好去查,明日我便进宫”宁徊莫歉意道。 见宁徊莫情绪有些低落,薛扶凛双眼一转,便将眼神落在宁徊莫的脸上。 她似笑非笑,故意看着宁徊莫。 “阿凛……你这是?”宁徊莫试探着问。 薛扶凛神秘一笑“你不问问我为何忽然要与你玩躲猫猫?” 宁徊莫一愣,这还需要什么理由,阿凛想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不需要理由。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薛扶凛故意道:“世间事都是有理由的,没有人会毫无原因的去做一件事。” 薛扶凛眨眨双眼,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 明显。 宁徊莫听懂了。 “我回去迟了让阿凛等久了?” 薛扶凛叹了口气俏皮道:“妾有心,郎无意,姻缘难得,今日我便撞上一对呢。” 宁徊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真正意义上来看她也的确算是我的未婚妻。” 薛扶凛阴阳怪气:“所以你还真想收下了。” 她知道他不会。 “当然不,她哪能比得过阿凛,不过她还对我死缠烂打着实烦人。” 宁徊莫抬头却见薛扶凛一脸遗憾的神色。 “怎么了这是?” “渡生,我长得丑吗?”扶凛很认真的问道。 宁徊莫诧异,然后从马车中翻出一面小铜镜递到薛扶凛的面前。 他一字一句道:“阿凛的容貌无需质疑。” 天下还有谁能比她更貌美。 “那为何你能招蜂引蝶,引来这么多人围观而我却没有”薛扶凛咬咬牙道:”莫非你更招人喜欢?” 知道了薛扶凛苦恼的内容宁徊莫别过头不想去看。 都有他了竟然还想着别人,宁徊莫感觉心脏有些难受,是伤心的感觉。 薛扶凛不给他演戏的机会,先发制人道:“你那未婚妻看你可谓是含情脉脉、眉目传情啊,不对我解释解释?” 宁徊莫见薛扶凛关心自己心情又好了些:“我和她没说什么,也是她一厢情愿,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隐情 薛扶凛却满脸不信地摇摇头:“你这可就说谎了,邬……邬芷湘虽比不上我绝世无双,但在淮国也是人人争相迎娶的大美人啊,你说你忘了,你记性会如此差?” 言语间毫无指责之意满是调侃。 “我满心满眼只有一人,别的人在我眼中如同一团浮云,看不真切的。” 宁徊莫满眼真挚,一双含情眼脉脉看着她,如同一位痴缠郎君,叫薛扶凛看入了神。 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他,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他。 “阿凛。” “嗯。” “我们会有以后吗?”宁徊莫忽然很想知道,但不管结果是什么,他们都一定会有。 若是没有,他便让他有。 薛扶凛目光闪烁,不知他为何忽然这样问。 但她可以肯定的告诉他:“会。” 薛扶凛看着宁徊莫的眼睛,认真而肯定,一字一顿道:“我们会有以后。” 一定会。 宁徊莫笑弯了眼,他的眼睛柔情似水,但只看向一人。 “我也觉得会。” “陛下,离王……来了。”宁信身边的内侍禀报道。 宁信躺在床上,眼神较上次更加浑浊无神。 他嘴唇翕动“他来干什么……?”说话都有些吃力。 内侍摇摇头。 “把药给朕拿来。” “陛下,您不可再服药了!是药三分毒,终究是伤身子的”林禅劝道。 自那日颁布圣旨后宁信的身子变更差了,他怕他熬不过这个春日啊。 宁信摆摆手:“拿来便是,你扶朕起来。” 林禅上前将宁信扶起:“陛下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何不将一切告诉离王殿下?” 宁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禅心领神会,也闭了嘴,随后将药取来喂宁信服下。 服过药后宁信的脸色恢复了些许,不再如先前那般苍白。 “让他进来。” 宁徊莫跟着林禅走了进来,本来他是没耐心等在外面想直接来问宁信的,但不知为何,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乖乖地等在了殿外。 或许如薛扶凛所说,他对宁信的偏见影响了判断。 所以他要冷静一些。 宁信沉声道:“你来做甚?圣旨已经颁下,你想登皇位就得娶了丞相之女。” 一开口便如此令他不爽! 宁徊莫当即呛声道:“莫非你觉得我不娶她我就坐不上这皇位了?” “你当然可以,但你在意的东西可不一定能保住。” 宁徊莫眼神一动,“所以真的是你动的手?” 宁信一时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打量着宁徊莫,眼中情绪交织,甚为复杂。 “我希望你的皇后不会成为你的软肋,你不爱邬家女那么她就永远不会影响你,你自可去成就一番帝王霸业,不好吗?”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动的手?就为了让他没有软肋? 宁徊莫的手越捏越紧,神色狠戾“宁信,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曾经巴不得他死,但如今所为却似乎又在处处为他好。 宁徊莫不懂,爱便是爱,恨便是恨,为何……要如此令人痛苦。 