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抬平妻?暴君爬墙又争又抢》 第1章 可是觉得朕不配? 窦岁檀已经是发不出声音了,眼泪埋入枕间。 她意识涣散,想要挣脱,腰却被牢牢掌住,动弹不得。 夜漏深深,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满室的暖香都被揉碎,彻夜未散。 窦岁檀是被浑身的酸疼给唤醒的,她略微动了动胳膊,强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皮肤本就莹润白皙,此时看着却是触目惊心。 脚刚一触到鞋面,腿就觉得双腿一阵酸软,她跌坐在地。 昨天于她来说,无异于身处地狱,婆母代子休妻,一纸休书交于她,她已不是永安伯府的儿媳。 同时心下悲凉,却不敢多言,昨夜被太妃召入宫中,太妃的面没有见着,却出现在了新帝霍璩(qu)的榻上。 真真是噩梦一般。 窦岁檀又咬着唇颤颤巍巍站起来,去取地上散落的衣裙,堪堪披上,就感觉到一道放肆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心跳如擂鼓,畏惧从足尖迅速攀上心房。 当即跪下,并未抬头,双手交于额前:“臣妇参见陛下,昨夜事了,恳请陛下放臣妇离开,臣妇绝不透露半个字。” 她之所以还自称臣妇,是因为谢鹤明归朝在即,这个时候提出休妻之事,于他名声有碍。 虽是婆母要求的,但她也认同,只愿谢鹤明仕途顺遂,无风无雨。等尘埃落定,她自会离去。 可跟前这位新君......霍璩弑父弑兄,残暴无仁,以雷霆手段登基,脾性喜怒无常,残忍嗜杀,举朝皆知。 现下又荒唐至此,窦岁檀无法反抗,现在想到昨夜脖颈被捏住,濒临死亡的感觉就让她两股战战。 她不想死。 且窦家满门需要活命,永安伯府也要活命。 她本就身姿袅娜,此时衣衫半着,乌发散落,藕臂纤纤,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红痕斑斑。 “抬起头来。”霍璩穿着玄色衣袍,长腿交叠,斜斜靠在榻边,声音森冷。 窦岁檀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神却没有往上瞧。 她生的极好,眉若翠黛,眼含春水,睫毛纤长在粉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双唇红润。 饶是衣冠不整,仍旧姿态端庄。 这样的反差让霍璩不自觉搓了搓手指,大炎十分姿色,窦氏占七分。 “看着朕。” 窦岁檀眼睫微颤,不敢看,即使是昨夜,她也尽力闭眼。 见她犹豫,霍璩霍然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从她的视线,只能够看到眼前以金线暗绣的玄色履,紧接着袍角落地。 人已然蹲在她面前,下巴就被捏起,迫得她不得不抬起眼睛:“窦氏,与朕同眠,你畏如猛虎,可是觉得朕不配?” 昨夜被他所迫,窦岁檀已然绝望,此时又被钳制住,撞进他寒潭凝冰般的眼瞳。 “臣妇不敢,”窦岁檀声音颤颤,略微有些清冷的声音带着微哑,显然是害怕极了,极力祈求,“恳请陛下放臣妇离开,夫君他......” 下巴被松开,霍璩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不耐听她这些言语,站起来淡声道:“来人。” 霍璩又施施然躺回了榻上,看着她一言不发。 宫女们低垂着头,鱼贯而入,将她轻轻扶起,带去了浴房。 窦岁檀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够这么轻易走了,也不能够这样回府。 宫女们极其沉默,哑巴一般,好似不知道她的身份,不仅给她好好地洗了,还进行了按摩舒缓,私密之处更是上了药。 衣裙......窦岁檀捏着袖口,这一身和她昨天进宫时穿的相差无几,可见昨夜之事不是临时起意。 她身上尚且无力,被宫女搀扶着走出来,一看见人又要跪下。 霍璩见她神色稍定,脸上虽有惶惑却也镇定,随即冷哼。 “走吧,一起去见我朝屡立战功的永安伯,你的夫君。”说着竟是走上前来,将她拦腰抱起,去了旁边的殿内。 窦岁檀甫一离地,并不敢挣扎,欲开口恳求。 可外面传来了太监的传诺声:“宣永安伯觐见!” “臣谢鹤明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男人声音铿锵,从屏风另一面传来。 窦岁檀顿时身子一僵,不敢出声,就这么被霍璩放在了膝上。 屏风外,是她的夫君……不,她已经被休了。 一年前,西北战事吃紧,谢鹤明和她才拜完堂,就披挂上阵,至今方归。 可...... 感受到掌下的肩膀瑟瑟,霍璩勾起一个笑容:“爱卿请起,你屡立战功,该赏!夏全。” 从旁走出一白面瘦削的太监。 夏全则摊开早就准备好的大声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安伯谢鹤明,西北御敌,身先士卒......” 谢鹤明双膝跪地,跪下间却瞥见屏风缝隙间一极为艳丽的裙角,裙角内伸出一点脚尖,又被一双骨节分明青筋微垄的手抓住,广袖轻盖。 只可微微窥见指头圆润粉嫩,上面却是齿痕点点,一路蜿蜒而上。 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这新帝也太荒淫了些。 就在这养心殿设了屏风,一扇之隔,召见臣子,宠幸妃嫔...... “......特晋其为正四品明威将军,食俸如故......钦此。” “臣谢主隆恩!”谢鹤明高兴极了,他们谢家本身只挂了个伯爵的名头,并没有实权,和那些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勋贵根本没办法比。 谢鹤明不想要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他一定要光耀谢家的门楣。 永安伯不过是个虚衔,没有实权。 现如今他被封为四品将军,可他家本来在军中根基就浅,这已经是个极为好的开始了。 新帝虽荒淫残暴,可也是从军中打上来的,比起先皇重文轻武,肯定会更重视军中上来的武将。 以后,他谢鹤明会成为大将军,会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还会被封为永安公! 想到这里,谢鹤明有些激动,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声令人骨酥的娇哼。 窦岁檀咬着下唇,眼带祈求,手紧紧握住霍璩如铁一般的臂膀,不让他沿着腰线继续往上。 霍璩嗅她身上芬芳,她的那点子力气哪里能够阻止。 可又对她几乎要把屏风看穿的目光不喜,指尖继续在她腰间摩挲轻按,这里风景独好,她在此之前又未经人事,哪里经得住这样撩拨。 再加上与丈夫一扇之隔,羞愤间落下泪来。 谢鹤明想着懂事的臣子这个时候就该告退了,当即欲开口。 就听见上位说:“听闻谢将军得一佳人?” 第2章 她又柔弱不能自理 怀里的人儿霎时不动了,细瞧过去,小巧的耳朵竖了起来。 浑然不顾自己还在他的掌中,心和眼都是她的那个好夫君。 随即捏着她的脸颊,在她惊慌的眼神中撬开她紧闭的贝齿。 两人呼吸交缠,屏风上的阴影融在一起。 谢鹤明汗如雨下。 皇帝是什么意思?表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还是对他此举不满意。 但又觉得不像,因为此时皇帝不就在......比他还不如呢! 谢鹤明不知道霍璩的用意,但是身为臣子,当即跪下请罪:“臣有罪,只是臣那外室于臣有救命之恩,这一年间,又对臣多有照顾,臣不愿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请陛下恕罪。” 怀里的人儿呼吸接不上来,正抵在霍璩的肩上小口小口呼气,听得下首之人的言论,又攥紧了指尖。 被霍璩强硬地插进去,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分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爱卿何出此言?你如此有情有义,实在堪为我大炎朝臣典范。”霍璩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恨不得立刻将其拆吃入腹。 可她弱质纤纤,哪里经受的住这些呢,来日方长。 听到皇帝此言,谢鹤明拿不准他的意思,既觉得他浪荡无状,又觉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沿着冰冷的地砖蔓延到身上。 “陛下海涵,臣铭感五内。” “行了,去吧。” 谢鹤明见屏风后的身影站起来,被拉扯的极为高大,只怀中抱着的人儿身量纤纤,裙摆滑出一个弧度,转眼消失不见。 “臣告退。” 窦岁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伯府的,只记得送她出宫的是霍璩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太监,到府里宣旨的是夏全。 霍璩封她为正四品恭人,从今以后就是诰命夫人了。 “怎么?高兴昏了?你可得记得,你能有此殊荣,全都是明儿一刀一枪生死徘徊打出来的。”窦岁檀神思恍惚,送走了夏全,就听得婆母王氏严厉的话语。 两份圣旨都被供了起来,窦岁檀回过神,敛目道:“是,儿媳知道。” 虽被休弃,但婆母要求她暂时在人前仍要以儿媳自称,以免被外人抓住把柄。 王氏孀居多年,早年抚养伯府子女辛苦,直到女儿们出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对谢鹤明的教养上。 如今谢鹤明出人头地,王氏怎能不喜,这种敲打,窦岁檀也不放在心上,这一年来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她不能够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她出身于窦家,窦家有女百家来求,不仅是因为她们的美貌,而是因为窦家女的家风。 贤惠、克制、孝顺、矜持、端庄、不妒、不怨......乃是窦家女一辈子需要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从小到大,一言一行,窦岁檀从未行差踏错。 嫁给谢鹤明之后,更是做到了极致,没有人能够说她一个字不好。 这样,家族中的其它女子才能够不被影响,男子亦脸上有光,窦家的名声才不会被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王氏不喜欢她,对她有诸多刁难,也替夫君将她休弃了。 “太妃既喜欢你,你就乖觉一点,别跟个木头一般。”王氏皱着眉,本来就刻板的脸上更添严肃。 现如今新帝后宫无人,只听说是早年对新帝有恩的昭太妃在主事。 至于先皇的妃嫔,早就被新帝打发去了庙子,有子女的倒是逃过一劫。 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却对昭太妃敬重有加,窦氏既然讨得太妃的欢心,以后谢家往后宫送女子也有个门路。 “是,儿媳省的。”窦岁檀身体疲乏,内心纷乱如麻,心中苦闷不知如何诉说。 她好不容易清醒下来,想去问问谢鹤明,今天在殿上说的可是真的。 可婆母训话,她岂能不听从,只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王氏眼里更加不喜,以为她是觉得被休了,因此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行了,你牢记你这满身的荣耀从何而来,明儿归来,你小心服侍着,万不可令他烦心。”王氏不等她回答,警告她一句,转身离开。 不想再听到她那千篇一律的回答,区区窦氏女,嫁给鹤明,难道还委屈了? 王氏素来对这个儿媳不喜,要不是儿子坚持,她岂能妥协,本来更属意娘家的侄女,被这窦家女横插一道,何其可恶。 只是儿子当年为着窦岁檀,闹得京都沸沸扬扬,现在一升官,就传出将其休弃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听。 等等吧,儿子合该匹配更好的女子。 等王氏离去,窦岁檀才匆匆回了主院。 谢鹤明昨日就归朝了,听得她被太妃召入了宫,觉得奇怪,但也和王氏的想法一样。 她得现在后宫主事人的喜欢,对伯府有利。 “夫君......”进了里屋,窦岁檀从婢子手中接过帕子,迎了上去。 谢鹤明刚沐浴好,此时虽临近秋天,可天热的紧。 在外征战,他不可避免会黑了一些,脸上更是轮廓分明,不复之前的儒雅之貌。 但也更为成熟俊朗,一年未见,窦岁檀虽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欣喜。 可很快眼神就暗淡下来,两人已经不是夫妻了,他......也真的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吗? 她是喜欢谢鹤明的,不然也不会嫁给他,可能就随父母之命嫁给了旁人。 谢鹤明从前就是祖父的学生,本身很是好学,她幼时就常听祖父夸奖他的文章。 后来弃文从军,祖父和父亲都是支持的。 她从前都没想到过,谢鹤明会主动跟父亲求娶她,那样坚决。 没有人知道,当她听到自己的夫婿是谢鹤明的时候,她有多么高兴。 即使新婚之夜他便出征,窦岁檀也毫无怨言,尽心侍奉婆母,打理伯府,照顾他的弟弟妹妹,耐心等他回来。 谢鹤明则浅浅看她一眼,才一年未见,她行动间越发楚楚,相貌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好。 可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管家妇罢了。 只有那种鲜活的、能够与他心灵相通的女子,才是他所爱。 淡淡地“嗯”了一声,顺势躺在榻上,让她继续绞干头发:“正好有一事与你说。” 窦岁檀有些失望,他甚至都没好好看自己一眼,也没有唤她,仿佛陌生人一般。 但自己已然是对不起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已不是他的妻子。 窦岁檀压下心中酸楚:“夫君请说。” 谢鹤明阖上眼睛,闻到了她身上似冷似无的香,觉得有些烦躁:“舒月跟了我将近一年,事事妥帖,她又柔弱不能自理,你给她好好安置了。” 窦岁檀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是真的,他真的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见她不说话,谢鹤明不耐:“怎的,你不高兴?” 第3章 不讨夫君喜欢的主母 “怎么会?”窦岁檀强笑道,蹲下身捡起帕子,再站起来,谢鹤明已经完全闭上眼睛睡去了。 窦岁檀不会不照顾他带回来的女子,窦家女的家训是严格规定的了,不得善妒,给夫君纳妾,置办通房,开枝散叶,乃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即便两人的夫妻关系名不存,实也亡。 他在外辛苦,身边有人照顾,也是应当,她没有妒忌的理由。 只是当初没有来得及,让自己身边的人跟去。 或者说,她没有跟着去,也许现在和鹤明是琴瑟和鸣。 窦岁檀只片刻就收拾好了心情,吩咐丫鬟去请人。 她坐在花厅椅子上,就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妙龄女子,穿着月白色素绸褙子,下面配着水绿色百褶裙。 女子垂着头,鬓边插着一朵新鲜的海棠,楚楚动人。 “妾叶氏,给主母请安。” 想来是提前说好了,她声音很是清脆,又带着隐隐的自信。 “珈蓝。” 窦岁檀身边的丫鬟立刻上前一步,放上了厚毡,又端了托盘来。 叶舒月只看得到面前精细绣工的鞋面,心下却是不紧张的。 谢郎都说了,他夫人为人刻板,很重规矩,且很是无趣,不讨他喜欢。 肯定是个貌若无盐的丑妇,哪像她年轻貌美。 只要自己努力一点,在她之前生下儿子,这伯府主母之位...... 虽然是这么想,但还是稳稳接过白瓷盖碗,将茶盏举过头顶:“妾给主母奉茶,愿主母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窦岁檀听得有些不适,但知道这姑娘也是可怜人,不然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千里迢迢来给人做妾。 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她也不欲为难,伸手去接茶盏:“起来吧,进了府中,有何事都可同我说,必不叫你委屈了去。” 可就在接过的一瞬间,叶舒月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就要溢出来。 哼,摆什么谱,在西北,她可是那个府里的女主人,下人们都叫她如夫人! 反正这窦氏又不得谢郎喜爱,今天的敬茶礼,只要传出窦氏给她下脸子,再狠狠去谢郎那里告一状,以后才不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可预想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茶盏被稳稳接住。 叶舒月一慌,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女人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古板的圆髻,头上的饰物很少。 可那张脸,却是春花秋月才能与之相比,更有周身的气度,让人自惭形秽。 窦岁檀接过茶盏,放在唇边浅啜了一口茶,轻放在桌上,面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种小手段,在她们窦家,是极为上不得台面的那一种,她还在幼时就见过了,实在是不新鲜。 窦岁檀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山涧里浸过清泉的玉石,“进了这府门,规矩总是要守的,珈蓝,带叶姨娘去西跨院安顿吧,仔细着些,不可慢待。” “是。” 叶舒月被她这副模样所慑,窦氏,竟是如此貌美? 但又想果然是极重规矩的,这个时候也没有翻脸,连忙重新磕了个头:“妾谨记主母教诲。” 以后再慢慢对付她,今天不急,获得谢郎的宠爱才是真的。 空有美貌如何?一个不讨夫君喜欢的主母,算什么主母,这伯府,迟早是她叶舒月的。 窦岁檀有些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去看看饭食好没。” 王氏要求每日晨昏定省,但脾气也很怪,并不要她伺候饭食。 因此,她会亲自查看了饭食,请安过后才告退回自己的院子,给了休书后,王氏便不要她去了,觉得看着碍眼。 “夫君,你看看这些可还合你胃口?”他瘦了很多,这一年自是凶险又辛苦的。 窦岁檀很是心疼,也想着他对自己冷淡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新婚他就走了,两人没有相处,何来的感情? 谢鹤明端起汤,喝了一口:“尚可。” 桌子上没有他不爱吃的菜,甚至考虑他刚从西北回来,还有两道西北菜。 即使是他,也挑不出个不妥来。 这就是他费尽心思娶窦氏女的原因,处处妥帖,处处令人舒心。 况且,背靠窦家,他才能够顺利去往军中,才有人提携。 伯府早就是个空壳子了,窦家却是一门三公,在朝中颇有实权。 当然,这些事情就不必要窦氏知道了,这个女人,对他有些情谊。 接着两人就无话了,只有窦岁檀殷勤地给他布菜。 饭毕,窦岁檀为他奉上消食茶,其实有些忐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今日他们若是圆房...... “舒月安顿好了吗?” “好了,就在西跨院。”她虽然在主院,很是宽敞,但是更为冷清。 西跨院离谢鹤明的书房很近,并且和主院一样,配有暖阁。 谢鹤明就把茶盏一放,撩袍往外走:“我去瞧瞧她。” “可......”玛瑙珠子做的门帘细碎的响,把窦岁檀的话给挡在门里。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酸楚的不得了,盼了一年,就盼来了这个结果。 原以为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会睡不着,可是身体的劳累铺天盖地袭来,沉沉睡去,只有淡香袅袅。 一连几日,谢鹤明要么是歇在外书房,要么就是去了叶舒月那里。 只有在她这里,一副很劳累的样子,在榻上草草睡去,并不与她亲近。 因此,王氏专门把她叫去。 “你也是个冷心冷情的,明儿回来这么久,你也不知道上心?”谁看不出来,谢鹤明对她无意。 但这世道,只会怪女子没有笼络住丈夫的心。 窦岁檀当即请罪:“是儿媳有过,以后自当尽心服侍——” “行了,一天净会说些废话,你我都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要你为我们谢家开枝散叶,但你既然还住在这伯府,就算是演,也要尽好为人儿媳,为人妻子的本分!”王氏继续发难。 “你心不诚,就在这里捡一捡佛豆子吧,也算是为我明儿祈福了。” 当年儿子为了这个女子,去窦府苦求,却娶回来这么一尊沉默的木头人,王氏真是看一眼都嫌烦,要不是看着她还有点用,真恨不得立刻赶出府去。 窦岁檀默默地应了,跪在垫子上,捡着一地的豆子,一捡过了两个时辰,嬷嬷就匆忙赶过来:“老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妃来请夫人进宫。” ? ?宝子们多多支持呀,不要养文嗷~~~ 第4章 昭太妃 王氏迅速放了手中的小木槌:“当真?这才过去多久,快把少夫人扶起来!” 捡佛豆子说好听点,是使人静心凝神的,可以打发时间;说难听点,是高门内宅折磨女子的手段。 窦岁檀跪久了,突然站起,还有些眩晕。 “自然是真的,万公公亲自来接呢!” 王氏喜上眉梢,无他,因为自丈夫去世,伯府就日渐没落,与宫中的联系越发少了。 可儿子立了战功,宫中就频繁来信,眼瞧着,伯府就要在儿子身上兴起来了。 “让公公久等了,您喝茶。” 这个万公公,就是之前送窦岁檀出宫的那一位,看着实在是不起眼,和新帝身边的夏全很不一样。 但王氏可不会看不起这些阉人,这代表着宫中的耳目呢。 万公公拿着拂尘眉毛都没动一下,对着王氏没什么表情地欠了欠身:“老夫人折煞奴才了,奴才就不喝了, 只是短短几日未见,少夫人看着可憔悴了不少,太妃见着了,可是得心疼呢。” 他语气平板,一口一个奴才,但王氏却听出了不满之意,看上去是在关心窦氏,实则是在怪罪伯府啊! “我家这儿媳向来清减,以后老身一定多多督促她,多吃一点!”王氏赔笑,赶紧圆场。 却不着痕迹地瞪了窦岁檀一眼,这个臭丫头,非要矫情什么,不就是明儿带了个女子回来吗?不就是捡两个时辰的佛豆子,倒还拿乔起来了! 能得了太妃青眼,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待家中女子得了便宜,她这伯府主母也不必做了。 “奴才就不打扰您了,太妃娘娘还等着夫人呢,念叨了好多天了。” 窦岁檀一直没说话,只能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态。 旁人都觉得这是荣宠,只有她知道,这可能是那新帝的意思,此番进宫,必要受辱。 见她有些踌躇,王氏还推了她一把:“快跟着公公去吧,别让太妃娘娘久等。” 但其实半点不担心,窦氏再如何,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拎不清。 等出了伯府的门,窦岁檀就发现这位万公公很是和煦,按理说作为命妇,应该穿上诰命服,认真梳妆的。 但万公公就一边搀着她,一边温声说:“夫人您别拘着,太妃好说话着呢。” “多谢公公。”窦岁檀不欲多说,就怕见的不是太妃。 窦岁檀忧心忡忡地入了宫,发现去的是宁寿宫,还有些惊讶,看来还真是太妃的意思。 入宫一般是不允许命妇的侍女跟着去主殿的,单看主殿娘娘的规矩,珈蓝只得在万公公的带领下,在偏殿休息。 “真真是个美人!快近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进到殿内,窦岁檀盈盈拜倒,口称太妃。 还未说完,就被一个老嬷嬷给扶起来,带到了一中年美妇跟前的绣凳上坐了。 昭太妃年龄并不大,在先帝的后宫算是年轻的,但一直无子,却也在后宫争斗中好好熬到了新帝登基。 据说早年间,霍璩尚且年幼,生母早逝,不得先帝喜欢,过得极为艰苦,后来才十三四岁,就被丢上了战场。 在这期间,当时无宠的昭太妃倒也给了霍璩不少关怀。 “娘娘谬赞了,臣妇愧不敢当。”窦岁檀很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赞,微微低下了头。 “好丫头,”昭太妃拉过她的手,“你再仔细看看我,当真不记得?” 她被昭太妃温暖的手握着,才缓缓仔细看去。 昭太妃长相也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看起来很清瘦,但是精神头极足,浑身没什么打扮,但不会让人觉得寡淡。 看着就很舒服,尤其是眉眼弯弯,更显温柔。 一些幼时的回忆涌入脑海,窦岁檀掩住嘴,有些惊讶:“越姨!?” “正是,前些日子本来想见你,可我这身子不中用,倒累的你白跑一趟。” 眼前的昭太妃,说起来和她娘颇有渊源。 那时候娘还在窦府,没去青州,带着年岁尚小的窦岁檀去礼佛,在路上遇见了有人发卖妻子,打骂女儿。 最后娘心善,把母子俩买了下来,女儿长得一副倔强清丽的样子,在娘身边做丫鬟。 这个女儿正是昭太妃,原名为成清越。 窦岁檀就叫她越姨,后来越姨的娘早早病逝,她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直到长得亭亭玉立。 至于越姨为何会进宫,就是娘和父亲之间闹矛盾的事情了,只是她也记不清了。 现在见到,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窦岁檀不知道,眼前的越姨,是不是新帝的帮凶,多年没有联系,她早已看不清这个在后宫沉浮多年的人了。 见她神色懵然,昭太妃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怎么还是这样呆呆的,我晓得你家里的糟心事,今儿个就在我这里歇,区区永安伯,真是越发没有体统了!” 听到要在这里歇,窦岁檀立刻清醒过来:“这不合规矩,也太麻烦您了,臣妇......”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规矩,让自己舒心才是最好的,快摆膳来!” 昭太妃这样热情,大有不让她走的架势。 上位者施恩,这再推脱,就成了不识抬举,窦岁檀只好坐下,内心仍是惴惴。 “你呀,也别叫我太妃什么,平白把我叫老了,还像是以前那样,唤我‘越姨’吧。”昭太妃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她很是温柔。 窦岁檀倒是不敢逾矩:“越姨。”但也知道把握分寸,私下里就这么叫了。 可越是这样,窦岁檀心下越是不安,这份不安导致她对着满桌珍馐食不知味。 昭太妃看出她的眉眼间的忧愁,对伯府越发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说些往事,慢慢引得她开怀起来。 “陛下圣安。”外面响起宫女的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窦岁檀身子一僵,连忙放下筷子就快速跪拜。 只看到眼前黑色的龙纹鞋底并袍角快速掠过,似是根本没看见她。 “可是儿臣来晚了?” 昭太妃就笑笑:“你来的是正正好,有你爱吃的菜。” 霍璩大马金刀坐下,看起来和昭太妃很亲厚,刚拿起筷子,才状似发现了跪在地上的人:“倒是不知您这里有客,起来吧。” 果然如万忠所说,她清瘦了不少,只是这么跪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眯眼,其它时候,再跪也未尝不可。 ? ?霍璩:我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但窦氏颜色太好了 第5章 什么规矩? 他的眼神像轻飘飘从她身上拂过,却压的她肩膀都抬不起来。 “这是我旧主家的女儿,永安伯府的夫人,噢!就是你前些日子封的那个将军的妻子。” 昭太妃亲昵地把她拉过来坐下,也不掩饰自己的出身,一落座窦岁檀感觉身体都不自在起来。 主殿很大,可这桌子相比起来可就很小了,满当当一桌子菜,对面就是霍璩。 那晚她就知道,霍璩身材高大,且是习武之人,悍勇之处另她畏怯不已,乃至于看到人极为惶惶。 现在坐在对面,他虽然没有特别注意她,但周身气势如渊,叫人不自觉屏息敛声。 霍璩夹了一口菜:“噢?倒真是郎才,女貌。” 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遂不再看她。 她虽看上去极力克制,昭太妃还是看出了端倪,本来皇帝来了,命妇该退避的。 但这不是来不及吗? 只怪皇帝煞气太重,小姑娘这是害怕了。 又慈爱地看向窦岁檀,给她倒了一小杯果酒:“女貌是当然的,我们阿檀配什么样的郎君都使得。” 不好议论朝臣,但可以夸夸自家闺女。 夫人远去青州,窦家一向低调不惹事,永安伯府…… 总之现在不是从前无权无势的时候,既为太妃,定要让阿檀过得舒心。 昭太妃说完这句话,霍璩的眼神就顺势扫过来,顿了一下:“是极。” “哈哈哈哈,”昭太妃就笑,“你倒鲜少夸人。” 丝毫不认为新帝会有些什么其它心思,要说他上位手段卑劣不仁,或者说残暴凶狠,那都没错。 可要说对美色感兴趣,昭太妃是一万个不信的,她甚至怀疑霍璩那根窍都没开,不然后宫为何一人也无? 倒让她这个太妃占到了便宜,得了权柄。 只阿檀确实貌美,现下更是雪肌花貌,看之令人心悸。 规矩大,三人身份悬殊,只浅浅说了几句,就又兀自吃饭。 窦岁檀有点酒量,这点果酒喝了没什么感觉,倒是放松了一点。 只她不觉,一抹绯红爬上她的颊边,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陡然添了丝丝艳色。 昭太妃觉得她可爱,只劝她多吃一点。 果酒好喝,窦岁檀就又喝了一点,却觉桌下热意靠近,她捏着杯子的手一颤。 一只脚正抵住她的脚尖,力气也不大,但她半点不敢动。 她又怕又窘迫,那脚就移开。 窦岁檀安慰自己,他腿那样长,桌子底下施展不开也是正常。 还未松一口气,那脚就贴上了她的小腿。 窦岁檀:“!” 一双眼睛都瞪圆了,他他他怎的如此!?这可是在太妃宫里,周围宫人都在呢。 桌布堪堪挡住,可挡不住窦岁檀的羞耻心。 这顿饭吃的窦岁檀里外都难受,偏偏始作俑者面上半点看不出来,末了擦擦嘴,就说要回养心殿看折子了。 等霍璩走后,昭太妃见她胃口不佳,人也瘦了,又兼之万忠所说,就悄悄吩咐:“去敲打敲打,真拿窦家不当回事了。” 也没让她回府,虽说不合规矩,但料想伯府也不敢说些什么,想来还欢天喜地呢。 “你就在这睡,深宫数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可先帝已去,昔日朋友仇敌也尽数离开,宫殿那么大,宫人那么多,可我还是觉得很空。阿檀,我很想你娘,你就当陪陪我这个寂寞的人吧……” “越姨……”这让窦岁檀还怎么忍心离去,许久未见的两人细细聊了很久,才各自睡去。 昭太妃颇通养生之法,早睡早起,据说就是靠着这具好身体,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后妃,只是最近感了风寒,其余的没怎么生过病。 窦岁檀看着给自己安排的寝殿,不是很大,却很温馨,越姨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有些感慨,在宫人的服侍下拆去钗环,褪去衣服,好好洗了个澡。 紧绷了一天,窦岁檀难得放松,几日来的身心俱疲也好像微微放松了。 她手一顿,人人都说宫中当谨言慎行,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错了一点就会招来祸事。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比在伯府还要自在。 宫人静立在旁,安静地就像没存在一样,她坐在梳妆镜前,仔细抹面膏和香花汁子。 叶舒月已经进府,成为了鹤明的妾室,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以后只要自己好好待鹤明的妾室,继续打理好伯府,最后就能和他好聚好散。 至于其它的......窦岁檀有些没信心,眼看镜子里的人要流泪,她赶紧起身。 一转身,呼吸就一滞。 不知何时,霍璩大马金刀坐在床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捏着一个荷包,手臂撑在床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窦岁檀真的被吓了一跳,理智告诉她,不能够尖叫,因此半天没做出反应。 “胆子怎的这么小?过来,我瞧瞧你的腿。”霍璩声音是很沉的,但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子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漫不经心,让人拿不准他的意思。 帝心如渊,当如是,窦岁檀反应过来,赶紧要跪下。 至于他说的看看腿之类的孟浪话,窦岁檀自动忽略了,不要惹事,她告诉自己。 但膝盖还没有接触到地砖,就被他一把拎了起来,下一刻人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陛下,您放开我!这、这不合规矩!”窦岁檀挣扎,但无济于事。 因为霍璩已经伸手去褪她的裤腿,一路到了脚弯,因为要睡了,她穿的只是小衣和衬裤。 被一个男人这么抱着,窦岁檀羞愤极了,眼泪就扑簌扑簌掉下来,知道今天这顿侮辱是少不了了。 霍璩却是真的在仔细瞧她的腿,她的腿笔直修长,骨肉匀称,看着瘦却并不柴,肌肤粉润,膝盖上也是有些软肉。 “什么规矩?她还真的敢罚你跪那样久?”霍璩全然没理她的话,只看着较其它地方略有些红的膝盖。 今天听说她来了,迫不及待跑来看,但观她下跪行走间有些迟滞,就知道是跪多了。 她那样娇嫩,如何经得起这些。 永安伯府那个老虔婆,霍璩脸色不好看,饶是他,床榻间柔软,也没舍得要她真跪。 “好了好了,你别恼,你那夫君早就不干净了,好好陪我如何?”说着,唇就落在了她的颈侧。 ? ?霍璩:先从爬宫墙开始吧 第6章 不要在这里 被他抱着,热意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烧的她又羞又慌。 他身上又那样坚硬,只是手臂圈着她,就让她动弹不得,手打脚踢俱不管用。 霍璩只是当她小猫挠似的,薄唇沿着她的脖颈到耳际,随后掌住她的脑勺。 “唔......”窦岁檀受不了这炽热而绵长的吻,不住地摇头。 “换气。”被霍璩捏住腮帮子,迷糊中视线拔高,再一睁眼,人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不......不要在这里......”经过上次的事情,她知道,但凡男女亲热过,床铺必定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这是在寿宁宫,越姨一定会发现的,那样越姨就会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是一个放浪的妇人,有愧于永安伯府,有愧于窦家。 她哀哀祈求,霍璩自然对美人有求必应,将她抱去了浴室。 寿宁宫是有个小汤泉的,方才窦岁檀还在这里沐浴,她一个人用绰绰有余,可霍璩抱着她一入水,就显得逼仄起来。 本来就挤,霍璩也不想折腾她的膝盖,就把人抱在怀里。 鱼水之欢,春色无边。 窦岁檀又一次沉沉睡去,眼角是未尽的泪痕,睫毛长直,令人爱怜。 “真不中用。”霍璩倒有些好笑,好好一个伯府主母,体力竟如此之差, 他怕她膝盖难受,多有迁就,也没要她用力,最后却累成这个样子。 不过什么时候才能毫无顾忌地拥有她呢?浅尝辄止始终是不能解渴。 霍璩认为自己不是那么注重情欲的人,他早年长于深宫,所见美人不知凡几。 后来四处征战,旁人所献美人更是性格各异,什么类型的都有。 可他并不感兴趣,有那和女人在床上厮混的时间,不如多去驯服几匹烈马,砍杀几个蠕蠕。 只是那日归京,于远处阁楼上,瞥见永安伯家眷的轿子落在公主府前。 轿帘只微微掀开了一角,但霍璩目力极佳,于那一角中窥见了永安伯夫人。 冰雕玉砌,国色天香,等无数形容美人的词汇,不足以形容她之万一。 这样的美人,居然是永安伯那个窝囊废的夫人,永安伯真是好命啊...... 霍璩一生中想要的许多东西,都通过掠夺尽数掌握在手中,女人自然也是。 因此,过几天,这位少夫人就被送到了他的榻上。 老实说,窦氏女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起初并不抱什么希望。 可当真正拥有她的那一刻,霍璩除了惊讶,就想通了,为何会有人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当晚,霍璩就恨不得将之拆吃入腹,一点渣渣都不剩,可她又是初次。 霍璩只尝得一次,她就晕了过去。 他原以为得手了,尝过了,也给了个诰命做补偿,这事就这么过了。 可接连数日,霍璩居然夜夜都会想起这个女人,想她微蹙的眉,滑落的泪和无助的呜咽。 食髓知味。 看她睡过去,无知无觉的样子,霍璩轻笑一声,还是个要人伺候的。 好在今日倒没让她受伤,因此,膝盖泛红处就极为碍眼。 霍璩拿了药油,一点一点给她揉捏了起来,又吩咐宫女重新点了熏香,好让她安睡。 她还担心宫人们说些什么,实际上,自他登基以来,这宫里上下都只长着一根舌头,他想让她们说什么,她们就会说什么。 他不喜欢事物超出他的掌控,人更是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霍璩就去上朝了,昨晚来之前点名要永安伯老夫人入宫觐见。 但见他之前,得先去见过昭太妃。 昭太妃见窦岁檀睡得香,也没让人打扰,女子在闺阁中束缚就多,窦府更是规矩森严,但也没有到迂腐的地步。 那老夫人,脾气怪,偏要儿媳晨昏定省,还用那等下作的法子折腾人。 殊不知,这宫里折腾人的法子才多呢。 老夫人是昨晚上接到的入宫旨意,因此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她已经许久没进过宫了。 这次的诰命是落在儿媳头上,她本身就很不高兴了,没有她,何来明儿这样优秀的儿子? 等窦岁檀离了伯府,这诰命自然是她王淑娴的。 谢鹤明近来颇有应酬,倒是早早出了府,王氏也不管他,自己细细打扮了,准备入宫。 哪知道刚下入宫门,就被小黄门引着进去了。 宫庭深,是不可以骑马坐轿子的,王氏这些年孀居,养尊处优,很少出去走动。 偏那黄门走得快,她跟着力有不逮,却不敢说什么。 走了一半,就看见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那人坐着软轿,周围仆从跟了一大串,虽说上了些年纪,可是姿态雍容,华丽非常,可见年轻时的美貌。 王氏连忙和黄门一起,在边上跪下。 “臣妇见过容太妃娘娘,娘娘金安。”王氏跟着小黄门跪下。 能在宫里用上轿撵的,都不是一般人,这点王氏还是懂得的,她又没有什么品级,自然是要跪的。 这容太妃她也有所耳闻,太上皇在潜邸时就跟着了,育有一子,现在跟着新帝做事。 容太妃过来,没有下轿子:“这是永安伯府的老夫人吧?” “正是。”一旁的宫女回答。 “这样啊,”容太妃似是陷入了回忆,好半会儿才说,“你家小子少年英才,恭喜老夫人了。” 王氏高兴极了,明儿入了贵人的眼,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连忙应道:“多谢娘娘赞赏。” 容太妃只是点点头,就离去了,等完全看不到仪仗的影子,黄门才提示王氏起来。 王氏站起来,掏出帕子擦擦汗,天气热,不能让妆花了。 只觉得果然宫规森严,今日看能否请昭太妃赐下一位宫里的礼仪嬷嬷,把家里的女孩好好教一教,日后入了宫,或者也好婚嫁...... 还没喘口气,小黄门又说:“老夫人,贵太妃娘娘来了。” 王氏赶忙跪下,这位贵太妃她可是如雷贯耳,多年无子,但最得太上皇宠爱,搬去了行宫,才生下年龄最小的皇子。 太上皇老来得子,更为宠爱了。 只见比容太妃更为华丽的仪仗缓缓过来,贵太妃连轿撵都没让人放下,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扫过王氏。 语气却凉飕飕的:“听闻贵小将军屡屡得胜,真是我大炎之喜啊。” ? ?霍璩:好不好的,尝一口才知道!果然很好,还要再尝! ? 狗皇帝对岁岁起初是见色起意哈 第7章 可许了人家 王氏冷汗都下来了,恍然想起来,鹤明那孩子去军中,原是顶了贵太妃家子孙的格。 这贵太妃当年家世低微,在京都鲜有人瞧得起。 王氏就很看不起这些泥腿子,偏偏贵太妃的兄长极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后来太上皇给她兄长加官进爵,这才好了起来。 可在王氏心目中,始终是泥腿子,哪里比得上他们这样的勋贵。 后来贵太妃的兄长受伤,不能够去军中,就想着让庶弟去。 明儿就是这样把人庶弟顶走的,怪不得贵太妃态度是这样。 “幸得娘娘夸赞,臣妇愧不敢受。”王氏脑子转着弯,在想怎么和她应对。 此时又恼怒起来,眼看着日头渐起,怎的不让人起来说话,好歹明儿也立了功,就是这么对待功臣家眷吗? 等来日明儿为她请了诰命,这些早就大势已去的后宫妃嫔怎能再让她受辱! 可权势压人,此时王氏还不得不低头,也暗怪窦岁檀那丫头在宫里怎么不早早派人来疏通。 这个儿媳虽然木楞了一些,可这些迎来送往、人情世故是向来不会出错的。 “不敢受你也受了,谢家脸皮之厚,想来是家学渊源。”贵太妃凉凉地看着她,说话却毫不客气的。 这位在太后在世的时候,都敢直接不给面子,何况是她? 王氏更加呐呐不敢言,一时间都想不起来如何应答。 本来就鲜少与人应酬,现下只知道请罪:“臣妇有罪......” “哼,装模作样,既有罪,就在这里跪着反省一炷香的时间,走吧,别让我那好妹妹等急了。”贵太妃抚了抚自己的凤钗,趾高气扬地离去。 太上皇眼看着身体不太好了,新帝能留他一条命也是奇了。 贵太妃虽然以前就瞧不上昭太妃安居一隅的窝囊,但人家和新帝有旧,为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有个安稳前程,也少不得要走动了。 再说了,太上皇要是不在了,她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啊。 王氏跪了好一会儿,本来就有些难受,旁边的小黄门却站起来开始计时了。 却也不敢多言,唯恐犯了忌讳。 等跪了一炷香起来,王氏已经是满身流汗,妆容都花了,看东西都不太清楚了。 “老夫人,您快着点,昭太妃娘娘还等着呢。”小黄门适时提醒,宫中奴仆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这位老夫人是被整了。 但作为奴仆,最主要的就是在眼明心明和眼瞎耳聋之间把握好尺度。 比如此时,他就没看见王氏发白的嘴唇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规矩是要守的。 王氏也不敢露出不满的神色,只想着怎么窦氏每次入宫都是平稳有序的,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啊! 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寿宁宫外,已经全然有些撑不住了。 小黄门也离去,走之后还翻了个白眼,什么朝廷新贵的母亲,连打赏都不知道给,下回再也不揽这妇人的差事了! 出来接的是一个小宫女,看不出什么表情:“老夫人您随奴婢来,不过您要稍等,太妃娘娘待客呢。” 这贵人有事,王氏也不可能挑理,跟着去了偏殿。 但偏殿可没有放冰盆,四下里也不通风,坐在里面跟蒸笼似的。 宫女们上了热茶糕点,王氏也不敢多吃多饮,免得出恭不便。 因此越发煎熬了,但总不能去催贵人吧。 王氏这边煎熬着,主殿内却一片欢声笑语。 昭太妃当然是故意请的容太妃和贵太妃,她早年受过容太妃的恩惠,记着这份情的。 贵太妃嘛,那当然是她知道与谢府有些龃龉,才专门请来的。 果然,那王氏就被小小教训了一下,不是喜欢跪喜欢磋磨人吗? 那就好好受着吧。 窦岁檀自小没这么自在地睡过,等醒来一看时辰,觉得天都要塌了,赶紧收拾了去见昭太妃。 “夫人别急,娘娘让您慢着点呢,现在贵太妃和容太妃也还在的,少不得要寒暄一番。”宫女细心地梳着她的长发,握在手里跟缎子一般。 宫女有一手梳发的好手艺,也服侍过不少后宫妃嫔,但任是再美的妃子起来,脸上多少都会有些油光,看着总是和平日打扮后有落差。 但这位夫人不是,刚刚醒来,没有洗脸没有漱口,仍然气息芬芳,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慵懒的美丽。 脸颊带红,都不需要擦什么脂粉,自然而然的好气色。 窦岁檀捏着手里的钗子,兀自出神,昨夜又一次受辱,她能如何? 对方是天子,若真事发,别人也只会怪她不守妇道,蓄意勾引。 若真是那样,她也只能一条白绫了结自己,不让家族蒙羞。 只是鹤明......罢了,她已被休弃了。 身上的衣裙和一应钗环,处处都很合她的心意,想来是越姨准备的。 这样妥当,窦岁檀垂下眸子,不敢再深想。 她去的时候,昭太妃就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快来见过各位娘娘。” 窦岁檀自小跟随母亲参加各种宴会,一应流程都是极为熟悉的,昔年参加宫宴,就是太上皇也跟她说过几句话,赞她“端庄淑谨,当为闺阁女子之典范”。 因此并不怕,只款款下拜。 两个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昭太妃和她亲厚,又瞒着她晾着王氏给她出头。 贵太妃就赶紧抬了抬扇子:“好哇,我当年也是艳冠后宫,自负美貌,如今见了你这侄女,可真是叫我脸红!亏你将她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不是虚浮的夸赞,贵太妃能够受宠多年,那张脸自然是功不可没。 可这窦氏,站在那里,穿着宫装,就像是一尊裹着锦缎的白瓷瓶儿,娇而不妖。 都说窦氏女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她行礼的时候行云流水,不见半点滞涩,自然又舒展大方,通身的气派让人赏心悦目。 容太妃喜欢这样美丽又沉静的女子,取了扇子掩着唇,悄悄问昭太妃:“你连我也瞒着?可许了人家,你知道我那弟弟,芝兰玉树,可堪相配?” 昭太妃心念一动,永安伯那人不行,但可以和离另嫁啊,是她想左了 ? ?宝子们不要养文嗷~~~求求啦,每天都会更新的,上推荐之后是二更,下推有时候会一更,爱你们~~~ 第8章 暴君 容太妃家里和其它勋贵不一样,乃是诗书世家,沈家。 当年容太妃只是一个庶女,但从未传出被苛待的事情来,观其教养,就知道沈家家风有多好了。 而容太妃的弟弟,自然不是庶弟,而是沈家长房的幼子,才将将及冠,已经做的了一手极好的文章,现下正在书院读书,很是刻苦。 只是,这种事情,一得问过窦岁檀本人的意见,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某些时候比较执拗,说难听点就是迂腐;二得经过窦家的同意,窦氏女出嫁,可没有休弃和离的先例;三就是永安伯府,这得使一些手段。 “非是瞒你,我这侄女,她嫁到永安伯府一年了。”昭太妃一边说一边看容太妃的脸色。 “你也是糊涂,看不见这丫头梳了妇人发髻?”贵太妃就打趣。 “这我哪里注意的到,小丫头如此漂亮,我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呢。” 一年前,新帝都没登基呢,容太妃就有些可惜,再怎么也不能抢人家妻子啊,按容貌德行来说,和她那弟弟实在是相配的不得了。 那厢,窦岁檀倒是和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太妃很是聊得来。 贵太妃看着是有些跋扈,且目中无人,但却是意外的坦荡,说话也有趣。 两个美人谈什么,自然是美容保养之道,从指甲到头发,从皮肤到体态,都自有门道的。 聊到兴致浓之处,甚至叫了宫女赶紧记下来。 “本宫那有一些好脂粉,过段时间就给你送来。”贵太妃喜欢琢磨这些,又觉得和这丫头投契,自然不吝啬奖赏. “多谢娘娘。”窦岁檀当然也是有心得的,长得好看可不意味着不保养。 等几人吃着冰碗,喝着果茶,昭太妃突然想着,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给忘记了,但细想又没想得起来,就抛在了脑后。 见窦岁檀看着开怀了不少,就挑了下午的日子,着宫人送她回去了。 只王氏等的整个人又饿又热又困又渴,宫人才来说,太妃娘娘疲乏了,大夫说正该好好休息,赏了些东西,让她去觐见陛下。 见王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昭太妃才不屑地笑道:“蠢货,陛下哪里会见什么女眷!” 果然,王氏不知这宫中规矩,跟着黄门迎着大太阳出去,却被御前的太监告知。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在殿上就砍杀了一个贪官。 王氏光是听着都要吓死了,哪里敢触这个霉头,得了太监的话就赶紧出了宫。 听说窦岁檀回来了,还想叫到跟前训诫一番,但刚下轿子,就一头栽倒,俨然是中暑了。 窦岁檀也才回来收拾,她根本不知道王氏进了宫,不然肯定是要照顾一番,再不济也要带着人一道回来。 她收拾好过后,就赶去了王氏的院子,一走进去,就皱了眉头,都中暑好一会儿了,怎的这些人还跟无头苍蝇似的。 “去请府医来。”她一开口,这些下人就跟有了主心骨一般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没办法,在她没嫁进来之前,府里就没什么规矩。 王氏不善理家,就让自己的女儿们管事,但人多争执多,后来还是谢鹤明派了个大管事。 可大管事终究是男子,不便进内宅,久了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疯狂敛财,奴大欺主起来。 那时候谢鹤明远在边疆,王氏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窦岁檀雷厉风行,连同这些奴才给解决了。 嫁过来这一年,府里没有出过任何事情,王氏这才放心,把管家权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 可昨天她不在,老夫人一遇事,竟都想不到请大夫头上去。 王氏看着是不太好,府医来看过了,一是因为暑热,年纪大了确实受不住,二就是惊惧。 谁能知道,那御前太监给王氏描述皇帝当着朝臣砍杀臣子的情形,说是人头咕噜噜滚着。 王氏深闺妇人,哪里听得这些,当即就被吓到了,只觉得新帝实在是暴虐,那可是朝臣啊,说杀就杀了!? 躺在床上不停地梦呓,怎么着也不肯吃药,来人就挥开,搞得到处都是。 “你们缠了软布,轻轻将老夫人按住,安神香点上,药碗拿来。” 窦岁檀接过药碗,用手摸了摸碗壁,见温度正好,才一点点用勺子盛了倒在了王氏的唇边。 谢鹤明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她比瓷碗还要素白的手指,捏着勺柄,细致地喂王氏。 王氏已然是安静下来,谢鹤明就莫名放心了些,走上前去:“你好好照顾娘。” 窦岁檀都不知道他回来了,连忙放下碗:“夫君......” “嗯,你看着娘,我先走了。”谢鹤明并未多看她,有她照顾着,自然是放心的。 窦岁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踏步走出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但人多,她只好压下心中疼楚,细心照顾起王氏来。 而谢鹤明自然是去找了叶舒月,两人一番云雨过后,拥在一起。 “谢郎”,叶舒月趴在他身上,用手在他胸膛画着圈圈,“你说,老夫人去宫里一趟,回来就这样了,夫人不是在宫中吗?怎么会......啊妾不是说夫人故意的意思,就觉得在宫中多少能照应一下的。” 谢鹤明拥着她,意兴阑珊道:“宫中事情,你不要妄议。” 实际上在回府的路上他就听说了,谢鹤明知道王氏为什么会这样,他升官后,有上朝听政的资格,是亲眼看着那暴君把头给砍下来的!他纵然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可那是金銮殿啊! 谢鹤明觉得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在这样的帝王手底下讨活儿,无异于把脑袋拴在腰带上。 怪不得在回朝的路上他旁敲侧击新君的信息,别人都是讳莫如深的,原来是这样。 叶舒月就撇撇嘴,来了京都,一切都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原以为她进门就能给那个不受宠的丑妇一个下马威,可窦岁檀居然那样貌美! 后来又想着就敬茶的事情,给谢鹤明歪曲事实,吹点耳旁风。 哪知谢鹤明不甚在意地说:“她?不会为难你的,你放心就是。” 言语间不像是维护,倒是十足的信任。 叶舒月简直是气死了,谢鹤明不是说好了来了京都一切都依她吗!? 但也知道谢鹤明是有前程的,男人就喜欢柔情似水的女人,于是水蛇般缠上去:“谢郎,老夫人病了,你允人家也去照顾吧,我肯定会很尽心的。” ? ?宝子们明天会开始双更,球球不要养文哈,不会断更的,有什么特殊情况会更大家说明~~~ 第9章 不长眼的狗奴才 叶舒月想清楚了,想要有地位,得先怀上伯府的孩子。 谢鹤明和主院那位,可至今没有圆房,叶舒月就得意在此,没有圆房,哪里来的孩子,没有孩子,这伯府主母之位是那么好坐的吗? 但除了孩子,还要将他的心牢牢地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成为他心中样样都好的女人。 窦岁檀不得谢郎喜欢,因此没什么用,她要的是讨好这个府里真正的女主人,老夫人。 谢鹤明果然来了心思:“月儿纯善,明天你去吧,我娘很好说话的。” “谢郎,你真好~”叶舒月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讨好他,闹到了很晚。 谢鹤明本身习武,又要上朝,自然是很早就能起来。 可苦了叶舒月,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以前又没有晨昏定省的习惯,只想好好睡一觉,但又不得不强撑着起来。 等丫鬟给她收拾好了,才火急火燎地去了老夫人的燕拂居。 老夫人已经醒了,听到丫鬟通报说叶姨娘求见,还反应了一下。 窦岁檀要管府中诸事,王氏知道她守了自己一夜,这个儿媳,就是样样都妥帖的,即使是她,也很难挑出不是来。 即使现在去办事了,这院子里也是给她安排好了,确保不会出一点岔子。 就说眼前的早食,是一大早就起来温着的汤羹,并几个水晶包,加一点可口的小咸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又安排了个嘴巴伶俐的小丫鬟给她说一些凑趣的话,心情放松了许多,昨天的事情,就慢慢在脑海里淡去了。 “明儿的房里人?”王氏吃饱了,头上还绑着抹额,看着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弱。 “回老夫人,是叶姨娘,说是来给您侍疾呢。” “是个孝顺懂事的,叫来看看吧。”王氏神色淡淡的,虽说不喜窦氏,但明儿的妾室也要给两分体面。 叶舒月高兴地跟着丫鬟进来,一路走来,看雕梁画栋,假山回廊,花草丰茂美丽。 四下打整地干净的不得了,就连外间的回廊地板,都有好几个婆子蹲身打扫,在这里走上一天鞋底都不会沾灰。 丫鬟们个个都是穿金戴银,还有摆着的那些饰品,无一不彰显着伯府的富贵。 真恨不得现在这一切都在她手里,但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进去拜见了老夫人。 “妾叶氏,拜见老夫人,老夫人福泰安康。”她声音清脆动听,王氏听着舒服。 “是个周正孩子,明儿好眼光。”王氏和蔼地叫人起来。 叶舒月听着羞涩,想着这老太婆就是好糊弄,就装乖巧:“老夫人,让婢妾服侍您用药吧。” “好。”王氏是被精心照顾惯了的,早年身体好的时候,自然是不说,但自从丈夫死了,她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当然儿子有出息,女儿也嫁出去了,只剩下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庶女养在跟前。 王氏也就开始摆起谱来,自认为日子苦尽甘来了。 叶舒月想着,连谢鹤明那个大男人都被她给驯服了,还对付不了一个老太婆吗? 当即就端起了药碗,舀起满当当一勺子的药汁,放在唇边吹了起来:“老夫人,您慢着点,当心烫。” 叶舒月带着笑意,喂药的表情好似在看着锦绣前程,勺子就要往王氏嘴边凑。 快喝呀,喝下去,看看我是多么孝顺,比窦氏那个木头人好许多了。 正幻想着,勺子就猝不及防被狠狠打落,裙摆上溅满了难闻的药汁,连嘴里都进去了一些。 一抬头就对上了王氏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放肆!” “姨娘,让奴婢来吧。”一旁的丫鬟赶紧把她扶走,另一个丫鬟从旁边另外盛了一碗药来,却没有立刻用嘴去吹药,而是静静等药自己降温。 王氏看着是好说话,可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她有洁癖,因此很多事情都另有章程。 因为这样,王氏身边的下人,都是窦岁檀精心调教过的,比起王氏在闺阁中那些还要得用。 譬如昨天,窦岁檀自己喂药,就是提前放在一边晾凉的了。 想到这个贱妾居然敢给她吃口水,王氏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好歹是忍住了:“你给我滚出去!” 叶舒月目瞪口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两个丫鬟半拉半抱地带了出去。 王氏觉得心烦,她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早年丈夫留下来的姨娘,打发的打发,死的死,留下几个有子女的,在后面乌龟似的安分,哪里敢来触霉头。 但明儿这个妾室......罢了,只是不清楚她的喜好而已。 叶舒月愣愣地被请了出去,茫然地站在花园边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她还没说话,就被狠狠推到了地上。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奴才!” 叶舒月看过去,就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模样很好看,只是眉眼间带着浓重的不耐。 “妾叶氏,见过......小姐。”这样目中无人又骄矜,想来是谢鹤明的庶妹了。 小丫头片子,太过嚣张了,定要在谢郎那里狠狠告一状,不就是个庶女,嚣张什么? “什么玩意儿?”谢嫣用眼神直溜溜把她扫视了一通,露出个鄙夷的表情。 王氏的女儿嫁出去后,她就天天在王氏面前撒娇卖痴,一应待遇倒和嫡女差不多。 因此也看不起他人,更加看不起这些姨娘,因为她自己就是姨娘生的,才得了个这样低贱的身份。 叶舒月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即就涨红了脸:“妾是谢郎正经聘进府里的妾室,不是玩意儿,小姐这样说,可是说谢郎做的不对?” “啪!”谢嫣哪里管这些,“你还顶嘴,少说哥哥的是非,定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哥哥!” 叶舒月被打蒙了,哪儿知道这个千金小姐是个直接动手的家伙。 “妾要告诉谢郎,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 谢嫣听她一口一个“谢郎”,更是恶心,抬掌就又要打。 “嫣儿,住手。” 第10章 赐妾 两人看去,就见窦岁檀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过来。 谢嫣眼珠子一转,就小跑过去:“嫂子,这贱婢,在花园里随便乱蹿,又言语放荡,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谢嫣其实对这个嫂子也没什么感觉,可是她出身窦氏,单看这排场,哪里是一般的主母可以比的。 以后也想要像她一样,嫁个如意郎君,嫂子不喜欢搞那些阴诡手段,是肯定会用心给自己择婿的。 至于老夫人,说是对自己万般宠爱,其实只当个玩意儿罢了。 真要让老夫人去谋划什么婚事,谢嫣可不敢打主意,但看嫁出去的两个嫡出姐姐过的什么日子就知道了。 老夫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窦岁檀对这个小姑子的脾性也多有了解,叶舒月脸上的巴掌印可明显着呢,还有这满身的药汁,想来在婆母那里也没讨着好。 “我知道了,快带姨娘去诊治,仔细脸肿,”窦岁檀冷静地安排了,又皱着眉对谢嫣说, “这是你哥哥宠爱的姨娘,嫣儿也要礼遇才是,跟姨娘道个歉。” 谢嫣心不甘情不愿,转过身就变了副表情:“对不起了,姨娘。” 叶舒月岂能甘心,但也不指望窦岁檀能给她出头,只暗自忍了这口气:“是妾不长眼了,妾先告退。” 这当然没完,窦岁檀又安排丫鬟,取了衣裳首饰送去西跨院,是为安抚。 解决完叶舒月的事情,窦岁檀还是耐心对谢嫣说:“好歹是你哥哥的姨娘,下次万不可这样了,她有什么不妥,你告诉我便是,可千万别伤了自己。” “我知道了嫂嫂,你看她笨手笨脚的,肯定惹得母亲不快了,咱们快去看看吧。”谢嫣就转移话题,顺便打听窦氏家学的事情。 窦氏是自己办的族学,专供族内子弟读书,即使是旁支的子弟来读书的也有,往年更是有勋贵家的孩子去读书,口碑极佳。 谢嫣打听的家学,乃是专为窦氏女子所设。 窦氏认为,女子的德容妇功,也很重要,不能一问三不知,这样才能做有益于族中的事情,才能为夫家带去助益。 但这窦岁檀实在是嘴紧,丝毫不透露。 只说:“过两日,庆阳长公主设宴,我带你去玩,不过你得乖一点。” 听了这话,谢嫣喜上眉梢,谁不知道庆阳长公主每年都会设下大大小小的宴会,京中女眷们都喜欢去。 只因除了交际往来,各家夫人还在此相看,成就了很多桩美事。 “多谢嫂嫂,我会乖的!”谢嫣连忙打保证,暗怪自己刚才沉不住气,让她瞧见了自己跋扈的一面。 窦岁檀不置可否,倒不是她维护这个小姐,只是不喜欢后院闹出这些糟心事来。 等谢嫣嫁出去就好了,身为嫂子,家里这些弟弟妹妹中也该负起责任,以后还得想法子好好纠正一下谢嫣的性子。 现在,再去婆母跟前说点叶舒月的好话,免得鹤明为难。 果然,见到了老夫人,说了几句。 王氏倒是对叶舒月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妾室实在是不好,据说是边疆一个小财主的女儿,难怪如此没眼色。 “我自不会与一个姨娘计较,左右是明儿心尖上的人,只是......”王氏依旧不满,“明儿身边到底是没个可心的人,你也不上心。” 数落了窦岁檀好一会儿,才招呼旁边低着头的丫鬟过来:“这是我身边的绿雪,我看着长大的,最是老实体贴的一个丫头,叫做绿雪,你带了回去,好好伺候明儿。” 窦岁檀心中苦涩,只是婆母赐妾,她怎能不受,怕是一个善妒的名头就要安过来了,更何况现在也没身份拒绝。 “是,本该儿媳操心的,让母亲费心了。” “你知道就好,想来你窦家说的好听,不会妒忌吧?”王氏看她薄薄一片,端坐在绣凳上,是说不出的好看,但看多了又心堵,每每都要呛几句。 就算已经休了她又怎样,只要她还在伯府一天,就得低眉顺眼地听从安排。 “自然不会,母亲请放心。” 看她乖顺的样子,王氏才觉得舒服点,连忙把人赶走了。 至于去参加京都的宴会,王氏现在是有心无力,身上依旧不爽快,再说了,多年没出去交际,总觉得没什么底气。 那些贵夫人,最是会捧高踩低的,等明儿飞黄腾达了,再去要那些人脸上好看。 正巧谢鹤明回来,去了西跨院,叶舒月哭哭啼啼诉苦,搞得他心头火起,沉着脸来了正院。 “月儿不知道母亲的规矩,你还不知道?怎么让她受了那样的委屈?” 窦岁檀得知他要来,满心欢喜摆了茶迎接,哪知道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问。 “姨娘并未告知我,冒犯了母亲,实属措手不及,下次我会注意的。”她主动上前去给他解外袍,却看到他脖颈处鲜艳的口脂。 就像是巴掌一样,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谢鹤明想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可以说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举一动,简直就和窦氏家规刻出来的一样,怎会犯这样的错。 她没嫁进来之前,府里乌七八糟不成样子,看看就仅仅一年,伯府简直是焕然一新。 只是月儿实在是哭的心烦,好在窦氏早早请了府医,送了东西安慰。 谢鹤明脸色稍霁:“你知道就好。” 窦岁檀也没了给他解衣袍的心思,就点了一个丫鬟上前来:“本来是该我操持的,却不想母亲先想到了,夫君你看看,这丫头可还好?” 说着眼中暗藏希冀地看着谢鹤明,叶姨娘是因为在边疆,他无人照顾,才纳了回来的。 可回了府,他定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他和别人不一样的。 谢鹤明本来没在意,这么一看过去,倒是坐正了:“可是绿雪?” 这丫头......倒是有着窦氏和月儿都没有的勾人风情,但以前他也不好垂涎母亲身边的人,说出去不好听,可母亲赐下来的,自然可以安心受用。 绿雪就含羞带怯地抬头,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芙蓉面来,虽然穿了丫鬟的服饰,可身材凹凸有致,看的人心头火起。 窦岁檀捏紧了扇子,觉得有些难堪,只强笑道:“正是。” “哈哈哈哈好,母亲果然疼我,先在夫人这里学规矩吧。”进来没有一个笑脸的谢鹤明顿时开怀起来,粗粗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嫌寡淡了,撂下就走。 窦岁檀怔怔看着那杯茶,仿觉自己就像这茶杯一样,被他随意丢在一边,半点情面也无。 “珈蓝,有些冷了,撤一个冰盆吧......” ? ?宝子们,今天在起点这边上的推荐,谢谢大家支持~~~ 第11章 赴宴 当今的长公主,乃是皇帝的姐姐,早年就是一个喜爱热闹的人物。 从不参与党争和皇子间的争斗,又与人为善,因此霍璩上位后,并没有为难她,继续给她长公主的殊荣。 能在霍璩几乎等同于清洗般的上位过程中,得以全身而退,长公主的地位和荣宠可见一斑。 长公主最喜办宴,邀请各家女眷,再请几个戏班子,热热闹闹的,甚至还有传言,她豢养男宠,极为骄奢淫逸。 因此霍璩一上位,就有人盯着这公主弹劾,被他狠狠斥责了一顿,言说诸位大人家里的男宠歌姬怕是不少吧,哪一个抬上来不比他这姐姐多。 满朝文武没几个敢言语,他们自己做可以,但一个女子做,总是要出来说几句的。 窦岁檀觉得,长公主定是个极为恣意的女子,活得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之前她并未去长公主府赴宴过,窦家管的严,这样的宴会几乎是不许家中女子去的,那时候她又要备嫁。 之前谢鹤明在战场,她也不好随意出去,但现在是可以的。 因此她好好打扮了,还把府里小姐少爷们的新衣发了下去。 谢嫣就是穿着新的衣裙来的。 “嫂嫂,我这样可好!?”谢嫣正是豆蔻年华,满身的活力挡也挡不住。 窦岁檀笑着伸手拔下她满头的钗环,只留了可爱的绢花并一支小簪:“嫣儿长相妍丽,自不需要过多的妆点,就这样,我们走吧。” “好嘞。”谢嫣嘴上虽然这么答应,看着前面身姿挺拔,明明是寻常打扮的窦岁檀却撇撇嘴。 你自己长得一副好容貌,当然是不用打扮了,这么怕我打扮,还不是怕我抢风头!活该哥哥不喜欢你! 但也想着,得听她的,万一在宴会上出了什么问题呢。 对于这个小姑子的想法,窦岁檀只作不知,既然是带着她去相看,人家肯定不会喜欢浮夸张扬的女孩。 打扮太过了,就成了花孔雀,是不会被瞧得起的。 谢宅离庆阳长公主府有一些距离,街道外面熙熙攘攘,热闹的紧。 天气热,也不影响商家们做生意的心思。 谢嫣伸出手,想要掀了帘子往外面看,就被一把扇子轻轻放在了手背上,沿着扇柄看去,是窦岁檀皓若霜雪的手。 “嫂嫂。”谢嫣讪笑,赶紧正襟危坐,强忍住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真是木头人一个!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没有人知道,往外面看一眼怎么了! 偏她规矩多,怪不得哥哥不喜欢她,喜欢一个小妾! 等日后我成了婚,断不会如此木楞,瞧着就无趣。 再看过去,不禁气闷。 虽说马车里放的有小小的冰釜,透着丝丝凉意,但还是不够,还是觉得闷热。 现下谢嫣腰背已然出了汗,胸口也闷闷的。 可窦岁檀只轻轻摇着扇子,穿的并不是轻薄的纱锻夏衣,甚至可以说是包裹严实,只露出手和脖子这些。 衣裙颜色也不鲜亮,样子也不时兴,可偏偏衬得她沉静又悠然,好似她一点都不热。 很快就到了庆阳长公主府,谢嫣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谢家和这里简直差的太远了吧! 长公主府奢华,仆从也多,但很是井然有序,丫鬟们走过,香风阵阵。 窦岁檀先带着谢嫣去拜见长公主,沿途有不少的女眷,她都一一带着谢嫣打招呼行礼,让自己这个小姑子在人前露脸。 谢嫣羞涩极了,但也不忘有样学样,这个嫂子的礼仪是一等一的好。 长公主年龄已然三十有几,只是长相冶丽,身材略略丰腴,行动间胸前浅壑微露,雍容中就透出美艳来,是旁人不可比拟的熟妇模样。 谢嫣只敢瞟了一眼就红了脸。 “你是永安伯家的?倒是第一次见你,若知你是这样的美人,定要早早邀你!”长公主说话也是懒洋洋的,还用手里的扇子轻抬窦岁檀的下巴,好看的更加仔细。 这个动作很是轻浮,可由长公主做来就多了几分风流的味道。 “正是臣妇,多谢长公主殿下抬爱。” 长公主见她害羞却也镇定,就放开了她:“成,大家去玩,一会儿再来听戏。” 众人连忙应“是”,长公主的巧思多,怕大家热,各处都是繁树绿荫,早早做了驱蚊防虫的措施。 树下、廊下、花厅、水榭俱都用纱幔围了,既不会让阳光直晒,也不会闷着,各处都放了冰盆,可见财大气粗。 尤其是男宾和女客中间,隔着一湾湖,湖中荷叶碧顷,粉瓣盛放,荷香阵阵,好不美丽。 就能够远远看得清对面,也不会各自冲撞,中间只有用小船才能通过。 另一侧则在搭戏台子了,约莫着晚点会唱几出戏来。 “我呀,就喜欢你这样冰雕玉砌般的美人,你不大爱出门,我知道,只是一会儿实在有好看的,总不叫你错过。” “殿下,这......” 窦岁檀被长公主强行给捏着手带在身边,偏长公主手劲大,她挣脱不得,也不能挣脱,硬拽着往里间走。 因此谢嫣也跟着,倒是惹得很多人来问,显然对她有些意思。 又见是被窦岁檀带出来的,一些妇人脸上更是带着满意之色。 窦家的女孩规矩自是没有问题的,由窦氏带出来的小姑子,自然也是好的。 谢嫣就知道自己这步没走错,沾了嫂子的光。 “你小女孩家家,和我们在这里憋闷,去花厅那边玩吧。”长公主倒是先赶人了。 谢嫣见长公主身边确实都是些已婚妇人,赶紧识趣的退下了,再说了,以前没机会出来交际,今天她一定要多认识几个小姐,好为以后嫁到好人家做准备。 而长公主则拉着窦岁檀,带着几个妇人上了一座小楼。 从小楼上往下面看,可见湖面波光粼粼,鲤鱼成群衔叶吃花,河边杨柳依依。 更妙的是在高处可以看见所有宾客,即使是男客也可看见。 因此她们一登上楼,远处的男客就注意到了。 只见小楼之上,群美站立,裙带飘飘,而窦岁檀更不知道,她的出现,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第12章 让他脸上极为有光 谢鹤明今日也是来了的。 前些日子,窦岁檀跟他提了这件事情,但他也没仔细听,近几日舒月又缠他缠的厉害,经常闹到很晚。 今早上才想起来这宗事,赶紧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只是连日来的放纵,身体总有些疲乏,因此只是闷闷喝着茶,以求清醒。 “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嘶你打我作甚?”一年轻男子看着远处楼上痴痴念道,头就被敲了一下。 另外一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上看:“你不要命啦,那可是长公主带着的人,想来是哪位大人的夫人,岂可冒犯!?” 被敲的男子嘟囔着小声问:“那是谁呀?” 就有人小声说:“是永安伯夫人,就是那位的.......” 谢鹤明跟着看过去,众人之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窦氏。 她站在高台,微风吹起她的裙角和额际的碎发,浅笑着看着湖面的荷花,轻启红唇,和旁边的长公主还有妇人们说着什么。 似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她唇瓣微勾,比这满池荷色还要让人美。 窦氏这人就是,即使你听说过她的美貌,即使天天见到她,知道她有多美。 但一见到,还是会为她的美丽心神震颤。 谢鹤明不禁有些自得,这样的美人是他的妻子,而他是一步步看着窦岁檀由小时候渐渐长成现在的绝色。 有这样家世和美貌的妻子,让他脸上极为有光。 旁人见都难得一见的美人,在家都得不到他的宠爱,还要为他洗手作羹汤,巴巴地来讨好他。 但还是肃容放下茶杯:“还请诸位莫要议论内子。” 众人这才讪讪,但总忍不住远远看一眼。 不过日头上来了,长公主可不会叫她们晒太阳,而是带着她们来到了二楼。 “殿下可是又有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臣妇可又要大饱眼福了。”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妻子,旁人称她为林氏,一个极为爽朗的妇人。 “林姐姐就这么迫不及待啦,倒不如你平时稳重。”这几人一看就和长公主比较亲厚,因此说话没那么顾忌。 因此窦岁檀旁边的夫人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妹妹你可别被她们吓着,你可不知道,去年殿下竟然置办了个斗鸡场,那可真是热闹呢。” 眼瞧着窦岁檀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倒显出正经下面的几分可爱来,不禁继续说:“前年我们还一起斗蛐蛐,怎的,他们男子玩的,我们玩不得了?” “竟这样有趣......”窦岁檀光是听听,就觉得手热了。 偏偏这些东西,她也只是听说,在嫁人之前,除了跟着母亲交际,连京都的大街都没去看过。 街上的糖葫芦、街角的馄饨铺子、还有过节时那些耍猴的,她都只是隔着马车隐隐绰绰听见了,想象不出来是何等模样。 她有些失神,不是觉得孟浪和出格,眼里是出现了好奇和向往,长公主就笑笑。 还以为真的是个呆愣的,现在看来好歹还能救几分。 窦岁檀发现了,和长公主走得近的这几位官眷,性格各异。 从前她也有打过交道,可个个都是恪守规矩,注重交往的礼仪,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好相处。 这么一思考间,就跟着她们去了二楼,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极为凉爽。 但二楼是一个个隔开的小包厢,内设小榻、香炉和瓜果,更有侍奉的侍女。 窦岁檀更觉奇怪,因为刚才在楼下时,她们的贴身侍女和嬷嬷,是不被允许上来的。 有这种情况,她总是觉得不安,生怕遭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暗怪自己不够谨慎。 但更没有想到长公主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这样热情,也算是一桩好事。 底下是一个宽敞的台子,台子上的光线是最好的,原来上面是用了琉璃窗,阳光这样照耀下来,流光溢彩很是美丽。 各位夫人都好像有自己惯用的位置,和长公主说一声就各自散开了,悠悠坐下,好不自在。 长公主则拉着她:“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就陪我说说话吧。” “是。”窦岁檀其实也不知道做什么,只乖乖跟着长公主。 刚一坐下,就听见底下暗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响声,很有规律,听着不会觉得烦躁,反而想要一起合着拍子。 “我可是搜罗了大半年,又调教了大半年,才呈给诸位看的。”长公主高声道。 众夫人赶紧举起手里的小酒杯:“托殿下的福,看来今日我等又要有乐子了。” “必不会叫你们失望。”长公主很自信。 窦岁檀也忍不住往下面看,只见左右两边先伸出一只光脚。 脚干净而大,一看就是男人的脚。 窦岁檀下意识要掩面,那只脚就落在地上,紧接着两边同时以奇异的脚步迈着舞步走出来两个男子。 这下窦岁檀却实在忍不住轻呼了一声,被长公主抓着手臂倒也没挪开。 底下的男子身材高大,皮肤有的是极白的,有的是黑的,还有的小麦色,但长相和他们大炎的男子可是半边不像。 轮廓很深,眼睛是碧色的,头发是卷曲的,甚至还有金黄的,个个都高大俊美,且身材线条流畅。 令窦岁檀面红耳赤的是,这些男子都未穿上衣,下身倒是穿了那种胡人裤子,跟着音乐跳着极具异域风情的舞蹈。 “是胡儿奴!”有人惊呼道,紧接着就是一阵笑闹声,一个个都拿着扇子或者端起茶杯品头论足起来。 长公主就笑看着窦岁檀:“怎样?这可有趣?” “极有趣的,多谢殿下,只是臣妇小姑子还在,她小孩儿家家,臣妇担心......” “行了,去吧去吧。”反正表演也看的差不多了,长公主就让她走,可不能一下子给人冲击太大了。 说小姑子年龄小,可据长公主所知,窦岁檀恰巧是及笄后没多久就嫁给永安伯的吧,实在是年轻。 窦岁檀抚着自己的心口,当然有趣,她没有见过胡人,更没见过不穿上衣的男人,不,也是见过的...... 总之,今日的这场胡奴舞,让窦岁檀好久都没缓过来,最后竟是被几位夫人簇拥着出去的,直到外面太阳晒到脸上,她才反应过来。 看着她魂不守舍地走出小楼,长公主就笑了几声。 皇帝啊,我的好弟弟,姐姐今天帮了你,你可得让我日子再好过点啊。 ? ?公主是助攻噢 第13章 不该娶窦氏 中午比较热,窦岁檀见谢嫣和几个同龄的小女孩玩的正好,一起作画念诗,就也没打扰。 王氏在京都没什么交际应酬,现在鹤明升了官,她就得把这些事情张罗起来。 女子间的往来,也是夫家的助益,这一点窦岁檀很明白。 虽说她们窦家嫡庶之间的区别不会很大,婚嫁也各有去处。 但她知道,在王氏心中,嫡庶有别,嫡女嫁去的都是高门大户,庶女......根本就没操心,估计想着随便找个人嫁了。 实际上荣损一体,庶出子女也是家族的一部分,不说对家族有什么助益,但不能拖累。 不论自家的兄弟姐妹,还是谢家的这些子弟,窦岁檀都真心希望他们过得好。 尤其是女孩,即使不能够嫁到高门显贵人家,或者是心爱之人家里,那也要嫁个富庶的,好相处的。 就像她一样,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 多少女子结婚前都是盲婚哑嫁,她至少是见过的,窦岁檀安慰自己。 “云织随侍在三小姐身边的,夫人不必担心,您是热着了吗?我们去回廊那边逛逛吧,有风呢。”珈蓝和菩瑶一左一右扶着她。 窦岁檀倒也不是很怕热,就是刚才在里面看了那些胡奴的表演,脸热罢了,其实都没敢仔细看,茶水倒是喝了许多。 “嗯。”她派了自己的丫鬟远远看着谢嫣的,这样的场合,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回廊设置在湖边,更为凉爽,直吹的纱幔飞起来,人走在里面有飘渺之感。 这边人倒是不多,盖因她虽是永安伯夫人,但谢鹤明毕竟只是四品武官,在京都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她这个恭人,也算不得什么,虽说有窦家的关系,有人前来攀谈,但也不多。 她喜欢长公主府的景致,叫人置身其中就很舒服,在伯府,总觉得处处都有些闷。 窦岁檀轻移莲步,紧张心情倒好了许多,就见一旁的珈蓝停住了脚步,菩瑶也神色为难。 她还未开口,就听见了谢鹤明的声音从旁边花丛深深的假山花丛后面传来。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让两个丫鬟后退一些,她独自提了裙子,悄悄靠近,让自己躲在了假山另一边,被上面搭下来的花蔓堪堪遮住身子。 “心儿,当年的事,我们彼此都有难处,我竟不知,你过得如此不好。”谢鹤明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是温柔。 窦岁檀捏紧了帕子,只一听,就知道他在和女子说话,隔着湖那么远,他竟不嫌麻烦跑这一趟。 只因不是来看她罢了。 那女子似是流了泪,声音有些哽咽:“明哥哥,当年你娶窦氏,我心灰意冷,却不敢怪你,只得听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姓秦的,可他,可他.......呜呜呜呜......” 谢鹤明听着慌张了,似是轻哄了几句:“是我不好,不该娶窦氏,你放心,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那女子只是哭,又接着说:“明哥哥......他就是个莽夫,不仅半点不体贴人,还呜呜呜,还娶了好几房妾室,现在他又没有了音信,我那婆母......可要我如何是好啊......” 谢鹤明气愤极了,但也没办法发泄,此次战事,他是好好回来了的,但......总之他比较幸运。 那秦淮川,更为勇猛,独自带兵杀进了敌人中心,现在生死未卜的。 心儿,可能要成为寡妇了。 “心儿,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谢鹤明拥着眼前的女子,眼里是无限心疼。 “明哥哥,何其有幸,叫我今日与你诉说,不然这份苦楚,真要相伴我余生了。” “不会的......” 两人又细细说了什么,然后相继从另一边离开。 窦岁檀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蝉鸣声声,扰得她耳鸣又心痛。 她扶住旁边的石壁,却发现自己难受的眼前有些黑,只得默默站定,等待自己平复下来。 心儿,窦岁檀细想了一番,发现是隐隐听到过这个称呼。 那时候她还未及笄,但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少女懵懂,有些想法却不能和父母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怎好妄言。 倒是听到有下人念叨了几句,说是谢小伯爷,因为婚娶之事和家里大吵了一架,闹得老夫人十分气愤。 据说是温家的女孩...... 但很快谢鹤明就托冰人来她家提亲,她陷在高兴中,便也没有去细究这件事。 谢鹤明那样的温柔语气,那样的在乎,她从未见过...... 日头晒,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猛地回神,转过身,就看见了一片月白色的袍角掉下来。 她缓缓往上面抬头看去,正对上一青年余怒那双未消的眼。 “你......” “你——”青年看见她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好一对有情的狗男女!” “打扰公子了,我先......”窦岁檀没想到自己偷听被人看到了,一时间有些窘迫,只想着赶紧离开。 那青年一个轻松的翻身,就从假山上翻了下来,在她面前弯了弯身。 与其说是行礼,倒不如说是抬眼打量她:“不打扰,这等腌臜事,只恐污了夫人的耳朵,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 窦岁檀刚刚听见自己的丈夫,对着其它女子表心意,现在被这样问,只觉得窘迫难堪。 心头微微火起,语气倒有些不好了:“关你何事?听人壁角,实非君子所为,阁下速速离去吧!” 她脸上尤有薄怒,黛眉微蹙,这样炽烈的眼光照下来,令她整个人似透了光的玉像一般,挑不出一丝瑕疵。 人美到一定程度,就有些似妖似仙之感。 眼前之人就是了,这么一愣神,窦岁檀已经转过身,拎起裙摆快步离开了。 因为生气,倒碰的这一壁的爬墙蔷薇簌簌落下,留下一地鲜艳的花瓣。 好一会儿,青年才用扇子敲了一下手心:“咱俩不都是梁上君子嘛!嘶,倒让我忘记反驳了,美色误我!” 又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永安伯......夫人吗?” 敲扇声戛然而止。 第14章 接您一道回去 窦岁檀匆匆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一边走一边拍肩上的花瓣。 只她鲜少生气,珈蓝和菩瑶赶紧迎上去:“夫人,您没事吧?” “无事。“ 又赶紧扶她到不远处的阴凉地的回廊长椅上坐下,给她整理仪容。 这等丢脸的事情,窦岁檀根本不欲多说,成婚一年和夫君都没有圆房,还被婆母休弃,夫君回来之后妾室登门,现下又和其它女子在长公主府青天白日里幽会! 而今日一早,她甚至不知道谢鹤明要来!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好久都无法正常思考。 直到丫鬟们给她重新插好钗环,她才轻声说:“去查,京都秦将军的妻子是何人。” 她不要平白受这样的侮辱,也不要做个眼聋心瞎被人蒙骗的傻子。 若谢鹤明当真不喜她,她也得个明白清醒,不拘他喜欢什么女子,统统收拢进府就是了。 本来时下女子,有几个是为了求夫君的爱,而嫁人的呢? 可现在,他是在和别人的妻子相会! 二婢郑重地答应了,她们是窦家的家生子,自小跟着她,乃是她一手调教,忠心更是一等一的。 见她情绪如此不正常,她们不会多问,只想着把事情办好。 等平复了心绪,窦岁檀又恢复了一贯贞静的样子。 窦氏女,绝不会让自己的喜怒哀乐显现在脸上,绝不给人揣测的机会,这是自小的涵养功夫了。 回到宴会,长公主正在安排饭食。 一列列仆从手捧珍馐,从旁经过,一列送去男客那边,一列送来女客这里。 窦岁檀一坐下,看了看菜色,倒是食指大动起来。 这一桌子俱都是取之于这满堂荷色,荷叶八宝鸡、灯影荷韵、藕酱配薄饼、莲藕排骨汤,又还上了藕粉圆子以及荷花酥,还有一小壶冰凉的荷花饮子。 分量都不大,但都很精致,毕竟也没谁是冲着吃来的。 “嫂嫂,这味道可真好。”谢嫣的案桌摆在她旁边斜后半步的位置,丫鬟布着菜,正小口小口尝着。 还是个小孩子,她喜欢谢嫣这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心下怜惜,也曾幻想过能和谢鹤明有个活泼的女儿。 “慢点吃,你若喜欢,回去我们试着做一下。” “嗯!”谢嫣连连点头。 谢嫣吃饭快一些,吃好了就凑过来挨着她坐着。 对于嫂子这种一口点心要嚼二十多下的行为,谢嫣很是不耐烦。 见她开始擦嘴喝茶了,才玩着自己腰间的玉饰小心问:“嫂子,您有没有看中的人家啊?” “这种事情,我自会与你祖母和哥哥商量,你莫打听。”窦岁檀不欲回答,要说的话是有的,只不过这相看一事,本就不能急,需得细细琢磨考察才好。 一个男子个人的家世性格是一方面,这个家庭的成员和家风更是重要的一方面。 谢嫣的性子娇蛮,于中馈上又没有什么本事,最好是找个家庭结构简单,不需要上进且脾气温和能够包容她的幼子。 要当宗妇,是不够的。 谢嫣就有些不高兴,不是说来给她看婆家的吗? 怎的这样敷衍,明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看到她人,想必是到哪里玩了吧。 毕竟不是亲娘,哪里会对她这个庶女上心。 不过,窦岁檀还是多问了一句:“今日可有交到好友?若是聊得来,日后可下帖子招待。” 谢嫣心不在焉,哪里会有什么真心朋友,那些人看着和气好相处,可个个说话都阴阳怪气。 看着她是庶女,哪里又会真的接纳她?而且还当她看不出来,那些人就是瞧不起她永安伯府的身份! 哥哥也真是不中用,怎么没有得到个高点的官位,害得她也要被人瞧不起。 就算是下帖子,人家也不屑于来永安伯府的。 “算了,我想回去了,嫂嫂我有些热到了。”谢嫣身体好,自小不怎么生病的,哪里就热到了。 只是手掌碰到腰间的荷包,有一瞬间的羞涩,但很快掩饰下去,胡乱扯了个理由。 “这样,”窦岁檀倒也不强求,她是不能够先走的,长公主晚点还安排了戏,邀她去说话来着, “织云,你带三小姐回去。” 谢嫣烦死了,出个门条条框框这么多,不仅不放心地让丫鬟看着她,就连回去也安排好了马车。 一点自由活动的机会都没有...... 等饭毕,看着谢嫣被她的几个侍女安安稳稳地带离了长公主府,也瞧见了,谢鹤明神色匆匆入了席。 窦岁檀默了默,回到了席间。 长公主府的戏台子是搭在湖心的,湖面点了花灯,看上去别有一番趣味。 长公主点了几出戏,窦岁檀倒是听什么都好,总之热热闹闹觉得很有趣,还被长公主笑话,没点自己的喜好。 窦岁檀都笑笑而过,专心看起戏来。 前面几出都挺热闹的,她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这戏班子,是长公主私用的,那些小生武生虽是女子所扮,但极为俊俏,比之很多男子看起来都俊美。 女眷们看的开怀,前几出倒是热闹的武戏,到了后面却变了味道,众人们的议论声却更大了。 现在上演的正是《琵琶记》,蔡伯喈高中后弃妻再娶,赵五娘寻夫终成佳话。 蔡伯喈是被迫,是不得已,是主动抗争。 可她在谢鹤明眼里,哪里比得上赵五娘。 窦岁檀看着看着却觉得齿冷,周围热闹都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愣愣看着戏台,浑然分不清戏里戏外。 一旁的长公主与她说话,她都好像没听见,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可别发呆了。” 窦岁檀回过神,喝了一口冰凉的荷花饮,才觉得神思清明了些。 珈蓝就凑到她耳边:“夫人,伯爷遣了人,说是来接您一道回去呢。” 刚才沉沉浮浮的心,就这么一瞬间静下来了。 她赶紧对长公主告辞,只见长公主正沉迷于戏中,很随意地摆摆手:“你且去吧。” 窦岁檀掩不住脸上的喜色,几乎是雀跃着离了席。 ? ?宝子们,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前文的设定被迫改了(捶胸顿足仰天大哭)原先岁岁是谢鹤明的妻子,改成了被休弃,但谢鹤明不知道的状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宝子们~~~~~~ 第15章 再唤朕一声夫君 “你是何时来的?从前怎么没见过?” 跟在小厮后面,窦岁檀觉得看着眼生,随意问了一句。 那小厮弯着身,一边带路一边说:“回夫人,小的是刚调到伯爷身边的,伯爷看小的还算机灵。” 窦岁檀就点点头,倒是想不到鹤明喜欢的是这样的仆从,还以为更喜欢军中来的,就像是他身边那两个魁梧的长随一样。 看来还是她不够了解鹤明,窦岁檀暗暗想,彼此之间了解的不够多,自然不会亲近,只是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走着走着,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安,可能这是第一次和鹤明同乘,她居然紧张至此。 他们确实是走的长公主府一旁用来准备上马车的甬道。 但是两边有些黑,窦岁檀就放缓了脚步:“怎的不掌灯?” “就在那儿呢。”小厮躬着身,指了指前面。 窦岁檀的目力不算是太差,因此可以看出,那确实是伯府制式的马车,样式和徽章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看起来更为大一些,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心下稍安,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丫鬟被无声无息点倒在地,然后拖走了。 她走上前,停在马车前,轻声唤:“夫君?” 没有应答,但谢鹤明几乎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抿了抿唇,伸出手去掀开前面的帘子。 掀开一点,首先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窦岁檀突然觉得,不太想要掀开了,这一点点黑暗就像是什么恶兽的嘴一般,骇人的很。 她心一横,干脆地掀开帘子,自己踩了脚凳上去。 可正探头进去,就愣在了原地。 马车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亮着,霍璩一脸懒懒地倚在一旁,长腿几乎要伸出马车,手里捏着茶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尽管光线昏暗,但这是窦岁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真切地看清他的长相。 他个子很高,谢鹤明已然算是高大健壮的,但是他更甚,惯常是喜欢穿黑色的袍子,整个人的气势深如渊,叫人琢磨不透。 他的头发只是寻常一样束起,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因此,可以很清楚看见他的五官。 与之前的模模糊糊不同,现在这样看,只觉得他面部的每一寸线条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 眉骨高挺如孤峰,压着两道墨黑的剑眉,眼窝深陷,拢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斜斜飞挑,看着却不是风流,而是淬了寒的钩子。 山根笔挺如孤岭,鼻翼又收的窄,鼻尖却带着一点鹰隼般的弯钩,透着股凶性,唇线薄而锋利,眼里的阴鸷却更甚。 明明一身华贵的锦袍,偏让人觉得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窦岁檀刚才热起来的心立刻就凉了,骇得连反应都没做得出,手指攥着帘子冰凉。 “怎么?再唤朕一声夫君,朕听着悦耳。”霍璩欣赏着她害怕和惶然害怕的神色,又似乎在回味,戏谑道。 窦岁檀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面退就要下马车。 却见他冷眸一扫:“你敢!?”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把窦岁檀钉在原地,她还保持着上马车的姿势,瞧着有点像是跪着。 “好了,别怕,过来,朕专门来见你的。”霍璩放缓声音,放了手里的茶杯,伸出手,先是摸了摸她的下巴,又伸出了手。 几日不见,心里总是放不下。 他的手很宽大,又有着肉眼可见的茧子,很是粗糙。 窦岁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只手,又不受控制的泪盈于睫。 霍璩笑了一声,实际上他最讨厌旁人哭泣,不论男女。 可她经常哭,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偏偏又哭的好看,大大的眼睛里,眼泪随着眼角,沾湿了睫毛。 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只是轻轻的,弱弱的,娇娇的,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求饶。 就这么一会儿,鼻头就红了,看着实在是美极,让人想到了前些日子里刚送来的荔枝,剥了壳之后勉强比得上她两分娇色。 霍璩伸手把她轻轻一拽,人就这么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么怕朕?平日里不是挺冷静的,你们窦氏女,泰山崩于前脸色都不变,怎么每回见了朕,就跟见了老虎似的。”对于美人,霍璩有着十二万分的耐心,感叹于这具身体的娇软,伸手拭去她的泪。 想了想,屈着手指放到了唇边:“朕总想着,似你这水晶般的人儿,眼泪合该是甜的,没想到也是咸的,不过,无妨。” 窦岁檀觉得自己很蠢,怎么就相信谢鹤明会邀她同乘呢,明明今天才撞见他私会其它女子。 明明看见那小厮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明明看着这只有一辆马车的甬道也觉得不对了。 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过来了呢? 霍璩见她如此,微微皱了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高兴。 本来就只是想着这口嫩肉吃,但嫩肉不开心,也没反抗,泥偶人一般,倒让他心里隐隐不舒服了。 “好了好了,别哭。”霍璩耐着性子,把她半抱起来,马车里早早垫了褥子,很是柔软。 她这身皮子娇嫩,稍稍磕着碰着用了点力,就会青紫,实在是个精细人儿。 见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沉默流泪,霍璩更觉好好的兴致被打扰了。 最近朝务繁忙,出宫一趟本来就不太容易,养着这满朝的蠹虫,让他时时刻刻都处在想杀人的状态。 每每看着那些愚蠢的家伙,他都在克制自己别轻易拔刀。 得了一点闲出宫,就是想要见一见这个让他不得安睡的小女人,哪知见了面,就是这副模样。 还不如之前那样知道亮出爪子挠几下呢! 干脆用掌腹托着她的下巴,俯唇过去,想要撬开她的牙关。 可她偏偏赌气般,不肯打开,只用那微弱的没眼看的力气死死抵挡。 霍璩就知道,这气不是因他而生的。 霍璩本也不想哄过女人,也没哄过女人,见她这样耍着性子,本来就不好的脾气顿时上来了。 掐着她脸蛋的手下滑,猛地钳住她的下颌,那个吻粗暴的让她无法呼吸。 气息被掠夺的空间里,窦岁檀感到胸前一凉,衣襟被扯开。 “呜......不......”窦岁檀拼尽全力挣扎,手腕却被他单手轻易扣在头顶。 霍璩的吻移开:“怎么不哭了?” 指尖缓慢地抚过她红肿的唇瓣,霍璩眼神幽暗如兽。 ? ?宝子们,今天先更一章,一是为了控制字数等下一轮推荐; ? 二是前面的设定得改,宝子们懒得往前面翻的话,我就重新说一遍哈: ? 原设定——窦岁檀是谢鹤明的妻子,强取人妻 ? 现改为——王氏代替儿子,通过算计休弃窦岁檀,窦岁檀前期是喜欢谢鹤明的,委曲求全保谢鹤明的面子 第16章 是她不中用 “陛下,您也太夸张了吧?怎的还让人发高热了?”长公主执着扇走近床边,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儿瞧了一眼,摇头道。 霍璩没有回宫,面沉如水,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窦岁檀细嫩的手腕,没有说话。 昨晚在马车里,他确实是有些恼了,因此颇没有分寸,也算是得了趣。 可她就那么昏了过去,和之前还不一样,浑身滚烫,呓语不断,霍璩是习武之人,稍稍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是她不中用,”霍璩半晌才说,但眉眼间仍是不虞,“刘德那个老匹夫怎的还不来?!” “陛下,陛下,下官来晚了,来晚了。”正说着,外面就有两个大力太监,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瘦高老头子,呼哧呼哧走了进来。 “别跟朕说那些有的没的,快给看看怎么回事。” 刘德外袍都是乱七八糟裹着的,白色的中衣都翻了出来,一看就是被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的。 刘德躬身过去:“是是是,交给下官来办。” 不然我这项上人头可就摇摇欲坠咯....... 心里虽然这么想,手指却稳稳搭在了窦岁檀的脉上,也不问是谁,皇上让看就看,就是一具尸体在这里,刘德也会毫不犹豫地看。 “这热并非是外感风寒,倒是从内里发出来的,气怒伤肝,肝气郁结便生内热,惊则气乱,惧则气下,一身气血逆了常道,郁在里头散不去,可不就烧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大病,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刘德很快就下了诊断。 其实霍璩也能看出来一些,昨晚上摸她的脉,起初还好,后来就跳的又急又噪,他起先还以为是他过于莽撞了。 