宁信神色晦暗也不知在想什么,宁徊莫站在殿中,他似乎还是居高临下看着他,宁徊莫虽已如雄狮长成但似乎也还有稚童的影子,良久,他别过眼:“我只是不想淮国江山毁于你之手,如此,我无颜面对宁氏列祖列宗。” “呵”宁徊莫自嘲一笑,神情鄙夷:“是啊,你向来如此,我竟还有这样愚蠢的想法,你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两个蠢货。” 宁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闭了眼没出声。 “你今日所求为何?直接说吧”宁信不想再与他纠缠。 宁徊莫冷笑一声“你敢派人伤阿凛,我今日来便是告知你备好自己的命。” 阿凛…… 看着宁徊莫离开的背影,宁信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是他的心仪之人吗? “殿下!殿下留步!”林禅追在宁徊莫身后喊道。 宁徊莫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一步未停。 林禅见宁徊莫没有停下的打算只得高声道:“殿下,小人有关于陛下的事想告知您!还请留步!” 宁徊莫一顿,终是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 林禅见他停下赶紧小跑追去,气喘吁吁道:“多谢殿下留步……” 宁徊莫皱眉看着这个他从前从未在意过之人。 “何事?” “殿下可知晓陛下与兰夫人的往事?” 兰夫人……沈庄兰 “你们不配提她的名字。” 林禅当即躬身,随后道:“陛下其实有很多苦衷,他对兰夫人与殿下也是自觉亏欠良多。” 冷眼看去,宁徊莫觉得林禅有病。 宁信做的桩桩件件,林禅作为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如今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宁徊莫觉得好笑。 “林公公莫非也是年纪大了开始胡言乱语,想随父皇一起休息了?” “殿下,小人位卑言轻,也知道殿下与陛下之间的恩怨,作为陛下的近臣,小人的话对您来说自是不可信的,但陛下身体日渐衰弱,有些话他不愿说,但小人却不愿见你们父子如此离心。” 他说了一长串然而宁徊莫只注意到:“你说他身体日渐衰弱?呵,脸是白了点,但我看他这状况倒是比从前好了啊,你唬谁呢?” 方才宁信除了语气虚了点,别的他还真没发觉有何不对,是以林禅这话说出来岂不是在招笑? “并非如此”林禅摇摇头低声道:“陛下只是在硬撑,他不想众人知晓他的身体状况,其实陛下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方才也不过是服了药强撑着罢了……” 宁徊莫抬手制止:“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怎样了,他吃药也好,服丹也罢,与我都没关系,这些话他自己不想说我更没必要来听,你若想说,对别人说去吧。” 这次宁徊莫转身抬步,再未停留,是真的走了。 有些事,别人转告并没有意义,若是连自己都无法说出口,那知道的人还有知道的必要吗? 宁徊莫觉得没有,所以他离开了,他不想听。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不相欠 林禅回到殿内,宁徊莫已经走了,见宁信呆呆看着一个方向他急忙跑上去:“陛下……陛下你可有何不适?” 宁信回过神来,目光幽幽地看向林禅道:“林禅你知道朕的那些旧事,你还记得兰儿吗?” 林禅咽了口唾沫,不敢轻易开口,沈庄兰向来是不允许被提起的。 “陛下……这……” “无需多想,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闲聊罢了。” 林禅放松了些:“陛下又是何苦,小人观离王殿下对您还是有感情在的,您何不与他说清楚,我想他知道了定然是不会管您的。”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啊”宁信轻声道:“还是有些天真。” “还请陛下恕罪!”林禅立马跪下,是他多嘴了。 “朕说了不治你的罪,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宁徊莫有这样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遗传的宁信啊,林禅看着害怕。 “当年陛下与兰夫人恩爱甚笃,若非情势所逼,你们二人是断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离王殿下……也会是最出色的皇子。” “不,是朕的错,是朕当年迷了眼,失了心,不然也不会弄丢他们。” “陛下怎会有错呢?” “朕也是人。” 人都会犯错。 宁徊莫再次怒气冲天地回到了离王府。 虚情假意! 他唤道:“朔离!” “阿凛在何处?” 听他语气,朔离松懈了几分,吓他一跳,他还以为宁徊莫又要发脾气了,但听到他是要找王妃,那他就放下心来了。 真不怪他误会,薛扶凛没来前,宁徊莫哪次从宫中回来不是怒气冲冲,但如今却不同了有了王妃,他们都不怕了。 “王妃此刻应当在午睡,王爷可要去找王妃?” 其实这话朔离也是随便一问,因为宁徊莫肯定不会去叫醒薛扶凛。 果然听宁徊莫道:“不必,我就随口一问,阿凛在休息便让她睡吧,等她醒了我再去。” 朔离心中暗笑,他就知道。 他已经精准拿捏王爷了。 宁徊莫在靠椅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朔离,你有想过你的父母吗?” 朔离不明宁徊莫这话的意思,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压根毫无意义。 “没有,属下从未想过他们,属下无父无母,谈何与他们有感情。” “是啊……谈何来的感情……”宁徊莫喃喃低语道。 朔离转身想出去,把空间留给宁徊莫一人,他知道今日在殿内陛下与宁徊莫定是又起冲突了,所以宁徊莫现今才这般不对劲。 但脚步动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殿下,属下不知您在殿内发生了什么,但方才您问我的话,我可以回答你。” “我虽有人生,却无人养,自幼被丢弃、被当作暗卫来培养,我也曾怨过恨过,可后来我发现,即使我的父母没有养育我,我也照样长大了,生恩与弃罪相抵消他们也不欠我什么,我对他们没有感情,所以不会因他们而难过、不会纠结,他们于我如陌生人一般,哪怕有一日他们站在我面前,我也可以对他们视而不见。” “哪怕他们是我的父母,但我对他们也没有任何亏欠,若我与他们立场相悖,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朝他们动手,所以,殿下你也不必忧虑,你的心中其实一直都有一杆秤,谁对你好谁对你坏你都知道,哪怕是陛下,你也不必受他生恩捆绑。” “就如同王妃对你好,所以殿下就会对王妃好千倍万倍,只要在意在意的人就好了。” 在意在意的人就好了。 宁徊莫反复回想着这句话。 宁信能这么引动他的情绪是因为他在意他吗? 可他明明恨他,很恨他!他怎么能在意他呢? 但朔离告诉他他不必因此而纠结,因为宁信从未爱过他啊。 宁徊莫知道,自己终归还是渴求爱的,宁信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引他的情绪,因为他把他看的太重了,但事实上他本没必要将宁信看得这般重,如朔离所说生恩与弃罪相抵消,他们只是立场相悖的陌路人罢了。 想通后,宁徊莫豁然开朗,他心中的那团淤堵仿佛已经散开,而他的心正在被另一处光芒填满。 “所以,真是宁信做的?”薛扶凛懒懒道。 她才刚醒宁徊莫便像是等候多时般准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听他形容完,薛扶凛也细细想了想。 “他是直接承认了?” “没有直接承认,但也差不了多少,他主动提到了邬芷湘的事,并且反复提到我的软肋,我说出你的名字时他也没有震惊之感,仿佛他早已知晓你的身份、你的存在。” 薛扶凛点点头“嗯……那是有很大很大的嫌疑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当真要亲手杀了他?”薛扶凛觉得宁徊莫不会这么做,说到底他也是他的亲爹,要他亲手杀了他,难免会遭后世非议。 宁徊莫却是平淡一笑道:“到时你便知道了。” 杀了他一了百了太没意思,还是关起来吧,就像当年他对他一样,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宁徊莫什么也不欠他了。 “还和我打上哑谜了,算了”薛扶凛叹息一声:“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你早日解决此事我好早日会赤国处理赤国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宁徊莫神色严肃:“我知道,已经在着手安排了,不会等太久。” 离开薛扶凛的院子后朔离向宁徊莫禀报事务:“邬相在私下联合大臣打着巩固国本的旗号想请陛下提早您与邬芷湘的婚约,之后再行登基之事。” 听完后宁徊莫真是被气笑“所以,这就是邬原绞尽脑汁,放下狠话说的要我好看的办法?就是向宁信上书要提早婚约?” “哈哈……哈哈哈……”宁徊莫大笑起来,他真是不知这邬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一国之相的行事作风竟如此……无能? 宁徊莫只想到这个词来形容。 带他平复好情绪也冷了神色,邬原这丞相之位名不副实,让他做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 不然这淮国日后可不好管理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被耍了 “爹,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何扶凛他们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沈苓霜有些着急,都这么久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虽说他们都暂无性命之忧但薛扶凛身居异国又久无消息传来,四方侯他们又不知所踪,到底还是难以令人安心的。 “霜儿你别心急,一定要沉住气,这种事急不来,薛家他们没有动作一定是时机未到或者正在筹谋什么,我们保持时刻警惕,在能出力的时候助他们一臂之力便好”沈闲林语重心长道。 他这个女儿啊就是太过心急,沉不住气。 还是需要磨炼,不如薛家那个啊。 果然谁家都一样,都羡慕别人家的孩子。 “我就是担心嘛,薛家这次事发突然,陛下的态度有如此奇怪,这换谁能不担心。” “你哪怕不相信爹也要相信这赤国的文武百官啊,他们都是有眼睛的,薛家之事有多蹊跷大家不是不知道,更何况这都罢朝多久了。” 沈闲林顿了顿算了下时间道:“最多再过一月,一月是极限,必会出现转机。” 现在众人本就已经开始躁动不安,帝王久不出现,城中也流言四起,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都要坐不住了。 这个时间是他估算的极限了,若是再晚。 赤国怕是就得乱了。 “爹,那你若有消息了可一定得告诉我,一日得不到消息我都会睡不好觉的”沈苓霜仍旧很担忧。 “行行行,快回去吧,若他们传消息来我会告诉你的”沈闲林摆手催促道。 自薛遥他们也走了之后,沈苓霜便是对他每日一问,对薛家极其担忧。 也不知对他这个爹有没有这么关心。 “你每日对他们一问,他们对你到是重要,也不知道我这个爹爹与你兄长能比得上几分?”沈闲林此刻忽然也想与薛家人叫叫劲,自己的宝贝女儿何时见她如此关心过自己。 沈苓霜听他这么说颇为无奈“你都多大人了,还与我争这些?你是我爹,你和兄长是我唯一的亲人,扶凛对我很重要,你们对我也很重要,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是没有比较的必要的!” 沈闲林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他当然知道,不过就是想听沈苓霜亲口说出来罢了。 “我发现你越来越幼稚了爹,从前你不是最威严守礼吗,为何现在也开始争风吃醋了?”沈苓霜嘟囔道。 沈闲林眉头一挑,嘿,怎么能这么说呢。 “苓霜你怎么能这么对爹说话?你这不合礼数的。” 沈苓霜:“……” 原来是间歇性威严守礼。 “我懒得与你说,兄长呢?兄长在哪里?平日兄长不都会一起来吗,为何今日兄长不在?” 沈苓霜左顾右盼都不见沈竹烨的身影,她不想与沈闲林说话了。 “你兄长不在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沈苓霜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脸诧异:“爹,你可别胡说八道,我这都在家里待了多久了,都没出去能闯什么祸?在府里更是老老实实,就怕惹出事耽误了你们,你怎么还能诬陷我?” 她真的冤枉啊,虽然平日里她惹出事了都是沈竹烨去帮她收拾烂摊子,但现在可是特殊时期,她又不是没有眼力见看不出现在的形势,怎么可能还有烂摊子让沈竹烨去收拾。 沈苓霜这幅态度落在沈闲林眼中只觉好笑:“你也知道你常常惹祸,要你兄长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沈苓霜有些不满微嗔道:“爹你这什么意思!这都是因为别人来招惹我了,或者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怎么能是我的错?虽然……虽然是由兄长出面帮我收拾了很多尾巴,但是这也不是我想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见沈苓霜委屈委屈的,沈闲林还是没忍住不逗她了。 “其实……” “爹,苓霜!你们都在这儿啊!”沈竹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打断了沈闲林的声音。 沈竹烨向内走几步看见了沈苓霜委屈的表情,关切道:“怎么了这是?苓霜怎么这副表情,莫非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沈竹烨第一反应便是薛家是不是出事了,不然怎么沈苓霜会是这副神情,平日里沈苓霜都是喜笑颜开的。 沈闲林看到沈竹烨回来撇撇嘴便没再说话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沈竹烨向沈闲林问道:“爹,莫非薛家真的出事了?” 沈闲林摆摆手:“没有的事,是你这好妹妹为了你啊,在这和爹拌嘴呢……” 沈苓霜:“……” 沈竹烨:“……” 他爹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苓霜,你怎么和爹拌嘴了?发生何事了,兄长说说?” 父女俩吵架了,只有他来当这个和事佬了。 沈苓霜轻哼一声:“爹冤枉我。” 沈竹烨微微惊讶:“怎会?”爹不是会随便冤枉别人的人啊。 更何况爹对小妹一向宠爱,怎会冤枉她? “其中可是有何误会?苓霜你性急,兴许是误会了”沈竹烨斟酌道。 沈闲林这时却施施然开口道:“对啊,就是苓霜太过心急,我这话都还未说完呢她就开始急躁了。” 沈苓霜:“?” 什么意思?她被下套了? “爹你此话何意?什么叫是我太过心急?明明就是你说兄长今日没来是因为我,但我明明就没有做任何事,你就是冤枉我了!” 沈闲林看着沈竹烨无奈耸耸肩,叹气道:“看吧,竹烨你来说我冤枉她了没有?” “没有。” 沈苓霜的眼睛一瞬间便睁大了。 