后来才发现不对,就是再好的兴致,他也不是那等禽兽,看着人儿这样不舒服,他也不舒服。 小小一个人,哪里来的这样的气性。 “下官开个方子,方子倒是其次,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平了这口气,莫再动怒,也别总想着那些惊怕事,郁火散了,热自然就退了。”刘德絮絮叨叨,提笔开始拟方子。 霍璩仍旧不高兴,还怕,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噢,还有一桩!”刘德写着写着忽然说。 霍璩眼神横他一眼:“羊拉屎吗?有什么话赶紧说完!” 刘德就擦擦汗:“下官瞧着姑娘这身子,底子亏空的紧,脉细如丝,原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于调养,腑脏气血都虚着, 可又添了一股阳气托着,男子元阳本是至刚至纯之物,恰能补姑娘体内的阴寒虚损, 以后切不可劳心费神,让这股元阳稳稳扎根,往后身子便能越发扎实了。” 刘德忐忑地说完,知道自己要不是这一身还算看得过去的医术,早就和之前那个院判一样,去地下提前孝敬祖宗去了。 只见霍璩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盯过来,被旁边的烛火衬得跟阎罗一样。 吾命休矣,刘德啊刘德,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刘德汗流浃背,不敢再说话。 就连长公主也停止了摇扇,嘴角拼命克制,美艳的脸看起来很是扭曲。 “呵,”良久,可怕的沉默过后,霍璩终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刘德,“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德一愣,也跟着讪笑起来,今天的脑袋也保住了呢。 * “老夫人,宫里和长公主府来人了,您快起来吧!” 王氏经过几日的休养,身子好了许多,一边由着丫鬟梳妆,一边说:“伯夫人呢?怎么事事都要报到我跟前,要她做什么吃的?” “伯夫人还未回府,昨晚上长公主遣人来说了的。” “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王氏生气,整个府里的事情有窦氏操持后,她就没费过心思,如今又闹到跟前,只觉得烦躁 可这两尊大佛,永安伯府都得罪不起,只能赶紧收拾了,匆匆跑往前院。 “伯爷呢?” “这.......”那通报的嬷嬷就不敢说话了。 王氏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等回来我再收拾那个贱蹄子,一副勾栏做派!” 一行人到前院,就看见万公公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和另外一个脸生的嬷嬷。 万公公扬了扬拂尘,也不多礼,只是夹着阴冷的嗓子淡声道:“老夫人不必多礼了,杂家是替太妃娘娘跑一趟的,只是您家好大的谱啊,可叫杂家好等呢。” 王氏还是颤颤巍巍跪下,这些宫廷礼仪她实在是生疏的很,现在想到要那样不停的跪跪跪,心里就害怕的紧。 “臣妇......” “想来恭人不在,您家也没什么规矩,太妃娘娘说了,恭人是最懂规矩的,您府上却怠慢至此,真的叫杂家开眼了。” 王氏明白了,这是太妃来问责了,一时之间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作答。 “行了,杂家也不叨扰了,在这里半天,伯爷想是累着了,现在都没现身,来人呀,也不劳烦老夫人了,太妃娘娘赏,都送去恭人院子吧。” 说完招招手,就有宫人手里捧着各类精美礼盒,鱼贯而入。 王氏这回机灵了,晓得给万公公塞了个荷包。 想要起来看,就见那个眼生的嬷嬷倒是笑呵呵的走过来:“哎哟,老夫人,正要跟您说呢,我们公主和恭人极为投缘,就留她歇下了,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当然。”王氏喜上眉梢,这个窦氏还是有点用的,从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讨这些贵人喜欢呢。 “不过说起来,这都日上三竿了,都没见着伯爷,这是怎么了?”嬷嬷比万公公看着和气,说话笑眯眯的。 王氏心里就熨帖了许多,但也被问尴尬了,连忙打哈哈:“是感染了风寒,恐过了病气,您请里边坐坐?” “不了吧?只是长公主有些赏要给恭人,都是些新奇玩意儿,老夫人不会允许被人动吧?” 王氏没拿准她的意思,说的好像伯府贪窦氏的赏似的,但也不好明说,只能说:“自然,自然。” 等万公公和嬷嬷走了,王氏还在想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赏。 这个时候,谢鹤明才携着叶舒月急急忙忙赶过来。 王氏看着他们,脸色难看,反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叶舒月脸上。 ? ?霍璩:我是处男!!!! 第17章 偏你不愿意? “娘,您做什么?”谢鹤明听到这清脆的一巴掌和倒在地上的叶舒月顿时清醒过来。 王氏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个人,儿子看着迷迷瞪瞪,身上尤有酒气,脸上的胭脂都没擦干净。 叶舒月妖妖娆娆,还能从脖子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小衣,实在是荒唐! 都是这个贱婢,勾引自家儿子。 “你看看什么时辰了?”王氏问,见他不回答,“已经是巳时(9~11点)了!” 谢鹤明有些恍惚,看着太阳是有些刺眼,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可是舒月实在是曼妙无匹,让人欲罢不能,他才贪了一些。 “那您也不要打舒月,她都是陪儿子。”谢鹤明把叶舒月扶起来。 叶舒月则是捂着脸,看着在流泪,其实恨得牙痒痒,来了伯府,已经挨了两次打了!可偏偏拿这两人都没有办法。 见儿子现在还在维护这个女人,王氏更加生气了,没好气道:“宫里和长公主都给窦氏来了赏,眼见着入了贵人们的眼,你还由着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耽误你!” 谢鹤明有些心虚:“宫里来人了?” 其实他昨天和心儿见了面,晚上饮了酒回来,舒月又那么的知情知趣。 反正今天休沐,想着就放纵一番。 王氏也不看叶舒月,跟他说:“你跟我来。” 这儿子此番立功升了官,难免得意忘形,她这个做母亲的得敲打敲打,整天混在内宅算是什么事儿。 叶舒月站在原地,脸上还是麻的,看着谢鹤明头也不回的身影,暗骂了一声“老虔婆”,却也不敢出声。 这里到处都是下人,传到了王氏耳中又是一番磋磨。 只是这个老婆子实在是可恨,叶舒月不知道在打算着什么,阴沉着脸,往西跨院走。 还没到,就看见旁边的下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西跨院靠北边的院子。 “那是在做什么?”叶舒月问一边的丫鬟。 “那是老夫人给伯爷赐的妾,绿雪姨娘,正搬过来呢,老夫人说住咱们旁边。” “什么?”叶舒月声音拔高,“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谢鹤明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又是那个老太婆干的好事! 叶舒月原先想要讨好王氏的心变成了愤怒,厌恶王氏多管闲事。 “不行,我倒要看看是谁,谢郎说过,只要我一个的!”叶舒月气冲冲地走过去,连丫鬟们都拉不住。 正走进去,就看见一个身材饱满婀娜的女人正拿着帕子,立在廊下,温声说:“仔细着点,别磕着。” “绿雪姐姐,您真好。” “仔细你的嘴,还叫姐姐呢,叫姨娘!” 绿雪半点不生气:“无妨,原本我们就是姐妹,以后还要仰赖你们照顾呢。” 院子里一片祥和,叶舒月却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你是哪里来的贱人,谢郎说,这西跨院独独给我一人住的,还不快快搬走!” 绿雪一看见来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却是低眉顺眼地福了个礼:“是叶姐姐吧?妾名叫绿雪,乃是老夫人赐下,来伺候伯爷的,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舒月上前推了一掌,好在没有倒,被急急赶过来的丫鬟扶住了。 “我家姨娘与您同为姨娘,您怎能推她?”小丫鬟气鼓鼓,都是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根本就不怕。 叶舒月最近颇得谢鹤明宠爱,往日他的甜言蜜语言犹在耳,今天又受了气,见着个丫鬟都爬到她头上了,哪里还能忍。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抬手就扇了那小丫鬟一巴掌:“哪里来的贱婢,我说话也容得你叫嚣!?” 她力气可不小,自小在边塞长大,手里也是有一些力气的,不然当初可救不了谢鹤明。 小丫鬟被扇的头昏,绿雪大惊失色:“叶姐姐,万万不可如此,到时候伯爷会生气的。” “谁是你姐姐!你要是懂事,就麻溜地给我滚出这里!” “姐姐你欺人太甚,妾要去告诉伯爷,让他评评理!”绿雪也不与她争执,当即甩开她的手,就抹着眼泪要往外面跑。 叶舒月柳眉一竖,这个贱人,还想着去告状呢?怕是不知道她与谢郎的情分,旁人也就罢了,一个丫鬟出身的人怎么还妄想与她平起平坐啊。 “哼,”她把绿雪拽回来,伸手就是一巴掌,“谢郎岂会理你这个贱人!” “住手!一个个都在闹什么?”谢鹤明的怒喝声传来,紧接着脸带怒色的走进来。 看着这满院子面面相觑的丫鬟,东西也是堆得乱七八糟的,两个姨娘厮打在一处。 叶舒月气势汹汹,手里还拽着哭泣的绿雪。 绿雪皮肤白皙,被这么一扯,就露出了被打红的脖子,头发微微散乱,看起来很是可怜。 “谢郎......都是她......”叶舒月手一松,迎上去。 谢鹤明却大踏步从她身边掠过,把绿雪扶起来:“她怎么了?” 叶舒月见他满眼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怜惜,明明早上两人还痴缠在一处的,现在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登时怒了起来:“怎么了?谢郎,你说好的,等带我回京,身边只有我一个人的,她又算什么东西?还和我住一个院子!” 绿雪则嘤嘤伏在谢鹤明的胸前,以他看不到的角度,挑衅地看了叶舒月一眼,同时柔声道:“伯爷,叶姐姐不喜欢与妾同住,妾就搬走吧,没事的。” “贱人,你装什么?”叶舒月看到气不打一处来。 却被谢鹤明瞪了过来:“绿雪是母亲赐的,你在胡说些什么。” “可是你明明说,只会有我一个人,等——” “放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夫人都没话说,偏你不愿意?”谢鹤明打断她,刚才和王氏好好谈了谈,知道窦氏现在得了贵人的喜欢,可万万要小心,不要因为后宅之事遭受弹劾,京官可不好做。 窦氏怎么来说,带出去都体面的多。 叶舒月被这么一问哑口无言,眼泪不知何时就流了一脸,看起来很狼狈。 谢鹤明捏捏眉心,觉得头疼了起来,不再理她,问绿雪:“夫人还没回来吗?” 第18章 没栓狗链子 “夫人,夫人。” 窦岁檀觉得自己陷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怎么都抓不到也挣不脱,难受的紧。 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眼前是珈蓝和菩瑶焦急的脸。 “夫人,您好些了吗?先喝点水吧。”两人将她轻轻扶起,垫了迎枕,才端过来一杯温水。 窦岁檀浅浅喝了一口,嗓子微哑:“我怎么在这里?” 这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卧室,更不是在皇宫,看起来过于华贵了,制式却比较谨慎的。 “这是长公主府,昨儿夜里,奴婢们不知道怎么的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和您在这里了,就见到了......陛下。” 珈蓝说起来还有些害怕,明明昏过去之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触到夫人的背,就喊出声来了。 后来看到那位陛下抱着她们夫人,她们就觉得肝胆俱碎,但不敢造次,可怜夫人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现在也不敢多提,怕惹她伤心,有些女子被这样对待,可真的是要舍了自己一条命去。 是她们没保护好夫人,才让她受此屈辱。 窦岁檀默了默,她该说什么,真体贴吗? 那是在马车上,光是回想起来,她都羞愤欲死,外间还有车夫。 他怎么敢,怎么敢...... 又觉得自己傻了,他有何不敢,他是天子。 “如今你们都知道了?”窦岁檀声音尚且有些闷闷的,她坐起来,靠在迎枕上,面无表情问。 两个丫鬟当即跪在了床前,仰着头心疼地看她:“夫人,您受苦了,是奴婢们没用!” 窦岁檀何尝不知道她们有多害怕,想来见到那个暴君,没有被杀,都算是幸运了。 她伸出手,示意她们起来:“起来吧,我还不至于想死。” 就当她是懦弱吧,遭遇的种种和发现谢鹤明原本就有个心爱的女子,且也不是真心娶她这件事情比起来,好像都不那么让人难受了。 现在,她倒觉得,不如缩在这里,免得回去看见谢鹤明的那张脸,她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去质问,既然不爱惜她,为何要苦苦求娶她? 既然有心爱的女子,又为何要抬妾? 窦岁檀理了理心思,让自己不要心绪动的那样大。 如今,她已经被休,得想想以后的事情才是。 她吃好了饭,又喝了药,精神就好了一些,就听得菩瑶说:“长公主来了。” 窦岁檀咬咬唇,现在看来,昨天的一切,竟都像是,切身为她打造一般。 长公主和皇帝,早就计划好了吧。 “正想着你,好在你早早就醒来了,不然可就是我的罪过了,”长公主风风火火走进来,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她,“可怜见的,今儿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窦岁檀是要下床行礼的,被长公主按住:“你可是在怪我?” “臣妇不敢......”窦岁檀不知道从何怪起,她这样身份的人,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布的玩意。 “唉,”长公主就抬手,示意下人们都出去,里间只剩下两人,“你觉得我有那样的心思,还是觉得我能够揣度那位的想法?” 她抬了抬睫毛,不解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心下就是一叹,虽说是病了,但让她更加多了些娇怜之色,像是用细笔勾勒的新荷,瑟瑟独立在湖中央,叫人想要采撷。 “旁人都说我这长公主看着风光,可也是如履薄冰,当今陛下,可不是个仁慈的。”这样的话,在外面没有哪个人敢说。 敢直说的都死了,偷偷说的也担心自己哪天突然死了。 但长公主说着似是陷入了回忆:“我比他大个几岁,可小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了,宫里的人怕他,又趁他年幼欺负他。” “长公主与臣妇说这些,是让臣妇理解且坦然接受吗?”窦岁檀觉得荒谬,皇权压人,还要劝她逆来顺受。 长公主就伸出扇子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是个呆子!” 说着就起身,一边在屋里徘徊一边说:“我是想告诉你,他就算是皇帝,是天下地位最尊崇的男人,那也是个幼年不幸福的男人罢了。” “男人是什么?是狗,我不是说陛下是狗啊,但男人是切切实实的狗,给他们一点肉,就能一直蹲在你身边流哈喇子。” “他是什么人,是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男人,还没有人给他栓链子呢......再说一次,我没说他是狗噢。”长公主像是讲课一样,只是讲的不太清楚。 但窦岁檀明白了,霍璩这条全天下最尊贵的狗,没栓狗链子。 长公主说着又坐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凉的手继续说:“你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有一点却是要学他的,他从前过得那样不好,现在谁敢置喙他一句? 纵使从前你过得不如意,可现在你是陛下封的四品宫人,你又是窦氏女,我要是你,得横着走了。” 窦岁檀被她说的脑仁疼,只能够尽量提取有用的。 看窦岁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长公主舒了一口气,哄男人她是一套一套的,可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就叫她颇费了一番心思。 且不管窦岁檀有没有听进去,长公主知道,这些话得说。 不然这姑娘想不开,在这里做点什么的话,可就不好交代了。 出于直觉,长公主觉得,她那个好弟弟可能要在这位夫人身上栽点跟头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她可从来没有见过,皇帝会这么照顾一个女子。 昨儿,可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多谢殿下开解。”窦岁檀还是下了床,对着她盈盈一拜。 长公主就笑呵呵:“都说了你也别拘着,谁不知道我霍衔玉是最不守规矩的人,你先养病,有什么就和这起子奴才说。” “是。”窦岁檀也从善如流,现在回府,她自己心情都没有收拾好。 单看过了这一夜,伯府那边没有一个人来过问,就足以令她心寒了。 她喝了药,聊了这么一会儿天,脸上倦色就来了。 长公主让她休息,高高兴兴走了。 窦岁檀也不知道自己是放下心来,还是没有,总之药力作用下,昏昏沉沉睡去。 此时的长公主却兴致勃勃,伯府不是没有来人,而是来了很久,被她晾着没见。 区区庶子罢了,哪里有资格见她? 但话又说回来了....... ? ?宝子们,我也想双更,但是不能够超字数,原定的推荐时间,得往后延迟了,所以只能一更。 ? 另外,特别感谢宝子们给我捉虫,有时候发布快了没检查,我真的很粗心啊。 ? 还有宝子们的月票和打赏,谢谢各位义母义父,我会好好写文的!!! 第19章 谢休 那少年身形瘦如青竹,穿了一身月白杭绸长衫,皮肤是被书卷气养出来的瓷色,眉形生得好,细长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垂着,清浅又无害。 很久没见到这么干净的男人了,现在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沾了荤腥,最后还不是像窦岁檀那样的老实女子吃了亏。 长公主隔着珠帘,懒懒道:“你说,伯府派你来接你嫂子?” 这么一问,少年就似乎有些窘迫,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回殿下,老夫人病了,伯爷今日上朝去了,特派小的前来问问。” 伯夫人不在府,姨娘们又吵,闹得鸡飞狗跳的,谢鹤明专程派他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听到长公主嗤笑了一声,他也觉得不靠谱,脸就微微红了起来,纵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是祖母和哥哥害怕开罪长公主罢了。 “本宫和伯夫人一见如故,舍不得她走呢。”长公主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椅子。 “那就叨扰殿下了。”少年微微弯身,拱手。 这个动作做的倒是好看,没想到永安伯府还有着这样毓秀的人物,真是歹竹出好笋。 “行了,过两日你来接她吧,其他人来本宫可不认。”她言语似乎有淡淡的狎弄之意。 少年回去之后,如实跟王氏说了。 王氏是欣喜,窦岁檀那个死丫头,还真是招人喜欢,据说长公主和太妃赏下的东西,她的丫鬟光是入库造册都搞了许久。 现在又留宿在长公主府......长公主那个人,据说是爱美人的,交往之人无一不是美人。 那窦氏又是美人中的美人。 这个庶子也有几分姿色。 一时之间王氏神色有些复杂:“你说,长公主让你亲自再去接窦氏?” 她当然不想谢鹤明去接,生怕陷入了窦氏的美色,后面她要做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虽说在她眼里,只有谢鹤明才能算是她的儿子,其它姨娘生的,只能算是奴才。 但也不得不承认,谢休这小子,长相很像当年的老伯爷。 想到这里,王氏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谢休这名字当然是她取的,君既有意,你也休想得到什么。 她偏要恶心一下那个贱婢,年轻时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在伯爷面前邀宠,现在还不是红颜枯骨,黄土一抔! 贱婢的儿子,还不是要在她手上过活。 看着那张脸,王氏挤出一个笑:“既如此,你就好好去了,万不可怠慢长公主。” “是。”看着谢休弯腰低头,王氏心里是说不出的快意。 却没注意到,走出院门的少年立时站直了腰板,看着已然颀长秀美,哪有什么卑微之态。 * 两日后,窦岁檀的病已然是好了。 长公主这人,比她想象中还随意,早上她准备去问安,早早就有丫鬟来提醒她千万别去,长公主若是无事,定要睡的足足的。 即使在府里,她倒是不太见得到人,经常都说在忙,可她明明听到了丝竹声,还有胡儿奴那特有的铃铛舞动声。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长公主哪里还敢带她看什么胡儿奴啊,到时候把人给带野了,可不好交代。 但又舍不下那些美人,干脆让人来接回去了。、 至于那天调戏的少年,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这京都可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呢。 窦岁檀只好在外面施了礼,带丫鬟们出了公主府,她一边走着,一边寻思,伯府里的事情,她也许该放一放。 “嫂嫂。”马车旁,谢休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走出来拱手行礼。 窦岁檀起是没注意到有人的,听到声音就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咦?你回来了?倒累的你跑一趟。” 她是反应了一下的,一年前她嫁进来,伯府实在乱的不成样子, 尤其这几个未成家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没有进学,混作一团。 好在她成日里也没什么事情,见谢休还有几分沉静,虽说启蒙晚,但是勤快,就给家里写了信,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窦氏族学肯定是去不了的,但爹说,可以送去书院。 因为这件事,她在进门后,第一次和婆母起了冲突。 王氏觉得,不过是个庶子,哪里就需要去念书了,将来好好打理伯府的庶务,帮助谢鹤明才是正经事。 窦岁檀本不欲掺和这些,可谢休那时候小小一个人,又没了姨娘,在府上的日子很是艰难,爹又说,他是有几分才华的。 才经过磋商,最终把谢休送去了青山书院,一应束修学杂费,都不是走的公中,而是她自己出的。 这些,只有她和王氏知道。 不过,后来谢休每次的成绩都在乙上和甲等,这让她觉得,没浪费一个读书的苗子。 “是,书院放了旬假,嫂嫂快上车吧,日头大,仔细晒着。”谢休往后面退了一步,让出了马车。 窦岁檀就扶着珈蓝的手,小心上了马车:“你倒是越发细心,可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谢休就脸红了,一年前他对这个空降的嫂子也是冷眼看着,只不过是多了个折磨他们的人罢了。 万万没想到,她料理了府中的事情,把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改之前的乱象。 后来又给女孩们请了女师傅,教导她们刺绣、写字,男孩子们,若是实在不爱读书的,她也力求教他们一些事务和迎来送往。 为着他进学的事情,还得罪了老夫人。 谢休那个时候还憋着一股气,心想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不会叫她失望。 今日,才能这样站在她面前。 “蒙嫂嫂不弃,我自然也会成长的,嫂嫂,您等我,一定不让您失望。”谢休立在马车旁,隔着车厢说。 就听见里面传来她的笑声:“你只消对得起你自己就好,旁的不须管。” 她已经不是他们的嫂子了。 谢休仿佛能够隔着这车厢,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以及想象出她的笑靥。 “好。”他不再弯着腰,而是站直了,隔着帘子,定定说道。 那双不轻易直视人的双眼,瞳仁颜色极深,像被砚台磨了整夜的墨,沉沉浸在水里,怎么都消散不开...... ? ?又是控制字数的一天......宝子们不要走(尔康手) 第20章 好心计不如好体魄 回了伯府,窦岁檀还是多问了几句谢休在书院的事情。 眼看着这孩子越长越高了,衣服手脚处都有些短。 “你也别太节省了,缺钱了跟我说。”窦岁檀猜到,他应该是省下钱去买书了。 书院管的严,笔墨纸砚更是必须且省不了钱的开销,按他的勤奋程度,只怕都花在这上面了。 两人离得是有些距离的,两旁更是站满了仆从,没有丝毫逾矩之嫌。 谢休就微微弯身,好让她不仰着头:“愚弟省得。” “那就好。,也辛苦你跑一趟,回去歇息吧。” 说着,点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谢休依旧弯着身:“是,嫂嫂。”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离去。 刚一回到院子,她先去王氏那里请安。 王氏看着像是高兴,但又不像,脸上硬生生扯出慈爱来,看着很是怪异:“你既回来了,就回去歇着吧,听说你给嫣儿看了夫家,改日来,再和我说说。” 王氏不欲为难,她自然乐得自在,尤其是本来病就好了,但身上还是疲累的紧。 长公主是好人做到底,不仅差人把她送了回来,还打包带来了一个女医,随侍在她身边,说是给她调理身体。 好心计不如好体魄,长公主劝她不论有什么,都先把身体养的壮壮的,熬也把苦日子熬走了。 窦岁檀没有拒绝,现如今,伯府的府医,基本上就是给婆母一人用,那些妾室侍女想要,那就是天方夜谭。 她是很少生病,但身体不算强健的那一类。 可是之前负责给她看脉的大夫年纪太大了,她就赐了金银,派回窦家好好养着,这会儿新的缺还未补上呢, 这女医就更难得了,本来医术就鲜少有人愿意传给女子,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只有如长公主这样的天家子女,才说送人就送人。 在长公主府这两天,就是女医照顾的。 窦岁檀刚一坐下,就有管事求见,主要是这两天因为两个姨娘斗法,搞得底下的人头大。 好在窦岁檀是自有一套规章制度,只要没有什么要紧事,循例办就好。 “实在是有些为难,才来请教夫人的。”管事也不年轻了,但也是毕恭毕敬的, 这位伯夫人,看着年轻面嫩,但是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之前耍的那些心思,在她身上全然用不了, 最后跳的比较凶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像他这样被留下来的,就老老实实夹着屁股做人。 窦岁檀其实在嫁进来之前就有预料,窦家家大业大,子息丰茂,本家旁支,嫡出庶出,加起来人口庞大。 相应的事务、财产就很多,要想当窦家的宗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她是自小耳濡目染,前期跟着娘亲学习,那些事情怎么处理,她都熟悉的很,后来跟着祖母学,就知道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不在府里,绿雪暂且先不说,仗着老夫人也不会太难过,但是叶舒月又很得谢鹤明喜欢,这个擂台,迟早都要摆起来的。 窦岁檀听几个管事汇报完,又一言不发地翻了账本,毕竟很多猫腻,都能够通过切实的数字表露出来。 她看的认真,底下的管事们也大气不敢喘,知道这是她的习惯。 等看完了,窦岁檀就说:“不过就是些胭脂水粉的小事,至于其它的,你们都是经年的管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管事们就低头,这主仆之间,就是你强我弱的,主子也不必看不起下人,下人们的数量多,在可操纵的空间内,也能让主子不好过。 更何况,管事们不是奴才,两位姨娘更不是正经的主子。 “是。”得了她这句话,大家都有了主意,总归不要自作主张就行。 窦岁檀其实循规蹈矩惯了,如果在她的规矩里有人生事,就和祖母说的一样,连消带打就完事了。 在她看来,叶舒月就是太闲了,本来孤身一人跟着谢鹤明来到了京都,很没有安全感,就想要时时巴着他。 可谢鹤明如果真的这么沉溺于女色,一年前就不会那么辛苦运作,去了军中。 这会儿回了京,又有了正经的官职,每天不是点卯就完事了,他要是想更进一步,就得努力。 至少不能沉溺后宅,虽然新帝荒唐,但是臣子们可一个一个都很爱惜自己在外的名声。 谢鹤明在京中待久了,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叶舒月想要管家权。 她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只吃了一点东西,唤女医过一会儿来给她瞧瞧是怎么回事。 只是女医没来,外面倒是说陆姨娘来了,也就是绿雪,原名叫做陆雪的。 “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见夫人,是妾的失职。”绿雪说话曼声细语,看起来不骄不躁,很是舒服。 也没有够多的打扮,但自有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美感,和格外惑人的身材形成了反差。 窦岁檀这才想起,妾室侍奉了主君,是要在主母这里敬茶,才算是名正言顺的。 她喜欢绿雪的规矩,就说:“是我耽搁了,明天早上,你就可以来敬茶,咱们就是姐妹了。” “是,夫人心慈。”绿雪就柔顺地答应。 不过窦岁檀看着她,心念一动,就说:“看你身子骨很好,我倒不行了,最近总是觉得倦怠疲累,你若是不怕辛苦,过几日来和我学学理事,给我分担一些。” 绿雪一听,惊讶极了,但她可不是叶舒月那个蠢货,在后宅,中馈权力才是重要的,哪怕只是一部分,主母身体不好,妾室帮忙分担,那也是有的。 “夫人抬爱,妾恐不能担任。”当然要先推脱了。 但窦岁檀只是微微一笑:“怕什么,哪有人一开始就会的,我说了,先跟着我学,以后自然而然就会了。” 绿雪喜不自胜地应了,对着她连连道谢才退下。 可到了晚间,她都喝了药准备睡下了,谢鹤明掀了帘子黑着脸走进来: “你让绿雪同你分担中馈,怎得不问舒月,可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你的心思怎的如此深沉,才回府就忍不住挑事吗?” ? ?继续控制字数,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是上推了,会开始二更,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呀~~~ 第21章 责问 窦岁檀被责问的懵了,第一次觉得对这个自己喜欢的男子,没有了回答他的欲望。 看他的样子,是早就回府了,但没有来她这里,甚至都没有派人来过问一句在长公主府如何。 在旁人那里厮混过后,听了一些耳边风,竟然气吼吼地来责问自己的妻子。 退一万步说,这后宅事务,她作为主母,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哪有男主人为了妾室来讨说法的,这样妻妾不分昏聩至此的人,真的能够在朝中混下去吗? 她突然不想和谢鹤明说话了。 窦岁檀努力调息,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说: “绿雪是母亲一手调教,我观她沉稳可靠,才起了心思,至于叶姨娘,如果真要想学,我建议麻烦母亲仔细调教了来,我确实是不舒服,就劳烦母亲了。” 谢鹤明先是脸色尴尬了一瞬,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叶舒月的本事吗? 从前在边塞,是只有那么几个人,她有时候都不能尽然处理,底下的人都是捧着她顺着她,她自然以为自己有能力。 但谢鹤明是亲自给她收拾过烂摊子,对于她的斤两再清楚不过, 再者,他也觉得绿雪稳妥,这两日,舒月如何挑事,绿雪都是一味的避让,也不痴缠,待在一起心不累。 又为窦氏认可母亲的眼光而感到开心,窦氏始终都是孝顺的,虽然拿了管家权,但到底没有越过母亲去。 又见她唇色微微泛白,虽是低眉敛目,但在灯下,别有一股美丽。 谢鹤明就向前走了几步,缓和了脸色,回来冷落了这么久,也该亲近亲近了:“是我没想到这一层,你若是想教舒月,就教,不教也给她找点事情做,你身子不好,是哪里不好,我瞧瞧?” 窦岁檀见他靠近,身体反射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后退一步,只感觉到腹部一阵抽疼,下面一股暖流而下。 中衣本就是雪白的,因此一大滩红色特别明显。 正准备今天和她好好亲热的谢鹤明又变了脸色,比刚进来还要差。 “你好好歇着吧,”忙不迭转身就走了,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边走还一边说,“晦气。” 女子月信,乃是污秽之物,谢鹤明自小接受的教育是这样的。 浑然忘记了,他和月信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窦岁檀看他这样,更是难受的不得了,手指头都不自觉地颤了起来,还觉得有些冷。 浑身也没什么力气,还是珈蓝和菩瑶动作快。 “夫人,您月信来啦,大夫说了,让您少生气,奴婢给您收拾!”语气是有些高兴的。 她月信一直不稳定,大多数时候也很少,偶尔来的时候,就疼的要人受不了。 去年来的时候,她还被王氏带着站规矩,那才是痛苦。 珈蓝一看这个量,就知道不会太少,魏女医太厉害了,就吃了这两天的药,月信就准时来到。 作为奴婢怎能不高兴,欢欢喜喜给她换洗,又煮了糖水给她喝。 窦岁檀的不好意思这才蔓延上来,喝了大半碗甜滋滋热乎乎的水,身上的寒意才下去了些。 “哪里就那么兴师动众了,让人看了笑话。”她脸有些红,刚才被气到的那些,也消散了一点。 “这当然是好事,夫人不必害羞,待小的为您好好诊治,以后就不必受这样的苦了。”魏女医名叫魏澜,长相有些寡淡,但看着就让人信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改方子。 但心里想,还得多亏陛下那颗至纯至阳干净大补丸,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让窦岁檀体内的不舒适之处慢慢发泄出来。 现在魏澜只需要按照师傅说的,仔细调养着就行。 这月信如期而至,就是好兆头。 不然陛下那里,可不好交代。 “多亏了有你,我才觉得舒服许多。”窦岁檀谢她。 魏澜就推脱,还是去谢陛下吧,毕竟现在很难找到这二十多岁了,还是童子至阳之身的自小习武的男子了。 可以说,陛下把自己的贞洁作为了给这位伯夫人的最好的礼物。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转,魏澜就赶紧提醒自己,不要想多,脑袋重要。 “且早着呢,夫人要让自己宽心,像今日这般把活计分出去,让自己轻松一些,更好。” 果然,还是不能够让自己太累了,才说放出一部分管家权,这月信就乖乖来了。 窦岁檀自然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一是看到绿雪,确实想要她帮着分担,再就是这两个姨娘在她不在的两天明里暗里斗法,都让管事头疼了。 她也要做点什么,让管事们好好理家,这样一个偌大的府才能好。 后宅天天斗的乌烟瘴气的,也不好。 至于绿雪,那也是个不简单的,不然她前脚才说,后脚就传的满府都是。 谢鹤明回来才多久,就能这么快过来问责了。 婆母那里想来也知道了。 但,都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原来以为该她操心的东西,都不如她的身体重要。 喝了一碗,本来菩瑶还说放个汤婆子或暖包,在她的肚子上。 因为她老是觉得有股冷气在小肚子那里打转,怎么睡都不舒服。 可今年本身就闰月,多一个六月份,热的不行,放到薄被里反而更热。 只得撤了个冰盆,尚且能够忍耐。 窦岁檀躺在床上,外面值夜的丫鬟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很是可爱。 夜晚宁静,她又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想起了自己远在青州的娘。 她寄去那么多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出嫁了也很少回窦家。 她和谢鹤明的事情,还没想好要如何与家里说,想问问娘,能不能拿个主意。 不拿主意也行,哪怕,至少回一封信也好...... 窦氏女没有被休弃和离的先例,她这样做了,家中姐妹该如何是好。 没能给她们带去好处,倒要连累她们的名声受损,婚嫁受阻,光是想到这些,她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要不还是好好讨好一下谢鹤明,两个人纵然没什么感情,也相敬如冰过一辈子。 她想的入神,眼睛要闭不闭的, 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十分浅淡但又沉静的香,紧接着床边一陷。 “唔——” “别喊,”霍璩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来人了就不好了。” ? ?窦岁檀:月信果然是避除邪祟的,一来,就把那晦气玩意儿给挡走了。 ? 宝子们,托大家的福,下一章顺利入v了,请继续支持我呀,谢谢大家~~~~ 第22章 爬墙 掌下人儿的脸才巴掌大小,他的手这么一覆上去,就堪堪露出一双眉眼。 窦岁檀的双眉并非刻意修饰的弧度,而是带着天然、柔和的弯度,此刻因为受到惊吓而微微蹙起,如同初升的新月被薄云轻扰,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委屈。 睫毛浓密纤长,不是很整齐,微微颤动着,蝶翼一般,衬得那双眼愈发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手掌触着她细腻光洁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的肌肤,霍璩就不自觉用了力。 颇有几分稚气。 也是,她年龄尚小呢,霍璩虚虚大她个六七岁,此刻心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有长进,今天倒没哭。” 她口中的温热气息吐出来,霍璩眸色就深了几分。 不过还是放开手,她脸上已经有了娇嫩的绯红,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与羞恼,更添几分稚拙的生动。 这红晕一半是被捏的,一半是被吓的。 窦岁檀连忙抱着被子往后面退到了床角,戒备又恭敬地看着他:“您怎么来了?” “翻墙进来的。”霍璩第一次见她这样,觉得好新鲜。 不过这谢鹤明还有点脑子,他被赐官后,永安伯府的侍卫倒是增加一些。 所以霍璩为了不搞出大动静,还真是翻墙进来的。 窦岁檀就闭嘴,是问他怎么来了,而不是怎么来的,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你倒睡得早,现在才堪堪戌时,”霍璩觉得自己见了她,哪里哪里都痒,嘴巴也痒,想多说几句,但开口就是逗她,“你知道朕要来,特意等着的?” 窦岁檀:...... 她并不想接话,也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就把头侧到一边,小声说:“臣妇今日身体不适,还望陛下......” 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还望陛下放过臣妇。” 霍璩看了她半晌,面无表情,忽地踢了靴子,转眼就上了床。 吓得窦岁檀退无可退,只满眼惊慌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玩意。 霍璩就冷笑,把他当什么了?禽兽? 长臂一伸,就把她捞了过来,两人一同倒在床上,她在他的怀里。 “不放过。” 怀里的人就开始抖了,眼看着眼底就蓄了一大包眼泪,又不敢挣扎,又要哭。 霍璩都觉得好笑,他入夜了不睡觉,费了一番周章,绕过府里的侍卫,又迷晕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就是想不通来看她哭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软香在怀,他心中舒坦了许多,想来能够睡个好觉。 “你在流血,还这么大的脾气,朕不如你。”霍璩一早就收到了魏澜的信,得知她来了月信,还来势汹汹的,因此迫不及待赶来看看自己这个药引的成果。 哪知人家避如猛兽。 看她颇有几分生气,倒不像是在流血的样子,只是血腥味儿倒是混着她身上的香气传到鼻端。 霍璩觉得自己又开始热了。 被他这样调侃,窦岁檀那一口气就不上不下的,心中就不自觉腹诽,还是皇帝呢,女子月信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有条伤口在流血吗? “谢陛下探望,臣妇无事,还请陛下早回吧。”自上而下,她的一些小表情一览无余,看着是很柔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呢。 若是常人这般,霍璩定要让他知道,生命的可贵。 可她这般,霍璩只觉得欣慰,敢怒不敢言也很惹人喜爱。 霍璩长手长脚,一上这张床,就显得这张拔步床不够大。 窦岁檀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他的手就从背后绕过来,伸手摸向了她的小腹。 她焦急起来,这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所顾忌,一时间又悲从中来,今天被谢鹤明无故责问,那眼中明晃晃的嫌弃,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会儿流着血,还要受人凌辱! “别动,”他肆无忌惮,一只大掌就落在她的腹上,“朕既来了,哪里会轻易回去。” 窦岁檀却屏住了呼吸,因为有些东西她是控制不住的,今天这热流在感受到他手的温度的时候,就......就汹涌了起来。 “您、您为何要这样欺负我呜呜呜......” 这下她是真的想哭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偏偏今日月信这样多,现在她已经觉得有些漏了,好丢人。 她抽抽嗒嗒,眼泪掉在被子上,因为被气到,还不敢发出来,就打了一个突兀的嗝。 霍璩的脸色阴沉,自己一腔好心成了驴肝肺,也不看那谢鹤明是如何对她的,怎么偏给他摆脸色。 但也怪他五感太好,小人儿身上的血腥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她捅了一刀。 但哪儿有人这样流血的,就她这小身板不得流干了,今天出门前才听刘德那老家伙提了几句月信的事情,但这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哪里就欺负你了。” 霍璩莫名其妙,脸色黑如锅底,但还是起身,把人抱了起来,一摸,确实是被血沾湿了。 其它的他不懂,但流血了得先清洗再包扎,左右看了一下,抱她去了净房。 如这样的人家,净房一般都会放个瓮备热水用的,尤其是女子来月信期间,或者让灶房烧热水。 霍璩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把她放到了一旁的春凳上,见她还在哭,就冷着脸不顾她的眼泪,把她的亵裤一脱,舀了热水过来清洗。 窦岁檀目瞪口呆,从脚趾头到耳尖,俱都红了起来。 “朕倒不知,你是那虾子精,一遇热水就变了颜色。”霍璩早年间也是在外打仗,做起这些事情虽然粗糙,但也把她收拾了干净。 看了看被他换下来的月事带,霍璩无师自通地在一旁的格子里找到了新的。 “臣妇、臣妇自己来。”窦岁檀太震惊了,羞恼之下不知作何反应,只木木地说。 霍璩三两下给她绑上月事带,穿上小衣和亵裤,从后面抱着她躺在了床上:“你再多说一个字,朕不会顾及你此刻情状!” 窦岁檀果然被吓住,身后人的体温比她高很多,某些地方体温更高。 烫的她害怕。 小腹被他的手掌放着,她半梦半醒倒也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 ?今天终于上推啦,求求宝宝们支持呀,千万不要养文嗷谢谢啦 第23章 这是喜事 霍璩看着她蹙着眉睡过去的容颜,感受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跟她的贴身婢子似的,哪回不是伺候她? 罢了,总归是个美人,他也不吃亏,遂抱着她,沉沉睡了两个时辰便起了。 外间守夜的小丫鬟抱着毯子,睡得哈喇子直流,想到她身边那几个看着竹竿一样丫鬟,霍璩皱了皱眉,才翻身出了伯府。 * 丫鬟们捧着盆、帕子、盥洗水、香胰子等鱼贯而入。 窦岁檀靠坐在床上,看着菩瑶小心带着两个小丫鬟收拾净房,脸微微发热。 她怎么就像是小儿一样,被那人抱着换了月事带呢。 “可是小满那丫头偷懒,怎的让夫人自己收拾呢,”珈蓝不太赞同,“您本来身子就不好,对她们又太慈和了,一个个都偷懒了起来,还是奴婢早间来把人喊醒的呢。” 窦岁檀想也知道是那个混蛋干的,小满肯定是被迷晕了,如此肆无忌惮,视伯府守卫于无物,还有什么能阻挡他的。 “罢了,她年纪还小,你们仔细教着就是。”她不苛待下人的,尤其是现在,几个贴身丫鬟都在培养接替的人,有时候会不够用。 偏偏王氏那边的丫鬟也送来给她调教,平白多了很多事情做。 “是。”见她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珈蓝放心了许多。 既然夫人不愿意提,就别让她烦心。 像是往常来月信,窦岁檀都恹恹的,胃口也不好,小腹坠痛,严重的话还会出冷汗。 但今天她没那么难受,甚至早上还用了好几个水晶虾饺,喝了一碗碧梗粥,才饱了。 吃饱了,就有精神了。 外面就通传说陆姨娘来请安敬茶了,时间卡的还挺好。 把人带到花厅,敬茶的流程她们照样走了一遍,只是绿雪格外规矩,没有像叶舒月那样搞什么小动作,一切都很顺利。 “妾粗笨,给夫人做了一双鞋,您试试合不合脚?”礼毕,绿雪还从旁边的丫鬟手里,拿出一双绣鞋,递给了一旁的珈蓝。 窦岁檀就笑着说:“多谢姨娘,只是做这些伤手伤眼睛,以后万不可如此麻烦了,今儿个可得空?” 绿雪就温婉地说:“能为夫人做点事情,是妾的福分,只是要劳烦夫人教妾,望夫人不嫌弃妾愚钝。” “怎会,那姨娘便在旁稍稍坐一坐吧。”菩瑶懂事的端了椅子过来,又放了软垫,奉上瓜果茶点。 绿雪一看就知道,夫人是不打算藏私的,要好好教她,这让她有些激动。 老夫人脾气那样怪,她自认为长得好,能入了老夫人的眼,平安这么多年,是她的本事。 如今来了夫人身边,才知真正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这些她都要好好学着,不说是学个十成十,就算是五六分,在这伯府里也尽够用了。 窦岁檀处理事务很有条理,这是绿雪第一次见她主事,以前就能够从方方面面窥见她的细致妥帖。 今日在旁边一见,又有了新的感受。 那些管事们,对待伯府里其他主子,看上去恭敬,可做的事情,半天落不到实处,真要问起来,总有千万个法子推脱。 但在她面前,老实的很, 绿雪觉得,这就是窦氏本身的能力,加上她的身份,这些人才忌惮的。 换一个主母来,是一样的。 还有就是,她身边这几个丫鬟,最让绿雪嫉妒。 像是她们这些姨娘,哪里有自己的根基,她们自己就是奴婢! 叶舒月更是不如她,身边连个自己人都没有,她好歹还能靠着这些年在府里积累下的好人缘,使唤的动人。 叶舒月要想使唤人,除了谢鹤明的宠爱,最要紧的就是使银子, 而伯府姨娘的月例银子,一向都不高的,庶子庶女的都不高,丫鬟小厮们也只是和其他人家相比的正常水平。 大家那么信服窦氏,是因为她来了,伯府里外的事情有了章程,收益高了,还做主给大家提了月例。 嫁妆丰厚,平日里的打赏也大方,谁能不喜欢呢。 而那些丫鬟,是这些高门大户,世世代代养起来的家奴,是家生子,身契捏在主家手里。 又有外人不知道的来往进退,自小学着眉眼高低,这些丫鬟自小长在窦家,本事可不是她们能比的。 就比如绿雪观察,窦氏身边的几个丫鬟,有管筹算、书画的,加上烹煮和管理衣物的,就是四个贴身大丫鬟了。 每个丫鬟派头十足,又各自有着本事,乃是窦氏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来日要对付窦氏,就要从这几个侍女下手。 不过绿雪也不希望换主母,谁能有窦岁檀好说话,等她丰满了自己羽翼,这位主母就可以“病了”。 想到这里,绿雪的表情越发恭顺,态度越发认真。 待处理完了事情,打发走了管事,她又细细就几个问题给绿雪讲了,因此,两人相处很是和谐。 这件事从昨天到今天传到王氏耳朵了,让王氏十分满意,觉得窦氏做事,无论如何窦氏看她这个老婆子的面子的,知道谁是这府里主事的人。 说是满意,也没见着赏赐,连句好话都没有。 窦岁檀发现,自己怨言越来越多了,赶紧警醒自己,就听见了外面有吵嚷声,不过很快被压下来了。 “夫人,叶姨娘求见,说是她怀孕了。”进来的是云织,也是她身边的大丫鬟。 消息一出,刚才的氛围立时冷下来,绿雪捏了捏帕子,掩盖住自己情绪。 立时下意识去看窦氏的脸,和伯爷成婚后一年都没有怀孕,但带回来女人,却这么短时间有孕了。 高高在上的窦氏女,会如何想,如何做? 窦岁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带起温和的笑容:“这是喜事,快请进来,同时请魏女医、张大夫一并过来。” 织云下去,过了一会儿,叶舒月就喜气洋洋走了进来,在窦岁檀面前敷衍地蹲了蹲,算是行礼了:“夫人,妾月信已经推迟了好几日,特地来跟您说说。” 脸上的得意挡都挡不住,斜着眼看着坐在眼前的两个人,待吾儿出生,就是伯府的长子!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一个丫鬟出身的贱人,拿什么和她比! 第24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窦岁檀以为自己会很失望,会伤心,实际上这些情绪都没有。 只是觉得,果然窦家的规矩里,每一条都有着对应的章程。 其中一条就是,若妾室有孕,作为主母需得视如己出,不论嫡庶,不得苛待。 换句话说,叶舒月生的孩子,不仅是谢鹤明,更是她的。 她若是愿意,是可以抱到自己膝下来养,说来还是抬举了叶舒月及其孩子。 但窦岁檀没有这种爱好,只颔了颔首:“叶姨娘做的极对,有了这等事需得小心注意,及时通报。” 叶舒月没有从两个人脸上看到想到的表情,不情不愿地坐下:“是,知道了。” 肯定是心里嫉妒死了,不表现出来罢了,这京都的女人惯会装模作样! “不过有没有怀孕妾自己知道,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夫人是不相信妾吗?”叶舒月敢一万个肯定自己怀孕了,因此就咄咄逼人起来。 “姐姐误会夫人了,姨娘怀孕,是要对上月事档和内闱记档的,然后经由大夫把脉,府里再派下相关伺候的人,这才算完,可不能凭姐姐胡来。” 绿雪柔柔地解释,今天才当了学生,可得卖好,以后夫人出了什么问题,就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她身上去呀。 叶舒月有些惊讶,月事也就算了,居然连和谢郎欢好也会记录在档吗? 谁说京都人含蓄啊,这不是挺开放的,还把那事做成册子给主母看。 “夫人,张大夫和魏女医到了。” 魏澜是她的人,张大夫是老夫人的人。绿雪一眼就看出来,窦氏为了不留下话柄,请了两位大夫把脉,以求准确。 双医甚至是多医问诊,是窦家的老规矩了,就是以防有人买通大夫做些什么错了主意的事情。 两位大夫想来是来的路上聊了几句,相谈甚欢。 又一起给叶舒月把了脉,“夫人,姨娘已经有孕月余了,滑脉强劲,好生养着就是,前几个月万万要小心。” 研究了养胎方子和饮食几口,呈给窦岁檀看。 叶舒月又觉得很怪异,明明是她怀孕了,但有事情都给窦氏说,好似是她的种。 “这是府里的喜事,快去禀报给老夫人和伯爷。” 叶舒月还打算说什么,就见窦岁檀又叫了一个丫鬟进来:“星罗,去把人喊来。” “是。”这个丫鬟伶俐,看着脸蛋圆圆的很是喜庆,掀了帘子就出去了。 “这就好了吧?妾可以走了吗?”叶舒月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没有想象中两个人的嫉妒,她不得劲。 明明是她怀孕了,又好像和她无关,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窦岁檀正喝着茶呢,又打发了一个小丫鬟去王氏那边报信。 绿雪就善解人意地解释:“姐姐,您且耐心等等,这怀了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话还没说完,外面就被珈蓝带着走进来好几个人,都是打扮干净利落的婆子和仆妇。 “叶姨娘,你为伯府孕育子嗣,这是府里早早备下的嬷嬷,你自己选合用的照顾你直至生产。”窦岁檀自出嫁就带的有专门照顾生产的嬷嬷,全部都是窦家经年调教好的,很有经验。 但给别人用,她不会那么不谨慎,这些都是当时王氏为了占便宜,让她手下的人教的。 所以,这些人全部出自于伯府。 这也是窦岁檀的好心,若是一般妾室,根本没这个待遇,绿雪很明白这一点,对于不能够换主母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叶舒月看不明白,她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只知道怀孕了,那么在府里的待遇肯定更好一些,不论是窦氏还是绿雪,都越不过她去。 嬷嬷站在一旁,随之而来的还有珈蓝递过来的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嬷嬷们的来历,具体可查。 关系到自己的孩子,叶舒月即使再不懂,也只好静下心来,仔细看了看,最后挑了一个有经验的嬷嬷,两个婆子并两个丫鬟,如此便算是齐了。 “谢......谢谢夫人。”叶舒月心情复杂,没想到这窦氏这么上道,肯定是看到她怀孕了,上赶着巴结吧, 窦岁檀没和她们多说什么,按照有孕姨娘的规矩赏了东西下去,未免有心人钻空子,专门当着她们的面,让魏女医的张大夫一起把这些东西验过,确认无误,才送到了西跨院。 这件事情做完了之后,叶舒月和绿雪一起走了出来, 不同的是,叶舒月身后跟了好几个人,这样就让她看起来很有气势,这让她有了地位提高的错觉, 叶舒月抬着眉,趾高气扬地对慢慢跟在她后半步的绿雪说:“人与人之间呐,命就是不同,有的人,别以为长了一副狐媚样子,就能够改变什么。” 绿雪只是低着头,柔柔地回答:“是呀,姐姐好福气,待生下长子,到时候就伯爷和夫人的第一个孩子。” “什么意思?”叶舒月停下脚步。 绿雪就掩唇一笑,微微蹲身然后走了:“没什么,姐姐只管等着以后享福吧!” 叶舒月想不明白,等她走后,才问了身边才跟着的李嬷嬷:“那贱人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直接忽略掉她的前三个字:“回姨娘,妾室子养在主母膝下,乃是福分,以后婚嫁前程,自有一份好呢!” 这下她明白了,窦岁檀要抢她的孩子! 想通关节,叶舒月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回了院子,等谢鹤明一回来,她便先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谢鹤明本来就很烦躁,今日上朝,御史台那些人不知怎的弹劾他宠妾灭妻,不成体统。 果然升了官,什么人都跳出来了,还是新君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但这个时候传出妾室有孕...... “谢郎......”叶舒月环住他的腰,“你说,夫人会不会把我们的孩子抱过去养啊,人家想亲自抚养我们的孩子。” 听了她的话,谢鹤明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乖,夫人养多有体面啊,你别任性。” 这个孩子,不能留。 “可......”叶舒月还准备说什么,就被谢鹤明翻身压下。 ? ?宝们,猜猜接下来,岁岁会怎样和霍璩见面呢 第25章 陛下夜访 窦氏女做事一贯有章程,谢鹤明再清楚不过,因此这个孩子,必须折在窦氏身上。 这样,他就可以拿着窦氏的把柄。 一个孩子而已,以后他还会有很多,最近皇帝好像隐隐有着对他的提拔之意。 岳父对他也很是满意,前途无量,谢鹤明不想毁在一个还未降生的孩子身上。 想必孩子为了他爹的前途,会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吧。 果然,谢鹤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叶舒月已经这么认为了,其它人家她不知道,但跟嬷嬷们打听,伯府的那个谢嫣就是养在老夫人跟前。 但那都是女儿啊,叶舒月摸摸自己的肚子,若是这胎怀了个男孩,那岂不是窦氏那个不受宠的自己不能生孩子,要抢她的孩子来巩固地位! 好歹毒的女人,叶舒月忧心不已,开始不相信身边的几个嬷嬷起来。 况且最近谢鹤明老是说公务繁忙,不怎么来后院了。 叶舒月心里烦躁担忧,不知道跟谁说,干脆拿了扇子,趁着夜间凉快,出去散步了。 刚开始来觉得伯府大,但实际上每天都待在自己院子里,生怕再遇到像是谢嫣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无聊的很。 今晚上出来,倒是很凉爽幽静,身边一个丫鬟搀着她,一个丫鬟提着灯,后面还有嬷嬷照应, 这就是怀了孩子的待遇,但叶舒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窦岁檀的排场。 只要......凭着谢郎对她的喜爱,再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伯夫人的位置,岂不是越来越近了。 想到这里,叶舒月心情才好了一些,同时下定决心,孩子一定要自己养! 心情好了,她就放松了一点,这个时候就听到花丛后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叶姨娘怀孕了,以后在府里肯定横着走,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讨好一下啊。” “蠢啊你,凭她再尊贵,也只是个姨娘,你的月例是谁在管分不清吗?” “哎呀,是我想岔了,不过我瞧着,伯爷好像想把孩子给夫人养呢。” “这很正常啊。” “夫人也有那个意思呢,她一年都没有怀孕......” “.......”叶舒月刚开始听还很高兴,后面越听越生气,走上前,大声呵斥,“是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花丛里一阵奔逃,两个丫鬟只留下背影,窜进了黑暗中,具体也没看清。 叶舒月跺跺脚,就夺过一边丫鬟手里的灯笼:“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 此时的谢鹤明却是跪在地上,颇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因着最近弹劾的事情,他都开始修身养性,叫了个清秀的小丫鬟在书房伺候。 丫鬟长相一般,但胜在鲜嫩,也没过明路,消遣一番倒是可以。 可外面居然来报,说是陛下夜访。 这可把他给吓了一跳,手急忙从丫鬟的衣襟里取出来。 “不知陛下到访,臣未能来迎,实在是惶恐。” 霍璩也是心血来潮,看着月色正好,今日不想翻墙,想正大光明走进来,即使是夜里。 “无妨。”霍璩丝毫没有入夜打扰臣子的自责,抬脚就走进了他的书房,坐在了主位上。 谢鹤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乖乖跟了上去。 “陛下,您此行,是有何吩咐?臣一定肝脑涂地!”不管什么,先表个态。 哪知霍璩长腿一伸,斜斜倚在椅子上,一旁的太监奉上两壶酒,又摆了杯子。 “爱卿,朕总觉得,这朝堂上,透着阵阵老腐朽的味儿,倒是似你这般的新秀,更让朕觉得舒心。” 谢鹤明不蠢,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说朝堂的老人太多了,让他放不开手脚。 同时心里想,这一年不是已经料理了很多吗,还没杀够呢。 但是不是也说明,这位新帝很青睐自己啊。 “蒙陛下抬爱,臣不胜感激。”谢鹤明不敢乱说,只能够小心回答。 “不必拘束,坐,咱们君臣一起喝几杯。”霍璩那张脸看着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些散漫。 谢鹤明哪里敢直视圣颜,但又内心暗喜,这是皇帝对他爱重的表现啊。 “陛下赐酒,臣之荣幸!”说着小心翼翼坐在下首,端起酒杯,敬了皇帝一杯。 一杯酒下肚,暗暗心惊,好烈的酒! 但观皇帝面不改色,他也不能扫了兴,如果今天把皇帝陪好了,以后君臣二人就亲厚许多。 谢鹤明觉得,君臣夜话,乃是美谈,也代表着自己是他想要培植的新兴力量,只要运作得当,以后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的。 因此,更是卯足了劲儿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皇帝的意思,微有酒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连忙吩咐人安排到书房旁边的房间休息。 皇帝那边还没躺下,外面就传来了嘈杂声。 “谢郎,救救我们的孩子呜呜呜,夫人要抢走我们的孩子!”叶舒月不知道他有客,像是平常那样直接闯进来。 谢鹤明赶紧走出去,这被皇帝一打岔,险些忘了,他提前交代了这件事的,就是要吓一吓叶舒月。 听说妇人怀胎,前三个月,受不得惊吓。 一次惊吓不成,就多几次,这样保不住,他也好问责窦氏,这个不该来的孩子也回去该回的地方。 一举多得。 但这个时候,皇帝可在旁边呢! 谢鹤明黑着脸,走过去拉着叶舒月的胳膊,把人带向外面:“大吵大闹什么呢,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谢郎,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要把我们的孩子给窦氏那个不下蛋的鸡养!?”叶舒月本就心神不宁,被这么敷衍,气就上了头,“干嘛不让我过去,里面是不是有那个小贱人!我在这里辛辛苦苦怀着我们的孩子,你还有功夫红袖添香!” 她说话又快又急,谢鹤明都来不及捂嘴,只能一边带着她往外面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胡说,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我们这就去找夫人!” 趁皇帝睡着,去悄悄处理了。 可这时,身后的门打开了,夏全不知何时站在门前,说:“何事在此吵闹,扰得陛下不得安宁,速速禀来!” 第26章 我的意思? 谢鹤明赶紧说:“都是家事,怎敢扰了陛下。” 夏全那半耷拉着的眼皮子就微微掀起来瞥了他一眼,谢鹤明酒醒了一些,这不是他能拒绝的问题:“叨扰陛下了。” 也好,在陛下面前定了窦氏的罪,好叫窦氏不得翻身,再不能端着窦氏女的清傲。 这么想着,谢鹤明略略放松,拍了拍叶舒月的手:“谁说的我要把孩子送给别人,这是窦氏的心眼,我一定为你讨个说法。” “谢郎真好~”叶舒月羞怯,原来他能当着皇帝的面给自己讨公道,这让她心里甜蜜起来。 “还不快去把夫人请来!”谢鹤明微呵一声,管家连忙去请人。 谁不知道,最近夫人身体不佳,都睡得早,这个时候把人喊过来,真的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那边夏全又说:“既请了人,烦请将军再来陪陛下喝几杯吧。” 啊,还喝?皇帝酒瘾这么大吗?刚才那些酒,他都还没缓过来呢。 “是,是,”谢鹤明连忙答应,又招呼叶舒月,怕她在御前失仪,“你先去旁边等着。” 叶舒月其实对皇帝没什么概念,只懵懵懂懂地去了旁边。 谢鹤明又陪着霍璩喝了一些,他都觉得有些上头了,但是皇帝不说停,哪里轮得到他来说,只得硬着头皮喝。 还好没过一会儿,外面就通报夫人来了。 夏全就一甩拂尘:“将军快去处理吧,把门开开散散气,一会儿陛下且等着您畅饮呢。” 谢鹤明连连答应,知道今天这顿酒是跑不了了。 门打开,书院面前的灯笼亮着,月色又极亮,只见院门口,一行人走了过来。 两个丫鬟提着灯,照着路。 窦岁檀因着是已经歇了,穿的是白色微粉的纱裙,未添脂粉,未着钗饰,裙摆被夜风微微吹起。 缓缓走来,似是月下嫦娥。 谢鹤明看的眼睛微直,被旁边叶舒月的冷哼给唤着回过神。 “窦氏,你究竟要做什么?还不快快说来。” 窦岁檀老远就闻到了满身酒味,微微蹙眉,也觉得谢鹤明真的越发癫了,喝了点酒,就开始胡言乱语。 “妾身不知伯爷的意思。”她刚躺下,就被叫过来,好不容易养了几天的作息,被突然打扰,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见她态度不好,叶舒月首先坐不住了:“好啊你,装着对我有多好,实际上打的是我孩子的主意吧?” “姨娘若是不愿意要这些嬷嬷照顾,那就等伯爷赐下伺候的人。”窦岁檀神色冷淡,凛然不可侵犯。 这副高傲的样子看的谢鹤明也生气起来,他扯扯衣襟,露出喝红了的脖子:“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呢!还不给绑来?” “伯爷饶命,都是夫人的意思!”丫鬟们一跪地,就哭天抹泪起来。 这是一早就吩咐好了的,丫鬟若是没被抓住,那么就惊吓一番,但是丫鬟被不得不押过来,就说是窦氏指使,且流露出了这个意思。 窦岁檀就皱眉:“我的意思?” “窦氏,没想到你如此善妒,舒月初初有孕,你就迫不及待要抢孩子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谢鹤明疾言厉色,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呵斥。 “就是,满府都在传,这俩小丫鬟说的,就是你的意思!” 叶舒月得意地看过去,好在她今天运气好,给听见了,还聪明的没有自己处理,来找谢郎帮忙。 窦岁檀伸手从后面的珈蓝手里接过了一本册子:“你们不是我院子里的丫鬟,从何听来?” 丫鬟一愣,夫人的院子一向管理严格,别说是想从里面传点什么,就是想打听什么,也行不通。 “是,是您院子的里的王婆子说的。”丫鬟只得找一个人来说,老人家管不住碎嘴也是有理由的。 王婆子年龄大了,窦岁檀怜她凄苦,就给了个侍弄花草的闲职。 “何时?何地?” 见窦岁檀大有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谢鹤明想着急急定罪;“窦氏,我一向爱重你为主母,做下了这等事,就干脆承认,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窦岁檀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夏夜里十分悦耳:“王婆子每日辰时上工,酉时回到寝房,期间没有离开过主院一步,你二人是同样的时间当班,所以我再一次问你们,在何时何地碰到的王婆子?” “这......奴婢们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前天听王婆子说的。”丫鬟慌了,汗水一颗一颗滴下来。 “你不要再狡辩了!”叶舒月觉得她是有备而来,看谢郎的脸色不好看,急急说道,只要把窦氏打压下去,她一定能顺利生下孩子。 “前天?你们不知道,五日前王婆子就已经由远房的侄女接回去养老了吗?”窦岁檀把册子放了回去,走到谢鹤明身前,说, “此二人在姨娘怀孕期间,挑拨是非,冤枉主母,还望伯爷严查,万不可主张此妻妾相争的风气, 姨娘也不相信妾身一片安护之心,求伯爷收回妾身的一应安排,余下生产事宜,由伯爷自行安排,想来叶姨娘尽可安心了。” “你、你......”谢鹤明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窦氏这么谨慎,所有下人的进出行迹都记得这么清楚,包括随便胡诌出来的王婆子,居然早就不在府里了。 “两个丫鬟胡言乱语,还不快快打发了出去!”谢鹤明身边的人快速把丫鬟堵了嘴拖下去。 又呵斥叶舒月:“没有查清楚,就在这里吵嚷什么,还不快回院子,丢人现眼。” 叶舒月急死了,就算是她也看出了两个丫鬟是胡乱攀咬,而且得知窦氏派给她的人要被撤走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谢郎......” 尤其是窦岁檀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自来都没看她一眼,现在也是浅浅福了福身:“既如此,妾便告退了。” 谢鹤明巴不得她赶紧走,可刚才安静的仿佛不存在的夏全又开口了:“大胆,永安伯夫人来此,怎能不来拜见陛下?” ? ?霍璩:岁岁美貌 聪慧,真是完美! ? 接下来,就请看酒醉的“夫君”以及霍璩拜访的目的吧 第27章 今夜该你劳累了 窦岁檀本来平静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怎么在这里?还让她去拜见? “应该的,内子不懂规矩。”谢鹤明很尴尬,被看见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出,不知道皇帝怎么想。 霍璩怎么想? 自她一到这里,霍璩的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几日不见,她倒是越发好看了。 想起那天掌下的柔软与温热,霍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夜夜难眠,觉得刚才西域进贡的酒都不香了。 可窦岁檀呢,好歹同床共枕过,连那妇人之物也给她换洗过了,看着却像是浑然忘了有他的存在。 实在是翻脸不认人,听说要来拜见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别以为他没发现! 窦岁檀没办法,只能够跟着谢鹤明一起进了书房,桌上已经是换了一轮的酒,但是酒气重,她在跪地间皱了皱眉。 “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霍璩抬抬手,夏全就识趣地上前去扶起窦岁檀。 “爱卿有此贤妻美妾,当真是尽享齐人之福,令朕艳羡。”霍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她身上轻扫而过。 谢鹤明是个男人,在这方面极为敏锐,窦氏貌美,他又不是瞎子不知道,他看不上,可...... 先压下这想法,谢鹤明就连忙陪笑:“谢陛下抬爱,窦氏就是这点好,懂规矩,识大体,还不快为陛下斟酒?” 窦岁檀捏了捏指头,谢鹤明真的是不可理喻,她作为臣妇,怎好在这样的场合,给皇帝斟酒?把她当成什么了? 可霍璩没说话,谢鹤明就觉得自己想对了,连忙催促。 窦岁檀没办法拒绝,就低着头,敛着目,上前去拿起酒壶。 那酒壶乃是珍贵的琉璃盏,晶莹剔透,里面是浓艳的酒,配上月光酒杯,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很是惑人。 这个昏君,深更半夜,来和臣子喝酒! 窦岁檀的手捏着壶柄,另一只手轻轻托着瓶身,是很稳妥的斟酒姿势。 但看在在场两个男人就不一样了,她穿着夏衫,虽然不露,但是看着很轻薄。 让霍璩想起了库里的那尊瓷像,明明是瓷器,却能够做出如梦似幻的薄纱感。 看着真像她。 因着这件事打岔,本来应该困倦的霍璩好像又来了兴致,谢鹤明也不得不陪着。 “咚!”窦岁檀本来有些紧张,就看见谢鹤明的头重重栽倒在桌子上的盘子里。 她赶紧要上前去扶,手就被拽住:“朕这么大个人在这里,你竟没看见?真是狠心。” 霍璩的手长,微微倾了身,把她往后拽,让她的手都没有碰到谢鹤明一丝一毫。 旁边的夏全赶紧把谢鹤明扶着,随便靠在了一边,然后就默默掩了门退下了。 “你、你又做什么?”谢鹤明还在旁边,窦岁檀羞愤极了,使了大力气,又小声质问。 霍璩就把她抱在怀里,转身往旁边的小榻上走去:“你倒是自在,把朕忘个一干二净,朕是来提醒你的。” 窦岁檀却红了眼睛,明明她都努力不去想那些了。 只想好好养着身体,在万全的法子下脱离伯府,以后去青州找娘亲,可他怎么还是不放过她? 现在还如此正大光明地找来了府里,还在谢鹤明身边....... “别哭,可别把他给吵醒了。”霍璩是爱看她美人垂泪,但若是她伤心,又觉得不舒服。 谢鹤明肯定是不会醒了,酒里面的药足够让他睡成死猪。 只是这么吓唬她,她果然憋住泪,只说:“陛下何故如此欺辱臣妾,哪里还管他人能否知道?” 这件事情若是事发,全天下人都会怪她不守妇道,故意勾引,到时候真的是死都无法洗脱冤屈,还要令族人蒙羞。 而皇帝呢,不过是一夜风流,又有谁会说他一个不字呢。 霍璩见她一边说话,还一边侧着头,刻意屏住呼吸,万般嫌恶的同时还有自己也没察觉的不适。 她不喜欢酒味。 霍璩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了出来,但今天没办法,他心情好,说:“朕哪里欺负你了。为了见你一面可是煞费心思,旁人哪里配朕这么做?不过,你倒是聪慧。” 本来还想着,要是刚才她应付不了这出拙劣的戏码,他就让夏全出手仔细审审。 可她处理的真好,只是到了最后,还在维护谢鹤明的体面,真是让人不开心啊, 谢鹤明睡得很死,甚至起了鼾声。 窦岁檀不说话,想象自己是被梦里的八爪怪物给缠住,任他发疯。 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很快,手就被霍璩抓住。 “你、你做什么?”窦岁檀怕死了,他身上更加烫了,因为喝了酒,混合着他身上的沉香,让人头昏昏的。 霍璩当然没有因为酒醉,他根本没喝多少,但怀里的人令他心醉。 霍璩把她抱着,去了一旁干净的房间:“大胆,连陛下都不称呼了。” 语气却丝毫没有怪罪,只觉得今天的她格外动人。 “本打算一会儿去看你,哪知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窦岁檀对他的霸道和思绪随意发散毫无办法,只是旁边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她心中羞愤无以言表,世间屈辱不过如此,脸上就露出抗拒和绝望之色来。 “您这样,不如叫我死了罢,反正,我这条命于你们来说,连草芥都不如。” 霍璩哪里忍心她这般,就知道她脑瓜子里胡思乱想的多了,把她放在膝上,捏着她的手指:“好了好了,气性怎么这么大,这地方,被你那伯爷夫君不知用来做了什么,朕还嫌着呢,放心,今日不会把你怎样。” “当真?”窦岁檀赶紧抬头,一头缎子般的秀发滑过他的掌心,抓都抓不住。 霍璩拉住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腰带上:“君无戏言,平时都是朕伺候你,今夜该你劳累了。” 窦岁檀脸上的懵懂太过可爱,霍璩没忍住低低一笑,抵在了她的肩上。 随着她一声极小声的惊呼,霍璩喟叹一声。 锦帐春暖,天上原本高挂的月亮羞得躲进了云层...... ? ?宝子们猜猜,岁岁是怎么“伺候”的呢? ? 今天是第一轮推荐到最后一天了,我感觉有些大事不妙.......宝宝们,求求追读呀,追读决定这本书的生死去留,拜托啦~~ ? 也谢谢一直给我评论支持还有捉虫的宝子们,爱你们!!! 第28章 混蛋!混蛋! 外间廊下,几个小丫鬟靠着廊壁站着,掩着嘴轻轻笑。 昨晚上一场暴雨,驱散了些许连月来的暑热,带来了凉爽,外面现在还飘着丝丝细雨,所以丫鬟们很开心,再也不用汗津津地当值了。 珈蓝一路走来,小丫鬟们纷纷称“姐姐”,她和气一笑,从荷包里拿出糖来分给她们吃。 轻手轻脚走进了书房。 屋内的窗边,窦岁檀正提着笔,行云流水写下一个“静”字,但紧接着就皱了眉。 觉得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尤其是手上的感觉不舒服,她愣了半晌,觉得这支笔拿在手里过分细了。 反应过来。 “啪!”毛笔被摔在桌子上,把那个“静”字弄得乱七八糟,墨水四散开来。 混蛋!混蛋! “夫人?”两个大丫鬟赶紧上前来,其余的丫鬟都战战兢兢跪地。 窦岁檀鲜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这个举动对她来说已经是勃然大怒了。 把纸揉做一团扔到一边,静不了一点! 都在猜测她是因为昨晚叶姨娘的事情生气,夫人已经把之前派去的嬷嬷仆妇都要了回来,刚才珈蓝就是去干这事的。 叶舒月不愿意,但被珈蓝刺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放人了,后来又磨着谢鹤明给她安排。 谢鹤明觉得窦岁檀简直太狭隘小气,捏着这件事情就不放了,一点没有身为主母的格局。 又觉得窦岁檀不给他面子,当着皇帝的面,还好今天上朝,皇帝一反常态的心情很好,甚至对诸大臣颇有些和颜悦色的意思。 其它人都以为皇帝这样看着更可怕了,只有谢鹤明有了点和君王有小秘密的感觉。 “无事,如何?”窦岁檀由着她们打了水来净手,勉强压下火气问。 珈蓝就说:“叶姨娘闹呢,但没关系,被奴婢给顶回去了,现在是老夫人那边派人去了。” “嗯,那便不管了。”听听这些事情,窦岁檀心情慢慢缓和下来。 不过,窦岁檀总觉得昨晚上的事情,哪里透着一股子古怪。 那两个丫鬟是才进府的,一般不在她这里伺候,但怎么就敢攀咬她呢? 谢鹤明的态度更奇怪,就像是急于把这事按在她头上。 谢鹤明极爱面子,即使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说也会延后处理或者是背着人处理,但昨晚皇帝在的,就这么大张旗鼓的闹起来。 要不是她向来谨慎,相信但凡是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所以关乎人员调动都是记录在册,除了查看方便,但没想到最大的用处,是为自己洗脱冤屈。 若这件事情真的被安在了她的头上,那么往小了说,没出事,是她这个主母容不得人,妾室还未生产就打了夺人孩子的主意。 往大了说,是她这个主母居心叵测,想要妾室的孩子保不住。 怎么看,都对她的名声不好。 窦岁檀可以完全肯定,昨天那么拙劣的一局,就是冲着她来的。 在心里细细思索了一番,她又交代了几件事情给绿雪做,这之后,她打算避一避了,只要娘那边寄信来就好。 现在她是得去老夫人那里一趟,上次谢嫣的事情,她只是过去提了一句,这次得详细说,如果不成,那么她也不管了。 她去王氏那里的时候,王氏正吃好药,自从上次从宫里回来,这身体就不怎么好了,一直缠绵病榻。 王氏就认为皇宫克她,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得避着点。 毕竟是人老成精,经过上回的事情,也看出来了,这宫里的太妃和宫外的长公主,都很喜欢窦氏,之前就是专门来敲打伯府的。 所以,这休书是不是不该给......王氏有时候会想,但是这个儿媳妇看着实在是不喜欢,明儿也不喜欢,还是得找个合心意的。 还得找个机会,把休书的事情,给明儿说说。 听说前几天,明儿想亲近那窦氏,却因为窦氏来了月信走了,可见二人是没缘分的。 正想着,窦岁檀就到了。 “老夫人,您可好些了?”窦岁檀福了一礼之后,坐在旁边,看着身量纤纤,但气色红润。 把管家权交出去了,身体就好了,王氏又有些不高兴,不是说多么喜欢明儿吗?这明儿还在府里呢,就开始往外推事情了。 以前还叫母亲,现在是直接叫老夫人了,可见人心转变之快。 王氏的眼皮子扫了她一眼:“比不得你好,无事一身轻。” “是,老夫人赐下的绿雪很好用,本分懂规矩,少不得要她辛苦一点,今个儿来是想问问嫣儿的事情。”窦岁檀不轻不重地把这件事说过去,除了她自己的院子,这个伯府的事情,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甩出手去。 王氏是有些自得:“我身边出去的人能差的了吗?你愿意抬举她便抬举吧,嫣儿怎么了,上次的那桩婚事我瞧着都不行。” 当然不行,就是个举子,家里是有些田产,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但奈何家世太低了,给伯府提鞋都不配。 谢嫣那丫头,虽说脾性差,但向来在她跟前孝顺,又长了一副好皮囊,怎能嫁了个举子了事。 以后明儿肯定是要当大官的,这些亲戚家也不能太低了。 窦岁檀其实知道王氏的打算,只是不忍心谢嫣这么一个豆蔻少女嫁进了那等高门大户,在里面应付不来,只会白白蹉跎。 “既然王举人不行,我这里倒还有一人。” 这是一家富户,离京都也不远,更关键的是,那个男子年轻有为,更是上次科考的进士,朝廷授官,很快就会外放。 家里没有父母,嫁过去之后又不用侍奉公婆,逍遥自在。 王氏一听就沉了脸:“我说窦氏,这可是我们谢家的女儿,怎么能嫁一个穷官?” 而在门外的谢嫣听到了全程,没有选择往屋里面走,而是气鼓鼓地,眼里透出不忿来。 因此,窦岁檀便不再多说了,她知道王氏是想把谢嫣卖个好价钱,怎么都说不通的。 刚出王氏的院子,就被谢嫣拦住了:“嫂子,您就那么不想我嫁得好吗?” ? ?岁岁:这毛笔为什么捏着会觉得细呢? ? 霍璩(坏笑) 第29章 你把她当成嫂嫂 “怎么会?”窦岁檀对这些小姑娘向来比较和气,即使谢嫣此时很没礼貌。 谢嫣眼睛红红,声音略微有些大:“我都听到了,本来以为嫂子是为了我好,却没想到也看不起我庶女的身份,认为我就配不上好的!?” “不是,我只是想着,这些人家家世简单,你嫁过去,自由自在,生活富庶,不侍奉公婆,高门大户看着锦绣一团,实则如泥潭行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小女孩不知道诸如伯府这样的显贵家里,有多少污糟事情。 窦岁檀不是一无所知,有些人家里,就没有一个干净的地儿。 就像是伯府,王氏还不是代子给她递休书,谢鹤明战场上归来还带一个外室女,哪里有规矩了呢。 可谢嫣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样子,越发气愤了。 作为伯府的女儿,以后等哥哥高升了,如果嫁个小官,要她怎么在京都闺秀中立足!? 看着这个嫂嫂是个良善的,没想到也是心内藏奸,见不得人好。 “我不管,你就是不上心,我也不指望你了,对我这个妹妹都这样,还能对丈夫好吗?怪不得你不讨哥哥喜欢!”谢嫣越发气愤,口不择言起来。 看着窦岁檀的脸色一下子黯然起来,眼神也有些破碎,似是没想到会被这样说。 谢嫣看着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快意,任你是高高在上的窦氏女,在后宅还不是被哥哥冷落。 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想让别人过好,这就是她的报应。 谢嫣说完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徒留窦岁檀愣在原地。 “小姐说话太过分了!半点没有教养,奴婢去教训她!”珈蓝也被谢嫣这么难听的话,给气蒙了,反应过来就要追出去。 窦岁檀摇摇头:“不必。” 连一个小姑娘都能看清谢鹤明对她的态度,她还在这里扭捏什么,王氏不慈,府中弟妹各有心思。 原不是她这个外人该管的。 窦岁檀就好似被骂醒了一般,浑身都轻快了起来。 “回去,闭院修养身心。”窦岁檀不在意刚才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现在她要管的是,自己的命数。 谢嫣骂骂咧咧离了王氏的院子,等走到花园才冷静下来。 “都是你不对在先的,你怎么不嫁给穷举人呢?”谢嫣看四下没有人,拿出一个荷包嘟嘟囔囔。 随即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玉佩,谢嫣摸着上面的络子,微微红了脸。 “待我嫁给他,才不会给你好脸色呢,窦氏、窦氏你就是仗着自己出身好长得好,你那个冷冰冰的性子,哪个男人愿意多看你一眼啊!” “哼,我还骂轻了呢。”谢嫣丝毫不担心都会得罪窦岁檀,她不得老夫人和哥哥喜欢,哪里就那么好过。 要想在伯府立足,以后还要讨好她这个小姑子呢。 她欣赏了一下玉佩,转身准备回自己院子。 可刚一转身,就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子,再往上是谢休那张永远无害的脸,以及那双黑幽幽像是深渊般的眼睛。 “好狗不挡道,你在这里作甚——” “啪!” 谢嫣脸火辣辣的疼:“你敢打我,你这个——” “啪!” 谢休看着瘦弱清秀,但是手劲很大,两巴掌扇过去,谢嫣已经倒在地上,脑袋嗡鸣,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嫣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上方被一团阴影笼罩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有存在感的谢休正俯身下来,抬起脚踩在她的手腕上:“你说她什么了?” “她?”谢嫣脸上又麻又痛,“什么说什么?” 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谢休算是得了窦氏大恩惠的人, 窦氏嫁进来的时候,就安排女孩们学习刺绣什么的,但是谢嫣不爱那些,认为窦氏要是真的有心,怎么不把她们这些人安排进窦家族学。 至于这些男孩们,也都请了夫子来教学,最大的谢休,则是去了书院。 谢嫣和这些眼皮子浅的不一样,只看得到那点蝇头小利,要是窦氏真的对他们好,就该为他们把前路铺好。 而不是连找个婚事,都那么寒酸。 “你是替她来出气的?你把她当成嫂嫂,人家可把你当成小猫小狗呢。”谢嫣挣扎着要爬起来,这个时候手腕一痛。 谢休面无表情,但脚下却开始使力。 谢嫣吃痛,想要爬起来,又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同为谢家子女,你怎能打我?” “啪!” 谢休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扇巴掌。 到最后,谢嫣终于受不住,哭了起来:“我不该骂窦氏——” “啪!” “我不该骂夫人,我错了,我去给她道歉......”谢嫣的脸很明显的肿了起来,说话口齿不清。 谢休这才站直了身体:“夫人予我们吃穿,予我们安定生活,我们应心存感激和尊敬,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谢嫣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一脑袋的金星,和谢休可怕的脸,天气热着,她却觉得好冷,脸和手又好痛。 谢休和从前见到的唯唯诺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也许是去书院读了书,看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阴郁味儿。 “把伤养好,再去见夫人,莫要让夫人担心,你可明白了?”谢休声音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像是墓穴里面的空气一般,流动不起来。 谢嫣连连点头。 “下不为例,否则......我会杀了你,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谢嫣捂住脸,不敢看人,只含糊不清地回答。 但谢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谢嫣都能想象到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把她看着,好似地府的鬼。 到后面谢嫣甚至害怕的打起了抖,好一会儿才敢从指缝间看去,哪里有谢休的影子在,真的像是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谢嫣四下小心看了看,捂着脸站起来,又捡起刚才连同她一起被打落的荷包,珍惜地捂在胸口:“太可怕了,不行,我一定要赶紧嫁出去,逃离这个地方。” ? ?宝子们,现在先更新一章,还不知道推荐的结果呢 第30章 信 谢嫣走后,假山后面的谢休才慢慢走出来。 身边的小厮低着头:“少爷,可还需要再盯着?” “盯着。”谢休声音淡淡,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一遍又一遍,碰别人,他觉得脏。 这府里,唯一干净的,只有她,可却是可望不可及,不能亵渎分毫。 她本是一轮明月,误落在伯府这个泥潭。 明月不该被泥潭污泥所困所污,所以,要除去这些污泥。 整个谢家,包括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日后,大炎皇宫。 “母亲大人膝下: 岁岁伏惟再拜,谨问慈躬安否?暌违日久,寒暑几易.......临书涕零,情不能祥陈。唯愿母亲加餐添衣,岁岁遥叩金安。 伏惟珍摄,不尽孺慕。 小女岁岁再拜谨上”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字字句句,都是对母亲的思念。 但相隔太久,只能够絮絮叨叨以前的回忆,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能够看到写的人是怀着忐忑小心,给自己的母亲寄去了这样一封信。 霍璩轻轻捏着一沓厚厚的信纸,大半部分身子都隐在黑暗中:“岁岁......岁岁.....” 越想越觉得,这个小名很适合她,念着念着,嘴角就带起了笑意。 “当年怎么回事啊?” 这两天他心情极好,身边伺候的人最能够感受到。 夏全敛目道:“窦氏及笄之前,白氏和窦承建大吵一架,最后怒而离京,去往青州,自此再未归来。” “当真舍得,”霍璩眯了眯眼,想起那天她的小模样,心情愈发不错了,“那边一封信未回?” 夏全就摇头:“回了的,虽少,还被拦截了,窦氏寄出去的信,只有寥寥几封。” “谁拦的?”还真是,做母亲的,能够狠心丢下自己的女儿,又多年不回信,怎么都透露着不寻常。 “窦家、谢家,都在拦,窦氏也许是发现了不对劲,上次那封信是借由寺庙的路子寄出去的,我们没拦到,想来是已经到青州了。” “嗯,”霍璩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封信,没有任何印记,里面只有薄薄一片,“这回信,安稳送到她手上吧。” 又顿了顿,“派人看着点。” 夏全躬身应“是”。 还是个小可怜。 “不日当归,勿复多忧。母字。”窦岁檀把信纸贴在自己心口,珍重地念了好几遍,似乎要刻在心里, “母亲回我了。”即使只有几个字,字迹不同于她的,而是透露着一股清冷铿锵,和印象中的母亲很是相像。 珈蓝也高兴,及时奉上一盏温茶:“那奴婢们就和夫人静候了。” 当年的事情,她们知道的不清楚,只知道白氏和窦父闹得很厉害,窦承建几乎到了要写和离书的地步,白氏也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窦家的老夫人出面,把两个人都呵斥了一顿,窦承德不知怎么的忍了下来,后来就是谢家来提亲,他略略思考就同意了。 而白氏大怒,指着窦承德和窦老夫人的鼻子大骂了一通,借着祈福的名义,直接前往了青州老家。 连窦岁檀成亲都没去。 但窦岁檀从未怪过母亲,在儿时的记忆中,母亲虽然是冷冷清清的,对她也不是很热络。 但她仍然能够记得,小时候她夏日畏热爱踢被子,是母亲拿着扇子,轻轻给她扇着风,很晚才睡。 母亲不会不爱她,母亲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给母亲寄信,青州那边不比京都暖和,在那边母亲肯定过得也不如意,所以每次寄信,还会寄很多东西去。 她女红不差,只是伯府事多,给王氏和谢鹤明都做过一些小物件,可王氏嫌弃,谢鹤明更是看都没看过一眼。 她就不再做了,只每每给母亲捎去亲手做的软履鞋,母亲喜欢穿,她也是。 “嗯,这几日天气晴好,我要去寺庙上香。”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府里的事情,她大多数都交给了绿雪来处置,绿雪也没让人失望,至今没出过什么大的岔子。 但是她不会就傻傻地把管家权全部交出去,核心的东西还在她这里,非是她贪恋这点权力,而是作为主母,不能够失去对后宅的掌控。 说起来很简单,如果她在后宅是个瞎子,想要叫门房传递个消息,那些人都会推三阻四耍些小动作,叫人抓不住证据。 从前她也怀疑过,母亲一封信都没回,信是不是根本没寄出去,伯府是不是暗中做了手脚。 所以,才去了寺庙,她经常去,倒没惹得人怀疑,只是通过特殊渠道寄的信,总归是要慢一些。 好在是寄到了,窦岁檀也隐隐猜到伯府从中作梗,但也装作不知道,依然像以前那样,每月寄一封信,只是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信息罢了。 听说她又要去寺庙,王氏撇撇嘴:“身体那样单薄,看着就不是个好生养的,是该去佛祖跟前拜拜,” 又和颜悦色道:“绿雪,你是个好孩子,最近怎么样啊?” 绿雪听着王氏对窦氏的吐槽,但装作没听见,主母不好生养,才会对别人的孩子视若己出。 按窦氏的性子,也不会做出夺人子女的事情来。 换做其他人,可不一定。 这样的主母才是最合适的,绿雪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伤害窦氏的事情来。 绿雪羞涩地一笑,没有接前面的话:“婢妾也很着急。” “不急,看缘分的,等生下来,抱到我跟前养!”王氏是不待见叶舒月的,始终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也更加看不惯,有了身孕还狐媚子般霸住自己的儿子。 听到王氏说这话,绿雪险些没有维持住表情,给你养!那得养成什么样子!? 但还是一副很荣幸的样子:“那婢妾就替还未到来孩子谢谢老夫人了。” 老东西,怎么还不快点死呢,但也知道,老夫人在的话,她虽然多了些掣肘,但也有了一重靠山。 还得慢慢筹谋才是,绿雪向来是个不骄躁的性子,因此对待老夫人越发殷勤。 至于孩子......绿雪垂下眼眸,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 总会有的。 ? ?托宝子们的福,第一轮推荐顺利晋级,开始入v啦,接下来也请大家多多关照啦,爱你们啾啾啾 第31章 兄妹俩 “你们怎的在这里?”窦岁檀但凡出门,不会搞轻车简行那一套,因为女子出门,多少都不安全,每次各种准备都是做了的。 据说,上个月,国子监祭酒家的林小姐在出门的时候,就遭歹人所劫。 林小姐几番寻死未果,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即使是在京都,女子还是不能够绝对安全。 马车已经套好了,护卫也多了一些,谢休站在马车旁,身边还有个留着刘海的女孩。 见她出来,两个人连忙上来行礼。 “特来谢谢嫂嫂置办的秋冬衣裳。”谢休说。 “二哥哥说,怕路上不太平,所以一起,没能提前跟您说,是姣儿无礼。”女孩说话小小声的,看着不是很大方,但很礼貌。 这是谢休一母同胞的妹妹,自来身体不大好,在府里同其它庶女一样,存在感很低,生怕惹了王氏的不快,又磋磨她们。 窦岁檀就无奈地摇摇头:“哪里就无礼了,又不是坐不下。” 她知道,除了以上两个理由,兄妹俩是想去庙里给他们的姨娘烧些纸钱,再用微薄的攒下来的银钱,为亲娘供一盏便宜的灯。 王氏是不允许他们在府里行什么祭奠之事的,哪怕是在自己屋子里供奉牌位也不行。 如此孝心,窦岁檀怎能不成全。 谢姣本来打算自己坐马车,但是那马车是外面租来的,很是破旧,窦岁檀就拉着她一起上了自己的马车。 “太麻烦嫂嫂了。”谢姣很是不安,第一次离嫂嫂这么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感觉都有些无所适从,脸又慢慢红了。 窦岁檀喜欢这个女孩子,心下又怜爱,用帕子擦了擦她因为紧张冒出的薄汗:“哪里就这么多礼了,我正愁路上无聊,没人陪我说话呢。” 谢姣知道,嫂子是在宽她的心,哪里就没人说话了,珈蓝姐姐和菩瑶姐姐会讲好多笑话,还会给糖吃。 见她的手伸过来,谢姣下意识一躲,刘海就微微被拨到一边,露出一双春山碧湖般潋滟的眉眼,连忙摆摆手:“嫂子.....我......” 窦岁檀眼里闪过惊艳,怪不得谢姣自来不出门,也一直留着刘海,行动间畏畏缩缩,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也是,谢休模样不差,他的妹妹相貌又怎会不好呢? 谢姣年纪小,还差两岁才及笄,但眉眼间风华初显,以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若是被王氏知道,肯定会折磨,就算是谢嫣那善妒的性子,怕也要欺负这个妹妹的。 兄妹俩都不容易。 “嫂子知道,你懂的保护自己,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只是,咱们私下里可不能这样,嗯?”窦岁檀眨了眨眼,“没办法,似我们这样的美人,总是要比别人多操些心呢。” 谢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和平常那种规规矩矩的样子不一样,就鼓起勇气抬起头,细声细气地说:“嫂嫂是大美人,我听嫂嫂的。” 谢姣明白她的意思,为了保护自己,这些藏拙的手段是要用的,但不能够真正把自己养成那副模样。 除了哥哥,只有这位嫁进来一年多的嫂嫂给她说过这样的话。 窦岁檀就笑,叫她以后多来陪着说话。 谢姣很开心,终于知道哥哥对这个嫂子为什么一向恭敬有加了。 “我的名字是娘亲临死前取的,哥哥的名字......是老夫人取的。”谢家的嫡女名字从玉,庶女的名字从女。 谢姣因为是女孩,王氏直接无视了。 看出谢姣神色间的黯然,窦岁檀就说:“姣,好也,正是与你相配。” 谢姣眼睛就星星般一闪一闪,又小心问:“那哥哥的名字呢?” 老夫人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姨娘,他们都知道的,给哥哥取的名字,也带着侮辱的意味。 窦岁檀就用扇子轻抵了下巴一下,缓声道:“休,庆也,美也,善也,不过,我以为你哥哥一介书生,不会骑马呢。” 谢休看着就是翩翩少年,刚才她们上了马车,他倒是一跃上了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骑惯了的。 “哥哥在骑射上也下了功夫的,还想找机会教我呢。”兄妹俩感情好,在这府里相互扶持相互依偎。 窦岁檀是有些怕马,但想着娘在青州,那边产马,于是说:“到时候我们一起。” 庆也,美也,善也...... 马车里面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谢休还是听的很清楚。 她声音轻缓,泉水一般,细细柔柔地淌进耳朵,又流进他干涸的心里。 谢休轻轻夹了夹马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马儿往前跑了好几步,但他的心却像是一株早已死去的杂草,渐渐长出了绿意。 那一瞬间,狂跳的他几乎按不住。 好在他们很快就到了山脚下,这座山不是很高,爬起来也不费劲,正适合女眷们缓步而行。 远远可以听到梵音,“月堕寺”几个字在匾上已经斑驳,配合着周围的古树,看着很有几分古意。 “金绳界宝地,玉毫悬月堕。”谢休走上前来,抬头说道。 