什么?! 真的是因为她? 兄长是不会骗她的,那她到底闯什么祸了? 沈苓霜绞尽脑汁把这些日子做的事都想了一遍,但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啊。 她有些心虚:“兄长……我又闯什么祸了啊?” 而此刻沈竹烨却是轻笑一声,看了眼沈闲林,有些无奈:“苓霜你的确是太过心急了。” 沈苓霜抬眼,下一刻便听沈竹烨温润的声音响起:“被爹耍了都不知道。” 沈苓霜:“!”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终究不同 沈闲林微微一笑,只是这沈苓霜的目光:“你的心性还需磨炼啊,待哪日你想扶凛那般沉稳,爹便放心了。” 沈苓霜简直有苦说不出,沈闲林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在这与她耍心机,她哪里能应付?更何况她还是他女儿,她哪里能赢得了他! 最最重要的是!薛扶凛哪里沉稳了?哪里让人放心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看到薛扶凛私下与她相处的样子,分明与她半斤八两嘛! 沈竹烨看着两人的互动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总觉得爹在改变,或许是见到了薛家四方侯与薛扶凛的相处状态,爹似乎也在慢慢改变自己,从前爹对小妹总是严厉,没有娘的照顾,小妹便由爹与他一同照顾长大,虽能体会到爹的关心,但更多的却是爹对小妹的严厉。 从前小妹是很少会与爹这样顶嘴耍浑的,或许小妹和爹都没意识到自己态度的转变,小妹对爹越来越亲近,爹也不再总是板着脸,与他们相处越来越和蔼了。 “那你告诉我,兄长到底去做什么了,你说与我有关系,我真是绞尽脑汁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沈苓霜不服。 沈闲林哼笑一声:“还真和你有关系,而且是莫大的关系,你是想我告诉你,还是你兄长告诉你?” 沈竹烨见沈闲林还在逗沈苓霜,出口劝道:“爹你别逗苓霜了,苓霜怕是想不到的,你便直接告诉她吧。” 为何兄长也这样说?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行吧,既然你兄长都说了,那我就告诉你吧”沈闲林笑了出来,终于不再逗沈苓霜:“你的婚事你是不是忘了?” “婚事……”沈苓霜喃喃道。 忽然她一惊,睁大双眼尖声道:“婚事!” 她恍然大悟:“对啊,我的婚事还没解决呢!” 她把这事忘了,婚事流程繁杂,她的母亲早逝,沈闲林又没有再娶,沈府没有女主人,是没有人为她操持这些的。 那能帮她操持这些的便只有爹爹与兄长了…… 爹爹朝政事忙,那这活不就落在兄长身上了吗。 而自己身为这个婚事的当事人,却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连婚事流程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都不清楚。 想到这,沈苓霜忽然有些伤心和愧疚,就像刚才爹爹问的,她是不是真的对他们的关注太少了。 沈苓霜不由反思起来,越是想,她便越觉得愧疚,眼中也蓄起了泪花。 沈闲林见状立刻便慌了神,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他急忙上前为沈苓霜递去手帕擦去眼泪,但还要故意不在意道:“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爹不就是逗了逗你吗,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 话音刚落,他的腰便被抱住,沈苓霜埋在他肩上哭出了声。 “爹……对不起,我对你与兄长好像真的不够关心,我把你们对我的爱都当成了理所当然,我……一点都不好”沈苓霜哭的抽泣,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沈闲林当即便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吓她的。 沈闲林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霜儿,你在爹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你不必伤心,也不必感到有什么愧疚,你能有如今的性子不都是爹与你兄长宠出来的吗?爹与兄长对你好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出生便没了娘,你嚣张也好、跋扈也罢,爹与兄长不怕你别的,只怕你过的不好。” 沈竹烨也安慰道:“小妹,无论你做了什么兄长与爹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有兄长与爹在你便不必忧心其他,只需要快快乐乐地做你自己便好,别的事你都不必操心,交给兄长与爹处理便好。” “竹烨说的没错,霜儿,你是我沈家的掌上明珠,你来这世间就是来享福的,是来享受爹爹与你兄长的宠爱的,日后……那贺家小子若是对你不好,你不必有其他顾虑,只管回来便是,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瞧!” 兴许是想到自己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已经谈婚论嫁,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家了,沈闲林此刻也有些感伤,不由得多了些话。 “你在外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怕,我们沈家就是你的底气!爹爹与你兄长会保你一辈子。” 他们越是说这些话,沈苓霜越是感动愧疚,整个人哭得更厉害,将沈闲林肩膀处的衣服都浸湿了。 “爹、兄长……我,我舍不得你们,我不想嫁了……我不嫁了!”沈苓霜呜咽着出声。 贺蕴齐再好也没有她爹爹兄长好,她不想嫁了,她要在沈家待一辈子,一直陪着爹爹与兄长。 沈闲林却是被气笑出了声:“你这死丫头!当初是谁在那设局骗你爹爹与兄长帮那贺家小子,千方百计要嫁给他的?如今水到渠成,只差临门一脚,你忽然说你不嫁了?现在可由不得你。” 沈竹烨也淡笑道:“小妹你可莫说胡话了,待会让你那蕴齐哥哥听见了,他可是要伤心了,你舍得让他伤心?” 被沈竹烨这么一调侃,沈苓霜有些羞恼。 兄长说话怎么这样……还不能让她伤感一下了吗? 讨厌! 哼,你们现在就嘴硬吧,到时候真到我出嫁的时候就有的你们哭了! 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虽然现在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不过沈苓霜也真切体会到了那些新娘子为何会在出嫁时哭得如此伤心欲绝,她虽还未到出嫁的时候,可她现在却似乎已经体会到了。 她没有见过母亲,从小便是有爹爹与兄长带大,在沈府生活了十七年,她的成长点滴,她的生活回忆,无一不是在沈府中经历的。 如今忽然因为嫁人,她便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她的心中就宛如缺失了一块,让人心痛。 虽说她是嫁给了贺蕴齐,嫁给了她一直爱的人,可以说是得偿所愿,但是终究还是比不上家里的记忆。 与父亲兄长带来的欢乐终究是不同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联系旧部 邬原联合了一些朝臣一同向宁信上书,恳请宁信收回传位诏书,但请求原因却说不出来,不过是场闹剧。 许久未来离王府的沈琼也忽然到来。 “舅舅今日来是有何事?”宁徊莫倒好茶将茶杯推向魏芹随口问道。 “后日你便该登基了,宁信,你打算如何处置?”沈琼最希望的便是宁徊莫能够能够登基,先前宁徊莫不愿争抢,任他如何说都没用,不论是因为什么,但好在他想通了,登基已是既定的事实他也不再操心,唯一担心的便是宁信的下场。 宁信作恶多端是必须死的,他灭了沈家满门还令宁徊莫他们母子受尽折磨,此仇不共戴天,但沈琼还是担心,宁信到底是宁徊莫的亲爹,都说血浓于水,他怕他会一时心软。 “舅舅希望我如何处置?” “自然是杀了他!”沈琼毫不犹豫道。 宁徊莫却道:“直接杀了……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沈琼一顿,随即不可置信道:“你不想杀他?” “你怎么能不杀他!他对你、对兰儿和对我们沈家做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心软!”沈琼语气激动,他不能允许宁徊莫放过宁信。 “但真要算起来,舅舅你当初不也对母亲袖手旁观了吗?”宁徊莫语气不明道。 沈琼僵了一瞬,随即接着道:“我知道你怨、恨我,但我的确是身不由己,待之后你想如何处置我都行,但你绝对不能饶了宁信!” 宁徊莫单手抵唇,久久没有言语。 见宁徊莫没反应,沈琼焦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舅舅。” “你可有事瞒着我?” 沈琼的声音霎时安静了一瞬。 他咽了口唾沫,别过脸淡淡道:“没有。” “真的吗?”宁徊莫仍在追问。 “舅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是舅舅唯一的亲人,舅舅不会害你。” 宁徊莫神色严肃地凝望着沈琼的眼睛,像是想望进他的心底将他看穿。 良久他叹息一声:“舅舅不必操心,哪怕我不杀了宁信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沈琼还想再劝,但刚开口便被宁徊莫止住了声音。 “舅舅回去吧。” 沈琼见宁徊莫心意已决,只得无奈起身,罢了,大不了他亲自动手。 在他的脚即将迈出门槛时宁徊莫再次开口:“舅舅做事之前先与我说一声,可不要背着我偷偷行动。” 末了他又补一句:“舅舅先前应当没有这样吧?” 宁徊莫背对着沈琼,没有看见他听见第二句话后悄悄吐气的动作。 “自然没有。” 丢下这句话,沈琼便大步离开了王府。 朔离现身道:“王爷,既然怀疑为何不让属下派人去调查?” 大人可没有这么好对付。 宁徊莫指尖摩挲着茶杯,眼神却望着前方“因为他是舅舅。” 因为他是本王在这世上唯一愿意真心待本王好的亲人了。 