听他念了出来,窦岁檀挺惊讶:“正是,没想到你知道。” 窦岁檀对这里很熟悉,往年经常和母亲一起来,这里地处清幽,香火倒只是一般,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达官贵人也不会来。 谢休当然知道,关于她的一切,都在努力知道,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念书的时候,看到了这首诗,原来真的出自于这里。”谢休退后一步,浅笑着回答。 这里空气好,窦岁檀取下了帷帽,和谢姣一起进去。 她比较低调,也不需要主持什么的来迎接,是一个年纪小的小沙弥带着进去的。 “施主,里边请。” 谢休也说:“嫂嫂,那您忙,我和姣儿去别处看看。” 窦岁檀不放心,就吩咐菩瑶:“你们菩瑶姐姐一起去,有什么事情也好来告诉我。” 主要是佛祖虽然泽被万民,但寺庙却是需要香油钱的,菩瑶跟着去,也好照顾一二,给他们的姨娘供奉好的灯。 “是,多谢嫂嫂。”谢休没有拒绝。 今天来这里,一是为了姨娘,二就是有些污泥得赶紧弄出伯府啊。 ? ?感谢宝子们的评论呀,特此跪谢给我月票和打赏的宝子,“嘣——”双膝跪地,“咚咚咚——”磕头声,各位读者宝子万福金安~~~~ 第32章 月堕寺 窦岁檀进入一间佛室,她不需要祭奠谁,只是来这里寻求一个清净,为母亲祈福。 她看着面前的佛像,认真地拜了拜,上了香,就开始抄佛经了,这能够让她内心平静。 一时间室内很寂静。 而另一边的兄妹俩,也跪坐在姨娘的牌位前,烧起了纸钱。 谢姣认真地说:“姨娘,您放心吧,我和哥哥好好的,嫂嫂对我们也很好......” 谢休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菩瑶果然给他们添了银钱,供了一盏上好的灯。 谢休站起来:“菩瑶姐姐,请帮我谢过夫人,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 菩瑶年纪比他们大了好几岁,看他如此乖巧,又被叫了姐姐,心里舒坦的很:“不必说那些,少爷和小姐可还要些什么?” “不必了,只是妹妹每次都和姨娘有很多话说,她向来胆子小,还请姐姐看顾一二,我想去庙里看看。” “那是自然,少爷且去吧。”怨不得夫人对这些乖巧的谢家子女多有照顾,看看这兄妹俩,嘴巴多甜多乖巧呀。 谢休出了房间,就转身朝着寺庙的后山去了,这里佛室不多,但是因着山势,三三俩俩点缀在树林中,看着别有一番意趣。 谢休按理说是第一次来,但看着对这里很熟,几乎不思考,就拐进了一条小道,站在林间,看着最里面那间小屋子。 “少爷,周围没人了。”他身边的小厮,像是幽魂一样,从旁边出来,悄声说。 谢休讽笑一声,屋子外边都只有两人守着,堂堂王公贵族出门,居然只带这么点人。 不过毕竟做的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自然不敢要人知道。 新帝当初登基,什么王爷手里的暗卫死士都经过了剿杀,哪里还剩下什么人。 谢嫣心比天高,真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迫不及待想嫁了出去,其实不过是鱼目,专门蒙骗这种贪慕虚荣的人的。 不过,谢休并不介意帮她一把。 那天,他就注意到了谢嫣即使是被打了,还能够迅速反应过来,藏住那枚荷包。 所以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走。那枚玉佩,非一般身份的人可以佩戴,乃是龙子龙孙能带的样式。 谢嫣,应该是在长公主府勾搭上了某位,他后来派人追查,果然查到了那人头上。 而此时,谢休从林子的另一边过去,越过矮墙,立在了窗下,轻轻戳开了窗户纸,猫一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甫一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多日未见,嫣儿越发勾人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上半身并未穿衣服,看着有两分俊朗,脸上尽是潮红满足之色,手却在怀里人的身上流连。 谢嫣觉得很甜蜜,他和那些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一举一动尽显成熟,也很温柔体贴。 谢嫣娇嗔一声:“王爷尽取笑人家,人家不依~” 又是好一阵亲热,谢嫣才说:“王爷什么时候迎人家入府呀,人家想早点侍奉在王爷身边。” 男人听了这话,眼中微微闪过不耐和讥讽,一个伯府庶女,也妄想成为王妃,永安伯家真是个个都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嘴上却是温声款款:“嫣儿莫急,你也知道,我那王妃身体不好,总不好在这个关头,你且等等,很快了......” 谢嫣就羞答答地点点头,听说他的王妃自来身体就不好,膝下有个儿子也是病秧子。 等她入了府,日后再生下孩子,再被抬为高贵的王妃,什么王氏那个老太婆还有谢休那个杂碎,都得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 这边谢休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吩咐小厮:“早点如她所愿。” “是。” 窦岁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抄佛经的速度并不快,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剩下的就回去抄就是。 “夫人,我们是回去了还是?”经历了上次在长公主府的事情,珈蓝就比较谨慎,轻易不说去哪里走走的话。 窦岁檀也没这个心思:“先去看看姣姣他们吧。” 兄妹俩肯定有很多话要对自己的姨娘说,正如她一样。 她的母亲还在,很快就会回来,可他们的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月堕寺和其它香火鼎盛的寺庙不同,这里连僧人都很少,但她还是觉得,和从前母亲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具体说又说不上来。 山间可以听到啾啾鸟鸣,空气中夹杂着微微的香火味道,窦岁檀漫步前行,并不着急。 在外面,可以听到谢姣小小的声音,和她一样,都是一些碎碎念,还夹杂着抽泣声。 窦岁檀遂不去打扰,在佛室周围的石凳上坐下,周围许是种了许多驱虫的花草,只觉得清幽,没有蚊虫叮咬,还凉快的很。 只是坐着坐着,她就看见珈蓝的脸色不对,甚至还往她的身侧挡了挡。 她起身,珈蓝有些着急,又跺跺脚挥了挥手让跟着的小丫鬟后退一些。 窦岁檀知道为什么了,她的身后,正是一片小竹林,石头铺成的小路交错纵横,就在深处,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心儿,怎的又憔悴了?”男人心疼地搂着怀里女子,看她虽然消瘦了,但是仍然楚楚动人。 女子轻泣:“明哥哥,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知道你最近圣眷正浓,无暇顾及我,我没事的......” 两人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正是该去上值的谢鹤明,和那位神秘的温夫人。 窦岁檀发现自己内心居然没有像是上次那样的委屈愤懑,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是:月堕寺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变成了男女幽会的场所,以后还是少来的好。 “走吧。”兄妹俩那边应该差不多了,窦岁檀摇摇头,当作没看见,那位温夫人,她也叫人去查了,是一个风评很好的女子,只是有些困难。 至于和谢鹤明有什么过往,她也无意追究了。 可是她不感兴趣,自然有人感兴趣,月堕寺两对野鸳鸯的消息,分别送往了两处案头。 ? ?很快又要见面啦,这次见面就会持续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两人情感会升温。 ? 关于岁岁的现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她自己心中也会有枷锁,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 第33章 大雨 窦岁檀不欲和谢鹤明碰上,带着人低调地下了山。 “嫂子,下雨了。”谢姣刚一进马车,就对窦岁檀说。 话音刚落,一阵“轰隆隆”声惊雷般炸起,刚才还尚算是晴朗的天瞬间就黑了。 “太突然了。”窦岁檀有些担忧,掀了帘子往外面看。 但凡是出行,必定会提前看好天气和路况,可钦天监那些官员总归也是人,不能够完全准确地预知天气。 黑云铺天盖地如浓稠的墨汁一样翻涌过来,似乎要滴下来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看这样的势头,这必定是一场不小的雨,雨太大的话,会影响人们秋收,会引起洪涝,会有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道只是京都,还是整个大炎。 按理说,往年的秋天虽然也会下点雨,但没有这样让人心惊。 “哗啦啦啦......”珈蓝打着伞冒着雨跑来。 “夫人,是奴婢们没打听准天气,我们往前面走,镇子上是有客栈的。” “无妨,你们也别慌,传下去,让大家都看好身边的人,不要惊了马,走失了人。”窦岁檀的语速略微快了一点,略微带着冷意,但莫名让人很安定。 “是。”珈蓝赶忙福了一礼,通知下去了,最好是快点到镇子上,这样不会被淋得太多。 谢休骑在马上,也是皱了眉,这个天气他也是始料未及。 看了看马车,回京郊还有一段距离,少不得要淋雨了,还好今天一起来了。 可想法刚闪过,雨就毫无预兆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凝重的脸。 “先走吧。”谢休一扬马鞭,前后看着一行人。 好在他们只有两辆马车,一辆窦岁檀和谢姣坐着的,后面一辆是珈蓝她们坐着。 因此速度不算是太慢,只是雨下下来,人们的视线受阻,难免会受到影响。 “啊。”谢姣用帕子捂住嘴,身体又很快被窦岁檀扶住了,马车突然的一个大趔趄,让她们都没坐稳。 外边车夫说:“夫人,车轮坏了!” “夫人,后面的马车车轮也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窦岁檀也顾不得什么,没有戴帷帽,只浅浅把脸遮住了:“看看附近有什么去处?” “有一个茶寮。”谢休过来。 “那我们就过去。”窦岁檀当机立断,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在这里停滞不前淋雨。 丫鬟们过来给她们打伞,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处简陋的茶寮,只有一对老夫妇在那里,也没什么生意。 谢休长相纯良又好看,上去交涉,珈蓝又补了不少银钱,老夫妇哪里还有不同意的,很快就烧起了热水,给大家泡起了粗茶来。 谢休这才走过来去看窦岁檀。 因为雨大,还夹杂着风,即使打着伞,大家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了,裙摆也有些脏了。 周围围了一圈丫鬟,将她和妹妹同周围的人隔开,但正如明珠在暗夜,依旧散发出熠熠光彩。 谢休微微抿了唇,就见她招招手:“别愣在那里,快擦擦。” 紧接着菩瑶就笑着走过去递上了帕子,按在脸上,是格外的柔软。 是和她用的同一种,谢休顿时有些脸红,急急转过身坐到另一边的凳子上了。 少年人就是可爱一些,窦岁檀就扑哧一声笑出来,笑着说:“店家,麻烦给我们多一些茶水,不知可否能煮姜汤?” 她云鬓微乱,但是丝毫不见慌乱,神色从容。看着跟画像上的仙女一样。 老妇人都结巴了:“有、有的,您等等,马、马上就好。” 她这样,与仆从们坐在这茶寮里,没有丝毫怨言。 这里的下人,一部分是她的心腹,从窦家带来的,一部分则是伯府的人。 往常要是遇到了这种事,少不了要吃挂落的,可今天没有。 夫人不仅安抚了他们,还和他们一起挤在这里。 窦岁檀没有想那么多,她又想起了在青州的娘,也不知道那边下雨没。 事实上,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今日,大半个大炎都在一片雨水之中,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天象有异,人间灾祸,是帝王无德。 窦岁檀眉心一跳,觉得有些烦躁,看也没看的端起身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险些给吐出来。 “夫人........烫......”珈蓝的嘴没那么快,眼睁睁看她喝了下去,又似乎是面色如常地放下了茶碗。 当然烫啊,窦岁檀暗恨自己不小心,在这里丢脸了。 一时间,茶寮里寂静无言,只有外面如幕般的雨一直下下来。 “哒哒哒!”谢休连忙站起来,往远处看, 就见烟雨中,裂帛似的马嘶猛地撕破了雨幕,马上的人儿一个翻身,俐落地下了地,看见面前一个少年挡着,只微微扯了扯嘴角,径直走了进来。 “店家,来碗茶。”声音清冽如碎玉,随手摘下头上的斗笠扔在一边,他上身仅着一件单薄的绸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合在宽厚的胸膛与劲瘦的腰身上,勾勒出起伏分明的线条。 做完了这些,似乎才发现有这么多人。 然后缓缓走到离窦岁檀两丈远的地方,浅浅拱了手:“不知夫人在此,打扰了,只是雨太大,请容许在下歇歇脚。” 他面容惊艳,雨水漫天,可他目光似寒星穿透雨幕,灼灼逼人。 窦岁檀早已经移开了眼睛,倒是这一众小丫鬟看的面色发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敢说话。 “请自便。”窦岁檀已经侧过了身,她认出了,这人就是上次,在长公主府遇到的那个男人。 她戴着一层薄纱,遮住了下半张脸,但光是露出的眉眼,和有致流畅的鼻形,都可窥见她的美。 沈清晏遂不再说什么,端起了茶碗,瞥见里面的茶沫,又兀自放下了。 谢休暗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难看,可雨中又传来更多更响的马蹄声,听起来像是有一大伙人奔过来。 就见本来离得远远的沈清晏大踏步走过来:“事情紧急,夫人,得罪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窦岁檀的身边,身子微倾,伸手拿了帕子,似是在给她擦手,很有亲密之态。 第34章 朕要见她 谢休赶紧走过来,大声问道:“你做什么?” 可往茶寮外边看去,马蹄踏碎水注,溅起泥潭,马上的一行人猛力一勒缰绳,马前蹄高扬。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浓云,也将马上那群人覆着白色面具的样子照了个清楚。 “此间何人?”声音跟刀一样冷峻。 窦岁檀示意了珈蓝一下,珈蓝从容地走出去:“禀大人,此间乃是永安伯及夫人。” 永安伯夫人,马上为首的那人,却是堪堪窥见那位夫人薄瘦的肩膀,和玉人一般的侧影,正和永安伯轻轻说着什么。 安静了有一瞬,这群人才打马而去。 窦岁檀才用扇子挡在身前:“公子可以放心了。” 沈清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以为,夫人不会帮我。” “正如公子上回帮我一样。”她说。 沈清晏扬扬眉,还以为她不知道呢,两个人躲在同一个地方,看别人私会,不被发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那天才顺手帮忙掩护了,还顺便欣赏了美人。 “如此,多谢了,”沈清晏这次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出去,翻身上马,“劳烦夫人付一下茶钱!改日再还!” 窦岁檀没在意这些,而是在想刚才那些人。 如此打扮,戴着面具,乃是太上皇在位时的“白卫”,自霍璩上位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要有事情发生了。 风雨欲来还是早已经处在风雨中,她已经分不清了。 在这里停了很久,大家都有些担心,可能要在这里过夜。 谢休想骑马回府,调马车来,但是窦岁檀知道,王氏肯定会为难他的,就没有同意。 等雨渐渐小了,窦岁檀才悄声吩咐他:“你去查查车轮。” 谢休一怔,他全身心都放在她身上,好奇她为何会与沈家的人结识,恼恨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可忽略了这一点,两辆马车都坏了,真是太巧合了。 窦岁檀不相信巧合,他亦是。 雨渐渐停了,马车没有修好,却看见几辆大小不一,制式不等的马车驶来。 当头的车夫恭敬地走进来,给窦岁檀行礼:“见过夫人,我家公子说,承蒙您的照顾,特派了马车,送您回城。” 窦岁檀没有拒绝,这么一大伙人,不可能在这里过夜的。 窦岁檀注意到了马车上的家徽,......沈家。 她知道是谁了。 * “陛下,陛下,您不可动气呀!动气伤身呀!”刘德整个人匍匐在地,高声劝导着。 这怎么把别人的月信调好了,自己却像是来了月信般很容易暴怒受刺激的样子呢,刘德想不通,认为今天当值真是倒了血霉了。 霍璩头发散了一些下来,只露出一双阴刻的眼睛:“伤身?那个老东西,既然不想活了,朕现在就送他走。”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刘德肯定是当作没听见的,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天可见怜,自家夫人自他年纪大了,就渐渐不要他跪了啊,这是遭的什么罪哟。 霍璩心情依旧不好,只吩咐:“去把钦天监那个不安分的头给朕送来。” 于暗处走出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影,轻轻应了声,转眼就消失不见。 不过怒归怒,事情得解决的,雨刚一落下,他这个皇帝立身不正,继位手段不正当,造成老天都看不下去的传言就传到京都了。 真是老不安分的。 “朕的位子得来的不算是光彩,”霍璩发了火,坐在案桌后,伸出手腕让刘德把脉,“可那又如何?” 自古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他可以做,但不允许其他人说。 刘德给他号脉,一边腹诽,又暴躁又容易动怒,这可不是长命之相:“陛下自当静心凝神,想一些让您开心的事情,下官给您开几剂舒心散。” 说着又准备提笔去写方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反手扣住,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传来,腕间的那只手,就好像是什么催命符。 吓得刘德一动也不敢动,悄悄抬眼,就见他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刘德,”霍璩语气微沉。 “下官在。”刘德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怎么下跪,怎么求饶,才能够保住小命。 “你很好,很得朕心。”霍璩站起来,拍了拍刘德肩膀。 紧接对一旁的夏全说:“朕要见她。” 夏全大人知道是谁,除了那位夫人,恐怕还没有让他那么想见的人。 可这怎么见?之前不都是他主动找去的吗? 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一定要去吗? 可容不得夏全和刘德反应,霍璩已经拿了旁边的刀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爱用剑,惯常使用的是一把雁翅刀,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是一把常人看一眼都要胆战心惊的凶器。 刘德的膝盖已经软了,夏全赶紧跟了上去:“陛下,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朕要见她。” 霍璩极快速地出去了,夏全看他的架势,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大骇。 但是霍璩本就武艺高强,寻常人等闲追不上,就算是夏全也是跟了他多年了,也力有不逮。 霍璩杀去了行宫。 “咚......咚......咚......” 窦岁檀辗转了一夜都没睡好,更是被这连绵不断的,像是要凿进人们的钟声给震醒。 整个京都都被笼罩在这沉重的钟声中,直到响了九下,略微停顿,又开始响了。 今天守夜的珈蓝端了蜡烛进来,一张小脸一片煞白。 “快,去通知府里,更换素服,府中一应事务都换掉,你亲自去敲打,万不可出了错。” 她神色严肃,珈蓝不敢耽搁,快速走了出去,整个伯府随之亮起了灯。 “九”乃是极数,代表着至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九九八十一响,乃是宫中帝王驾崩之召。 直至晓雾散去,晨光微熹,由皇帝率核心宗室、重臣亲临确认,太上皇龙驭上宾了。 举国哀悼,辍朝百日,禁止娱乐、婚嫁,宫中举哀。 四品及以上内外命妇更换素服,进宫发哀。 ? ?两人很快见面!!!! ? 真的很感谢宝子们的打赏呀,因为下一轮推荐还没来,要是没有你们和我互动,我都以为是在单机写作,谢谢宝子们~~~ 第35章 哭灵 大雍自开国以来,各种婚嫁丧仪制度非常的严格,绝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更何况事关皇家。 果然,一大早,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就由宫中发布出来了。 礼部已经通知所有有品级的命妇去寿皇殿哭灵。 窦岁檀只是四品恭人,只需要穿粗麻布制成丧服,全身缟素,不得有任何花纹,头戴白布用素玉簪钗固定了,不得有半点脂粉和口脂,不得佩戴金银珠玉首饰。 “府里都安排好了吗?” 珈蓝给她的腿上绑上护膝,又装了没有味道的药油,和素色手帕。 “都安排下去了,老夫人和叶姨娘那边都特意去打了招呼了。” “嗯。”窦岁檀还在想,娘身为县主,理应赶回来的,可这个时候都还没到。 谢鹤明似乎是一晚上没回来,但看到早上,他身边的小厮匆匆跟着马车走了,想来是已经进宫了。 按照品级,窦岁檀在西华门排着队,等女官检查,才能够放行。 早上不热,只是大家肃静无声的等着,平白添了几分压抑。 命妇们大多数在殿外的庭院、廊下或者是指定的偏殿哭灵。 窦岁檀刚跪下,就有内廷女官高声前来唱礼。 “举——衰——”窦岁檀把素帕往眼睛底下一放,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出来。 星罗那个小丫头,这次准备的是什么,闻着没什么味道,怎么作用这么大!? 但她也不起眼,身边那人轻轻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她悄悄一瞧,不是上次在长公主府遇到的林夫人吗? 林夫人对着她扬了扬帕子,又放声哭了起来。 很快,窦岁檀就敏锐地闻到了周围传来了似有若无的辣椒或者生姜味儿。 也是,谁也不是真心能哭出来的。 举衰中间,还要不停地跪拜,由女官指挥,保证动作整齐划一,很是辛苦。 有年纪大的命妇,如此几番身体都有摇摇欲坠,但没有办法,必须得坚持。 白幡林立,宫人素服,钟鼓哀鸣。 品级若是不高,就得忍着,没有特许的。 只不过,第一轮礼毕之后,就有严肃的女官,来请那些怀着身孕的、带病的、年迈的命妇去一边休息。 “恭人,您体弱,请跟奴婢来吧?” 窦岁檀被扶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她的身子虽说不是很强健,但也绝对谈不上需要弱到不能进行下一轮的程度。 但她也没拒绝,宫中女官来请,不能拒绝。 她走了几步,第二轮的哭灵就开始了,哀哭声随着她的步子渐渐小下去。 领路的女官垂着头,脚步很轻,将她引至一处殿门前便无声退下。 她知道是谁叫她来了,除了霍璩,不作他想。 但她这次,不知道为何,不想那么规规矩矩地为一个死人哭泣。 也想和霍璩说清楚,以后不要再做纠缠,不然的话...... 一股陈年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偏殿异常空旷,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窗的缝隙中挤入。 窦岁檀可以勉强看清殿内的梁柱和摆设,没有烛火,没有人声,似乎把外面哭灵的声音完全隔绝开来了。 但里面也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高大地身影斜倚在墙壁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穿着素白丧服,但那身代表哀思的缟素穿在他身上,硬生生透出一股刀锋般的凌厉来。 霍璩微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紧握的那一柄长刀,刀尖点在地上,刀身长而狭窄,刃口处凝着幽光。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窦岁檀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霍璩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脸极其英俊,但是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眼底是翻涌着浓的化不开的阴骘,如同玉雕的恶鬼。 “臣妇......拜见陛下......”窦岁檀被他看的遍体生寒,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来之前想好的措辞,一个字也吐不出。 霍璩没说话,眼神只一瞬不瞬地钉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斩衰重孝,粗粝的麻布未能折损她半分容色,麻衣宽大,裹着她纤细玲珑的身躯,显出别样的脆弱来。 因为哭过,一双眸子水光潋滟。 她就那样站在殿门的光影交界处,一身缟素,美的惊心。 霍璩依旧靠在那里,姿势未变,只有握着刀柄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了一下。 那幽深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她分毫。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没有丝毫笑意。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窦岁檀很没骨气的软了腿,他太可怕了。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面,那些恐惧就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她,压得她不敢反抗,窝囊至极。 身体每次都如同现在一样,违背她的意志,僵着,又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霍璩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欣赏她似鬼似仙地走进黑暗。 “不许跪。” 窦岁檀一惊,霍璩就着这个姿势,手中的刀已经自下而上抵在了她脖子前面。 之前也有一次,她无比害怕,就是在她反抗间,被握住的喉咙。 他随时都能够要人命。 “怕我?”霍璩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刀尖冰凉地划过她颈侧,划过她细腻的皮肤,最终停在她斩衰服的第一颗领扣上。 窦岁檀很想大声吼出来,是,很怕你!你就是个恶鬼,是暴君!谁不怕你!? 但只是化为大颗滚落的泪珠,落在刀柄上。 领扣轻松被割开,下一秒,窦岁檀瘫软在地,他才丢了刀,走下来停在她身前,捏住她的下巴。 “我没有杀那个老东西。” 嗯? 窦岁檀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没懂他的意思。 霍璩粗粝的手指抹去她的眼泪,然后唇一点一点的落在她的脸上。 “我没杀他,但他看到我,被活活吓死了,真是个废物,是不是啊,岁岁......” 窦岁檀遍体生寒,偏殿安静,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和他滚烫的呼吸,和一声声“岁岁”交织在一起。 ? ?又收到宝子们的打赏,票票和评论啦,谢谢宝子们,今天我在第二轮推荐中哟,请宝子们多多支持呀,不要养文嗷~ ? 今天咱们得说一下霍璩这个人,虽说之前他对岁岁很好,但他本质上就是个“暴君”啊,想要皇位,就抢,想要岁岁,就夺。 ? 他就是大炎最大的王法,眼里更是没有祖宗礼法,因此会不顾岁岁的身份,也不顾今天是在亲爹的死期…… 第36章 避子汤 霍璩撩开她被汗湿的碎发,说:“留在这里陪陪朕吧,岁岁。” 可窦岁檀已经神思恍惚,力竭之下昏睡过去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行吧,比之前中用了一点。”把人抱起来,用大大的斗篷裹了,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点,转身朝着偏殿里面走,一路上的宫人俱都低着头,远处还能隐隐听到哀乐。 霍璩脸带讽刺,把人抱进寝殿。 把人轻轻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汤池里,因为骤然碰到热水,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热气氤氲中,她脸色眼尾微红,看的他再一次意动。 霍璩看着她无知无觉的脸,叹了一口气,想等哪一天她人是清醒着的,来伺候他穿衣梳洗,想必是不可能了。 把人洗干净了,放到了宽大的龙床上。 “夏全。” 夏全躬身出来,给他重新穿上丧服:“宗亲们都在呢,陛下。” “在?那最好是乖一点。”霍璩脸色稍霁,夏全却不敢掉以轻心。 在这个时候,还去把那位夫人找来,就在太上皇停灵的偏殿,就....... 夏全也不敢多说,那天追过去,真的以为陛下会把太上皇活活砍死,但没有,太上皇本来就身子不好了,看见陛下,居然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惊惧而死了。 就算是太医们来查,也没有其它异样。 “把刘德喊来。” 夏全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记,这些都不能假手于他人,看陛下现在的劲头,都恨不能亲自去办了。 霍璩刚刚得到了满足,现在看着脸色好了许多,但想着要去给太上皇守灵,就不痛快。 这个过程很繁琐,但已经被霍璩砍掉很多了,再砍的话,礼部那些人就要大呼礼崩乐坏了。 或者上书皇帝不孝的折子就要飞来了。 等霍璩装模作样,参加完了一天的流程回到寝殿的时候,窦岁檀已经是吃了饭,又沉沉睡去了。 刘德一直守到现在,看到他来了,忙不迭下跪。 “她怎样?” 没有坐到床那边去,人正睡得好好的,之前把她折腾狠了,正是好睡的时候,总好过一看到他就要哭的好。 刘德就回答:“身子疲乏,需要多休息,除此之外,避子汤对女子身体有害,下官需得花时间调理一番。” “避子汤?”霍璩看向了夏全。 夏全连连摆手否认:“奴才没安排。”他没吩咐的事情,谁敢去擅作主张? 霍璩就扔下手里的帕子,走到床边,她睡得不安稳,眉尖微蹙。 是她,从来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会求饶,只会顺从,只会流眼泪。 原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上不下,霍璩愈发烦躁了。 本来,他也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每每情动,却从来没有令她现在有孕的想法,都是刻意规避了。 没想到,她倒是完全绝了这个想法,一点机会都不给,甚至避之不及,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有气,却不知道朝哪里发,霍璩心中烦闷,比太上皇死之前还难受。 避子汤说起来好听,其实都是破坏女子躯体的一种药物,只要男人克制一些,就不用多了这一道程序。 但大多数男人都不愿意,霍璩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看窦氏颇有那么一些惹人怜爱,他估计也会不管不顾。 现在这样,已经是他竭力克制的结果了。 不过,她还是不怎么听话。 “给她好好治。”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什么时候出宫吧。 刘德兢兢业业下去开方子。 霍璩还有事情没办完,支着脑袋等夏全汇报。 “永安伯似是很不喜欢夫人,少有亲近。” 呵,不喜欢,明明是沟渠里的泥巴,得了天上的明月,见明月不为他低头,想着是自己冷着明月罢了,以求哪一天明月落下泥潭了,谢鹤明那等人才会满意。 霍璩对谢鹤明鄙夷至极,这种男人并不少见,懒洋洋地问:“还有呢?” “在边疆带回来的叶氏,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是他的爱妾,另有王氏赐下去的丫鬟陆氏。” “此外,经常私会前首辅之孙女,温蕊心,两人少年时曾是青梅竹马,只是不知道为何温蕊心当年另嫁了秦将军。” “温家,”霍璩闲闲翻了翻眼前的书本,“既然人家郎才女貌,还不快快成全他们?” “是。” 哼,谢鹤明......他是半点也看不上的,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娶到窦氏的,不过,窦家...... 算了,霍璩现在看着满朝文武没几个顺眼的,从前窦家那老爷看着还不错,不过是个对太上皇忠心的,用着不顺手。 至于这个窦承建,霍璩还有些头疼,跟其它蠢货不一样,相当难缠。 就算去查了,也只能知道窦承建这么多年来,不论是作为人臣、人子、人夫都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对他这个新君忠心耿耿,对父母亲族孝顺,妻子白氏虽然远在青州,也没有纳妾,只有窦岁檀这么一个女儿。 可以窦承建的眼光,怎么会把唯一的女儿嫁给很明显是个空壳子的永安伯呢? 疑点太多了。 但不耽误霍璩想把这潭水搞混,既然谢鹤明放着家里的仙女不要,喜欢别人的妻子。 那么就把这两人凑到一起吧。 谁叫,他也看上了谢鹤明的妻子呢。 就在刚才,霍璩陡然想清楚了,这个女人只要人还在永安伯府,心就永远不可能落在别处。 所以,他要把窦岁檀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 霍璩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那里始终是空落落的,但很多次,都被那个女人填满。 “嗯.....” 他抬抬手,夏全无声地退了下去,某种时候,这位主子算得上是好伺候的。 只要足够听话,不要过分蠢笨。 霍璩独自在烛火中坐了一会儿,影子被烛火映得如鬼影般摇晃。 才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去,撩开一层层纱幔,最后停在床前。 她将将醒来,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怔然,看到他不自觉地瑟缩,头也偏向里边。 霍璩俯下身,伸出手指屈起来微微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生气了?” ? ?啊啊啊这个真不好写呢!!!! 第37章 朕还没有腻 她脸上尤有倦色,看着柔柔一团,却浑身都是抗拒。 霍璩心里有了主意,也不恼,坐在旁边,摸着她露在外边的手:“倒还有些小性子了,是我鲁莽了,下次不这样了,嗯?” 她的模样实在是愤懑又委屈,霍璩就觉得手痒痒,但她第一次这样发点小脾气,又让人觉得新鲜。 见她依旧不开口,小嘴闭得紧紧的,霍璩又作势要上床。 窦岁檀浑身都酸疼,即使睡过了,还是疲乏的不得了,但看他的架势,立刻就坐了起来,后退到龙床一侧,又跪了下来。 她的额头抵在锦被上,声音微微有些嘶哑:“陛下,能侍奉陛下,是臣妇之荣幸,只求陛下尽兴了,放臣妇离宫......” 身体深处残留的钝痛和占有还明显存在着,窦岁檀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她眼前发黑。 窦岁檀脑子尚且还是木的,想到他居然就在太上皇停灵的第一天,就......就那样。 要知道,那偏殿离寿皇殿根本没多远,她甚至能够听到那些人的哀哭。 这个人,眼里根本没有礼仪纲常,所以太上皇不仅是被他给吓死的,更是被气死的吧! 窦岁檀理了理之前想好的话,极尽卑微地祈求他,即使看她有几分新鲜,这么多次,也该腻了吧,他是天子,要什么女人没有? “求陛下,放过臣妇,臣妇福薄,不敢奢求陛下垂爱,臣妾愿长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既然你喜欢这副皮囊,那么她保证以后不与他人同床共枕,哪怕出家,“余生,只为陛下、为大炎诵经祈福。” 此刻,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寝衣,身形瑟瑟。 而霍璩衣冠楚楚,仿佛之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掠夺与他毫无干系。 听了她的话,霍璩半晌也没言语,好似已经料到了,她醒来后的反应。 窦岁檀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如瀑的长发落下来,露出姣好的身躯曲线。 “放过?”霍璩像是第一次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又不喜欢她这样抗拒疏离的姿态,欺身上前,将人的腰狠狠掐住,另一只手钳住了她的下颌。 “永安伯府那么好吗?朕把你从那个垃圾一般的伯府,拖到这天下至尊的龙床之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就是为了听你说‘放过’?听你说什么青灯古佛?” “朕偏不。”霍璩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撞上她,唇角相触。 窦岁檀被他的冰冷攫住,竟奇异地生出一丝平静来。 她再次垂眸,声音轻飘飘的:“若陛下仍觉不足,臣妇这条性命,请陛下取去吧。” 她油盐不进,居然想求死。 霍璩松开他,倏地站起来,左右巡梭,拿起旁边的刀,指向她的脖颈。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咣当。”刀被他狠狠掷在一边,霍璩在原地左右转。 最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杀你?你休想,朕还没有腻。” “给朕听清楚,你若乖一点便罢,朕自然对你无所不应从,你若执意如此,这深宫就是你的佛堂,朕,就是你唯一的佛。”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外面守候的宫人低垂的头颅和摇曳的宫灯光晕在门口一闪而逝,窦岁檀彻底瘫软下去。 晚间,霍璩没有来,有宫人送来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请求她喝下去,也请她好好吃饭。 窦岁檀没有拒绝,宫人们战战兢兢,透露出一个信号,要是伺候不好她,那么无辜的她们就会死。 霍璩,真是个疯子。 窦岁檀没有办法罔顾他人的性命,如果只是舍她一条命可以解脱,那么她自然不会犹豫。 可宫人会受牵连,她的家人更会。 窦岁檀觉得憋屈,可她还好想见娘一面,被关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 太上皇的丧仪看上去是很隆重的,每天都有臣子命妇,从宫门内进出哭灵。 霍璩这几天倒是好好地在灵前,有时候没日没夜地待着,大臣们感叹皇帝纯孝。 霍璩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灵柩,手中的香几乎要被捏断。 孝顺?父不慈,子何须孝顺? 此刻他站在这里,棺材里老东西怕是吓得都要魂飞魄散了吧? 他的跪拜,他的香火,老家伙敢受一分吗? 冷冷地把香插进炉子,他面无表情,自有官员赞颂他伤心至极,泪雨阑干。 这番做戏做完了,霍璩想着要不回去看看那个小女人,但想想她的模样,又兀自不耐。 转身看着外面的群臣,对夏全说:“去把谢鹤明叫来。” 谢鹤明是一头雾水被叫来的,早前宫里就来信,说窦氏被昭太妃所留。 谢鹤明隐隐知道,她和那位好运气的太妃有些渊源,所以才三番两次照顾。 这次应该也是,想来是不忍心窦氏哭灵劳累,想着这里,谢鹤明揉了揉膝盖,这些天他可是跪够了,只是不知道皇帝叫他有何事。 之前虽说封了四品将军,但在朝中武将眼里,他什么都不是,他有些着急。 等他到了偏殿,总觉得里面有着一股不同寻常气氛。 御前大太监夏全的脸笑眯眯的,谢鹤明才稍稍放松了点,不知道为何,每次见皇帝,他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忐忑。 总觉得皇帝那双眼睛什么都知道。 他进去的时候,霍璩正坐在一边,面前是一盘自己对弈的棋局,见他跪下,就说:“爱卿不必多礼,坐。” 有了上次一起喝夜酒的经历,观他和颜悦色,谢鹤明又从容了一些:“多谢陛下。” “爱卿,你可知,朕近来在烦恼什么?”霍璩放下一颗黑子,示意他下白棋。 谢鹤明的棋艺不差,乃是窦承建亲自指点过的,因此从善如流,小心地下了一子:“臣愚钝。” “朕是忧心,满朝文武,竟无人令朕放心啊。” 谢鹤明心头一跳,皇帝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朝臣中,没有几个臣子让他信任,那么今日传自己来...... “臣,愿为陛下分忧。”谢鹤明放下棋子,伏在地上说。 果然,皇帝龙颜大悦,和颜悦色吩咐夏全将他扶起来:“爱卿年少英勇,和那些人不一样,朕有意封你为禁卫军统领,爱卿觉得可好?” 谢鹤明先是大喜过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又很惊讶。 第38章 英雄救美 现在没有什么大的战事,自霍璩上位之后,周边诸国很是安分。 朝中老将还在,单单是秦家,就在为皇帝守着漠北那边的,其余西北或者是海边,都各有大将镇守。 他一年前去,就算是捡到了功劳。 现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发挥的地方,因此封了将军后,除了每日上朝点卯,实际上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因此才有机会出去,可现在,皇帝说,要他坐禁军统领, 谢鹤明咽了咽口水:“臣,领旨,定不负陛下爱重。” 禁军统领和其它官职不一样,自来都是负责皇帝和皇宫的安全,说白了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是绝对的信任和倚重,远超一般四品外官将军。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得了皇帝的信任!这就是他飞黄腾达的第一步。 果然,霍璩很满意他的态度:“那么,朕便拜托爱卿了。” “臣谢陛下隆恩。”谢鹤明大喜过望,声音都有些颤抖。 待出了殿门,脚步还有些飘飘然,但是等跪到哭灵队伍中的时候,膝盖又痛了起来。 唉,太上皇死的真不是时候,连饮酒庆祝都不能,谢鹤明真心实意地哭了起来。 待晚间回了伯府,本打算去窦氏那里看看,想知道她知道自己升了禁军统领,会是什么表情。 要知道,窦承建已然是入了内阁,窦家的一进一退很有说法,家族里不会同时出现几个重臣在朝中。 窦老太师请求致仕之后,窦承建就升了上来,其他年轻子弟也在外放或者是京中做着小官。 不贪不急躁,朝中永远有人,连续不断,恩宠不断,富贵不断。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窦家大多数都是走的文官路子,之前能在军中说上话,给点方便。 但在京中,关于武官的路子倒是不好开口了。 于是在出宫的时候,谢鹤明难得主动找到了自己的岳父,窦承建,悄悄说了这件事。 窦承建将将四十岁,虽说上了年纪,但是身姿颀长,美鬓儒雅,看上去极有风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蒙昧浑浊,而是矍铄非常,看着人的时候又很和气。 “岳丈大人觉得,此事可好?” 窦承建点头:“能得陛下爱重,你好好做就是,只是......” 他顿了顿:“阿檀进了宫,你身边可缺伺候的人?” 谢鹤明就知道他是满意了,但关于窦氏,仔细措了词:“岳丈大人不必担心,阿檀自来都懂规矩,这些都是安排了的。” 他微微躬身,没看到窦承建看向他的眼神深处,带着极难察觉的不屑和嘲讽。 “这就好,你且去吧。” 谢鹤明赶紧离去,知道这个岳父一向谨慎,即使两人是翁婿关系,在明面上也不会太过于亲近。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文官和武将过于亲近的。 谢鹤明累了一天,坐在马车上,但算下来,心里还是高兴的,只等哭灵结束,宫中就会有旨意下来。 一时间有些志得意满,到时候再让窦氏和后宫打好关系,谢家送几个美人进后宫,互相帮扶,谢家何愁不再兴起? 马车行至副街道,渐渐离开众人的视线。 以后皇帝肯定会赐下更大的宅子来,离皇宫更近,是真正的高门显贵。 现在的谢宅还是离皇宫远了,和那些几品官住在一起,到了这边马车都少了。 谢鹤明兀自寻思着,马车就一顿。 他还未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怒骂。 “赔钱货,你说不嫁就不嫁?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不回报老子!?” “爹,女儿会赚钱的,求您不要将我嫁给那人,女儿愿意侍奉您和母亲,照顾好弟弟妹妹的!“女子声音哀哀,光是隔着马车便已经很是动人了。 谢鹤明不禁掀帘去看,就见旁边的街道旁,先是一个面色不好的男人,作屠户打扮,身材魁梧,围裙上沾满暗红油渍,手里拿着藤条一类的东西,指着地上的女子。 女子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一头乌发只用一根半旧的木簪草草绾着。 但仍能看出侧面极好的面部轮廓,微微往这边侧了一点。 谢鹤明一瞥,就觉得心神一荡。 她的手指节有些粗大,手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但就是这一双手,有着极好的骨相,头发用头巾包了起来,几缕碎发被汗水和泪水粘在苍白的颊边。 即使看起来很狼狈,身上沾了灰尘,粗粝和天然风情相交织,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惑人气息。 自叶舒月有孕之后,谢鹤明已经不碰女色有一段时间了,此时光是看着这女子的脸,已然觉得有些燥热了。 “爹,求您了,我不去,我不去做妾!”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尖利,“那李老爷,都五十了,妻妾成群,大妇又刻薄,女儿去了焉有活路?爹,我是您亲女儿啊!” 男人却觉得丢人,不顾周围探出头来看的人,手里的藤条打了下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的你来拒绝!能被李老爷看上是你的造化,吃香喝辣穿金带银,比你跟着老子在这臭烘烘的肉摊强百倍! 我连聘金都收了,你弟弟才有钱去书院读书,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我打死你个不知感恩的!” 看着父亲狰狞的脸,女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竟是要不管不顾撞向旁边的墙! 但没有撞到,女子冷冷抬头,却是在一个男子的怀里。 谢鹤明没有看屠户一眼,手掌感受女子粗糙的手,眼神却扫过她因跌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屠户也吓到了,赶紧跪下:“惊了贵人的车驾,小的罪该万死,小的这就带这个贱人离开!” “慢着,”谢鹤明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把她嫁人?给谁做妾?” “是......是给城西的李典吏李老爷,给了咱们家二十两银子。” 谢鹤明轻蔑地笑了一声,从袖中随意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绣钱袋丢了过去:“我买了。” 第39章 罗阮 “贵人,您......您是说真的?”屠户看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被狂喜冲昏了头脑。 这一看就不是那二十两可比的数目,什么李典吏,什么官老爷,在这位面前看着就不值一提。 谢鹤明没再多看他一眼,揽着女子上了马车:“走。” 女子上了这宽敞的华丽的马车,还有些惊惧和拘束,但是仍然咬着唇,小声说:“民女罗阮,多谢贵人相救。” “罗阮,”谢鹤明轻轻念了念她的名字,似是很满意,又看了看她的手,“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 罗阮泪盈于睫:“这是民女的命......” “不,你还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罗阮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正面看一双眼睛盛满了害怕和一种韧劲。 谢鹤明暗叹自己捡到宝了,这女子,粗服乱发,不掩美色,尤其是那份惊慌中的倔强,像是野地里带刺的花,别有一番勾人心魄的风情。 和窦氏那种世家贵女不同,和叶舒月那等小家碧玉不同,和绿雪那个婢女更不同。 她们都经过了礼仪规训,只有她,矛盾又生动,实在少见。 谢鹤明沉思了一会儿,吩咐车夫:“去枣林胡同。” 把罗阮安置在一处院子里,谢鹤明就回府了,要不是在国丧期间,他真的想现在就把人给受用了。 但丧期监察御史盯得严,带回府里实在是惹人眼,到时候被弹劾,刚到手的荣宠就没了,他不会这么干的。 回了府,他先去叶舒月那里看了看。 “谢郎,你怎么才回来?”叶舒月才有孕没多久,脸上已经长了肉,可是孕吐难受,看着脸色并不好。 好好的一个女子,怎么怀个孕还变得不顺眼了起来,谢鹤明暗暗想,却没有表现出来。 “哭灵不是那么轻松的,我也被皇帝留了一会儿。” 叶舒月就开心,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你有没有事,皇帝跟你说什么呀?” “我呀,很快要升为禁军统领啦,你呀,就乖乖等着吧。”谢鹤明哄着她。 “谢郎好厉害啊,那到时候,你一定抬人家做贵妾好不好,现在过得太憋屈了。”叶舒月抱着他撒娇。 谢鹤明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别说是贵妾,就是这夫人给你当也不是不可以啊,月儿,我难受,你帮我看看......” “讨厌~”两人缠绵的时候颇多,叶舒月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羞答答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 但过了一会儿,帐子里就传来了干呕声,谢鹤明脸色难看地坐起来:“你先好好休息,当心伤着孩子。” “谢郎,你不要走,我可以伺候你的!”叶舒月说着又干呕了几声,怀孕比她想象中更为难受。 “不了,我还有公务。”好好的兴致被败坏,谢鹤明抬脚就走。 但身体里自罗阮那里引起来的火,愈烧越旺了。 谢鹤明长舒一口气出了门,就闻到了一阵花香。 西跨院并不小,当初窦岁檀可一点心思都没耍,两个姨娘都是尽心安排了的。 叶舒月这边看着只是干净,和几个垂着脑袋的丫鬟,但对面,廊下是各色交错的花,在这个季节依旧开的旺,可见主人打理的用心。 是绿雪,谢鹤明心念一动,慢步走了过去。 一过去,丫鬟们恭敬地打招呼,个个都是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而进去的时候,绿雪穿了青绿色的衣衫,衬得肌肤细腻白嫩,规矩地蹲身行礼:“伯爷回来了,给伯爷请安。” 屋子里也是淡淡的花香味,闻着就很舒服:“近日事忙,没来看你,可是生气了?” 绿雪被他拉着手,在一旁坐下:“妾怎会生气,伯爷为我们日夜操劳,妾只希望您不要累着自己。” 谢鹤明就多看了一眼,她被赐下来,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即使他没有怎么来过她这里,即使少数的几次,也被叶舒月找借口给截走。 可她从无怨言,也没有生气,反而是跟着窦氏把这府里打理的好好的,即使窦氏不在,也没出什么差错。 现在又如此善解人意,实在是他亏欠了绿雪。 谢鹤明坏笑着,伸手捉住她的肩膀:“这可不行,爷今天必是要好好操劳一番了!” 两人滚进床帐里,却不知对面,叶舒月恨恨地看着这边,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拧烂。 只是国丧期间,谢鹤明终究是不能太放肆,还好绿雪比较懂事,主动喝了避子汤。 待他一走,绿雪细细擦着自己的嘴角,说:“都送去了吗?” 旁边的丫鬟就说:“送去了,叶姨娘很得意呢。” 不过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嘈杂声,叶舒月旁若无人推开丫鬟闯进来:“好你个贱人,看着不争不抢,居然敢趁着怀孕勾引谢郎,真是不知廉耻!” “妾无意和姐姐争宠,妾和伯爷,不是姐姐想的那样。”对付她,绿雪摸到了一些窍门,顺毛摸是最好的。 果然叶舒月脸色好看了一点:“晾你也不敢,也不瞅瞅自己什么模样!” “是,姐姐怀着孕,别动气,”绿雪主动示弱,去扶了她坐下,又吩咐丫鬟,“还不快去把厨上炖好的八珍汤端来,给姐姐好好尝尝。” 叶舒月一听,虽然恼恨她昨晚上勾了谢鹤明去,但她长得不算好,人又木讷,现在还还要巴巴地来讨好自己。 不就是因为,她叶舒月先怀了孩子吗? “算你识相。” “那是,这汤选用的是上好的干贝鱼肚呢,加了冬菇和鸽子,炖的烂烂的,想必正合姐姐心意。”绿雪亲自给她盛汤。 叶舒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说她孕吐很厉害,但是胃口也不小,尤其是绿雪安排的,虽说都是肉菜,可她吃着就是舒心。 看叶舒月毫无防备,得意地喝下她端过去的汤,和碗里的肉,绿雪笑得越发开心了。 妇人生产,哪里能一味地补呢,到时候胎大生产不易,母体就危险了。 绿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不能生,但是可以让别人给她生。 她的目光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投向叶舒月。 多吃点吧。 ? ?呜呜呜其实这一轮的推荐数据不是很好的,其实我自己觉得比起之前的两本是有进步,不知道数据为什么这么惨淡。 ? 但是宝子们一直支持我,我好开心呀,还有还有,宝子们的打赏直接给我送上了比心榜,谢谢你们,太感谢啦~~~ 第40章 皇帝能不能懂啊!? 哭灵结束后,还要罢朝一月,窦岁檀在这几天一次霍璩的寝宫都没有出过。 霍璩这人重欲且强势,胡闹起来就没完没了,她不知道那种事情有什么好的,整个人都只能随他摆弄。 她不关心那天霍璩发什么疯,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冷对她,除了床榻之上,其余的时候,多一个眼神也吝奉。 但这样,她居然觉得也还好,男人大多喜新厌旧,即使当年灼灼如玉的谢鹤明,也会转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霍璩坐拥天下,只是觉得她这副皮囊好而已,她的性子也不讨人喜欢,连谢鹤明都不喜欢,他哪里会有不厌弃的那一天呢?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向外面的小宫女洒扫,小宫女年纪应该很小,脸上一团孩子气。 周围花丛里有蝴蝶,想着去扑,但始终没动手,因为在霍璩这里伺候,脑袋是最要紧的。 想玩又不敢玩,看着很有趣。 窦岁檀的嘴角就不自觉带了笑意,经过薄纱透过的阳光不晒,柔柔浅浅拢在她身上一层,侧面连极浅的绒毛都看得清,平白多了几分稚嫩。 “喜欢她?我把她叫来伺候你。”肩上多了一双手,霍璩俯下身来,缓声问。 窦岁檀顿时失了兴趣,摇了摇头,仿佛刚才的高兴并不存在。 何必让更多人不开心呢? 霍璩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耳上,早就想这么做了。 不论是在灯下,还是阳光下,她的耳垂精致小巧,被映照着,如玉一般,有种近乎脆弱的剔透感。 果不其然,只是感受到耳朵上的濡湿,她的脸就红了起来,之前的淡然瞬间消散。 霍璩只觉得爱不释手,下了朝第一时间想看见她,处理完政务,想到她乖乖在这里等着,心里就莫名舒坦。 那天她又是要出家又是要求死的,霍璩确实是恼怒的很,但后来想想,她家里规矩严,养成了这么个死板的性子,合该他来好好教教。 罢了,跟她计较什么呢,还是个小姑娘呢。 霍璩终究还是生了怜意,从后面去触碰她的耳垂。 窦岁檀没有忍住,身子一颤,霍璩就低低地笑了:“这么敏感?” 霍璩也算是在逐渐摸索中,从前觉得这些事情没什么趣味,男女之事不过就是谁占上风的问题。 可窦岁檀这么娇弱,他却感觉不到自己赢了,只想要不断掠夺,才让自己感到满足。 今日见了她这般反应,霍璩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耐心起来。 窦岁檀呼吸渐乱,他又换着花样折辱人了。 但很快就顾不得生气了,因为霍璩一上了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比之前更加可怕。 这也是她惧怕的地方,两人体型相差大,力量相差更是悬殊,此时床帐昏暗,可他的一双眼睛如恶狼,光凭眼神已然要将她吃干抹净。 窦岁檀只能够尽力忍耐,希望这个过程快点过去。 但往往事与愿违,他兴致来了,常常让人苦不堪言,连求饶都求不够,这么一来就到了夜里。 看着她累的昏睡过去,眉头还是皱着的,霍璩脸色难看,随手披了衣服坐在床边。 开头很好,过程不好,结果也不好。 他找不到问题所在,但人不舒服,最需要的是找太医。 刘德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什么“妇科圣手”,当然经常出入宫闱,得到赏钱的机会也不少。 可又容易卷入后宫斗争,新帝登基的时候,刘德想着终于可以浑水摸鱼了,因为新帝没有后宫。 但现在他却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的,都是因为那位夫人。 果然,毫不意外。 刘德瞅着氛围走进去,在霍璩那瘆人的眼神下轻车熟路地摸脉。 “怎么又晕了?”还有点发热的迹象,霍璩自己摸着脉搏,感觉是比前几次都要好一些了,怎么着也不该状态这么差的。 况且,过程中,她享受还是不享受,霍璩是完全看得出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不享受。 这才是最令霍璩郁卒的,千般万般手段,在她面前,都好像不管用。 刘德一把了脉,心下无奈,年轻人真是的:“回陛下,夫人脉象似有阴血微亏,深思倦怠之象。” 霍璩眉头深深皱起:“继续。” 刘德躬身,尽量委婉:“陛下乃人中龙凤,龙精虎猛,于万事上力求卓越,这......帷幄之事,想必亦是如此。然,女子玉体,究非战场,不能一味地攻城略地——” “说人话。” 刘德真的是,难道要说陛下你技术不行!你个莽夫,什么都不懂!夫人才会如此的吗!? 想了想自己的九族,刘德谨慎措辞:“闺房之乐,其趣不仅在‘得’,更在‘予’,不仅在终,更在程. 若陛下能多些、多些耐心,以夫人感受为重,察其言观其色,待其春暖花开,水到渠成,则不仅夫人身体康健,容颜焕发,陛下您所能得之趣,亦远胜今日十倍矣。” 刘德越说头低的越低,他虽然专擅妇科,但这些房中之术,连自己儿子都没讲过啊! 皇帝能不能懂啊!? 皇帝看起来也不是很通人性的样子,这会儿正坐在那里,眉眼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开口:“有什么法子,你教朕。” 啊? 刘德真的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陛下这真的不会太好学了吗?现在作为太医,连这个也要教吗? 突然想到,这位皇帝早期连个房中人都没有,唯一的元阳也尽数给了这位夫人。 白长了年龄和一副高大的身子,却是半点没用到啊,在其他事情上聪明的简直不像人,但在这种事情上,就是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 不过这悟性是不是太差了,怎么说也这么多次了......刘德止不住思维发散。 “这......” “这什么那什么,支支吾吾的!”霍璩不耐看那张老脸在那扭扭捏捏的。 刘德赶紧说:“下官这边有教化册子,回去修改之后,给陛下送来,若......若您不懂,下官再为您言明就是。” 霍璩这才满意,伸手轻轻为她按捏腰部和腿根。 ? ?刘德:你菜就多练! 第41章 白氏 这次连太妃都不知道窦岁檀在宫里,本想传她,才发现人被带走了。 昭太妃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得知她在皇帝的寝宫,更加坐不住了,急忙忙地就想去见霍璩。 但身边的宫女就说镜湖县主求见。 镜湖县主......昭太妃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号了,当年冠绝满京都的女子,早已经淡出京都人士的视线和话题中多年了。 久到,昭太妃都以为曾经和那人相处的时光是一场梦。 镜湖地处青州,当年太皇太后赐她封地和封号,是任她挑选的。 但她没有,只是挑选了青州的一个县城,就叫做镜湖,于是便被封为“镜湖县主”。 昭太妃恍惚地回到宫里,愣愣坐在上位的椅子上,就听见宫女的通传。 “县主您里边请,太妃已经等您很久了,早就盼着您能回来。”宫女对这位县主也有所耳闻,跟在白氏后面偷眼瞧她,又被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所吸引。 昭太妃没想到这会儿,太上皇的丧仪还没走完,她会就这么突然地杀回来。 她比身后的宫女高出一大截,一身素色衣服,裹着丰腴有致的身段,云鬓高耸,上面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并一朵碗口大的白色绢制花。 她鹅蛋脸饱满,肌肤细腻如上了釉的甜白瓷,透出养尊处优的润泽光晕。 黛眉朱唇,五官浓丽,仿若工笔绘就,活色生香。 然而,偏偏生了一双冷眼。 她身形高挑,较寻常女子更显挺拔丰硕,步态沉稳,既像是灼灼盛放的富贵花,又似远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热烈又冰冷,诱人靠近又拒人千里。 “主......主子......”昭太妃不自觉地站起来,就要像往常那样叫人。 却见白氏比她先动作,泰然地行了一个礼:“太妃娘娘。” 听见她的声音,昭太妃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我以为、我以为此生都见不到您了。” “娘娘说笑了。”白氏在宫女的指引下规矩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看到从进了殿门到现在,恪守规矩的白氏,昭太妃这才清醒过来,她总是这样的,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妥来,岁岁那孩子,就像极了她。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昭太妃就发现她和从前一样,甚至比在京都看着更加滋润,可见青州虽然苦寒,可她半点没有慢待自己。 还是和从前一样,昭太妃就放松了,开始说到正事:“当初你走后,窦承建那老......老爷,可是做足了姿态,把自己搞得身形消瘦,但凡人见了哪个不说他对您放不下,说您心狠呢。” “无妨,不提他,”白氏听到这些没什么反应,不感兴趣的样子,“倒是娘娘您如何了?” 虽说是昔日身边下人的女儿,白氏可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仍旧谦卑着。 昭太妃就说:“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从前心比天高,觉得给谁做妾都是做妾,那还不如给天下权力最高的男人做妾,可不论什么地位的男人,也就那样。” 说着眼角眉梢都是嫌弃,她进宫的时候尚且年轻着呢,对皇帝是有过好奇的,可侍寝过一次之后,对皇帝的好奇就像是皇帝在床榻上的表现,越来越不行了。 皇帝身上都有些老人味儿了。 当然,后妃争斗何其惨烈,昭太妃进攻之前觉得自己能够应付,却发现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这都多亏了在白氏身边耳濡目染学习的。 “如今太上皇已经仙去,娘娘的好生活才刚刚开始。”白氏点点头评价道。 两人谈话,周围是不留婢女的。 昭太妃又回到了从前在窦家的一些模样,小心问道:“那是,您这次回来,还离开吗?” “看心情吧,臣妇回来,一是赶着太上皇的丧仪,二是来看看您,再者,也想看看岁檀那孩子有无长进。” “得了吧,明明很关心孩子,偏偏不说。”昭太妃顿时开心起来,太上皇死的真是时候,提供了让她们团聚的契机。 当初白氏走的那样决绝,昭太妃对她还会回来根本就不抱希望的,毕竟连女儿成婚都没回来,不知道岁岁会有多伤心。 “不过......”昭太妃还是有些忧心,“岁岁,她在皇帝那里.......” 白氏的神色一顿,又轻啜了一口茶:“多久了?” “我寻思着,自哭灵那天就开始了,”昭太妃又不傻,永安伯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霍璩肯定是借了她的名义来做的,“皇帝那人的性子,实在是乖戾,岁岁不会是得罪他了吧?” 永安伯府的攀附之心真是昭然若揭啊,昭太妃眯眯眼,既然如此,是少不得要好好关照一番了。 白氏就微微沉吟,忽地笑了:“娘娘,臣妇本想着您能有些长进,您竟只想得到这些?” 这熟悉的口吻,礼貌有度又暗带嘲讽的语气,以及冷冷的眼神,昭太妃太熟悉,她吸了吸鼻子:“我......我是还有些想法。” 但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岁岁那样的姿容,霍璩把人关着,难道是让她在那里跳皮筋吗!?她宁愿相信霍璩是觉得她不规矩,已经把人杀了。 再一想,也怕白氏生气。 “我儿貌美,新帝生了觊觎之心,不顾太上皇刚驾崩,就急急掳进了宫。”白氏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我去见皇帝,把岁岁讨回来!我还要同你说,那永安伯也不是个好的,一年未回家,不爱重岁岁,还带回了个侍妾,已然是有孕了!好不要脸!”昭太妃私下里查了,现在已经是气急。 更不要脸的事情,白氏已经知道了,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不见急色,却字字如锥冰,刺得人骨髓发寒:“娘娘不必去,只消把臣妇进宫的消息传出去就行了,至于永安伯府,还轮不到你我出手,欲使其亡,必令其狂。” 以女儿的性子,这么多年,就只去了青州几封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而收到的那一封信,白氏已然是杀气凛凛,但回来的路上,却冷静下来仔细想了对策,女儿毕竟不像她,现在又蹦出来个皇帝...... “好,我这就去办!”昭太妃原本慌乱的心,因为她的这番话安定下来。 ? ?白氏——妈妈级别的。 第42章 臣妇害怕 “嘻嘻嘻嘻嘻~”小宫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像是枝头啁啾的鸟雀一样,让人听了心情就好。 “你小声点,一会儿扰了贵人休息,第一个把你丢出宫。”另一个年长些的宫女低低提醒,语气严肃,眼神却是喜欢的。 在宫里待久了,就喜欢这样纯真的人儿。 小宫女名叫宝香,确实是这一批宫人里面年纪最小的了,才十一岁。 “才不会呢,姐姐你看这些花儿,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宝香本来就是管的洒扫,但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人看她年龄小,也多有照顾,毕竟也不知道哪天人头就落地了,好好伺候皇帝,互相帮助,活久点才是正理。 现在已然是深秋了,可园子里、廊边的菊花各异,开得正茂盛。 窦岁檀只是微微开了窗,一片美丽就闯入眼帘。 可她没有全部开窗,仿佛只要她一出现,就会真的打扰了她们快乐画面。 已经在宫里待了八日了,这几天,窦岁檀觉得实在是太漫长了。 待遇自然是最好的,霍璩也不至于在这些方面亏待她。 但一座打造华美精致的笼子,被人在方寸之间供养着,同鸟雀何异呢? 霍璩也只不过当她是个玩意儿罢了,当然她也不会指望什么帝王真心,比笑话还不如。 还有,霍璩最近虽然没有那天那样疾言厉色,但却是变着法子欺负人。 那些动作,那些话语,她光是想想,就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 而且,他们几乎夜夜都要...... 压下这些想法,窦岁檀像个偷窥者一样,继续看那个小宫女。 “姐姐你不知道,我那天远远看见了里面的那位夫人,还以为见到仙女了呢!”宝香身份低微,见到宫中贵人都要伏跪不得抬头观望的。 至于皇帝的寝殿住着谁,宝香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那天她一个人在侧边侍弄花圃,一抬头,正巧碰见夫人微微探出窗。 那窗子不算小,半掩半开的,那位夫人一头青丝铺下,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脖颈,仰着头,眼色迷蒙,柳眉轻蹙,似泣似嗔。 很快就被揽了回去,宝香听的面红耳赤,后来去问宫女姐姐,可宫女姐姐让她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不然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宝香牢牢记住,可那位夫人的面貌却再也忘不了了。 “给你说了,不要乱看,专心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以后不要再提起那位夫人了。”宫女语重心长地劝解。 宝香连连点头:“姐姐我知道了,以后绝不打听夫人的事情,可是我昨天又看见了一位可好看的夫人的,个儿高高的,皮肤白白的,远远看着香香的,奴婢都想过去闻闻呢。” 她言语形容可爱,连宫女都忍不住打趣:“你当自己是小狗吗?那可是镜湖县主,当年冠绝京都一等一的大美人,想一睹她芳容的人能从京都排到青州。” “哇~我就是觉得看到她就想跪下!”宝香晃着脑袋说。 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窦岁檀正要关窗的手一顿,母亲?母亲来了!? 随即黯然下来,盼了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霍璩,她早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娘亲。 现如今她这样,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娘亲呢?怕是会觉得她不守妇道,勾引人君,以有她这个女儿为耻吧。 窦岁檀关了窗,把那满园秋色关在外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盏光华流转的琉璃灯发呆。 这是西域那边进贡来的,端的是华美异常,又精致无比,霍璩见新鲜,拿来给她玩的。 不过,东西虽好,却不是她所喜欢的。 她想见母亲,也想脱离永安伯府。 不论她如何做想,都得先从这里出去不是吗? 窦岁檀捏捏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对身边侍立的宫女说:“我嗓子不适,想吃一盏雪梨。” 嗓子当然会不舒服,有时候不是她不想发出那羞人的声音,就能够控制的住的。 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主动说要什么,宫女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去准备了,顺便还去御前报告了皇帝。 不仅如此,窦岁檀还说,想写写字。 宫女们忙不迭地去准备,这位夫人肯配合,他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一些。 别说是要练字,就算是要上天摘星星,他们也得把梯子搭好了。 窦岁檀是喜欢练字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自小娘就是喜欢礼佛的,身上有好闻的檀香。 因此她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娘亲自取的。 她最近心里太浮躁了,所以考虑事情欠佳,只是每每遇上霍璩这样位高权重又全然不讲道理的人,没有什么办法。 只一点,她就想错了,和霍璩多纠缠一天,她就一天不得自由。 今天她没有默写佛经,而是拿了笔,细细地默写诗集。 美人灯下执笔,宛若一尊美人瓷瓶,静谧而美好。 霍璩办完了事情,就匆匆赶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由于朝事带来的烦躁就那么被抚平了。 宫人们并未声张,早就默默退下了,不敢在这里惹得霍璩嫌。 等窦岁檀练好字,把笔往旁边一递,准备揉手腕。 手腕就被捉住,毛笔被搁到一边,人落在了宽厚的怀里。 “你的字倒是写得极好。”霍璩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同她一起看着墨迹未干的字。 窦岁檀没有说话,手腕在他手里转了转。 他个子很高,这样的姿势躬下身来,很是别扭,因此他更喜欢抱着窦岁檀。 但现在他没贸然动,因为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今天的窦岁檀虽然身体有些僵,但没有像是往常那样抗拒。 心下大喜,就着这个姿势捉着她的手亲了亲:“明天我找个擅于揉捏的人来,给你捏捏,喜欢练字?我倒是有不少的字帖,你且拿去临。” “嗯。”怀里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霍璩哪里还忍得住,把人抱了起来,将她放在床上,由着手腕吻了上去,衣衫片刻间尽解。 随着一声闷哼,怀里的人睫毛颤颤,素手轻抵在他的胸膛,颤声说:“陛下......臣妇害怕......” 第43章 心瘾发作的前兆 “臣妇害怕......”她的样子绝非伪装,灯火将她眉眼都葳蕤了,嘤嘤垂泪,直叫人心肠都要软了。 霍璩便是如此,只觉得除了某处,全身上下尤其是心脏,随着她这句话软塌下来。 刘德那老家伙的话,他还是记得的,教化册子,他也看了,因此还兴致勃勃试了。 可效果并不好,可见这书本上的东西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 霍璩拥着她,知道她模样长得好,更有一副好皮子,从前都是严严实实裹在锦衣之下。 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是多么娇嫩,又是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霍璩曾经觉得是她有问题,不然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头。 现在还对她的身体这么上头。 可刘德说没有,她没有问题,就是好看了一些。 那么霍璩就想是不是他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对她上瘾,如果是有瘾就有的治。 刘德那个老匹夫说都是没有:“陛下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每个太医都那么说,只有一个宫外来的江湖医生,说他这可能是心瘾发作的前兆。 被他给赶了出去。 霍璩鬼使神差,强忍着自己的蓄势待发,微微起身:“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倒是想被你吃,一遍又一遍的。 当然这个想法太过下流了,霍璩总是不忍心用这些话来污了她。 可光是这句话就让窦岁檀滞了滞,他跟狗一样,哪里都要舔一遍,哪里像是不会吃人的样子。 就像是现在,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可眼神还是像要把人剥皮拆骨一般。 窦岁檀克制住自己的害怕,轻轻“嗯”了一声。 霍璩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温泉包裹,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舒服。 当然,只是这样对他来说远远不够,可是看她不那么难受和抗拒,霍璩竟然奇异地觉得舒心。 美人娇啼,柔情似水。 深夜,看了看睡得恬静的她,霍璩只觉爱不释手,就这么支着脑袋在一旁看她。 就见她不自觉地呓语:“娘.......” 就这么几不可闻的一声,如果不是他耳力好,根本就听不清。 关于镜湖县主,他以前也略有耳闻,在京都是个风云人物,当年的风采就是皇室子弟都十分青睐,甚至有传言,会赐婚给太子。 可太子死的太早了,后来不知道白氏为何会嫁给窦承建。 找人也去查过,只不过没什么端倪,白氏当时是和窦承建吵架了,并且闹的很凶,白氏甚至把窦承建的脑袋都打出血了。 窦老太爷大怒,要用家法处置白氏,还要窦承建将其休了。 可是窦承建说什么也不从,要不是这一辈的窦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可堪大用,窦老太爷早就不看这糟心儿子多一眼。 后来是白氏毅然决然,自请去青州,并且言明,窦承建若是想纳妾想和离另娶,都可一封书信去青州,告知她,她绝不会阻拦,才了了这件事。 但这么多年了,窦承建几乎都快成了京官中的异类,后院无通房妾室,膝下无子,仅得一女。 就算是最会吹毛求疵的御史台,都很难从窦承建的公事或者私德上找到什么缺口。 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但太上皇死了,白氏应该回来了吧,霍璩不确定的想,他不是很关心这些。 上回去永安伯府,谢鹤明那妾室嚣张,想来她在府里过得也不好。 但她能料理,霍璩也喜欢看她去解决这些事情,至于那叶氏,他从未正眼瞧过,如同蝼蚁一般可以轻易踩死的东西。 霍璩从前只当是看戏,现在却是真心实意觉得,是不是该让她日子好过一点。 因此第二天一上早朝,就有言官弹劾谢鹤明内闱不修,宠妾灭妻。 谢鹤明这是在朝上第一次被点到,近日来初初上任御前禁卫统领,不知道有多风光。 从前那些和他保持距离持观望态度的人,都不动声色地巴结上来。 可他没有表态,不敢同那些人走得近,更不敢收什么东西,他要做天子的近臣孤臣! 那言官说的言之凿凿,皇帝那种阴冷的视线陡然落在他身上。 谢鹤明汗流浃背,赶紧出列:“陛下明鉴,绝无此事啊!” 朝上的事情,窦岁檀不知道,但是昨晚上并没有那么的难受,也没有像是从前那样被折腾到三更半夜,竟然是难得的轻松。 ——男人是狗,而霍璩没有被栓链子。 她走到开得茂盛的菊花旁边,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只要微微示弱,就可以让自己舒服点吗?窦岁檀想的出神。 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从寝殿里出来,秋高气爽,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身边的宫女小心搀着她,她就笑:“不必拘着,我也不是什么水晶人儿。” 这些宫女,在伺候她的事情上,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她也觉得不轻松。 正巧看见前面,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跪在花道边,脆生生地给她行礼。 “快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窦岁檀记得她,是把那个活泼年纪小的宫女。 宝香赶紧起来:“回禀贵人,奴婢名叫宝香。” “真可爱,听你口音,倒不像是京都人士。”窦岁檀听着就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奴婢是从青州来的。”宝香老老实实回答。 窦岁檀就反应过来,母亲身边有个嬷嬷,就是这样的口音。 “这样,我久闻青州那地方,民风淳朴,景致有趣,还有许多特别的小食,可是真的?”母亲的封地,她翻了地域志,能够精准地指出母亲所在的镜湖在哪里。 但从未去过。 宝香嘴巴伶俐,果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窦岁檀眉眼含笑,叫人给她上了茶水点心,留在身边说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等宝香走了,窦岁檀就又开始练字。 这次她写的很急,从字迹就能够看出来她心里是多么地烦乱。 回来的霍璩自然也看出来,她的字写得好,不是霍璩随口一夸。 也可以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有着自己的风格。 今天带着肉眼可见的凌乱。 “想去青州?待有空了我们去看看。” 第44章 她依旧风光 “嗯。”窦岁檀乖巧地回答,似乎对他的安排都顺从。 但霍璩几乎能够从她长而直的睫毛下,窥见她的不开心。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回来了吧。 从那些信里面就可以看出来,她对白氏,简直是从骨子的依恋,可已经嫁作人妇,不得不克制着,不敢显露分毫。 要是能去青州,她早就去了。 霍璩的心尖上的蓦地一疼,几乎察觉不到:“你娘回京了,过两天你们见见吧。” “真的?”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眼前的人转过来。 因为身高相差有些大,她仰着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就这么看过来,声音因为惊喜而微微上扬。 霍璩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抵到书桌前:“是真的。” 他这样,窦岁檀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仰着头,目光闪烁,耳尖泛粉,直愣愣地看着他。 手却轻轻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说:“多谢陛下。” 霍璩大笑,猿臂一伸,将她提到书桌上,掠夺了她的呼吸,很快,满桌的字迹都被揉乱。 已经是二更天了,纱帐被秋风吹起,外面守夜的宫女看见床边掉出一只白润的手,上面红痕点点,暧昧横生。 很快另一只大手覆上那只手,十指交错,取回了床帐。 只余下女子的声音嘤嘤娇颤,听的宫女脸都热了。 * 谢鹤明最近很不顺,作为御前统领,多的是眼睛盯着他。 就连那个与他保持距离的岳丈,都来暗里过问了几句,说难道是窦氏做的不好?为何宠妾灭妻? 谢鹤明自然是说不出窦氏半个不好的地方,孝顺婆母,照顾弟妹,打理中馈,挑不出一丝破绽。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喜欢窦氏。 可这要是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他失心疯了。 窦氏不仅德行上没有任何问题,乃是京中闺秀和妇人的典范。 更加上国色天香,美貌绝伦。 最重要的是,出身窦家,父亲身居高位,母亲乃是镜湖县主。 谢鹤明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男人,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况且,窦承建如日中天,新帝也没有要把他换掉的意思,先皇的老臣可早就被刷下去七七八八了。 等言官的弹劾和岳父的警告相继而来,谢鹤明才清醒了一些,即使再不喜窦氏,表面功夫也该做做才是,怎么就冷落她那么久呢。 谢鹤明反省自己,一回府,没有第一时间去叶舒月那里,而是去了王氏那里。 可今天的王氏有客。 “老夫人,您是长辈,原不该这么麻烦,只是按照品级,县主在您之上,少不得要委屈一番了。”嬷嬷的声音古板中带着严肃,正看着王氏从地上跪了起来。 王氏本来入秋之后,身体好了不少,还在庆幸,还好她不是命妇,不用进宫哭灵,据说好多人都哭的数度昏厥呢,新帝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人。 况且窦氏去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绿雪对她自然是恭敬有加,极为妥帖的。 但不知道为何,白氏会突然回京,还来了伯府。 王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给人跪过了,尤其是儿子做了禁军统领之后,前来巴结的人那么多,哪个不是老祖宗老祖宗的喊她。 可此时王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没有表露出来。 一来白氏这浩浩荡荡的排场,看着就吓人,这个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昔年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二来满京都谁不知道,白氏自小就是这样一个人,最是循规蹈矩,所以嫁进窦家可谓是如鱼得水。 就这么说吧,白氏的一举一动简直就像是照着《女则》《女训》来的。 她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 王氏也就比她大了几岁,但看着可老了不少,两辈人似的。 她依旧风光,盛气凌人。 “县主亲自到来,臣妇荣幸之至。”王氏的膝盖不大好,好不容易站起来,才坐在白氏的下首答话。 谢鹤明对这位岳母也是不敢怠慢,当年她的事情随着她回来,又被人提起。 但是他也很怀疑,窦氏进宫也太久了吧,想到上次夜里霍璩的眼神,谢鹤明心里有些发紧。 等谢鹤明也按照礼仪拜见了她,白氏才放下茶碗,雍容的脸上是得体的笑:“贤婿看着,倒是比之前精神许多,可见军中磨练人。” “谢岳母夸赞,小婿不敢当,”谢鹤明从白氏脸上看不出什么,心下惴惴,“只是不知岳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阿檀她进了宫,还没回来的。” “我看见她了,太妃喜欢她,要留她,贤婿不会介意吧?”白氏云淡风轻。 “当然不会。”谢鹤明莫名松了一口气,毕竟新帝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女色感兴趣的人,也从未提过窦氏。 母子俩小心应付着白氏,期间也提到了谢鹤明被弹劾的事情。 王氏就先表态;“都是那小蹄子勾引我儿的,我儿不过是念着救命恩情,才对她颇为照顾的,县主尽可放心,什么人都越不过儿媳去!” 当初给休书太草率了,好在没有宣扬出去,也没有让明儿知道,不然肯定会怪她的。 至于窦氏,只要她说休书作废,怕不是巴不得吧。 “给贤婿纳妾,乃是她的本分,只是,在她之前生下长子,可就是贤婿做的不妥了。”白氏语气冷淡,但并不空洞,带着盛极之后的倦怠,和公事公办。 谢鹤明感受到了压力,连忙请罪:“岳母请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不会叫您和阿檀烦忧!” 早就该处理了的,生生拖到现在! 白氏这才点点头,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三人聊了一会儿,白氏就说要走了,可宫里的太妃来了旨意,说要请王氏进宫,想看看谢家的女孩,有没有合心意的,留在身边。 王氏两股战战,觉得好了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但看这意思,难道是窦氏在太妃身边说了什么,因此来提拔了? 王氏想着等私下里,就把休书作废,窦氏的用处可大着呢。 却不知此时,窦岁檀已经准备好要出宫了。 ? ?其实只要岁岁一根手指头,就能勾引到某人。 第45章 蠢出升天 窦岁檀坐在轿子里,在宫里,被霍璩关了十一天,她终于出来了。 她从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写不好字,内心越是不平静,写字就越稳。 这是自小跟娘练出来的涵养功夫,她数次心绪波动,都是因为霍璩是在不按常理出牌。 这次,她是故意的。 也许是她的温顺让他很舒坦,才把她放了出来。 她不急着回伯府,她要去的是县主府,娘早就不住窦府了。 县主府离永安伯府是有些距离的,离窦府更近一些。 窦岁檀来的不多,但路线记得很熟,包括这一路上,会听到哪些商贩的叫卖,闻到哪家商铺的香味,会拐几个弯,都是清清楚楚。 她快到的时候,在前面看到了两辆马车。 “你回来,为何不知会我?我好去接你。”窦承建负着手,声音温和,看着眼前的女人。 对比几年前,白氏看着没有被时间磋磨分毫,甚至看着更好了,即使是满园名品名菊,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周遭的一切在她身周都静默下来,只余她面纱外那双眼睛,眼波静寂无澜,既无讨好,亦无嗔怒。 白氏迎风而立:“大人事忙,怎好打扰,若无其他事,妾身就先告退了。” “阿柔,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我们是夫妻啊。”窦承建被她的疏离所伤,上前几步,语气略有急促。 白氏听到后面几个字,顿了脚步回头看他,这个男人,年纪也不小了,看着颇有风度,很有儒臣的风范。 京都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 但她知道,此人卑劣如泥,一切心思都掩盖在这副皮囊之下,只消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那就请大人早点递了和离书来,休书也可,了却这段夫妻关系。”白氏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窦承建眼睁睁看着她进去,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窦岁檀是悄悄把马车后移,等窦承建的马车消失之后,才慢慢过去的。 爹娘闹矛盾,她若是在场,会让他们难堪的。 算起来,她对县主府里面并不熟悉,但一看就是娘的风格,里面没有任何逾矩的布置,看着就是规规矩矩。 有一些小巧思,但不会太多。 窦岁檀难得加快了脚步,却又有些怯,白氏没有在花厅见她。 刚才回府,已经换了常服,在寝卧旁边的喝茶。 “娘......”窦岁檀一看见端坐在那里的身影,眼前就被模糊了。 “不许哭,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何苦做这些孩童模样?”白氏脸上没有什么笑意。 窦岁檀止住泪,知道娘最不喜欢人哭哭啼啼:“女儿知道了。” 母女俩坐的不近,但窦岁檀几乎是贪恋地看向白氏。 “说吧,怎么回事。” 窦岁檀想问问她,在青州这段时间如何,开不开心。 可白氏不耐烦寒暄,也没有多问,直接问了正事。 窦岁檀压下自己的心绪,缓缓说:“那个时候我初初进门......” 还是一年前,她怀着满腹期待嫁进永安伯府,期待和谢鹤明结成夫妻。 可她独自坐在喜房,面对的是冷言冷语的下人和几个美貌的通房丫鬟。 然后谢鹤明连盖头都没掀,披了盔甲丢下她走了。 这是为国征战,她不怨。 后来婆母王氏却是对她很刁难,明明之前并未听说不喜她的。 可既然嫁过去,窦岁檀也尽心服侍了。 直到半年后,王氏拿出一封休书,她也是要自尊的,若是和王氏纠缠,倒越发显得她要纠缠。 况且,谢鹤明的心意,她怎能猜不到呢,只是年少的心思,总归让她有了妄想。 只是观谢鹤明回来之后的种种,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太蠢了。”白氏听了女儿的话,说了这么一句话。 窦岁檀心神一颤,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不敢落。 “谢家蠢,你更是蠢出升天,”白氏仔细端详自己的女儿,眼中光华闪过,迅速掩下去,只冷声问,“既如此,你待如何?” 知道母亲会有这么一问,窦岁檀把眼泪憋回去:“女儿想早早脱离了伯府,从此与他们再不相干。” “这很简单,把休书拿出来,嫁妆搬走了就是。” “可是......”窦岁檀知道母亲的性格,当年可以在不和父亲和离的情况下,去青州,现在自然也会劝她这么做,“可族中姐妹婚嫁,会受影响。” 白氏这次是实打实的冷笑了一声,斜眼睨着她,好好地把她看了又看:“窦家还真是把你腌入味儿了,嫁出来一年,都没有消散,我且问你,我白家的女子婚嫁可有受影响?” 窦岁檀眨巴着眼睛看她,是啊,当年母亲那样做,可以说是开了先例了,很多人家都怕自家夫人效仿,欲拿娘亲做反面例子。 可没有,白家即使是现在,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来求。 可,这是为什么呢? 窦岁檀摇头:“女儿不明白。” “罢了,我也不指望你这颗榆木脑袋能想明白,我只告诉你两桩事,其一,谢家欺我女儿,视我白家和窦家于无物,此事万不可能如此了了,我要他们死,”白氏丰润的嘴唇中吐出阴狠的话语, “其二,规矩制定起来就是给人用的,你要成为合理利用规矩的人,甚至成为制定规矩的人,那些东西才不会成为你的枷锁,而是你的助益。” 第二段话,白氏走下来,停在她身前,掏出帕子将她的眼泪拭去。 就这么一个动作,窦岁檀就要扑进她的怀里,却被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额头上,嫌弃地推开。 “娘,女儿会仔细明白您的话的。”窦岁檀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眼泪掉着,母亲爱洁,哪里喜欢这些黏黏糊糊的。 看了看她因为哭泣越发梨花带雨的脸,还有被她触到的和从前不一样的热热的手,白氏眼眸微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不和她亲近,继续走到上首坐下:“你且回去,万不可露出什么端倪,岁岁,谢家未来只不过是你脚下的一抔泥土,你可别糊涂了。” 第46章 该有的体面我会给你 窦岁檀和白氏的谈话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白氏连饭都没有留。 只说赶路急,人困马乏,要休息。 窦岁檀也不敢多留,现在时间还早,她也觉得心累身累,在宫里没有哪一刻是放松的。 她回伯府的时候,正逢绿雪那边在发月例银子,丫鬟仆妇来来往往西跨院很热闹。 又听前来接的珈蓝说,谢鹤明今天在正院等她。 窦岁檀就有些踌躇了,既然谢鹤明在,她不是很想碰面,总之两人也从未好好相处过,倒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而现在谢鹤明在主院等她,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早知道在娘那里赖一会儿了。 因此走得慢,回主院会经过一个长长的回廊,连接着花园,这个花园是她来之后规划了一次的,确保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景色可以看。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把这里打理好的。 最近,都疏于观察了,很多景致都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 今天见到了娘,窦岁檀心情多少有些好,一点一点迈着步子。 她停在廊下开得不算是太好菊花,等谢鹤明等的不耐烦自然就会走了,总之他是不会等她的。 此时日头不大,她面容平静,立在花丛边,人比花娇。 谢鹤明本来就等的许久了,待在主院,哪里都不自在,只说等夫人回来了去找他。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察觉到他的到来,窦岁檀敛了神情,在他远处福了一礼:“伯爷。” 谢鹤明才恍惚,窦氏刚开始还叫他伯爷来着。 两人之间已经十分生分了,可这几天他想明白了,窦家的权势只会延绵不衰,窦承建肯定是要高升的,内阁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白氏的家族低调,但是底蕴深厚。 当初虽然他被叶舒月给迷惑了,叶舒月能够给他带来的好处,和窦氏可远远比不了,况且也上不得台面。 窦氏样样都好,是他以前太过于专注于叶舒月。 好在,现在也来得及。 于是他脸色不像是以前那样:“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窦岁檀就说:“妾身去见了娘亲,原不知她回来了。” “嗯,我也见了岳母。” 谢鹤明点点头,母女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这就好。 可这样的谈话结束,就发现两人居然没什么话好说。 谢鹤明轻咳一声,挥退了婢女,走上前去,试探着靠近:“天不早了,我们走一走,就回去吧。” “好。” 可他刚一动,窦岁檀全身的防御不自觉就立了起来,僵硬地后退一步。 谢鹤明眼里闪过不满,他都主动示好了,怎么还是做这副模样? 就算是叶舒月使了小性子,哪次不是主动来俯就他? 算了,毕竟是正妻。 谢鹤明就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捏她的手腕,但她捏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他只好一把抓过,两人的姿势有些怪异。 隔着衣袖,谢鹤明被手下的触感一惊,几乎是一瞬间就觉得自己从前错过了什么。 也罢,今日就把这夫妻做了,以后省的窦氏不安心。 被他这么握着,窦岁檀觉得不舒服极了,轻轻动了动手,把手抽出来:“伯爷先行。” 谢鹤明接触过很多女人,当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语重心长地说:“窦氏,我知道你心里不满,不论是舒月,还是绿雪,难道能越过你去?至于舒月的孩子,你也不必担心,不会让你难堪的,我们终究是夫妻,夫妻一体。” 说完停下来,把她堵在回廊转弯处,这么走着,倒是离主院越发远了。 身边没有自己人,窦岁檀也觉得不安全。 “妾身知道了,”窦岁檀对这些早就不在意了,面上自然也没什么,“伯爷事忙的话,请先行吧。” 第二次赶人了,谢鹤明彻底沉下脸,一把扯过她的手,拉向自己:“窦氏,你在发什么脾气,你还要我如何说,如何做,该有的体面我会给你!” 窦岁檀终于忍不住挣扎:“还请伯爷放开我!” “什么放开你?你是我谢鹤明的人,要做什么还不是随我?你有何不满意,原以为你是个贤惠的,居然如此小性,再说了,我们本是夫妻,我有什么做不得?” 说着竟然把她扯到身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啪!” 窦岁檀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都无法接受他的接近,所有力气都化作了这下意识的一巴掌。 她力气不大,但是谢鹤明今日头回示好,就屡次三番遭到拒绝,还是被一向柔顺的窦氏。 他哈哈笑一声,不在意这一巴掌,反而走上前去,捉住她的手,就要欺身上去。 他的唇和手在靠近,窦岁檀的内心连带着肠胃翻涌,一股剧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扰得她难受极了。 “你放开我!” “我不放!别不识抬举!”谢鹤明可以冷落她,但那都是有原因的,他都解释了,都是不应该理解他吗?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恼火。 谢鹤明看四下无人,既然她不给面子,那么他也无需顾忌了。 说着就要去撕扯她的衣裙。 “你疯了吗?你放开我!”谢鹤明毕竟是习武之人,哪里是她能够轻易挣脱的。 “我是疯了,看看你这样子,再敢耍什么性子,我们就和离!” “呵~那就和离吧!”窦岁檀不让他近前,恶心的不得了,几乎使出了所有力气,说出了这句话,两人本就名存实亡。 “大哥,那位......来了,正在前院呢!”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谢鹤明手一顿,转过身去,看着在假山旁很着急的谢休。 似是没想到会闯见他们如此,脸上还有着错愕。 谢鹤明理了理衣服,皱了眉大步离去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被丢下的窦岁檀,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嫂子......您没事吧?”谢休神色复杂,又不敢上前,只得小声问了这么一句。 窦岁檀被撞见这种事,也觉得难堪,但还是勉强说:“没事,只不过和你大哥吵了几句嘴,你不是有事吗?快去办吧。” “好。”谢休识趣地没有多问,赶紧跑上去追谢鹤明。 看着谢鹤明的背影,谢休眼里的黑暗更加深。 他......怎么敢那样对她啊,谢休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生气,是在克制。 看来那件事,得赶紧提上日程了,多一天,她都会陷入折磨。 第47章 争取婚事 窦岁檀呕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里,在珈蓝她们的服侍下,吃了一点东西,她却睡不着。 任是谁冷静下来,都能想到谢鹤明今日的转变是为了什么,不过是突然想明白了,觉得她有用特地来“屈就”了。 可他为什么说,不用担心叶舒月的孩子? 窦岁檀想了一会儿,猛然一惊,谢鹤明疯了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谢鹤明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想着要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孩子? 还有谢休说的有人来了,谢鹤明一下子恭敬起来,就跑去见面了。 那人是谁呢? 忽然反应过来,谢休在给谢鹤明做事?那小子没去书院读书? 不行,这小小年纪,到底在做什么啊? 窦岁檀打算等有空了再问问,谢家唯一还算是用功的孩子,可别被谢鹤明给影响了。 受到了惊吓,直到睡在床上,都觉得谢鹤明的手像是粘腻的蛇一样把她攥住,眼神也像是什么动物的一样,看的她难受极了。 她晚上睡不好,第二天自然没什么精神,魏女医一早就来了。 魏女医仔细地给她把了脉,也没问其它的,倒是开了不少食补的方子,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这个,你们可以随意搭配,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都写好了,只要绕过这些就可以,只是切忌动肝火,早睡早起,出去走动一下才是养生之道。” 珈蓝连忙捧过方子,言说自己知道了。 菩瑶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呢,前段时间她生了病,都是小心将养着, 可宫中那位步步紧逼,伯爷又不是个体贴人的,夫人她哪里能够静下心来呢。 叹了一口气,珈蓝把魏女医送走。 窦岁檀长长舒了一口气,娘让她一切如常,但她真的不能够忍受谢鹤明的靠近。 但有了娘的那些话,她断不会像是以前那样隐忍。 为了他们,把自己身体搞坏了不值当。 她吃饭过后,再吃了一副疏肝解气的药,就打算翻看账本,这些东西,她按照老规矩会盘查一番,免得以后和谢家割席的时候扯皮。 得知她回来了,绿雪很快来拜见,但她没见,只赏了一些东西,犒劳绿雪这段时间打理伯府的功劳,就让人下去了。 叶舒月自然是不会来的,窦岁檀也没在意,看了账本之后,指出了几个不妥当的地方,让绿雪去处置了。 绿雪初初接手,犯的错误比较少,已经很难得了,而下面的人会在账目上做些手脚糊弄妾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次给绿雪提点了,下次就不会在这样的地方被人动手脚。 “你们多多关注一下叶姨娘那边的吃食,香薰什么的,她有孕,凡事需得小心一点。”窦岁檀吩咐菩瑶去办。 叶舒月不把大多数人放在眼里,但比较怕菩瑶,因为菩瑶很有威严,时常在外面都没个笑脸,和珈蓝的如沐春风不同。 菩瑶向来都有冷面阎王的称号。 安排好了这件事,她又吩咐:“让二少爷空了来见我吧。” 正说着,外面就通报说是四小姐来了。 自从上次去了寺庙之后,窦岁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着谢姣了。 看着也是袅袅婷婷的小少女一个,一进来先是端庄地行了一个礼:“不知嫂嫂在忙,扰了嫂嫂了。” 窦岁檀就满意,她是早前请了嬷嬷来教这些女孩规矩的,但看成果,谢嫣根本没好好学,谢姣学的有模有样。 “不会,嫂嫂见着你心情便好了,可是有什么事?”谢姣不爱出门,就鲜有是非,今日来找,也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谢姣脸有些红,但没有一味地低着头,而是先让身后的丫鬟奉上了包裹好的东西:“是有事情要劳烦嫂嫂。” 珈蓝接过,眼里闪过赞叹,像是她们这样的贴身丫鬟,少不得要给主子做一些衣物鞋袜的,她们的绣活本身就不差。 但这位四小姐的绣工,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上佳,看着细密的针脚,和上面的绣样,就可知很用心,审美也很好。 “我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了?你有什么直接来跟嫂嫂说就好,可别做这些事情。”窦岁檀一看就知是好东西,珈蓝她们眼光可不低。 谢姣就腼腆地说:“听说您给嫣姐姐相看了人家,嫣姐姐不要,不知道您可不可以说给......说给我......” 她越说脸越红,但没有低下头,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窦岁檀。 窦岁檀一愣,显然没想到胆子小又内向的谢姣会主动提起的自己的婚事。 她原以为按照谢姣的性格,会等老夫人来安排,但万万没想到是自己争取。 谢姣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说完又更加不好意思了:“嫂嫂是不是觉得我很唐突不守规矩,可哥哥说,您看的人准没错,我不想在伯府里被蹉跎,只能先寻出路了。” 窦岁檀暗叹一口气,她的眼光一点都不好,看中的谢鹤明就是如此不堪。 但她还是鼓励这个比她懂得争取的女孩子:“我们姣儿知道想要什么,嫂嫂这一点不如你,放心吧,待我查清楚,就为你办这件事。” 在她离开谢府之前,再帮帮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孩子吧。 “多谢嫂嫂,还有一桩事,”谢姣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来递到她的面前,“哥哥说,昨天伯爷去见的那人,腰间的佩挂的小刀上面有蟒纹图样,带銙也是金色云龙样子的。” 窦岁檀拿过去一瞧,就站了起来。 大炎对于宗亲官员的服制要求很严格,即使是常服的暗纹花样,她也能看出来这是亲王常服才有的规制! 谢鹤明作为御前禁军统领,是皇帝的心腹,怎么会和亲王在私下里见面。 先皇有好几个亲王,她不能确定是哪一个,她看向谢姣:“好孩子,你的事我会留心的,乖乖回去,嗯?” “多谢嫂嫂。”不知道她为何面色那样凝重,谢姣不会刨根问底。 窦岁檀把那张纸放到蜡烛上,缓缓烧着,外面就又有人来传,说是老夫人唤她过去。 第48章 夫人,有人要害妾 “大哥,陛下专爱用那种大长刀,小弟想着,您现在同陛下亲近,花了好大的功夫,寻了这把刀来。”谢休看上去文弱,和手里那柄包裹在鲛皮鞘中的短刀十分违和。 谢鹤明昨天才见了那人,心下更加安定,作为习武之人,仅仅是一眼就看出了这短刀的不寻常之处。 谢鹤明握住刀柄,短刀应声出鞘,“噌——”,清越如龙吟。 刀身不是雪亮的,而是泛着如秋水般的冷光,显然是以百炼精钢糅合了特殊的玄铁,锻打千万次方才成型。 “好刀!”谢鹤明赞了一声,在京中用长枪不方便,这刀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看了看乖巧的谢休,“你有心了。” “能为大哥分忧,是小弟的荣幸。”谢休拱着手弯着腰,谦卑地回答。 谢鹤明就笑,他喜欢这个庶弟识时务的样子。 这些什么弟弟妹妹,就算谢休还算有点用,那就留在身边,给他点事情做吧。 谢鹤明忘了昨天的不愉快,窦氏怎么也不会一直不给他面子的,等真正做了夫妻,还不是任他揉圆搓扁的。 窦岁檀却是这个时候,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浅浅行了一个礼:“老夫人。” 王氏听说她回来,还在园子里和儿子闹了不愉快,现在连母亲都不叫了,登时拉下脸来:“我看你是越发不知规矩了,现在连给婆母的礼也不行完整了吗?” “我并不需要给您行婆母的礼,”窦岁檀不管她的脸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不知老夫人找我来有何事?” 一切如常,但不能够受委屈,现在,是王氏该怕她才是。 王氏脸色变了变,把屋子里服侍的人轰了出去:“窦氏,你甩什么脸子,可别忘记我们说好了的,不然我真的让明儿休了你!” “休书还在我那里的,既然已经休了,那么我今日就搬离伯府。”窦岁檀不咸不淡地回答。 王氏一噎,以前拿这样的话来说,她总是很快妥协,还答应帮忙遮掩,可也许是白氏回来了,她居然如此硬气。 “你、你胆敢不敬长辈,窦家好女儿!”王氏捂着自己的心口,却只能以这个为由头来说她,她是最懂规矩的。 如今她倒是不怕了,可王氏仔细想想,得和窦氏说好,那休书作废,当初本来也是使了点手段,让明儿糊涂签了的,在官府那里都是生效的! 可现在不能够真的休她啊,想到那天白氏的敲打,王氏觉得心肝疼。 “那也与老夫人无关了,正好,我也去该去告诉伯爷,我和他已经不是夫妻的事实。”窦岁檀丝毫不惧,心里还陡然生出一股舒爽来。 王氏拿她没办法,急急说:“别急别急,你们好歹少年时便相识了,明儿是不知情的,那休书作废啊,我去处理。” 这个关口说开,上哪里去给明儿找这么好的岳家啊,明儿肯定会怪她这个娘的! 不行不行!得把窦氏稳住,得等明儿平步青云! “老夫人说休就休,说作废就作废,当我窦家好欺负,我这就去禀明了父亲母亲,说清原委,大不了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您看可会损我窦家分毫?” 她表情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似乎还是那个恭敬的儿媳,但王氏知道如今形势不同了,少不得要咽下这口气。 等以后明儿发达了,一个嫁到别人家的女儿,窦家和白家还能够管一辈子吗? 王氏硬挤出来一个笑容,转移了话题:“好端端的,说那些做什么?今日来,也是想着,叶姨娘不懂规矩,勾引明儿,在你之前怀了孩子,你也不要心慈手软才是。” 想来窦氏就是膈应这件事,在这之前不都对明儿死心塌地的,只要让她处理那个孽种,明儿那边也好办,她心里也舒服了。 窦岁檀听了这话,对这母子俩一脉相承的恶心感油然而生,尽管是窦家,也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道理。 一条还未降生的生命,说处理就处理了,这谢家,真是疮疤撕开了,里面是源源不断的脓液。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老夫人保重吧。”窦岁檀真是没了交谈的心思,起身就要走。 王氏暗恨,但也一时想不到办法,想到那天宫里太妃来的人的敲打,就是一阵后怕。 窦岁檀走出去,绕过长廊,迎面就看见一个小丫鬟在她面前跪了:“请夫人安,奴婢是叶姨娘身边伺候的秋菊,我们姨娘她,请您去园中小亭子一叙。” 叶舒月找她,还不是在西跨院,还这么恭敬,窦岁檀垂眸看了看秋菊:“走吧。” 园中是有一座小亭子,四面看上去很敞亮,暴露在来往人的视线下,其他人也没处藏。 窦岁檀迈步一进去,就看见了里面坐着的叶舒月,看这背影,她险些没认出来。 叶舒月本来就纤瘦,看背影更是连肩膀上嶙峋的骨头都看得清。 叶舒月转过身来,更是把她吓一跳,眼前的人全身上下都很瘦,脸都瘦下去了一圈,显得眼睛很大,有些瘆人,但唯独那个肚子格外大,和整个身体格格不入。 “夫人救我......”叶舒月四下看了一眼,就在她面前跪了。 “叶姨娘这是何意?”都岁檀虚虚把她扶了起来,在旁边坐下了,“直说吧。” 叶舒月显得很小心,从袖子里拿出一截布:“那日夫人派来提醒,妾还不以为意,可妾发现了这个。” 菩瑶上去接了,没看到什么,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也没太大的异常。 “夫人定是不知,妾舅家从前就是做香料生意的,妾虽说不是很懂,可这衣裙乃是妾素日爱穿的, 上面的香也是妾亲自盯着调的,可饶是如此,妾常常觉得夜里睡不好,最后终于发现了,此衣裙上的香和香炉里的混合起来,就会形成另一种香,让人忧思难眠。” 叶舒月的神情很慌张,这么说着那双大大的眼里都是惊惧,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冰凉的手搭上她的: “夫人,有人要害妾。” ? ?开始了!!!宝宝们咱们剧情不能够太快了哈,不然好多东西我会漏掉,我后面没办法圆回来~~ ? 虽说我的第二轮推荐华丽地挂了,但我还是准备好好写的,目前来说感觉还可以的,谢谢宝子们~~~ 第49章 洞房花烛,我补给你 叶舒月也不是傻子,进了伯府虽然嚣张,又有谢鹤明给宠爱,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在窦岁檀这里没占到便宜,在王氏那里和谢嫣那里都吃了亏,最近谢鹤明对她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 加上怀着孕,心思比较敏感,就发现了很多事情。 这伯府的妾室不是那么好当的,把窦氏当成对手,实在是不自量力,人家根本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不想掺和直接去宫里住着就是。 而窦氏去了宫里,这府里才真正热闹起来,叶舒月就是前两天发现的这个。 因为最近睡觉一直睡不好,已经到了晚上睁着眼睛白天也闭不上的程度。 都岁檀拧着眉,再一次让珈蓝把人扶起来:“你能发觉,就是好事,我会请大夫和嬷嬷来,给你看着,这是伯府的第一个孩子,我断断不会让他有事。”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叶舒月忙不迭道谢。 她终于知道窦氏那眼里的平静是什么,不论是谁生孩子人家都不在意。 窦氏出身好,人贤惠,哪里在乎这种争宠的事情上来。 还有一点叶舒月没说,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就花大银钱买通了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听到了刚才老夫人和窦氏的一些话。 尤其是那句让窦氏处理她的孩子那句。 如果不是如此,叶舒月不会这么相信窦氏。 看着窦氏这么淡淡地答应,叶舒月有种安心感,那是连谢鹤明都比不了的。 这后院,终究还是夫人做主。 都岁檀回到院子,开始着手去请魏女医,又让人写了帖子送进宫里给昭太妃。 伯府里面乌烟瘴气,需要一个人来放到叶舒月身边镇住。 他们都想要这个孩子的命,窦岁檀没有那么好的心,可也知道不论是怀孕还是生产,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极为艰难的。 一个行差踏错,都有可能带来危险。 况且,都岁檀虽然没生产过,但叶舒月那个肚子太过大了,又不是怀的双胎。 当然,既然他们想这么做,她偏不要他们如意。 昭太妃那边的人来的很快,派下来了两个宫里的嬷嬷。 “叶姨娘怀孕辛苦,宫里特别赐下了生产嬷嬷来,以防有人错了主意。”菩瑶冷着脸,身后跟着两个更加严肃的嬷嬷。 绿雪在对面看了,默默进了屋子,也罢,反正都这么长时间了,有些事情也来不及了。 * 谢鹤明是晚间喝醉了酒,闯进主院的。 窦岁檀刚卸了钗环,在通发。 “伯爷,您先去洗洗吧!”丫鬟还在外间就开始劝了。 谢鹤明粗鲁地把人推开,今日和几个同僚喝了酒。 京中的禁卫军大多数都是天子近臣,勋贵子弟,说起来家里都是有权有势的。 谢鹤明在里面,真要论起来,家世算不得什么。 换值之后,一起喝点酒,也能拉近距离。 那些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京中纷纷效仿窦家女,一个比一个贤惠。 夫妻嘛,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的。 同僚们暧昧的表情和语气,恭维的神情,让他飘飘然了。 今天回来,就是要振一下夫纲,只要窦氏领略到了他的雄风,哪有不从的。 谢鹤明喝的满脸通红,摇摇晃晃走进主院。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和在其他人那里的不一样,有些清冷,掩藏在边边角角的馥郁,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窦氏皱着眉,捏着帕子看过来,在这间屋子的烛火下,美的让人心神俱颤。 “阿檀......我回来了,从前是我不对,自此以后我们都......都好好的,洞房花烛,我今天补给你......” 说着就冲过来,被珈蓝她们抱住。 她们怎么可能让伯爷近夫人的身!自从知道伯爷的那些行径之后,也是打心底里厌恶。 可终究是两个内宅女子,哪里比得上常年习武的谢鹤明。 “都给爷滚开,反了天了!”谢鹤明鼻翼翕张,冒出热气,两个丫鬟都被狠狠甩开,倒在地上。 窦岁檀一把拿起了梳妆台前的簪子,冷冷地看着他:“大晚上的,还请伯爷回去醒酒。” “夫妻敦伦,乃是天经地义,难道你.....你不尽你作为妻子的义务?”谢鹤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女人的反抗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窦岁檀真是觉得越来越可笑了,到底是谁先不尽作为丈夫的义务的?现在又在这里指责,她幼承庭训,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但窦岁檀没心思和他多言,只警惕地看着他,捏紧了袖子里的簪子。 谢鹤明见她不说话,只是和镜中那个她映在一起,有种朦胧不真切的美。 他走上前去,无视她的后退,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往床榻那边拽:“等你同我敦伦,便不会胡思......胡思乱想了。” 谢鹤明身上的酒气,熏得她脑袋又晕又疼,这次她可不会像是上次那样了,手里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划了出去。 “嘶。”谢鹤明不觉得她会或者能反抗,就算是今天对她做了什么,告到官府,告到御前,他也没错! 脸上被划了一道,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抹了抹,一手的血迹。 “窦氏,你敢!?”谢鹤明高高抬起手,这个女人,仗着家世无法无天了,手就要打下去。 当然,更关键的是,谢鹤明发现,他进来这么久,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来不及多想,外边就传来焦急的声音。 “伯爷伯爷!宫里来请了,说是传您即刻进宫呢!”是外院专门伺候谢鹤明的丫鬟急急地在外面喊了起来。 谢鹤明冷着脸放开窦岁檀,因为脸上的疼痛和丫鬟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是传他即刻进宫,不是请。 谢鹤明的脚还没踏出房间,两个丫鬟就扑上来,要取下她手里沾血的簪子。 “我没事,不是说母亲那边着人传话了吗?何事?”窦岁檀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那里被捏得生疼,她并不生气,只觉得恶心,想快快离开这里。 珈蓝就说:“县主说,明日进宫,给太妃娘娘过生辰。” 第50章 进宫 进宫......窦岁檀倒是不知道越姨的生辰。 不过她们二人一向亲近,母亲既然回来了,就肯定会进宫的。 只是窦岁檀仍然有些怕,刚才因为谢鹤明耍酒疯都没有激起的心绪,得知要进宫,又开始泛起涟漪起来。 无论窦岁檀如何劝解自己,如何忽视,她都无法否认,她害怕霍璩。 但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越姨,更没有告诉母亲。 本来和谢鹤明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让母亲心烦了,再出了这件事,她真怕母亲都对她再次失望。 而且这次,也不知道母亲会在京都待多久。 这宫里,她得去。 “嗯,就说明日我会一早到的,还有,把姣儿带上吧,去问问四小姐,看她愿不愿意。” 谢姣肯定是愿意的,她其实自降生以来没有出过谢府,更何况是去皇宫。 但想着,也许是因为她的婚事,一时之间有些犹豫,赶紧去问了谢休。 谢休只给她回:府中事多,不宜久待,听嫂子的话。 窦岁檀带上谢姣,一是觉得这个伯府不太安全,二就真的是为了她的婚事,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她和谢鹤明今日闹成这样,想来怕是不会善了。 到时候她自顾不暇,如何去料理谢姣的婚事? 手腕处上了药,魏澜仔细给她揉了又揉,把她疼的直抽气。 她虽不是白雪做肤冰做骨,可被那样捏着,平日里细皮嫩肉的手,红了好大一圈。 药油散开来,看着倒是更吓人了。 等魏澜走了,珈蓝才心疼地捧着她的手:“伯爷真是......真是不可理喻,夫人您受这样大的委屈,咱们告诉县主去!” “不了,明儿给我准备宽袖的衣裳吧。”窦岁檀划了他一簪子,现在心里还是挺舒服的,伴着这药油的味道,居然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怕谢姣头回进宫不知道怎么做,窦岁檀第二天一早就派了珈蓝去指导,才把人带了过来。 本来是想着,她去得早,正好接上母亲一起,可赶到县主府的时候,门房说县主早就已经进宫了。 好吧......母亲有时候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她们也只得加快了速度,往宫里赶去,因为她经常来,或者说是新帝登基后出入后宫最勤的命妇,所以宫门口早早就有人来接了。 “劳烦公公了,多日未见,太妃娘娘可好?”窦岁檀熟稔地和这个黄门打招呼,身边的珈蓝递过去一个荷包。 小黄门也不拒绝,神色自如地把荷包塞进袖子里:“回恭人,太妃好着呢,说是终于有人陪她过生辰了,热热闹闹的才好!” 窦岁檀就点点头,娘回来,太妃肯定很开心吧,深宫多年,如履薄冰,别说是自在地过生辰,就连肆意地笑都做不到。 到达太妃宫里的时候,确实是有宫人进进出出,端着各色物品在筹备着。 她带着谢姣进了宫门。 而此时的乾清宫外面,谢鹤明已经跪了一夜了, 每天下朝之后,霍璩会在这里处理政务,进行日常起居,所以这里经常会有各路朝臣来往,宫人们也不少。 他就这么跪着,一动不敢动。 昨晚上被叫来,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就是这么吩咐他的:“陛下动了大怒,伯爷且跪着吧,可别再惹陛下生气了。” “陛下可是很少给人这样的机会,伯爷要好好反思啊,一会儿到陛下跟前,才好陈情。” 他怎么就惹皇帝生气了?谢鹤明不明所以,也不敢不跪,因为真的触怒了皇帝,是会杀人的。 霍璩的那把刀,上斩皇室宗亲,下砍不法朝臣。 谢鹤明觉得他在那把刀面前,并不特殊。 可听那太监的意思,皇帝好像对他是要优容一些?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呢? 即使他是铁打的汉子,在战场上待过,可跪了一夜,这双腿就不像是自己的。 一夜没有睡觉,他看起来很狼狈, 更可怕的是,昨天一起喝酒的同僚,也会经过他,虽然没有投来太多的目光,可仍然让他觉得羞愤不已。 更何况还有各路朝臣,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来宫里议事的,哪个不是朝中大员。 谢鹤明跪着,只能看到他们来来往往的衣摆。 他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一双皂靴并绯色的衣摆就在他身前停下,下摆的锦鸡图案彰显着他的身份。 这是他的岳父,离内阁首辅只有一步之遥的窦大人,他以前见过窦首辅,官袍的前胸后背用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仙鹤补子。 而如今,皇帝对下任内阁首辅的人选迟迟未定。 可窦承建仍然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谢鹤明更觉岳父的目光像是山一样落在他身上,压得他不自觉弯下了身,头几乎要触到地上。 “谢将军,在朝为官,自当小心谨慎啊。”窦承建从不在公众的场合和他讲什么翁婿关系,但这番话却带了提点之意,就好像......知道一些什么似的。 谢鹤明把头触在地上:“谢大人提点。” 窦承建定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抬脚走了。 过了许久,才有太监来叫他进去。 谢鹤明一站起来,眼前就一片漆黑,险些晕眩,从膝盖开始,已经又痛又麻,几乎感觉不到了。 要不是有着良好的身体素质,谢鹤明可能走动不了,一瘸一拐地跟在太监后面,他不敢有任何异色。 等进去,就看见霍璩毫无形象地把腿搭在桌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臣参见陛下......”谢鹤明跪下一开口,声音难听到几乎嘶哑。 霍璩的眼神刀子般落在他的身上,好久没说话,忽地手里的东西朝他狠狠砸了过来。 谢鹤明都没反应过来,额角已经被那本书砸了一个口子,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御座之上,霍璩的身子微微前倾。 “谢爱卿,”霍璩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因为压制而显得恐怖的沙哑,“告诉朕,朕的皇宫,朕的寝殿,这大炎朝的最后一道防线......到底是谁在守?” “是......是末将!”谢鹤明的声音干涩发颤。 因为他发现旁边躺着好几具尸体,做夜行衣打扮,但都是身首异处,血就那么流淌了过来。 ? ?很快两人又要见面啦~先收拾一下谢 第51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不难想象昨天宫里发生了什么,他作为禁军统领,却被人闯入宫中,刺杀皇帝,难怪皇帝勃然大怒。 谢鹤明不敢擦脸上的血,流过昨晚上被窦岁檀划的伤口,开始泛起疼痛 “朕的禁军,朕花费无数钱粮养着的勇士,层层布防,竟如同虚设!谢爱卿,你叫朕好失望。”霍璩的声音如同铁器刮过地面,震得他浑身发冷。 皇帝提拔他,先是升了四品将军,后又提为禁军统领,这放在哪里都是无上的荣宠。 可昨天,他得意忘形,和那些人去喝酒。 可他作为统领,所有禁军都归他管辖,皇帝在宫内遇刺,他是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的。 如果霍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不通的帝王,怕是...... 但这些人都死了,谢鹤明是既惊心于他的武艺高强,又以头磕地:“臣万死,臣罪该万死!” “万死?”霍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颗紧贴地面的头颅,“你的命,值什么?” 说完,霍璩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肩上,力气之大,谢鹤明身形一晃,直接扑倒在地。 “臣,臣知罪......臣......”谢鹤明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就算皇帝此刻下令把他处死,也无人敢求情。 霍璩直起身,殿内的烛火在他眼中明灭不定:“这禁军统领你也不必做了,回家去吧,夏全,收了他的绶印。” 谢鹤明汗流浃背,连求饶都不敢,也知道皇帝这算是开恩了。 果然夏全就随着他一起走出去:“将军,您不知道昨晚上多危险,要不是陛下勇武过人,奴才真是不敢想啊,可陛下始终是爱重您的,您回去之后好好反思吧,可千万不要再让陛下失望了。” 谢鹤明脑袋晕晕的,听了这话,倒是清醒了点,没有过多的惩罚,只是剥了官位,已经算是开恩了。 “多谢公公提点。” 皇帝没有放弃他,谢鹤明松了一口气,只要好好表现,以后还有再被提拔的人。 那位说的没错,新帝在朝中可用的人少,大家都各成派系,最喜欢他这样的人。 谢鹤明浑浑噩噩出了宫,回到伯府,一边包扎一边想,这些日子他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犯下了这样的错。 以后是该像岳父说的那样,谨慎一些才是。 “夫人呢?”要想继续在朝堂上立足,少不得要窦家的帮助。 侍卫就说:“昭太妃生辰,和县主一起进宫了。” 谢鹤明脸色有些难看,脸上的那道伤痕格外明显,和额头上的砸伤在一起,包扎起来十分滑稽。 窦氏居然那样大胆!谢鹤明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明明从前她都是温婉且崇拜看着他的。 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罢了,想要显贵,就要忍辱负重,等他站到了和窦承建一样高的位置,就好了。 昭太妃生辰,他也该送一份礼去,但窦氏一向妥当,想必都安排好了。 算了,先好好养伤吧,看着镜子里,那张乱七八糟的脸,谢鹤明郁闷,躺在了床上。 * 而乾清宫内,宫人们轻车熟路地把那些尸体拖下去,然后开始洗地。 他们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前来刺杀的人很多,霍璩也知道自己招人恨,因此加强了护卫。 可禁卫军,还不完全是他的禁卫军。 真正能够保护他的,是由他一手创立的“獠卫”,在此之前,也要把先帝的白卫通通找出来,杀干净。 比如这些白卫。 霍璩心情一反常态的好,哪里还见刚才暴怒,一边说一边看着奏折:“那还真是她划的?” “可不是,魏女医都说了,进去的时候,夫人正攥着簪子后怕呢,”夏全弯着身,绘声绘色地说,“也是,从前哪里经过这些呢。” 这话一说,霍璩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第一次和窦氏欢好,他便知道,谢鹤明没碰她。 可这次,谢鹤明想碰她,让霍璩十分恼怒,居然还敢用强!? 让他当几天禁军统领,他还真是喘上了,寻了个由头,给窦氏清净一些好。 不过这样首鼠两端,既要又要的男人,一下子就杀死了,未免太无趣。 窦氏成了寡妇......霍璩眯着眼睛想,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赏,还有,她今日进宫?” “是呢,昭太妃生辰,特地请了夫人,县主莲蓉容太妃和贵太妃前来小聚。”夏全跟着笑了起来。 “昭太妃打理后宫辛苦,你代朕送一份礼去。”她进宫了啊,好久没见她了。 她和谢鹤明合不来,看样子是越发离心离德了。 霍璩很满意,空了去看看她,小姑娘脾气还不小嘛,下次看来不能把他她惹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是。”夏全高高兴兴去办。 窦岁檀鲜少见到太妃宫里这样热闹,容太妃、贵太妃都在,倒是她和谢姣两个人在这里作陪。 贵太妃宁玉琅还带了她的孩子来,小小一个,还不会走,倒是长得胖嘟嘟,见人就笑。 “左右你们俩在这里也无聊,我们几个大人说说话,你们等开宴了再来,喏,抱着去玩吧。”贵太妃把孩子往窦岁檀手里一塞。 窦岁檀还是第一次抱孩子,软软的,身上都是奶香,孩子被坐在她怀里也不闹,仰起头看着她,然后开始流口水。 被他可爱到,窦岁檀拿了口水巾轻轻擦了,但忽地蹙了蹙眉,手腕还有些痛。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同谢姣一起出去在外面的长廊上玩。 “嫂嫂,他好可爱啊。”谢姣本来紧张,但这些太妃们都很随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现在也敢开口说话了。 “是呀,就是沉的很。”窦岁檀本身没什么力气,手又疼。 谢姣见状赶紧说:“嫂嫂,我来抱吧?” “还是我来吧,这小子又肥又胖,一会儿跟你们熟了,就要扭来扭去,那时候你们可就抱不动了。”两人连忙回头。 就见身边的宫人相继进行跪拜:“见过王爷,见过沈公子。” ? ?夫妻双打嘿嘿嘿 第52章 有点像是一家三口 窦岁檀一看,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的男子,后面跟着一个眼熟的人。 这应该就是容太妃的儿子宁王霍允了,另一位则是几次三番见面的男子。 沈清晏刚才就看见她抱着孩子,她本来神仙一般的人,看孩子的时候,眼神温柔极了。 怀里的小家伙一看见沈清晏,就“啊啊”地朝他伸出手,看来是经常抱的。 这些太妃之间的孩子,联系比她想象中更为紧密,窦岁檀也不逞强。 “见过王爷,见过沈公子。”窦岁檀一边把孩子递过去,一边带着谢姣行礼。 她也没逞强,就把孩子递了过去。 见沈清晏的目光投过来,她赶紧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左手上的印子因为揉了药,好是好点了,但看上去很严重,青了一大片。 看着的话,很唬人。 她总觉得很丢人,刚才害怕被看见,她清醒地觉察到了谢鹤明的不堪, 怪不得娘说她蠢,错把鱼目当珍珠。 只是现在,娘有她的计划,也不好贸然打破。 沈清晏的眼神只是一闪,没有说什么,总之谢鹤明这种草包妄想安稳在朝堂上立足,简直是笑话。 “不必拘礼,今天是昭娘娘的生辰,说起来,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昭娘娘这么想要热闹呢。”霍允长相看起来很是温和,说话都是带着笑意,眼尾弯起,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和霍璩看上去一丁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窦岁檀就想,看来都说先帝后宫斗得厉害,但一个王爷,对其它太妃都是一副很熟稔的样子,看来有些事情也不尽然。 其实她就想错了,一年前,得知新帝逼宫夺位,后妃们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弊。 先皇靠不住的,先皇死了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过起了安稳日子,有什么好斗的呢,为了那么一个老头子。 你看看人家昭太妃,不就是不争不抢成为最大赢家,新帝敬重她,这日子好过的很。 容太妃就是第一个明白这个道理的,她和昭太妃从前也没什么大的过节,自然顺理成章地走得亲近。 果不其然,儿子也聪慧,是第一个投靠新帝的,现在在那一众先帝的孩子中,最是得意的人。 “是呀,娘娘一向是个爱清净的人。”窦岁檀笑着回他的话, 谢姣牢记她的话,不卑不亢,因此没有一直低着头,乖巧地跟在后面。 倒是沈清晏手里的小胖墩被他抱了一会儿,又啊啊啊地举起手,要窦岁檀抱。 “他倒是知道找好看的人抱。”王爷酸溜溜地说,这小孩很好玩,大家都喜欢逗,可孩子也是认人的,尤其是要看脸! 看看这里,沈清晏和这位窦氏,哪个看起来不是皎皎若明月般的人物,就是身边走着的这个沉默的小庶女...... 从霍允的身高看去,倒是只能看到一只小巧的耳垂和光洁白皙的下巴。 沈清晏没第一时间给:“我长得好,我知道,你可别唐突了伯夫人,” 又往前走着,把孩子放在她身前,却不递过去:“你逗逗他,就不必抱了,抱一会儿保管你手酸。” 一边的霍允和谢姣就这么被挤到后面,沈清晏抱着孩子,窦岁檀嘴角噙着笑容逗孩子。 看着......有点像是一家三口。 这种氛围他们很难插进去,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 好在他们就这么走着进了殿内。 看着他们这样走进来,里面的几个大人也是一愣,还是贵太妃先说话:“我就知道你们弄不住他,所以你们看看,我身边的奶嬷嬷,哪个不是身强体健的!?” 众人就笑。 沈清晏把孩子递过去:“还好臣有一把子力气,只是可怜了伯夫人,一双细手都要抱断了。” 他状似开玩笑,但是这么亲近的打趣,搞得容太妃多看了自己这侄子一眼。 之前是起过这样的念头,可窦氏已经是嫁人了,沈家总不能抢吧, 这会儿这么看着,两人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 唉好女孩怎么都那么早早地嫁人了呢,容太妃暗自惋惜。 倒是昭太妃神色如常:“既然来了,就都坐吧,快奉上果子饮子来,今儿个我可是破费了。” 白氏就对坐在身边的窦岁檀说:“我瞧着你精神不太好,一会儿给你越姨献了礼,你去休息一会儿,脸都青了。” “是。”窦岁檀摸摸自己的脸,昨晚上她是没睡好的,但脸色居然这么差吗,连娘都看不下去。 来之前,自然是都准备了生辰礼,因为都是熟人,倒也不必那样隆重,大家一起打打马吊,聊点闲话,打发时间。 “我来瞧瞧,倒是个小美人儿,这儿就我没孩子,不如就留在宫里,陪我耍好了。”昭太妃仔细瞧了瞧谢姣,说。 谢姣就去看窦岁檀的眼色。 “你也别看她,她也来陪我!” 正巧,霍允那边还有事,又是外男,献了礼就赶紧走了。 倒是沈清晏和要去偏殿的窦岁檀一同出来。 沈清晏看她一言不发,就说:“我们好歹有了两面之缘,你也太过于冷漠了吧?” “不是,妾身在想事情,失礼了,说起来,还要多谢公子高洁,没有说出去。”窦岁檀指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件事。 沈清晏就把扇子握在手里,似是有些好奇地问道:“恕我唐突,良人难寻,夫人如此品貌,没有想过其它出路吗?” 这就是明晃晃地问她怎么不和离了。 窦岁檀就说:“也许是妾身窝囊吧,但总之我识清了他的面目,自然会早做打算,还请公子继续为妾身保密,不然妾身真的无地自容了。” “理解,若有需要,也可以同我说的,你别误会,纯粹是看不下去,那温氏嫁的可是我的表哥,表哥生死未知,她就敢同老相好勾搭,真的是不把秦家和我们沈家放在眼里。”沈清晏看上去很是气愤,为自己的表哥打抱不平。 但窦岁檀就这个话题不欲多说:“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她浅浅蹲身,今日穿的宽袖连同大裙摆,被秋风吹起,平白生出一股飘渺欲飞的感觉。 沈清晏回头看着她,片刻后才大步离去。 窦岁檀松了一口气,因为没睡好的疲惫就这么涌了上来,她一个人慢慢去偏殿,因为珈蓝被母亲叫去看绣品了。 她推开偏殿的门,门刚阖上,嘴巴就被捂住,整个人被摁在门上。 “你和他,在聊什么,那么高兴?” ? ?霍璩:你们像一家三口,我算什么?外室? 第53章 隔间内外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冷冽又霸道的沉水香气,是霍璩。 他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脊背抵着微凉的雕花门窗,动弹不得。 尚未掌灯的偏殿,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捕猎的鹰隼,紧紧锁住她。 “唔......”她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他更用力的禁锢。 力量悬殊,窦岁檀心里隐隐有了一点心得,和他不要硬碰硬,顺毛摸也许好一点。 心念电转间,她停止了动作,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再缓缓抬起望向他,清亮的眸子里已蒙上一层水色氤氲。 窦岁檀没有再试图推开他捂着她唇的手,而是微微动了动被他反剪在身后的手腕。 力道稍稍松懈了一瞬。 窦岁檀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细微地抽了一口气,声音被他的手阻隔了大半,只溢出一点模糊又可怜的呜咽。 盈盈眼波里写满了委屈与控诉,泪珠要落不落地悬在眼角。 霍璩动作一顿,他低头,目光顺着手落下, 把她身后的手拿出来,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腕在他大掌的衬托下,更显脆弱,那皮肤上,赫然是一圈明显的红色,在他的指节按压处,甚至有些发白。 霍璩松开了捂住她唇的手,但并未放开她,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慌的靠近,整个人的气息将她包裹。 他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疼?”他低声问,“谢鹤明那家伙,胆子是真大,我都舍不得这样对你,你放心,我会收拾他,不让你受这委屈。” 霍璩心里不满极了,魏澜来报,是说两人争吵,谢鹤明要用强的,她就拔了簪子划伤了谢鹤明, 但没有说,她也受伤了啊。 谢鹤明真是该死啊,但还不能死,还要用他把那些什么老家伙老伯府连根拔起呢。 不过,谢鹤明以后休想再碰她一根毫毛。 窦岁檀没说话,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霍璩低笑一声,笑声滚在胸膛里,震得她耳膜发麻,手沿着她柔美的下颌线条缓缓下滑,指尖烫人的很。 真是的,他身上是有火吗? 随即,俯下身衔住了她微张的唇。 这些天,实在是想她,午夜梦回都是她,恨不能将她掳到宫里,就那么放在那里也好。 可她不开心,又恋母。 那不是温柔的吻,带着侵略性,扫过她的唇齿,窦岁檀觉得和以往的不一样,她觉得身上有些发软,头脑有点昏沉,只能够被动地承受。 霍璩肆意汲取她的芬芳,手却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拇指的指腹在那红痕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 像是安抚一般。 窦岁檀头仰的难受,空气在她身边都要燃烧起来了,外间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已经睡下了吗?我去看看吧,她小时候不睡觉,就是这种要死不活的脸色。”白氏看样子是和昭太妃一起来的。 窦岁檀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僵硬起来,下意识就去推霍璩。 霍璩反应极快,在她有所动作时,已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动作迅疾却很稳。 下一瞬,便闪身躲入了屏风后面的狭窄隔间。 空间顿时变得逼仄之极。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几乎严丝合缝。 都岁檀的脸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霍璩胸腔内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砰,砰,砰,和她失序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外间,白氏推门走了进来。 “不在,人呢?”白氏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 好在外面很快响起了宫女略微急促的声音:“让县主担心了,是我家长公主,今日进宫,把夫人喊去了,这时候在那边午歇。” “这样啊......”白氏的声音冷冷的,那宫女就有些紧张,这位县主好大的气势,在她面前撒谎压力好大。 白氏也没有多问:“那替臣妇多谢长公主殿下照顾岁岁,稍后臣妇自会去拜见。” “是。” 说完了话,白氏却没走,其他人不敢说话,只有白氏的脚步声在寝殿内回荡。 隔间内,光线更不好了,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霍璩的手臂圈着她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刚才亲吻时沾染的湿润尚未消散,唇瓣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 他觉得不够。 竟是在此时低下头,温热的唇再次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这一次,不是狂风暴雨,而是细密又磨人的厮磨。 无声,却让窦岁檀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母亲察觉。 只能任由他在黑暗中无声地亲吻,感受他滚烫的掌心紧贴着她腰侧薄薄的衣衫,温度几乎要烙进她的肌肤里。 脚步声在外面徘徊,白氏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他这个疯子,根本就不怕他们俩的事情被母亲发现! 霍璩将她搂得更紧,唇齿间的纠缠愈发深入,暧昧与紧张在这寂静中疯狂滋长。 窦岁檀眼尾微红,里面尽是害怕和委屈,还有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燥热。 陌生感从身体深处袭来,让她觉得害怕。 更害怕的是,霍璩游刃有余,无所顾忌,而她束手束脚,战战兢兢。 直到外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霍璩唇上一痛,就见怀里的窦岁檀瞪着美目,咬了他一口。 但可能是咬完了开始后怕,这个时候又低着头不敢看他了。 小兔子。 他不觉得多么疼,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要失控了,只有眼前的人可以解。 霍璩的手猛然收紧,把她柔软的身躯更深地嵌入他坚硬的怀抱。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欺负狠了的猫儿。 这似乎取悦了他,也刺激了他。 霍璩的吻骤然落下,加深,不再是之前的轻柔,而是带上了明确的、汹涌的欲念。 手掳放在了她腰间的衣带上,但没有继续。 霍璩用了极大的自制力,缓慢地松开了她的衣带,定定地看着她绯红的脸、潋滟的眼眸和微微红肿的嘴唇。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带着未褪的情欲和警告: “现在暂且饶过你,乖乖等我。” ? ?白氏:你猜我知不知道 第54章 未必不能重振雄风 窦岁檀不敢看他,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推了推霍璩的胸膛,在这里,让她觉得闷热又难受。 “只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别多想,你好好睡一觉,我遣人送你去长公主那里,嗯?黑眼圈都起来了。”霍璩也不为难她。 她这边还在参加宴会,等会儿少不得要去霍衔玉那里跑一趟,才不枉这一番撒谎。 其实他刚才也不是无所顾忌,对着她的母亲,未见其人,倒莫名有几分紧张在。 只是,她太可口了,忍不住。 窦岁檀有些恼,但牢记,一定要顺毛摸,不要惹怒他,于是咬着唇,没回答也没拒绝。 霍璩也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她的,见她和那沈清晏如此亲近,看着又好像很般配的样子,这才着急忙慌把人堵在了这里。 现在看她的样子,霍璩也不打算再问,明月已经入他怀,还能跑去其它地方吗? 霍璩走之后,果然有熟悉的宝香来接她去长公主那里。 长公主似是懒洋洋没什么兴致,也知道自己是被拉来当工具人了。 “哎哟哟,你这黑眼圈,去睡吧,太妃那边我一会儿也去玩玩。” 窦岁檀听她的安排,去了准备好的寝殿,不自觉去照了照镜子。 她面色有些羸弱的苍白,眼尾眉梢和嘴唇都泛着红意,眼下却是有着乌青,看着吓人的很。 她不再矫情,安安分分地上了榻,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安稳,谢鹤明却是砸了一地的东西。 他先去找了叶舒月,可是不行,也可能是叶舒月怀着孕,倒人胃口。 去找绿雪,更没有有用。 即使绿雪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说是“伯爷太累了,让妾来服侍”之类的话。 可有些东西,它不行就是不行。 他本来想着去枣林胡同看看上次救的罗阮的,但还是打住了脚步...... 砸了东西过后,他拿起桌上的短刀,又换了身衣服,独自出了门。 夜色初降,华灯未上,一家僻静小巷深处的济世堂医馆正要打烊。 学徒正在收拾外间的药材,忽见一人影闪了进来。 他披着半新不旧的灰褐色斗篷,风帽压得很低。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见来人这般打扮,他并不惊讶,这京都脚下,总有些不便露面的贵人。 “老先生,”谢鹤明刻意压扁了声线,“烦请为在下请脉。” 这是京都最有名的男科圣手,谢鹤明多少是打听过了的,不需要说明,都知道是来看什么病症的。 老大夫点点头,示意学徒去关门,而后引着他进入了内间。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大夫的眉头渐渐蹙起,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沉吟片刻,声音平和却笃定:“您脉象沉涩,关尺尤弱,有阴寒郁结之症,阻遏阳气生发,此症碍于宗筋之和合,乃阳道不兴之象。” 话音落下,谢鹤明在斗篷下的身躯猛地一震,手瞬间攥紧,骨节都发出了极微的“咯咯”声, 这怎么可能!?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不可能接受的,何况他才成婚一年,还没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嫡子? 谢鹤明好后悔,为什么一年前,明明朝廷给了令的,他新婚,可以宽限几天,可他为了给窦氏下马威,或者说是脸色,也或者说证明自己在家国大事面前,不耽于小情小爱。 若是那个时候圆房。岂不是现在孩子都有了。 但他隐隐是有些相信的,在外征战一年,他知道很多将士都会在战后留下明里暗里的伤,或者说是隐疾。 即使退下来后,不行没有孩子的人大有的是,因此那些在出发前,多少都会和妻子留下一个孩子,就是怕血脉无存。 他之前是经历了一场很残酷长久的仗,一去就是天寒地冻,好几次都差点伤到了命根子。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 谢鹤明心里明白,因为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过了好几个医馆了,大夫们说的都大差不差。 可他不能够接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说、什么、?” 老大夫行医数年,见过不少风浪,这种得知自己不行了的男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这种反应,还有两个是接受无能晕过去了的。 此刻虽心下凛然,面上却依旧镇定,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缓声道:“您息怒,老夫并非妄言,此症虽属难言之隐,却也并非绝路。” 谢鹤明猛地抬头看他,又急急拉下自己的风帽,之前看过的大夫,都说他这个是药石无解的! “当真?” 老大夫继续说:“此疾乃是旧年沉疴,加上心境所致,致使的肾阳虚衰,若对症下药,耐心调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振雄风的。” 所有大夫都说没救,只有他说有可能, 谢鹤明不可抑制地生出希望来,赶紧赔罪:“是我唐突老先生了,还请老先生宽恕则个。” “无妨,”老大夫取过纸笔,一边斟酌一边道,“老夫先先为您开一剂赞育丹,再辅以鹿茸、淫羊藿......切记,戒急戒躁,辅以温灸关元、气海诸穴,一个月后来复诊吧。” 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谢鹤明恭敬地接过药方:“多谢老先生。” 说着又递上了一包鼓鼓囊囊的银子,只要有救就好,谢鹤明今天经历了太多,觉得疲惫的很,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医馆。、 他走之后,老先生站起来,对着隔间的屏风拱了拱手:“公子,妥了。” 屏风后,自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却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笑眯眯地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老先生,辛苦您了,公子已经走了。” 老大夫眉开眼笑地收下银票,今天真是赚的盆满钵满啊。 “那就替老夫多谢公子了。” 小厮笑笑,同老大夫告别后,不远不近地跟上了消失在街角的谢鹤明。 公子说了,那药见效快,得打消谢鹤明的疑心,今天整个京都的医馆,都为谢伯爷而开。 公子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 ?谢鹤明:兄弟,你起来啊!!!!! 第55章 夜还很长 窦岁檀睡得熟,长公主来看过了又走了都不知道。 白氏来看她,坐在她的床边,脸上带着和平常不一样的神情,温柔地细细看着床上的女儿。 窦岁檀小时候睡觉总是不安稳,胆子又小,喜欢同她一起睡,手脚扒拉着人,她偏偏不喜欢女儿如此黏人,更喜欢一个人睡。 后来人渐渐大了,才开始自己睡的,但还是习惯抱着被角,平躺着,几根青葱粉白的手指抓着被子,很可爱,这么看着,倒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在她眼里,始终是个孩子罢了。 女儿自小体弱,手指都是素白的,最近倒是多了一点血色。 包括脸色看着也有生机了不少,白氏还未和窦承建大闹一场的时候,女儿时常被人打趣说是月宫里的嫦娥,清冷冷一个人。 何其恶毒,拐着弯说她女儿长得美则美矣,看着不像是好生养的。 可也花大功夫调理了,没什么起色,要说有什么大病,也没有。 她可以养着女儿一辈子,可她总有死的那一天,女儿要怎么样呢,性格又不像她那般强势。 白氏叹了一口气,要是从前这样没睡好,保管是要病一场的,今天还能说那么久的话,玩了这么久,睡得脸颊粉红,实在是不容易。、 白氏多少猜到一点原因,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果然是龙气养人吗,她女儿果然要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才能配得上。 白氏给她把被子掖好,就听见她细细地唤了一声“娘......”又偏了头睡去。 白氏伸手摸了摸她精致的眉眼,这个孩子,长得不像她,也不像...... 不忍心打扰女儿安睡,白氏略坐了坐,就准备走了。 这次回来,就是要谢家不得好死的,还有那些人,有什么账都一起算了。 白氏起身,看着香炉里的安神香,满意地笑了笑,她的女儿,必要过那种金尊玉贵的日子才好,至于永安伯府,既然不识好歹,且等着吧。 她走出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夜色渐深,宫灯在廊下摇曳,白氏仪态端庄,正和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 霍璩远远瞧着,下颌不自觉绷紧了。 他素来桀骜,于战场或者是朝堂翻云覆雨,但心头却无端漫上一丝无法忽视的压力。 并非是恐惧,就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度,即使白氏并没有发现他,但只要白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进行着某种评判。 霍璩摸不着头脑,进了殿内。 殿内只留了一盏守夜的灯,光线昏朦,香气静谧,重重纱幔低垂,窦岁檀身边那稳重的大丫鬟正专心致志地守着, 见他来了,脸上闪过惧怕又复杂的神情。 最终在他冰冷的手势下,退了出去,夫人说过了,不要惹得这位皇帝不喜。 云锦衾被拢至窦岁檀的下颌,墨色的长发铺陈在枕上,呼吸轻浅均匀,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下投出阴影,全然不知有人来了。 霍璩经常在她熟睡后看她,但她那时候都是累极了睡去,没有这个时候这么安稳。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她,心里都是一片暖融融的,觉得莫名的满足。 他凝视片刻,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窦岁檀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接触到那细腻温软的触感,眸色就暗了下来。 好吧,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微微一碰她,就能够把他点燃。 窦岁檀无意识地动了动,脸就蹭到了他屈起来的手指\/ 霍璩唇角勾起,不再忍耐,低下头,唇先是落在她的额间,沿着她秀气的鼻梁缓缓向下,最终轻轻覆上因熟睡而樱红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地贴合,辗转厮磨,觉察身下的人呼吸变得紊乱,长睫急促颤动即将醒来时,他才稍稍加重了力道。 舌尖不容拒绝地顶开贝齿。 “唔......”窦岁檀迷蒙地睁开眼,撞入眼帘的便是霍璩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面跳动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慌的暗火。 她没有惊呼,因为她知道,霍璩对这种事,向来都强势又霸道,只要......只要再忍忍,利用他的怜惜,扳倒伯府,她就远走高飞。 被他更深地吻住,他的动作带着急切。 这种野兽般的本能让窦岁檀害怕,但霍璩的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侧,指腹摩挲她的耳后,另一只手探入衾被,精准地找到她寝衣的系带,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力扯开,而是用指尖勾绕着把玩。 吻逐渐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品尝般的耐心。 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窦岁檀能够感受他身体紧绷的热度,以及那压抑着的汹涌的渴望。 他的唇转而流连于她的下颌、颈间,齿尖偶尔极轻地啃咬。 “陛下......”窦岁檀好不容易寻到间隙喘息,声音娇软的不成样子,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发出了这样羞人的声音!? 霍璩自她颈间抬头,眸中翻涌着的欲念滔天,但他将手撑在窦岁檀的身侧,并未将全身重量压着她。 “吵醒你了。”霍璩的嗓音哑的厉害,带着情动时特有的雌性。 窦岁檀脸上泛起红晕:“您......您别急......” 霍璩的大手依旧在她寝衣的系带间留恋,那欲解不解的姿态,比直接的侵占更令人心慌意乱。、 窦岁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又像是之前那样软软的,使不起劲来。 霍璩这才意犹未尽地看着她:“我不急,夜还很长。” 夜确实很长,窦岁檀本来才睡醒,后面更是睡得沉,连霍璩摆弄她都全然不知。 霍璩温柔了一会儿,就会像以前那样本性毕露,不知餍足。 窦岁檀自己也很陌生,因为今天,她居然觉得舒服...... 乱七八糟的情绪涌来,她一觉睡去,但醒得早,迷迷糊糊一醒来就觉得双腿酸软。 她微微动了动,准备唤珈蓝来,就蓦地睁开眼。 窦岁檀嘤咛一声,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给挪开。 可她手脚酸软,哪里有力气,反而把人弄醒了。 窦岁檀一僵,声音就带了哭腔:“你.....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 ?宝宝们,被删了一些(?﹏?) 第56章 黑眼圈都不见了 她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连敬称都不用了。 霍璩耐心地哄着她,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又答应近日里不烦她,才算是把人哄好, 看她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哭,霍璩也渐渐地觉得不是滋味,希望看她开心一点,多笑笑,更让他觉得满足。 “我去上朝,你好好玩玩,你母亲不是来了?还有,你不是想给谢家那小姑娘看婚事,到时候我给她赐婚,可满意了?” 窦岁檀本来就是想要太妃赐婚的,能帮到谢姣自然是好的,总之就点点头,还是有些生气地没看他。 霍璩也不恼,起身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去上了朝。 窦岁檀其实睡得也很好,昨天一直在补觉,现在看镜子里的她,面颊微粉,黑眼圈都不见了。 她咬咬唇,不好意思地由珈蓝扶着去沐浴了。 才收拾好,昭太妃就派人来喊她去吃早餐。 “你娘是待不住的,昨晚上就连夜出宫了,说是回去礼佛呢。”昭太妃昨天高兴,多少也喝了一些。 没什么烦恼的事情,看着倒比以前在后宫蹉跎的时候年轻了几分。 白氏的性格就是那样,连窦家都不去,又怎么会留在宫里。 “我知道,娘自来都是那样,越姨,我昨天太失礼了。”窦岁檀不好意思,按理说,应该好好陪太妃的,最后倒还把谢姣留在这里让太妃照顾。 都怪霍璩那个混蛋。 但好像大家都没什么规矩,太妃也不在意,一边招呼谢姣坐下,一边小声说:“跟我生分做什么,长公主喜欢你,你也可以多同她玩,她可是咱们大炎一等一有趣的女子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她给我送了一个俊俏的太监......” 跟着太妃的眼神看去,果然见外间站了一个太监,看到了一个侧脸。 她和谢姣一起咋舌,这......也可以吗? 先帝驾崩,可还没满一个月呢。 啊不是,都被太妃带偏了,这不是尸骨未寒的问题,这实在是,窦岁檀暗暗斥责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不好。 倒是谢姣,完全听不懂,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 “那他,是真的、真的吗?”窦岁檀磕磕巴巴,问了之后想打自己的舌头,她就是想问是不是真的太监。 昭太妃就挤挤眼睛:“傻孩子,你把我们大炎后宫当成啥地方了,这种事情,可是杀头的,除了皇帝能干的出来,纵然长公主再有脸面,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即便如此,窦岁檀还是惊讶极了,不愧是长公主啊。 她也不八卦这件事,就说:“能让您开心就好,越姨,昨天我这妹妹没有烦扰到您吧?” 昨天把谢姣留在这里,实属不应该,但看她面色没什么异样,窦岁檀才略略放心了的。 昭太妃闻言更开心了:“她可是省心着呢,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你看的人也很不错,不过我瞧着这小丫头,日后容貌不会差,一般的家世......” 窦岁檀就懂了,她没想到这一层,只觉得按照谢姣的性子,要找个温柔小意的。 “好在是进宫来问问您了,我差点就错了主意。”窦岁檀还没做过媒,总想着谨慎一些好。 谢姣能讨得太妃喜欢,那说明她性子也是极好的,这样好的女孩,合该配更好的男儿才是。 说到自己的婚事,谢姣就羞涩起来,不说话。 “这有何难,到时候我给她赐婚,还添妆呢,保管风风光光的,过不久就是秋猎了,我们一起去瞧瞧。”昭太妃其实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不骄不躁又有规矩,只是昨日生辰,看两位太妃和昔日的主子都有孩子在膝下,也无端生出一些寂寞来。 窦岁檀小的时候,父亲母亲都会带她去参加秋猎,虽说也不可能真的去打猎,但骑一骑小马,去一些开阔的地方,这样的场合,谢姣肯定是没有机会去的。 “那自然是极好的。” 谢姣也感谢起来道谢:“多谢太妃娘娘。” 昭太妃就满意:“她这规矩是真真好,我瞧着都赏心悦目。” 谢姣自己争气,在伯府不出风头,在外面却是拿得出手的,不畏畏缩缩,也努力讨太妃欢心,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如若没有像是长公主那样显赫高贵的身份,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婚姻,那么嫁人选择夫婿,相当于女子选择第二条生命。 可很多女子的第二条命,往往都折在夫家了,要么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木偶般过完余生,要么蹉跎在后宅中,要么死在丈夫的漠视、婆母的磋磨中...... 也许是谢姣真的太懂事,也或许是不想让这个小女孩走她的老路,窦岁檀总想着给她更好的,让她多一些选择。 “多谢娘娘抬爱,都是嫂嫂请人教导我,我也想像嫂嫂这样,懂规矩,知进退。” “瞧瞧,这丫头竟然谁也不落下!”昭太妃见谢姣记得窦岁檀的情,就更开心了。 其实太妃并不喜欢谢家的人,和白氏商量之后,也想着把谢家一举拿下,给岁岁出头。 可谢家总有几个无辜的人,她们下下手的时候,多少会殃及到,现在救下小猫两三只,也算是好事。 昭太妃甚至庆幸,还好谢家就没几个好人。 商量好了之后一起去秋猎的事情,昭太妃也没留她们,昨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皇帝肯定很心疼岁岁,势必会做出一些什么来的。 白白得了岁岁,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昭太妃很记得白氏知道皇帝对岁岁做的事情后,露出的笑容和森然的语气:“即便是皇帝,也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拜别了太妃,两人一起出宫,按照规矩,她们不可以乘坐轿撵,虽说霍璩派轿撵来送她,她还是拒绝了。 霍璩对她这样,连谢姣都有些惊讶,她很是恼怒,那个人就是那个样子,做什么都不考虑别人。 两人慢慢地走着,谢姣耳朵一动,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轮子滚动声。 窦岁檀也循声望去,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着玄色暗云纹锦袍,即便坐在轮椅上,亦能窥见其肩背宽阔,身形并不见丝毫文弱之态,反而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凝。 窦岁檀连忙拉了谢姣走上前去,蹲身行礼:“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第57章 异姓王 轮椅上的人面容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俊美轮廓,眼角略有细纹,下颌线收紧,眸光沉静,周身儒雅,但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双手随意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指节修长而分明,虎口处隐约可见旧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茧。 “起来吧,”男人语气很温和,“不必多礼。” 男人的目光没在她们身上停留太久,就由身后的仆人推着轮椅走了,窦岁檀回头看去,眼中闪过茫然。 就见谢姣好奇地问:“嫂嫂,那位贵人是谁呀,让人觉得又害怕又尊敬呢。” “那是我们大炎大名鼎鼎的,且唯一的异姓王,殷王爷,也是当年征战沙场,无一败绩的大将军,其战功显赫,自开国到现在没有人赶过他,因此被封为异姓王,他的那双腿,就是在战场上伤的,自此再也不能骑马奔驰了。”说着这些,窦岁檀也很敬仰,但也有着惋惜。 谢姣瞪大了眼眸,她从未听过这样的人物,这次进宫收获太多了,甚至不禁在想,以后若是也能嫁一个这样的大丈夫。 “竟是这般人物......” 两人回到伯府的时候,还很安静,下人说,谢鹤明是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窦岁檀也不再管,也不再去给王氏请安,而是径自回了主院。 午歇过后,绿雪就过来请安了。 这个姨娘,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对她恭敬,即使谁都看得出来,她和谢鹤明几次三番闹起来,关系之差,绿雪的态度都没变过。 “原不该打扰您休息,只是关于叶姨娘生产的事情,妾拿不定主意。”绿雪这段时间,看着谦卑,但即使是府中的中馈权力,那也是养人的,身上自然多了一些从容的气度。 叶舒月现在疑神疑鬼,谁也不相信,王氏派来的人不要,谢鹤明也忙的很。 只是昨天回来,就去了叶姨娘那里,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甜蜜时光,走之前赏了很多好东西,叶舒月就又得瑟了起来。 只是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就该安排起来了,要是她怀孕了,肯定会无条件相信这位主母的安排,那些人可是窦家出来的。 可叶舒月闹了那一次之后,窦岁檀就明确不沾手了。 然后主母和谢鹤明又闹僵了,绿雪是第一次觉得,这偌大个伯府,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在汲汲营营吗?她根本都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啊。 就像是窦氏,不稀罕伯爷的宠爱,也不要这府中中馈...... 叶舒月倒是只要伯爷就好,可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啊。 所以到了最后,只有她这个婢女出身的姨娘如履薄冰吗?绿雪觉得脑壳痛,赶紧甩了甩脑袋。 窦岁檀就说:“这件事,你找伯爷要人就可以。” 叶舒月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别人虎视眈眈,王氏打着主意,谢鹤明打着主意,但叶舒月甘之如饴,仿佛之前在她面前的求救都是假的。 这样的人,她提醒了,也没有用,一味地相信谢鹤明,她就救不了。 只是明明谢鹤明前段时间对叶舒月的孩子起了杀心,如今怎么又开始亲近起来,难道是为了以后下手做铺垫? 窦岁檀突然觉得有些齿寒。 等绿雪走后,她还是吩咐星罗,暗地里盯着西跨院的动静,直至平安生产。 只是她没想到今天,她的院子会这样热闹,从前她管事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登门,现在不理事了,一个一个地跑上门来。 第二个来的是畏畏缩缩的谢嫣。 “嫂子,我错了嫂子,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求求您把我嫁给谁都好,我都愿意!”谢嫣一进来就跪在地上,不顾还有她的丫鬟在,神色恳切。 窦岁檀不为所动,这个孩子,她实在是失望,也不欲多管:“把三小姐扶起来,你的婚事自有老夫人为你做主,我怎好插手,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谢嫣眼泪立刻就掉下来,跪着不肯起:“嫂嫂,您原谅我吧,从前是我不懂事,求求您了,您说嫁给谁,我就乖乖嫁过去!” 窦岁檀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还不如嫁给之前那些她看不起的人。 窦岁檀不想趟这浑水:“别说傻话,快把三小姐请出去,老这么跪着对身体不好。” 她话音刚落,星罗和织云就齐齐走了出来,把谢嫣从地上扶起来。 谢嫣发现自己挣扎不了,明明这两个丫鬟看起来弱不禁风,她一边被拉出去一边恳求,见窦岁檀不理,就开始大声喊:“都说长嫂如母,你不管我的婚事,就是你不配做我的嫂子!你不负责任!” 谢嫣知道她最要脸面和规矩,不管不顾地吼着,说她不照顾弟妹云云。 可她院子里没一个人在意的,谢嫣这话就不对,长嫂如母,大多数指的是母亲不在了的情况下,可王氏还好好活着呢。 果然,谢嫣被请了出去,很快就被王氏院子里来的人带走了,那些人可不像是星罗和织云那么温和,来的都是孔武有力的大力婆子,拎谢嫣跟小鸡仔一样的,还把嘴给堵上了。 不过,窦岁檀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比如珈蓝和菩瑶,就是母亲白氏亲自自小给她培养的,专门管理贴身衣物、嫁妆财产以及人情往来,很是能干。 而星罗和织云,更是白家送来的,懂得筹算,更有一些拳脚功夫,称为武婢。 当时还遭到了父亲的不满,说是女儿家身边带这些人不成体统,大家闺秀行走在外哪里就需要武婢了。 但娘没理,一意孤行,只是让两个丫鬟平日里低调一些, 这些人的培养,都是谢家没有的,或者没有能力培养的。 处理完这些烦人的事情,她这边的小厨房开始传饭了,在等饭的间隙,她坐在榻上的小桌子前,看向了小桌子旁被锁着的小抽屉。 抽屉平时都不会有人打开,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打开抽屉,缓缓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第58章 满足感 那是一封休书,轻飘飘的,但她现在看来却很耻辱。 把休书装好,她递给织云:“你亲自去,交到母亲那里。” 她这里,也不是那么安全的,王氏那里的,也要想办法取来才是,这些事情,她应该早做的,以前真的是蒙昧的不得了。 不过她准备了两封信,织云也机灵,一封贴身放着,另一封走的伯府的路子,果不其然被拦了。 窦岁檀毫不意外:“伯爷呢?” “被宫里来的人唤走了。” 谢鹤明本来就脸上有伤,这下身体有隐疾,还被撸了职位,昨天去看了看叶舒月的肚子,心里才安心了些。 现在得把叶舒月的孩子保住,谢鹤明想着,还好药没有下下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鹤明连药都是自己熬的,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也不知道怎么的,那药吃了,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但他又不想去后院找绿雪她们,害怕再一次看到那貌似善解人意的表情。 于是他找了几本册子,以此来确定有没有用。 只是吃药的时间毕竟还短,看不出什么来,没想到又被召进了宫。 虽然没见到皇帝,但皇帝跟前的公公又提点了他,秋猎在即,要他好好表现,好好保护皇上,到时候戴罪立功,还是能够再被重用的。 谢鹤明这才微微放心,要知道,以前他是没机会去秋猎的。 离开了宫里,却没有立刻回伯府,而是去了枣林胡同。 这里本身就是他在和窦岁檀成婚之前置的私宅,本来打算在这里偷偷见心儿的,可心儿那时候嫁了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也联系不到。 就这么放着了,他是一个人去的。 这里比较僻静,离之前罗阮家也有些距离,那种商贩也没资格来这里,毕竟这里住的都是像他这样的人家,后面多少都有些背景的。 把人放在这里,他很放心。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进去,就看见院门半掩,里面传来小声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可以看到,罗阮用布巾包着头发,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低着头用心的绣着什么,又和旁边的小丫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看起来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他推门而进。 丫鬟和仆妇是他早先买来的,一看见他,连忙上前打招呼。 对于罗阮来说,他的身份就太贵重了,平时没有机会见面的,因此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谢鹤明却觉得她这样看着格外真实,于是脸色缓和了许多,走上前去带着她进了屋里。 这么些天没有见,原先那个粗糙的屠户女,好似洗尽了蒙尘的珍珠,显露出更加不一样的柔美来。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他派人置办的,头饰手帕,甚至是香囊,都是由他一手操办。 谢鹤明心里生出一些满足感来。 “在这里可还好?”谢鹤明坐着,温和地看着她,只是不敢做太大的动作,脸上的伤痕格外明显,尤其是结了痂之后,稍微牵扯就不舒服。 罗阮点点头,又说:“一直没有来得及好好谢谢贵人相救,只是民女出身卑贱,不值当贵人如此相待,还请贵人放民女归家去……” 谢鹤明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表情没什么变化:“放你回去,又被你那父亲卖一次?” 罗阮就红了脸:“可住在这里,民女实在是惶恐,您待民女如此好,真叫民女不知道如何回报了。” 她声音不算是多么娇柔的那种,反而透着一股清亮,离这么近,房间里面也是干干净净,很明亮,她身上也没有用什么脂粉香膏,就有一股天然的皂角味道混着她身上的香味幽幽传过来。 很淡,但是谢鹤明却觉得很自然,连带着,消停了好多天的地方,微微有了起势。 他禁不住狂喜,一下子站起来,把眼前的人,吓得后退了一步,他又赶紧坐下,轻咳了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把自己过好,就是对我的回报了,听说你从前想要读书,你爹不让,既然你现在没有事情,我来教你写字吧。”谢鹤明觉得和她在一起特别轻松,用不着想多了,因为她的事情,全部都在自己的了解中。 果然,听到读书两个字,她的眼睛亮了亮,露出期待又羞涩的表情来。 至此接下来好几天,谢鹤明左右闲着也没有事情,几乎每天都过来教她练字。 她虽然以前没有读过书,进步比较慢,但是人很勤奋好学。 谢鹤明看到她从最开始拿笔都拿不好,到现在能够端端正正地写下笔画,从前粗糙的手,也逐渐开始变得细腻。 心里面也觉得舒服起来,更关键是,这种相处方式,每每都让他觉得暗自躁动,也有可能是老大夫开的药起作用了。 但他没有很着急,或者说是不敢,害怕真正上阵的时候,又不行了。 在和罗阮相处的过程中,谢鹤明也发现她没有什么心眼,不像是府里的那些,就算是叶舒月,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女子还是不要有太多的主意,就这么平淡如水的好。 “伯爷,您看我写的如何?”罗阮拿着临摹他的字,期待地让他看。 谢鹤明脸上的伤也好了很多了,拿过她写的字,鼓励地说:“写的极好。” 说着,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 罗阮娇哼一声,柔弱无骨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被翻红浪,久久无眠。 夜深了,谢鹤明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今晚的滋味太过于美好,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这种感觉。 谢鹤明不愿意离开,但也知道最近他被盯得严,因此,不在外面过夜。 留下了足够多的银钱和首饰,谢鹤明穿上衣服离开了。 却在他出门的一瞬间,床上本该疲惫的罗阮,睁开了双眼。 而后起身坐起来,旁若无人的随意披上衣衫,一改之前的样子,慵懒地说:“怎么,不放心人家办事吗?” “怎么会,罗娘子出马,我家少爷是一万个放心。” 第59章 骑马 窗子被推开,一个瘦高的女子走进来,往桌子上放下了一个匣子。 罗阮一边走一边把衣服拢着,明明还是那样的样貌,却透着难以言说的风情。 “那还巴巴的来看着人家办事,人家会不好意思的。”罗阮在蒙面女子身边坐下,用手拨弄着那个匣子 女子摸了摸脑袋,说:“我可没有看,只是刚巧撞上了,这是少爷找来的你要的东西,不过只有一部分,罗娘子做这事受委屈了,少爷都记得呢。” 罗阮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她默默的摸着,没有说话,就是那个人当年给她的,可是后来又被她的继父给卖掉了。 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只是记忆中那个人面容却越发模糊了。 “是挺委屈的,一个好好的大男人,破了相也就罢了,还是个银样蜡枪头,人家还要演戏,这可是得加钱的。”罗阮把东西收了,勾着唇说。 “啊?”蒙面女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怪不得磨蹭那么久,却很快就结束了!肯定得加钱,恶心着你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银票:“娘子先用着,我回去再跟少爷说说。” 罗阮笑眯眯的收下银票,把人送走了。 * 秋日,天高云阔,金风飒飒。 大炎历来尚武,秋猎等更是皇家年年都要举办的活动。 这还是霍璩登基后的第一个秋猎,上下各色人等都十分重视。 仪仗如林,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霍璩一身玄色绣金骑射服,没有坐御辇,而是骑在一匹墨玉麒麟驹上,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百官们的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霍璩本身就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较之前几位皇帝,更加的尚武。 此时此刻,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只冷冷地说:“秋弥大典,意在习武练兵不忘根本,今日围场之内,不论君臣只论猎获,去吧。” 他没看到窦岁檀。 也是,儿郎们都在此处,女眷离得就更远了。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她,霍璩想念的紧。 但他大多数时候脸色都不好,其他人也不敢多看。 “臣等遵旨!”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 谢鹤明骑着马跟在他后面,也生出了一些热血来,只要这次把皇帝保护好了,就能够重新站到朝堂上。 虽说上朝很辛苦,以他目前的位置,只能够远远看到岳父所在的地方。 可是能够接收到的信息也很多,也意味着离高升越来越近。 不能够上朝的这些时间,谢鹤明简直难受的要死。 可现在,他在离天子最近的位置,这位皇帝很高大,骑的马也是万里挑一的神骏,以他的站位,既可以以最快的时间保护皇帝,也可以…… 谢鹤明移开目光,看向了场上的宗室子弟与年轻勋贵,他们都渴望在皇帝面前拔得头筹,得到他的青眼。 过了好一会儿,霍璩才慢悠悠入了林子。 窦岁檀虽然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自己去打过猎。 她不太擅长骑马,尤其是这里的马个个都很威武,那些马虽然喜欢她亲近,但也不耐烦她慢吞吞的。 射箭的话倒是小时候练习过轻巧的小弓箭,估计连一只兔子都射不死。 “你娘和长公主倒是能玩到一块,两人在挑马呢。”昭太妃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呆在宫里无聊,出来玩一玩。 窦岁檀就和她走出帐篷,正看到远处两匹马并肩齐驱,由慢到快,夹杂着她们的笑声。 “以前娘也教过我,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练习。”窦岁檀也想像她们那样,骑在马上尽情的驰骋。 白氏不仅会骑马,还会射箭,由长公主牵头,带着几个善于骑射的女子,进了林子。 昭太妃看出她的意动,就说:“这有什么,左右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我们俩学骑马去!” 除了有野兽出没的树林,底下开阔地方还有马场,有专门的官员管理。 也有不少女眷来这里,窦岁檀肯定不会一直呆在帐篷里不出去,她本身就是来给谢姣相看的。 “行,那我们一起去。” 这边也有女眷在骑马,只是没有那么多。 “初学的话,我们一般选择温顺的母马或者是这种矮马。” 窦岁檀看过去,都挑花了眼,最后挑中了一匹母马,小心翼翼骑了上去。 她也算是三个人中,唯一有过骑马经验的人了,转过头看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昭太妃和谢姣是从来没有骑过马的,看着高头大马还有些怵的慌,安全起见,选择了矮脚马,骑在上面特别滑稽。 “那我可先走了。”窦岁檀笑弯了眼睛,任由马被马仆牵着走开了。 这里的马场很是开阔,光是慢慢走就有微微的风吹来。 她毕竟以前学过,很快就上手了,马仆就开始让马慢跑起来。 窦岁檀本来有些害怕,但是跑了两圈之后,就开始喜欢这种感觉了,马的缰绳在她手里,风吹过她的脸颊。 后面她就不需要马仆了,自己骑着马,尝试着出了马场,去外面的绿草地。 在草地上奔跑起来,更舒服。 她也没有骑快,保持着匀速行驶,只是一到了外边,这马好像就开始兴奋起来。 “慢一点。”窦岁檀努力地控制马的速度。 可是马突然原地抬起前蹄,嘶鸣一声,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下窦岁檀却不得不慌了,以她的能力,很难控制住马,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被马摔落,或者是拖行。 哪一个都不是好结果,窦岁檀死死捏住缰绳,整个人身体下压,伏在马背上。 马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起来,速度越发快了。 窦岁檀紧紧贴着马身,只希望马的精力快点过去。 可是没有,窦岁檀被晃的根本就贴不稳,眼看着前面就是一条河,看不清深浅,马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她这才闭上眼,可一股巨大的力传来,她的腰身被一只大手揽起,手上一松,缰绳已经砍断。 她落进一个宽厚温暖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第60章 包扎 是霍璩。 他把窦岁檀揽在怀里,马儿小跑几步,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下马。 “你怎么会在这里?”霍璩把她抱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手,皱起了眉头。 她的手因为久久握着缰绳,掌心已经泛红,擦破了皮。 窦岁檀也有些后怕,脸色看着都有些白,发髻散乱。 她看着霍璩,说:“陛下,那马有问题。” 霍璩就仔细看了看她一场冷静的眼眸,笑了出来:“行,我倒是小瞧了你。” 随之转过头,淡声道:“去查。” 窦岁檀也没看到人在哪,只听到了一声“是”,伴随着树影晃动,就没发现什么动静了。 霍璩是早早就把身边跟着的人甩开了的,也是从高处看到了她居然在骑马,就想着摸着另一边来找人好了。 但没想到,她先闯了过来。 天知道,刚才看到她在马上,就控制不住的直直往前冲,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了。 可她倒是镇定,第一时间就怀疑了马匹。 这当然值得怀疑,能够进来供贵人们用的马匹,是早就提前选好的,可以说经过了层层选拔,确保无病无痛无残疾,性格也要好。 还会有马仆日夜照料,保持最好的状态,万万不可能会出现惊马的状况。 “好了,再让我瞧瞧。”霍璩心疼的很,她身上自然没有什么伤疤,平日里也很小心。 可掌心上的伤,比砍在霍璩身上还要让他难受。 很快夏全就很有眼色的送来了药膏,一般像皇帝出行,身边都配好了太医的。 刘德自然也是跟着了,只不过一把老骨头,平时又是文官,哪里能骑的了马呢。 “不敢劳烦陛下……臣妇自己来,丫鬟们都在帐篷那边的。”今天她带了星罗和织云,可并不被允许进入围场。 她手是很疼,密密麻麻的难受,说话声音就有些弱。 霍璩没理她,单膝跪在她身侧,把她的手拿起来。 先是一点一点扫掉上面的泥土,再用清水冲洗。 “疼你就说,之前不是有一点点重了都要哼哼吗?”霍璩语气闲闲,下手却很轻,周围的人默默退了下去,把这里围了起来。 都在她的忍受范围以内,但他说的话让人很恼,让窦岁檀耳朵红红地忍不住想瞪他一眼。 但手被他捧着,霍璩那么高大一个人,垂着头,低头仔细看着她的伤,生怕弄疼了她。 这样看去,霍璩少了一些凌厉,常服因为他的动作而绷紧,勾勒出宽厚坚实的肩背轮廓。 这么一个昂藏挺拔,嚣张乖戾的人就这么跪在她身边,霍璩的动作和他周身迫人的气势全然不符,轻柔地近乎笨拙。 窦岁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可下一刻,还是不自觉地“嘶”了一声。 这种摩擦出来的伤口,擦药最疼了。 霍璩手就一顿,脸色却难看的起来,别被他抓到是谁搞的鬼,不然非要他碎尸万段不可! “忍忍。”霍璩微微低下头,轻吹了一口气。 窦岁檀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他似乎很不习惯做这种事情,但还是很别扭的吹着她的伤口,一边吹一边上药。 “另一只手。”霍璩脸色紧绷绷的,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窦岁檀就乖乖把另一只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等两只手上好药,霍璩搭下睫毛:“脚刚才是不是卡在脚蹬里了,我看看?” 他这样的眼神,窦岁檀简直太熟悉了,连忙把脚缩了缩:“没有。” 霍璩哪里会听她的解释,把人轻松抱起来,翻身上马,很快就回了帐篷。 “陛下怎么了?急急地就回来了?”谢鹤明本来是跟在他身边,可左转右转,居然还跟丢了,远远看见马上似乎有什么人,才赶紧跟着回来。 夏全袖着手,把谢鹤明拦住:“哎哟,这伯爷就别问了,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去玩玩吧,打点猎物来也好呈给陛下,陛下现在……怕是不得空呢。” 谢鹤明脑子一转,想到刚才看到的鲜艳的裙摆,想着皇帝可能是在这里看上了哪个女子,迫不及待要临幸呢。 皇帝这癖好可真奇怪,不立皇后,不纳妃嫔,偏偏喜欢玩这些野的。 谢鹤明了然地一笑:“那臣也去露一手。” “伯爷您请。” 里边的窦岁檀哪里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此时此刻被霍璩捏着脚,凭空生出一些羞耻感来。 “臣妇没受伤……”窦岁檀不给看,他有时候的行为很奇怪,有时候抓着她的脚都不放。 尤其是第一次,她的脚上全都是霍璩弄出的痕迹,好多天都没有消下去。 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光是想想被他把脚放在唇边的场面,都让窦岁檀恨不能一脚踢飞这个狂徒。 可脚确实有些被扭到,行动间就有些不便。 霍璩刚把她的鞋袜褪去,就被一脚蹬在了脸侧。 一时之间,两人都呆住了。 窦岁檀反应过来,连忙要后退,一边退一边说:“对不起陛下,臣妇不是故意的!” “呵,” 霍璩发出一声很短促的笑,幽幽抬眼看她,“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窦岁檀发现自己动不了,因为刚才一条腿跑掉了,另一条腿的脚踝却被捉住了。 他的手比刚才烫了好多,就好像是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一样,烧得双眼中都是暗火。 霍璩的手微微用力,她就连下跪都没来得及,被拖了回去,人在他的身前。 霍璩缓缓站起来,动作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双手支撑在她的两边,腿将她轻轻压制住,让她半点不能动:“你可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用脚踢了皇帝,窦岁檀刚才在马上都没有想过要尖叫,现在却很想大声说出来。 但她不敢,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踢过霍璩的脸。 “我错了……”窦岁檀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害怕,还有急速跳动的心脏,让她看着眼前的霍璩,几乎发不出声音。 手被迫撑在床上,她疼得蹙起了眉,眼泪汪汪起来。 霍璩就停在那里,目光幽深,跟要吃人一样,然后将她抱了起来,不让她包扎了的碰到其它地方: “朕有点拿你没办法。” ? ?霍璩:想吃,但舍不得。 第61章 花香与钓鱼 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抱她在膝上。 检查了她的手,没有再被碰到,又替她揉捏了脚踝。 窦岁檀有些不习惯,他每次都很急,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把她吃干抹净骨头都不留的好。 这样被抱着,又是这样的语气,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觉得揉着脚踝的手,让她又羞又恼,又觉得这个帐篷里太热了。 等霍璩感叹一番,看她一双脚小小的,放在他的大手里,怎么看都像是一件摆设,怎么揉也揉不够。 他承认,对于别人,他是一万个嫌弃,可对于窦岁檀,从见第一面开始,就想着怎么用这些花样。 有一些说不得的小怪癖,都想在她身上用一用,可不舍得。 轻啧了一声,霍璩侧头看去,她已经因为害羞,抵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也是,表面上装的再镇定,被惊了马,也会害怕的,这会儿各种情绪在涌上来,就觉得累了。 霍璩抱着她,给她拆了发髻,轻轻放在了床上,才走了出去。 “派人给我一错不错地看着,查出来了吗?” 夏全连忙说:“马选进来的时候没有问题的,夫人这边也没问题,就是那马的鬃毛下,有一根极难发现的银针,随着马儿颠簸,银针退去,马就惊了,这可是失传已久的‘鬼手针’,线索在马仆那里就断掉了。” 有人为了窦岁檀,做了一个局。 谁要害她? 霍璩:“既然问不出什么,就把他大卸八块。” 夏全一凛,连忙下去办了。 她人在这里,昭太妃可是急得团团转,人是好好的待在她身边,这骑个马还跑没了,去问也问不出个头绪来。 倒是白氏悠悠然的,喝着茶:“能在这里,悄无声息把人带走的,又没有人说的,娘娘猜猜是谁?” 昭太妃就冷静下来,又顾忌着谢姣在场,憋了半天:“他可真是……” 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好啦,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多出去走走,别担心。”白氏放下茶杯,其实心里面门儿清。 方才她和长公主打马出去,远远就看到了女儿的马惊了,可霍璩出现,把女儿救了下来。 后来,又给女儿看伤口。 白氏才这么放心的,只是,那马不会无缘无故惊了,果不其然,她回来的时候,女儿带来的婢女,就捧着她们找到的女儿身上的钗饰,说了前因后果。 好在,女儿也没有蠢到家去,知道不留下贴身物件给人做文章的机会。 只是,这个暗中做手脚的人,实在是不好查。 本来秋猎的时候,就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即使是皇家,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况且,她们也没有防备。 如果不是皇帝,今天女儿是实打实要吃亏了,搞不好还会丧命。 白氏走着走着,就冷了脸。 这里都是女眷们的帐篷,看着挤挤挨挨,让她觉得心里闷闷的,就干脆骑了马走出去,她想去看看女儿出事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端倪。 她的马术并不差,很快就到了马场,先在马场逛了一圈。 因为马又被排查了一遍,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看着她大摇大摆的骑着马,这才放心了。 这会儿还没有到天黑的时候,外面很是凉爽,不少人都出来玩了。 她沿着出口,溜着马踏在草地上,从这边看去是有一条河的,河的水势越往下面越小。 河不算深,可若是马儿发狂冲了进去,女儿被甩下马,摔在河里,衣衫尽湿,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只是,往往是在这样的地方,最难找到蛛丝马迹。 微风吹来,裹挟着一股淡香。 白氏神色一恍惚,翻身下马。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没有多少花朵还在开放,这里更不是生长菊花的地方。 这里的草很丰茂,白氏把马栓在一旁的树上,沿着河岸走,在丰草掩映处,一簇一簇的淡黄色的小花朵,成片生长在这里。 她走过去,蹲下身来,仔细看那小花朵,这花儿模样很不起眼,味道也是淡淡的。 可这味道太独特又太熟悉了,也偏偏在这样的时节长得如此茂盛。 白氏掐下一朵花,汁液流出来,花香味顿时就浓郁了起来。 