朔离没说话,只默默退了出去,让宁徊莫独自消化。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王爷并非真的只对王妃一人有情,王爷其实对对他好的每个人都很在意,不过从小的经历使王爷不会轻易去袒露自己的心声,只能用冷酷残忍来伪装自己,王爷的心中其实一直都保有一丝温柔的。 薛扶凛也在着手写信通知四方侯他们自己要回来了,准备联系赤国旧部。 前几日宁徊莫告诉他当时和她一同进入殇雁谷被俘虏的将士他都有好好看管,没有让他们受伤害,届时她回去便将他们一同带上。 “你为何先前不告诉我,竟然现在才说?他们都没事吧?”薛扶凛诧异道。 “先前忘记这茬了,他们都很好,我下了令没人敢苛待他们”宁徊莫赔笑道。 薛扶凛满意地点点头“记你大功一件,日后来找我领赏。” 宁徊莫也乐意配合:“多谢玉容将军赏赐。” 收到信的薛扶南很高兴。 他拿着信边跑边大喊道:“小妹来信了!爹,小妹要回来了!” “什么?快!信上写了什么拿给我看!”四方侯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他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看完信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啊,终于要回去了,我们薛家终于要回去了!” 他转头道:“你快去准备准备,去召集旧部,另外给凝玉素脂那俩丫头递个信,叫她们不要担心。” “我马上就去!”薛扶南说完便打算跑走却忽然被薛遥拉住:“忘了,你去给沈家他们打个招呼,就说我们要回来了。” “是,我知道了”说完便跑走了。 稍后出来的莫心岚和林淳月二人也格外激动。 “太好了,小妹终于要回来了!” “宁儿回来了我们一家便要团聚了,这该死的淮国人,我们杀回去让他们看看赤国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莫心岚恨恨道。 害得他们一家分离这么久,定要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你快去给尘儿传信啊!尘儿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莫心岚催促道:“愣着做什么?” 四方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离开:“是是是,我竟把这忘了,尘儿和钰儿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安排好事情,薛扶凛终于想起了先前被她搁置在后的去地下赌坊的事。 这次她可不会告诉宁徊莫了,指不定又要被他想方设法地干扰。 她马上就走,偷偷去! 乔装一番后,薛扶凛来到了钟粹坊后门。 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有些奇怪。 上次来还能看到些小厮,为何这次一路上都如此安静也没看到人啊,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吗? 虽感到疑惑,但薛扶凛脚步却未停,不过她也提高了警惕,直觉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发现秘密。 她带上面具,进入赌坊后的确有些不一样。 她躲在暗处,发现赌坊内并不似上次那般人多,来来回回的也大多是里面的伙计跑腿,没见这什么客人。 难道还没到开坊时间?人怎么这么少? 但不对啊,上次她与宁徊莫也是这个时间来的,当时人很多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吐露心扉 薛扶凛没有轻举妄动,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赌坊里面难免没有高手,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暴露身份。 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也不见有什么其他异动,薛扶凛刚想出去探探情况便听见了说话声。 “大人今日不来了。” “为何如此突然,不是说今夜有重要的事要安排吗?” “情况有变,明日再做安排,你们也注意些。” “是。” …… 薛扶凛坐在屋内反复想着方才在赌坊内听到的对话。 今日去什么也没打探到,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她叹了口气,过不了几日她便要离开了,明日再去吧。 再有一日便是登基之日,宁徊莫和薛扶凛都不在府内,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薛扶凛去继续去赌坊蹲守宁徊莫则进了宫里。 “明日我便要登基,你可有何遗言?” 宁信哼笑一声:“你安知明日必定能够顺利登基?” 宁徊莫却不屑一笑:“若你能从这里三层外三层以及无数暗桩的手下突破,倒也称得上是个奇迹。” “我还当你没有准备,我如今都是废人一个,哪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宁徊莫轻勾嘴角:“指不定一会你的身体就好了呢,筹谋算计一生,你能接受你会是这种结局吗。” “呵”宁信冷笑:“我如今重病缠身不也是因为你那好舅舅?” 