她觉得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一片看似无害的浅黄色的花,在这秋天开得这样繁盛,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黄泉引路香。” 白氏抬头,左右看了看,才在树边看见一个坐在那边的男人,正安静地看着这边。 声音醇厚,白氏心想,还怪抓耳朵。 她一身骑装,发髻利落,一张脸国色天香,手里捏着一朵小花,才看见男人是坐在轮椅上的,手里拿着鱼竿。 是她先来的,但是没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见过王爷,”白氏也不扭捏,丢了花,行了个礼,“臣妇打扰王爷雅兴了。” “只是要请教王爷,‘黄泉引路香’,怎的是这个名儿?”这花朴素可爱的外表,却有着听着很恐怖的名字。 “据说闻到这花香的人,会无意识地跟随某人某物走,所以叫‘引路’,也确实会散发令人放松警惕的甜香,且事后会对期间发生的事记忆模糊。”殷疏不是多话的人,但仍是仔细说来。 白氏点点头,但思路转换很快,扫过鱼竿和身旁的空鱼篓,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王爷您的鱼竿,似乎并未上饵?” “嗯,”他应道,“愿者上钩。” 白氏觉得有趣,但不解:“无饵之钩,如何能引得鱼来?” “有些鱼,聪明反被聪明误,见了直钩,反而心生疑虑,而有些鱼,不用饵,也会巴巴凑上来,自以为能吞下鱼钩或者是......吞下执竿的人。” 白氏听着这话,心头莫名一跳,她独自过来搭话,确实是存了好奇之心的,但他这些话,令她脸颊微热。 她可不是那种喜欢上赶着的人,正欲告退,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带着明显焦切的呼唤:“阿柔!” “下官窦承建,参见王爷,不知内子在此,扰了王爷清净,还请王爷恕罪。” ? ?白氏:可恶,你把我当鱼! ? 殷疏:我钓鱼都不用打窝。 ? 窦承建:...... 第62章 护驾有功 白氏直起身,瞥了一眼窦承建。 今天依旧穿的官袍,显得长身玉立依旧俊朗,只是因为骑马姿势不好看,看着来的急,脸上就是奔波之色,还有些狼狈。 真丢人,这么多年官威重了,马车坐习惯了,当年打马游街的风采竟是半点都见不着了。 白氏默默移开目光。 “窦大人言重了,尊夫人并未扰我,只是偶遇,闲谈两句罢了。” 窦承建就直起身,便对白氏说:“向王爷告退吧。” 白氏垂下眼帘,利落地行礼:“臣妇告退。” “下官告退。” 窦承建刚转身,白氏已经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很快就远去了。 他没那么利索,只得急急跟在后面,却怎么也追不上。 河畔本就不平静,这里也不会有鱼来。 无饵的直钩附近,只有稍急的流水滚滚向前。 殷疏望着流水,唇角温和的弧度并未改变,只是眼底,沉淀下一片深沉的静默。 * 旌旗招展,猎犬狂吠,鹰隼腾空,猎场里面却是如火如荼。 内侍不断飞马来报,每有猎取猎物的消息,必有赏赐颁下,引来阵阵欢呼。 看窦岁檀待不住,硬是要去找娘,霍璩也没强留,今天还有事情做。 下午,霍璩才在谢鹤明所带领的精锐簇拥下驰入了猎场。 咆哮声震山林,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自深草丛中猛然跃出,谢鹤明立刻招呼着收缩护卫圈,长矛如林,指向猛虎。 “护驾!” 霍璩却挥手制止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缓缓抽出一支金雕羽箭,搭上了弓弦。 谢鹤明也准备着,皇帝若是射中了自然是很好,没射中,他们做臣子的,要帮忙圆回来。 而这头老虎,谢鹤明看着很奇怪,好像不是特意准备的啊,一看就是野兽...... “咻——” 一箭破空,霍璩的箭离弦,带着破风之声,直贯猛虎咽喉! 随后谢鹤明射出的箭,没入了猛虎的前肢肩胛。 猛虎哀嚎一声,轰然倒地,挣扎片刻便不再动弹。 场中静了一瞬,谢鹤明立刻带头:“陛下神武,万岁万岁万岁!” 一时间气氛更加热烈了,霍璩也起了兴致,想着打点好东西,拿回去给窦岁檀玩玩,她胆子小,骑马又不行,想玩也受了伤,可怜见的。 因为见了不少血,金风肃杀起来。 霍璩兴致浓,连带着侍卫们都兴奋起来。 “吼——吼——” “是熊,护驾!” 因为他们进入的地方深,野兽很多,但大多数野兽都是经过筛选的,先前是老虎,现在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围场的熊。 皇帝太招人恨了,层出不穷的刺杀招数。 谢鹤明谨慎起来,他一直牢记今天的任务,刚才他的表现,皇帝就很满意。 可熊不比其它野兽,这一头黑熊体型硕大、双目赤红,不知道如何被放进来的,看这状态,就像是被喂了药。 刹时间,箭矢乱飞,却只能激得那黑熊狂性大发,。 眼看着那熊撞开侍卫的包围圈,直冲霍璩而去,高高举起了爪子,电光火石之间,谢鹤明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地扑至霍璩身前,硬生生用身躯挡开了那一爪。 利齿与尖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鲜血瞬间洇透了谢鹤明的靛蓝骑射服。 “护驾!快护驾!”惊惶的喊声此起彼伏。 皇帝被侍卫们层层护住,另一边一匹白马闪电般从侧翼掠出,身姿矫健,在疾驰中稳稳掷出长枪,插入了黑熊的眼中,另外的人团团跟上,把熊围住。 霍璩在倒地重伤的谢鹤明和黑熊之间飞快一扫,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黑熊已经被砍死。 “谢爱卿!”霍璩推开身前的侍卫,疾步上前,俯身看着谢鹤明,语气沉痛“爱卿护驾有功,朕一定重重有赏!” 谢鹤明觉得自己刚才脑子是抽了,剧痛钻心,意识几近模糊,但皇帝的态度和关切的眼神让他觉得,值了。 这身伤,换得陛下如此看重,值了。 谢鹤明被抬入皇帝的营区,安置在御帐之侧最宽敞舒适的帐篷里,御医们进出忙碌。 霍璩亲自来探视了数次,每一次都眉头紧锁,反复叮嘱务必治好他,恩宠与重视,显露无疑。 谢鹤明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视线里,是他的妻子窦岁檀。 “你......”他声音嘶哑微弱。 窦岁檀是坐在一边的,垂着眼眸,语气温和:“你醒了?可要喝水?” 她身子没有动,等旁边的药童端水上前给他喂。 谢鹤明恍惚觉得,她离得好远,那双从前总是含情凝睇他的眼眸,此刻静如秋水。 她是在关心,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幔。 谢鹤明心中骤痛。不明所以,没等他想明白,药力再次将他拖入昏睡。 夜深了,营地里除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一片寂静。 谢鹤明被时断时续的痛意搞得半梦半醒,帐内烛火已经熄灭,只有远处火把的光透过帐布,投下模糊的光影。 窸窣窸窣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的步伐,而同时隔壁御帐传来细微的帐帘被掀动又落下的声响。 因为不能动,感官就变得无比敏锐。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压抑着的呼吸声,隔着厚厚的帐幔,隐隐约约地透过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谢鹤明却觉得,他应该要听清楚。 他听到了一声极低弱的,属于女子的,被强行吞咽下去的呜咽,娇柔又陌生,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那声音细细缕缕,缠绕不休,一个属于男人的声音模糊地响了一下。 那是陛下的声音。 谢鹤明盯着帐顶的那片黑暗,耳边只剩下他狂乱的心跳和隔壁那暧昧到令人窒息持续不断地响动。 御帐内,烛火暖黄,只照亮一隅。 霍璩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窦岁檀敏感的耳廓,气息灼热,声音很低,又带着一种恶劣的温柔:“岁岁方才,似乎忍不住出了声,可得再小心些,可别惊扰了隔壁的谢爱卿养伤。” ? ?霍璩当然是忍不住的啦! 第63章 夫妻 窦岁檀的手还包着,看着很笨拙,因此被他捏着腰肢,摁在软褥间。 御帐之内,烛泪缓缓堆积,氤氲的光晕将交织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摇曳生姿。 霍璩就闷哼一声:“别恼,我不说了。” 窦岁檀不是恼,她知道霍璩不会放过她,只是抬起那双雾气昭昭的眼:“陛下.....” 她笨拙的手,只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细白的后颈和他的手腕交错,如同坠入他手里的猎物。 窦岁檀有种自己逃不掉的错觉,他的眼神如网,细细密密地缠绕上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她说话不成句子,但又带着几分天真,纯净又有着不自知的妖娆。 后来,在浴桶里给她洗漱,又闹了一回。 窦岁檀以为自己肯定会直接晕过去,她虽然好累,但脑子还在转。 总觉得进了围场这几天,事情很多,搞得她现在都有些害怕出去走动了。 那个马仆确实有问题,但连霍璩现在都查不出的东西,让她觉得不安。 她仔细回想,鲜少得罪什么人,要说现在也是和王氏、谢嫣有不愉快,但一来她们手伸不到那么长,二来也不至于要杀死她。 可是谁要花这样的功夫来害她呢? 谢鹤明受了这样重的伤,看样子是死不成了,但好歹能消停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 刚才洗过,她身上泛着粉,一头黑发蜿蜒在枕上,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出神。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也不动。 霍璩都不忍心打扰,又想知道她的想法。 他们有着世界上最亲密的距离,但霍璩抚着她的背,却什么也窥探不到。 * “阿柔,你站住!”窦承建追的满头大汗,白天的事,她根本就没搭理,想骑马追,也追不上。 白氏不是作为他的家眷来的,而是作为县主来,两人甚至没有像其他夫妻那样住在一起。 自她一回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知道她独自一个人去了河边,窦承建骑上了马就急急赶过去了,哪里知道就看见她和殷疏说话。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远处是王爷的侍从,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 但远远看着,就透露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窦承建嫉妒极了。 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有好脸色,怎么偏偏对他这个枕边人,不假辞色。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做了退让,也让她去青州这几年,就算是天大的气,也尽可消了吧。 白氏只是觉得晦气,本来寻思着这天气好,出来散散步,一会儿再去打点小兔子小狐狸什么的,没想到又被缠上了。 她穿着一身骑射装,简单到极致的打扮,鲜艳的颜色衬得她容色无边。 她目光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可窦承建这一腔的火就降了下来,柔声道:“阿柔,有什么,我们好好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我和窦大人一向没什么好说的。”白氏却不喜欢他这种随时好像随时都为她妥协的样子,并不客气地说。 窦承建习惯了她这样,就走上前去,和她肩并肩:“你还在恼我吗?你不爱同爹娘住,我们便不住,我心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从前他们也是这样,走在园子里,别人都感叹好一对璧人。 可现在同为夫妻,却是整个京都最怪异的夫妻了。 窦承建倒不是怕这些流言蜚语,这次太上皇死了,白氏回来,他简直是太高兴了,太上皇怎么不早点死呢? 白氏风轻云淡:“窦大人还是太闲了,妾身并不生气,也不关心大人你的的心尖上有什么人,妾身只想清净清净。” 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放在眼里。 窦承建心中又开始冒起一团火,但怎么也发不出来,最终只是低低地说:“那我陪你走走。” 白氏不管他,后面说着说着,还是冷言冷语,直到把他赶走了才舒心。 窦岁檀就是这个时候在路上遇见窦承建的。 “爹。”窦岁檀带着笑意,赶紧上前去问好,除了回门回了窦家,这一年她都没有见过爹了。 窦承建看见了,脸上的怒容微消,只是看着严肃起来:“你不陪着伯爷,在这里做什么?” “女儿想见见爹。”窦岁檀在谢家受了委屈,不是不想给他说,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羞于启齿。 女儿眼中有对父亲的敬重的亲近之意,可窦承建看了,皱起了眉头:“既已成婚,当以夫家为重,这样不稳重,成何体统。” 窦岁檀那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是,爹,女儿知道了。” 窦承建和这个女儿没什么好说的,但看她失落,又说:“伯爷受伤了,你该到处跑,此时不陪在他身边,待何时?” “是。”窦岁檀就敛了笑容,恭送他离去。 和父亲说了话之后,心情就低落了下来。 她觉得父亲可能不喜欢她,可明明也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可能是她做的不够好吧? 窦岁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带着两个侍女往另一边走了。 这边是一片片帐篷,到了晚上,诸位大人会携着家眷到中间那边,晚上会燃篝火,烤野兽肉吃,很是热闹。 另一边就是一片草地,视野比较开阔,离营帐也不远,许多人都在附近铺了毯子,带着孩子玩。 她找了一处能被大家看到的地方,打算和星罗她们也坐在一会儿。 不想,在这里发现了一局未尽的棋局。 四周似乎都没有什么人,窦岁檀说:“把棋局抄下来。” 她想试着下一下,等会主人回来了,再归回原样,这是她们大炎下棋的规矩。 她自小就是喜欢下棋的,但是这一年居然没怎么碰过棋盘,摸过棋子,如今一看见,倒有几分意动。 只是一看棋局,就有些犯了难,棋面上黑白子相对,黑子步步紧逼,白子看上去是招架不住,但也没有到死局的地步。 她考虑良久,落了一子。 “落在这里,倒是有几分意思。” 第64章 朕要学下棋 “见过王爷。”窦岁檀没想到还会再次遇到这位异姓王,连忙行礼。 殷疏点点头:“无需多礼,若得闲,陪本王手谈一局吧。” 窦岁檀觉得荣幸,高兴地答应了下来,也是技痒,又找不到棋友。 况且......她抬头去看对面的王爷,他穿着墨绿色的常服,鬓角微微染了一点霜色,看不太真切,面色温润,又透着成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仪,指尖拈着一枚黑棋,缓缓落下。 窦岁檀立刻认真了起来,她臻首微低,羽睫微垂,手里的白玉棋子,半天落不下去。 对方轻易地就看破了她的想法。 殷疏并不催促,只端起了手边的青瓷茶盏,轻呷了一口。 良久。窦岁檀才将白子落入了一个看似平稳保守的位置。 殷疏看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却又化为温和的笑意,抬手,黑棋就点入了白棋大龙腹地的要害之处。 窦岁檀一怔,有些懊恼,这里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杀机,她方才并非没想到这里,但却顾忌着后方一条小龙的安危,而怯于冒险。 “丫头,”殷疏缓缓开口,声音醇厚慈蔼,“你的棋路很正,也很灵巧,步步为营,算度清晰,十分难得。” 即使她梳着妇人发髻,殷疏也很难将她当成一个一个妇人看待,她面容稚嫩,眼神纯净,棋品观人品,实在是个心思灵秀的女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上那被黑子闯入的腹地,目光中带着欣慰:“更难得的是,你有自己的想法,不盲从古谱定式,方才这几手应对,出其不意,连我这个老手都要思量几分。” 窦岁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因为被这样的人夸赞觉得有些脸热。 瞧着倒是像那种小狗一样,殷疏不禁觉得想笑,语气愈发慈和:“只是啊,下棋如用兵,亦如做人,有时候过于求稳,反倒失了锐气,错过了良机。” 窦岁檀就看过去。刚才她若是敢大胆投入,看似冒险,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并非没想到,而是想到了却不敢做。 “我.......怕后方失守。”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 殷疏的话语就带上鼓励:“有得失心,是常情,你这样灵秀,更需要魄力,瞻前顾后,固然不会大败,却也难以大胜。” 他的话语不急不徐,不是说教,而是看她就像是一个小友一个孩子,总是忍不住点拨一下。 窦岁檀望着棋盘,再回想刚才的犹豫,或者是脑海中闪过的其他什么,眼中渐渐泛起明悟之色。 “多谢王爷指点。”窦岁檀诚心诚意地敛衽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与你下棋,颇有乐趣。我亦有收获,看你的路子,是窦大人教的?” “不是呢,”窦岁檀摇摇头,“是娘教我的,娘的棋下得极好。” 殷疏想了想那天遇到的女子,实在很难把她和下棋这件事联想到一起。 窦岁檀没想到能让她觉得轻松又自在的,居然是这位威名在外的王爷,感慨于她也是人云亦云,须知闻名不如见面。 两人一直下到了暮色渐沉,窦岁檀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围场那边热闹极了,殷疏就说:“去玩吧。” 窦岁檀就笑了起来:“王爷先请。” 两人是一前一后到的,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霍璩今日里高兴,在宫里憋屈那么久,和那些文官打嘴仗打太极更是累,但利箭射进猎物脖子,鲜血喷涌都让他觉得爽。 群臣都看出来,他喜欢那些比较勇武的人,不拘着是谁,都会进行赏赐。 这两天的围猎,因为他本身就比较勇猛,因此格外酣畅淋漓。 霍璩坐在御台之上,看着地下燃起的篝火,看了半天,问:“她做什么去了,瞧着心情这样好?” 您这眼神咋这么好呢,夏全腹诽,但还是说:“夫人和殷王爷下棋呢。” 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笑意,谢鹤明重伤了,不能笑得太过分吧。 霍璩暗暗想,明明她没什么表情,可就是知道,她一定很轻松愉悦。 下棋就那么让人开心? “她下的如何?”霍璩转着酒杯,视线锁定了远处的那个人,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撕开。 “好着呢,王爷一直夸。” 殷疏是个中高手,京中老一辈的人都知道,都以为他提枪上马杀敌是万中无一,实则下棋也鲜少有人与之能敌。 他也鲜少和其他人下棋,一般都是自己对弈。 今日那盘棋局,就是他自己和自己下的,黑白棋子两方是不一样的风格,令人惊叹,所以窦岁檀也没瞧出来。 霍璩想了半天,她喜欢下棋,又下的好,下了心情就好,说:“给朕找个老师,朕要学下棋。” “遵、呃遵旨。”夏全都愣了,他跟霍璩的时间不短了,这位对琴棋书画哪里有兴趣了。 根本就想象不出他坐在棋盘面前的样子啊,再说了,夏全瞅了瞅自家陛下这健壮的胳膊,不耐烦起来棋子都能捏成粉末。 不敢想不敢想,夏全转了转眼珠子,说:“陛下,要说老师,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说着朝着远处努努嘴。 刚说完就见霍璩冷眼扫来,将他上下扫了个遍。 夏全背后一凉,哎哟这两天是肉吃多了,嘴痒,这事儿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奴才来说呀。 “奴才多嘴,该打该打!”夏全连忙跪下。 霍璩却挤出一抹笑,轻踢了他一脚:“你是该打,但说的也对。” 有哪位老师比她更合适呢? 不知道想着什么,霍璩眸色就深了起来,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窦岁檀摸摸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但又不明所以,只得小小喝了一口面前的饮子。 谢鹤明重伤,她就和白氏坐一起。 但娘是爱喝酒的,今天这送上来的酒,连她闻了,都觉醇香,更何况还有现猎现烤的兽肉,浓浓的肉香传来,她都禁不住多吃了一些。 白氏喝的迷迷糊糊,醉态娇憨,窦岁檀仔细侍奉着她,生怕她失态。 主要娘不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事后一定会后悔的。 白氏有些摇晃,头就靠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离得很近,娘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窦岁檀都有些微醺了,却听到娘在她耳边说: “中元节,把和离那件事闹出来。” 第65章 这里可是野外 窦岁檀一凛,却发现本该醉酒的娘,从她的角度看眼神清醒的吓人。 “怎么,以为我是你,我酒量好着呢。”白氏即使喝了酒,身形也优美的很,看上去慵懒惑人。 对面席坐上上窦承建也是难得一杯一杯地喝着,眼神又忍不住贪婪地看着白氏。 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肯踩下这个台阶,两人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窦承建很后悔,当初不应该让她走的,可...... 窦岁檀注意不到亲爹的郁闷,她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和王爷下过棋之后,她也意识到,她处理这件事不就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吗?本来也打算等秋猎过后就处理的,正好看娘是什么安排。 但娘显然是打算在中元节送谢家走。 “永安伯宠妾灭妻,冷落妻子,王氏代子休妻,中间不知道如何运作,谢家......”白氏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才模糊不清地说,“自寻死路。” 娘今天高兴,窦岁檀就陪着多坐了好一会儿,把白氏送回去,收拾好了,外面都还热闹着。 她很少一次性吃这么多肉,但她记得魏女医说,要想来月信的时候不痛,就该吃一些红肉。 今天也是太嘴馋了,没办法,织云和星罗就陪着她消食。 晚风习习,窦岁檀走着只觉得身上的烤肉味都被驱散了。 草坡绵延,连接着暗沉的天际。 “夫人,您仔细脚下。”织云和星罗小心扶着她,想着有她们跟着,皇帝总不好来找夫人了吧。 窦岁檀也是这么想,这两天被霍璩折腾的烦人,本身又人多眼杂,要不是谢鹤明躺在床上掩饰着,需要做面子功夫,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娘和太妃解释她总是不在这边的帐篷。 夜色好,她正欲仰头看,忽闻身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未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已经如疾风般掠至身边! “小姐!”丫鬟们反应极快,织云立刻飞扑上去要抱住她。 可窦岁檀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环住腰肢,天旋地转间,就被稳稳捞起落在马背上,身后是坚实的胸膛。 星罗更是大胆,跃起来就要直取马上之人的要害。 然而另一道鬼魅的身影更快,一只干瘦的手腕一搭扣,看似轻柔无力,却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星罗的手腕要穴,轻轻一送。 星罗只觉得一股阴柔绵长的力道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整个人被推了回去,踉跄几步才站稳。 织云健壮,刚要动作,夏全淡淡瞥过去一眼,让她们不敢妄动分毫。 这位来了好几次府里的御前大太监,竟然是个高手!从前一点都没发觉! 夏全站在她们面前,面带笑意,垂手躬身:“姑娘们,勿要打扰陛下雅兴。” 嘶,现在的小丫头,下手可是不犹豫呢,这永安伯夫人,也是深藏不露啊。 织云和星罗很明白,她们打不过这老太监,也不能真的去打扰皇帝和夫人。 而此时,窦岁檀惊魂未定地靠在霍璩的怀里,恼怒地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他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目光深邃,灼灼逼人。 “陛下......”窦岁檀很无奈了。 霍璩没说话,只是低笑一声,手臂将她圈紧,一抖缰绳:“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奔向无垠的草场深处。 风骤然猛烈起来,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的她青丝乱舞。 “等一下,慢一点!”窦岁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就算要骑也是骑温顺的马。 她本来就不是很敢骑马,又遇到了惊马,这几天已经不打算骑马了。 可霍璩根本不听,甩了马鞭,速度更加快了,窦岁檀都忍不住靠在他怀里,把头转过去埋在他胸前,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霍璩就等着这一刻了:“抓紧了!” 马儿疾驰起来,逐渐有些失控与放纵的感觉。 窦岁檀没有办法,心脏剧烈跳动,起初的害怕却消散了,她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飞速后退的模糊草影,还有头顶那片越来越璀璨,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星河。 她好似没那么害怕了。 霍璩看过去,她娇小的很,明明个子在女子中不算矮了,但稍稍用力一些仿佛就能揉碎。 星光照亮她仰起的侧脸。肌肤莹白如玉,眼眸因微弱的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万千星辰都落入了她的眼睛。 霍璩都不忍打扰了,他之前坐在御台上,看台下的人熙熙攘攘,可他身边空落落的,晚上躺在榻上,也觉得偌大的御帐空荡,总觉得身边概念该有人陪着的。 脑海中想不到其他人,只有她,反反复复出现。 拥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逐渐放松下来的依靠。 马儿奔上一处缓坡,停了下来,四野寂寥,唯有风声与虫鸣,苍穹如盖,星子低垂,几乎要坠落到草原上。 窦岁檀从未这样觉得空松过,似乎所有烦闷、忧虑和枷锁都被甩在了身后。 她低声说:“谢谢您......” “嗯?”霍璩下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 “谢谢您,陛下,”窦岁檀真心实意道,“很美.....” “怎么谢我?”霍璩就低低问她。 窦岁檀一时无话,他都坐拥天下了,还需要什么呀。 直到窦岁檀觉得不对劲,脸猛然红了起来,怎么什么事情到了他身上都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啊。 这样让人还怎么坐着,她想下马,可又不敢乱动挣扎,不然他越发过分,气息又重。 这里可是野外......窦岁檀觉得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霍璩也是难以自持,她看美景是够了,可他怎么都不够呢! “别恼别恼,今天不要你那样谢我。” 窦岁檀绷着小脸,不看他,僵住不说话。 却被他从后面轻轻抬起下巴,吻了吻睫毛。 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霍璩身子深深低下,怜惜地品尝她的柔软。 星空寂静,他们在无声地拥吻。 窦岁檀有些沉醉,但想到了今天娘说的休书的事情,眼神就清明了起来。 第66章 回府 窦岁檀后面几天几乎不出帐篷了,天天和白氏、太妃黏在一起。 “我看那小子不错,没想到是个文武双全的,兜兜转转还是我们岁岁的眼光好。”昭太妃这两天有谢姣陪着,倒是不无聊。 这说的正是前段时间,窦岁檀给谢嫣看中的一个举子,她就笑道:“君子六艺,想必也是很不错的。” 本来以那人的家世,是不能来秋猎的。 但是霍璩这个人脾气怪,不循着以往的规矩,年轻子弟都允许来,文官武官都在他面前过过眼,老臣都知道,这是看他们不太顺眼呢,想要新鲜血液了。 所以这次秋猎的排场是空前的大,出现了很多表现好的年轻人,相比起武官粗鲁,文官文弱,文武双全的人,最得霍璩喜欢。 白氏捏着茶杯:“我派人去瞧了,很不错,这两天清闲下来了,你们也别闷在这里,出去走走,自己看看才好。” “这......不合规矩吧?”窦岁檀看娘的意思是要两个小年轻私下里见见。 白氏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什么规矩,关乎自己的婚姻大事,难道做个睁眼瞎,白白蹉跎了就好?” 这是在说她,识人不清。 昭太妃连忙打圆场:“哎哟呸呸呸说这些做什么,正巧允儿那孩子送来了好皮子,咱们去挑挑,顺便去见见......” 容太妃自然也是来了的,儿子还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了一把,得到了霍璩赏的好弓,作为皇家子弟,霍氏血脉,自当不忘先祖英勇才是。 谢姣自己也想亲自去看看,已经走到这一步,万万没有再扭捏的道理。 昭太妃甚至还精心设置一场偶遇,回来之后,谢姣脸蛋微红,窦岁檀就知道这件事成了。 秋猎就在这些琐事之中结束,可谓是君臣尽欢。 谢鹤明已经好多了,这次的伤尤其是胸前,很重,腿脚也伤了,不能够自己行走。 霍璩亲自派了马车,以示恩宠。 只是,马车里只能容得下谢鹤明一个人,旁边位置刚好坐个太医。 窦岁檀乐得自在,坐上了白氏的马车,带着谢姣回去。 等快到了京中,已经是暮色四合了,风声有些大。 “怎么停了?”白氏本来闭着眼睛假寐,马车一顿,她沉声问。 窦岁檀用身子抵着软榻一角,也有些昏昏欲睡。 外面车夫就说:“回县主,马车陷了,小人正在处理。” 这并没有下雨,只是遇到一块小坑,明面上看不出来,但马车一过,就卡住了。 任凭车夫如何挥鞭驱策,拉车的驽马只是喘着粗气,啼下刨起泥土,车厢却纹丝不动, 没办法,只得派人去推。 只是现在寒意随着夜色漫了上来,窦岁檀安慰白氏:“娘别急,总会有法子的。” 白氏闲闲地说:“我可不急,还是担心一下后边那位吧。” 谢鹤明的伤受不得颠簸,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他难受,再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就多一分难受。 窦岁檀讪讪,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一茬。 突然传来车夫惶恐的呵斥与整齐的马蹄声,地面微微震动。 白氏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旗帜招展的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而来,队伍肃杀,气势迫人。 队伍连同马车在她们的车旁边停下,只听得里面传来低醇的声音:“何事阻路?”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却并无恶意。 车夫早已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明情况。 里面没有声音,只轻轻敲了敲车壁,马车后立刻走出来几名亲兵。 “还请县主和夫人先下马车。” 这是有人来帮忙了,母女俩一看还是认识的人,赶紧下了车,敛衽行礼:“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那些亲兵动作迅速而沉默,查看车轮,取出绳索,沉重的马车竟然生生被从坑里抬出。 “无妨。”殷疏吩咐手下帮忙检查马车损毁之处,进行了修理与加固。 母女俩再次道谢,等修车的功夫,殷疏还问了问窦岁檀下棋的事情。 这一切,都被后面马车,车厢帘隙后谢鹤明看得清清楚楚。 谢鹤明原本因疼痛而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来,他艰难地侧着头,透过车帘看到窦氏与岳母,同那位权倾朝野的异姓王对答,虽恪守礼数。 但总觉得,有着非同一般的亲近,要知道,哪个从军中来的没听说过殷疏的名号,即使他现在不良于行,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并且,据说昔年新帝在军中,就得了殷疏的助力,两人很是交好,虽然殷疏不太出现在朝堂之上,但其地位,可是举重若轻的。 而窦氏和殷疏,好像颇有几分交情。 谢鹤明甚至有些忘了伤痛,殷疏比起那位,可要强得多,若是能够搭上这条线...... 白氏先到县主府,窦岁檀一回了伯府就吩咐,把谢鹤明送进外院去。 可谢鹤明却先派人找她去。 “方才那位......可是殷王爷殿下?你们竟与王爷有旧,此番恩情,十分深厚,待我伤好......必定、必定要重重答谢才是.....”他大半个身子都包着,先前脸上的伤还没好,声音嘶哑,呼吸因激动而急促,眼里闪烁着与重伤之躯极不相称的贪婪。 看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攀附之意,窦岁檀心底漫上更加深重的失望。 以前她认为的那个风光霁月,如暖阳般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多看一眼都嫌伤眼睛的人。 “伯爷重伤说胡话了,需得用药了,去,”窦岁檀吩咐织云,“请两位姨娘前来侍疾,陆姨娘身子重了不方便,来看看即可。” 窦岁檀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谢鹤明也确实该吃药了,脑子里只想着伤好之后如何瞒过那位,搭上殷疏的路子。 这边药还没喝完,就听见外面哭天抢地。 “儿啊,娘可等到你回来了!”王氏是匆匆赶来的,但是看着不太好,脸上甚至还有一道口子,一进来就扑到了谢鹤明的身上,“你再不回来,娘就要被那个庶女欺负死了!” 谢鹤明一口血险些和着药喷出来,伤口被王氏这么一压,痛极了。 “娘......您先起开。” 王氏抹着泪,几个仆妇绑着谢嫣走进来。 ? ?今天日子特殊,来点纯爱~~~ ? 接下来又是伯府的事情了! 第67章 孩子 谢嫣形容狼狈,身后几个仆妇并不敢用大力气推她。 她昂首站着,脸上净是不服得意之色,小腹微微隆起。 “儿啊,你看看她,哪里还敬重我这个嫡母,她居然与人苟合,肚子里已经有了孽种!”王氏虽说看见了他这副样子,但是保护皇帝受的伤,还有太医在,没什么事的。 谢鹤明却觉得又痛又难受,本来想好好休息的,这么一吵,让他更加不好受了:“什么孽种,直接打了就是,无媒苟合,是她自己不自爱,关起来吧。” 王氏的眼神就恨恨地看着谢嫣,这个庶女,那天被捉了回去,居然越发得意起来。 屡次顶嘴,王氏本来想罚,却被她拿出了一块玉佩,说怀的是皇室的孩子。 “哥,我知道你和成王走得近,妹妹腹中的孩子,就是成王殿下的。”谢嫣摸着自己的肚子,施施然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谢鹤明却倏地转头,却因为有伤,拉扯到了面目扭曲起来。 他和成王走得近,谁也没告诉,她如何得知?谢鹤明眼里冷光阵阵。 但很快冷静下来:“娘,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妹妹说,” 等室内只剩下谢鹤明自己的人,他才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让你死。” 看他这么狼狈地躺在那里,一点都没有威严,谢嫣冷笑一声:“早就知道娘见不得我好,哥哥你也不把我们当个人,所以妹妹呢,也留了一手,我若是死了,哥哥和成王来往密切的事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你这个贱人!”谢鹤明一听,顿时气愤起来,眼神恨不得立刻将她杀死。 但因为包着,一动就疼,倒好像是一条被腌制的鱼一样,动起来很滑稽。 “我要进成王府,想必哥哥会成全妹妹的吧?”谢嫣好整以暇。 谢鹤明看了她半天,忽地笑了:“妹妹有这样的志向,和殿下又有着情谊,我怎么会棒打鸳鸯,只是......” 他话锋一转:“来人,国丧期间,成王殿下怎么会寻欢作乐,让妾室有了身孕,还不快给三小姐扫清障碍。” 话一说完,就有几个垂着手的小厮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们不是内宅妇人,下手不会那么温和。 “你们要做什么!?”谢嫣慌了起来,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她就觉得飞上枝头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王爷也说了,很高兴她怀了孩子,等过段时间,就把她迎进府里。 等王妃病逝了,就把她抬为王妃。 小厮们麻利地把她制住,压在地上。 “你们放肆,我怀的可是成王的孩子!”谢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但谢鹤明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这个平时没有注意到的妹妹。 这一个个的,在府里根本就不安分,都惹出这些事情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端了一碗黑乎乎刺鼻的药进来。 谢嫣一看,就猛烈的挣扎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怎么敢!?唔——”下巴被捏住,那一碗药被直接灌进去,连吐都没有办法吐出来。 因为嘴被合紧,硬生生让她喝了下去,双手被按住,连扣嗓子眼都不让。 药效很快,谢嫣被放开,就被疼得蜷缩在地,肚子像是刀刮一般疼。 “你……你怎么敢……”谢嫣抖抖索索地道,怨毒地看向谢鹤明。 谢鹤明轻蔑的看了她一眼,真是痴心妄想,成王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妻妾,后院的孩子并不少。 王妃纵然身体不好,可是身世显赫,娘家势大,地位牢固,岂能轻易撼动。 成王喜爱年轻鲜嫩的美人,这在京中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要是早知道成王看得上谢嫣这幅模样,他早就打包把人送进去了。 但是谢嫣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样的当口勾引成王,还妄图威胁他。 谢家的女孩做出这种事情,只会让永安伯府丢尽脸面,他这些日子苦心孤诣和受了这么重的伤在皇帝面前将功赎罪,就又会被人翻出来,说伯府内宅不修。 成王在国丧期间弄出个孩子,那更是要被问责的。 他把这个孩子解决了,成王才会高兴,毕竟两人合作了那么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很了解成王的性子的。 “你既然和成王两情相悦,哥哥就给你运作一番,送你进去!还不快给三小姐收拾了,回去好好休养着。”等她恢复了,谢鹤明会把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送进成王府,再表一表忠心。 不过是个庶女而已,舍弃了就舍弃了。 谢嫣倒在地上,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伴随着剧痛从肚子里缓缓流出来。 “不……不,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好痛……好痛,我的孩子……”谢嫣疼得语不成句,被那些小厮抬起来,放到了架子上,抬了出去。 谢鹤明没管,他吃了药,又上了药,头昏脑胀地睡了过去。 而叶舒月本来就很恼他没有带自己去秋猎,连谢姣那个庶女都去了,她还怀着伯府的第一个孩子呢,怎么就去不得了。 但听说他受了重伤,叶舒月又担心起来,挺着肚子,就往这边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叶舒月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小心了许多,轻易不怎么出门。 这会儿身边也是前呼后拥,慢慢走着。 还没有到,就瞧见,从谢鹤明的院子里好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了出来。 担架上的人,她不需要靠近就能看出来,穿的那么华贵,就是谢嫣。 可谢嫣好似没有什么呼吸一样,躺在架子上,裙摆腿间隔着老远看,就能够看到一大片的深色。 那是血。 叶舒月十分确定,不仅如此,那血还顺着担架往下面滴,浓重的,不断地滴落下来。 叶舒月脑子一片空白,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些痛了。 她捂着肚子,眼前一片泛黑,站也站不稳,直愣愣地往地上倒去。 “姨娘!姨娘!快来人扶住姨娘,姨娘晕倒了!” 第68章 好事连连 “姐姐,姐姐,你醒醒……”叶舒月听到有人在叫她,很温柔。 她费力地睁开眼,就感觉手一暖,对上了床边绿雪关切的眼神。 “啊菩萨保佑,姐姐醒了,昨晚上可吓死我了。”绿雪见她醒来,连忙招呼着人端来温水。 “我这是怎么了?”叶舒月浑身软绵绵的,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肚子,发现没有什么事,这才放心下来。 绿雪就柔柔道:“姐姐放心,你受了惊吓,这才晕过去,但孩子可好着呢,健壮活泼得很。” 叶舒月就更加放心了,昨晚上她看到谢嫣被那样抬出来,她恐惧到了极点。 而这些时间和绿雪相处,就发现这个人是个软包子,也不是装出来的,对谁都很友好。 她前期那样过分,绿雪没有半句怨言,照顾她的胎,也是尽心尽力。 昨晚上她出了事情,肯定也是绿雪第一个来的。 “说到这个,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叶舒月也怀孕好几个月了,她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绿雪就叹一口气:“唉,也是她自己不注意,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伯爷大怒,就灌了红花。” 红花……叶舒月心一紧,她知道那是什么,喝下去对女子对身体损伤极大。 谢郎他,竟如此心狠吗? 想到之前查出来的一些端倪,叶舒月就觉得一股冷意从小肚子上窜了上来。 王氏那个老虔婆看不上她的孩子…… 谢郎他也不想要吗? 他现在专注仕途,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不是会对他造成影响? 所以屋子里那些衣服,枕头里面的东西,才会查出来不对劲。 叶舒月抚上自己的肚子,她从前是不喜欢孩子的,可随着这个小生命在她肚子里一点点长大,她开始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联系。 她怀着和谢郎的孩子啊。 可谢郎不想要。 叶舒月攥紧了被角,就看见绿雪也一脸温和的看着她的肚子。 还好,在这个府里,伯夫人不管她们,也没有什么坏心,总之地位稳固。 而真正对她好的,只有绿雪。 叶舒月不再说要去见谢鹤明之类的话,而是安心继续待在西跨院,越发不爱出去走动。 所以到最后,去照顾谢鹤明的,只有绿雪一个。 绿雪温柔,照顾起人来又毫无怨言,谢鹤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看她在床榻边侍奉着,一时之间还有些意动,可不仅全身不能够轻易动弹,那个地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鹤明有些气恼,他这些天去秋猎,药也没能及时喝,现在又要等身上的伤好了,才能够继续吃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停了,才影响到了药效,明明那天和罗阮是可以的。 绿雪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耐烦,虽说王氏就很不好伺候了,但好歹爱洁。 可谢鹤明包成这样,擦洗不是很方便,她总觉得有些什么味道。 但没办法,绿雪觉得自己有些命苦了,还不如以前当丫鬟的时候。 不过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宫中皇帝的内侍特地来来传旨。 “诶哟,大人可千万不要动,陛下担心您呐,特派奴才来瞧瞧呢!还带了宫中的御医,可不能让您有什么闪失!” 这个太监谢鹤明认识,可以说是夏全之下第一人,先来是圆圆脸笑眯眯的样子。 “您也不必跪接圣旨了,奴才就这么宣旨吧。” “永安伯谢鹤明,忠勇贯日,护驾有功,身负重伤朕心甚恻,特封为永安侯,赐丹书铁券!谢侯爷,接旨吧。” 谢鹤明几乎是拼尽全力接下来那道旨,谢家的爵位在他手上足足上升了一个品阶! “臣……谢主隆恩!”谢鹤明这一刻觉得特别值,谢恩的时候声音都颤抖。 但太监还没说完,除了封赏他,还封了窦岁檀为三品淑人。 大炎朝是没有妻从夫品的规矩的,对于外命妇的品阶升降更为严格。 但她短段时间就从四品升到了三品,已经是很神速了。 谢鹤明本来想问,这个命妇的头衔为什么不给母亲,但转念一想,窦家最近颇得圣心,给窦氏也是无可厚非的。 君王赏赐,哪里轮得到臣子来挑三拣四,总之都是谢家的好处。 可这好处还没有完,谢鹤明一连收到两个好消息,只觉得身上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侯爷,陛下记挂着您呢,希望您快快养好伤,陛下还要用您,不过说来,还有一道圣旨,得请万公公来宣了。” 万公公,昭太妃身边的人,之前都是他来传旨的。 果不其然,万公公传的,乃是宫中太妃喜欢谢姣,为她和即将去县城赴任的年轻举人顾寒舟赐婚。 谢鹤明对这号人没有什么印象,官位太低了,只是太妃赐婚,他不好说什么。 又是窦氏促成的,他不可能不给面子,甚至还暗暗想着,说不定就是窦家的门生呢。 不过王氏就不怎么高兴了,窦氏居然瞒着她给谢姣找了这么婚事,原本是想把那小丫头嫁给娘家侄子做妾的。 罢了,嫁给了一个穷举人,还要跟着去穷乡僻壤,王氏等着谢姣后悔的那一天。 又听说窦氏又被提了品阶,儿子辛苦保护皇上受了伤,好处她这个当娘的是一点都没有沾到光,王氏想把窦氏叫去训诫一番,又有休书在那里梗着。 也罢,用这些好处吊着,窦氏才能安心待在谢鹤明身边,王氏左思右想,最后只得自己独自气闷。 今天府里格外热闹,因为由伯府变成了侯爵之家,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王氏就是再生气,也得高高兴兴地来给府中上下撒赏钱。 只有谢嫣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身上的疼痛似乎还没有消去,肚子已经瘪下去,连着心也空洞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她烦躁地问。 侍奉的小丫鬟就说:“说是四小姐得昭太妃赐婚,要嫁给一个年轻举人呢,待完婚,四小姐都要跟去任上啦。” 谢嫣眼里闪过阴霾,这举人可不就是嫂子之前给她准备的吗?怎么就给了谢姣那小蹄子。 “哼,不过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穷举子,被封了个芝麻小官,岂能和我相比!?” 第69章 喝药 因为是太妃赐婚,部分事宜就需要礼部来操持,不会这么快,又很快中元节,这些日子都不太合适。 这当然不是按照皇室婚礼来走的流程,而是太妃给的恩典,也防止谢家的人从中作梗。 谢鹤明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也没这个心思,一个庶妹的不起眼的婚事,他还不放在眼里。 最主要的是,婚礼那天,他这个新晋的永安侯可不可以正常站起来行走,也好风光一把。 窦氏,没来看过他一次…… 谢鹤明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觉得自己回来,确实是亏待了她,不该为了叶舒月和心儿把她放在一边。 可也尽力去修补了啊,他的后院妾室通房,比起其它官员的,已经是很少了。 窦家女不是最是贤良淑德了吗?就为了这个,拿乔到现在。 窦氏看着柔柔弱弱一个人,怎么就不肯下台阶呢,女子太过刚硬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他这辈子不开口,不和离,不休妻,窦氏还不是一辈子都在他的手心? 再说了,他现在已经是侯爵,连带着窦氏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了半天,谢鹤明心里越发烦躁,和身上伤口渐渐愈合的痒意混在一起,十分难受。 “嘶你怎么伺候的?”谢鹤明一时出神,头一偏,药就流进了脖子,他怒道。 绿雪连忙放下药碗惶恐道:“侯爷赎罪,是妾莽撞了,这就叫人来为您换洗。” 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动的,脖子都包成那样了还动,你不难受谁难受!? 绿雪恭敬请罪,心里骂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好,你现在是侯爷了,这些脾气是我该忍的,等以后拿到了候府后宅的全部权力,断不会再这样委屈了。 谢鹤明见她惶恐,因为既要操持府中中馈,又要照顾他,倒是看着憔悴了一些。 就心软了几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爷又没怪你,你也累了,去好好歇歇。” 绿雪就等着这句话呢,但还是关切道:“妾不放心……” “行了行了,去吧。”她这样说,谢鹤明越发满意。 这些天都是绿雪在衣不解带的照顾,有几个女人能做到这样,可他始终觉得还差点什么。 绿雪一脸感激的走了出去,回了院子就垮下了脸,任是谁照顾这么一个脾气差的男人心情都不会好的。 直到外面的丫鬟来通报说,管事们来回话了,她脸色才好看了起来。 重伤的主君换成了温暖的中馈权力,这比什么都让她开心。 而谢鹤明则又将之前的那位老大夫偷偷蒙眼请到了院子里,给他号脉。 这都是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谢鹤明十分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受伤和这段时间的停药,耽误了治病。 老大夫也不多问,伸手搭脉,因为是被蒙着眼,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说要调整药方。 谢鹤明喜不自胜,只要没有耽搁,还有用就好,果然是这个方面的圣手,他又赏赐了好多银钱下去,老大夫也照单全收了。 这样人傻钱多的人,老大夫不介意多坑几次,反正到最后也查不出来什么,那可是实打实地对症下药呢。 现在,地位身体都在变好,谢鹤明才稍稍心安,等他完全痊愈,回到朝堂,也不知道皇帝会给一个什么样的实职。 他暗自盘算着,吩咐心腹去给他煎药。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侯爷,奴才来给您送药了。” “进来吧。”谢鹤明也无聊,有时候会叫个声音甜美的小丫鬟来念书,但是念着也做不了什么,后面也就不叫了。 那小厮看着瘦瘦的,一双细白的手端着托盘,弯着腰垂着头走进来。 “侯爷,奴才伺候您喝药。”小厮把托盘放在一边,用小碗分了药出来,再用勺子仔细搅拌。 谢鹤明这才觉得不对来,他的药一般都是由贴身小厮送来的,可听着这声音也太奇怪了。 他扭头一看,眼睛就瞪圆了:“心儿!?你怎么来了?” 温蕊心一身小厮打扮,看着又别有一番风景,她似嗔似喜道:“明哥哥你受了这样重的伤,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这是要叫人家担心死了。” 谢鹤明就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他惊喜极了:“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这次秋猎,温蕊心一个孀居的妇人,是没有办法去的,谢鹤明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带她去,除非是真的不想好了。 “还说呢,我想了好多法子,才联系上你的人……”温蕊心放下药碗,掏出帕子扭身坐在床边,“若是我不来,明哥哥岂不是要瞒着我,独自受苦?” 话语中的关心,让谢鹤明浑身都舒泰熨帖了,他十分动容,到了最后,还是心儿最挂念他。 “怎么会,我也是怕你伤心,才不告诉你,现在你来了,我是觉得不痛也不痒了。”谢鹤明就逗她。 温蕊心才破涕为笑,转过身端起药碗:“明哥哥,让心儿来照顾你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她自来柔弱又温柔,从来没有生气的时候,和她待在一起,能感觉到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过的包容。 一勺一勺的药喂下去,两人的眼波流转,个中情谊无限滋长。 谢鹤明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脸,却正好和她端着碗的手碰到一起。 她似是被惊吓到一般,瑟缩了一下,快速收回了手。 可谢鹤明还是瞥见了她手腕处被掩盖的伤痕,连忙问:“怎么了?给我看看!” 温蕊心期期艾艾不肯给看:“没有,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心儿,你连我也要瞒着吗?把袖子撸上去!”谢鹤明声音急了起来,看样子居然是要坐起来。 温蕊心没办法,咬着唇慢慢卷起了袖子,柔嫩的手臂上,是很不易察觉伤痕,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可怜。 谢鹤明大惊,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不太敢相信:“心儿,这到底是谁做的,谁敢如此欺负你?” “明哥哥,你别问了……”温蕊心不肯说,眼泪掉了下来。 “你与我如实说!”谢鹤明强硬起来。 “是……是……” 第70章 做我的平妻 “是我那婆母……”温蕊心说着就落下泪来,似是有些难堪,“自从夫君去世后,婆母的性子就越发怪了。” 温蕊心就细细道来,秦家的老夫人,最初的时候也是一个极为爽朗的妇人,可那都建立在自家丈夫没有战死,儿子也没有战死的基础上的。 “婆母嫌弃我不详,认为是我克死了夫君……” 谢鹤明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秦家那老夫人从前家庭美满,脾气自然是好的。 可现在先是失去的丈夫,儿子又杳无音讯,连尸骨都找不到,脾气可不就变得奇怪起来了吗? 偏偏又不能随意发泄,只好对着自己这个儿媳来出气。 “那个老太婆!”谢鹤明怒了,“明明是她儿子没命活,不然那么多人都活着回来了,怎么偏偏他下落不明呢。” 温蕊心不语,只是默默的流泪,轻轻的抽泣声不大,却让谢鹤明得心都揪了起来。 心儿和其他人不一样,两个人年少的时候,本来就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可是世事无奈,彼此都有难处,为了谢家的荣华富贵,他不得已娶了窦氏,心儿因为父母之命,也不得已嫁到了秦家。 现在回过头看来,竟是都没有过好。 谢鹤明心里面的愧疚和怜惜,攀升了起来,连身上的疼痒都顾不得了,硬生生靠坐了起来。 “心儿,你别哭,我不知道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你等着,我一定把你救出来。”谢鹤明伸手握住她。 温蕊心就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但是又怕把他弄疼了,又离开:“明哥哥,你别瞎说,如今你春风得意,怎好为了我耽误了前程。” 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今天要不是他发现了,心儿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心儿还在考虑他的前程。 这样的爱,只有心儿才会有。 “傻瓜,你说什么呢?如今我颇得圣心,哪里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耽误了。”谢鹤明看着她穿着小厮服,没有过多的打扮,又许久没见,觉得新鲜极了。 一时之间,就燥热体热了起来。 说起来,他已经按照医嘱,清心寡欲了好长时间,而和心儿,从来都没有过…… 温蕊心似是没有察觉,把自己的眼泪拭干:“我只是不想要明哥哥为难。” 又接着说:“你这样累吧,我给你擦擦手和脸,你也好睡得舒服一些。” 可谢鹤明拉着她的手不放,目光灼灼,盯着她。 温蕊心毕竟也不是未婚的少女,很快便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羞恼地挣开手,听到他的痛呼,又急急忙忙地说:“你没事儿吧?明哥哥。” 她力气小,谢鹤明根本就没有被甩疼,但还是故作疼痛:“我疼……” “啊?”温蕊心果然急了,连忙左右看他,“你哪里疼,我去唤大夫来。” 好不容易见到她,谢鹤明哪里舍得其他人来打扰,要说身边的人办事是越发贴心了,知道放她来。 “我心疼啊,心儿,你就是我的心,你过得不好,就疼在我的心里……”谢鹤明眼神越发粘稠,抓着她的手不放。 听了他的话,温蕊心一张俏脸羞红了,却没有再挣开:“我何尝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明哥哥会真心待我、疼我呜呜呜。” 昔日的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垂泪,谢鹤明又软香在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手:“让我来帮你吧,心儿,我想和你在一起。” “但现在,你得先帮帮我,不然我真的要难受死了。”谢鹤明去撩拨她。 温蕊心很娇羞:“你还带着伤呢,伤口裂了就不好了。” “那可如何是好?”谢鹤明也知道,但是刚才老大夫换的药好像起作用了,这会儿他虽然身上不太能动,可急需一个发。 温蕊心就低着头,不太敢去看他:“我……知道,明哥哥别问了……” “噢?”谢鹤明当然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装作不知道,只是压低了声音说。 温蕊心捏起拳头,轻轻锤了他的肩膀。 谢鹤明许久都没有觉得这么舒爽了,她今日本就是女扮男装的打扮,全身上下包裹的严实,并没有褪去衣衫,清清淡淡的,偏偏脸红着。 烛影微晃,时间稍纵即逝。 温蕊心就去一旁洗手:“明哥哥,我该走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到。” 谢鹤明脑袋有些放空,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就要走了?什么就当没听到,你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温蕊心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摇摇头:“我相信明哥哥能为我做到,可是你眼看着要平步青云,又有贤妻在府,美妾在怀,孩子也即将诞生,我一个寡妇,只会很尴尬,也很不好办。” 字字句句,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谢鹤明说:“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秦家救出来,难道还能阻着你另嫁吗,就算是在皇上跟前,他们家都不占理,那时候我们两个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可是明哥哥,我若进了府,要如何自处呢?本就是再嫁之身,进了府……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谢鹤明安慰她:“你若是进了府,就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谁敢瞧不起你,至于窦氏,她更加不是那样的人,现在府里的中馈,她都是交给绿雪来管的,你别担心。” 听到他提起窦氏,温蕊心的眼中划过不宜察觉的暗芒,但是她低着头,谢鹤明看不见。 “你瞧瞧,明哥哥,在你嘴里,个个都是好的,我若是来了,珍珠变鱼目,还怕给你丢脸……”温蕊心一双眼睛又蓄满了眼泪,“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而笑话你。” “况且,我娘临死前要我发誓,绝不与人做妾,如此,我就不为难明哥哥了,今日,也许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谢鹤明却觉得掉到了他的心里。 心儿自小就过得苦,母亲早逝,她又有着心气。 谢鹤明也不愿意委屈她,头脑一热,急道:“这有什么?心儿你想多了,我要让你,做我的平妻!” 第71章 你疯了吗 而此时的大炎皇宫,霍璩正捏着一张纸看了又看:“你说是从县主府找到的?” “正是,前些日子夫人给县主神神秘秘送了一封信,奴才就悄悄拿了来。”夏全回答,他当时就觉得很重要,以他的武功进入县主府,不是什么难事。 拿了东西夏全也没有敢看,直接就呈了过来。 霍璩拿着这封信,放在手里看了又看,过了许久,才猛地大笑起来:“谢家这一群蠢货!” 真是天助他也啊。 只不过,霍璩脸色倏然变了,谢家是什么货色?也敢用这种方法来欺负她? 看来这段时间,给谢鹤明的教训还不够。 只不过,可不能让被休这个名头挂在她身上,谢家根本就不配,得想谢家臭名昭着,下场凄惨。 而她全身而退,不沾一丝污泥。 怪不得之前谢家的态度就那样奇怪,原来背地里打着这些心思。 不过现在,谢家没有人敢提这件事吧。 * “抬平妻?你疯了吗?”王氏今天本来是来照顾儿子的,没想到,这早饭刚吃下去,儿子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王氏是知道温蕊心,温家是清流,在朝中不说是如日中天,但也是稳稳当当自成一派,不参与党争,十分安全的。 那个时候,温家嫡女和她儿子颇有些情谊,相互来往,很是火热。 王氏当时也没说什么,她自己也想让娘家侄女嫁给儿子,如此才能够亲厚。 可后来儿子说是要去投军,为谢家挣前程荣耀,王氏就改变主意了,谢家现在式微,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岳家来助力就可以了。 放眼整个京都,除了王公贵族,就是窦家了。 可窦氏女哪里是那么好娶的,自家儿子跟着窦承建和窦太师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若不是明儿聪明,他怎么可能娶到窦氏。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窦氏对明儿又有几分意思,这才成了的。 可现在…… “娘,您是知道我的,一向不开口跟您求什么,可心儿她不一样,我已经为了前程牺牲了这么多,就不能让我如愿一次吗?”谢鹤明躺在床上,对着王氏恳求。 王氏哪里舍得自己的儿子这样:“可是你现在圣眷正浓,又已经娶了窦氏,你抬平妻,她那里怎么交代?” 最关键的是,这窦氏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就算是把休书销毁,在官服那边也是有备案的。 王氏也很心虚,不知道怎么办,于是语重心长地说:“娘自然是希望你如愿以偿,可这件事,你终究要和窦氏说的,她倒是不那么重要,但你岳父……” 谢鹤明猛然反应过来,他今天大早上把娘请过来,说了这件事情以为就可以了。 可窦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他那岳父,膝下没有儿子,至今可都没有纳妾啊! 谢鹤明身上立刻就出了冷汗。 王氏看着儿子变幻的脸色,才稍稍放下心来,只要把儿子劝住,把窦氏稳住,这件事情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明儿还能为其不要前程了? 那温氏再好,私下里当个玩意儿来往着就是了,总之儿子又不吃亏,以后若是传扬出去,也是那温氏女不守妇道,勾引人夫。 “好了,娘始终是心疼你的,只是,你自去年起,就受了这么多苦,才把我们伯府拉为了候府,眼见着就要高升,娘不想要你功亏一篑。”王氏这一番话下来,谢鹤明冷静了许多。 可昨晚上心儿的话语也萦绕在她耳边,驱之不散。 是了,这件事情归根到底,都只要窦氏点头就好了啊。 她是主母,为夫君纳妾操持本就是天经地义,况且她能容得下叶舒月刚进门就有了孩子,也能容得下绿雪分权。 不可能容不下心儿一介可怜的寡妇。 只要她本人点头,岳父那里还不好说吗? 越想,谢鹤明就越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这么办。 于是等王氏走后,他静静养伤,想好了措辞,过几天就派人去请窦岁檀。 这几日,窦岁檀正在教谢姣理事和迎来送往的门道。 “比如说这家,和伯府的交情深,他家老太爷过寿,我们却不能送重礼。” 国丧期间,很多事情都简办,但不是不办,基本的来往还是要有的,比较重要的,绿雪拿不准的,就会送到她面前来。 有些也是窦家和白家相识的人,她不会完全放任不管。 “为何?我们走的近,不是正该重礼吗?”谢姣在备嫁,平时就在绣嫁衣,这次回来就开始学掌家。 从前窦岁檀请的老师也是教过算账目的,但真正的主母,碰到事情可不仅仅是要会看账。 即使她要嫁得只是一个小官,可作为官太太,就免不了要从其他方面为丈夫打点,可不是只会看书绣花就行了。 窦岁檀看她得刘海渐渐长长了,就替她往旁边理了理,总之等嫁人的时候会全部梳上去的:“交情深,可他家境况却不是很好,我们若是送了重礼,来日他们如何还礼?” 谢姣就若有所思,怪不得作为主母,这千头万绪的关系,都要搞清楚。 “那我们就送一份不是那么贵重,但是殷实的礼。”谢姣回答。 “正该如此,”窦岁檀点点头,拿过一旁的册子给她,“这是库房的册子,你瞧瞧,该挑哪些东西来送这份礼。” 册子上的很多东西,谢姣只能认识一小部分,金银、器具、头面、摆件、布料……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分了很多类,看的人眼花缭乱。 “那我试试,希望能让嫂子满意。”谢姣知道,这就是哥哥所说的,嫂子若是真心要为一个人打算,那就是落到实处的,一定要好好学。 窦岁檀就点点头,派伽蓝在一旁给她讲解。 她现在乐得自己,秋猎回来之后,她们还挑了不少好皮子,她留了一些,还有的,就给府里这些姨娘孩子,做一些靴子皮毛吧。 倒不是她大方,这些东西她嫁妆里并不缺,分给大家,等入了冬暖暖和和,看着也舒服。 她正喝茶,织云就来通报:“侯爷请您过去。” 窦岁檀眼皮子都不抬:“我事正忙,有什么话请侯爷来跟我说吧。” 第72章 去拿休书吧 这话传回前院的时候,谢鹤明险些被气死。 窦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来照顾他这个受伤的夫君也便罢了,怎的态度还如此之差。 算了,今天是中元节,谢鹤明强压住心里的火气,由几个小厮推着木制的轮椅往许久都没有来的住院去了。 只是这样的木轮椅,本身就是仿照殷王爷家的那个赶制出来的,还没有太过于完善。 再加上,从前院去往后院有一条小石头路,轮椅行驶在上面,可把他给咯坏了。 好不容易到了主院,谢鹤明有人生出一种陌生感来,似乎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闯入了别人的地盘。 那个别人,是他的妻子,窦岁檀。 并且,他极力忽略的是,他有些紧张。 要跟窦岁檀去说这件事情,他觉得莫大的紧张。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中,他通过层层丫鬟们的行礼,终于进了花厅还不是寝卧。 他挥退了下人,自己滚着轮椅,一点一点进去。 看见窦岁檀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小棋盘,自己在和自己对弈,如今棋局已经进行了一部分了。 她素手执着白玉旗子,指尖清雅,比棋子还要莹润。 她面容沉静,乌发蓬蓬,从侧面看真的和那玉雕像一样。 谢鹤明那种奇怪的陌生感又上来了,他在桌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阿檀,我们何时变成了这样,见了面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吗?” 尤记得婚前,他经常去窦府上课,偶尔会遇到她也下学回来,或者是窦承建让几个孩子一起耍。 每每见到,次数不多,她都是低眉行礼:“见过谢家哥哥。” 从不做出格的举动,可那个时候谢鹤明就觉得,这样风姿的女孩,实在是难得,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够娶了她去。 窦岁檀是要按照娘的吩咐,今天把休书的事情给捅出来的,因此即使他不来找,她也是要想法子把这件事情给挑明了。 既然他送上门来,她也不必客气。 “你我二人,自来便没有什么好说的。”这当然是实话,不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欢而散。 谢鹤明一噎,但还是不想闹那么僵:“我之前都是有不得已之处,现在我成了侯爵,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窦岁檀就放下手中的棋子,却发现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或者有什么别的情绪,可居然奇异的很平静。 她看向谢鹤明,怎么说呢,在她眼里,早已经是面目全非。 当然他看着也实在算不上俊朗了,个子倒是不矮,可因为有些地方伤口还包着,有些地方没有包,看起来鼓鼓囊囊很是奇怪。 又因为多日躺在床上,身上有股子怪味道。 他面容瘦了好多,原本还算是丰盈俊逸的脸庞,看着多了几分刻薄。 “日子不是因为你成了侯爵才会变好的,而是看过日子的人想不想好好过。”窦岁檀把棋子放在罐子里,她发现自己和自己下棋,真的别有一番意趣。 怪不得殷王爷会喜欢这样做,实在是既安静又让人专注的法子。 她的目光打过来,谢鹤明就生出了些许自卑。 原以为冷落她的日子,她会消沉会抱怨。 可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没有做什么打扮,身上也就几件饰物,可肤色莹白,脸颊泛粉,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娇美。 她似乎,越来越好看了。 谢鹤明声音就不自觉软了下来:“阿檀,我们年少就认识了,从前是我太渴望建功立业,才冷落了你,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很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 “无妨,”这两个字一出,窦岁檀就好笑地摇摇头,怎么那么像殷王爷啊,看来聊的来的朋友难寻,即使两人只是下了几局棋,“侯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正巧今天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谢鹤明看她一幅公事公办不欲多说,连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来了气。 这样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夫君”了,今日也没有半点亲近之意。 自从他进来,窦岁檀连屁股都没有动一下,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意。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从前见过窦岁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现在的转变,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没有被伤到的心肺,骤然抽痛起来,他可以忍受,可让他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的,是有一种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东西消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让他羞恼。 可他都这样说了,还要他怎样?难道要跪下来求她吗? “你是候府的主母,我想着有事情也该知会你一声,”谢鹤明阴沉些脸,把轮椅转向一边, “我们家与温家是旧识,温伯父对我特别关照,现在他女儿在秦家守寡,又受到婆母刁难虐待,我不忍心,想着把她迎进府里来,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他没有去看她,这些话是他来之前就想好怎么说的,总不能说,两个人早就情意相投,差点就谈婚论嫁吧。 想也知道肯定是不愉快的,不然为了个叶舒月都闹了这么久的脾气。 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圆房,说出去那些人不仅会笑话他,也会诟病窦岁檀没本事笼络住丈夫。 不过,他仍然想,等会儿她出言拒绝或者是嘲讽,她都脱不了一个善妒的名声。 女人嘛,不听话,就把她压下去好了。 “好。”她甚至连语气眼神都没有变,仿佛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谢鹤明倏地转过去,轮椅咕噜噜向前逼近她,咬着牙道:“我不仅要迎心儿入府,还要抬她为平妻!” 本来不打算用这么过激的方式告诉她的,可她不领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总之等心儿入了府,她不高兴也得高兴。 窦岁檀眉头一皱,拿起帕子捂在鼻端,嫌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好,侯爷去拿休书吧。” 第73章 都与我无关 谢鹤明一听她这话,心里涌起狂喜来。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就是装的,不过就是提了平妻的事情,她就装不下去了,连休书都提出来了。 她还在乎他。 只要一个女人还在乎一个男人,那么这个女人,就注定没有翻身之地了。 谢鹤明作为男人很清楚这一点,也无师自通的,想要以此拿捏女人。 谢鹤明重新变得胸有成足起来:“阿檀,这就是你意气用事了,难道你之前的贤惠都是假的?心儿过得那样可怜,你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根本容不下,真是铁石心肠。” 真休了她,想到别的男人会拥有她,谢鹤明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窦岁檀有多好,当初求亲的人几乎要把窦家的门槛都踏破。 若不是他比较坚持,又看破了还是小女孩的窦岁檀的那么一点爱慕心思,他根本就不可能娶到她。 即便是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何窦承建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明明放眼整个京都,能够与之相配的人,另有人在。 但只有娶到了窦岁檀,他才感受到了在官场中的便利,以及那些人对他的羡慕。 窦岁檀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轻飘飘地说:“我是说,老夫人已经代替侯爷休了我,我请侯爷赶快去拿休书来,我们快速把事情了了,我就准备搬出去了。” “你、你说什么?”谢鹤明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急急转过身去看她。 却看见了她无悲无喜的脸。 那是长久以来被丈夫冷落,被婆母算计之后的淡然。 休书……休书……谢鹤明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疼了。 “相信老夫人会给你答案的。”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窦岁檀轻松无比。 “不!”谢鹤明激动了起来,他双手使劲转动轮椅,“阿檀,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没点头我不知道,我去和娘说!我怎么会休你呢?我爱你。” 窦岁檀就失望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刚才还妄图威胁她,要抬从前的相好,进来做平妻。 且不论那温氏如何,谢鹤明作为一个上过战场,混迹过官场的男子,能够轻易给出承诺,左右摇摆不定,就不是良配。 她这一年操持伯府,孝顺婆母,照顾弟妹,样样不说是最好,但绝对没有出过错,尽心尽力。 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人,真是笑话! 只是可惜,她从前竟然看不透这些,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怪不得母亲要她今天发作,中元节府里就有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鬼物! 他怎么好口口声声说“爱”,生生把这个东西给讲廉价了。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只希望快点解决,住在这里,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厌烦,”窦岁檀转身,往里面走去, “侯爷请回吧,我们已经不是夫妻,无论是抬平妻,还是做正妻,都与我无关。” 她抬脚走进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鹤明心中憋闷,却看到了进门之前那个高高的门槛,现在的他没有办法踏过去。 什么事情,都不如即将失去窦氏,失去窦家这个岳家来的重要。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会贸然前来的。 温家不比谢家,心儿的父亲只是个正四品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负责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 名声好,地位清贵,但是没有实权。 所以心儿从前就可以进入京东的贵女圈子,和她们交际,可若是要接触到窦岁檀这样的千金,那就是万万不可能的。 谢鹤明清楚其他人和窦岁檀的区别。 两人可以闹矛盾,或者说是相敬如宾,左不过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情。 可娘她居然,让两个人夫妻都做不成! 谢鹤明回过味来,是忍不住的暴怒,他转动轮椅,到了外面对守着的人说:“走,去老夫人那里,快点,没力气吗!?” 吓得推轮椅的仆人赶紧加快了速度。 王氏正在听身边的人说,窦岁檀为谢姣准备的添妆。 “那是整套的头面,奴婢没有见过,但听说单是那一对赤金嵌宝龙凤呈祥簪,上面镶嵌的就是顶顶好的红宝石呢。” 王氏就知道,窦氏的嫁妆是何其丰厚,平日里只是从指缝中露出一点,就已经是伯府难以企及的富贵了。 “还有呢?”王氏又问。 “奴婢只粗粗瞧见,有一具螺钿牡丹花开梳妆盒,是用名贵的紫檀木制成的,盒盖和四周都是用的五彩螺钿呢!” 王氏暗暗吸气,又觉得肉痛,那可都是好东西啊,明明都是谢家的。 现在好了,被一个赔钱货给带走了。 不仅如此,还有宫中太妃和县主的添妆,都还不知道的,但一定不会太差。 现在王氏才意识到,窦岁檀促成的这桩婚事,给谢姣带去了多大的好处。 别人不会盯着谢姣庶女的身份,会说她得了太妃的青眼,又有县主和嫂子庇护,去了夫家,只要不是太笨,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夫家也不会那么蠢,去得罪这样有后台的妻子。 这样大的好处,就落到了谢姣身上,相反,谢嫣那个平日里最是嘴甜乖巧的,居然要上赶着去给别人做妾。 王氏倒不在意谢嫣的死活,只要不丢候府的脸,也随她去了。 王氏眯起眼睛仔细想了想,当初她想着要嫁给儿子的娘家侄女,早就已经嫁人了。 但是她的娘家,可不止那一个孩子,女孩子多着呢。 原先就想着靠一靠窦岁檀的路子,一直没有去做,这事情还是得让明儿去操办一下。 如果她娘家的人,能进入宫里,成为皇帝的人,差一点也是成了哪个王爷的侧妃,再次一点,进了哪个高官的府里。 一个庶女都能够得到这么多好处,那她王家的女孩儿们,岂不是个个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王氏就动身,打算再去看看儿子。 可还没出去呢,外面就出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鹤明脸上的怒容未消,坐在轮椅上,正直愣愣地朝着这边来。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第74章 请皇帝出面 中元节那日,母子俩大吵一架,整个侯府上下战战兢兢。 而谢鹤明也被自己的亲娘给气到了,居然直接晕了过去,折腾了好久甚至比之前还严重了一些,王氏愧疚不已,在身边仔细照顾儿子。 可谢鹤明哪里想看到自己这个娘,把人给打发走了。 并且下令全府上下,不得私自嚼舌根,尽管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窦岁檀没有管,她开始让人打包她的嫁妆,即使之前已经清点过,但是她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得知她的举动,把王氏急得团团转,直接到院子里来找她。 “好儿媳,之前是娘猪油蒙了心,做出了如此错事,我让明儿去官府,撤了这污糟东西,你们以后还是好好过日子啊。”王氏一进来看到她的阵仗,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窦岁檀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手,淡声道:“想休就休,想撤就撤,这边是你们谢家的处世之风,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不愿忍受。” 王氏之前哪里想到,心血来潮的事情,会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当初代子休妻,她可是花了大价钱去运转的,现在又想去撤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我们谢家能娶到你是我们的福气,你就原谅娘这把老骨头一次吧!娘给你跪下了!”王氏也是个能屈能伸的,说完就真的要跪下。 但是这种倚老卖老让别人不得不下台阶的法子,窦岁檀早有预料。 王氏根本就没跪下去,就被织云和星罗两个人给牢牢架住,不上不下的,看起来很是滑稽, “送老夫人回去,我这里还要忙,就不奉陪了。”窦岁檀吩咐。 伽蓝已经很有眼色的和菩瑶二人上前,一个给王氏擦眼泪,一个给王氏整理珠钗,确保体体面面地出去。 可人还没有出去呢,外面就传来了丫鬟的通报。 “大姑奶奶回来了!” 王氏心里一喜,自己这个大女儿嫁的好,这些年日子也过得富贵,说不定可以帮忙说和说和。 眼珠子一转,就去迎了自己大女儿。 可居然没有遇上,因为谢玉珊一回来,就直奔了窦岁檀所在的主院。 早在窦氏嫁进来这一年多了,到处都是对窦氏得夸赞。 可谢玉珊知道,母亲寄了好多次信,言语之间都是对这个儿媳的不满。 说窦氏骄矜拿乔,仗着家世不把婆婆放在眼中,对丈夫也是冷心冷情的,至今弟弟的后宅都只有两个妾室。 进门一年,也没有怀个一儿半女云云。 谢玉珊就是回来给自己弟弟出头的,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锦缎华服, 后面跟着牵着孩子以及抱着孩子的奶嬷嬷,和一众丫鬟仆妇,端的是富贵逼人。 窦岁檀早就收到了风声,也没有让下人拦着,这位早早就嫁到吏部侍郎家的大姑子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次也是来者不善。 但她不怕。 因此,等谢玉珊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端坐在椅子上,浅浅打量过来,并没有说话。 “窦家好规矩,见了大姑子,居然连行礼都不曾。”窦家最重礼仪规矩,听了这话,怕是坐不住。 可窦岁檀根本就没有开口,撩了撩眼皮子,身边的伽蓝就开口了:“按照规矩,夫人该向我们淑人先行礼,夫人请吧。” 谢玉珊愣住,没有想到这个在婚礼那天看着面团似的人物,如今是这样的气势。 谢玉珊自知按照规矩来,就很理亏了,于是装作没有听到,在旁边坐下了:“早就该正式与弟妹见面说说话,只是府上事务繁杂,实在脱不开身。” 语气中就带上了不自觉的炫耀,看向窦岁檀的时候,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与挑剔。 但窦岁檀不接她的话茬,端起了茶碗,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谢玉珊生气,这个窦氏,比夫家那些人还要难缠,就是不接茬,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于是话锋一转:“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弟妹,我家明儿身边干净,也只得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妾室,不像我那夫家,光是姨娘就有四房,还不算通房之类,庶子庶女一大堆,日日不得安宁。” 这就是拐弯抹角说她不知好歹了,窦岁檀抬眼看去,谢玉珊虽然妆容精致,但是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夫人贤良淑德,大人必然是敬重爱惜,我听说大人最近又升了半品,真是可喜可贺。” 本该是高兴的事情,谢玉珊去脸色顿时铁青,因为只有她知道,夫君升的这半品,还是到了门路走了窦家的路子。 看窦氏那脸色,分明就是知道这件事的! “你——你不敬重大姑姐!”谢玉珊有些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 窦岁檀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继续说:“夫人何出此言?我听说侄儿发热,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若是耽误了,旁人该说夫人这个嫡母不称职了。”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谢玉珊的痛处,当初她以续弦之身嫁给了侍郎,可人家早就有了一个千娇万宠的儿子。 她费尽心思终于怀了两胎,也是看谢家和窦家的姻亲关系,这才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可她知道,丈夫最爱的始终是那个孩子! 窦岁檀从前不愿意拿这些事情来戳人痛处,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世家贵女,对各处情报消息,是有着接纳和整理的能力的。 谢玉珊转过头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所以等王氏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自己大女儿和儿媳剑拔弩张的样子。 “臭丫头,回来了,怎么不先来见娘,来打扰你弟妹做什么,快跟我回去!”王氏一进门也顾不得什么,拉着人就要走。 生怕窦岁檀说出什么来,这件事情还是得明儿出马才行。 窦岁檀根本不想和他们多说,她打算打包好东西,就去娘那里住。 而谢鹤明一是不敢来面对她,二是想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他能够想到最完美的解决方式,就是去寻求皇帝出面。 第75章 又贱又蠢的男人 谢鹤明拖着还没有痊愈的身体进了宫。 “……臣自知荒唐,可那都是臣母亲自作主张,臣爱重窦氏,当年苦苦求娶,又怎么会想休她呢,求陛下给个恩典,帮臣……消了此事。” 谢鹤明故意把自己弄得十分可怜,尤其是胸前的伤,加上腿上的伤,看起来很明显,就这么跪在了霍璩面前。 但久久也没等到上首的人说话,安静的有些诡异。 谢鹤明的头还触在地上,因为伤痛,很快便出了汗。 难道,皇上觉得他得寸进尺了,这说起来毕竟是私事。 可像如今的情况,公私哪里分的开呢。 “陛下?” 霍璩大半个身子隐在御桌后面,看不清表情,却实在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砰!”桌子被他一脚踹翻。 “那窦氏当真有过错?”霍璩压着声音,问。 谢鹤明却舒了一口气,看样子皇帝是生气。 “没有,窦氏贤惠,上侍婆母,下顾弟妹,没有任何过错,都是臣的母亲……还请看在母亲年老,身体不佳,饶恕她这一回吧!”谢鹤明把头抵在地砖上。 真是又贱又蠢的男人,霍璩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此事,还是听听窦大人的意见吧。” 谢鹤明就听见,偏殿中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这脚步他太熟悉了,从容不迫,不急不缓,正是他的岳父窦承建。 “臣原本想着,侯爷是有什么事情要同陛下单独说,原来竟是为了臣女儿的事情,多谢陛下。”窦承建本来就是今天被皇帝叫来议事的。 窦承建走过去,继续说:“此事,臣女并无任何过错,却要担上被休之名,臣替女儿不值,也替窦家不值。” 相比起谢鹤明的着急紧张,窦承建刚才在偏殿听到了,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多大表现。 可他这样一说,谢鹤明背上的冷汗“唰”地就出来了,他越过窦家直接来找皇上说这件事情,就已经是存了欺瞒之心。 岳父怎么可能满意?窦家怎么可能让窦氏背上这样的名声? “臣……不会让妻子背上坏名声,只求陛下能通融此事,以后臣必定不会叫窦氏受到半分委屈!”谢鹤明指天发誓。 在场的两个男人心里皆都冷笑,身为男人,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口头承诺是多么虚无缥缈。 窦承建自从过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谢鹤明,只是继续对霍璩说:“陛下,臣女受此侮辱,是天大的委屈,于女儿于窦家来说,都不是侯爷府上可以当做儿戏来对待的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臣恳请陛下做主!” 霍璩就表现出为难来:“窦爱卿乃是我大炎的肱骨之臣,怎好因为此事让窦家儿女寒心,而谢爱卿也是后起之秀,是大炎的新鲜血液,此事说起来,也是那王氏自作主张……” 窦承建不说话,一张脸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但谢鹤明看到了希望,连忙砰砰砰磕头:“正是正是,都是母亲一手操办,臣在昨日之前毫不知情啊,真叫臣措手不及,这才不得已进宫求陛下,万不敢瞒!” 霍璩有时候还是挺佩服谢鹤明的,鲜少能够有让他也觉得脸皮厚的人,谢鹤明就是其中一个。 出了事情,迫不及待把自己母亲推出来,一个能这样对母亲的人,又如何会对妻子好呢? 窦承建这个老东西,又在装死了吧,这个时候还在装淡定呢,其实心里慌死了吧,老东西眼光真差。 霍璩的目光扫过他们,忽地说:“这让朕很为难啊,不过,此事究竟是与窦氏有关,朕想听听她的意见。” 窦承建掀开了眼皮,谢鹤明脸色苍白如纸。 这俩人,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一丘之貉,言论间,居然半分都没有要岁岁表态的意思,就想着轻而易举做了人家的主。 霍璩怎么会答应,而且知晓了来龙去脉,他只恨不能把谢家上下都杀光了。 不过,算起来秋猎之后,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岁岁了。 原来是因着这件事。 事实上,他认为让一个女人最好的摆脱丈夫的方法,就是丧夫。 可谢鹤明的命还挺硬,到现在都不死,那就让这条硬命来给大炎的朝堂换换血吧。 他坏心眼,留了椅子和瓜果点心,把这对翁婿留在这里,则和窦承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京营操练新法》。 这老狐狸,搁这跟他打太极呢,新的兵政可不好推行,威胁了地方豪强和将领的利益。 “朕知道难,但此政必须推行。不知窦爱卿,有什么看法?” 窦承建一抖袖子,仔细斟酌:“臣乃文官,对军事之事,并不算擅长,可谢侯爷立下战功,颇有见地,臣觉得此事可交由谢侯爷主理。” 被点到名字的谢鹤明还有些懵,他从来都没有和自己岳父这么近距离的相处过。 他们聊到的新政,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才是整个大炎最核心的话题,最接近权力的地方。 而他,今天摸到了权力的门槛。 霍璩就看过去,笑道:“瞧朕,倒把现在的人才给忘了,谢爱卿,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呀,朕有重任要交于你,其他人,真不放心。” 谢鹤明心中一凛,又生出些许激动来,皇帝果然是看好他的!家事国事皇帝分的很开,这件事不会影响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多谢陛下看重,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窦大人提拔!”谢鹤明在这里官职最小。自是少不了跪谢。 可窦承建压根不理他,霍璩叫他起来,三人细细商谈此事。 谢鹤明越听越心惊,这件事情若是办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以后扶摇直上指日可待,比上战场提着脑袋玩命要安全一些。 这其中当然会遇到困难,可富贵险中求,谢鹤明没有理由去拒绝这种送到手边的功劳。 要是立下了大功,岳父也会高看他一眼,窦氏想来也会忘记了这件事。 正想着,外面的小黄门来报,说是窦氏到了。 第76章 臣不想和离啊 “宣她进来。”霍璩平静道,却是止不住期待。 窦岁檀身着御赐的淑人诰命冠服,步履沉稳,仪态端方。 那是一件深青色的翟鸟纹纻丝大衫,色彩沉静庄重,以金线绣成的翟鸟展翅欲飞,环绕云纹。 腰间束着金玉革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下系青素纻丝裙,裙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头上戴的是珠翠庆云冠,五翟羽的宝钿点缀其间,两侧珠结排环微微摇曳,额间垂下珍珠面花,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清丽,眉宇间却是一片沉静的威仪。 这一身华服,严格按照礼制,一丝不苟,将她原本的清丽柔美包裹起来,转化为一种不容侵犯的高贵。 窦岁檀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大殿。 谢鹤明真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遇到这种事情不会想着正面解决,而是另寻他径,让皇帝来主持。 她感受到了霍璩那和他人不同的格外炙热的目光,真让人避无可避。 霍璩自然是不肯挪开目光的,那身诰命服确实华美庄重,穿在她身上,尺寸合宜,气度相称。 然而在他看来,淑人之封?这身衣服? 霍璩指尖无意识地轻点龙椅扶手:明珠蒙尘,鸾鸟栖凡枝。 她值得更耀眼的凤羽,更高贵的朱红,理应站在更高的地方,匹配更尊崇的身份。 而谢鹤明心情复杂难言,他曾熟悉的那个温柔浅笑的窦氏,此刻被包裹在一身陌生的华服之中。 她的美丽依旧,甚至因这庄严的服饰而增添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彩。 可这光彩,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距离与陌生。 谢鹤明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敢去看。 窦岁檀已经行至殿中,依照礼制,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平稳:“臣女窦岁檀,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璩都没有看够,也舍不得她跪,赶紧就叫起了:“平身,赐座。”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谢爱卿也尽力来求,告诉朕,你的诉求。” 霍璩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谢鹤明就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自在,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谢鹤明紧张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希望她能够原谅。 可窦岁檀只是说:“恳请陛下准许臣女和谢侯爷和离。” 谢鹤明如遭雷击,忍不住站起来:“阿檀,你当真……当真一点旧情也不顾?” 窦岁檀说:“臣女与侯爷并无旧情可言,还请侯爷自重。” 谢鹤明险些站不稳,可今日之事,皆是他们一手造成,窦氏前期能够在府里忍耐,全了谢家的脸面,已经是极为有风度了。 谢鹤明喃喃地说不出话,只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陛下……” 听起来真是可怜。俨然是一幅拿铁石心肠的妻子没办法的姿态。 可窦岁檀看着纤弱,此时坐着竟然不为所动。 霍璩就搓搓手指,真想捏捏她的脸啊,这小模样,当真是比月宫嫦娥还要动人。 