宁徊莫眼中划过一丝错愕,但语气仍然没变:“你如何得知?” 他从何时知道的他们的关系? 虽然他与沈琼共同掌控淮国,但这些大臣却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自以为瞒天过海,实则我早已看穿。” 宁徊莫皱眉道:“那你便不该落得如此境地。” “呵……哈哈哈……”宁信自嘲冷笑。 “一步错,步步错啊,怪我当年没有斩草除根。” “莫儿,其实很多事你都不知道的,当年的事沈琼根本不知道,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如此选择。” 宁徊莫眼神淡薄,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到底是无奈之举还是权衡利弊后的舍弃,你心中应该最清楚。” 宁信靠在椅子上放声大笑,他今日服了药,还算有些精神。 “你不愧是我的儿子,可惜、可惜啊……” 宁徊莫嫌恶皱眉:“是你的儿子是我此生最恶心之事。” 宁信根本不在意,自顾自地道:“当年人人都说我是靠着沈家的财富坐上了皇位,当然也的确如此,没有沈家我什么都不是。” 宁信如今将这些话说出来竟觉心里一阵轻松,他没多少时日了,索性说个痛快。 “但是坐上皇位后需要权衡利弊的太多了,朝臣怎么会允许一个商女做皇后,更何况还有一些尚未除尽的外姓王正虎视眈眈,我必须要巩固自己的势力,我没办法,我只能另娶丞相之女为自己赢得助力。” “那你为何要灭了沈家,你想拉拢朝臣大可不管母亲,更没必要灭了沈家。” 宁信沉默片刻,道:“丞相容不下沈家,不愿让自己的女儿碍眼。” 宁徊莫觉得荒唐:“所以这就是你灭了沈家的理由?这么多年,我听了无数次你做的这些事,但今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竟才是最荒唐的!” “在众人眼中,世间再无沈王妃,我舍不得放兰儿走,但那时兰儿已对我恨之入骨,我只能将她关在冷宫中,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就可以消磨兰儿对我的恨意,却没想到……兰儿再不肯原谅我。” 看着他这追悔莫及的模样,宁徊莫只觉虚伪,他莫非以为自己无比痴情? “母亲没能杀了你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怀上你后,兰儿无数次想将你摔掉,但但都被我阻止下来,我以为有了孩子我们便能回到从前,可我却想错了,兰儿对我愈发冷淡,常常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我,我不愿被他这样对待,又正巧当时战乱四起,我便疏忽了你们母子……” 宁徊莫没有言语,这份说辞还真是那是冠冕堂皇,若非他受这么多年的折磨,恐还真以为他是追悔莫及了。 “我后来虽未来看过你们,但我一直都有派人在暗中关注你们”说到这里,宁信的脸色变得狰狞:“可那毒妇!竟然暗中收买了那些人对我谎报消息,以至于你们母子俩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都不知道,还害死了兰儿。”宁信想起此事便恨,真是让那毒妇死的太便宜了! 宁徊莫知道,宁信说的毒妇便是前丞相之女,宁信后来娶的皇后李氏。 这个女人阴险狠毒,他记得她曾来过几次冷宫,每次她离开后母亲都会受好大一番折磨,若非她死的早,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兰儿也不是正常薨逝,她中了毒……” 宁徊莫双眼瞬间睁大,瞳孔猛地一缩,立即上前揪住宁信的衣襟道:“你说什么?!李氏对她下了毒?” 宁徊莫此刻无比震惊,当年沈庄兰离世时他尚且年幼,是以他压根不知道沈庄兰是中毒而亡,为何……为何舅舅从未告诉过他? “呵呵……沈琼没告诉你吧?所以他为了报仇,在我身上也下了一样的毒,我和兰儿中了一样的毒,是不是也算圆满了哈哈哈……” 宁徊莫仍处于震惊之中,母亲被下了毒,舅舅却从未告诉过他,他先前一直以为宁信是装病,毕竟几年前他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变一病不起了,没成想是被沈琼下了毒,为何也没告诉过他。 沈琼背着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宁徊莫向来不会去干涉沈琼做事,不重要的事他也不会过问,却不曾想自己竟然对这些事一无所知,若非今日宁信说了出来,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母亲的死因。 “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后面得知兰儿身死时去挖了她的坟,调查了她在世时发生的事,至于沈琼为什么知道,因为这件事便是由他调查,他亲自调查兰儿的死因当然会尽心尽力,他也自然是知道的最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