嗯,也要不近人情,看来不能惹她,当真是不会回头的。 不过,和离好啊,和离妙啊,只不过他知道的太迟了,要不然能够解决的更好。 谢鹤明自己撞上枪口来的,霍璩沉吟片刻:“朕知道了,一切都是王氏的错,那么,就遣王氏前去帝陵,为先皇祈福,为大炎祈福吧。” 谢鹤明就猛地抬头,看皇帝这意思,就是会处理这件事了? 霍璩又走下御桌,停在窦承建面前:“让爱卿和令嫒受委屈了,这桩婚事就作罢好了,只是,你们万不可因为这件事失了师生情谊。” 窦承建抖抖眼皮子,低声道了:“是。” 谢鹤明大喜过望,正要谢恩,霍璩就又说:“和离一事已定,窦氏可回母家,再嫁就是,至于谢爱卿……” “臣……臣不想和离啊,求陛下,求岳父,阿檀,你也不想的对不对?”谢鹤明的声音都带了祈求。 可窦承建和窦岁檀并未看他一眼,只有霍璩走上前去,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与窦爱卿,朕都不愿伤了,你放心,听外间传闻,你想抬温家那女子为平妻,朕会成全你们的。” 听到温家的名字,窦承建本来平静无波的眼神利箭一般射过去,可谢鹤明正在苦苦辩解:“不是的,陛下听臣说……” 霍璩拍拍他的肩膀:“为了补偿你,朕替你和温氏做主,一定把她抬进府里给你做平妻,至于和窦爱卿,你们是师生,不会因此失了嫌隙的。” 谢鹤明脑袋空白,浑身瘫软,已经不知道如何说了。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除了和窦氏和离了,其它都按照他的想法走了,可他怎么不开心呢?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就不去找窦氏了,两个人还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最后,霍璩单独把他留下,说是要着太医给他再诊治一下。 而父女俩,是第一次一起出宫。 一路走在宫墙内,两人未发一言,只是走到宫门马车处,窦岁檀才犹豫地开口: “爹,女儿……” “啪!”回应她的是窦承建毫无预兆的一巴掌,不怎么疼,但窦岁檀很恍然。 窦承建看着女儿穿着的诰命服,面无表情。 女儿和离,这让他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失控的愕然与难以言喻的忌惮与不悦。 还有就是,女儿的这副模样,让他很不喜。 “丢人现眼。”窦承建冷冷看着她说。 窦岁檀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可眼前的窦承建却忽地一趔趄,脸上也挨了一巴掌,片刻就起了红印。 “窦大人好威风,等不及回家了,就要在宫门外教训女儿了?”白氏也被谢鹤明进宫的事情打的措手不及,可皇帝没有传召,她只好在外面等着。 哪知道她还没下马车,就看见这老家伙扇了女儿一巴掌。 窦承建饶是男子,也被打的脸颊生疼,但他半点不见恼意,而是捂着脸,缓缓转过来,一脸欣喜地看着白氏: “阿柔,你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第77章 还不谢恩? 白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泛起了恶心:“窦承建,你别忘了,岁岁不仅是你窦家的女儿,更是我白家的,今天这一巴掌我算是还了,以后还请你注意点,为人父母如你这样,实在是令人不齿!” 窦承建听她说这么多话,只是痴痴看着她:“那是自然,我也是气急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从不同我说……” “呵,”白氏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岁岁知道,与你说了,你也不会为她出头,她又怎会等我回来,算了,与你多说无益,你已经无药可救,岁岁不会回窦家,自此婚嫁,与你无关。” 窦承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承认,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因此影响窦家。 至于女儿,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捂了这么久,让他觉得抹不开面子,还闹到了皇帝那里。 白氏带着她上了马车,拿了帕子去擦她的脸:“这个畜牲,连自己女儿也打,你倒是争气,没掉眼泪。” 窦岁檀到现在都是懵的,直到闻到白氏身上传来的香气,她才依偎过去,靠在白氏怀里:“娘……谢谢您……” 白氏抱着女儿,半晌才道:“出息。” * 宫中人来理事,速度很快,先是协助窦岁檀的丫鬟们清点嫁妆,一台又一台地往候府外面搬。 动静闹得并不小,王氏带着自己的大女儿,哭天抢地的往外面跑。 “我的儿媳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我谢家待你可不薄!” 谢玉珊则如遭雷击,因为有窦家这门姻亲,她在夫家也多有便利。 昨天才得罪了窦氏,今天人家就打包袱走人了。 作为谢家的嫡长女,谢玉珊怎么会不知道谢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弟弟看似受到皇帝的宠爱,可没有落到实处。 对于有实权的臣子来说,这些虚的东西,他们可看不上。 如果再失去窦家……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呀?窦氏那样一个泥性子人,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要和离?”谢玉珊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王氏哪里敢说,只是一味的哭。 知母莫若女,看到王氏这个样子,谢玉珊有不好的感觉。 而且王氏居然这个时候都拎不清,还敢大肆给窦氏泼脏水。 果然,王氏撒泼打滚,下人仆从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但很快宫里的旨意就来了,这次是夏全。 “咱家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侯爷家这副阵仗,可是对陛下的处理不满意?”夏全看上去就不是很慈祥,今天更是摆足了场面。 “窦氏出生名门,钟灵毓秀,其父乃是我大炎良臣,其母乃是县主,嫁到侯府,没有行差踏错过半步,乃我大炎宗妇之典范, 王氏,你贿赂朝臣,犯下大错,陛下念你年老,没有赐罪,特地恩赏你去皇陵为大炎、为先皇祈福,还不谢恩?” 一旁的谢玉珊早已经是两股战战,还不知道自己娘到底做了什么。 但皇家澄清维护的意味,她是看的明明白白。 而王氏听到这样的消息,险些要昏死过去,祈福,是说的好听。 实际上在那边,连伺候的人都没有,青灯古佛,也不能随意交际,吃穿坐卧都有一定的规矩。 比起佛堂清修也不差什么了。 王氏瘫软在地,脑袋阵阵发懵,但很快就被架起来,人终被狠狠掐了几下。 “老夫人是高兴的要昏厥了,快快给老夫人收拾了,就去吧!”夏全一槌定音。 谢玉珊可以确定,这一切的始作佣都是她娘,因此颇有些愤恨,但是此时此刻场合不对,娘也马上要被送走了。 王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很快就被一旁的小太监提醒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老夫人怕不是喜极而泣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王氏心下战战,眼看着儿子就快回来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进了房间,自然有人给她收拾东西,只不过是轻车简行,收拾起来就很快。 王氏坐立不安,谢玉珊把下人挥退,走到她身前:“娘,你到底做了什么?” 连皇帝都出面了,这下整个京都都知道,他们谢家对不起窦氏! 不然怎么会派人出来看着窦氏的嫁妆,安安稳稳地抬进县主府。 又把王氏派往皇陵,谁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以后谁还敢嫁到谢家,或者说,谁还敢娶窦家的女儿! 她们这些出嫁女,在夫家的处境只怕会更困难。 王氏眼神躲闪,怎么都不肯说:“就是窦氏仗着家世,看不上我们家……” 呵,谢玉珊讥笑,要是真看不上,当年不如现在呢,那窦氏怎么会嫁进来? 现在谢家升了侯爵,她在这说看不上了。 “娘……你是半点不为我们这些女儿考虑啊。”谢玉珊不想同她多说,行了礼就准备走了。 可还没出门,就看见了谢鹤明被下人推着往这边走来。 他的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是宫里和县主府派来的人,收拾窦氏的东西。 窦氏根本就没有回来。 他如丧考妣,脸色苍白如鬼,身体根本就坐不直了,靠在轮椅上,微微朝一边歪着。 “明儿……”谢玉珊在旁边,小心地叫了一声。 但谢鹤明像是没有听见,仍旧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身子没有动一下,一张脸也好像麻木了。 从谢玉珊面前经过,谢鹤明才抬了抬手,示意仆人下去,他自己进了房间。 里面先是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紧接着是王氏的哭声。 两个人争吵起来。 王氏只说:“娘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啊!你怎么能怪娘呢,那我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谢玉珊往里面看去,昔日的母慈子孝仿佛不存在,母子俩拉扯着。 王氏仍然不肯认错,只说:“明儿,你最孝顺了,娘不想去皇陵,你去跟皇帝说,娘年纪大了,受不了的,你不是最得皇帝喜欢了吗,你去啊,你快去啊!” 谢鹤明从轮椅上滑下来,扑倒在地上:“娘,你害的儿好苦啊!!” 第78章 候府乱了 “哥,嫂嫂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吗?”谢姣问。 兄妹俩站在暗处,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然后渐渐没有人。 谢休看着门被关上,露出一抹笑:“不好吗?这府里,对她来说,不亚于魔窟,对从前的我们也是。” 其实在今天之前,谢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听到了下人们的议论,和哥哥说的那些话。 她才明白,嫂嫂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可是,即便如此,嫂嫂在离开之前,还是为她操持好了婚事,不经侯府的手。 老夫人也被送走了,这个府里,他们会自在很多。 “嗯,哥哥,以后我可以去看嫂嫂吗,她会不会不想见我们,毕竟我也姓谢。”谢姣抓着帕子,有些忐忑。 “傻气,当然可以啊,只是,我们以后也要更体面地去见她,总不能让她一直保护我们,她……过得很艰难……” 谢姣觉得哥哥此时的神情很温柔,还多了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但不重要。 “好,我听哥哥的。” 两兄妹没什么不好接受的,谢姣的婚事已成定局,就算是为了脸面要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 但其他人都不敢相信。 绿雪是既疑惑又欣喜又忐忑。 “怎么就和离了呢……”掌管府中中馈的日子,让绿雪春风得意。 窦氏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主母,不争不抢,不妒不怨,出手还大方,还没有子嗣。 满京都的姨娘,谁能有她陆雪风光!? 可就这么和离了,王氏也被送去了皇陵,谢鹤明…… 绿雪压下心底淡淡的厌恶,她何其敏锐。. 谢鹤明那样的人,是属于在外征战,都离不开女人的人。 回来之后,怎么可能清心寡欲了。 绿雪还记得那一次……谢鹤明故作掩饰,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去安慰。 所以,绿雪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她不能说。 只觉得,窦氏走了,没有留下什么,也没带走什么。 算是一种解脱。 可她绿雪还要在这里熬啊,她还有好多想法没有做。 谢鹤明这个废物,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靠他是靠不住的! 绿雪忽然有些怨恨,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被她特意打扮的沉静的人。 不出风头,不要惹人注意,再有一个孩子……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新主母。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叶舒月那个蠢货是什么表现。 叶舒月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可置信:“什么?和离?” 根本就没有预兆啊,就算是她初初进府,对窦氏不敬,但后来可没有往跟前凑,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呢。 再说了,她也不敢,窦氏连王氏都不放在眼里。 但她有些羡慕,因为窦氏可以想走就走,还可以风光的走。 叶舒月摸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有了孩子,她不想走。 而且,她虽然怀疑过谢鹤明,但从来没有找到过实质性的证据。 王氏能够代子休妻,想必之前害她的孩子,也是王氏做的。 最近,谢鹤明又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关切…… “姨娘,说侯爷为了温氏女,向夫人提抬平妻的事情,夫人欣然应允,就爆发了这件事,而且,陛下已经做主,会为侯爷把温氏女抬进来,因为她的寡妇身份,刚好合了侯爷的心意,作为平妻……”小丫鬟把刚得到的消息说给她。 这件事,在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谢侯爷为爱发疯,苦求为他苦等一年的原配窦氏,允许抬平妻入门。 窦氏不堪受辱,告到御前,终得解脱,和离归家。 谢侯爷得偿所愿,都仰赖陛下仁德,有成人之美的心思。 不管怎么传,传来传去都改不了谢鹤明为了在秦家守寡的温氏,不惜休了窦氏的事实。 谢鹤明听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知道,这是窦家、白家的意思,他们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背上不好的名声。 可叶舒月是才听说的,她最近才把自己安抚好,为了两个人的孩子,她愿意妥协。 “砰——”桌子上的东西被她尽数扫开,哗啦啦掉在地上,“温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丫鬟埋着头,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一边说:“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温家,温家嫡女,当初嫁给了秦小将军,可秦小将军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温氏就守寡了,据说……以前和侯爷有旧。” “有旧?”叶舒月声音几乎要破裂,谢鹤明从未同她说过。 只说家里有个不得他喜爱的妻子。 什么样的旧情,能够让谢鹤明放下身段,放弃窦家那样的姻亲,去求着抬为平妻啊! 叶舒月自认为并不聪明,但这么浅显的东西,她还是能够看得明白的。 窦氏可以冷着远着,但绝对不可以丢开。 小丫鬟就继续说,声音跟蛊惑一样:“是呀,当年本来侯爷是要娶温氏的,可是命运弄人,两个人都不得已各自婚娶呢。” 这些话,像是蛇一样钻进叶舒月的耳朵,让她觉得冷,原来对她千疼万宠的谢郎,不仅不爱妻子,心里面也早已有了其他人吗? 又让她觉得可怕,这样一个男人,有了一想要二,瞒着这处瞒那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叶舒月气急过后,疲惫地抱着自己肚子安静了下来。 小丫鬟默默收拾好,关上了热热的茶水,才退了出去,左拐右拐,走到垂花廊处,对着里面的身影说:“奴婢谢赏,不过就是说几句话的事情,不费什么力的……” 候府已经是一团乱,完全没了章法。 窦岁檀可没心思管这些,此时她正被霍璩的突然出现吓一跳,还是在她的卧房。 更尴尬的是,母亲给她安排的院子很大,卧室也很大,带着大浴室,还连接着小恭房。 就在刚才,她还在那里小解。 虽然各处都是香香的,她也没什么大动静,但羞耻感还是悄然袭来,让她甚至都忘记了行礼,脸腾地红了,只结结巴巴问:“你、你听到了?” “无妨,岁岁聆泉之声亦十分悦耳。” 第79章 我娘来了,您快些走吧 她是刚解决了烦心事,脸上一派轻松。 很好,也没有对谢家有什么留恋之色,她对别人这样,就很好。 又是才吃好饭,想来和母亲相处,十分愉悦,脸上也没有戚戚之色。 其实刚才她在里面,霍璩耳力极佳,自然是能够听到的。 但想到他们可以这样亲近,一同睡觉、洗澡…… 都说夫妻之间,最好的一面和最差的一面,都互相见过,那才是真正的亲密无间。 霍璩简直恨不得进去给她亲自擦洗,早日让两人如同真正的夫妻一般,也不用像今天这样,翻墙进来了。 说起来,县主府的守卫就比较严密了,比永安侯府换岗还勤,各个都是跟了白氏很久的府兵。 所以这次,他居然还要在夏全的掩饰下,才得以进来。 窦岁檀羞怯,才反应过来,他大马金刀坐在屏风跟前的小榻上。 那榻本来就精致,平日里就是坐在上面翻翻书,小憩一下。 可被他坐着,顿时显得很小了。 窦岁檀从未如此尴尬过,岔开话题:“夜深了,陛下快回去吧。” 声音小小的,又不敢看人。 霍璩把手撑在膝上,倒不是那样迫人的姿势,只沉沉看着她:“你赶我走?可我很想见你。” 他想的骨头都疼。 想到她脱离谢家,成为自由身,霍璩恨不得在城墙那边放烟花,普天同庆才好。 他没有想以前那样,一来就急着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说的这些话,真的让她从指尖都泛起莫名的酥麻来,更不知道如何回复他这些话,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蜡烛响了一声,窦岁檀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去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地捧了过去: “臣女能脱困,多谢陛下相帮。”窦岁檀就要在他面前跪下。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如果没有他,单凭被休这一点,就足以被人诟病。 可他不仅解决了,还连消带打送走了王氏,和把温氏抬出来。 这下子,人们的关注点根本就不会在她身上。 毕竟比起一个被休的循规蹈矩的妇人,谢鹤明和秦家的寡妇早有勾连才更吸引人。 若不是谢鹤明早就和温氏勾搭了,怎么会闹得这么大,怎么就抬平妻了? 窦氏那是不堪受辱,早脱泥潭! 霍璩哪里舍得她跪,而且发现她又恢复了以前的规规矩矩,心里就不舒服。 接过她的茶,顺便把人拉到了怀里:“一杯茶可不够。” 窦岁檀猝不及防,他的温热便落了下来,两人的鼻尖凑在一处,又错开。 窦岁檀完全被他掌住脑袋,他又急切又温柔,又不让她说话。 霍璩的手把她控住,不让她动,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就开始推他。 气息萦绕,窦岁檀就觉得浑身软绵绵地没力气,要往下面滑,被霍璩一把捞住。 窦岁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想推开他,但仿佛使不上力气。 却不知,霍璩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粉红如樱,睫毛轻颤,尽显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沉迷之态。 霍璩想同她一起醉去。 把她抱了起来,唇齿辗转间到了床上。 这里和在侯府不一样,白氏给她安排的是小床香帐,纱幔低垂,很符合女儿家的喜好。 但霍璩一过去,就显得逼仄了起来,他也不介意。 霍璩自己的身体靠在她的香枕上,让她在胸膛上趴着,她也没什么重量,更没什么力气。 她虚虚靠着,眼神还迷蒙着,比起之前的瘦弱,倒是多了一点说不出的绵软。 不知不觉中,她好似长大了。 霍璩气息急促起来,握住她的腰,往上面提了一下,她就嘤咛一声,把手撑在他的胸膛。 被霍璩拿开,让她全部倒在他的怀里。 霍璩发现,刘德教的那些东西,是有用的,对待女子不可一味用强,温柔耐心安抚,更能让女子心甘情愿。 她全部都在掌中的,不是谁的妻子,在此时此刻,只是他的岁岁。 可...... “小姐还没睡呢,奴婢们一会儿进去伺候洗漱。”外面传来珈蓝的声音。 白氏略带清冷的声音就传来:“她没在这住过,我来瞧瞧。” 窦岁檀一听声音,瞬间清醒,从他怀里跳出来。 霍璩就见她拿起帕子擦擦嘴,上手来推。 就发现霍璩身体硬邦邦的,推不动,她抬眼一看,就见他眸深似火,熊熊暗涌,烧的她指尖都像是被烫了。 她收回手,小声道:“我娘来了,您快些走吧......” 霍璩还未说话,门就被推开,她转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娘,您还没歇息呢。”窦岁檀有些恍惚,走上前去和白氏见礼。 白氏捏了捏她的手,两人一同在床边坐下,可窦岁檀一看,床上因为霍璩的原因,有些乱糟糟的,一看就不是她能弄出来的。 但还好母亲没注意到:“我是怕你,胆子又小,在这里歇着可还习惯?要不要娘陪你睡?” “啊不用的娘,”窦岁檀一慌,脸上就显露了出来,“女儿可以的,在娘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当真?我可不愿同你睡,”白氏用帕子拂拂手,“只是,此间事了,你爹那里,始终要回去一趟的。” “女儿知道。”窦岁檀点点头,现在她不是谢家妇,依旧是窦氏女,那么就不能是从前那一套处事方式。 即使爹恨铁不成钢打了她,也始终是父亲,娘可以肆意妄为,但她不能够落下不孝的名声。 “行了,别做出这副样子,你回去了,他们还能怎么样?你可别回去一副窝囊样子,可别忘记了,你虽然和离,但陛下可没下你的淑人身份,那起子人,见了你,还要行礼呢!”白氏哼一声,言语中都是对窦家的不屑。 窦岁檀明白了白氏的意思,就笑了出来:“让娘担心了,娘放心吧,女儿才不会堕了您的威风呢。” “这就好,只是还有一桩事,我是看不惯你为谢鹤明那个家伙要死要活,今儿个来,也是想问你, 接下来,对婚事,有没有其它打算?” 第80章 掌嘴 “啊?”不怪窦岁檀惊讶,实在是她没想到娘这么急。 这白天才搬过来了,晚上就想着下一任的事情了,太迅速了。 白氏就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啊什么?这都看你自己,想另嫁咱们就好好寻摸,不想的话,娘也养得起你。” 娘总是为她考虑的,窦岁檀知道,娘不想让她在京都被人指指点点,谢鹤明另娶娇妻,她也不要落于人后, 可窦岁檀根本就没这心思,只回答说:“女儿要再想想......” “行了,不早了,你休息吧,过段时间,我要办宴,你好好准备一下。”白氏施施然走出门,离开了烂男人,是要放鞭炮庆祝的。 女儿离开了谢鹤明,那就要大肆办宴。 当然,也要让这个安静了许久的京都知道,她白婉柔回来了。 待白氏走了,窦岁檀才小声叫:“陛下?” 叫了半天没有回应,她还四下找了找,连床后面都翻了,没看到人。 窦岁檀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霍璩当然是走了,从她的浴室逃之夭夭,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笑什么?”霍璩心里的火和身上的火,都没压下去,被骤然打断,又险些被县主府里的府兵给察觉,他脸色难看着。 夏全就皱着脸:“奴才.....奴才天生就是个爱笑的性子。” 谁能想到呢,县主府里的人这么机警,夏全一个人倒是游刃有余,但霍璩并不擅长隐匿之术,武功路数本身就比较大开大合,又不想在这里闹出大动静来。 唉,每每碰上这白氏,总是不顺利。 “回宫。” *、 白氏回去之后可没睡,听着在她面前的人的汇报,端着茶轻吹了一口:“你们可别托大,别硬碰,懂了吗?” 年轻侍卫抱拳应下:“属下遵命。” 刚才一进女儿的屋子,一瞧,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可是,想得到她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此,在县主府待了两天,窦岁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适。 即使娘并不常理她,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位大炎朝唯一的县主,回了京都,早就有人想邀请了。 窦岁檀则是套车回了窦家,按规矩,前天就给大伯母递了帖子,大伯母管着窦家现在的中馈,是女主人。 她的马车停下,她被扶着下马车,旁边的珈蓝就道:“淑人到了。” 早就等在窦府门前的女眷们就整齐地见礼:“臣妇\\臣女\\奴婢见过淑人。” 窦岁檀有些恍惚,出嫁一年,她险些忘了,她家是多么的守规矩。 “起来吧。” 跟着大伯母赵氏进了里面,窦岁檀才亲昵地说:“大伯母,我好想您。” 赵氏是个团团脸,也有些丰腴,看着极为舒服,待两人在座位上坐了,才拿出帕子来,拭了拭眼角:“傻孩子,你受那样的委屈,为何不同我说?” 母亲远去青州,她还未出嫁的时候,大伯母对她最为照顾。 窦岁檀就安慰:“我才不委屈呢,大伯母别哭。” 赵氏膝下是两个儿子,大儿子做宗子,未来是准备做窦家的大家长的,小儿子跟着窦承建在历练,待下次科考后,就会进入朝堂了。 窦家向来如此,不会让自家风头太盛。 一个入朝为官,另一个就要退居次位,给窦家的大方向掌舵,给朝廷的那个人稳好后方。 两人这么说着,旁边就慢悠悠飘来一道声音:“姐姐自然是不委屈,自个儿痛快了,哪管他人死活。” 窦岁檀头都没回,只安抚赵氏:“织云,掌嘴。” “是。”织云个子小小,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对着坐在下首的一个小男孩啪啪扇了两巴掌。 “你——你不过就是个没人要,被和离的,怎么敢——”男孩叫起来,但被星罗轻松按下去, “再赏。”窦岁檀淡声吩咐。 织云劈手就是两巴掌,那男孩就动不了了,脸顷刻间红肿起来,旁边一个颇有风韵的妇人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大伯母,您也太好性子了一些,不尊长姐,不看场合,出言不逊,我是断断不会坐视不理。”这是大伯父的妾室,所生的孩子。 大伯父很是宠爱,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按窦家的规矩,她不仅打得,还罚得。 织云的手劲大,她一般也没对家里人用过,出嫁一年多,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她脾性好,但最守规矩。 今天的事情,即使是大伯父来了,也说不出个“错”字。 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不纠正,大了会为窦家带来祸患。 正如娘所说,规矩,也可以让人利用,对人有益。 “我只是想着,你好不容易回来,我让大家来见见......”赵氏也很尴尬,嫁进来这么久,她还没适应窦家女子嘴上规矩头头是道,行动上却很违和的处事风格。 一时间,窦岁檀的身影就和白氏有那么些许重合了。 赵氏忙甩甩头:“扰了你的兴致了,回头我就跟你大伯说,孩子大了,也该送去好好读书,正正性子。” 那姨娘连忙就跪下了:“夫人......妾知错了,妾一定好好管教。” 窦家是有家学,并且很出名,可对于顽劣的孩子,自有另一套教学方法,姨娘觉得自己也是这些日子糊涂了,刚才怎么就没阻止呢。 “读书知礼明事,姨娘该谢谢大伯母才是,怎的哭哭啼啼起来。”窦岁檀提点姨娘。 一眼扫过去,心下暗暗摇头,家里的女孩都很不错,个个贞静贤淑,又有着窦氏女的美貌,可见教养用心。 但男孩子就良莠不齐,观其举止坐卧,言行眼神就可见一斑。 后来,按着规矩一起吃了饭,赵氏才拉着她好好说了话:“你还是住在县主那里,不打算回来?” “娘......她总是一个人,我想陪陪她。” 赵氏就爱怜地摸摸她的发:“是,你们娘俩在一起也好,不过有桩事情,你得听听大伯母的,虽说你离了谢家,可别沉溺于过去, 我娘家的颂哥儿,你是知道的,最是知礼温柔的人,要不要大伯娘为你打算一番?” 第81章 加大药量 窦岁檀没有想到,这才几天,大伯母也问了这个问题,就好像,她最好是赶紧再次找一个良人嫁了才算好。 她羽睫微垂:“我还不想……” “唉……我知道,其实任是嫁了什么男人,到头来也都那样,”赵氏叹了一口气,“咱们也只是,在男人里面找稍微过得去的那一个罢了。” 窦岁檀知道赵氏的好心,赵家那位表哥,两个人自小也是认识过的,最是守规矩的一个人。 看上去刻板了一些,可对她们窦家这些姐姐妹妹,向来都是注重分寸,还礼貌有加。 但窦岁檀完全记不清表哥长什么模样,不仅如此,提到婚事,她想不到自己曾经坐着喜轿,盖着红盖头,嫁给谢鹤明的模样。 就连在京都的那些青年才俊,似乎全部都是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貌。 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霍璩在她的唇畔、耳际、脖颈……那一声声的“岁岁。” 窦岁檀忽地捏了自己一把,把这个荒唐的人赶出脑海:“您说的是,如果表哥愿意,我们也可以见见的。” 她脸上没有什么羞涩的意味,许是对婚嫁没了希望,可她又没有白氏的霸道刚强,总要找一条后路才是。 赵氏就叹一口气:“好,你别担心颂哥儿,你是知道的,他但凡敢左了性子,他爹第一个不会饶了他,也万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赵家的门第,比起窦家,那还是有差距的,赵氏倒不是说不想让她高嫁,只是下意识觉得,二嫁不比头婚,不比从前,即使王公贵族也嫁得。 现在,就是要找个她能够拿捏的。 只是,万没想到她会同意。 她在窦家没有待太长时间,只是一一给长辈们见了礼,给同辈和小辈送了东西,就回县主府了。 除了和赵氏定下的事情,其它都是走个过场罢了。 窦岁檀发现,自己和兄弟姐妹们,都不怎么亲近,倒是谢休兄妹递了拜帖来。 窦岁檀还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谢休。 “这是给淑人的点心,望您喜欢,弟不日便要返回书院,特来辞行,感念夫人对我们兄妹,对侯府上下的照拂。”谢休把点心递给织云,在轿子旁边跪下,好好的磕了头。 她出门在外,向来是不露面的。 谢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坦坦荡荡,又因为是翩翩少年,倒也引来了路人的关注。 “这是谁呀?” “谢家的吧,倒是听说过,读书极用功的。” “不是,我说马车里那位。” “你真是孤陋寡闻,上面的家徽不认识呀,是窦氏女……” “哦哦哦我知道了,真是贤惠啊,和谢侯爷闹成那样,谢家的人都不忘其恩德,当街跪谢。” “你懂的嘛,再美的妻也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偷不着,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嘿嘿……若我能娶到窦氏……” “别做梦了!你能和她在同一条街道上,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有女子喝道,打破了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窦岁檀对他们兄妹俩有好感,从没有想过,会被记得被感恩,从她出谢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她以为和谢家上下和过去,都画了清界限。 但被人这么念着,她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祝你们都好好的。” “恭送淑人。”谢休没有叫嫂子,也没有叫夫人,只是恭敬地跪在地上。 待她的马车完全消失,谢休才起来,众人一见,他长相清皎如月,身姿如松,真是个少年英才的模样,又讨论了起来。 谢休并不介意,起身过后,就慢慢往回走了,走到一处僻静的书肆,他走进去,到最里面的房间,拿起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人,弯身在他身边说:“少爷,老大夫那边,在问后续如何,谢侯爷最近传他的勤。” “加大药量。”谢休捏捏眉心,拿起笔来。 她做的这一切,谢休是半点防备都没有,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帮到她,助她脱困。 可想来想去,都没有她离开谢家这个选项。 只要谢鹤明废了,她心死了,那么他就可以一直将她守在府里,绝不叫她过被忽视、被冷落的日子。 可她直接和离了。 我终究还是卑劣又自私啊…… 谢休一张白玉般的脸上又是阴霾,又是笑容,良久,才变成平静。 “他不是在枣林胡同养了个女人吗,在新嫂子进门的时候,让她闹出点动静来。” “是。” 既然她不在了,那么这谢家,连表面的平静都不需要了,等妹妹出嫁,才要把这本来就乱的地方,全部毁了才是。 混水摸鱼,谢鹤明才好早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谢休垂下头开始看书,不再言语了。 * “小姐,这都是您喜欢吃的呢。”菩瑶打开点心盒子,喜滋滋地说。 她不大爱吃甜食,也是很小养成的习惯了。 不论男女,相貌体态,都是见人的根本,虽说不一定要多么美丽或者俊朗,但也决不能是不可控制之态。 女孩们对自己的要求更加严格,窦岁檀自不必说,小时候喜欢吃,还有些胖,后来看到爹皱着的眉头,就暗暗约束自己,再不怎么吃甜食了。 长此以往,倒变成了个不喜甜的了,所以种种看起来。和白氏从外貌长相上来说,不太像是母女。 但是这家的不一样,做出来的点心不会过分甜,也不会腻,窦岁檀偶尔会尝一些,已经是极为喜欢的状态了。 除了贴身的丫鬟们,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 这个谢休,年纪轻轻,观察倒是仔细。 窦岁檀对自己帮助他去读书的想法,由衷地肯定了一下,果然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人多吗?咱们别挤着,饶另一条道回去吧。”伽蓝掀了帘子,对外面的车夫说。 马车本来就走的慢,这会儿又停下了。 车夫就有些犹豫:“姑娘,人不多,就是咱们被拦住了。” “谁呀。”伽蓝一听就钻了出去,谁青天白日地拦人家马车啊。 “谢侯爷。” 第1章 可是觉得朕不配? 窦岁檀已经是发不出声音了,眼泪埋入枕间。 她意识涣散,想要挣脱,腰却被牢牢掌住,动弹不得。 夜漏深深,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满室的暖香都被揉碎,彻夜未散。 窦岁檀是被浑身的酸疼给唤醒的,她略微动了动胳膊,强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皮肤本就莹润白皙,此时看着却是触目惊心。 脚刚一触到鞋面,腿就觉得双腿一阵酸软,她跌坐在地。 昨天于她来说,无异于身处地狱,婆母代子休妻,一纸休书交于她,她已不是永安伯府的儿媳。 同时心下悲凉,却不敢多言,昨夜被太妃召入宫中,太妃的面没有见着,却出现在了新帝霍璩(qu)的榻上。 真真是噩梦一般。 窦岁檀又咬着唇颤颤巍巍站起来,去取地上散落的衣裙,堪堪披上,就感觉到一道放肆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她心跳如擂鼓,畏惧从足尖迅速攀上心房。 当即跪下,并未抬头,双手交于额前:“臣妇参见陛下,昨夜事了,恳请陛下放臣妇离开,臣妇绝不透露半个字。” 她之所以还自称臣妇,是因为谢鹤明归朝在即,这个时候提出休妻之事,于他名声有碍。 虽是婆母要求的,但她也认同,只愿谢鹤明仕途顺遂,无风无雨。等尘埃落定,她自会离去。 可跟前这位新君......霍璩弑父弑兄,残暴无仁,以雷霆手段登基,脾性喜怒无常,残忍嗜杀,举朝皆知。 现下又荒唐至此,窦岁檀无法反抗,现在想到昨夜脖颈被捏住,濒临死亡的感觉就让她两股战战。 她不想死。 且窦家满门需要活命,永安伯府也要活命。 她本就身姿袅娜,此时衣衫半着,乌发散落,藕臂纤纤,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红痕斑斑。 “抬起头来。”霍璩穿着玄色衣袍,长腿交叠,斜斜靠在榻边,声音森冷。 窦岁檀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神却没有往上瞧。 她生的极好,眉若翠黛,眼含春水,睫毛纤长在粉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双唇红润。 饶是衣冠不整,仍旧姿态端庄。 这样的反差让霍璩不自觉搓了搓手指,大炎十分姿色,窦氏占七分。 “看着朕。” 窦岁檀眼睫微颤,不敢看,即使是昨夜,她也尽力闭眼。 见她犹豫,霍璩霍然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从她的视线,只能够看到眼前以金线暗绣的玄色履,紧接着袍角落地。 人已然蹲在她面前,下巴就被捏起,迫得她不得不抬起眼睛:“窦氏,与朕同眠,你畏如猛虎,可是觉得朕不配?” 昨夜被他所迫,窦岁檀已然绝望,此时又被钳制住,撞进他寒潭凝冰般的眼瞳。 “臣妇不敢,”窦岁檀声音颤颤,略微有些清冷的声音带着微哑,显然是害怕极了,极力祈求,“恳请陛下放臣妇离开,夫君他......” 下巴被松开,霍璩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不耐听她这些言语,站起来淡声道:“来人。” 霍璩又施施然躺回了榻上,看着她一言不发。 宫女们低垂着头,鱼贯而入,将她轻轻扶起,带去了浴房。 窦岁檀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够这么轻易走了,也不能够这样回府。 宫女们极其沉默,哑巴一般,好似不知道她的身份,不仅给她好好地洗了,还进行了按摩舒缓,私密之处更是上了药。 衣裙......窦岁檀捏着袖口,这一身和她昨天进宫时穿的相差无几,可见昨夜之事不是临时起意。 她身上尚且无力,被宫女搀扶着走出来,一看见人又要跪下。 霍璩见她神色稍定,脸上虽有惶惑却也镇定,随即冷哼。 “走吧,一起去见我朝屡立战功的永安伯,你的夫君。”说着竟是走上前来,将她拦腰抱起,去了旁边的殿内。 窦岁檀甫一离地,并不敢挣扎,欲开口恳求。 可外面传来了太监的传诺声:“宣永安伯觐见!” “臣谢鹤明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男人声音铿锵,从屏风另一面传来。 窦岁檀顿时身子一僵,不敢出声,就这么被霍璩放在了膝上。 屏风外,是她的夫君……不,她已经被休了。 一年前,西北战事吃紧,谢鹤明和她才拜完堂,就披挂上阵,至今方归。 可...... 感受到掌下的肩膀瑟瑟,霍璩勾起一个笑容:“爱卿请起,你屡立战功,该赏!夏全。” 从旁走出一白面瘦削的太监。 夏全则摊开早就准备好的大声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安伯谢鹤明,西北御敌,身先士卒......” 谢鹤明双膝跪地,跪下间却瞥见屏风缝隙间一极为艳丽的裙角,裙角内伸出一点脚尖,又被一双骨节分明青筋微垄的手抓住,广袖轻盖。 只可微微窥见指头圆润粉嫩,上面却是齿痕点点,一路蜿蜒而上。 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这新帝也太荒淫了些。 就在这养心殿设了屏风,一扇之隔,召见臣子,宠幸妃嫔...... “......特晋其为正四品明威将军,食俸如故......钦此。” “臣谢主隆恩!”谢鹤明高兴极了,他们谢家本身只挂了个伯爵的名头,并没有实权,和那些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勋贵根本没办法比。 谢鹤明不想要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他一定要光耀谢家的门楣。 永安伯不过是个虚衔,没有实权。 现如今他被封为四品将军,可他家本来在军中根基就浅,这已经是个极为好的开始了。 新帝虽荒淫残暴,可也是从军中打上来的,比起先皇重文轻武,肯定会更重视军中上来的武将。 以后,他谢鹤明会成为大将军,会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还会被封为永安公! 想到这里,谢鹤明有些激动,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声令人骨酥的娇哼。 窦岁檀咬着下唇,眼带祈求,手紧紧握住霍璩如铁一般的臂膀,不让他沿着腰线继续往上。 霍璩嗅她身上芬芳,她的那点子力气哪里能够阻止。 可又对她几乎要把屏风看穿的目光不喜,指尖继续在她腰间摩挲轻按,这里风景独好,她在此之前又未经人事,哪里经得住这样撩拨。 再加上与丈夫一扇之隔,羞愤间落下泪来。 谢鹤明想着懂事的臣子这个时候就该告退了,当即欲开口。 就听见上位说:“听闻谢将军得一佳人?” 第2章 她又柔弱不能自理 怀里的人儿霎时不动了,细瞧过去,小巧的耳朵竖了起来。 浑然不顾自己还在他的掌中,心和眼都是她的那个好夫君。 随即捏着她的脸颊,在她惊慌的眼神中撬开她紧闭的贝齿。 两人呼吸交缠,屏风上的阴影融在一起。 谢鹤明汗如雨下。 皇帝是什么意思?表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还是对他此举不满意。 但又觉得不像,因为此时皇帝不就在......比他还不如呢! 谢鹤明不知道霍璩的用意,但是身为臣子,当即跪下请罪:“臣有罪,只是臣那外室于臣有救命之恩,这一年间,又对臣多有照顾,臣不愿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请陛下恕罪。” 怀里的人儿呼吸接不上来,正抵在霍璩的肩上小口小口呼气,听得下首之人的言论,又攥紧了指尖。 被霍璩强硬地插进去,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分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爱卿何出此言?你如此有情有义,实在堪为我大炎朝臣典范。”霍璩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恨不得立刻将其拆吃入腹。 可她弱质纤纤,哪里经受的住这些呢,来日方长。 听到皇帝此言,谢鹤明拿不准他的意思,既觉得他浪荡无状,又觉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沿着冰冷的地砖蔓延到身上。 “陛下海涵,臣铭感五内。” “行了,去吧。” 谢鹤明见屏风后的身影站起来,被拉扯的极为高大,只怀中抱着的人儿身量纤纤,裙摆滑出一个弧度,转眼消失不见。 “臣告退。” 窦岁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伯府的,只记得送她出宫的是霍璩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太监,到府里宣旨的是夏全。 霍璩封她为正四品恭人,从今以后就是诰命夫人了。 “怎么?高兴昏了?你可得记得,你能有此殊荣,全都是明儿一刀一枪生死徘徊打出来的。”窦岁檀神思恍惚,送走了夏全,就听得婆母王氏严厉的话语。 两份圣旨都被供了起来,窦岁檀回过神,敛目道:“是,儿媳知道。” 虽被休弃,但婆母要求她暂时在人前仍要以儿媳自称,以免被外人抓住把柄。 王氏孀居多年,早年抚养伯府子女辛苦,直到女儿们出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对谢鹤明的教养上。 如今谢鹤明出人头地,王氏怎能不喜,这种敲打,窦岁檀也不放在心上,这一年来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她不能够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她出身于窦家,窦家有女百家来求,不仅是因为她们的美貌,而是因为窦家女的家风。 贤惠、克制、孝顺、矜持、端庄、不妒、不怨......乃是窦家女一辈子需要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从小到大,一言一行,窦岁檀从未行差踏错。 嫁给谢鹤明之后,更是做到了极致,没有人能够说她一个字不好。 这样,家族中的其它女子才能够不被影响,男子亦脸上有光,窦家的名声才不会被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王氏不喜欢她,对她有诸多刁难,也替夫君将她休弃了。 “太妃既喜欢你,你就乖觉一点,别跟个木头一般。”王氏皱着眉,本来就刻板的脸上更添严肃。 现如今新帝后宫无人,只听说是早年对新帝有恩的昭太妃在主事。 至于先皇的妃嫔,早就被新帝打发去了庙子,有子女的倒是逃过一劫。 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却对昭太妃敬重有加,窦氏既然讨得太妃的欢心,以后谢家往后宫送女子也有个门路。 “是,儿媳省的。”窦岁檀身体疲乏,内心纷乱如麻,心中苦闷不知如何诉说。 她好不容易清醒下来,想去问问谢鹤明,今天在殿上说的可是真的。 可婆母训话,她岂能不听从,只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王氏眼里更加不喜,以为她是觉得被休了,因此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行了,你牢记你这满身的荣耀从何而来,明儿归来,你小心服侍着,万不可令他烦心。”王氏不等她回答,警告她一句,转身离开。 不想再听到她那千篇一律的回答,区区窦氏女,嫁给鹤明,难道还委屈了? 王氏素来对这个儿媳不喜,要不是儿子坚持,她岂能妥协,本来更属意娘家的侄女,被这窦家女横插一道,何其可恶。 只是儿子当年为着窦岁檀,闹得京都沸沸扬扬,现在一升官,就传出将其休弃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听。 等等吧,儿子合该匹配更好的女子。 等王氏离去,窦岁檀才匆匆回了主院。 谢鹤明昨日就归朝了,听得她被太妃召入了宫,觉得奇怪,但也和王氏的想法一样。 她得现在后宫主事人的喜欢,对伯府有利。 “夫君......”进了里屋,窦岁檀从婢子手中接过帕子,迎了上去。 谢鹤明刚沐浴好,此时虽临近秋天,可天热的紧。 在外征战,他不可避免会黑了一些,脸上更是轮廓分明,不复之前的儒雅之貌。 但也更为成熟俊朗,一年未见,窦岁檀虽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欣喜。 可很快眼神就暗淡下来,两人已经不是夫妻了,他......也真的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吗? 她是喜欢谢鹤明的,不然也不会嫁给他,可能就随父母之命嫁给了旁人。 谢鹤明从前就是祖父的学生,本身很是好学,她幼时就常听祖父夸奖他的文章。 后来弃文从军,祖父和父亲都是支持的。 她从前都没想到过,谢鹤明会主动跟父亲求娶她,那样坚决。 没有人知道,当她听到自己的夫婿是谢鹤明的时候,她有多么高兴。 即使新婚之夜他便出征,窦岁檀也毫无怨言,尽心侍奉婆母,打理伯府,照顾他的弟弟妹妹,耐心等他回来。 谢鹤明则浅浅看她一眼,才一年未见,她行动间越发楚楚,相貌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好。 可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管家妇罢了。 只有那种鲜活的、能够与他心灵相通的女子,才是他所爱。 淡淡地“嗯”了一声,顺势躺在榻上,让她继续绞干头发:“正好有一事与你说。” 窦岁檀有些失望,他甚至都没好好看自己一眼,也没有唤她,仿佛陌生人一般。 但自己已然是对不起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已不是他的妻子。 窦岁檀压下心中酸楚:“夫君请说。” 谢鹤明阖上眼睛,闻到了她身上似冷似无的香,觉得有些烦躁:“舒月跟了我将近一年,事事妥帖,她又柔弱不能自理,你给她好好安置了。” 窦岁檀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是真的,他真的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见她不说话,谢鹤明不耐:“怎的,你不高兴?” 第3章 不讨夫君喜欢的主母 “怎么会?”窦岁檀强笑道,蹲下身捡起帕子,再站起来,谢鹤明已经完全闭上眼睛睡去了。 窦岁檀不会不照顾他带回来的女子,窦家女的家训是严格规定的了,不得善妒,给夫君纳妾,置办通房,开枝散叶,乃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即便两人的夫妻关系名不存,实也亡。 他在外辛苦,身边有人照顾,也是应当,她没有妒忌的理由。 只是当初没有来得及,让自己身边的人跟去。 或者说,她没有跟着去,也许现在和鹤明是琴瑟和鸣。 窦岁檀只片刻就收拾好了心情,吩咐丫鬟去请人。 她坐在花厅椅子上,就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妙龄女子,穿着月白色素绸褙子,下面配着水绿色百褶裙。 女子垂着头,鬓边插着一朵新鲜的海棠,楚楚动人。 “妾叶氏,给主母请安。” 想来是提前说好了,她声音很是清脆,又带着隐隐的自信。 “珈蓝。” 窦岁檀身边的丫鬟立刻上前一步,放上了厚毡,又端了托盘来。 叶舒月只看得到面前精细绣工的鞋面,心下却是不紧张的。 谢郎都说了,他夫人为人刻板,很重规矩,且很是无趣,不讨他喜欢。 肯定是个貌若无盐的丑妇,哪像她年轻貌美。 只要自己努力一点,在她之前生下儿子,这伯府主母之位...... 虽然是这么想,但还是稳稳接过白瓷盖碗,将茶盏举过头顶:“妾给主母奉茶,愿主母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窦岁檀听得有些不适,但知道这姑娘也是可怜人,不然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千里迢迢来给人做妾。 肯定是有什么苦衷。 她也不欲为难,伸手去接茶盏:“起来吧,进了府中,有何事都可同我说,必不叫你委屈了去。” 可就在接过的一瞬间,叶舒月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就要溢出来。 哼,摆什么谱,在西北,她可是那个府里的女主人,下人们都叫她如夫人! 反正这窦氏又不得谢郎喜爱,今天的敬茶礼,只要传出窦氏给她下脸子,再狠狠去谢郎那里告一状,以后才不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可预想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茶盏被稳稳接住。 叶舒月一慌,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女人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古板的圆髻,头上的饰物很少。 可那张脸,却是春花秋月才能与之相比,更有周身的气度,让人自惭形秽。 窦岁檀接过茶盏,放在唇边浅啜了一口茶,轻放在桌上,面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种小手段,在她们窦家,是极为上不得台面的那一种,她还在幼时就见过了,实在是不新鲜。 窦岁檀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山涧里浸过清泉的玉石,“进了这府门,规矩总是要守的,珈蓝,带叶姨娘去西跨院安顿吧,仔细着些,不可慢待。” “是。” 叶舒月被她这副模样所慑,窦氏,竟是如此貌美? 但又想果然是极重规矩的,这个时候也没有翻脸,连忙重新磕了个头:“妾谨记主母教诲。” 以后再慢慢对付她,今天不急,获得谢郎的宠爱才是真的。 空有美貌如何?一个不讨夫君喜欢的主母,算什么主母,这伯府,迟早是她叶舒月的。 窦岁檀有些累,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去看看饭食好没。” 王氏要求每日晨昏定省,但脾气也很怪,并不要她伺候饭食。 因此,她会亲自查看了饭食,请安过后才告退回自己的院子,给了休书后,王氏便不要她去了,觉得看着碍眼。 “夫君,你看看这些可还合你胃口?”他瘦了很多,这一年自是凶险又辛苦的。 窦岁檀很是心疼,也想着他对自己冷淡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新婚他就走了,两人没有相处,何来的感情? 谢鹤明端起汤,喝了一口:“尚可。” 桌子上没有他不爱吃的菜,甚至考虑他刚从西北回来,还有两道西北菜。 即使是他,也挑不出个不妥来。 这就是他费尽心思娶窦氏女的原因,处处妥帖,处处令人舒心。 况且,背靠窦家,他才能够顺利去往军中,才有人提携。 伯府早就是个空壳子了,窦家却是一门三公,在朝中颇有实权。 当然,这些事情就不必要窦氏知道了,这个女人,对他有些情谊。 接着两人就无话了,只有窦岁檀殷勤地给他布菜。 饭毕,窦岁檀为他奉上消食茶,其实有些忐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今日他们若是圆房...... “舒月安顿好了吗?” “好了,就在西跨院。”她虽然在主院,很是宽敞,但是更为冷清。 西跨院离谢鹤明的书房很近,并且和主院一样,配有暖阁。 谢鹤明就把茶盏一放,撩袍往外走:“我去瞧瞧她。” “可......”玛瑙珠子做的门帘细碎的响,把窦岁檀的话给挡在门里。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酸楚的不得了,盼了一年,就盼来了这个结果。 原以为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会睡不着,可是身体的劳累铺天盖地袭来,沉沉睡去,只有淡香袅袅。 一连几日,谢鹤明要么是歇在外书房,要么就是去了叶舒月那里。 只有在她这里,一副很劳累的样子,在榻上草草睡去,并不与她亲近。 因此,王氏专门把她叫去。 “你也是个冷心冷情的,明儿回来这么久,你也不知道上心?”谁看不出来,谢鹤明对她无意。 但这世道,只会怪女子没有笼络住丈夫的心。 窦岁檀当即请罪:“是儿媳有过,以后自当尽心服侍——” “行了,一天净会说些废话,你我都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要你为我们谢家开枝散叶,但你既然还住在这伯府,就算是演,也要尽好为人儿媳,为人妻子的本分!”王氏继续发难。 “你心不诚,就在这里捡一捡佛豆子吧,也算是为我明儿祈福了。” 当年儿子为了这个女子,去窦府苦求,却娶回来这么一尊沉默的木头人,王氏真是看一眼都嫌烦,要不是看着她还有点用,真恨不得立刻赶出府去。 窦岁檀默默地应了,跪在垫子上,捡着一地的豆子,一捡过了两个时辰,嬷嬷就匆忙赶过来:“老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妃来请夫人进宫。” ? ?宝子们多多支持呀,不要养文嗷~~~ 第4章 昭太妃 王氏迅速放了手中的小木槌:“当真?这才过去多久,快把少夫人扶起来!” 捡佛豆子说好听点,是使人静心凝神的,可以打发时间;说难听点,是高门内宅折磨女子的手段。 窦岁檀跪久了,突然站起,还有些眩晕。 “自然是真的,万公公亲自来接呢!” 王氏喜上眉梢,无他,因为自丈夫去世,伯府就日渐没落,与宫中的联系越发少了。 可儿子立了战功,宫中就频繁来信,眼瞧着,伯府就要在儿子身上兴起来了。 “让公公久等了,您喝茶。” 这个万公公,就是之前送窦岁檀出宫的那一位,看着实在是不起眼,和新帝身边的夏全很不一样。 但王氏可不会看不起这些阉人,这代表着宫中的耳目呢。 万公公拿着拂尘眉毛都没动一下,对着王氏没什么表情地欠了欠身:“老夫人折煞奴才了,奴才就不喝了, 只是短短几日未见,少夫人看着可憔悴了不少,太妃见着了,可是得心疼呢。” 他语气平板,一口一个奴才,但王氏却听出了不满之意,看上去是在关心窦氏,实则是在怪罪伯府啊! “我家这儿媳向来清减,以后老身一定多多督促她,多吃一点!”王氏赔笑,赶紧圆场。 却不着痕迹地瞪了窦岁檀一眼,这个臭丫头,非要矫情什么,不就是明儿带了个女子回来吗?不就是捡两个时辰的佛豆子,倒还拿乔起来了! 能得了太妃青眼,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待家中女子得了便宜,她这伯府主母也不必做了。 “奴才就不打扰您了,太妃娘娘还等着夫人呢,念叨了好多天了。” 窦岁檀一直没说话,只能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态。 旁人都觉得这是荣宠,只有她知道,这可能是那新帝的意思,此番进宫,必要受辱。 见她有些踌躇,王氏还推了她一把:“快跟着公公去吧,别让太妃娘娘久等。” 但其实半点不担心,窦氏再如何,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拎不清。 等出了伯府的门,窦岁檀就发现这位万公公很是和煦,按理说作为命妇,应该穿上诰命服,认真梳妆的。 但万公公就一边搀着她,一边温声说:“夫人您别拘着,太妃好说话着呢。” “多谢公公。”窦岁檀不欲多说,就怕见的不是太妃。 窦岁檀忧心忡忡地入了宫,发现去的是宁寿宫,还有些惊讶,看来还真是太妃的意思。 入宫一般是不允许命妇的侍女跟着去主殿的,单看主殿娘娘的规矩,珈蓝只得在万公公的带领下,在偏殿休息。 “真真是个美人!快近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进到殿内,窦岁檀盈盈拜倒,口称太妃。 还未说完,就被一个老嬷嬷给扶起来,带到了一中年美妇跟前的绣凳上坐了。 昭太妃年龄并不大,在先帝的后宫算是年轻的,但一直无子,却也在后宫争斗中好好熬到了新帝登基。 据说早年间,霍璩尚且年幼,生母早逝,不得先帝喜欢,过得极为艰苦,后来才十三四岁,就被丢上了战场。 在这期间,当时无宠的昭太妃倒也给了霍璩不少关怀。 “娘娘谬赞了,臣妇愧不敢当。”窦岁檀很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赞,微微低下了头。 “好丫头,”昭太妃拉过她的手,“你再仔细看看我,当真不记得?” 她被昭太妃温暖的手握着,才缓缓仔细看去。 昭太妃长相也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看起来很清瘦,但是精神头极足,浑身没什么打扮,但不会让人觉得寡淡。 看着就很舒服,尤其是眉眼弯弯,更显温柔。 一些幼时的回忆涌入脑海,窦岁檀掩住嘴,有些惊讶:“越姨!?” “正是,前些日子本来想见你,可我这身子不中用,倒累的你白跑一趟。” 眼前的昭太妃,说起来和她娘颇有渊源。 那时候娘还在窦府,没去青州,带着年岁尚小的窦岁檀去礼佛,在路上遇见了有人发卖妻子,打骂女儿。 最后娘心善,把母子俩买了下来,女儿长得一副倔强清丽的样子,在娘身边做丫鬟。 这个女儿正是昭太妃,原名为成清越。 窦岁檀就叫她越姨,后来越姨的娘早早病逝,她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直到长得亭亭玉立。 至于越姨为何会进宫,就是娘和父亲之间闹矛盾的事情了,只是她也记不清了。 现在见到,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窦岁檀不知道,眼前的越姨,是不是新帝的帮凶,多年没有联系,她早已看不清这个在后宫沉浮多年的人了。 见她神色懵然,昭太妃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怎么还是这样呆呆的,我晓得你家里的糟心事,今儿个就在我这里歇,区区永安伯,真是越发没有体统了!” 听到要在这里歇,窦岁檀立刻清醒过来:“这不合规矩,也太麻烦您了,臣妇......”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规矩,让自己舒心才是最好的,快摆膳来!” 昭太妃这样热情,大有不让她走的架势。 上位者施恩,这再推脱,就成了不识抬举,窦岁檀只好坐下,内心仍是惴惴。 “你呀,也别叫我太妃什么,平白把我叫老了,还像是以前那样,唤我‘越姨’吧。”昭太妃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她很是温柔。 窦岁檀倒是不敢逾矩:“越姨。”但也知道把握分寸,私下里就这么叫了。 可越是这样,窦岁檀心下越是不安,这份不安导致她对着满桌珍馐食不知味。 昭太妃看出她的眉眼间的忧愁,对伯府越发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说些往事,慢慢引得她开怀起来。 “陛下圣安。”外面响起宫女的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窦岁檀身子一僵,连忙放下筷子就快速跪拜。 只看到眼前黑色的龙纹鞋底并袍角快速掠过,似是根本没看见她。 “可是儿臣来晚了?” 昭太妃就笑笑:“你来的是正正好,有你爱吃的菜。” 霍璩大马金刀坐下,看起来和昭太妃很亲厚,刚拿起筷子,才状似发现了跪在地上的人:“倒是不知您这里有客,起来吧。” 果然如万忠所说,她清瘦了不少,只是这么跪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眯眼,其它时候,再跪也未尝不可。 ? ?霍璩:我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但窦氏颜色太好了 第5章 什么规矩? 他的眼神像轻飘飘从她身上拂过,却压的她肩膀都抬不起来。 “这是我旧主家的女儿,永安伯府的夫人,噢!就是你前些日子封的那个将军的妻子。” 昭太妃亲昵地把她拉过来坐下,也不掩饰自己的出身,一落座窦岁檀感觉身体都不自在起来。 主殿很大,可这桌子相比起来可就很小了,满当当一桌子菜,对面就是霍璩。 那晚她就知道,霍璩身材高大,且是习武之人,悍勇之处另她畏怯不已,乃至于看到人极为惶惶。 现在坐在对面,他虽然没有特别注意她,但周身气势如渊,叫人不自觉屏息敛声。 霍璩夹了一口菜:“噢?倒真是郎才,女貌。” 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遂不再看她。 她虽看上去极力克制,昭太妃还是看出了端倪,本来皇帝来了,命妇该退避的。 但这不是来不及吗? 只怪皇帝煞气太重,小姑娘这是害怕了。 又慈爱地看向窦岁檀,给她倒了一小杯果酒:“女貌是当然的,我们阿檀配什么样的郎君都使得。” 不好议论朝臣,但可以夸夸自家闺女。 夫人远去青州,窦家一向低调不惹事,永安伯府…… 总之现在不是从前无权无势的时候,既为太妃,定要让阿檀过得舒心。 昭太妃说完这句话,霍璩的眼神就顺势扫过来,顿了一下:“是极。” “哈哈哈哈,”昭太妃就笑,“你倒鲜少夸人。” 丝毫不认为新帝会有些什么其它心思,要说他上位手段卑劣不仁,或者说残暴凶狠,那都没错。 可要说对美色感兴趣,昭太妃是一万个不信的,她甚至怀疑霍璩那根窍都没开,不然后宫为何一人也无? 倒让她这个太妃占到了便宜,得了权柄。 只阿檀确实貌美,现下更是雪肌花貌,看之令人心悸。 规矩大,三人身份悬殊,只浅浅说了几句,就又兀自吃饭。 窦岁檀有点酒量,这点果酒喝了没什么感觉,倒是放松了一点。 只她不觉,一抹绯红爬上她的颊边,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陡然添了丝丝艳色。 昭太妃觉得她可爱,只劝她多吃一点。 果酒好喝,窦岁檀就又喝了一点,却觉桌下热意靠近,她捏着杯子的手一颤。 一只脚正抵住她的脚尖,力气也不大,但她半点不敢动。 她又怕又窘迫,那脚就移开。 窦岁檀安慰自己,他腿那样长,桌子底下施展不开也是正常。 还未松一口气,那脚就贴上了她的小腿。 窦岁檀:“!” 一双眼睛都瞪圆了,他他他怎的如此!?这可是在太妃宫里,周围宫人都在呢。 桌布堪堪挡住,可挡不住窦岁檀的羞耻心。 这顿饭吃的窦岁檀里外都难受,偏偏始作俑者面上半点看不出来,末了擦擦嘴,就说要回养心殿看折子了。 等霍璩走后,昭太妃见她胃口不佳,人也瘦了,又兼之万忠所说,就悄悄吩咐:“去敲打敲打,真拿窦家不当回事了。” 也没让她回府,虽说不合规矩,但料想伯府也不敢说些什么,想来还欢天喜地呢。 “你就在这睡,深宫数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可先帝已去,昔日朋友仇敌也尽数离开,宫殿那么大,宫人那么多,可我还是觉得很空。阿檀,我很想你娘,你就当陪陪我这个寂寞的人吧……” “越姨……”这让窦岁檀还怎么忍心离去,许久未见的两人细细聊了很久,才各自睡去。 昭太妃颇通养生之法,早睡早起,据说就是靠着这具好身体,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后妃,只是最近感了风寒,其余的没怎么生过病。 窦岁檀看着给自己安排的寝殿,不是很大,却很温馨,越姨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有些感慨,在宫人的服侍下拆去钗环,褪去衣服,好好洗了个澡。 紧绷了一天,窦岁檀难得放松,几日来的身心俱疲也好像微微放松了。 她手一顿,人人都说宫中当谨言慎行,一举一动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错了一点就会招来祸事。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比在伯府还要自在。 宫人静立在旁,安静地就像没存在一样,她坐在梳妆镜前,仔细抹面膏和香花汁子。 叶舒月已经进府,成为了鹤明的妾室,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以后只要自己好好待鹤明的妾室,继续打理好伯府,最后就能和他好聚好散。 至于其它的......窦岁檀有些没信心,眼看镜子里的人要流泪,她赶紧起身。 一转身,呼吸就一滞。 不知何时,霍璩大马金刀坐在床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捏着一个荷包,手臂撑在床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窦岁檀真的被吓了一跳,理智告诉她,不能够尖叫,因此半天没做出反应。 “胆子怎的这么小?过来,我瞧瞧你的腿。”霍璩声音是很沉的,但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子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漫不经心,让人拿不准他的意思。 帝心如渊,当如是,窦岁檀反应过来,赶紧要跪下。 至于他说的看看腿之类的孟浪话,窦岁檀自动忽略了,不要惹事,她告诉自己。 但膝盖还没有接触到地砖,就被他一把拎了起来,下一刻人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陛下,您放开我!这、这不合规矩!”窦岁檀挣扎,但无济于事。 因为霍璩已经伸手去褪她的裤腿,一路到了脚弯,因为要睡了,她穿的只是小衣和衬裤。 被一个男人这么抱着,窦岁檀羞愤极了,眼泪就扑簌扑簌掉下来,知道今天这顿侮辱是少不了了。 霍璩却是真的在仔细瞧她的腿,她的腿笔直修长,骨肉匀称,看着瘦却并不柴,肌肤粉润,膝盖上也是有些软肉。 “什么规矩?她还真的敢罚你跪那样久?”霍璩全然没理她的话,只看着较其它地方略有些红的膝盖。 今天听说她来了,迫不及待跑来看,但观她下跪行走间有些迟滞,就知道是跪多了。 她那样娇嫩,如何经得起这些。 永安伯府那个老虔婆,霍璩脸色不好看,饶是他,床榻间柔软,也没舍得要她真跪。 “好了好了,你别恼,你那夫君早就不干净了,好好陪我如何?”说着,唇就落在了她的颈侧。 ? ?霍璩:先从爬宫墙开始吧 第6章 不要在这里 被他抱着,热意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烧的她又羞又慌。 他身上又那样坚硬,只是手臂圈着她,就让她动弹不得,手打脚踢俱不管用。 霍璩只是当她小猫挠似的,薄唇沿着她的脖颈到耳际,随后掌住她的脑勺。 “唔......”窦岁檀受不了这炽热而绵长的吻,不住地摇头。 “换气。”被霍璩捏住腮帮子,迷糊中视线拔高,再一睁眼,人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不......不要在这里......”经过上次的事情,她知道,但凡男女亲热过,床铺必定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这是在寿宁宫,越姨一定会发现的,那样越姨就会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是一个放浪的妇人,有愧于永安伯府,有愧于窦家。 她哀哀祈求,霍璩自然对美人有求必应,将她抱去了浴室。 寿宁宫是有个小汤泉的,方才窦岁檀还在这里沐浴,她一个人用绰绰有余,可霍璩抱着她一入水,就显得逼仄起来。 本来就挤,霍璩也不想折腾她的膝盖,就把人抱在怀里。 鱼水之欢,春色无边。 窦岁檀又一次沉沉睡去,眼角是未尽的泪痕,睫毛长直,令人爱怜。 “真不中用。”霍璩倒有些好笑,好好一个伯府主母,体力竟如此之差, 他怕她膝盖难受,多有迁就,也没要她用力,最后却累成这个样子。 不过什么时候才能毫无顾忌地拥有她呢?浅尝辄止始终是不能解渴。 霍璩认为自己不是那么注重情欲的人,他早年长于深宫,所见美人不知凡几。 后来四处征战,旁人所献美人更是性格各异,什么类型的都有。 可他并不感兴趣,有那和女人在床上厮混的时间,不如多去驯服几匹烈马,砍杀几个蠕蠕。 只是那日归京,于远处阁楼上,瞥见永安伯家眷的轿子落在公主府前。 轿帘只微微掀开了一角,但霍璩目力极佳,于那一角中窥见了永安伯夫人。 冰雕玉砌,国色天香,等无数形容美人的词汇,不足以形容她之万一。 这样的美人,居然是永安伯那个窝囊废的夫人,永安伯真是好命啊...... 霍璩一生中想要的许多东西,都通过掠夺尽数掌握在手中,女人自然也是。 因此,过几天,这位少夫人就被送到了他的榻上。 老实说,窦氏女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起初并不抱什么希望。 可当真正拥有她的那一刻,霍璩除了惊讶,就想通了,为何会有人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当晚,霍璩就恨不得将之拆吃入腹,一点渣渣都不剩,可她又是初次。 霍璩只尝得一次,她就晕了过去。 他原以为得手了,尝过了,也给了个诰命做补偿,这事就这么过了。 可接连数日,霍璩居然夜夜都会想起这个女人,想她微蹙的眉,滑落的泪和无助的呜咽。 食髓知味。 看她睡过去,无知无觉的样子,霍璩轻笑一声,还是个要人伺候的。 好在今日倒没让她受伤,因此,膝盖泛红处就极为碍眼。 霍璩拿了药油,一点一点给她揉捏了起来,又吩咐宫女重新点了熏香,好让她安睡。 她还担心宫人们说些什么,实际上,自他登基以来,这宫里上下都只长着一根舌头,他想让她们说什么,她们就会说什么。 他不喜欢事物超出他的掌控,人更是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霍璩就去上朝了,昨晚来之前点名要永安伯老夫人入宫觐见。 但见他之前,得先去见过昭太妃。 昭太妃见窦岁檀睡得香,也没让人打扰,女子在闺阁中束缚就多,窦府更是规矩森严,但也没有到迂腐的地步。 那老夫人,脾气怪,偏要儿媳晨昏定省,还用那等下作的法子折腾人。 殊不知,这宫里折腾人的法子才多呢。 老夫人是昨晚上接到的入宫旨意,因此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她已经许久没进过宫了。 这次的诰命是落在儿媳头上,她本身就很不高兴了,没有她,何来明儿这样优秀的儿子? 等窦岁檀离了伯府,这诰命自然是她王淑娴的。 谢鹤明近来颇有应酬,倒是早早出了府,王氏也不管他,自己细细打扮了,准备入宫。 哪知道刚下入宫门,就被小黄门引着进去了。 宫庭深,是不可以骑马坐轿子的,王氏这些年孀居,养尊处优,很少出去走动。 偏那黄门走得快,她跟着力有不逮,却不敢说什么。 走了一半,就看见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那人坐着软轿,周围仆从跟了一大串,虽说上了些年纪,可是姿态雍容,华丽非常,可见年轻时的美貌。 王氏连忙和黄门一起,在边上跪下。 “臣妇见过容太妃娘娘,娘娘金安。”王氏跟着小黄门跪下。 能在宫里用上轿撵的,都不是一般人,这点王氏还是懂得的,她又没有什么品级,自然是要跪的。 这容太妃她也有所耳闻,太上皇在潜邸时就跟着了,育有一子,现在跟着新帝做事。 容太妃过来,没有下轿子:“这是永安伯府的老夫人吧?” “正是。”一旁的宫女回答。 “这样啊,”容太妃似是陷入了回忆,好半会儿才说,“你家小子少年英才,恭喜老夫人了。” 王氏高兴极了,明儿入了贵人的眼,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连忙应道:“多谢娘娘赞赏。” 容太妃只是点点头,就离去了,等完全看不到仪仗的影子,黄门才提示王氏起来。 王氏站起来,掏出帕子擦擦汗,天气热,不能让妆花了。 只觉得果然宫规森严,今日看能否请昭太妃赐下一位宫里的礼仪嬷嬷,把家里的女孩好好教一教,日后入了宫,或者也好婚嫁...... 还没喘口气,小黄门又说:“老夫人,贵太妃娘娘来了。” 王氏赶忙跪下,这位贵太妃她可是如雷贯耳,多年无子,但最得太上皇宠爱,搬去了行宫,才生下年龄最小的皇子。 太上皇老来得子,更为宠爱了。 只见比容太妃更为华丽的仪仗缓缓过来,贵太妃连轿撵都没让人放下,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扫过王氏。 语气却凉飕飕的:“听闻贵小将军屡屡得胜,真是我大炎之喜啊。” ? ?霍璩:好不好的,尝一口才知道!果然很好,还要再尝! ? 狗皇帝对岁岁起初是见色起意哈 第7章 可许了人家 王氏冷汗都下来了,恍然想起来,鹤明那孩子去军中,原是顶了贵太妃家子孙的格。 这贵太妃当年家世低微,在京都鲜有人瞧得起。 王氏就很看不起这些泥腿子,偏偏贵太妃的兄长极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后来太上皇给她兄长加官进爵,这才好了起来。 可在王氏心目中,始终是泥腿子,哪里比得上他们这样的勋贵。 后来贵太妃的兄长受伤,不能够去军中,就想着让庶弟去。 明儿就是这样把人庶弟顶走的,怪不得贵太妃态度是这样。 “幸得娘娘夸赞,臣妇愧不敢受。”王氏脑子转着弯,在想怎么和她应对。 此时又恼怒起来,眼看着日头渐起,怎的不让人起来说话,好歹明儿也立了功,就是这么对待功臣家眷吗? 等来日明儿为她请了诰命,这些早就大势已去的后宫妃嫔怎能再让她受辱! 可权势压人,此时王氏还不得不低头,也暗怪窦岁檀那丫头在宫里怎么不早早派人来疏通。 这个儿媳虽然木楞了一些,可这些迎来送往、人情世故是向来不会出错的。 “不敢受你也受了,谢家脸皮之厚,想来是家学渊源。”贵太妃凉凉地看着她,说话却毫不客气的。 这位在太后在世的时候,都敢直接不给面子,何况是她? 王氏更加呐呐不敢言,一时间都想不起来如何应答。 本来就鲜少与人应酬,现下只知道请罪:“臣妇有罪......” “哼,装模作样,既有罪,就在这里跪着反省一炷香的时间,走吧,别让我那好妹妹等急了。”贵太妃抚了抚自己的凤钗,趾高气扬地离去。 太上皇眼看着身体不太好了,新帝能留他一条命也是奇了。 贵太妃虽然以前就瞧不上昭太妃安居一隅的窝囊,但人家和新帝有旧,为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有个安稳前程,也少不得要走动了。 再说了,太上皇要是不在了,她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啊。 王氏跪了好一会儿,本来就有些难受,旁边的小黄门却站起来开始计时了。 却也不敢多言,唯恐犯了忌讳。 等跪了一炷香起来,王氏已经是满身流汗,妆容都花了,看东西都不太清楚了。 “老夫人,您快着点,昭太妃娘娘还等着呢。”小黄门适时提醒,宫中奴仆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这位老夫人是被整了。 但作为奴仆,最主要的就是在眼明心明和眼瞎耳聋之间把握好尺度。 比如此时,他就没看见王氏发白的嘴唇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规矩是要守的。 王氏也不敢露出不满的神色,只想着怎么窦氏每次入宫都是平稳有序的,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今天出门真该看看黄历啊! 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寿宁宫外,已经全然有些撑不住了。 小黄门也离去,走之后还翻了个白眼,什么朝廷新贵的母亲,连打赏都不知道给,下回再也不揽这妇人的差事了! 出来接的是一个小宫女,看不出什么表情:“老夫人您随奴婢来,不过您要稍等,太妃娘娘待客呢。” 这贵人有事,王氏也不可能挑理,跟着去了偏殿。 但偏殿可没有放冰盆,四下里也不通风,坐在里面跟蒸笼似的。 宫女们上了热茶糕点,王氏也不敢多吃多饮,免得出恭不便。 因此越发煎熬了,但总不能去催贵人吧。 王氏这边煎熬着,主殿内却一片欢声笑语。 昭太妃当然是故意请的容太妃和贵太妃,她早年受过容太妃的恩惠,记着这份情的。 贵太妃嘛,那当然是她知道与谢府有些龃龉,才专门请来的。 果然,那王氏就被小小教训了一下,不是喜欢跪喜欢磋磨人吗? 那就好好受着吧。 窦岁檀自小没这么自在地睡过,等醒来一看时辰,觉得天都要塌了,赶紧收拾了去见昭太妃。 “夫人别急,娘娘让您慢着点呢,现在贵太妃和容太妃也还在的,少不得要寒暄一番。”宫女细心地梳着她的长发,握在手里跟缎子一般。 宫女有一手梳发的好手艺,也服侍过不少后宫妃嫔,但任是再美的妃子起来,脸上多少都会有些油光,看着总是和平日打扮后有落差。 但这位夫人不是,刚刚醒来,没有洗脸没有漱口,仍然气息芬芳,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慵懒的美丽。 脸颊带红,都不需要擦什么脂粉,自然而然的好气色。 窦岁檀捏着手里的钗子,兀自出神,昨夜又一次受辱,她能如何? 对方是天子,若真事发,别人也只会怪她不守妇道,蓄意勾引。 若真是那样,她也只能一条白绫了结自己,不让家族蒙羞。 只是鹤明......罢了,她已被休弃了。 身上的衣裙和一应钗环,处处都很合她的心意,想来是越姨准备的。 这样妥当,窦岁檀垂下眸子,不敢再深想。 她去的时候,昭太妃就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快来见过各位娘娘。” 窦岁檀自小跟随母亲参加各种宴会,一应流程都是极为熟悉的,昔年参加宫宴,就是太上皇也跟她说过几句话,赞她“端庄淑谨,当为闺阁女子之典范”。 因此并不怕,只款款下拜。 两个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昭太妃和她亲厚,又瞒着她晾着王氏给她出头。 贵太妃就赶紧抬了抬扇子:“好哇,我当年也是艳冠后宫,自负美貌,如今见了你这侄女,可真是叫我脸红!亏你将她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不是虚浮的夸赞,贵太妃能够受宠多年,那张脸自然是功不可没。 可这窦氏,站在那里,穿着宫装,就像是一尊裹着锦缎的白瓷瓶儿,娇而不妖。 都说窦氏女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她行礼的时候行云流水,不见半点滞涩,自然又舒展大方,通身的气派让人赏心悦目。 容太妃喜欢这样美丽又沉静的女子,取了扇子掩着唇,悄悄问昭太妃:“你连我也瞒着?可许了人家,你知道我那弟弟,芝兰玉树,可堪相配?” 昭太妃心念一动,永安伯那人不行,但可以和离另嫁啊,是她想左了 ? ?宝子们不要养文嗷~~~求求啦,每天都会更新的,上推荐之后是二更,下推有时候会一更,爱你们~~~ 第8章 暴君 容太妃家里和其它勋贵不一样,乃是诗书世家,沈家。 当年容太妃只是一个庶女,但从未传出被苛待的事情来,观其教养,就知道沈家家风有多好了。 而容太妃的弟弟,自然不是庶弟,而是沈家长房的幼子,才将将及冠,已经做的了一手极好的文章,现下正在书院读书,很是刻苦。 只是,这种事情,一得问过窦岁檀本人的意见,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某些时候比较执拗,说难听点就是迂腐;二得经过窦家的同意,窦氏女出嫁,可没有休弃和离的先例;三就是永安伯府,这得使一些手段。 “非是瞒你,我这侄女,她嫁到永安伯府一年了。”昭太妃一边说一边看容太妃的脸色。 “你也是糊涂,看不见这丫头梳了妇人发髻?”贵太妃就打趣。 “这我哪里注意的到,小丫头如此漂亮,我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呢。” 一年前,新帝都没登基呢,容太妃就有些可惜,再怎么也不能抢人家妻子啊,按容貌德行来说,和她那弟弟实在是相配的不得了。 那厢,窦岁檀倒是和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太妃很是聊得来。 贵太妃看着是有些跋扈,且目中无人,但却是意外的坦荡,说话也有趣。 两个美人谈什么,自然是美容保养之道,从指甲到头发,从皮肤到体态,都自有门道的。 聊到兴致浓之处,甚至叫了宫女赶紧记下来。 “本宫那有一些好脂粉,过段时间就给你送来。”贵太妃喜欢琢磨这些,又觉得和这丫头投契,自然不吝啬奖赏. “多谢娘娘。”窦岁檀当然也是有心得的,长得好看可不意味着不保养。 等几人吃着冰碗,喝着果茶,昭太妃突然想着,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给忘记了,但细想又没想得起来,就抛在了脑后。 见窦岁檀看着开怀了不少,就挑了下午的日子,着宫人送她回去了。 只王氏等的整个人又饿又热又困又渴,宫人才来说,太妃娘娘疲乏了,大夫说正该好好休息,赏了些东西,让她去觐见陛下。 见王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昭太妃才不屑地笑道:“蠢货,陛下哪里会见什么女眷!” 果然,王氏不知这宫中规矩,跟着黄门迎着大太阳出去,却被御前的太监告知。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在殿上就砍杀了一个贪官。 王氏光是听着都要吓死了,哪里敢触这个霉头,得了太监的话就赶紧出了宫。 听说窦岁檀回来了,还想叫到跟前训诫一番,但刚下轿子,就一头栽倒,俨然是中暑了。 窦岁檀也才回来收拾,她根本不知道王氏进了宫,不然肯定是要照顾一番,再不济也要带着人一道回来。 她收拾好过后,就赶去了王氏的院子,一走进去,就皱了眉头,都中暑好一会儿了,怎的这些人还跟无头苍蝇似的。 “去请府医来。”她一开口,这些下人就跟有了主心骨一般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没办法,在她没嫁进来之前,府里就没什么规矩。 王氏不善理家,就让自己的女儿们管事,但人多争执多,后来还是谢鹤明派了个大管事。 可大管事终究是男子,不便进内宅,久了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疯狂敛财,奴大欺主起来。 那时候谢鹤明远在边疆,王氏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窦岁檀雷厉风行,连同这些奴才给解决了。 嫁过来这一年,府里没有出过任何事情,王氏这才放心,把管家权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 可昨天她不在,老夫人一遇事,竟都想不到请大夫头上去。 王氏看着是不太好,府医来看过了,一是因为暑热,年纪大了确实受不住,二就是惊惧。 谁能知道,那御前太监给王氏描述皇帝当着朝臣砍杀臣子的情形,说是人头咕噜噜滚着。 王氏深闺妇人,哪里听得这些,当即就被吓到了,只觉得新帝实在是暴虐,那可是朝臣啊,说杀就杀了!? 躺在床上不停地梦呓,怎么着也不肯吃药,来人就挥开,搞得到处都是。 “你们缠了软布,轻轻将老夫人按住,安神香点上,药碗拿来。” 窦岁檀接过药碗,用手摸了摸碗壁,见温度正好,才一点点用勺子盛了倒在了王氏的唇边。 谢鹤明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她比瓷碗还要素白的手指,捏着勺柄,细致地喂王氏。 王氏已然是安静下来,谢鹤明就莫名放心了些,走上前去:“你好好照顾娘。” 窦岁檀都不知道他回来了,连忙放下碗:“夫君......” “嗯,你看着娘,我先走了。”谢鹤明并未多看她,有她照顾着,自然是放心的。 窦岁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踏步走出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但人多,她只好压下心中疼楚,细心照顾起王氏来。 而谢鹤明自然是去找了叶舒月,两人一番云雨过后,拥在一起。 “谢郎”,叶舒月趴在他身上,用手在他胸膛画着圈圈,“你说,老夫人去宫里一趟,回来就这样了,夫人不是在宫中吗?怎么会......啊妾不是说夫人故意的意思,就觉得在宫中多少能照应一下的。” 谢鹤明拥着她,意兴阑珊道:“宫中事情,你不要妄议。” 实际上在回府的路上他就听说了,谢鹤明知道王氏为什么会这样,他升官后,有上朝听政的资格,是亲眼看着那暴君把头给砍下来的!他纵然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可那是金銮殿啊! 谢鹤明觉得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在这样的帝王手底下讨活儿,无异于把脑袋拴在腰带上。 怪不得在回朝的路上他旁敲侧击新君的信息,别人都是讳莫如深的,原来是这样。 叶舒月就撇撇嘴,来了京都,一切都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原以为她进门就能给那个不受宠的丑妇一个下马威,可窦岁檀居然那样貌美! 后来又想着就敬茶的事情,给谢鹤明歪曲事实,吹点耳旁风。 哪知谢鹤明不甚在意地说:“她?不会为难你的,你放心就是。” 言语间不像是维护,倒是十足的信任。 叶舒月简直是气死了,谢鹤明不是说好了来了京都一切都依她吗!? 但也知道谢鹤明是有前程的,男人就喜欢柔情似水的女人,于是水蛇般缠上去:“谢郎,老夫人病了,你允人家也去照顾吧,我肯定会很尽心的。” ? ?宝子们明天会开始双更,球球不要养文哈,不会断更的,有什么特殊情况会更大家说明~~~ 第9章 不长眼的狗奴才 叶舒月想清楚了,想要有地位,得先怀上伯府的孩子。 谢鹤明和主院那位,可至今没有圆房,叶舒月就得意在此,没有圆房,哪里来的孩子,没有孩子,这伯府主母之位是那么好坐的吗? 但除了孩子,还要将他的心牢牢地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成为他心中样样都好的女人。 窦岁檀不得谢郎喜欢,因此没什么用,她要的是讨好这个府里真正的女主人,老夫人。 谢鹤明果然来了心思:“月儿纯善,明天你去吧,我娘很好说话的。” “谢郎,你真好~”叶舒月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讨好他,闹到了很晚。 谢鹤明本身习武,又要上朝,自然是很早就能起来。 可苦了叶舒月,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以前又没有晨昏定省的习惯,只想好好睡一觉,但又不得不强撑着起来。 等丫鬟给她收拾好了,才火急火燎地去了老夫人的燕拂居。 老夫人已经醒了,听到丫鬟通报说叶姨娘求见,还反应了一下。 窦岁檀要管府中诸事,王氏知道她守了自己一夜,这个儿媳,就是样样都妥帖的,即使是她,也很难挑出不是来。 即使现在去办事了,这院子里也是给她安排好了,确保不会出一点岔子。 就说眼前的早食,是一大早就起来温着的汤羹,并几个水晶包,加一点可口的小咸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又安排了个嘴巴伶俐的小丫鬟给她说一些凑趣的话,心情放松了许多,昨天的事情,就慢慢在脑海里淡去了。 “明儿的房里人?”王氏吃饱了,头上还绑着抹额,看着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弱。 “回老夫人,是叶姨娘,说是来给您侍疾呢。” “是个孝顺懂事的,叫来看看吧。”王氏神色淡淡的,虽说不喜窦氏,但明儿的妾室也要给两分体面。 叶舒月高兴地跟着丫鬟进来,一路走来,看雕梁画栋,假山回廊,花草丰茂美丽。 四下打整地干净的不得了,就连外间的回廊地板,都有好几个婆子蹲身打扫,在这里走上一天鞋底都不会沾灰。 丫鬟们个个都是穿金戴银,还有摆着的那些饰品,无一不彰显着伯府的富贵。 真恨不得现在这一切都在她手里,但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进去拜见了老夫人。 “妾叶氏,拜见老夫人,老夫人福泰安康。”她声音清脆动听,王氏听着舒服。 “是个周正孩子,明儿好眼光。”王氏和蔼地叫人起来。 叶舒月听着羞涩,想着这老太婆就是好糊弄,就装乖巧:“老夫人,让婢妾服侍您用药吧。” “好。”王氏是被精心照顾惯了的,早年身体好的时候,自然是不说,但自从丈夫死了,她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当然儿子有出息,女儿也嫁出去了,只剩下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庶女养在跟前。 王氏也就开始摆起谱来,自认为日子苦尽甘来了。 叶舒月想着,连谢鹤明那个大男人都被她给驯服了,还对付不了一个老太婆吗? 当即就端起了药碗,舀起满当当一勺子的药汁,放在唇边吹了起来:“老夫人,您慢着点,当心烫。” 叶舒月带着笑意,喂药的表情好似在看着锦绣前程,勺子就要往王氏嘴边凑。 快喝呀,喝下去,看看我是多么孝顺,比窦氏那个木头人好许多了。 正幻想着,勺子就猝不及防被狠狠打落,裙摆上溅满了难闻的药汁,连嘴里都进去了一些。 一抬头就对上了王氏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放肆!” “姨娘,让奴婢来吧。”一旁的丫鬟赶紧把她扶走,另一个丫鬟从旁边另外盛了一碗药来,却没有立刻用嘴去吹药,而是静静等药自己降温。 王氏看着是好说话,可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她有洁癖,因此很多事情都另有章程。 因为这样,王氏身边的下人,都是窦岁檀精心调教过的,比起王氏在闺阁中那些还要得用。 譬如昨天,窦岁檀自己喂药,就是提前放在一边晾凉的了。 想到这个贱妾居然敢给她吃口水,王氏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好歹是忍住了:“你给我滚出去!” 叶舒月目瞪口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两个丫鬟半拉半抱地带了出去。 王氏觉得心烦,她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早年丈夫留下来的姨娘,打发的打发,死的死,留下几个有子女的,在后面乌龟似的安分,哪里敢来触霉头。 但明儿这个妾室......罢了,只是不清楚她的喜好而已。 叶舒月愣愣地被请了出去,茫然地站在花园边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她还没说话,就被狠狠推到了地上。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奴才!” 叶舒月看过去,就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模样很好看,只是眉眼间带着浓重的不耐。 “妾叶氏,见过......小姐。”这样目中无人又骄矜,想来是谢鹤明的庶妹了。 小丫头片子,太过嚣张了,定要在谢郎那里狠狠告一状,不就是个庶女,嚣张什么? “什么玩意儿?”谢嫣用眼神直溜溜把她扫视了一通,露出个鄙夷的表情。 王氏的女儿嫁出去后,她就天天在王氏面前撒娇卖痴,一应待遇倒和嫡女差不多。 因此也看不起他人,更加看不起这些姨娘,因为她自己就是姨娘生的,才得了个这样低贱的身份。 叶舒月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即就涨红了脸:“妾是谢郎正经聘进府里的妾室,不是玩意儿,小姐这样说,可是说谢郎做的不对?” “啪!”谢嫣哪里管这些,“你还顶嘴,少说哥哥的是非,定是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哥哥!” 叶舒月被打蒙了,哪儿知道这个千金小姐是个直接动手的家伙。 “妾要告诉谢郎,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 谢嫣听她一口一个“谢郎”,更是恶心,抬掌就又要打。 “嫣儿,住手。” 第10章 赐妾 两人看去,就见窦岁檀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过来。 谢嫣眼珠子一转,就小跑过去:“嫂子,这贱婢,在花园里随便乱蹿,又言语放荡,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谢嫣其实对这个嫂子也没什么感觉,可是她出身窦氏,单看这排场,哪里是一般的主母可以比的。 以后也想要像她一样,嫁个如意郎君,嫂子不喜欢搞那些阴诡手段,是肯定会用心给自己择婿的。 至于老夫人,说是对自己万般宠爱,其实只当个玩意儿罢了。 真要让老夫人去谋划什么婚事,谢嫣可不敢打主意,但看嫁出去的两个嫡出姐姐过的什么日子就知道了。 老夫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窦岁檀对这个小姑子的脾性也多有了解,叶舒月脸上的巴掌印可明显着呢,还有这满身的药汁,想来在婆母那里也没讨着好。 “我知道了,快带姨娘去诊治,仔细脸肿,”窦岁檀冷静地安排了,又皱着眉对谢嫣说, “这是你哥哥宠爱的姨娘,嫣儿也要礼遇才是,跟姨娘道个歉。” 谢嫣心不甘情不愿,转过身就变了副表情:“对不起了,姨娘。” 叶舒月岂能甘心,但也不指望窦岁檀能给她出头,只暗自忍了这口气:“是妾不长眼了,妾先告退。” 这当然没完,窦岁檀又安排丫鬟,取了衣裳首饰送去西跨院,是为安抚。 解决完叶舒月的事情,窦岁檀还是耐心对谢嫣说:“好歹是你哥哥的姨娘,下次万不可这样了,她有什么不妥,你告诉我便是,可千万别伤了自己。” “我知道了嫂嫂,你看她笨手笨脚的,肯定惹得母亲不快了,咱们快去看看吧。”谢嫣就转移话题,顺便打听窦氏家学的事情。 窦氏是自己办的族学,专供族内子弟读书,即使是旁支的子弟来读书的也有,往年更是有勋贵家的孩子去读书,口碑极佳。 谢嫣打听的家学,乃是专为窦氏女子所设。 窦氏认为,女子的德容妇功,也很重要,不能一问三不知,这样才能做有益于族中的事情,才能为夫家带去助益。 但这窦岁檀实在是嘴紧,丝毫不透露。 只说:“过两日,庆阳长公主设宴,我带你去玩,不过你得乖一点。” 听了这话,谢嫣喜上眉梢,谁不知道庆阳长公主每年都会设下大大小小的宴会,京中女眷们都喜欢去。 只因除了交际往来,各家夫人还在此相看,成就了很多桩美事。 “多谢嫂嫂,我会乖的!”谢嫣连忙打保证,暗怪自己刚才沉不住气,让她瞧见了自己跋扈的一面。 窦岁檀不置可否,倒不是她维护这个小姐,只是不喜欢后院闹出这些糟心事来。 等谢嫣嫁出去就好了,身为嫂子,家里这些弟弟妹妹中也该负起责任,以后还得想法子好好纠正一下谢嫣的性子。 现在,再去婆母跟前说点叶舒月的好话,免得鹤明为难。 果然,见到了老夫人,说了几句。 王氏倒是对叶舒月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妾室实在是不好,据说是边疆一个小财主的女儿,难怪如此没眼色。 “我自不会与一个姨娘计较,左右是明儿心尖上的人,只是......”王氏依旧不满,“明儿身边到底是没个可心的人,你也不上心。” 数落了窦岁檀好一会儿,才招呼旁边低着头的丫鬟过来:“这是我身边的绿雪,我看着长大的,最是老实体贴的一个丫头,叫做绿雪,你带了回去,好好伺候明儿。” 窦岁檀心中苦涩,只是婆母赐妾,她怎能不受,怕是一个善妒的名头就要安过来了,更何况现在也没身份拒绝。 “是,本该儿媳操心的,让母亲费心了。” “你知道就好,想来你窦家说的好听,不会妒忌吧?”王氏看她薄薄一片,端坐在绣凳上,是说不出的好看,但看多了又心堵,每每都要呛几句。 就算已经休了她又怎样,只要她还在伯府一天,就得低眉顺眼地听从安排。 “自然不会,母亲请放心。” 看她乖顺的样子,王氏才觉得舒服点,连忙把人赶走了。 至于去参加京都的宴会,王氏现在是有心无力,身上依旧不爽快,再说了,多年没出去交际,总觉得没什么底气。 那些贵夫人,最是会捧高踩低的,等明儿飞黄腾达了,再去要那些人脸上好看。 正巧谢鹤明回来,去了西跨院,叶舒月哭哭啼啼诉苦,搞得他心头火起,沉着脸来了正院。 “月儿不知道母亲的规矩,你还不知道?怎么让她受了那样的委屈?” 窦岁檀得知他要来,满心欢喜摆了茶迎接,哪知道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问。 “姨娘并未告知我,冒犯了母亲,实属措手不及,下次我会注意的。”她主动上前去给他解外袍,却看到他脖颈处鲜艳的口脂。 就像是巴掌一样,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谢鹤明想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可以说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举一动,简直就和窦氏家规刻出来的一样,怎会犯这样的错。 她没嫁进来之前,府里乌七八糟不成样子,看看就仅仅一年,伯府简直是焕然一新。 只是月儿实在是哭的心烦,好在窦氏早早请了府医,送了东西安慰。 谢鹤明脸色稍霁:“你知道就好。” 窦岁檀也没了给他解衣袍的心思,就点了一个丫鬟上前来:“本来是该我操持的,却不想母亲先想到了,夫君你看看,这丫头可还好?” 说着眼中暗藏希冀地看着谢鹤明,叶姨娘是因为在边疆,他无人照顾,才纳了回来的。 可回了府,他定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他和别人不一样的。 谢鹤明本来没在意,这么一看过去,倒是坐正了:“可是绿雪?” 这丫头......倒是有着窦氏和月儿都没有的勾人风情,但以前他也不好垂涎母亲身边的人,说出去不好听,可母亲赐下来的,自然可以安心受用。 绿雪就含羞带怯地抬头,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芙蓉面来,虽然穿了丫鬟的服饰,可身材凹凸有致,看的人心头火起。 窦岁檀捏紧了扇子,觉得有些难堪,只强笑道:“正是。” “哈哈哈哈好,母亲果然疼我,先在夫人这里学规矩吧。”进来没有一个笑脸的谢鹤明顿时开怀起来,粗粗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嫌寡淡了,撂下就走。 窦岁檀怔怔看着那杯茶,仿觉自己就像这茶杯一样,被他随意丢在一边,半点情面也无。 “珈蓝,有些冷了,撤一个冰盆吧......” ? ?宝子们,今天在起点这边上的推荐,谢谢大家支持~~~ 第11章 赴宴 当今的长公主,乃是皇帝的姐姐,早年就是一个喜爱热闹的人物。 从不参与党争和皇子间的争斗,又与人为善,因此霍璩上位后,并没有为难她,继续给她长公主的殊荣。 能在霍璩几乎等同于清洗般的上位过程中,得以全身而退,长公主的地位和荣宠可见一斑。 长公主最喜办宴,邀请各家女眷,再请几个戏班子,热热闹闹的,甚至还有传言,她豢养男宠,极为骄奢淫逸。 因此霍璩一上位,就有人盯着这公主弹劾,被他狠狠斥责了一顿,言说诸位大人家里的男宠歌姬怕是不少吧,哪一个抬上来不比他这姐姐多。 满朝文武没几个敢言语,他们自己做可以,但一个女子做,总是要出来说几句的。 窦岁檀觉得,长公主定是个极为恣意的女子,活得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之前她并未去长公主府赴宴过,窦家管的严,这样的宴会几乎是不许家中女子去的,那时候她又要备嫁。 之前谢鹤明在战场,她也不好随意出去,但现在是可以的。 因此她好好打扮了,还把府里小姐少爷们的新衣发了下去。 谢嫣就是穿着新的衣裙来的。 “嫂嫂,我这样可好!?”谢嫣正是豆蔻年华,满身的活力挡也挡不住。 窦岁檀笑着伸手拔下她满头的钗环,只留了可爱的绢花并一支小簪:“嫣儿长相妍丽,自不需要过多的妆点,就这样,我们走吧。” “好嘞。”谢嫣嘴上虽然这么答应,看着前面身姿挺拔,明明是寻常打扮的窦岁檀却撇撇嘴。 你自己长得一副好容貌,当然是不用打扮了,这么怕我打扮,还不是怕我抢风头!活该哥哥不喜欢你! 但也想着,得听她的,万一在宴会上出了什么问题呢。 对于这个小姑子的想法,窦岁檀只作不知,既然是带着她去相看,人家肯定不会喜欢浮夸张扬的女孩。 打扮太过了,就成了花孔雀,是不会被瞧得起的。 谢宅离庆阳长公主府有一些距离,街道外面熙熙攘攘,热闹的紧。 天气热,也不影响商家们做生意的心思。 谢嫣伸出手,想要掀了帘子往外面看,就被一把扇子轻轻放在了手背上,沿着扇柄看去,是窦岁檀皓若霜雪的手。 “嫂嫂。”谢嫣讪笑,赶紧正襟危坐,强忍住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真是木头人一个!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没有人知道,往外面看一眼怎么了! 偏她规矩多,怪不得哥哥不喜欢她,喜欢一个小妾! 等日后我成了婚,断不会如此木楞,瞧着就无趣。 再看过去,不禁气闷。 虽说马车里放的有小小的冰釜,透着丝丝凉意,但还是不够,还是觉得闷热。 现下谢嫣腰背已然出了汗,胸口也闷闷的。 可窦岁檀只轻轻摇着扇子,穿的并不是轻薄的纱锻夏衣,甚至可以说是包裹严实,只露出手和脖子这些。 衣裙颜色也不鲜亮,样子也不时兴,可偏偏衬得她沉静又悠然,好似她一点都不热。 很快就到了庆阳长公主府,谢嫣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谢家和这里简直差的太远了吧! 长公主府奢华,仆从也多,但很是井然有序,丫鬟们走过,香风阵阵。 窦岁檀先带着谢嫣去拜见长公主,沿途有不少的女眷,她都一一带着谢嫣打招呼行礼,让自己这个小姑子在人前露脸。 谢嫣羞涩极了,但也不忘有样学样,这个嫂子的礼仪是一等一的好。 长公主年龄已然三十有几,只是长相冶丽,身材略略丰腴,行动间胸前浅壑微露,雍容中就透出美艳来,是旁人不可比拟的熟妇模样。 谢嫣只敢瞟了一眼就红了脸。 “你是永安伯家的?倒是第一次见你,若知你是这样的美人,定要早早邀你!”长公主说话也是懒洋洋的,还用手里的扇子轻抬窦岁檀的下巴,好看的更加仔细。 这个动作很是轻浮,可由长公主做来就多了几分风流的味道。 “正是臣妇,多谢长公主殿下抬爱。” 长公主见她害羞却也镇定,就放开了她:“成,大家去玩,一会儿再来听戏。” 众人连忙应“是”,长公主的巧思多,怕大家热,各处都是繁树绿荫,早早做了驱蚊防虫的措施。 树下、廊下、花厅、水榭俱都用纱幔围了,既不会让阳光直晒,也不会闷着,各处都放了冰盆,可见财大气粗。 尤其是男宾和女客中间,隔着一湾湖,湖中荷叶碧顷,粉瓣盛放,荷香阵阵,好不美丽。 就能够远远看得清对面,也不会各自冲撞,中间只有用小船才能通过。 另一侧则在搭戏台子了,约莫着晚点会唱几出戏来。 “我呀,就喜欢你这样冰雕玉砌般的美人,你不大爱出门,我知道,只是一会儿实在有好看的,总不叫你错过。” “殿下,这......” 窦岁檀被长公主强行给捏着手带在身边,偏长公主手劲大,她挣脱不得,也不能挣脱,硬拽着往里间走。 因此谢嫣也跟着,倒是惹得很多人来问,显然对她有些意思。 又见是被窦岁檀带出来的,一些妇人脸上更是带着满意之色。 窦家的女孩规矩自是没有问题的,由窦氏带出来的小姑子,自然也是好的。 谢嫣就知道自己这步没走错,沾了嫂子的光。 “你小女孩家家,和我们在这里憋闷,去花厅那边玩吧。”长公主倒是先赶人了。 谢嫣见长公主身边确实都是些已婚妇人,赶紧识趣的退下了,再说了,以前没机会出来交际,今天她一定要多认识几个小姐,好为以后嫁到好人家做准备。 而长公主则拉着窦岁檀,带着几个妇人上了一座小楼。 从小楼上往下面看,可见湖面波光粼粼,鲤鱼成群衔叶吃花,河边杨柳依依。 更妙的是在高处可以看见所有宾客,即使是男客也可看见。 因此她们一登上楼,远处的男客就注意到了。 只见小楼之上,群美站立,裙带飘飘,而窦岁檀更不知道,她的出现,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第12章 让他脸上极为有光 谢鹤明今日也是来了的。 前些日子,窦岁檀跟他提了这件事情,但他也没仔细听,近几日舒月又缠他缠的厉害,经常闹到很晚。 今早上才想起来这宗事,赶紧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只是连日来的放纵,身体总有些疲乏,因此只是闷闷喝着茶,以求清醒。 “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嘶你打我作甚?”一年轻男子看着远处楼上痴痴念道,头就被敲了一下。 另外一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上看:“你不要命啦,那可是长公主带着的人,想来是哪位大人的夫人,岂可冒犯!?” 被敲的男子嘟囔着小声问:“那是谁呀?” 就有人小声说:“是永安伯夫人,就是那位的.......” 谢鹤明跟着看过去,众人之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子,窦氏。 她站在高台,微风吹起她的裙角和额际的碎发,浅笑着看着湖面的荷花,轻启红唇,和旁边的长公主还有妇人们说着什么。 似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她唇瓣微勾,比这满池荷色还要让人美。 窦氏这人就是,即使你听说过她的美貌,即使天天见到她,知道她有多美。 但一见到,还是会为她的美丽心神震颤。 谢鹤明不禁有些自得,这样的美人是他的妻子,而他是一步步看着窦岁檀由小时候渐渐长成现在的绝色。 有这样家世和美貌的妻子,让他脸上极为有光。 旁人见都难得一见的美人,在家都得不到他的宠爱,还要为他洗手作羹汤,巴巴地来讨好他。 但还是肃容放下茶杯:“还请诸位莫要议论内子。” 众人这才讪讪,但总忍不住远远看一眼。 不过日头上来了,长公主可不会叫她们晒太阳,而是带着她们来到了二楼。 “殿下可是又有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臣妇可又要大饱眼福了。”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妻子,旁人称她为林氏,一个极为爽朗的妇人。 “林姐姐就这么迫不及待啦,倒不如你平时稳重。”这几人一看就和长公主比较亲厚,因此说话没那么顾忌。 因此窦岁檀旁边的夫人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妹妹你可别被她们吓着,你可不知道,去年殿下竟然置办了个斗鸡场,那可真是热闹呢。” 眼瞧着窦岁檀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倒显出正经下面的几分可爱来,不禁继续说:“前年我们还一起斗蛐蛐,怎的,他们男子玩的,我们玩不得了?” “竟这样有趣......”窦岁檀光是听听,就觉得手热了。 偏偏这些东西,她也只是听说,在嫁人之前,除了跟着母亲交际,连京都的大街都没去看过。 街上的糖葫芦、街角的馄饨铺子、还有过节时那些耍猴的,她都只是隔着马车隐隐绰绰听见了,想象不出来是何等模样。 她有些失神,不是觉得孟浪和出格,眼里是出现了好奇和向往,长公主就笑笑。 还以为真的是个呆愣的,现在看来好歹还能救几分。 窦岁檀发现了,和长公主走得近的这几位官眷,性格各异。 从前她也有打过交道,可个个都是恪守规矩,注重交往的礼仪,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好相处。 这么一思考间,就跟着她们去了二楼,一进去光线就暗了下来,极为凉爽。 但二楼是一个个隔开的小包厢,内设小榻、香炉和瓜果,更有侍奉的侍女。 窦岁檀更觉奇怪,因为刚才在楼下时,她们的贴身侍女和嬷嬷,是不被允许上来的。 有这种情况,她总是觉得不安,生怕遭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暗怪自己不够谨慎。 但更没有想到长公主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这样热情,也算是一桩好事。 底下是一个宽敞的台子,台子上的光线是最好的,原来上面是用了琉璃窗,阳光这样照耀下来,流光溢彩很是美丽。 各位夫人都好像有自己惯用的位置,和长公主说一声就各自散开了,悠悠坐下,好不自在。 长公主则拉着她:“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就陪我说说话吧。” “是。”窦岁檀其实也不知道做什么,只乖乖跟着长公主。 刚一坐下,就听见底下暗处传来清脆的铃铛响声,很有规律,听着不会觉得烦躁,反而想要一起合着拍子。 “我可是搜罗了大半年,又调教了大半年,才呈给诸位看的。”长公主高声道。 众夫人赶紧举起手里的小酒杯:“托殿下的福,看来今日我等又要有乐子了。” “必不会叫你们失望。”长公主很自信。 窦岁檀也忍不住往下面看,只见左右两边先伸出一只光脚。 脚干净而大,一看就是男人的脚。 窦岁檀下意识要掩面,那只脚就落在地上,紧接着两边同时以奇异的脚步迈着舞步走出来两个男子。 这下窦岁檀却实在忍不住轻呼了一声,被长公主抓着手臂倒也没挪开。 底下的男子身材高大,皮肤有的是极白的,有的是黑的,还有的小麦色,但长相和他们大炎的男子可是半边不像。 轮廓很深,眼睛是碧色的,头发是卷曲的,甚至还有金黄的,个个都高大俊美,且身材线条流畅。 令窦岁檀面红耳赤的是,这些男子都未穿上衣,下身倒是穿了那种胡人裤子,跟着音乐跳着极具异域风情的舞蹈。 “是胡儿奴!”有人惊呼道,紧接着就是一阵笑闹声,一个个都拿着扇子或者端起茶杯品头论足起来。 长公主就笑看着窦岁檀:“怎样?这可有趣?” “极有趣的,多谢殿下,只是臣妇小姑子还在,她小孩儿家家,臣妇担心......” “行了,去吧去吧。”反正表演也看的差不多了,长公主就让她走,可不能一下子给人冲击太大了。 说小姑子年龄小,可据长公主所知,窦岁檀恰巧是及笄后没多久就嫁给永安伯的吧,实在是年轻。 窦岁檀抚着自己的心口,当然有趣,她没有见过胡人,更没见过不穿上衣的男人,不,也是见过的...... 总之,今日的这场胡奴舞,让窦岁檀好久都没缓过来,最后竟是被几位夫人簇拥着出去的,直到外面太阳晒到脸上,她才反应过来。 看着她魂不守舍地走出小楼,长公主就笑了几声。 皇帝啊,我的好弟弟,姐姐今天帮了你,你可得让我日子再好过点啊。 ? ?公主是助攻噢 第13章 不该娶窦氏 中午比较热,窦岁檀见谢嫣和几个同龄的小女孩玩的正好,一起作画念诗,就也没打扰。 王氏在京都没什么交际应酬,现在鹤明升了官,她就得把这些事情张罗起来。 女子间的往来,也是夫家的助益,这一点窦岁檀很明白。 虽说她们窦家嫡庶之间的区别不会很大,婚嫁也各有去处。 但她知道,在王氏心中,嫡庶有别,嫡女嫁去的都是高门大户,庶女......根本就没操心,估计想着随便找个人嫁了。 实际上荣损一体,庶出子女也是家族的一部分,不说对家族有什么助益,但不能拖累。 不论自家的兄弟姐妹,还是谢家的这些子弟,窦岁檀都真心希望他们过得好。 尤其是女孩,即使不能够嫁到高门显贵人家,或者是心爱之人家里,那也要嫁个富庶的,好相处的。 就像她一样,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 多少女子结婚前都是盲婚哑嫁,她至少是见过的,窦岁檀安慰自己。 “云织随侍在三小姐身边的,夫人不必担心,您是热着了吗?我们去回廊那边逛逛吧,有风呢。”珈蓝和菩瑶一左一右扶着她。 窦岁檀倒也不是很怕热,就是刚才在里面看了那些胡奴的表演,脸热罢了,其实都没敢仔细看,茶水倒是喝了许多。 “嗯。”她派了自己的丫鬟远远看着谢嫣的,这样的场合,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回廊设置在湖边,更为凉爽,直吹的纱幔飞起来,人走在里面有飘渺之感。 这边人倒是不多,盖因她虽是永安伯夫人,但谢鹤明毕竟只是四品武官,在京都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她这个恭人,也算不得什么,虽说有窦家的关系,有人前来攀谈,但也不多。 她喜欢长公主府的景致,叫人置身其中就很舒服,在伯府,总觉得处处都有些闷。 窦岁檀轻移莲步,紧张心情倒好了许多,就见一旁的珈蓝停住了脚步,菩瑶也神色为难。 她还未开口,就听见了谢鹤明的声音从旁边花丛深深的假山花丛后面传来。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让两个丫鬟后退一些,她独自提了裙子,悄悄靠近,让自己躲在了假山另一边,被上面搭下来的花蔓堪堪遮住身子。 “心儿,当年的事,我们彼此都有难处,我竟不知,你过得如此不好。”谢鹤明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是温柔。 窦岁檀捏紧了帕子,只一听,就知道他在和女子说话,隔着湖那么远,他竟不嫌麻烦跑这一趟。 只因不是来看她罢了。 那女子似是流了泪,声音有些哽咽:“明哥哥,当年你娶窦氏,我心灰意冷,却不敢怪你,只得听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姓秦的,可他,可他.......呜呜呜呜......” 谢鹤明听着慌张了,似是轻哄了几句:“是我不好,不该娶窦氏,你放心,我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 那女子只是哭,又接着说:“明哥哥......他就是个莽夫,不仅半点不体贴人,还呜呜呜,还娶了好几房妾室,现在他又没有了音信,我那婆母......可要我如何是好啊......” 谢鹤明气愤极了,但也没办法发泄,此次战事,他是好好回来了的,但......总之他比较幸运。 那秦淮川,更为勇猛,独自带兵杀进了敌人中心,现在生死未卜的。 心儿,可能要成为寡妇了。 “心儿,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谢鹤明拥着眼前的女子,眼里是无限心疼。 “明哥哥,何其有幸,叫我今日与你诉说,不然这份苦楚,真要相伴我余生了。” “不会的......” 两人又细细说了什么,然后相继从另一边离开。 窦岁檀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蝉鸣声声,扰得她耳鸣又心痛。 她扶住旁边的石壁,却发现自己难受的眼前有些黑,只得默默站定,等待自己平复下来。 心儿,窦岁檀细想了一番,发现是隐隐听到过这个称呼。 那时候她还未及笄,但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少女懵懂,有些想法却不能和父母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怎好妄言。 倒是听到有下人念叨了几句,说是谢小伯爷,因为婚娶之事和家里大吵了一架,闹得老夫人十分气愤。 据说是温家的女孩...... 但很快谢鹤明就托冰人来她家提亲,她陷在高兴中,便也没有去细究这件事。 谢鹤明那样的温柔语气,那样的在乎,她从未见过...... 日头晒,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猛地回神,转过身,就看见了一片月白色的袍角掉下来。 她缓缓往上面抬头看去,正对上一青年余怒那双未消的眼。 “你......” “你——”青年看见她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好一对有情的狗男女!” “打扰公子了,我先......”窦岁檀没想到自己偷听被人看到了,一时间有些窘迫,只想着赶紧离开。 那青年一个轻松的翻身,就从假山上翻了下来,在她面前弯了弯身。 与其说是行礼,倒不如说是抬眼打量她:“不打扰,这等腌臜事,只恐污了夫人的耳朵,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 窦岁檀刚刚听见自己的丈夫,对着其它女子表心意,现在被这样问,只觉得窘迫难堪。 心头微微火起,语气倒有些不好了:“关你何事?听人壁角,实非君子所为,阁下速速离去吧!” 她脸上尤有薄怒,黛眉微蹙,这样炽烈的眼光照下来,令她整个人似透了光的玉像一般,挑不出一丝瑕疵。 人美到一定程度,就有些似妖似仙之感。 眼前之人就是了,这么一愣神,窦岁檀已经转过身,拎起裙摆快步离开了。 因为生气,倒碰的这一壁的爬墙蔷薇簌簌落下,留下一地鲜艳的花瓣。 好一会儿,青年才用扇子敲了一下手心:“咱俩不都是梁上君子嘛!嘶,倒让我忘记反驳了,美色误我!” 又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永安伯......夫人吗?” 敲扇声戛然而止。 第14章 接您一道回去 窦岁檀匆匆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一边走一边拍肩上的花瓣。 只她鲜少生气,珈蓝和菩瑶赶紧迎上去:“夫人,您没事吧?” “无事。“ 又赶紧扶她到不远处的阴凉地的回廊长椅上坐下,给她整理仪容。 这等丢脸的事情,窦岁檀根本不欲多说,成婚一年和夫君都没有圆房,还被婆母休弃,夫君回来之后妾室登门,现下又和其它女子在长公主府青天白日里幽会! 而今日一早,她甚至不知道谢鹤明要来!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好久都无法正常思考。 直到丫鬟们给她重新插好钗环,她才轻声说:“去查,京都秦将军的妻子是何人。” 她不要平白受这样的侮辱,也不要做个眼聋心瞎被人蒙骗的傻子。 若谢鹤明当真不喜她,她也得个明白清醒,不拘他喜欢什么女子,统统收拢进府就是了。 本来时下女子,有几个是为了求夫君的爱,而嫁人的呢? 可现在,他是在和别人的妻子相会! 二婢郑重地答应了,她们是窦家的家生子,自小跟着她,乃是她一手调教,忠心更是一等一的。 见她情绪如此不正常,她们不会多问,只想着把事情办好。 等平复了心绪,窦岁檀又恢复了一贯贞静的样子。 窦氏女,绝不会让自己的喜怒哀乐显现在脸上,绝不给人揣测的机会,这是自小的涵养功夫了。 回到宴会,长公主正在安排饭食。 一列列仆从手捧珍馐,从旁经过,一列送去男客那边,一列送来女客这里。 窦岁檀一坐下,看了看菜色,倒是食指大动起来。 这一桌子俱都是取之于这满堂荷色,荷叶八宝鸡、灯影荷韵、藕酱配薄饼、莲藕排骨汤,又还上了藕粉圆子以及荷花酥,还有一小壶冰凉的荷花饮子。 分量都不大,但都很精致,毕竟也没谁是冲着吃来的。 “嫂嫂,这味道可真好。”谢嫣的案桌摆在她旁边斜后半步的位置,丫鬟布着菜,正小口小口尝着。 还是个小孩子,她喜欢谢嫣这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心下怜惜,也曾幻想过能和谢鹤明有个活泼的女儿。 “慢点吃,你若喜欢,回去我们试着做一下。” “嗯!”谢嫣连连点头。 谢嫣吃饭快一些,吃好了就凑过来挨着她坐着。 对于嫂子这种一口点心要嚼二十多下的行为,谢嫣很是不耐烦。 见她开始擦嘴喝茶了,才玩着自己腰间的玉饰小心问:“嫂子,您有没有看中的人家啊?” “这种事情,我自会与你祖母和哥哥商量,你莫打听。”窦岁檀不欲回答,要说的话是有的,只不过这相看一事,本就不能急,需得细细琢磨考察才好。 一个男子个人的家世性格是一方面,这个家庭的成员和家风更是重要的一方面。 谢嫣的性子娇蛮,于中馈上又没有什么本事,最好是找个家庭结构简单,不需要上进且脾气温和能够包容她的幼子。 要当宗妇,是不够的。 谢嫣就有些不高兴,不是说来给她看婆家的吗? 怎的这样敷衍,明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看到她人,想必是到哪里玩了吧。 毕竟不是亲娘,哪里会对她这个庶女上心。 不过,窦岁檀还是多问了一句:“今日可有交到好友?若是聊得来,日后可下帖子招待。” 谢嫣心不在焉,哪里会有什么真心朋友,那些人看着和气好相处,可个个说话都阴阳怪气。 看着她是庶女,哪里又会真的接纳她?而且还当她看不出来,那些人就是瞧不起她永安伯府的身份! 哥哥也真是不中用,怎么没有得到个高点的官位,害得她也要被人瞧不起。 就算是下帖子,人家也不屑于来永安伯府的。 “算了,我想回去了,嫂嫂我有些热到了。”谢嫣身体好,自小不怎么生病的,哪里就热到了。 只是手掌碰到腰间的荷包,有一瞬间的羞涩,但很快掩饰下去,胡乱扯了个理由。 “这样,”窦岁檀倒也不强求,她是不能够先走的,长公主晚点还安排了戏,邀她去说话来着, “织云,你带三小姐回去。” 谢嫣烦死了,出个门条条框框这么多,不仅不放心地让丫鬟看着她,就连回去也安排好了马车。 一点自由活动的机会都没有...... 等饭毕,看着谢嫣被她的几个侍女安安稳稳地带离了长公主府,也瞧见了,谢鹤明神色匆匆入了席。 窦岁檀默了默,回到了席间。 长公主府的戏台子是搭在湖心的,湖面点了花灯,看上去别有一番趣味。 长公主点了几出戏,窦岁檀倒是听什么都好,总之热热闹闹觉得很有趣,还被长公主笑话,没点自己的喜好。 窦岁檀都笑笑而过,专心看起戏来。 前面几出都挺热闹的,她看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这戏班子,是长公主私用的,那些小生武生虽是女子所扮,但极为俊俏,比之很多男子看起来都俊美。 女眷们看的开怀,前几出倒是热闹的武戏,到了后面却变了味道,众人们的议论声却更大了。 现在上演的正是《琵琶记》,蔡伯喈高中后弃妻再娶,赵五娘寻夫终成佳话。 蔡伯喈是被迫,是不得已,是主动抗争。 可她在谢鹤明眼里,哪里比得上赵五娘。 窦岁檀看着看着却觉得齿冷,周围热闹都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愣愣看着戏台,浑然分不清戏里戏外。 一旁的长公主与她说话,她都好像没听见,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可别发呆了。” 窦岁檀回过神,喝了一口冰凉的荷花饮,才觉得神思清明了些。 珈蓝就凑到她耳边:“夫人,伯爷遣了人,说是来接您一道回去呢。” 刚才沉沉浮浮的心,就这么一瞬间静下来了。 她赶紧对长公主告辞,只见长公主正沉迷于戏中,很随意地摆摆手:“你且去吧。” 窦岁檀掩不住脸上的喜色,几乎是雀跃着离了席。 ? ?宝子们,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前文的设定被迫改了(捶胸顿足仰天大哭)原先岁岁是谢鹤明的妻子,改成了被休弃,但谢鹤明不知道的状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宝子们~~~~~~ 第15章 再唤朕一声夫君 “你是何时来的?从前怎么没见过?” 跟在小厮后面,窦岁檀觉得看着眼生,随意问了一句。 那小厮弯着身,一边带路一边说:“回夫人,小的是刚调到伯爷身边的,伯爷看小的还算机灵。” 窦岁檀就点点头,倒是想不到鹤明喜欢的是这样的仆从,还以为更喜欢军中来的,就像是他身边那两个魁梧的长随一样。 看来还是她不够了解鹤明,窦岁檀暗暗想,彼此之间了解的不够多,自然不会亲近,只是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走着走着,心里蓦地涌上一股不安,可能这是第一次和鹤明同乘,她居然紧张至此。 他们确实是走的长公主府一旁用来准备上马车的甬道。 但是两边有些黑,窦岁檀就放缓了脚步:“怎的不掌灯?” “就在那儿呢。”小厮躬着身,指了指前面。 窦岁檀的目力不算是太差,因此可以看出,那确实是伯府制式的马车,样式和徽章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看起来更为大一些,安静地停在那里。 她心下稍安,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个丫鬟被无声无息点倒在地,然后拖走了。 她走上前,停在马车前,轻声唤:“夫君?” 没有应答,但谢鹤明几乎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抿了抿唇,伸出手去掀开前面的帘子。 掀开一点,首先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窦岁檀突然觉得,不太想要掀开了,这一点点黑暗就像是什么恶兽的嘴一般,骇人的很。 她心一横,干脆地掀开帘子,自己踩了脚凳上去。 可正探头进去,就愣在了原地。 马车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亮着,霍璩一脸懒懒地倚在一旁,长腿几乎要伸出马车,手里捏着茶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尽管光线昏暗,但这是窦岁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真切地看清他的长相。 他个子很高,谢鹤明已然算是高大健壮的,但是他更甚,惯常是喜欢穿黑色的袍子,整个人的气势深如渊,叫人琢磨不透。 他的头发只是寻常一样束起,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因此,可以很清楚看见他的五官。 与之前的模模糊糊不同,现在这样看,只觉得他面部的每一寸线条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凌厉。 眉骨高挺如孤峰,压着两道墨黑的剑眉,眼窝深陷,拢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斜斜飞挑,看着却不是风流,而是淬了寒的钩子。 山根笔挺如孤岭,鼻翼又收的窄,鼻尖却带着一点鹰隼般的弯钩,透着股凶性,唇线薄而锋利,眼里的阴鸷却更甚。 明明一身华贵的锦袍,偏让人觉得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窦岁檀刚才热起来的心立刻就凉了,骇得连反应都没做得出,手指攥着帘子冰凉。 “怎么?再唤朕一声夫君,朕听着悦耳。”霍璩欣赏着她害怕和惶然害怕的神色,又似乎在回味,戏谑道。 窦岁檀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面退就要下马车。 却见他冷眸一扫:“你敢!?”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把窦岁檀钉在原地,她还保持着上马车的姿势,瞧着有点像是跪着。 “好了,别怕,过来,朕专门来见你的。”霍璩放缓声音,放了手里的茶杯,伸出手,先是摸了摸她的下巴,又伸出了手。 几日不见,心里总是放不下。 他的手很宽大,又有着肉眼可见的茧子,很是粗糙。 窦岁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只手,又不受控制的泪盈于睫。 霍璩笑了一声,实际上他最讨厌旁人哭泣,不论男女。 可她经常哭,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偏偏又哭的好看,大大的眼睛里,眼泪随着眼角,沾湿了睫毛。 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只是轻轻的,弱弱的,娇娇的,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求饶。 就这么一会儿,鼻头就红了,看着实在是美极,让人想到了前些日子里刚送来的荔枝,剥了壳之后勉强比得上她两分娇色。 霍璩伸手把她轻轻一拽,人就这么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么怕朕?平日里不是挺冷静的,你们窦氏女,泰山崩于前脸色都不变,怎么每回见了朕,就跟见了老虎似的。”对于美人,霍璩有着十二万分的耐心,感叹于这具身体的娇软,伸手拭去她的泪。 想了想,屈着手指放到了唇边:“朕总想着,似你这水晶般的人儿,眼泪合该是甜的,没想到也是咸的,不过,无妨。” 窦岁檀觉得自己很蠢,怎么就相信谢鹤明会邀她同乘呢,明明今天才撞见他私会其它女子。 明明看见那小厮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明明看着这只有一辆马车的甬道也觉得不对了。 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过来了呢? 霍璩见她如此,微微皱了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高兴。 本来就只是想着这口嫩肉吃,但嫩肉不开心,也没反抗,泥偶人一般,倒让他心里隐隐不舒服了。 “好了好了,别哭。”霍璩耐着性子,把她半抱起来,马车里早早垫了褥子,很是柔软。 她这身皮子娇嫩,稍稍磕着碰着用了点力,就会青紫,实在是个精细人儿。 见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沉默流泪,霍璩更觉好好的兴致被打扰了。 最近朝务繁忙,出宫一趟本来就不太容易,养着这满朝的蠹虫,让他时时刻刻都处在想杀人的状态。 每每看着那些愚蠢的家伙,他都在克制自己别轻易拔刀。 得了一点闲出宫,就是想要见一见这个让他不得安睡的小女人,哪知见了面,就是这副模样。 还不如之前那样知道亮出爪子挠几下呢! 干脆用掌腹托着她的下巴,俯唇过去,想要撬开她的牙关。 可她偏偏赌气般,不肯打开,只用那微弱的没眼看的力气死死抵挡。 霍璩就知道,这气不是因他而生的。 霍璩本也不想哄过女人,也没哄过女人,见她这样耍着性子,本来就不好的脾气顿时上来了。 掐着她脸蛋的手下滑,猛地钳住她的下颌,那个吻粗暴的让她无法呼吸。 气息被掠夺的空间里,窦岁檀感到胸前一凉,衣襟被扯开。 “呜......不......”窦岁檀拼尽全力挣扎,手腕却被他单手轻易扣在头顶。 霍璩的吻移开:“怎么不哭了?” 指尖缓慢地抚过她红肿的唇瓣,霍璩眼神幽暗如兽。 ? ?宝子们,今天先更一章,一是为了控制字数等下一轮推荐; ? 二是前面的设定得改,宝子们懒得往前面翻的话,我就重新说一遍哈: ? 原设定——窦岁檀是谢鹤明的妻子,强取人妻 ? 现改为——王氏代替儿子,通过算计休弃窦岁檀,窦岁檀前期是喜欢谢鹤明的,委曲求全保谢鹤明的面子 第16章 是她不中用 “陛下,您也太夸张了吧?怎的还让人发高热了?”长公主执着扇走近床边,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儿瞧了一眼,摇头道。 霍璩没有回宫,面沉如水,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窦岁檀细嫩的手腕,没有说话。 昨晚在马车里,他确实是有些恼了,因此颇没有分寸,也算是得了趣。 可她就那么昏了过去,和之前还不一样,浑身滚烫,呓语不断,霍璩是习武之人,稍稍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是她不中用,”霍璩半晌才说,但眉眼间仍是不虞,“刘德那个老匹夫怎的还不来?!” “陛下,陛下,下官来晚了,来晚了。”正说着,外面就有两个大力太监,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瘦高老头子,呼哧呼哧走了进来。 “别跟朕说那些有的没的,快给看看怎么回事。” 刘德外袍都是乱七八糟裹着的,白色的中衣都翻了出来,一看就是被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的。 刘德躬身过去:“是是是,交给下官来办。” 不然我这项上人头可就摇摇欲坠咯....... 心里虽然这么想,手指却稳稳搭在了窦岁檀的脉上,也不问是谁,皇上让看就看,就是一具尸体在这里,刘德也会毫不犹豫地看。 “这热并非是外感风寒,倒是从内里发出来的,气怒伤肝,肝气郁结便生内热,惊则气乱,惧则气下,一身气血逆了常道,郁在里头散不去,可不就烧起来了?” 这不是什么大病,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刘德很快就下了诊断。 其实霍璩也能看出来一些,昨晚上摸她的脉,起初还好,后来就跳的又急又噪,他起先还以为是他过于莽撞了。 后来才发现不对,就是再好的兴致,他也不是那等禽兽,看着人儿这样不舒服,他也不舒服。 小小一个人,哪里来的这样的气性。 “下官开个方子,方子倒是其次,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平了这口气,莫再动怒,也别总想着那些惊怕事,郁火散了,热自然就退了。”刘德絮絮叨叨,提笔开始拟方子。 霍璩仍旧不高兴,还怕,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噢,还有一桩!”刘德写着写着忽然说。 霍璩眼神横他一眼:“羊拉屎吗?有什么话赶紧说完!” 刘德就擦擦汗:“下官瞧着姑娘这身子,底子亏空的紧,脉细如丝,原是先天不足,后天又失于调养,腑脏气血都虚着, 可又添了一股阳气托着,男子元阳本是至刚至纯之物,恰能补姑娘体内的阴寒虚损, 以后切不可劳心费神,让这股元阳稳稳扎根,往后身子便能越发扎实了。” 刘德忐忑地说完,知道自己要不是这一身还算看得过去的医术,早就和之前那个院判一样,去地下提前孝敬祖宗去了。 只见霍璩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盯过来,被旁边的烛火衬得跟阎罗一样。 吾命休矣,刘德啊刘德,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刘德汗流浃背,不敢再说话。 就连长公主也停止了摇扇,嘴角拼命克制,美艳的脸看起来很是扭曲。 “呵,”良久,可怕的沉默过后,霍璩终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刘德,“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德一愣,也跟着讪笑起来,今天的脑袋也保住了呢。 * “老夫人,宫里和长公主府来人了,您快起来吧!” 王氏经过几日的休养,身子好了许多,一边由着丫鬟梳妆,一边说:“伯夫人呢?怎么事事都要报到我跟前,要她做什么吃的?” “伯夫人还未回府,昨晚上长公主遣人来说了的。” “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王氏生气,整个府里的事情有窦氏操持后,她就没费过心思,如今又闹到跟前,只觉得烦躁 可这两尊大佛,永安伯府都得罪不起,只能赶紧收拾了,匆匆跑往前院。 “伯爷呢?” “这.......”那通报的嬷嬷就不敢说话了。 王氏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等回来我再收拾那个贱蹄子,一副勾栏做派!” 一行人到前院,就看见万公公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和另外一个脸生的嬷嬷。 万公公扬了扬拂尘,也不多礼,只是夹着阴冷的嗓子淡声道:“老夫人不必多礼了,杂家是替太妃娘娘跑一趟的,只是您家好大的谱啊,可叫杂家好等呢。” 王氏还是颤颤巍巍跪下,这些宫廷礼仪她实在是生疏的很,现在想到要那样不停的跪跪跪,心里就害怕的紧。 “臣妇......” “想来恭人不在,您家也没什么规矩,太妃娘娘说了,恭人是最懂规矩的,您府上却怠慢至此,真的叫杂家开眼了。” 王氏明白了,这是太妃来问责了,一时之间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作答。 “行了,杂家也不叨扰了,在这里半天,伯爷想是累着了,现在都没现身,来人呀,也不劳烦老夫人了,太妃娘娘赏,都送去恭人院子吧。” 说完招招手,就有宫人手里捧着各类精美礼盒,鱼贯而入。 王氏这回机灵了,晓得给万公公塞了个荷包。 想要起来看,就见那个眼生的嬷嬷倒是笑呵呵的走过来:“哎哟,老夫人,正要跟您说呢,我们公主和恭人极为投缘,就留她歇下了,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当然。”王氏喜上眉梢,这个窦氏还是有点用的,从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讨这些贵人喜欢呢。 “不过说起来,这都日上三竿了,都没见着伯爷,这是怎么了?”嬷嬷比万公公看着和气,说话笑眯眯的。 王氏心里就熨帖了许多,但也被问尴尬了,连忙打哈哈:“是感染了风寒,恐过了病气,您请里边坐坐?” “不了吧?只是长公主有些赏要给恭人,都是些新奇玩意儿,老夫人不会允许被人动吧?” 王氏没拿准她的意思,说的好像伯府贪窦氏的赏似的,但也不好明说,只能说:“自然,自然。” 等万公公和嬷嬷走了,王氏还在想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赏。 这个时候,谢鹤明才携着叶舒月急急忙忙赶过来。 王氏看着他们,脸色难看,反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叶舒月脸上。 ? ?霍璩:我是处男!!!! 第17章 偏你不愿意? “娘,您做什么?”谢鹤明听到这清脆的一巴掌和倒在地上的叶舒月顿时清醒过来。 王氏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个人,儿子看着迷迷瞪瞪,身上尤有酒气,脸上的胭脂都没擦干净。 叶舒月妖妖娆娆,还能从脖子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小衣,实在是荒唐! 都是这个贱婢,勾引自家儿子。 “你看看什么时辰了?”王氏问,见他不回答,“已经是巳时(9~11点)了!” 谢鹤明有些恍惚,看着太阳是有些刺眼,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可是舒月实在是曼妙无匹,让人欲罢不能,他才贪了一些。 “那您也不要打舒月,她都是陪儿子。”谢鹤明把叶舒月扶起来。 叶舒月则是捂着脸,看着在流泪,其实恨得牙痒痒,来了伯府,已经挨了两次打了!可偏偏拿这两人都没有办法。 见儿子现在还在维护这个女人,王氏更加生气了,没好气道:“宫里和长公主都给窦氏来了赏,眼见着入了贵人们的眼,你还由着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耽误你!” 谢鹤明有些心虚:“宫里来人了?” 其实他昨天和心儿见了面,晚上饮了酒回来,舒月又那么的知情知趣。 反正今天休沐,想着就放纵一番。 王氏也不看叶舒月,跟他说:“你跟我来。” 这儿子此番立功升了官,难免得意忘形,她这个做母亲的得敲打敲打,整天混在内宅算是什么事儿。 叶舒月站在原地,脸上还是麻的,看着谢鹤明头也不回的身影,暗骂了一声“老虔婆”,却也不敢出声。 这里到处都是下人,传到了王氏耳中又是一番磋磨。 只是这个老婆子实在是可恨,叶舒月不知道在打算着什么,阴沉着脸,往西跨院走。 还没到,就看见旁边的下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西跨院靠北边的院子。 “那是在做什么?”叶舒月问一边的丫鬟。 “那是老夫人给伯爷赐的妾,绿雪姨娘,正搬过来呢,老夫人说住咱们旁边。” “什么?”叶舒月声音拔高,“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谢鹤明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又是那个老太婆干的好事! 叶舒月原先想要讨好王氏的心变成了愤怒,厌恶王氏多管闲事。 “不行,我倒要看看是谁,谢郎说过,只要我一个的!”叶舒月气冲冲地走过去,连丫鬟们都拉不住。 正走进去,就看见一个身材饱满婀娜的女人正拿着帕子,立在廊下,温声说:“仔细着点,别磕着。” “绿雪姐姐,您真好。” “仔细你的嘴,还叫姐姐呢,叫姨娘!” 绿雪半点不生气:“无妨,原本我们就是姐妹,以后还要仰赖你们照顾呢。” 院子里一片祥和,叶舒月却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你是哪里来的贱人,谢郎说,这西跨院独独给我一人住的,还不快快搬走!” 绿雪一看见来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却是低眉顺眼地福了个礼:“是叶姐姐吧?妾名叫绿雪,乃是老夫人赐下,来伺候伯爷的,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舒月上前推了一掌,好在没有倒,被急急赶过来的丫鬟扶住了。 “我家姨娘与您同为姨娘,您怎能推她?”小丫鬟气鼓鼓,都是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根本就不怕。 叶舒月最近颇得谢鹤明宠爱,往日他的甜言蜜语言犹在耳,今天又受了气,见着个丫鬟都爬到她头上了,哪里还能忍。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抬手就扇了那小丫鬟一巴掌:“哪里来的贱婢,我说话也容得你叫嚣!?” 她力气可不小,自小在边塞长大,手里也是有一些力气的,不然当初可救不了谢鹤明。 小丫鬟被扇的头昏,绿雪大惊失色:“叶姐姐,万万不可如此,到时候伯爷会生气的。” “谁是你姐姐!你要是懂事,就麻溜地给我滚出这里!” “姐姐你欺人太甚,妾要去告诉伯爷,让他评评理!”绿雪也不与她争执,当即甩开她的手,就抹着眼泪要往外面跑。 叶舒月柳眉一竖,这个贱人,还想着去告状呢?怕是不知道她与谢郎的情分,旁人也就罢了,一个丫鬟出身的人怎么还妄想与她平起平坐啊。 “哼,”她把绿雪拽回来,伸手就是一巴掌,“谢郎岂会理你这个贱人!” “住手!一个个都在闹什么?”谢鹤明的怒喝声传来,紧接着脸带怒色的走进来。 看着这满院子面面相觑的丫鬟,东西也是堆得乱七八糟的,两个姨娘厮打在一处。 叶舒月气势汹汹,手里还拽着哭泣的绿雪。 绿雪皮肤白皙,被这么一扯,就露出了被打红的脖子,头发微微散乱,看起来很是可怜。 “谢郎......都是她......”叶舒月手一松,迎上去。 谢鹤明却大踏步从她身边掠过,把绿雪扶起来:“她怎么了?” 叶舒月见他满眼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怜惜,明明早上两人还痴缠在一处的,现在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登时怒了起来:“怎么了?谢郎,你说好的,等带我回京,身边只有我一个人的,她又算什么东西?还和我住一个院子!” 绿雪则嘤嘤伏在谢鹤明的胸前,以他看不到的角度,挑衅地看了叶舒月一眼,同时柔声道:“伯爷,叶姐姐不喜欢与妾同住,妾就搬走吧,没事的。” “贱人,你装什么?”叶舒月看到气不打一处来。 却被谢鹤明瞪了过来:“绿雪是母亲赐的,你在胡说些什么。” “可是你明明说,只会有我一个人,等——” “放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夫人都没话说,偏你不愿意?”谢鹤明打断她,刚才和王氏好好谈了谈,知道窦氏现在得了贵人的喜欢,可万万要小心,不要因为后宅之事遭受弹劾,京官可不好做。 窦氏怎么来说,带出去都体面的多。 叶舒月被这么一问哑口无言,眼泪不知何时就流了一脸,看起来很狼狈。 谢鹤明捏捏眉心,觉得头疼了起来,不再理她,问绿雪:“夫人还没回来吗?” 第18章 没栓狗链子 “夫人,夫人。” 窦岁檀觉得自己陷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怎么都抓不到也挣不脱,难受的紧。 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眼前是珈蓝和菩瑶焦急的脸。 “夫人,您好些了吗?先喝点水吧。”两人将她轻轻扶起,垫了迎枕,才端过来一杯温水。 窦岁檀浅浅喝了一口,嗓子微哑:“我怎么在这里?” 这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卧室,更不是在皇宫,看起来过于华贵了,制式却比较谨慎的。 “这是长公主府,昨儿夜里,奴婢们不知道怎么的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和您在这里了,就见到了......陛下。” 珈蓝说起来还有些害怕,明明昏过去之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触到夫人的背,就喊出声来了。 后来看到那位陛下抱着她们夫人,她们就觉得肝胆俱碎,但不敢造次,可怜夫人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现在也不敢多提,怕惹她伤心,有些女子被这样对待,可真的是要舍了自己一条命去。 是她们没保护好夫人,才让她受此屈辱。 窦岁檀默了默,她该说什么,真体贴吗? 那是在马车上,光是回想起来,她都羞愤欲死,外间还有车夫。 他怎么敢,怎么敢...... 又觉得自己傻了,他有何不敢,他是天子。 “如今你们都知道了?”窦岁檀声音尚且有些闷闷的,她坐起来,靠在迎枕上,面无表情问。 两个丫鬟当即跪在了床前,仰着头心疼地看她:“夫人,您受苦了,是奴婢们没用!” 窦岁檀何尝不知道她们有多害怕,想来见到那个暴君,没有被杀,都算是幸运了。 她伸出手,示意她们起来:“起来吧,我还不至于想死。” 就当她是懦弱吧,遭遇的种种和发现谢鹤明原本就有个心爱的女子,且也不是真心娶她这件事情比起来,好像都不那么让人难受了。 现在,她倒觉得,不如缩在这里,免得回去看见谢鹤明的那张脸,她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去质问,既然不爱惜她,为何要苦苦求娶她? 既然有心爱的女子,又为何要抬妾? 窦岁檀理了理心思,让自己不要心绪动的那样大。 如今,她已经被休,得想想以后的事情才是。 她吃好了饭,又喝了药,精神就好了一些,就听得菩瑶说:“长公主来了。” 窦岁檀咬咬唇,现在看来,昨天的一切,竟都像是,切身为她打造一般。 长公主和皇帝,早就计划好了吧。 “正想着你,好在你早早就醒来了,不然可就是我的罪过了,”长公主风风火火走进来,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仔细打量着她,“可怜见的,今儿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窦岁檀是要下床行礼的,被长公主按住:“你可是在怪我?” “臣妇不敢......”窦岁檀不知道从何怪起,她这样身份的人,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布的玩意。 “唉,”长公主就抬手,示意下人们都出去,里间只剩下两人,“你觉得我有那样的心思,还是觉得我能够揣度那位的想法?” 她抬了抬睫毛,不解地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心下就是一叹,虽说是病了,但让她更加多了些娇怜之色,像是用细笔勾勒的新荷,瑟瑟独立在湖中央,叫人想要采撷。 “旁人都说我这长公主看着风光,可也是如履薄冰,当今陛下,可不是个仁慈的。”这样的话,在外面没有哪个人敢说。 敢直说的都死了,偷偷说的也担心自己哪天突然死了。 但长公主说着似是陷入了回忆:“我比他大个几岁,可小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了,宫里的人怕他,又趁他年幼欺负他。” “长公主与臣妇说这些,是让臣妇理解且坦然接受吗?”窦岁檀觉得荒谬,皇权压人,还要劝她逆来顺受。 长公主就伸出扇子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是个呆子!” 说着就起身,一边在屋里徘徊一边说:“我是想告诉你,他就算是皇帝,是天下地位最尊崇的男人,那也是个幼年不幸福的男人罢了。” “男人是什么?是狗,我不是说陛下是狗啊,但男人是切切实实的狗,给他们一点肉,就能一直蹲在你身边流哈喇子。” “他是什么人,是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男人,还没有人给他栓链子呢......再说一次,我没说他是狗噢。”长公主像是讲课一样,只是讲的不太清楚。 但窦岁檀明白了,霍璩这条全天下最尊贵的狗,没栓狗链子。 长公主说着又坐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凉的手继续说:“你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有一点却是要学他的,他从前过得那样不好,现在谁敢置喙他一句? 纵使从前你过得不如意,可现在你是陛下封的四品宫人,你又是窦氏女,我要是你,得横着走了。” 窦岁檀被她说的脑仁疼,只能够尽量提取有用的。 看窦岁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长公主舒了一口气,哄男人她是一套一套的,可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就叫她颇费了一番心思。 且不管窦岁檀有没有听进去,长公主知道,这些话得说。 不然这姑娘想不开,在这里做点什么的话,可就不好交代了。 出于直觉,长公主觉得,她那个好弟弟可能要在这位夫人身上栽点跟头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她可从来没有见过,皇帝会这么照顾一个女子。 昨儿,可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多谢殿下开解。”窦岁檀还是下了床,对着她盈盈一拜。 长公主就笑呵呵:“都说了你也别拘着,谁不知道我霍衔玉是最不守规矩的人,你先养病,有什么就和这起子奴才说。” “是。”窦岁檀也从善如流,现在回府,她自己心情都没有收拾好。 单看过了这一夜,伯府那边没有一个人来过问,就足以令她心寒了。 她喝了药,聊了这么一会儿天,脸上倦色就来了。 长公主让她休息,高高兴兴走了。 窦岁檀也不知道自己是放下心来,还是没有,总之药力作用下,昏昏沉沉睡去。 此时的长公主却兴致勃勃,伯府不是没有来人,而是来了很久,被她晾着没见。 区区庶子罢了,哪里有资格见她? 但话又说回来了....... ? ?宝子们,我也想双更,但是不能够超字数,原定的推荐时间,得往后延迟了,所以只能一更。 ? 另外,特别感谢宝子们给我捉虫,有时候发布快了没检查,我真的很粗心啊。 ? 还有宝子们的月票和打赏,谢谢各位义母义父,我会好好写文的!!! 第19章 谢休 那少年身形瘦如青竹,穿了一身月白杭绸长衫,皮肤是被书卷气养出来的瓷色,眉形生得好,细长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垂着,清浅又无害。 很久没见到这么干净的男人了,现在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沾了荤腥,最后还不是像窦岁檀那样的老实女子吃了亏。 长公主隔着珠帘,懒懒道:“你说,伯府派你来接你嫂子?” 这么一问,少年就似乎有些窘迫,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回殿下,老夫人病了,伯爷今日上朝去了,特派小的前来问问。” 伯夫人不在府,姨娘们又吵,闹得鸡飞狗跳的,谢鹤明专程派他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听到长公主嗤笑了一声,他也觉得不靠谱,脸就微微红了起来,纵然他年纪小,但也知道是祖母和哥哥害怕开罪长公主罢了。 “本宫和伯夫人一见如故,舍不得她走呢。”长公主支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椅子。 “那就叨扰殿下了。”少年微微弯身,拱手。 这个动作做的倒是好看,没想到永安伯府还有着这样毓秀的人物,真是歹竹出好笋。 “行了,过两日你来接她吧,其他人来本宫可不认。”她言语似乎有淡淡的狎弄之意。 少年回去之后,如实跟王氏说了。 王氏是欣喜,窦岁檀那个死丫头,还真是招人喜欢,据说长公主和太妃赏下的东西,她的丫鬟光是入库造册都搞了许久。 现在又留宿在长公主府......长公主那个人,据说是爱美人的,交往之人无一不是美人。 那窦氏又是美人中的美人。 这个庶子也有几分姿色。 一时之间王氏神色有些复杂:“你说,长公主让你亲自再去接窦氏?” 她当然不想谢鹤明去接,生怕陷入了窦氏的美色,后面她要做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虽说在她眼里,只有谢鹤明才能算是她的儿子,其它姨娘生的,只能算是奴才。 但也不得不承认,谢休这小子,长相很像当年的老伯爷。 想到这里,王氏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谢休这名字当然是她取的,君既有意,你也休想得到什么。 她偏要恶心一下那个贱婢,年轻时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在伯爷面前邀宠,现在还不是红颜枯骨,黄土一抔! 贱婢的儿子,还不是要在她手上过活。 看着那张脸,王氏挤出一个笑:“既如此,你就好好去了,万不可怠慢长公主。” “是。”看着谢休弯腰低头,王氏心里是说不出的快意。 却没注意到,走出院门的少年立时站直了腰板,看着已然颀长秀美,哪有什么卑微之态。 * 两日后,窦岁檀的病已然是好了。 长公主这人,比她想象中还随意,早上她准备去问安,早早就有丫鬟来提醒她千万别去,长公主若是无事,定要睡的足足的。 即使在府里,她倒是不太见得到人,经常都说在忙,可她明明听到了丝竹声,还有胡儿奴那特有的铃铛舞动声。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长公主哪里还敢带她看什么胡儿奴啊,到时候把人给带野了,可不好交代。 但又舍不下那些美人,干脆让人来接回去了。、 至于那天调戏的少年,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这京都可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呢。 窦岁檀只好在外面施了礼,带丫鬟们出了公主府,她一边走着,一边寻思,伯府里的事情,她也许该放一放。 “嫂嫂。”马车旁,谢休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走出来拱手行礼。 窦岁檀起是没注意到有人的,听到声音就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咦?你回来了?倒累的你跑一趟。” 她是反应了一下的,一年前她嫁进来,伯府实在乱的不成样子, 尤其这几个未成家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没有进学,混作一团。 好在她成日里也没什么事情,见谢休还有几分沉静,虽说启蒙晚,但是勤快,就给家里写了信,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窦氏族学肯定是去不了的,但爹说,可以送去书院。 因为这件事,她在进门后,第一次和婆母起了冲突。 王氏觉得,不过是个庶子,哪里就需要去念书了,将来好好打理伯府的庶务,帮助谢鹤明才是正经事。 窦岁檀本不欲掺和这些,可谢休那时候小小一个人,又没了姨娘,在府上的日子很是艰难,爹又说,他是有几分才华的。 才经过磋商,最终把谢休送去了青山书院,一应束修学杂费,都不是走的公中,而是她自己出的。 这些,只有她和王氏知道。 不过,后来谢休每次的成绩都在乙上和甲等,这让她觉得,没浪费一个读书的苗子。 “是,书院放了旬假,嫂嫂快上车吧,日头大,仔细晒着。”谢休往后面退了一步,让出了马车。 窦岁檀就扶着珈蓝的手,小心上了马车:“你倒是越发细心,可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 谢休就脸红了,一年前他对这个空降的嫂子也是冷眼看着,只不过是多了个折磨他们的人罢了。 万万没想到,她料理了府中的事情,把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改之前的乱象。 后来又给女孩们请了女师傅,教导她们刺绣、写字,男孩子们,若是实在不爱读书的,她也力求教他们一些事务和迎来送往。 为着他进学的事情,还得罪了老夫人。 谢休那个时候还憋着一股气,心想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不会叫她失望。 今日,才能这样站在她面前。 “蒙嫂嫂不弃,我自然也会成长的,嫂嫂,您等我,一定不让您失望。”谢休立在马车旁,隔着车厢说。 就听见里面传来她的笑声:“你只消对得起你自己就好,旁的不须管。” 她已经不是他们的嫂子了。 谢休仿佛能够隔着这车厢,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以及想象出她的笑靥。 “好。”他不再弯着腰,而是站直了,隔着帘子,定定说道。 那双不轻易直视人的双眼,瞳仁颜色极深,像被砚台磨了整夜的墨,沉沉浸在水里,怎么都消散不开...... ? ?又是控制字数的一天......宝子们不要走(尔康手) 第20章 好心计不如好体魄 回了伯府,窦岁檀还是多问了几句谢休在书院的事情。 眼看着这孩子越长越高了,衣服手脚处都有些短。 “你也别太节省了,缺钱了跟我说。”窦岁檀猜到,他应该是省下钱去买书了。 书院管的严,笔墨纸砚更是必须且省不了钱的开销,按他的勤奋程度,只怕都花在这上面了。 两人离得是有些距离的,两旁更是站满了仆从,没有丝毫逾矩之嫌。 谢休就微微弯身,好让她不仰着头:“愚弟省得。” “那就好。,也辛苦你跑一趟,回去歇息吧。” 说着,点头笑了笑转身离去。 谢休依旧弯着身:“是,嫂嫂。”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离去。 刚一回到院子,她先去王氏那里请安。 王氏看着像是高兴,但又不像,脸上硬生生扯出慈爱来,看着很是怪异:“你既回来了,就回去歇着吧,听说你给嫣儿看了夫家,改日来,再和我说说。” 王氏不欲为难,她自然乐得自在,尤其是本来病就好了,但身上还是疲累的紧。 长公主是好人做到底,不仅差人把她送了回来,还打包带来了一个女医,随侍在她身边,说是给她调理身体。 好心计不如好体魄,长公主劝她不论有什么,都先把身体养的壮壮的,熬也把苦日子熬走了。 窦岁檀没有拒绝,现如今,伯府的府医,基本上就是给婆母一人用,那些妾室侍女想要,那就是天方夜谭。 她是很少生病,但身体不算强健的那一类。 可是之前负责给她看脉的大夫年纪太大了,她就赐了金银,派回窦家好好养着,这会儿新的缺还未补上呢, 这女医就更难得了,本来医术就鲜少有人愿意传给女子,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只有如长公主这样的天家子女,才说送人就送人。 在长公主府这两天,就是女医照顾的。 窦岁檀刚一坐下,就有管事求见,主要是这两天因为两个姨娘斗法,搞得底下的人头大。 好在窦岁檀是自有一套规章制度,只要没有什么要紧事,循例办就好。 “实在是有些为难,才来请教夫人的。”管事也不年轻了,但也是毕恭毕敬的, 这位伯夫人,看着年轻面嫩,但是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之前耍的那些心思,在她身上全然用不了, 最后跳的比较凶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像他这样被留下来的,就老老实实夹着屁股做人。 窦岁檀其实在嫁进来之前就有预料,窦家家大业大,子息丰茂,本家旁支,嫡出庶出,加起来人口庞大。 相应的事务、财产就很多,要想当窦家的宗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她是自小耳濡目染,前期跟着娘亲学习,那些事情怎么处理,她都熟悉的很,后来跟着祖母学,就知道了更深层的东西。 她不在府里,绿雪暂且先不说,仗着老夫人也不会太难过,但是叶舒月又很得谢鹤明喜欢,这个擂台,迟早都要摆起来的。 窦岁檀听几个管事汇报完,又一言不发地翻了账本,毕竟很多猫腻,都能够通过切实的数字表露出来。 她看的认真,底下的管事们也大气不敢喘,知道这是她的习惯。 等看完了,窦岁檀就说:“不过就是些胭脂水粉的小事,至于其它的,你们都是经年的管事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管事们就低头,这主仆之间,就是你强我弱的,主子也不必看不起下人,下人们的数量多,在可操纵的空间内,也能让主子不好过。 更何况,管事们不是奴才,两位姨娘更不是正经的主子。 “是。”得了她这句话,大家都有了主意,总归不要自作主张就行。 窦岁檀其实循规蹈矩惯了,如果在她的规矩里有人生事,就和祖母说的一样,连消带打就完事了。 在她看来,叶舒月就是太闲了,本来孤身一人跟着谢鹤明来到了京都,很没有安全感,就想要时时巴着他。 可谢鹤明如果真的这么沉溺于女色,一年前就不会那么辛苦运作,去了军中。 这会儿回了京,又有了正经的官职,每天不是点卯就完事了,他要是想更进一步,就得努力。 至少不能沉溺后宅,虽然新帝荒唐,但是臣子们可一个一个都很爱惜自己在外的名声。 谢鹤明在京中待久了,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叶舒月想要管家权。 她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只吃了一点东西,唤女医过一会儿来给她瞧瞧是怎么回事。 只是女医没来,外面倒是说陆姨娘来了,也就是绿雪,原名叫做陆雪的。 “一直没有机会来拜见夫人,是妾的失职。”绿雪说话曼声细语,看起来不骄不躁,很是舒服。 也没有够多的打扮,但自有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美感,和格外惑人的身材形成了反差。 窦岁檀这才想起,妾室侍奉了主君,是要在主母这里敬茶,才算是名正言顺的。 她喜欢绿雪的规矩,就说:“是我耽搁了,明天早上,你就可以来敬茶,咱们就是姐妹了。” “是,夫人心慈。”绿雪就柔顺地答应。 不过窦岁檀看着她,心念一动,就说:“看你身子骨很好,我倒不行了,最近总是觉得倦怠疲累,你若是不怕辛苦,过几日来和我学学理事,给我分担一些。” 绿雪一听,惊讶极了,但她可不是叶舒月那个蠢货,在后宅,中馈权力才是重要的,哪怕只是一部分,主母身体不好,妾室帮忙分担,那也是有的。 “夫人抬爱,妾恐不能担任。”当然要先推脱了。 但窦岁檀只是微微一笑:“怕什么,哪有人一开始就会的,我说了,先跟着我学,以后自然而然就会了。” 绿雪喜不自胜地应了,对着她连连道谢才退下。 可到了晚间,她都喝了药准备睡下了,谢鹤明掀了帘子黑着脸走进来: “你让绿雪同你分担中馈,怎得不问舒月,可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你的心思怎的如此深沉,才回府就忍不住挑事吗?” ? ?继续控制字数,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是上推了,会开始二更,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呀~~~ 第21章 责问 窦岁檀被责问的懵了,第一次觉得对这个自己喜欢的男子,没有了回答他的欲望。 看他的样子,是早就回府了,但没有来她这里,甚至都没有派人来过问一句在长公主府如何。 在旁人那里厮混过后,听了一些耳边风,竟然气吼吼地来责问自己的妻子。 退一万步说,这后宅事务,她作为主母,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哪有男主人为了妾室来讨说法的,这样妻妾不分昏聩至此的人,真的能够在朝中混下去吗? 她突然不想和谢鹤明说话了。 窦岁檀努力调息,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说: “绿雪是母亲一手调教,我观她沉稳可靠,才起了心思,至于叶姨娘,如果真要想学,我建议麻烦母亲仔细调教了来,我确实是不舒服,就劳烦母亲了。” 谢鹤明先是脸色尴尬了一瞬,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叶舒月的本事吗? 从前在边塞,是只有那么几个人,她有时候都不能尽然处理,底下的人都是捧着她顺着她,她自然以为自己有能力。 但谢鹤明是亲自给她收拾过烂摊子,对于她的斤两再清楚不过, 再者,他也觉得绿雪稳妥,这两日,舒月如何挑事,绿雪都是一味的避让,也不痴缠,待在一起心不累。 又为窦氏认可母亲的眼光而感到开心,窦氏始终都是孝顺的,虽然拿了管家权,但到底没有越过母亲去。 又见她唇色微微泛白,虽是低眉敛目,但在灯下,别有一股美丽。 谢鹤明就向前走了几步,缓和了脸色,回来冷落了这么久,也该亲近亲近了:“是我没想到这一层,你若是想教舒月,就教,不教也给她找点事情做,你身子不好,是哪里不好,我瞧瞧?” 窦岁檀见他靠近,身体反射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后退一步,只感觉到腹部一阵抽疼,下面一股暖流而下。 中衣本就是雪白的,因此一大滩红色特别明显。 正准备今天和她好好亲热的谢鹤明又变了脸色,比刚进来还要差。 “你好好歇着吧,”忙不迭转身就走了,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边走还一边说,“晦气。” 女子月信,乃是污秽之物,谢鹤明自小接受的教育是这样的。 浑然忘记了,他和月信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窦岁檀看他这样,更是难受的不得了,手指头都不自觉地颤了起来,还觉得有些冷。 浑身也没什么力气,还是珈蓝和菩瑶动作快。 “夫人,您月信来啦,大夫说了,让您少生气,奴婢给您收拾!”语气是有些高兴的。 她月信一直不稳定,大多数时候也很少,偶尔来的时候,就疼的要人受不了。 去年来的时候,她还被王氏带着站规矩,那才是痛苦。 珈蓝一看这个量,就知道不会太少,魏女医太厉害了,就吃了这两天的药,月信就准时来到。 作为奴婢怎能不高兴,欢欢喜喜给她换洗,又煮了糖水给她喝。 窦岁檀的不好意思这才蔓延上来,喝了大半碗甜滋滋热乎乎的水,身上的寒意才下去了些。 “哪里就那么兴师动众了,让人看了笑话。”她脸有些红,刚才被气到的那些,也消散了一点。 “这当然是好事,夫人不必害羞,待小的为您好好诊治,以后就不必受这样的苦了。”魏女医名叫魏澜,长相有些寡淡,但看着就让人信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改方子。 但心里想,还得多亏陛下那颗至纯至阳干净大补丸,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让窦岁檀体内的不舒适之处慢慢发泄出来。 现在魏澜只需要按照师傅说的,仔细调养着就行。 这月信如期而至,就是好兆头。 不然陛下那里,可不好交代。 “多亏了有你,我才觉得舒服许多。”窦岁檀谢她。 魏澜就推脱,还是去谢陛下吧,毕竟现在很难找到这二十多岁了,还是童子至阳之身的自小习武的男子了。 可以说,陛下把自己的贞洁作为了给这位伯夫人的最好的礼物。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转,魏澜就赶紧提醒自己,不要想多,脑袋重要。 “且早着呢,夫人要让自己宽心,像今日这般把活计分出去,让自己轻松一些,更好。” 果然,还是不能够让自己太累了,才说放出一部分管家权,这月信就乖乖来了。 窦岁檀自然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一是看到绿雪,确实想要她帮着分担,再就是这两个姨娘在她不在的两天明里暗里斗法,都让管事头疼了。 她也要做点什么,让管事们好好理家,这样一个偌大的府才能好。 后宅天天斗的乌烟瘴气的,也不好。 至于绿雪,那也是个不简单的,不然她前脚才说,后脚就传的满府都是。 谢鹤明回来才多久,就能这么快过来问责了。 婆母那里想来也知道了。 但,都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原来以为该她操心的东西,都不如她的身体重要。 喝了一碗,本来菩瑶还说放个汤婆子或暖包,在她的肚子上。 因为她老是觉得有股冷气在小肚子那里打转,怎么睡都不舒服。 可今年本身就闰月,多一个六月份,热的不行,放到薄被里反而更热。 只得撤了个冰盆,尚且能够忍耐。 窦岁檀躺在床上,外面值夜的丫鬟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很是可爱。 夜晚宁静,她又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想起了自己远在青州的娘。 她寄去那么多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出嫁了也很少回窦家。 她和谢鹤明的事情,还没想好要如何与家里说,想问问娘,能不能拿个主意。 不拿主意也行,哪怕,至少回一封信也好...... 窦氏女没有被休弃和离的先例,她这样做了,家中姐妹该如何是好。 没能给她们带去好处,倒要连累她们的名声受损,婚嫁受阻,光是想到这些,她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要不还是好好讨好一下谢鹤明,两个人纵然没什么感情,也相敬如冰过一辈子。 她想的入神,眼睛要闭不闭的, 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十分浅淡但又沉静的香,紧接着床边一陷。 “唔——” “别喊,”霍璩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来人了就不好了。” ? ?窦岁檀:月信果然是避除邪祟的,一来,就把那晦气玩意儿给挡走了。 ? 宝子们,托大家的福,下一章顺利入v了,请继续支持我呀,谢谢大家~~~~ 第22章 爬墙 掌下人儿的脸才巴掌大小,他的手这么一覆上去,就堪堪露出一双眉眼。 窦岁檀的双眉并非刻意修饰的弧度,而是带着天然、柔和的弯度,此刻因为受到惊吓而微微蹙起,如同初升的新月被薄云轻扰,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委屈。 睫毛浓密纤长,不是很整齐,微微颤动着,蝶翼一般,衬得那双眼愈发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手掌触着她细腻光洁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的肌肤,霍璩就不自觉用了力。 颇有几分稚气。 也是,她年龄尚小呢,霍璩虚虚大她个六七岁,此刻心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有长进,今天倒没哭。” 她口中的温热气息吐出来,霍璩眸色就深了几分。 不过还是放开手,她脸上已经有了娇嫩的绯红,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与羞恼,更添几分稚拙的生动。 这红晕一半是被捏的,一半是被吓的。 窦岁檀连忙抱着被子往后面退到了床角,戒备又恭敬地看着他:“您怎么来了?” “翻墙进来的。”霍璩第一次见她这样,觉得好新鲜。 不过这谢鹤明还有点脑子,他被赐官后,永安伯府的侍卫倒是增加一些。 所以霍璩为了不搞出大动静,还真是翻墙进来的。 窦岁檀就闭嘴,是问他怎么来了,而不是怎么来的,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你倒睡得早,现在才堪堪戌时,”霍璩觉得自己见了她,哪里哪里都痒,嘴巴也痒,想多说几句,但开口就是逗她,“你知道朕要来,特意等着的?” 窦岁檀:...... 她并不想接话,也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就把头侧到一边,小声说:“臣妇今日身体不适,还望陛下......” 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还望陛下放过臣妇。” 霍璩看了她半晌,面无表情,忽地踢了靴子,转眼就上了床。 吓得窦岁檀退无可退,只满眼惊慌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玩意。 霍璩就冷笑,把他当什么了?禽兽? 长臂一伸,就把她捞了过来,两人一同倒在床上,她在他的怀里。 “不放过。” 怀里的人就开始抖了,眼看着眼底就蓄了一大包眼泪,又不敢挣扎,又要哭。 霍璩都觉得好笑,他入夜了不睡觉,费了一番周章,绕过府里的侍卫,又迷晕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就是想不通来看她哭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软香在怀,他心中舒坦了许多,想来能够睡个好觉。 “你在流血,还这么大的脾气,朕不如你。”霍璩一早就收到了魏澜的信,得知她来了月信,还来势汹汹的,因此迫不及待赶来看看自己这个药引的成果。 哪知人家避如猛兽。 看她颇有几分生气,倒不像是在流血的样子,只是血腥味儿倒是混着她身上的香气传到鼻端。 霍璩觉得自己又开始热了。 被他这样调侃,窦岁檀那一口气就不上不下的,心中就不自觉腹诽,还是皇帝呢,女子月信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有条伤口在流血吗? “谢陛下探望,臣妇无事,还请陛下早回吧。”自上而下,她的一些小表情一览无余,看着是很柔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呢。 若是常人这般,霍璩定要让他知道,生命的可贵。 可她这般,霍璩只觉得欣慰,敢怒不敢言也很惹人喜爱。 霍璩长手长脚,一上这张床,就显得这张拔步床不够大。 窦岁檀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他的手就从背后绕过来,伸手摸向了她的小腹。 她焦急起来,这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所顾忌,一时间又悲从中来,今天被谢鹤明无故责问,那眼中明晃晃的嫌弃,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这会儿流着血,还要受人凌辱! “别动,”他肆无忌惮,一只大掌就落在她的腹上,“朕既来了,哪里会轻易回去。” 窦岁檀却屏住了呼吸,因为有些东西她是控制不住的,今天这热流在感受到他手的温度的时候,就......就汹涌了起来。 “您、您为何要这样欺负我呜呜呜......” 这下她是真的想哭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偏偏今日月信这样多,现在她已经觉得有些漏了,好丢人。 她抽抽嗒嗒,眼泪掉在被子上,因为被气到,还不敢发出来,就打了一个突兀的嗝。 霍璩的脸色阴沉,自己一腔好心成了驴肝肺,也不看那谢鹤明是如何对她的,怎么偏给他摆脸色。 但也怪他五感太好,小人儿身上的血腥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她捅了一刀。 但哪儿有人这样流血的,就她这小身板不得流干了,今天出门前才听刘德那老家伙提了几句月信的事情,但这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哪里就欺负你了。” 霍璩莫名其妙,脸色黑如锅底,但还是起身,把人抱了起来,一摸,确实是被血沾湿了。 其它的他不懂,但流血了得先清洗再包扎,左右看了一下,抱她去了净房。 如这样的人家,净房一般都会放个瓮备热水用的,尤其是女子来月信期间,或者让灶房烧热水。 霍璩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把她放到了一旁的春凳上,见她还在哭,就冷着脸不顾她的眼泪,把她的亵裤一脱,舀了热水过来清洗。 窦岁檀目瞪口呆,从脚趾头到耳尖,俱都红了起来。 “朕倒不知,你是那虾子精,一遇热水就变了颜色。”霍璩早年间也是在外打仗,做起这些事情虽然粗糙,但也把她收拾了干净。 看了看被他换下来的月事带,霍璩无师自通地在一旁的格子里找到了新的。 “臣妇、臣妇自己来。”窦岁檀太震惊了,羞恼之下不知作何反应,只木木地说。 霍璩三两下给她绑上月事带,穿上小衣和亵裤,从后面抱着她躺在了床上:“你再多说一个字,朕不会顾及你此刻情状!” 窦岁檀果然被吓住,身后人的体温比她高很多,某些地方体温更高。 烫的她害怕。 小腹被他的手掌放着,她半梦半醒倒也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 ?今天终于上推啦,求求宝宝们支持呀,千万不要养文嗷谢谢啦 第23章 这是喜事 霍璩看着她蹙着眉睡过去的容颜,感受她逐渐平稳的呼吸。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跟她的贴身婢子似的,哪回不是伺候她? 罢了,总归是个美人,他也不吃亏,遂抱着她,沉沉睡了两个时辰便起了。 外间守夜的小丫鬟抱着毯子,睡得哈喇子直流,想到她身边那几个看着竹竿一样丫鬟,霍璩皱了皱眉,才翻身出了伯府。 * 丫鬟们捧着盆、帕子、盥洗水、香胰子等鱼贯而入。 窦岁檀靠坐在床上,看着菩瑶小心带着两个小丫鬟收拾净房,脸微微发热。 她怎么就像是小儿一样,被那人抱着换了月事带呢。 “可是小满那丫头偷懒,怎的让夫人自己收拾呢,”珈蓝不太赞同,“您本来身子就不好,对她们又太慈和了,一个个都偷懒了起来,还是奴婢早间来把人喊醒的呢。” 窦岁檀想也知道是那个混蛋干的,小满肯定是被迷晕了,如此肆无忌惮,视伯府守卫于无物,还有什么能阻挡他的。 “罢了,她年纪还小,你们仔细教着就是。”她不苛待下人的,尤其是现在,几个贴身丫鬟都在培养接替的人,有时候会不够用。 偏偏王氏那边的丫鬟也送来给她调教,平白多了很多事情做。 “是。”见她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珈蓝放心了许多。 既然夫人不愿意提,就别让她烦心。 像是往常来月信,窦岁檀都恹恹的,胃口也不好,小腹坠痛,严重的话还会出冷汗。 但今天她没那么难受,甚至早上还用了好几个水晶虾饺,喝了一碗碧梗粥,才饱了。 吃饱了,就有精神了。 外面就通传说陆姨娘来请安敬茶了,时间卡的还挺好。 把人带到花厅,敬茶的流程她们照样走了一遍,只是绿雪格外规矩,没有像叶舒月那样搞什么小动作,一切都很顺利。 “妾粗笨,给夫人做了一双鞋,您试试合不合脚?”礼毕,绿雪还从旁边的丫鬟手里,拿出一双绣鞋,递给了一旁的珈蓝。 窦岁檀就笑着说:“多谢姨娘,只是做这些伤手伤眼睛,以后万不可如此麻烦了,今儿个可得空?” 绿雪就温婉地说:“能为夫人做点事情,是妾的福分,只是要劳烦夫人教妾,望夫人不嫌弃妾愚钝。” “怎会,那姨娘便在旁稍稍坐一坐吧。”菩瑶懂事的端了椅子过来,又放了软垫,奉上瓜果茶点。 绿雪一看就知道,夫人是不打算藏私的,要好好教她,这让她有些激动。 老夫人脾气那样怪,她自认为长得好,能入了老夫人的眼,平安这么多年,是她的本事。 如今来了夫人身边,才知真正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这些她都要好好学着,不说是学个十成十,就算是五六分,在这伯府里也尽够用了。 窦岁檀处理事务很有条理,这是绿雪第一次见她主事,以前就能够从方方面面窥见她的细致妥帖。 今日在旁边一见,又有了新的感受。 那些管事们,对待伯府里其他主子,看上去恭敬,可做的事情,半天落不到实处,真要问起来,总有千万个法子推脱。 但在她面前,老实的很, 绿雪觉得,这就是窦氏本身的能力,加上她的身份,这些人才忌惮的。 换一个主母来,是一样的。 还有就是,她身边这几个丫鬟,最让绿雪嫉妒。 像是她们这些姨娘,哪里有自己的根基,她们自己就是奴婢! 叶舒月更是不如她,身边连个自己人都没有,她好歹还能靠着这些年在府里积累下的好人缘,使唤的动人。 叶舒月要想使唤人,除了谢鹤明的宠爱,最要紧的就是使银子, 而伯府姨娘的月例银子,一向都不高的,庶子庶女的都不高,丫鬟小厮们也只是和其他人家相比的正常水平。 大家那么信服窦氏,是因为她来了,伯府里外的事情有了章程,收益高了,还做主给大家提了月例。 嫁妆丰厚,平日里的打赏也大方,谁能不喜欢呢。 而那些丫鬟,是这些高门大户,世世代代养起来的家奴,是家生子,身契捏在主家手里。 又有外人不知道的来往进退,自小学着眉眼高低,这些丫鬟自小长在窦家,本事可不是她们能比的。 就比如绿雪观察,窦氏身边的几个丫鬟,有管筹算、书画的,加上烹煮和管理衣物的,就是四个贴身大丫鬟了。 每个丫鬟派头十足,又各自有着本事,乃是窦氏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来日要对付窦氏,就要从这几个侍女下手。 不过绿雪也不希望换主母,谁能有窦岁檀好说话,等她丰满了自己羽翼,这位主母就可以“病了”。 想到这里,绿雪的表情越发恭顺,态度越发认真。 待处理完了事情,打发走了管事,她又细细就几个问题给绿雪讲了,因此,两人相处很是和谐。 这件事从昨天到今天传到王氏耳朵了,让王氏十分满意,觉得窦氏做事,无论如何窦氏看她这个老婆子的面子的,知道谁是这府里主事的人。 说是满意,也没见着赏赐,连句好话都没有。 窦岁檀发现,自己怨言越来越多了,赶紧警醒自己,就听见了外面有吵嚷声,不过很快被压下来了。 “夫人,叶姨娘求见,说是她怀孕了。”进来的是云织,也是她身边的大丫鬟。 消息一出,刚才的氛围立时冷下来,绿雪捏了捏帕子,掩盖住自己情绪。 立时下意识去看窦氏的脸,和伯爷成婚后一年都没有怀孕,但带回来女人,却这么短时间有孕了。 高高在上的窦氏女,会如何想,如何做? 窦岁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带起温和的笑容:“这是喜事,快请进来,同时请魏女医、张大夫一并过来。” 织云下去,过了一会儿,叶舒月就喜气洋洋走了进来,在窦岁檀面前敷衍地蹲了蹲,算是行礼了:“夫人,妾月信已经推迟了好几日,特地来跟您说说。” 脸上的得意挡都挡不住,斜着眼看着坐在眼前的两个人,待吾儿出生,就是伯府的长子! 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一个丫鬟出身的贱人,拿什么和她比! 第24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窦岁檀以为自己会很失望,会伤心,实际上这些情绪都没有。 只是觉得,果然窦家的规矩里,每一条都有着对应的章程。 其中一条就是,若妾室有孕,作为主母需得视如己出,不论嫡庶,不得苛待。 换句话说,叶舒月生的孩子,不仅是谢鹤明,更是她的。 她若是愿意,是可以抱到自己膝下来养,说来还是抬举了叶舒月及其孩子。 但窦岁檀没有这种爱好,只颔了颔首:“叶姨娘做的极对,有了这等事需得小心注意,及时通报。” 叶舒月没有从两个人脸上看到想到的表情,不情不愿地坐下:“是,知道了。” 肯定是心里嫉妒死了,不表现出来罢了,这京都的女人惯会装模作样! “不过有没有怀孕妾自己知道,哪里就需要请大夫了,夫人是不相信妾吗?”叶舒月敢一万个肯定自己怀孕了,因此就咄咄逼人起来。 “姐姐误会夫人了,姨娘怀孕,是要对上月事档和内闱记档的,然后经由大夫把脉,府里再派下相关伺候的人,这才算完,可不能凭姐姐胡来。” 绿雪柔柔地解释,今天才当了学生,可得卖好,以后夫人出了什么问题,就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她身上去呀。 叶舒月有些惊讶,月事也就算了,居然连和谢郎欢好也会记录在档吗? 谁说京都人含蓄啊,这不是挺开放的,还把那事做成册子给主母看。 “夫人,张大夫和魏女医到了。” 魏澜是她的人,张大夫是老夫人的人。绿雪一眼就看出来,窦氏为了不留下话柄,请了两位大夫把脉,以求准确。 双医甚至是多医问诊,是窦家的老规矩了,就是以防有人买通大夫做些什么错了主意的事情。 两位大夫想来是来的路上聊了几句,相谈甚欢。 又一起给叶舒月把了脉,“夫人,姨娘已经有孕月余了,滑脉强劲,好生养着就是,前几个月万万要小心。” 研究了养胎方子和饮食几口,呈给窦岁檀看。 叶舒月又觉得很怪异,明明是她怀孕了,但有事情都给窦氏说,好似是她的种。 “这是府里的喜事,快去禀报给老夫人和伯爷。” 叶舒月还打算说什么,就见窦岁檀又叫了一个丫鬟进来:“星罗,去把人喊来。” “是。”这个丫鬟伶俐,看着脸蛋圆圆的很是喜庆,掀了帘子就出去了。 “这就好了吧?妾可以走了吗?”叶舒月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没有想象中两个人的嫉妒,她不得劲。 明明是她怀孕了,又好像和她无关,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窦岁檀正喝着茶呢,又打发了一个小丫鬟去王氏那边报信。 绿雪就善解人意地解释:“姐姐,您且耐心等等,这怀了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话还没说完,外面就被珈蓝带着走进来好几个人,都是打扮干净利落的婆子和仆妇。 “叶姨娘,你为伯府孕育子嗣,这是府里早早备下的嬷嬷,你自己选合用的照顾你直至生产。”窦岁檀自出嫁就带的有专门照顾生产的嬷嬷,全部都是窦家经年调教好的,很有经验。 但给别人用,她不会那么不谨慎,这些都是当时王氏为了占便宜,让她手下的人教的。 所以,这些人全部出自于伯府。 这也是窦岁檀的好心,若是一般妾室,根本没这个待遇,绿雪很明白这一点,对于不能够换主母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叶舒月看不明白,她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只知道怀孕了,那么在府里的待遇肯定更好一些,不论是窦氏还是绿雪,都越不过她去。 嬷嬷站在一旁,随之而来的还有珈蓝递过来的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嬷嬷们的来历,具体可查。 关系到自己的孩子,叶舒月即使再不懂,也只好静下心来,仔细看了看,最后挑了一个有经验的嬷嬷,两个婆子并两个丫鬟,如此便算是齐了。 “谢......谢谢夫人。”叶舒月心情复杂,没想到这窦氏这么上道,肯定是看到她怀孕了,上赶着巴结吧, 窦岁檀没和她们多说什么,按照有孕姨娘的规矩赏了东西下去,未免有心人钻空子,专门当着她们的面,让魏女医的张大夫一起把这些东西验过,确认无误,才送到了西跨院。 这件事情做完了之后,叶舒月和绿雪一起走了出来, 不同的是,叶舒月身后跟了好几个人,这样就让她看起来很有气势,这让她有了地位提高的错觉, 叶舒月抬着眉,趾高气扬地对慢慢跟在她后半步的绿雪说:“人与人之间呐,命就是不同,有的人,别以为长了一副狐媚样子,就能够改变什么。” 绿雪只是低着头,柔柔地回答:“是呀,姐姐好福气,待生下长子,到时候就伯爷和夫人的第一个孩子。” “什么意思?”叶舒月停下脚步。 绿雪就掩唇一笑,微微蹲身然后走了:“没什么,姐姐只管等着以后享福吧!” 叶舒月想不明白,等她走后,才问了身边才跟着的李嬷嬷:“那贱人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直接忽略掉她的前三个字:“回姨娘,妾室子养在主母膝下,乃是福分,以后婚嫁前程,自有一份好呢!” 这下她明白了,窦岁檀要抢她的孩子! 想通关节,叶舒月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回了院子,等谢鹤明一回来,她便先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谢鹤明本来就很烦躁,今日上朝,御史台那些人不知怎的弹劾他宠妾灭妻,不成体统。 果然升了官,什么人都跳出来了,还是新君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但这个时候传出妾室有孕...... “谢郎......”叶舒月环住他的腰,“你说,夫人会不会把我们的孩子抱过去养啊,人家想亲自抚养我们的孩子。” 听了她的话,谢鹤明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乖,夫人养多有体面啊,你别任性。” 这个孩子,不能留。 “可......”叶舒月还准备说什么,就被谢鹤明翻身压下。 ? ?宝们,猜猜接下来,岁岁会怎样和霍璩见面呢 第25章 陛下夜访 窦氏女做事一贯有章程,谢鹤明再清楚不过,因此这个孩子,必须折在窦氏身上。 这样,他就可以拿着窦氏的把柄。 一个孩子而已,以后他还会有很多,最近皇帝好像隐隐有着对他的提拔之意。 岳父对他也很是满意,前途无量,谢鹤明不想毁在一个还未降生的孩子身上。 想必孩子为了他爹的前途,会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吧。 果然,谢鹤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叶舒月已经这么认为了,其它人家她不知道,但跟嬷嬷们打听,伯府的那个谢嫣就是养在老夫人跟前。 但那都是女儿啊,叶舒月摸摸自己的肚子,若是这胎怀了个男孩,那岂不是窦氏那个不受宠的自己不能生孩子,要抢她的孩子来巩固地位! 好歹毒的女人,叶舒月忧心不已,开始不相信身边的几个嬷嬷起来。 况且最近谢鹤明老是说公务繁忙,不怎么来后院了。 叶舒月心里烦躁担忧,不知道跟谁说,干脆拿了扇子,趁着夜间凉快,出去散步了。 刚开始来觉得伯府大,但实际上每天都待在自己院子里,生怕再遇到像是谢嫣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无聊的很。 今晚上出来,倒是很凉爽幽静,身边一个丫鬟搀着她,一个丫鬟提着灯,后面还有嬷嬷照应, 这就是怀了孩子的待遇,但叶舒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窦岁檀的排场。 只要......凭着谢郎对她的喜爱,再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伯夫人的位置,岂不是越来越近了。 想到这里,叶舒月心情才好了一些,同时下定决心,孩子一定要自己养! 心情好了,她就放松了一点,这个时候就听到花丛后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叶姨娘怀孕了,以后在府里肯定横着走,你说,咱们要不要去讨好一下啊。” “蠢啊你,凭她再尊贵,也只是个姨娘,你的月例是谁在管分不清吗?” “哎呀,是我想岔了,不过我瞧着,伯爷好像想把孩子给夫人养呢。” “这很正常啊。” “夫人也有那个意思呢,她一年都没有怀孕......” “.......”叶舒月刚开始听还很高兴,后面越听越生气,走上前,大声呵斥,“是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花丛里一阵奔逃,两个丫鬟只留下背影,窜进了黑暗中,具体也没看清。 叶舒月跺跺脚,就夺过一边丫鬟手里的灯笼:“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 此时的谢鹤明却是跪在地上,颇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因着最近弹劾的事情,他都开始修身养性,叫了个清秀的小丫鬟在书房伺候。 丫鬟长相一般,但胜在鲜嫩,也没过明路,消遣一番倒是可以。 可外面居然来报,说是陛下夜访。 这可把他给吓了一跳,手急忙从丫鬟的衣襟里取出来。 “不知陛下到访,臣未能来迎,实在是惶恐。” 霍璩也是心血来潮,看着月色正好,今日不想翻墙,想正大光明走进来,即使是夜里。 “无妨。”霍璩丝毫没有入夜打扰臣子的自责,抬脚就走进了他的书房,坐在了主位上。 谢鹤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乖乖跟了上去。 “陛下,您此行,是有何吩咐?臣一定肝脑涂地!”不管什么,先表个态。 哪知霍璩长腿一伸,斜斜倚在椅子上,一旁的太监奉上两壶酒,又摆了杯子。 “爱卿,朕总觉得,这朝堂上,透着阵阵老腐朽的味儿,倒是似你这般的新秀,更让朕觉得舒心。” 谢鹤明不蠢,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说朝堂的老人太多了,让他放不开手脚。 同时心里想,这一年不是已经料理了很多吗,还没杀够呢。 但是不是也说明,这位新帝很青睐自己啊。 “蒙陛下抬爱,臣不胜感激。”谢鹤明不敢乱说,只能够小心回答。 “不必拘束,坐,咱们君臣一起喝几杯。”霍璩那张脸看着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有些散漫。 谢鹤明哪里敢直视圣颜,但又内心暗喜,这是皇帝对他爱重的表现啊。 “陛下赐酒,臣之荣幸!”说着小心翼翼坐在下首,端起酒杯,敬了皇帝一杯。 一杯酒下肚,暗暗心惊,好烈的酒! 但观皇帝面不改色,他也不能扫了兴,如果今天把皇帝陪好了,以后君臣二人就亲厚许多。 谢鹤明觉得,君臣夜话,乃是美谈,也代表着自己是他想要培植的新兴力量,只要运作得当,以后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的。 因此,更是卯足了劲儿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皇帝的意思,微有酒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连忙吩咐人安排到书房旁边的房间休息。 皇帝那边还没躺下,外面就传来了嘈杂声。 “谢郎,救救我们的孩子呜呜呜,夫人要抢走我们的孩子!”叶舒月不知道他有客,像是平常那样直接闯进来。 谢鹤明赶紧走出去,这被皇帝一打岔,险些忘了,他提前交代了这件事的,就是要吓一吓叶舒月。 听说妇人怀胎,前三个月,受不得惊吓。 一次惊吓不成,就多几次,这样保不住,他也好问责窦氏,这个不该来的孩子也回去该回的地方。 一举多得。 但这个时候,皇帝可在旁边呢! 谢鹤明黑着脸,走过去拉着叶舒月的胳膊,把人带向外面:“大吵大闹什么呢,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谢郎,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要把我们的孩子给窦氏那个不下蛋的鸡养!?”叶舒月本就心神不宁,被这么敷衍,气就上了头,“干嘛不让我过去,里面是不是有那个小贱人!我在这里辛辛苦苦怀着我们的孩子,你还有功夫红袖添香!” 她说话又快又急,谢鹤明都来不及捂嘴,只能一边带着她往外面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胡说,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我们这就去找夫人!” 趁皇帝睡着,去悄悄处理了。 可这时,身后的门打开了,夏全不知何时站在门前,说:“何事在此吵闹,扰得陛下不得安宁,速速禀来!” 第26章 我的意思? 谢鹤明赶紧说:“都是家事,怎敢扰了陛下。” 夏全那半耷拉着的眼皮子就微微掀起来瞥了他一眼,谢鹤明酒醒了一些,这不是他能拒绝的问题:“叨扰陛下了。” 也好,在陛下面前定了窦氏的罪,好叫窦氏不得翻身,再不能端着窦氏女的清傲。 这么想着,谢鹤明略略放松,拍了拍叶舒月的手:“谁说的我要把孩子送给别人,这是窦氏的心眼,我一定为你讨个说法。” “谢郎真好~”叶舒月羞怯,原来他能当着皇帝的面给自己讨公道,这让她心里甜蜜起来。 “还不快去把夫人请来!”谢鹤明微呵一声,管家连忙去请人。 谁不知道,最近夫人身体不佳,都睡得早,这个时候把人喊过来,真的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 那边夏全又说:“既请了人,烦请将军再来陪陛下喝几杯吧。” 啊,还喝?皇帝酒瘾这么大吗?刚才那些酒,他都还没缓过来呢。 “是,是,”谢鹤明连忙答应,又招呼叶舒月,怕她在御前失仪,“你先去旁边等着。” 叶舒月其实对皇帝没什么概念,只懵懵懂懂地去了旁边。 谢鹤明又陪着霍璩喝了一些,他都觉得有些上头了,但是皇帝不说停,哪里轮得到他来说,只得硬着头皮喝。 还好没过一会儿,外面就通报夫人来了。 夏全就一甩拂尘:“将军快去处理吧,把门开开散散气,一会儿陛下且等着您畅饮呢。” 谢鹤明连连答应,知道今天这顿酒是跑不了了。 门打开,书院面前的灯笼亮着,月色又极亮,只见院门口,一行人走了过来。 两个丫鬟提着灯,照着路。 窦岁檀因着是已经歇了,穿的是白色微粉的纱裙,未添脂粉,未着钗饰,裙摆被夜风微微吹起。 缓缓走来,似是月下嫦娥。 谢鹤明看的眼睛微直,被旁边叶舒月的冷哼给唤着回过神。 “窦氏,你究竟要做什么?还不快快说来。” 窦岁檀老远就闻到了满身酒味,微微蹙眉,也觉得谢鹤明真的越发癫了,喝了点酒,就开始胡言乱语。 “妾身不知伯爷的意思。”她刚躺下,就被叫过来,好不容易养了几天的作息,被突然打扰,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见她态度不好,叶舒月首先坐不住了:“好啊你,装着对我有多好,实际上打的是我孩子的主意吧?” “姨娘若是不愿意要这些嬷嬷照顾,那就等伯爷赐下伺候的人。”窦岁檀神色冷淡,凛然不可侵犯。 这副高傲的样子看的谢鹤明也生气起来,他扯扯衣襟,露出喝红了的脖子:“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呢!还不给绑来?” “伯爷饶命,都是夫人的意思!”丫鬟们一跪地,就哭天抹泪起来。 这是一早就吩咐好了的,丫鬟若是没被抓住,那么就惊吓一番,但是丫鬟被不得不押过来,就说是窦氏指使,且流露出了这个意思。 窦岁檀就皱眉:“我的意思?” “窦氏,没想到你如此善妒,舒月初初有孕,你就迫不及待要抢孩子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谢鹤明疾言厉色,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呵斥。 “就是,满府都在传,这俩小丫鬟说的,就是你的意思!” 叶舒月得意地看过去,好在她今天运气好,给听见了,还聪明的没有自己处理,来找谢郎帮忙。 窦岁檀伸手从后面的珈蓝手里接过了一本册子:“你们不是我院子里的丫鬟,从何听来?” 丫鬟一愣,夫人的院子一向管理严格,别说是想从里面传点什么,就是想打听什么,也行不通。 “是,是您院子的里的王婆子说的。”丫鬟只得找一个人来说,老人家管不住碎嘴也是有理由的。 王婆子年龄大了,窦岁檀怜她凄苦,就给了个侍弄花草的闲职。 “何时?何地?” 见窦岁檀大有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谢鹤明想着急急定罪;“窦氏,我一向爱重你为主母,做下了这等事,就干脆承认,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窦岁檀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夏夜里十分悦耳:“王婆子每日辰时上工,酉时回到寝房,期间没有离开过主院一步,你二人是同样的时间当班,所以我再一次问你们,在何时何地碰到的王婆子?” “这......奴婢们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前天听王婆子说的。”丫鬟慌了,汗水一颗一颗滴下来。 “你不要再狡辩了!”叶舒月觉得她是有备而来,看谢郎的脸色不好看,急急说道,只要把窦氏打压下去,她一定能顺利生下孩子。 “前天?你们不知道,五日前王婆子就已经由远房的侄女接回去养老了吗?”窦岁檀把册子放了回去,走到谢鹤明身前,说, “此二人在姨娘怀孕期间,挑拨是非,冤枉主母,还望伯爷严查,万不可主张此妻妾相争的风气, 姨娘也不相信妾身一片安护之心,求伯爷收回妾身的一应安排,余下生产事宜,由伯爷自行安排,想来叶姨娘尽可安心了。” “你、你......”谢鹤明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窦氏这么谨慎,所有下人的进出行迹都记得这么清楚,包括随便胡诌出来的王婆子,居然早就不在府里了。 “两个丫鬟胡言乱语,还不快快打发了出去!”谢鹤明身边的人快速把丫鬟堵了嘴拖下去。 又呵斥叶舒月:“没有查清楚,就在这里吵嚷什么,还不快回院子,丢人现眼。” 叶舒月急死了,就算是她也看出了两个丫鬟是胡乱攀咬,而且得知窦氏派给她的人要被撤走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谢郎......” 尤其是窦岁檀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自来都没看她一眼,现在也是浅浅福了福身:“既如此,妾便告退了。” 谢鹤明巴不得她赶紧走,可刚才安静的仿佛不存在的夏全又开口了:“大胆,永安伯夫人来此,怎能不来拜见陛下?” ? ?霍璩:岁岁美貌 聪慧,真是完美! ? 接下来,就请看酒醉的“夫君”以及霍璩拜访的目的吧 第27章 今夜该你劳累了 窦岁檀本来平静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怎么在这里?还让她去拜见? “应该的,内子不懂规矩。”谢鹤明很尴尬,被看见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出,不知道皇帝怎么想。 霍璩怎么想? 自她一到这里,霍璩的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几日不见,她倒是越发好看了。 想起那天掌下的柔软与温热,霍璩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夜夜难眠,觉得刚才西域进贡的酒都不香了。 可窦岁檀呢,好歹同床共枕过,连那妇人之物也给她换洗过了,看着却像是浑然忘了有他的存在。 实在是翻脸不认人,听说要来拜见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别以为他没发现! 窦岁檀没办法,只能够跟着谢鹤明一起进了书房,桌上已经是换了一轮的酒,但是酒气重,她在跪地间皱了皱眉。 “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霍璩抬抬手,夏全就识趣地上前去扶起窦岁檀。 “爱卿有此贤妻美妾,当真是尽享齐人之福,令朕艳羡。”霍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她身上轻扫而过。 谢鹤明是个男人,在这方面极为敏锐,窦氏貌美,他又不是瞎子不知道,他看不上,可...... 先压下这想法,谢鹤明就连忙陪笑:“谢陛下抬爱,窦氏就是这点好,懂规矩,识大体,还不快为陛下斟酒?” 窦岁檀捏了捏指头,谢鹤明真的是不可理喻,她作为臣妇,怎好在这样的场合,给皇帝斟酒?把她当成什么了? 可霍璩没说话,谢鹤明就觉得自己想对了,连忙催促。 窦岁檀没办法拒绝,就低着头,敛着目,上前去拿起酒壶。 那酒壶乃是珍贵的琉璃盏,晶莹剔透,里面是浓艳的酒,配上月光酒杯,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很是惑人。 这个昏君,深更半夜,来和臣子喝酒! 窦岁檀的手捏着壶柄,另一只手轻轻托着瓶身,是很稳妥的斟酒姿势。 但看在在场两个男人就不一样了,她穿着夏衫,虽然不露,但是看着很轻薄。 让霍璩想起了库里的那尊瓷像,明明是瓷器,却能够做出如梦似幻的薄纱感。 看着真像她。 因着这件事打岔,本来应该困倦的霍璩好像又来了兴致,谢鹤明也不得不陪着。 “咚!”窦岁檀本来有些紧张,就看见谢鹤明的头重重栽倒在桌子上的盘子里。 她赶紧要上前去扶,手就被拽住:“朕这么大个人在这里,你竟没看见?真是狠心。” 霍璩的手长,微微倾了身,把她往后拽,让她的手都没有碰到谢鹤明一丝一毫。 旁边的夏全赶紧把谢鹤明扶着,随便靠在了一边,然后就默默掩了门退下了。 “你、你又做什么?”谢鹤明还在旁边,窦岁檀羞愤极了,使了大力气,又小声质问。 霍璩就把她抱在怀里,转身往旁边的小榻上走去:“你倒是自在,把朕忘个一干二净,朕是来提醒你的。” 窦岁檀却红了眼睛,明明她都努力不去想那些了。 只想好好养着身体,在万全的法子下脱离伯府,以后去青州找娘亲,可他怎么还是不放过她? 现在还如此正大光明地找来了府里,还在谢鹤明身边....... “别哭,可别把他给吵醒了。”霍璩是爱看她美人垂泪,但若是她伤心,又觉得不舒服。 谢鹤明肯定是不会醒了,酒里面的药足够让他睡成死猪。 只是这么吓唬她,她果然憋住泪,只说:“陛下何故如此欺辱臣妾,哪里还管他人能否知道?” 这件事情若是事发,全天下人都会怪她不守妇道,故意勾引,到时候真的是死都无法洗脱冤屈,还要令族人蒙羞。 而皇帝呢,不过是一夜风流,又有谁会说他一个不字呢。 霍璩见她一边说话,还一边侧着头,刻意屏住呼吸,万般嫌恶的同时还有自己也没察觉的不适。 她不喜欢酒味。 霍璩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了出来,但今天没办法,他心情好,说:“朕哪里欺负你了。为了见你一面可是煞费心思,旁人哪里配朕这么做?不过,你倒是聪慧。” 本来还想着,要是刚才她应付不了这出拙劣的戏码,他就让夏全出手仔细审审。 可她处理的真好,只是到了最后,还在维护谢鹤明的体面,真是让人不开心啊, 谢鹤明睡得很死,甚至起了鼾声。 窦岁檀不说话,想象自己是被梦里的八爪怪物给缠住,任他发疯。 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很快,手就被霍璩抓住。 “你、你做什么?”窦岁檀怕死了,他身上更加烫了,因为喝了酒,混合着他身上的沉香,让人头昏昏的。 霍璩当然没有因为酒醉,他根本没喝多少,但怀里的人令他心醉。 霍璩把她抱着,去了一旁干净的房间:“大胆,连陛下都不称呼了。” 语气却丝毫没有怪罪,只觉得今天的她格外动人。 “本打算一会儿去看你,哪知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窦岁檀对他的霸道和思绪随意发散毫无办法,只是旁边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她心中羞愤无以言表,世间屈辱不过如此,脸上就露出抗拒和绝望之色来。 “您这样,不如叫我死了罢,反正,我这条命于你们来说,连草芥都不如。” 霍璩哪里忍心她这般,就知道她脑瓜子里胡思乱想的多了,把她放在膝上,捏着她的手指:“好了好了,气性怎么这么大,这地方,被你那伯爷夫君不知用来做了什么,朕还嫌着呢,放心,今日不会把你怎样。” “当真?”窦岁檀赶紧抬头,一头缎子般的秀发滑过他的掌心,抓都抓不住。 霍璩拉住她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腰带上:“君无戏言,平时都是朕伺候你,今夜该你劳累了。” 窦岁檀脸上的懵懂太过可爱,霍璩没忍住低低一笑,抵在了她的肩上。 随着她一声极小声的惊呼,霍璩喟叹一声。 锦帐春暖,天上原本高挂的月亮羞得躲进了云层...... ? ?宝子们猜猜,岁岁是怎么“伺候”的呢? ? 今天是第一轮推荐到最后一天了,我感觉有些大事不妙.......宝宝们,求求追读呀,追读决定这本书的生死去留,拜托啦~~ ? 也谢谢一直给我评论支持还有捉虫的宝子们,爱你们!!! 第28章 混蛋!混蛋! 外间廊下,几个小丫鬟靠着廊壁站着,掩着嘴轻轻笑。 昨晚上一场暴雨,驱散了些许连月来的暑热,带来了凉爽,外面现在还飘着丝丝细雨,所以丫鬟们很开心,再也不用汗津津地当值了。 珈蓝一路走来,小丫鬟们纷纷称“姐姐”,她和气一笑,从荷包里拿出糖来分给她们吃。 轻手轻脚走进了书房。 屋内的窗边,窦岁檀正提着笔,行云流水写下一个“静”字,但紧接着就皱了眉。 觉得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尤其是手上的感觉不舒服,她愣了半晌,觉得这支笔拿在手里过分细了。 反应过来。 “啪!”毛笔被摔在桌子上,把那个“静”字弄得乱七八糟,墨水四散开来。 混蛋!混蛋! “夫人?”两个大丫鬟赶紧上前来,其余的丫鬟都战战兢兢跪地。 窦岁檀鲜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这个举动对她来说已经是勃然大怒了。 把纸揉做一团扔到一边,静不了一点! 都在猜测她是因为昨晚叶姨娘的事情生气,夫人已经把之前派去的嬷嬷仆妇都要了回来,刚才珈蓝就是去干这事的。 叶舒月不愿意,但被珈蓝刺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放人了,后来又磨着谢鹤明给她安排。 谢鹤明觉得窦岁檀简直太狭隘小气,捏着这件事情就不放了,一点没有身为主母的格局。 又觉得窦岁檀不给他面子,当着皇帝的面,还好今天上朝,皇帝一反常态的心情很好,甚至对诸大臣颇有些和颜悦色的意思。 其它人都以为皇帝这样看着更可怕了,只有谢鹤明有了点和君王有小秘密的感觉。 “无事,如何?”窦岁檀由着她们打了水来净手,勉强压下火气问。 珈蓝就说:“叶姨娘闹呢,但没关系,被奴婢给顶回去了,现在是老夫人那边派人去了。” “嗯,那便不管了。”听听这些事情,窦岁檀心情慢慢缓和下来。 不过,窦岁檀总觉得昨晚上的事情,哪里透着一股子古怪。 那两个丫鬟是才进府的,一般不在她这里伺候,但怎么就敢攀咬她呢? 谢鹤明的态度更奇怪,就像是急于把这事按在她头上。 谢鹤明极爱面子,即使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说也会延后处理或者是背着人处理,但昨晚皇帝在的,就这么大张旗鼓的闹起来。 要不是她向来谨慎,相信但凡是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所以关乎人员调动都是记录在册,除了查看方便,但没想到最大的用处,是为自己洗脱冤屈。 若这件事情真的被安在了她的头上,那么往小了说,没出事,是她这个主母容不得人,妾室还未生产就打了夺人孩子的主意。 往大了说,是她这个主母居心叵测,想要妾室的孩子保不住。 怎么看,都对她的名声不好。 窦岁檀可以完全肯定,昨天那么拙劣的一局,就是冲着她来的。 在心里细细思索了一番,她又交代了几件事情给绿雪做,这之后,她打算避一避了,只要娘那边寄信来就好。 现在她是得去老夫人那里一趟,上次谢嫣的事情,她只是过去提了一句,这次得详细说,如果不成,那么她也不管了。 她去王氏那里的时候,王氏正吃好药,自从上次从宫里回来,这身体就不怎么好了,一直缠绵病榻。 王氏就认为皇宫克她,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得避着点。 毕竟是人老成精,经过上回的事情,也看出来了,这宫里的太妃和宫外的长公主,都很喜欢窦氏,之前就是专门来敲打伯府的。 所以,这休书是不是不该给......王氏有时候会想,但是这个儿媳妇看着实在是不喜欢,明儿也不喜欢,还是得找个合心意的。 还得找个机会,把休书的事情,给明儿说说。 听说前几天,明儿想亲近那窦氏,却因为窦氏来了月信走了,可见二人是没缘分的。 正想着,窦岁檀就到了。 “老夫人,您可好些了?”窦岁檀福了一礼之后,坐在旁边,看着身量纤纤,但气色红润。 把管家权交出去了,身体就好了,王氏又有些不高兴,不是说多么喜欢明儿吗?这明儿还在府里呢,就开始往外推事情了。 以前还叫母亲,现在是直接叫老夫人了,可见人心转变之快。 王氏的眼皮子扫了她一眼:“比不得你好,无事一身轻。” “是,老夫人赐下的绿雪很好用,本分懂规矩,少不得要她辛苦一点,今个儿来是想问问嫣儿的事情。”窦岁檀不轻不重地把这件事说过去,除了她自己的院子,这个伯府的事情,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甩出手去。 王氏是有些自得:“我身边出去的人能差的了吗?你愿意抬举她便抬举吧,嫣儿怎么了,上次的那桩婚事我瞧着都不行。” 当然不行,就是个举子,家里是有些田产,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但奈何家世太低了,给伯府提鞋都不配。 谢嫣那丫头,虽说脾性差,但向来在她跟前孝顺,又长了一副好皮囊,怎能嫁了个举子了事。 以后明儿肯定是要当大官的,这些亲戚家也不能太低了。 窦岁檀其实知道王氏的打算,只是不忍心谢嫣这么一个豆蔻少女嫁进了那等高门大户,在里面应付不来,只会白白蹉跎。 “既然王举人不行,我这里倒还有一人。” 这是一家富户,离京都也不远,更关键的是,那个男子年轻有为,更是上次科考的进士,朝廷授官,很快就会外放。 家里没有父母,嫁过去之后又不用侍奉公婆,逍遥自在。 王氏一听就沉了脸:“我说窦氏,这可是我们谢家的女儿,怎么能嫁一个穷官?” 而在门外的谢嫣听到了全程,没有选择往屋里面走,而是气鼓鼓地,眼里透出不忿来。 因此,窦岁檀便不再多说了,她知道王氏是想把谢嫣卖个好价钱,怎么都说不通的。 刚出王氏的院子,就被谢嫣拦住了:“嫂子,您就那么不想我嫁得好吗?” ? ?岁岁:这毛笔为什么捏着会觉得细呢? ? 霍璩(坏笑) 第29章 你把她当成嫂嫂 “怎么会?”窦岁檀对这些小姑娘向来比较和气,即使谢嫣此时很没礼貌。 谢嫣眼睛红红,声音略微有些大:“我都听到了,本来以为嫂子是为了我好,却没想到也看不起我庶女的身份,认为我就配不上好的!?” “不是,我只是想着,这些人家家世简单,你嫁过去,自由自在,生活富庶,不侍奉公婆,高门大户看着锦绣一团,实则如泥潭行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小女孩不知道诸如伯府这样的显贵家里,有多少污糟事情。 窦岁檀不是一无所知,有些人家里,就没有一个干净的地儿。 就像是伯府,王氏还不是代子给她递休书,谢鹤明战场上归来还带一个外室女,哪里有规矩了呢。 可谢嫣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样子,越发气愤了。 作为伯府的女儿,以后等哥哥高升了,如果嫁个小官,要她怎么在京都闺秀中立足!? 看着这个嫂嫂是个良善的,没想到也是心内藏奸,见不得人好。 “我不管,你就是不上心,我也不指望你了,对我这个妹妹都这样,还能对丈夫好吗?怪不得你不讨哥哥喜欢!”谢嫣越发气愤,口不择言起来。 看着窦岁檀的脸色一下子黯然起来,眼神也有些破碎,似是没想到会被这样说。 谢嫣看着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快意,任你是高高在上的窦氏女,在后宅还不是被哥哥冷落。 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想让别人过好,这就是她的报应。 谢嫣说完了,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徒留窦岁檀愣在原地。 “小姐说话太过分了!半点没有教养,奴婢去教训她!”珈蓝也被谢嫣这么难听的话,给气蒙了,反应过来就要追出去。 窦岁檀摇摇头:“不必。” 连一个小姑娘都能看清谢鹤明对她的态度,她还在这里扭捏什么,王氏不慈,府中弟妹各有心思。 原不是她这个外人该管的。 窦岁檀就好似被骂醒了一般,浑身都轻快了起来。 “回去,闭院修养身心。”窦岁檀不在意刚才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现在她要管的是,自己的命数。 谢嫣骂骂咧咧离了王氏的院子,等走到花园才冷静下来。 “都是你不对在先的,你怎么不嫁给穷举人呢?”谢嫣看四下没有人,拿出一个荷包嘟嘟囔囔。 随即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玉佩,谢嫣摸着上面的络子,微微红了脸。 “待我嫁给他,才不会给你好脸色呢,窦氏、窦氏你就是仗着自己出身好长得好,你那个冷冰冰的性子,哪个男人愿意多看你一眼啊!” “哼,我还骂轻了呢。”谢嫣丝毫不担心都会得罪窦岁檀,她不得老夫人和哥哥喜欢,哪里就那么好过。 要想在伯府立足,以后还要讨好她这个小姑子呢。 她欣赏了一下玉佩,转身准备回自己院子。 可刚一转身,就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子,再往上是谢休那张永远无害的脸,以及那双黑幽幽像是深渊般的眼睛。 “好狗不挡道,你在这里作甚——” “啪!” 谢嫣脸火辣辣的疼:“你敢打我,你这个——” “啪!” 谢休看着瘦弱清秀,但是手劲很大,两巴掌扇过去,谢嫣已经倒在地上,脑袋嗡鸣,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嫣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上方被一团阴影笼罩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有存在感的谢休正俯身下来,抬起脚踩在她的手腕上:“你说她什么了?” “她?”谢嫣脸上又麻又痛,“什么说什么?” 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谢休算是得了窦氏大恩惠的人, 窦氏嫁进来的时候,就安排女孩们学习刺绣什么的,但是谢嫣不爱那些,认为窦氏要是真的有心,怎么不把她们这些人安排进窦家族学。 至于这些男孩们,也都请了夫子来教学,最大的谢休,则是去了书院。 谢嫣和这些眼皮子浅的不一样,只看得到那点蝇头小利,要是窦氏真的对他们好,就该为他们把前路铺好。 而不是连找个婚事,都那么寒酸。 “你是替她来出气的?你把她当成嫂嫂,人家可把你当成小猫小狗呢。”谢嫣挣扎着要爬起来,这个时候手腕一痛。 谢休面无表情,但脚下却开始使力。 谢嫣吃痛,想要爬起来,又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同为谢家子女,你怎能打我?” “啪!” 谢休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扇巴掌。 到最后,谢嫣终于受不住,哭了起来:“我不该骂窦氏——” “啪!” “我不该骂夫人,我错了,我去给她道歉......”谢嫣的脸很明显的肿了起来,说话口齿不清。 谢休这才站直了身体:“夫人予我们吃穿,予我们安定生活,我们应心存感激和尊敬,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谢嫣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一脑袋的金星,和谢休可怕的脸,天气热着,她却觉得好冷,脸和手又好痛。 谢休和从前见到的唯唯诺诺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也许是去书院读了书,看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阴郁味儿。 “把伤养好,再去见夫人,莫要让夫人担心,你可明白了?”谢休声音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像是墓穴里面的空气一般,流动不起来。 谢嫣连连点头。 “下不为例,否则......我会杀了你,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谢嫣捂住脸,不敢看人,只含糊不清地回答。 但谢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谢嫣都能想象到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把她看着,好似地府的鬼。 到后面谢嫣甚至害怕的打起了抖,好一会儿才敢从指缝间看去,哪里有谢休的影子在,真的像是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谢嫣四下小心看了看,捂着脸站起来,又捡起刚才连同她一起被打落的荷包,珍惜地捂在胸口:“太可怕了,不行,我一定要赶紧嫁出去,逃离这个地方。” ? ?宝子们,现在先更新一章,还不知道推荐的结果呢 第30章 信 谢嫣走后,假山后面的谢休才慢慢走出来。 身边的小厮低着头:“少爷,可还需要再盯着?” “盯着。”谢休声音淡淡,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一遍又一遍,碰别人,他觉得脏。 这府里,唯一干净的,只有她,可却是可望不可及,不能亵渎分毫。 她本是一轮明月,误落在伯府这个泥潭。 明月不该被泥潭污泥所困所污,所以,要除去这些污泥。 整个谢家,包括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日后,大炎皇宫。 “母亲大人膝下: 岁岁伏惟再拜,谨问慈躬安否?暌违日久,寒暑几易.......临书涕零,情不能祥陈。唯愿母亲加餐添衣,岁岁遥叩金安。 伏惟珍摄,不尽孺慕。 小女岁岁再拜谨上”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字字句句,都是对母亲的思念。 但相隔太久,只能够絮絮叨叨以前的回忆,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能够看到写的人是怀着忐忑小心,给自己的母亲寄去了这样一封信。 霍璩轻轻捏着一沓厚厚的信纸,大半部分身子都隐在黑暗中:“岁岁......岁岁.....” 越想越觉得,这个小名很适合她,念着念着,嘴角就带起了笑意。 “当年怎么回事啊?” 这两天他心情极好,身边伺候的人最能够感受到。 夏全敛目道:“窦氏及笄之前,白氏和窦承建大吵一架,最后怒而离京,去往青州,自此再未归来。” “当真舍得,”霍璩眯了眯眼,想起那天她的小模样,心情愈发不错了,“那边一封信未回?” 夏全就摇头:“回了的,虽少,还被拦截了,窦氏寄出去的信,只有寥寥几封。” “谁拦的?”还真是,做母亲的,能够狠心丢下自己的女儿,又多年不回信,怎么都透露着不寻常。 “窦家、谢家,都在拦,窦氏也许是发现了不对劲,上次那封信是借由寺庙的路子寄出去的,我们没拦到,想来是已经到青州了。” “嗯,”霍璩又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封信,没有任何印记,里面只有薄薄一片,“这回信,安稳送到她手上吧。” 又顿了顿,“派人看着点。” 夏全躬身应“是”。 还是个小可怜。 “不日当归,勿复多忧。母字。”窦岁檀把信纸贴在自己心口,珍重地念了好几遍,似乎要刻在心里, “母亲回我了。”即使只有几个字,字迹不同于她的,而是透露着一股清冷铿锵,和印象中的母亲很是相像。 珈蓝也高兴,及时奉上一盏温茶:“那奴婢们就和夫人静候了。” 当年的事情,她们知道的不清楚,只知道白氏和窦父闹得很厉害,窦承建几乎到了要写和离书的地步,白氏也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窦家的老夫人出面,把两个人都呵斥了一顿,窦承德不知怎么的忍了下来,后来就是谢家来提亲,他略略思考就同意了。 而白氏大怒,指着窦承德和窦老夫人的鼻子大骂了一通,借着祈福的名义,直接前往了青州老家。 连窦岁檀成亲都没去。 但窦岁檀从未怪过母亲,在儿时的记忆中,母亲虽然是冷冷清清的,对她也不是很热络。 但她仍然能够记得,小时候她夏日畏热爱踢被子,是母亲拿着扇子,轻轻给她扇着风,很晚才睡。 母亲不会不爱她,母亲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给母亲寄信,青州那边不比京都暖和,在那边母亲肯定过得也不如意,所以每次寄信,还会寄很多东西去。 她女红不差,只是伯府事多,给王氏和谢鹤明都做过一些小物件,可王氏嫌弃,谢鹤明更是看都没看过一眼。 她就不再做了,只每每给母亲捎去亲手做的软履鞋,母亲喜欢穿,她也是。 “嗯,这几日天气晴好,我要去寺庙上香。”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府里的事情,她大多数都交给了绿雪来处置,绿雪也没让人失望,至今没出过什么大的岔子。 但是她不会就傻傻地把管家权全部交出去,核心的东西还在她这里,非是她贪恋这点权力,而是作为主母,不能够失去对后宅的掌控。 说起来很简单,如果她在后宅是个瞎子,想要叫门房传递个消息,那些人都会推三阻四耍些小动作,叫人抓不住证据。 从前她也怀疑过,母亲一封信都没回,信是不是根本没寄出去,伯府是不是暗中做了手脚。 所以,才去了寺庙,她经常去,倒没惹得人怀疑,只是通过特殊渠道寄的信,总归是要慢一些。 好在是寄到了,窦岁檀也隐隐猜到伯府从中作梗,但也装作不知道,依然像以前那样,每月寄一封信,只是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信息罢了。 听说她又要去寺庙,王氏撇撇嘴:“身体那样单薄,看着就不是个好生养的,是该去佛祖跟前拜拜,” 又和颜悦色道:“绿雪,你是个好孩子,最近怎么样啊?” 绿雪听着王氏对窦氏的吐槽,但装作没听见,主母不好生养,才会对别人的孩子视若己出。 按窦氏的性子,也不会做出夺人子女的事情来。 换做其他人,可不一定。 这样的主母才是最合适的,绿雪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伤害窦氏的事情来。 绿雪羞涩地一笑,没有接前面的话:“婢妾也很着急。” “不急,看缘分的,等生下来,抱到我跟前养!”王氏是不待见叶舒月的,始终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也更加看不惯,有了身孕还狐媚子般霸住自己的儿子。 听到王氏说这话,绿雪险些没有维持住表情,给你养!那得养成什么样子!? 但还是一副很荣幸的样子:“那婢妾就替还未到来孩子谢谢老夫人了。” 老东西,怎么还不快点死呢,但也知道,老夫人在的话,她虽然多了些掣肘,但也有了一重靠山。 还得慢慢筹谋才是,绿雪向来是个不骄躁的性子,因此对待老夫人越发殷勤。 至于孩子......绿雪垂下眼眸,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 总会有的。 ? ?托宝子们的福,第一轮推荐顺利晋级,开始入v啦,接下来也请大家多多关照啦,爱你们啾啾啾 第31章 兄妹俩 “你们怎的在这里?”窦岁檀但凡出门,不会搞轻车简行那一套,因为女子出门,多少都不安全,每次各种准备都是做了的。 据说,上个月,国子监祭酒家的林小姐在出门的时候,就遭歹人所劫。 林小姐几番寻死未果,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即使是在京都,女子还是不能够绝对安全。 马车已经套好了,护卫也多了一些,谢休站在马车旁,身边还有个留着刘海的女孩。 见她出来,两个人连忙上来行礼。 “特来谢谢嫂嫂置办的秋冬衣裳。”谢休说。 “二哥哥说,怕路上不太平,所以一起,没能提前跟您说,是姣儿无礼。”女孩说话小小声的,看着不是很大方,但很礼貌。 这是谢休一母同胞的妹妹,自来身体不大好,在府里同其它庶女一样,存在感很低,生怕惹了王氏的不快,又磋磨她们。 窦岁檀就无奈地摇摇头:“哪里就无礼了,又不是坐不下。” 她知道,除了以上两个理由,兄妹俩是想去庙里给他们的姨娘烧些纸钱,再用微薄的攒下来的银钱,为亲娘供一盏便宜的灯。 王氏是不允许他们在府里行什么祭奠之事的,哪怕是在自己屋子里供奉牌位也不行。 如此孝心,窦岁檀怎能不成全。 谢姣本来打算自己坐马车,但是那马车是外面租来的,很是破旧,窦岁檀就拉着她一起上了自己的马车。 “太麻烦嫂嫂了。”谢姣很是不安,第一次离嫂嫂这么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感觉都有些无所适从,脸又慢慢红了。 窦岁檀喜欢这个女孩子,心下又怜爱,用帕子擦了擦她因为紧张冒出的薄汗:“哪里就这么多礼了,我正愁路上无聊,没人陪我说话呢。” 谢姣知道,嫂子是在宽她的心,哪里就没人说话了,珈蓝姐姐和菩瑶姐姐会讲好多笑话,还会给糖吃。 见她的手伸过来,谢姣下意识一躲,刘海就微微被拨到一边,露出一双春山碧湖般潋滟的眉眼,连忙摆摆手:“嫂子.....我......” 窦岁檀眼里闪过惊艳,怪不得谢姣自来不出门,也一直留着刘海,行动间畏畏缩缩,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也是,谢休模样不差,他的妹妹相貌又怎会不好呢? 谢姣年纪小,还差两岁才及笄,但眉眼间风华初显,以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若是被王氏知道,肯定会折磨,就算是谢嫣那善妒的性子,怕也要欺负这个妹妹的。 兄妹俩都不容易。 “嫂子知道,你懂的保护自己,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只是,咱们私下里可不能这样,嗯?”窦岁檀眨了眨眼,“没办法,似我们这样的美人,总是要比别人多操些心呢。” 谢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和平常那种规规矩矩的样子不一样,就鼓起勇气抬起头,细声细气地说:“嫂嫂是大美人,我听嫂嫂的。” 谢姣明白她的意思,为了保护自己,这些藏拙的手段是要用的,但不能够真正把自己养成那副模样。 除了哥哥,只有这位嫁进来一年多的嫂嫂给她说过这样的话。 窦岁檀就笑,叫她以后多来陪着说话。 谢姣很开心,终于知道哥哥对这个嫂子为什么一向恭敬有加了。 “我的名字是娘亲临死前取的,哥哥的名字......是老夫人取的。”谢家的嫡女名字从玉,庶女的名字从女。 谢姣因为是女孩,王氏直接无视了。 看出谢姣神色间的黯然,窦岁檀就说:“姣,好也,正是与你相配。” 谢姣眼睛就星星般一闪一闪,又小心问:“那哥哥的名字呢?” 老夫人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姨娘,他们都知道的,给哥哥取的名字,也带着侮辱的意味。 窦岁檀就用扇子轻抵了下巴一下,缓声道:“休,庆也,美也,善也,不过,我以为你哥哥一介书生,不会骑马呢。” 谢休看着就是翩翩少年,刚才她们上了马车,他倒是一跃上了高头大马,一看就是骑惯了的。 “哥哥在骑射上也下了功夫的,还想找机会教我呢。”兄妹俩感情好,在这府里相互扶持相互依偎。 窦岁檀是有些怕马,但想着娘在青州,那边产马,于是说:“到时候我们一起。” 庆也,美也,善也...... 马车里面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谢休还是听的很清楚。 她声音轻缓,泉水一般,细细柔柔地淌进耳朵,又流进他干涸的心里。 谢休轻轻夹了夹马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马儿往前跑了好几步,但他的心却像是一株早已死去的杂草,渐渐长出了绿意。 那一瞬间,狂跳的他几乎按不住。 好在他们很快就到了山脚下,这座山不是很高,爬起来也不费劲,正适合女眷们缓步而行。 远远可以听到梵音,“月堕寺”几个字在匾上已经斑驳,配合着周围的古树,看着很有几分古意。 “金绳界宝地,玉毫悬月堕。”谢休走上前来,抬头说道。 听他念了出来,窦岁檀挺惊讶:“正是,没想到你知道。” 窦岁檀对这里很熟悉,往年经常和母亲一起来,这里地处清幽,香火倒只是一般,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达官贵人也不会来。 谢休当然知道,关于她的一切,都在努力知道,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念书的时候,看到了这首诗,原来真的出自于这里。”谢休退后一步,浅笑着回答。 这里空气好,窦岁檀取下了帷帽,和谢姣一起进去。 她比较低调,也不需要主持什么的来迎接,是一个年纪小的小沙弥带着进去的。 “施主,里边请。” 谢休也说:“嫂嫂,那您忙,我和姣儿去别处看看。” 窦岁檀不放心,就吩咐菩瑶:“你们菩瑶姐姐一起去,有什么事情也好来告诉我。” 主要是佛祖虽然泽被万民,但寺庙却是需要香油钱的,菩瑶跟着去,也好照顾一二,给他们的姨娘供奉好的灯。 “是,多谢嫂嫂。”谢休没有拒绝。 今天来这里,一是为了姨娘,二就是有些污泥得赶紧弄出伯府啊。 ? ?感谢宝子们的评论呀,特此跪谢给我月票和打赏的宝子,“嘣——”双膝跪地,“咚咚咚——”磕头声,各位读者宝子万福金安~~~~ 第32章 月堕寺 窦岁檀进入一间佛室,她不需要祭奠谁,只是来这里寻求一个清净,为母亲祈福。 她看着面前的佛像,认真地拜了拜,上了香,就开始抄佛经了,这能够让她内心平静。 一时间室内很寂静。 而另一边的兄妹俩,也跪坐在姨娘的牌位前,烧起了纸钱。 谢姣认真地说:“姨娘,您放心吧,我和哥哥好好的,嫂嫂对我们也很好......” 谢休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菩瑶果然给他们添了银钱,供了一盏上好的灯。 谢休站起来:“菩瑶姐姐,请帮我谢过夫人,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 菩瑶年纪比他们大了好几岁,看他如此乖巧,又被叫了姐姐,心里舒坦的很:“不必说那些,少爷和小姐可还要些什么?” “不必了,只是妹妹每次都和姨娘有很多话说,她向来胆子小,还请姐姐看顾一二,我想去庙里看看。” “那是自然,少爷且去吧。”怨不得夫人对这些乖巧的谢家子女多有照顾,看看这兄妹俩,嘴巴多甜多乖巧呀。 谢休出了房间,就转身朝着寺庙的后山去了,这里佛室不多,但是因着山势,三三俩俩点缀在树林中,看着别有一番意趣。 谢休按理说是第一次来,但看着对这里很熟,几乎不思考,就拐进了一条小道,站在林间,看着最里面那间小屋子。 “少爷,周围没人了。”他身边的小厮,像是幽魂一样,从旁边出来,悄声说。 谢休讽笑一声,屋子外边都只有两人守着,堂堂王公贵族出门,居然只带这么点人。 不过毕竟做的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自然不敢要人知道。 新帝当初登基,什么王爷手里的暗卫死士都经过了剿杀,哪里还剩下什么人。 谢嫣心比天高,真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迫不及待想嫁了出去,其实不过是鱼目,专门蒙骗这种贪慕虚荣的人的。 不过,谢休并不介意帮她一把。 那天,他就注意到了谢嫣即使是被打了,还能够迅速反应过来,藏住那枚荷包。 所以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走。那枚玉佩,非一般身份的人可以佩戴,乃是龙子龙孙能带的样式。 谢嫣,应该是在长公主府勾搭上了某位,他后来派人追查,果然查到了那人头上。 而此时,谢休从林子的另一边过去,越过矮墙,立在了窗下,轻轻戳开了窗户纸,猫一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甫一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多日未见,嫣儿越发勾人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上半身并未穿衣服,看着有两分俊朗,脸上尽是潮红满足之色,手却在怀里人的身上流连。 谢嫣觉得很甜蜜,他和那些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一举一动尽显成熟,也很温柔体贴。 谢嫣娇嗔一声:“王爷尽取笑人家,人家不依~” 又是好一阵亲热,谢嫣才说:“王爷什么时候迎人家入府呀,人家想早点侍奉在王爷身边。” 男人听了这话,眼中微微闪过不耐和讥讽,一个伯府庶女,也妄想成为王妃,永安伯家真是个个都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嘴上却是温声款款:“嫣儿莫急,你也知道,我那王妃身体不好,总不好在这个关头,你且等等,很快了......” 谢嫣就羞答答地点点头,听说他的王妃自来身体就不好,膝下有个儿子也是病秧子。 等她入了府,日后再生下孩子,再被抬为高贵的王妃,什么王氏那个老太婆还有谢休那个杂碎,都得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 这边谢休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吩咐小厮:“早点如她所愿。” “是。” 窦岁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抄佛经的速度并不快,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剩下的就回去抄就是。 “夫人,我们是回去了还是?”经历了上次在长公主府的事情,珈蓝就比较谨慎,轻易不说去哪里走走的话。 窦岁檀也没这个心思:“先去看看姣姣他们吧。” 兄妹俩肯定有很多话要对自己的姨娘说,正如她一样。 她的母亲还在,很快就会回来,可他们的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月堕寺和其它香火鼎盛的寺庙不同,这里连僧人都很少,但她还是觉得,和从前母亲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具体说又说不上来。 山间可以听到啾啾鸟鸣,空气中夹杂着微微的香火味道,窦岁檀漫步前行,并不着急。 在外面,可以听到谢姣小小的声音,和她一样,都是一些碎碎念,还夹杂着抽泣声。 窦岁檀遂不去打扰,在佛室周围的石凳上坐下,周围许是种了许多驱虫的花草,只觉得清幽,没有蚊虫叮咬,还凉快的很。 只是坐着坐着,她就看见珈蓝的脸色不对,甚至还往她的身侧挡了挡。 她起身,珈蓝有些着急,又跺跺脚挥了挥手让跟着的小丫鬟后退一些。 窦岁檀知道为什么了,她的身后,正是一片小竹林,石头铺成的小路交错纵横,就在深处,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心儿,怎的又憔悴了?”男人心疼地搂着怀里女子,看她虽然消瘦了,但是仍然楚楚动人。 女子轻泣:“明哥哥,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知道你最近圣眷正浓,无暇顾及我,我没事的......” 两人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正是该去上值的谢鹤明,和那位神秘的温夫人。 窦岁檀发现自己内心居然没有像是上次那样的委屈愤懑,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是:月堕寺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变成了男女幽会的场所,以后还是少来的好。 “走吧。”兄妹俩那边应该差不多了,窦岁檀摇摇头,当作没看见,那位温夫人,她也叫人去查了,是一个风评很好的女子,只是有些困难。 至于和谢鹤明有什么过往,她也无意追究了。 可是她不感兴趣,自然有人感兴趣,月堕寺两对野鸳鸯的消息,分别送往了两处案头。 ? ?很快又要见面啦,这次见面就会持续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两人情感会升温。 ? 关于岁岁的现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她自己心中也会有枷锁,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 第33章 大雨 窦岁檀不欲和谢鹤明碰上,带着人低调地下了山。 “嫂子,下雨了。”谢姣刚一进马车,就对窦岁檀说。 话音刚落,一阵“轰隆隆”声惊雷般炸起,刚才还尚算是晴朗的天瞬间就黑了。 “太突然了。”窦岁檀有些担忧,掀了帘子往外面看。 但凡是出行,必定会提前看好天气和路况,可钦天监那些官员总归也是人,不能够完全准确地预知天气。 黑云铺天盖地如浓稠的墨汁一样翻涌过来,似乎要滴下来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看这样的势头,这必定是一场不小的雨,雨太大的话,会影响人们秋收,会引起洪涝,会有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道只是京都,还是整个大炎。 按理说,往年的秋天虽然也会下点雨,但没有这样让人心惊。 “哗啦啦啦......”珈蓝打着伞冒着雨跑来。 “夫人,是奴婢们没打听准天气,我们往前面走,镇子上是有客栈的。” “无妨,你们也别慌,传下去,让大家都看好身边的人,不要惊了马,走失了人。”窦岁檀的语速略微快了一点,略微带着冷意,但莫名让人很安定。 “是。”珈蓝赶忙福了一礼,通知下去了,最好是快点到镇子上,这样不会被淋得太多。 谢休骑在马上,也是皱了眉,这个天气他也是始料未及。 看了看马车,回京郊还有一段距离,少不得要淋雨了,还好今天一起来了。 可想法刚闪过,雨就毫无预兆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凝重的脸。 “先走吧。”谢休一扬马鞭,前后看着一行人。 好在他们只有两辆马车,一辆窦岁檀和谢姣坐着的,后面一辆是珈蓝她们坐着。 因此速度不算是太慢,只是雨下下来,人们的视线受阻,难免会受到影响。 “啊。”谢姣用帕子捂住嘴,身体又很快被窦岁檀扶住了,马车突然的一个大趔趄,让她们都没坐稳。 外边车夫说:“夫人,车轮坏了!” “夫人,后面的马车车轮也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窦岁檀也顾不得什么,没有戴帷帽,只浅浅把脸遮住了:“看看附近有什么去处?” “有一个茶寮。”谢休过来。 “那我们就过去。”窦岁檀当机立断,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在这里停滞不前淋雨。 丫鬟们过来给她们打伞,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处简陋的茶寮,只有一对老夫妇在那里,也没什么生意。 谢休长相纯良又好看,上去交涉,珈蓝又补了不少银钱,老夫妇哪里还有不同意的,很快就烧起了热水,给大家泡起了粗茶来。 谢休这才走过来去看窦岁檀。 因为雨大,还夹杂着风,即使打着伞,大家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了,裙摆也有些脏了。 周围围了一圈丫鬟,将她和妹妹同周围的人隔开,但正如明珠在暗夜,依旧散发出熠熠光彩。 谢休微微抿了唇,就见她招招手:“别愣在那里,快擦擦。” 紧接着菩瑶就笑着走过去递上了帕子,按在脸上,是格外的柔软。 是和她用的同一种,谢休顿时有些脸红,急急转过身坐到另一边的凳子上了。 少年人就是可爱一些,窦岁檀就扑哧一声笑出来,笑着说:“店家,麻烦给我们多一些茶水,不知可否能煮姜汤?” 她云鬓微乱,但是丝毫不见慌乱,神色从容。看着跟画像上的仙女一样。 老妇人都结巴了:“有、有的,您等等,马、马上就好。” 她这样,与仆从们坐在这茶寮里,没有丝毫怨言。 这里的下人,一部分是她的心腹,从窦家带来的,一部分则是伯府的人。 往常要是遇到了这种事,少不了要吃挂落的,可今天没有。 夫人不仅安抚了他们,还和他们一起挤在这里。 窦岁檀没有想那么多,她又想起了在青州的娘,也不知道那边下雨没。 事实上,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今日,大半个大炎都在一片雨水之中,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天象有异,人间灾祸,是帝王无德。 窦岁檀眉心一跳,觉得有些烦躁,看也没看的端起身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险些给吐出来。 “夫人........烫......”珈蓝的嘴没那么快,眼睁睁看她喝了下去,又似乎是面色如常地放下了茶碗。 当然烫啊,窦岁檀暗恨自己不小心,在这里丢脸了。 一时间,茶寮里寂静无言,只有外面如幕般的雨一直下下来。 “哒哒哒!”谢休连忙站起来,往远处看, 就见烟雨中,裂帛似的马嘶猛地撕破了雨幕,马上的人儿一个翻身,俐落地下了地,看见面前一个少年挡着,只微微扯了扯嘴角,径直走了进来。 “店家,来碗茶。”声音清冽如碎玉,随手摘下头上的斗笠扔在一边,他上身仅着一件单薄的绸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合在宽厚的胸膛与劲瘦的腰身上,勾勒出起伏分明的线条。 做完了这些,似乎才发现有这么多人。 然后缓缓走到离窦岁檀两丈远的地方,浅浅拱了手:“不知夫人在此,打扰了,只是雨太大,请容许在下歇歇脚。” 他面容惊艳,雨水漫天,可他目光似寒星穿透雨幕,灼灼逼人。 窦岁檀早已经移开了眼睛,倒是这一众小丫鬟看的面色发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敢说话。 “请自便。”窦岁檀已经侧过了身,她认出了,这人就是上次,在长公主府遇到的那个男人。 她戴着一层薄纱,遮住了下半张脸,但光是露出的眉眼,和有致流畅的鼻形,都可窥见她的美。 沈清晏遂不再说什么,端起了茶碗,瞥见里面的茶沫,又兀自放下了。 谢休暗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难看,可雨中又传来更多更响的马蹄声,听起来像是有一大伙人奔过来。 就见本来离得远远的沈清晏大踏步走过来:“事情紧急,夫人,得罪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窦岁檀的身边,身子微倾,伸手拿了帕子,似是在给她擦手,很有亲密之态。 第34章 朕要见她 谢休赶紧走过来,大声问道:“你做什么?” 可往茶寮外边看去,马蹄踏碎水注,溅起泥潭,马上的一行人猛力一勒缰绳,马前蹄高扬。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浓云,也将马上那群人覆着白色面具的样子照了个清楚。 “此间何人?”声音跟刀一样冷峻。 窦岁檀示意了珈蓝一下,珈蓝从容地走出去:“禀大人,此间乃是永安伯及夫人。” 永安伯夫人,马上为首的那人,却是堪堪窥见那位夫人薄瘦的肩膀,和玉人一般的侧影,正和永安伯轻轻说着什么。 安静了有一瞬,这群人才打马而去。 窦岁檀才用扇子挡在身前:“公子可以放心了。” 沈清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以为,夫人不会帮我。” “正如公子上回帮我一样。”她说。 沈清晏扬扬眉,还以为她不知道呢,两个人躲在同一个地方,看别人私会,不被发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那天才顺手帮忙掩护了,还顺便欣赏了美人。 “如此,多谢了,”沈清晏这次郑重地拱了拱手,转身出去,翻身上马,“劳烦夫人付一下茶钱!改日再还!” 窦岁檀没在意这些,而是在想刚才那些人。 如此打扮,戴着面具,乃是太上皇在位时的“白卫”,自霍璩上位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要有事情发生了。 风雨欲来还是早已经处在风雨中,她已经分不清了。 在这里停了很久,大家都有些担心,可能要在这里过夜。 谢休想骑马回府,调马车来,但是窦岁檀知道,王氏肯定会为难他的,就没有同意。 等雨渐渐小了,窦岁檀才悄声吩咐他:“你去查查车轮。” 谢休一怔,他全身心都放在她身上,好奇她为何会与沈家的人结识,恼恨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可忽略了这一点,两辆马车都坏了,真是太巧合了。 窦岁檀不相信巧合,他亦是。 雨渐渐停了,马车没有修好,却看见几辆大小不一,制式不等的马车驶来。 当头的车夫恭敬地走进来,给窦岁檀行礼:“见过夫人,我家公子说,承蒙您的照顾,特派了马车,送您回城。” 窦岁檀没有拒绝,这么一大伙人,不可能在这里过夜的。 窦岁檀注意到了马车上的家徽,......沈家。 她知道是谁了。 * “陛下,陛下,您不可动气呀!动气伤身呀!”刘德整个人匍匐在地,高声劝导着。 这怎么把别人的月信调好了,自己却像是来了月信般很容易暴怒受刺激的样子呢,刘德想不通,认为今天当值真是倒了血霉了。 霍璩头发散了一些下来,只露出一双阴刻的眼睛:“伤身?那个老东西,既然不想活了,朕现在就送他走。”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刘德肯定是当作没听见的,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天可见怜,自家夫人自他年纪大了,就渐渐不要他跪了啊,这是遭的什么罪哟。 霍璩心情依旧不好,只吩咐:“去把钦天监那个不安分的头给朕送来。” 于暗处走出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影,轻轻应了声,转眼就消失不见。 不过怒归怒,事情得解决的,雨刚一落下,他这个皇帝立身不正,继位手段不正当,造成老天都看不下去的传言就传到京都了。 真是老不安分的。 “朕的位子得来的不算是光彩,”霍璩发了火,坐在案桌后,伸出手腕让刘德把脉,“可那又如何?” 自古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他可以做,但不允许其他人说。 刘德给他号脉,一边腹诽,又暴躁又容易动怒,这可不是长命之相:“陛下自当静心凝神,想一些让您开心的事情,下官给您开几剂舒心散。” 说着又准备提笔去写方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反手扣住,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传来,腕间的那只手,就好像是什么催命符。 吓得刘德一动也不敢动,悄悄抬眼,就见他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刘德,”霍璩语气微沉。 “下官在。”刘德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怎么下跪,怎么求饶,才能够保住小命。 “你很好,很得朕心。”霍璩站起来,拍了拍刘德肩膀。 紧接对一旁的夏全说:“朕要见她。” 夏全大人知道是谁,除了那位夫人,恐怕还没有让他那么想见的人。 可这怎么见?之前不都是他主动找去的吗? 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一定要去吗? 可容不得夏全和刘德反应,霍璩已经拿了旁边的刀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爱用剑,惯常使用的是一把雁翅刀,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是一把常人看一眼都要胆战心惊的凶器。 刘德的膝盖已经软了,夏全赶紧跟了上去:“陛下,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朕要见她。” 霍璩极快速地出去了,夏全看他的架势,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大骇。 但是霍璩本就武艺高强,寻常人等闲追不上,就算是夏全也是跟了他多年了,也力有不逮。 霍璩杀去了行宫。 “咚......咚......咚......” 窦岁檀辗转了一夜都没睡好,更是被这连绵不断的,像是要凿进人们的钟声给震醒。 整个京都都被笼罩在这沉重的钟声中,直到响了九下,略微停顿,又开始响了。 今天守夜的珈蓝端了蜡烛进来,一张小脸一片煞白。 “快,去通知府里,更换素服,府中一应事务都换掉,你亲自去敲打,万不可出了错。” 她神色严肃,珈蓝不敢耽搁,快速走了出去,整个伯府随之亮起了灯。 “九”乃是极数,代表着至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九九八十一响,乃是宫中帝王驾崩之召。 直至晓雾散去,晨光微熹,由皇帝率核心宗室、重臣亲临确认,太上皇龙驭上宾了。 举国哀悼,辍朝百日,禁止娱乐、婚嫁,宫中举哀。 四品及以上内外命妇更换素服,进宫发哀。 ? ?两人很快见面!!!! ? 真的很感谢宝子们的打赏呀,因为下一轮推荐还没来,要是没有你们和我互动,我都以为是在单机写作,谢谢宝子们~~~ 第35章 哭灵 大雍自开国以来,各种婚嫁丧仪制度非常的严格,绝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更何况事关皇家。 果然,一大早,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就由宫中发布出来了。 礼部已经通知所有有品级的命妇去寿皇殿哭灵。 窦岁檀只是四品恭人,只需要穿粗麻布制成丧服,全身缟素,不得有任何花纹,头戴白布用素玉簪钗固定了,不得有半点脂粉和口脂,不得佩戴金银珠玉首饰。 “府里都安排好了吗?” 珈蓝给她的腿上绑上护膝,又装了没有味道的药油,和素色手帕。 “都安排下去了,老夫人和叶姨娘那边都特意去打了招呼了。” “嗯。”窦岁檀还在想,娘身为县主,理应赶回来的,可这个时候都还没到。 谢鹤明似乎是一晚上没回来,但看到早上,他身边的小厮匆匆跟着马车走了,想来是已经进宫了。 按照品级,窦岁檀在西华门排着队,等女官检查,才能够放行。 早上不热,只是大家肃静无声的等着,平白添了几分压抑。 命妇们大多数在殿外的庭院、廊下或者是指定的偏殿哭灵。 窦岁檀刚跪下,就有内廷女官高声前来唱礼。 “举——衰——”窦岁檀把素帕往眼睛底下一放,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出来。 星罗那个小丫头,这次准备的是什么,闻着没什么味道,怎么作用这么大!? 但她也不起眼,身边那人轻轻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她悄悄一瞧,不是上次在长公主府遇到的林夫人吗? 林夫人对着她扬了扬帕子,又放声哭了起来。 很快,窦岁檀就敏锐地闻到了周围传来了似有若无的辣椒或者生姜味儿。 也是,谁也不是真心能哭出来的。 举衰中间,还要不停地跪拜,由女官指挥,保证动作整齐划一,很是辛苦。 有年纪大的命妇,如此几番身体都有摇摇欲坠,但没有办法,必须得坚持。 白幡林立,宫人素服,钟鼓哀鸣。 品级若是不高,就得忍着,没有特许的。 只不过,第一轮礼毕之后,就有严肃的女官,来请那些怀着身孕的、带病的、年迈的命妇去一边休息。 “恭人,您体弱,请跟奴婢来吧?” 窦岁檀被扶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她的身子虽说不是很强健,但也绝对谈不上需要弱到不能进行下一轮的程度。 但她也没拒绝,宫中女官来请,不能拒绝。 她走了几步,第二轮的哭灵就开始了,哀哭声随着她的步子渐渐小下去。 领路的女官垂着头,脚步很轻,将她引至一处殿门前便无声退下。 她知道是谁叫她来了,除了霍璩,不作他想。 但她这次,不知道为何,不想那么规规矩矩地为一个死人哭泣。 也想和霍璩说清楚,以后不要再做纠缠,不然的话...... 一股陈年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偏殿异常空旷,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窗的缝隙中挤入。 窦岁檀可以勉强看清殿内的梁柱和摆设,没有烛火,没有人声,似乎把外面哭灵的声音完全隔绝开来了。 但里面也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高大地身影斜倚在墙壁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穿着素白丧服,但那身代表哀思的缟素穿在他身上,硬生生透出一股刀锋般的凌厉来。 霍璩微微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唯有手中紧握的那一柄长刀,刀尖点在地上,刀身长而狭窄,刃口处凝着幽光。 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窦岁檀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霍璩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脸极其英俊,但是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眼底是翻涌着浓的化不开的阴骘,如同玉雕的恶鬼。 “臣妇......拜见陛下......”窦岁檀被他看的遍体生寒,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来之前想好的措辞,一个字也吐不出。 霍璩没说话,眼神只一瞬不瞬地钉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斩衰重孝,粗粝的麻布未能折损她半分容色,麻衣宽大,裹着她纤细玲珑的身躯,显出别样的脆弱来。 因为哭过,一双眸子水光潋滟。 她就那样站在殿门的光影交界处,一身缟素,美的惊心。 霍璩依旧靠在那里,姿势未变,只有握着刀柄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了一下。 那幽深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她分毫。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没有丝毫笑意。 “过来。”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窦岁檀很没骨气的软了腿,他太可怕了。 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面,那些恐惧就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她,压得她不敢反抗,窝囊至极。 身体每次都如同现在一样,违背她的意志,僵着,又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霍璩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欣赏她似鬼似仙地走进黑暗。 “不许跪。” 窦岁檀一惊,霍璩就着这个姿势,手中的刀已经自下而上抵在了她脖子前面。 之前也有一次,她无比害怕,就是在她反抗间,被握住的喉咙。 他随时都能够要人命。 “怕我?”霍璩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刀尖冰凉地划过她颈侧,划过她细腻的皮肤,最终停在她斩衰服的第一颗领扣上。 窦岁檀很想大声吼出来,是,很怕你!你就是个恶鬼,是暴君!谁不怕你!? 但只是化为大颗滚落的泪珠,落在刀柄上。 领扣轻松被割开,下一秒,窦岁檀瘫软在地,他才丢了刀,走下来停在她身前,捏住她的下巴。 “我没有杀那个老东西。” 嗯? 窦岁檀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没懂他的意思。 霍璩粗粝的手指抹去她的眼泪,然后唇一点一点的落在她的脸上。 “我没杀他,但他看到我,被活活吓死了,真是个废物,是不是啊,岁岁......” 窦岁檀遍体生寒,偏殿安静,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和他滚烫的呼吸,和一声声“岁岁”交织在一起。 ? ?又收到宝子们的打赏,票票和评论啦,谢谢宝子们,今天我在第二轮推荐中哟,请宝子们多多支持呀,不要养文嗷~ ? 今天咱们得说一下霍璩这个人,虽说之前他对岁岁很好,但他本质上就是个“暴君”啊,想要皇位,就抢,想要岁岁,就夺。 ? 他就是大炎最大的王法,眼里更是没有祖宗礼法,因此会不顾岁岁的身份,也不顾今天是在亲爹的死期…… 第36章 避子汤 霍璩撩开她被汗湿的碎发,说:“留在这里陪陪朕吧,岁岁。” 可窦岁檀已经神思恍惚,力竭之下昏睡过去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行吧,比之前中用了一点。”把人抱起来,用大大的斗篷裹了,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点,转身朝着偏殿里面走,一路上的宫人俱都低着头,远处还能隐隐听到哀乐。 霍璩脸带讽刺,把人抱进寝殿。 把人轻轻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汤池里,因为骤然碰到热水,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热气氤氲中,她脸色眼尾微红,看的他再一次意动。 霍璩看着她无知无觉的脸,叹了一口气,想等哪一天她人是清醒着的,来伺候他穿衣梳洗,想必是不可能了。 把人洗干净了,放到了宽大的龙床上。 “夏全。” 夏全躬身出来,给他重新穿上丧服:“宗亲们都在呢,陛下。” “在?那最好是乖一点。”霍璩脸色稍霁,夏全却不敢掉以轻心。 在这个时候,还去把那位夫人找来,就在太上皇停灵的偏殿,就....... 夏全也不敢多说,那天追过去,真的以为陛下会把太上皇活活砍死,但没有,太上皇本来就身子不好了,看见陛下,居然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惊惧而死了。 就算是太医们来查,也没有其它异样。 “把刘德喊来。” 夏全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记,这些都不能假手于他人,看陛下现在的劲头,都恨不能亲自去办了。 霍璩刚刚得到了满足,现在看着脸色好了许多,但想着要去给太上皇守灵,就不痛快。 这个过程很繁琐,但已经被霍璩砍掉很多了,再砍的话,礼部那些人就要大呼礼崩乐坏了。 或者上书皇帝不孝的折子就要飞来了。 等霍璩装模作样,参加完了一天的流程回到寝殿的时候,窦岁檀已经是吃了饭,又沉沉睡去了。 刘德一直守到现在,看到他来了,忙不迭下跪。 “她怎样?” 没有坐到床那边去,人正睡得好好的,之前把她折腾狠了,正是好睡的时候,总好过一看到他就要哭的好。 刘德就回答:“身子疲乏,需要多休息,除此之外,避子汤对女子身体有害,下官需得花时间调理一番。” “避子汤?”霍璩看向了夏全。 夏全连连摆手否认:“奴才没安排。”他没吩咐的事情,谁敢去擅作主张? 霍璩就扔下手里的帕子,走到床边,她睡得不安稳,眉尖微蹙。 是她,从来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会求饶,只会顺从,只会流眼泪。 原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上不下,霍璩愈发烦躁了。 本来,他也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每每情动,却从来没有令她现在有孕的想法,都是刻意规避了。 没想到,她倒是完全绝了这个想法,一点机会都不给,甚至避之不及,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有气,却不知道朝哪里发,霍璩心中烦闷,比太上皇死之前还难受。 避子汤说起来好听,其实都是破坏女子躯体的一种药物,只要男人克制一些,就不用多了这一道程序。 但大多数男人都不愿意,霍璩也不得不承认,要不是看窦氏颇有那么一些惹人怜爱,他估计也会不管不顾。 现在这样,已经是他竭力克制的结果了。 不过,她还是不怎么听话。 “给她好好治。”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什么时候出宫吧。 刘德兢兢业业下去开方子。 霍璩还有事情没办完,支着脑袋等夏全汇报。 “永安伯似是很不喜欢夫人,少有亲近。” 呵,不喜欢,明明是沟渠里的泥巴,得了天上的明月,见明月不为他低头,想着是自己冷着明月罢了,以求哪一天明月落下泥潭了,谢鹤明那等人才会满意。 霍璩对谢鹤明鄙夷至极,这种男人并不少见,懒洋洋地问:“还有呢?” “在边疆带回来的叶氏,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是他的爱妾,另有王氏赐下去的丫鬟陆氏。” “此外,经常私会前首辅之孙女,温蕊心,两人少年时曾是青梅竹马,只是不知道为何温蕊心当年另嫁了秦将军。” “温家,”霍璩闲闲翻了翻眼前的书本,“既然人家郎才女貌,还不快快成全他们?” “是。” 哼,谢鹤明......他是半点也看不上的,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娶到窦氏的,不过,窦家...... 算了,霍璩现在看着满朝文武没几个顺眼的,从前窦家那老爷看着还不错,不过是个对太上皇忠心的,用着不顺手。 至于这个窦承建,霍璩还有些头疼,跟其它蠢货不一样,相当难缠。 就算去查了,也只能知道窦承建这么多年来,不论是作为人臣、人子、人夫都可以算得上是完美。 对他这个新君忠心耿耿,对父母亲族孝顺,妻子白氏虽然远在青州,也没有纳妾,只有窦岁檀这么一个女儿。 可以窦承建的眼光,怎么会把唯一的女儿嫁给很明显是个空壳子的永安伯呢? 疑点太多了。 但不耽误霍璩想把这潭水搞混,既然谢鹤明放着家里的仙女不要,喜欢别人的妻子。 那么就把这两人凑到一起吧。 谁叫,他也看上了谢鹤明的妻子呢。 就在刚才,霍璩陡然想清楚了,这个女人只要人还在永安伯府,心就永远不可能落在别处。 所以,他要把窦岁檀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 霍璩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那里始终是空落落的,但很多次,都被那个女人填满。 “嗯.....” 他抬抬手,夏全无声地退了下去,某种时候,这位主子算得上是好伺候的。 只要足够听话,不要过分蠢笨。 霍璩独自在烛火中坐了一会儿,影子被烛火映得如鬼影般摇晃。 才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去,撩开一层层纱幔,最后停在床前。 她将将醒来,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怔然,看到他不自觉地瑟缩,头也偏向里边。 霍璩俯下身,伸出手指屈起来微微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生气了?” ? ?啊啊啊这个真不好写呢!!!! 第37章 朕还没有腻 她脸上尤有倦色,看着柔柔一团,却浑身都是抗拒。 霍璩心里有了主意,也不恼,坐在旁边,摸着她露在外边的手:“倒还有些小性子了,是我鲁莽了,下次不这样了,嗯?” 她的模样实在是愤懑又委屈,霍璩就觉得手痒痒,但她第一次这样发点小脾气,又让人觉得新鲜。 见她依旧不开口,小嘴闭得紧紧的,霍璩又作势要上床。 窦岁檀浑身都酸疼,即使睡过了,还是疲乏的不得了,但看他的架势,立刻就坐了起来,后退到龙床一侧,又跪了下来。 她的额头抵在锦被上,声音微微有些嘶哑:“陛下,能侍奉陛下,是臣妇之荣幸,只求陛下尽兴了,放臣妇离宫......” 身体深处残留的钝痛和占有还明显存在着,窦岁檀胃里翻江倒海,难受的她眼前发黑。 窦岁檀脑子尚且还是木的,想到他居然就在太上皇停灵的第一天,就......就那样。 要知道,那偏殿离寿皇殿根本没多远,她甚至能够听到那些人的哀哭。 这个人,眼里根本没有礼仪纲常,所以太上皇不仅是被他给吓死的,更是被气死的吧! 窦岁檀理了理之前想好的话,极尽卑微地祈求他,即使看她有几分新鲜,这么多次,也该腻了吧,他是天子,要什么女人没有? “求陛下,放过臣妇,臣妇福薄,不敢奢求陛下垂爱,臣妾愿长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既然你喜欢这副皮囊,那么她保证以后不与他人同床共枕,哪怕出家,“余生,只为陛下、为大炎诵经祈福。” 此刻,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寝衣,身形瑟瑟。 而霍璩衣冠楚楚,仿佛之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掠夺与他毫无干系。 听了她的话,霍璩半晌也没言语,好似已经料到了,她醒来后的反应。 窦岁檀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如瀑的长发落下来,露出姣好的身躯曲线。 “放过?”霍璩像是第一次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又不喜欢她这样抗拒疏离的姿态,欺身上前,将人的腰狠狠掐住,另一只手钳住了她的下颌。 “永安伯府那么好吗?朕把你从那个垃圾一般的伯府,拖到这天下至尊的龙床之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就是为了听你说‘放过’?听你说什么青灯古佛?” “朕偏不。”霍璩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撞上她,唇角相触。 窦岁檀被他的冰冷攫住,竟奇异地生出一丝平静来。 她再次垂眸,声音轻飘飘的:“若陛下仍觉不足,臣妇这条性命,请陛下取去吧。” 她油盐不进,居然想求死。 霍璩松开他,倏地站起来,左右巡梭,拿起旁边的刀,指向她的脖颈。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咣当。”刀被他狠狠掷在一边,霍璩在原地左右转。 最后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杀你?你休想,朕还没有腻。” “给朕听清楚,你若乖一点便罢,朕自然对你无所不应从,你若执意如此,这深宫就是你的佛堂,朕,就是你唯一的佛。”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外面守候的宫人低垂的头颅和摇曳的宫灯光晕在门口一闪而逝,窦岁檀彻底瘫软下去。 晚间,霍璩没有来,有宫人送来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请求她喝下去,也请她好好吃饭。 窦岁檀没有拒绝,宫人们战战兢兢,透露出一个信号,要是伺候不好她,那么无辜的她们就会死。 霍璩,真是个疯子。 窦岁檀没有办法罔顾他人的性命,如果只是舍她一条命可以解脱,那么她自然不会犹豫。 可宫人会受牵连,她的家人更会。 窦岁檀觉得憋屈,可她还好想见娘一面,被关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 太上皇的丧仪看上去是很隆重的,每天都有臣子命妇,从宫门内进出哭灵。 霍璩这几天倒是好好地在灵前,有时候没日没夜地待着,大臣们感叹皇帝纯孝。 霍璩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灵柩,手中的香几乎要被捏断。 孝顺?父不慈,子何须孝顺? 此刻他站在这里,棺材里老东西怕是吓得都要魂飞魄散了吧? 他的跪拜,他的香火,老家伙敢受一分吗? 冷冷地把香插进炉子,他面无表情,自有官员赞颂他伤心至极,泪雨阑干。 这番做戏做完了,霍璩想着要不回去看看那个小女人,但想想她的模样,又兀自不耐。 转身看着外面的群臣,对夏全说:“去把谢鹤明叫来。” 谢鹤明是一头雾水被叫来的,早前宫里就来信,说窦氏被昭太妃所留。 谢鹤明隐隐知道,她和那位好运气的太妃有些渊源,所以才三番两次照顾。 这次应该也是,想来是不忍心窦氏哭灵劳累,想着这里,谢鹤明揉了揉膝盖,这些天他可是跪够了,只是不知道皇帝叫他有何事。 之前虽说封了四品将军,但在朝中武将眼里,他什么都不是,他有些着急。 等他到了偏殿,总觉得里面有着一股不同寻常气氛。 御前大太监夏全的脸笑眯眯的,谢鹤明才稍稍放松了点,不知道为何,每次见皇帝,他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忐忑。 总觉得皇帝那双眼睛什么都知道。 他进去的时候,霍璩正坐在一边,面前是一盘自己对弈的棋局,见他跪下,就说:“爱卿不必多礼,坐。” 有了上次一起喝夜酒的经历,观他和颜悦色,谢鹤明又从容了一些:“多谢陛下。” “爱卿,你可知,朕近来在烦恼什么?”霍璩放下一颗黑子,示意他下白棋。 谢鹤明的棋艺不差,乃是窦承建亲自指点过的,因此从善如流,小心地下了一子:“臣愚钝。” “朕是忧心,满朝文武,竟无人令朕放心啊。” 谢鹤明心头一跳,皇帝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朝臣中,没有几个臣子让他信任,那么今日传自己来...... “臣,愿为陛下分忧。”谢鹤明放下棋子,伏在地上说。 果然,皇帝龙颜大悦,和颜悦色吩咐夏全将他扶起来:“爱卿年少英勇,和那些人不一样,朕有意封你为禁卫军统领,爱卿觉得可好?” 谢鹤明先是大喜过望,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又很惊讶。 第38章 英雄救美 现在没有什么大的战事,自霍璩上位之后,周边诸国很是安分。 朝中老将还在,单单是秦家,就在为皇帝守着漠北那边的,其余西北或者是海边,都各有大将镇守。 他一年前去,就算是捡到了功劳。 现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发挥的地方,因此封了将军后,除了每日上朝点卯,实际上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因此才有机会出去,可现在,皇帝说,要他坐禁军统领, 谢鹤明咽了咽口水:“臣,领旨,定不负陛下爱重。” 禁军统领和其它官职不一样,自来都是负责皇帝和皇宫的安全,说白了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是绝对的信任和倚重,远超一般四品外官将军。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得了皇帝的信任!这就是他飞黄腾达的第一步。 果然,霍璩很满意他的态度:“那么,朕便拜托爱卿了。” “臣谢陛下隆恩。”谢鹤明大喜过望,声音都有些颤抖。 待出了殿门,脚步还有些飘飘然,但是等跪到哭灵队伍中的时候,膝盖又痛了起来。 唉,太上皇死的真不是时候,连饮酒庆祝都不能,谢鹤明真心实意地哭了起来。 待晚间回了伯府,本打算去窦氏那里看看,想知道她知道自己升了禁军统领,会是什么表情。 要知道,窦承建已然是入了内阁,窦家的一进一退很有说法,家族里不会同时出现几个重臣在朝中。 窦老太师请求致仕之后,窦承建就升了上来,其他年轻子弟也在外放或者是京中做着小官。 不贪不急躁,朝中永远有人,连续不断,恩宠不断,富贵不断。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窦家大多数都是走的文官路子,之前能在军中说上话,给点方便。 但在京中,关于武官的路子倒是不好开口了。 于是在出宫的时候,谢鹤明难得主动找到了自己的岳父,窦承建,悄悄说了这件事。 窦承建将将四十岁,虽说上了年纪,但是身姿颀长,美鬓儒雅,看上去极有风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蒙昧浑浊,而是矍铄非常,看着人的时候又很和气。 “岳丈大人觉得,此事可好?” 窦承建点头:“能得陛下爱重,你好好做就是,只是......” 他顿了顿:“阿檀进了宫,你身边可缺伺候的人?” 谢鹤明就知道他是满意了,但关于窦氏,仔细措了词:“岳丈大人不必担心,阿檀自来都懂规矩,这些都是安排了的。” 他微微躬身,没看到窦承建看向他的眼神深处,带着极难察觉的不屑和嘲讽。 “这就好,你且去吧。” 谢鹤明赶紧离去,知道这个岳父一向谨慎,即使两人是翁婿关系,在明面上也不会太过于亲近。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文官和武将过于亲近的。 谢鹤明累了一天,坐在马车上,但算下来,心里还是高兴的,只等哭灵结束,宫中就会有旨意下来。 一时间有些志得意满,到时候再让窦氏和后宫打好关系,谢家送几个美人进后宫,互相帮扶,谢家何愁不再兴起? 马车行至副街道,渐渐离开众人的视线。 以后皇帝肯定会赐下更大的宅子来,离皇宫更近,是真正的高门显贵。 现在的谢宅还是离皇宫远了,和那些几品官住在一起,到了这边马车都少了。 谢鹤明兀自寻思着,马车就一顿。 他还未说话,外面就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怒骂。 “赔钱货,你说不嫁就不嫁?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不回报老子!?” “爹,女儿会赚钱的,求您不要将我嫁给那人,女儿愿意侍奉您和母亲,照顾好弟弟妹妹的!“女子声音哀哀,光是隔着马车便已经很是动人了。 谢鹤明不禁掀帘去看,就见旁边的街道旁,先是一个面色不好的男人,作屠户打扮,身材魁梧,围裙上沾满暗红油渍,手里拿着藤条一类的东西,指着地上的女子。 女子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一头乌发只用一根半旧的木簪草草绾着。 但仍能看出侧面极好的面部轮廓,微微往这边侧了一点。 谢鹤明一瞥,就觉得心神一荡。 她的手指节有些粗大,手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但就是这一双手,有着极好的骨相,头发用头巾包了起来,几缕碎发被汗水和泪水粘在苍白的颊边。 即使看起来很狼狈,身上沾了灰尘,粗粝和天然风情相交织,呈现出一种矛盾的惑人气息。 自叶舒月有孕之后,谢鹤明已经不碰女色有一段时间了,此时光是看着这女子的脸,已然觉得有些燥热了。 “爹,求您了,我不去,我不去做妾!”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尖利,“那李老爷,都五十了,妻妾成群,大妇又刻薄,女儿去了焉有活路?爹,我是您亲女儿啊!” 男人却觉得丢人,不顾周围探出头来看的人,手里的藤条打了下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的你来拒绝!能被李老爷看上是你的造化,吃香喝辣穿金带银,比你跟着老子在这臭烘烘的肉摊强百倍! 我连聘金都收了,你弟弟才有钱去书院读书,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我打死你个不知感恩的!” 看着父亲狰狞的脸,女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竟是要不管不顾撞向旁边的墙! 但没有撞到,女子冷冷抬头,却是在一个男子的怀里。 谢鹤明没有看屠户一眼,手掌感受女子粗糙的手,眼神却扫过她因跌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屠户也吓到了,赶紧跪下:“惊了贵人的车驾,小的罪该万死,小的这就带这个贱人离开!” “慢着,”谢鹤明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把她嫁人?给谁做妾?” “是......是给城西的李典吏李老爷,给了咱们家二十两银子。” 谢鹤明轻蔑地笑了一声,从袖中随意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绣钱袋丢了过去:“我买了。” 第39章 罗阮 “贵人,您......您是说真的?”屠户看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被狂喜冲昏了头脑。 这一看就不是那二十两可比的数目,什么李典吏,什么官老爷,在这位面前看着就不值一提。 谢鹤明没再多看他一眼,揽着女子上了马车:“走。” 女子上了这宽敞的华丽的马车,还有些惊惧和拘束,但是仍然咬着唇,小声说:“民女罗阮,多谢贵人相救。” “罗阮,”谢鹤明轻轻念了念她的名字,似是很满意,又看了看她的手,“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 罗阮泪盈于睫:“这是民女的命......” “不,你还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罗阮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正面看一双眼睛盛满了害怕和一种韧劲。 谢鹤明暗叹自己捡到宝了,这女子,粗服乱发,不掩美色,尤其是那份惊慌中的倔强,像是野地里带刺的花,别有一番勾人心魄的风情。 和窦氏那种世家贵女不同,和叶舒月那等小家碧玉不同,和绿雪那个婢女更不同。 她们都经过了礼仪规训,只有她,矛盾又生动,实在少见。 谢鹤明沉思了一会儿,吩咐车夫:“去枣林胡同。” 把罗阮安置在一处院子里,谢鹤明就回府了,要不是在国丧期间,他真的想现在就把人给受用了。 但丧期监察御史盯得严,带回府里实在是惹人眼,到时候被弹劾,刚到手的荣宠就没了,他不会这么干的。 回了府,他先去叶舒月那里看了看。 “谢郎,你怎么才回来?”叶舒月才有孕没多久,脸上已经长了肉,可是孕吐难受,看着脸色并不好。 好好的一个女子,怎么怀个孕还变得不顺眼了起来,谢鹤明暗暗想,却没有表现出来。 “哭灵不是那么轻松的,我也被皇帝留了一会儿。” 叶舒月就开心,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你有没有事,皇帝跟你说什么呀?” “我呀,很快要升为禁军统领啦,你呀,就乖乖等着吧。”谢鹤明哄着她。 “谢郎好厉害啊,那到时候,你一定抬人家做贵妾好不好,现在过得太憋屈了。”叶舒月抱着他撒娇。 谢鹤明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别说是贵妾,就是这夫人给你当也不是不可以啊,月儿,我难受,你帮我看看......” “讨厌~”两人缠绵的时候颇多,叶舒月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羞答答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 但过了一会儿,帐子里就传来了干呕声,谢鹤明脸色难看地坐起来:“你先好好休息,当心伤着孩子。” “谢郎,你不要走,我可以伺候你的!”叶舒月说着又干呕了几声,怀孕比她想象中更为难受。 “不了,我还有公务。”好好的兴致被败坏,谢鹤明抬脚就走。 但身体里自罗阮那里引起来的火,愈烧越旺了。 谢鹤明长舒一口气出了门,就闻到了一阵花香。 西跨院并不小,当初窦岁檀可一点心思都没耍,两个姨娘都是尽心安排了的。 叶舒月这边看着只是干净,和几个垂着脑袋的丫鬟,但对面,廊下是各色交错的花,在这个季节依旧开的旺,可见主人打理的用心。 是绿雪,谢鹤明心念一动,慢步走了过去。 一过去,丫鬟们恭敬地打招呼,个个都是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而进去的时候,绿雪穿了青绿色的衣衫,衬得肌肤细腻白嫩,规矩地蹲身行礼:“伯爷回来了,给伯爷请安。” 屋子里也是淡淡的花香味,闻着就很舒服:“近日事忙,没来看你,可是生气了?” 绿雪被他拉着手,在一旁坐下:“妾怎会生气,伯爷为我们日夜操劳,妾只希望您不要累着自己。” 谢鹤明就多看了一眼,她被赐下来,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即使他没有怎么来过她这里,即使少数的几次,也被叶舒月找借口给截走。 可她从无怨言,也没有生气,反而是跟着窦氏把这府里打理的好好的,即使窦氏不在,也没出什么差错。 现在又如此善解人意,实在是他亏欠了绿雪。 谢鹤明坏笑着,伸手捉住她的肩膀:“这可不行,爷今天必是要好好操劳一番了!” 两人滚进床帐里,却不知对面,叶舒月恨恨地看着这边,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拧烂。 只是国丧期间,谢鹤明终究是不能太放肆,还好绿雪比较懂事,主动喝了避子汤。 待他一走,绿雪细细擦着自己的嘴角,说:“都送去了吗?” 旁边的丫鬟就说:“送去了,叶姨娘很得意呢。” 不过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嘈杂声,叶舒月旁若无人推开丫鬟闯进来:“好你个贱人,看着不争不抢,居然敢趁着怀孕勾引谢郎,真是不知廉耻!” “妾无意和姐姐争宠,妾和伯爷,不是姐姐想的那样。”对付她,绿雪摸到了一些窍门,顺毛摸是最好的。 果然叶舒月脸色好看了一点:“晾你也不敢,也不瞅瞅自己什么模样!” “是,姐姐怀着孕,别动气,”绿雪主动示弱,去扶了她坐下,又吩咐丫鬟,“还不快去把厨上炖好的八珍汤端来,给姐姐好好尝尝。” 叶舒月一听,虽然恼恨她昨晚上勾了谢鹤明去,但她长得不算好,人又木讷,现在还还要巴巴地来讨好自己。 不就是因为,她叶舒月先怀了孩子吗? “算你识相。” “那是,这汤选用的是上好的干贝鱼肚呢,加了冬菇和鸽子,炖的烂烂的,想必正合姐姐心意。”绿雪亲自给她盛汤。 叶舒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说她孕吐很厉害,但是胃口也不小,尤其是绿雪安排的,虽说都是肉菜,可她吃着就是舒心。 看叶舒月毫无防备,得意地喝下她端过去的汤,和碗里的肉,绿雪笑得越发开心了。 妇人生产,哪里能一味地补呢,到时候胎大生产不易,母体就危险了。 绿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不能生,但是可以让别人给她生。 她的目光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般,投向叶舒月。 多吃点吧。 ? ?呜呜呜其实这一轮的推荐数据不是很好的,其实我自己觉得比起之前的两本是有进步,不知道数据为什么这么惨淡。 ? 但是宝子们一直支持我,我好开心呀,还有还有,宝子们的打赏直接给我送上了比心榜,谢谢你们,太感谢啦~~~ 第40章 皇帝能不能懂啊!? 哭灵结束后,还要罢朝一月,窦岁檀在这几天一次霍璩的寝宫都没有出过。 霍璩这人重欲且强势,胡闹起来就没完没了,她不知道那种事情有什么好的,整个人都只能随他摆弄。 她不关心那天霍璩发什么疯,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冷对她,除了床榻之上,其余的时候,多一个眼神也吝奉。 但这样,她居然觉得也还好,男人大多喜新厌旧,即使当年灼灼如玉的谢鹤明,也会转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霍璩坐拥天下,只是觉得她这副皮囊好而已,她的性子也不讨人喜欢,连谢鹤明都不喜欢,他哪里会有不厌弃的那一天呢?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向外面的小宫女洒扫,小宫女年纪应该很小,脸上一团孩子气。 周围花丛里有蝴蝶,想着去扑,但始终没动手,因为在霍璩这里伺候,脑袋是最要紧的。 想玩又不敢玩,看着很有趣。 窦岁檀的嘴角就不自觉带了笑意,经过薄纱透过的阳光不晒,柔柔浅浅拢在她身上一层,侧面连极浅的绒毛都看得清,平白多了几分稚嫩。 “喜欢她?我把她叫来伺候你。”肩上多了一双手,霍璩俯下身来,缓声问。 窦岁檀顿时失了兴趣,摇了摇头,仿佛刚才的高兴并不存在。 何必让更多人不开心呢? 霍璩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耳上,早就想这么做了。 不论是在灯下,还是阳光下,她的耳垂精致小巧,被映照着,如玉一般,有种近乎脆弱的剔透感。 果不其然,只是感受到耳朵上的濡湿,她的脸就红了起来,之前的淡然瞬间消散。 霍璩只觉得爱不释手,下了朝第一时间想看见她,处理完政务,想到她乖乖在这里等着,心里就莫名舒坦。 那天她又是要出家又是要求死的,霍璩确实是恼怒的很,但后来想想,她家里规矩严,养成了这么个死板的性子,合该他来好好教教。 罢了,跟她计较什么呢,还是个小姑娘呢。 霍璩终究还是生了怜意,从后面去触碰她的耳垂。 窦岁檀没有忍住,身子一颤,霍璩就低低地笑了:“这么敏感?” 霍璩也算是在逐渐摸索中,从前觉得这些事情没什么趣味,男女之事不过就是谁占上风的问题。 可窦岁檀这么娇弱,他却感觉不到自己赢了,只想要不断掠夺,才让自己感到满足。 今日见了她这般反应,霍璩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耐心起来。 窦岁檀呼吸渐乱,他又换着花样折辱人了。 但很快就顾不得生气了,因为霍璩一上了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比之前更加可怕。 这也是她惧怕的地方,两人体型相差大,力量相差更是悬殊,此时床帐昏暗,可他的一双眼睛如恶狼,光凭眼神已然要将她吃干抹净。 窦岁檀只能够尽力忍耐,希望这个过程快点过去。 但往往事与愿违,他兴致来了,常常让人苦不堪言,连求饶都求不够,这么一来就到了夜里。 看着她累的昏睡过去,眉头还是皱着的,霍璩脸色难看,随手披了衣服坐在床边。 开头很好,过程不好,结果也不好。 他找不到问题所在,但人不舒服,最需要的是找太医。 刘德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什么“妇科圣手”,当然经常出入宫闱,得到赏钱的机会也不少。 可又容易卷入后宫斗争,新帝登基的时候,刘德想着终于可以浑水摸鱼了,因为新帝没有后宫。 但现在他却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的,都是因为那位夫人。 果然,毫不意外。 刘德瞅着氛围走进去,在霍璩那瘆人的眼神下轻车熟路地摸脉。 “怎么又晕了?”还有点发热的迹象,霍璩自己摸着脉搏,感觉是比前几次都要好一些了,怎么着也不该状态这么差的。 况且,过程中,她享受还是不享受,霍璩是完全看得出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不享受。 这才是最令霍璩郁卒的,千般万般手段,在她面前,都好像不管用。 刘德一把了脉,心下无奈,年轻人真是的:“回陛下,夫人脉象似有阴血微亏,深思倦怠之象。” 霍璩眉头深深皱起:“继续。” 刘德躬身,尽量委婉:“陛下乃人中龙凤,龙精虎猛,于万事上力求卓越,这......帷幄之事,想必亦是如此。然,女子玉体,究非战场,不能一味地攻城略地——” “说人话。” 刘德真的是,难道要说陛下你技术不行!你个莽夫,什么都不懂!夫人才会如此的吗!? 想了想自己的九族,刘德谨慎措辞:“闺房之乐,其趣不仅在‘得’,更在‘予’,不仅在终,更在程. 若陛下能多些、多些耐心,以夫人感受为重,察其言观其色,待其春暖花开,水到渠成,则不仅夫人身体康健,容颜焕发,陛下您所能得之趣,亦远胜今日十倍矣。” 刘德越说头低的越低,他虽然专擅妇科,但这些房中之术,连自己儿子都没讲过啊! 皇帝能不能懂啊!? 皇帝看起来也不是很通人性的样子,这会儿正坐在那里,眉眼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开口:“有什么法子,你教朕。” 啊? 刘德真的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陛下这真的不会太好学了吗?现在作为太医,连这个也要教吗? 突然想到,这位皇帝早期连个房中人都没有,唯一的元阳也尽数给了这位夫人。 白长了年龄和一副高大的身子,却是半点没用到啊,在其他事情上聪明的简直不像人,但在这种事情上,就是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 不过这悟性是不是太差了,怎么说也这么多次了......刘德止不住思维发散。 “这......” “这什么那什么,支支吾吾的!”霍璩不耐看那张老脸在那扭扭捏捏的。 刘德赶紧说:“下官这边有教化册子,回去修改之后,给陛下送来,若......若您不懂,下官再为您言明就是。” 霍璩这才满意,伸手轻轻为她按捏腰部和腿根。 ? ?刘德:你菜就多练! 第41章 白氏 这次连太妃都不知道窦岁檀在宫里,本想传她,才发现人被带走了。 昭太妃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得知她在皇帝的寝宫,更加坐不住了,急忙忙地就想去见霍璩。 但身边的宫女就说镜湖县主求见。 镜湖县主......昭太妃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号了,当年冠绝满京都的女子,早已经淡出京都人士的视线和话题中多年了。 久到,昭太妃都以为曾经和那人相处的时光是一场梦。 镜湖地处青州,当年太皇太后赐她封地和封号,是任她挑选的。 但她没有,只是挑选了青州的一个县城,就叫做镜湖,于是便被封为“镜湖县主”。 昭太妃恍惚地回到宫里,愣愣坐在上位的椅子上,就听见宫女的通传。 “县主您里边请,太妃已经等您很久了,早就盼着您能回来。”宫女对这位县主也有所耳闻,跟在白氏后面偷眼瞧她,又被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所吸引。 昭太妃没想到这会儿,太上皇的丧仪还没走完,她会就这么突然地杀回来。 她比身后的宫女高出一大截,一身素色衣服,裹着丰腴有致的身段,云鬓高耸,上面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并一朵碗口大的白色绢制花。 她鹅蛋脸饱满,肌肤细腻如上了釉的甜白瓷,透出养尊处优的润泽光晕。 黛眉朱唇,五官浓丽,仿若工笔绘就,活色生香。 然而,偏偏生了一双冷眼。 她身形高挑,较寻常女子更显挺拔丰硕,步态沉稳,既像是灼灼盛放的富贵花,又似远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热烈又冰冷,诱人靠近又拒人千里。 “主......主子......”昭太妃不自觉地站起来,就要像往常那样叫人。 却见白氏比她先动作,泰然地行了一个礼:“太妃娘娘。” 听见她的声音,昭太妃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我以为、我以为此生都见不到您了。” “娘娘说笑了。”白氏在宫女的指引下规矩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看到从进了殿门到现在,恪守规矩的白氏,昭太妃这才清醒过来,她总是这样的,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妥来,岁岁那孩子,就像极了她。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昭太妃就发现她和从前一样,甚至比在京都看着更加滋润,可见青州虽然苦寒,可她半点没有慢待自己。 还是和从前一样,昭太妃就放松了,开始说到正事:“当初你走后,窦承建那老......老爷,可是做足了姿态,把自己搞得身形消瘦,但凡人见了哪个不说他对您放不下,说您心狠呢。” “无妨,不提他,”白氏听到这些没什么反应,不感兴趣的样子,“倒是娘娘您如何了?” 虽说是昔日身边下人的女儿,白氏可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仍旧谦卑着。 昭太妃就说:“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从前心比天高,觉得给谁做妾都是做妾,那还不如给天下权力最高的男人做妾,可不论什么地位的男人,也就那样。” 说着眼角眉梢都是嫌弃,她进宫的时候尚且年轻着呢,对皇帝是有过好奇的,可侍寝过一次之后,对皇帝的好奇就像是皇帝在床榻上的表现,越来越不行了。 皇帝身上都有些老人味儿了。 当然,后妃争斗何其惨烈,昭太妃进攻之前觉得自己能够应付,却发现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这都多亏了在白氏身边耳濡目染学习的。 “如今太上皇已经仙去,娘娘的好生活才刚刚开始。”白氏点点头评价道。 两人谈话,周围是不留婢女的。 昭太妃又回到了从前在窦家的一些模样,小心问道:“那是,您这次回来,还离开吗?” “看心情吧,臣妇回来,一是赶着太上皇的丧仪,二是来看看您,再者,也想看看岁檀那孩子有无长进。” “得了吧,明明很关心孩子,偏偏不说。”昭太妃顿时开心起来,太上皇死的真是时候,提供了让她们团聚的契机。 当初白氏走的那样决绝,昭太妃对她还会回来根本就不抱希望的,毕竟连女儿成婚都没回来,不知道岁岁会有多伤心。 “不过......”昭太妃还是有些忧心,“岁岁,她在皇帝那里.......” 白氏的神色一顿,又轻啜了一口茶:“多久了?” “我寻思着,自哭灵那天就开始了,”昭太妃又不傻,永安伯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霍璩肯定是借了她的名义来做的,“皇帝那人的性子,实在是乖戾,岁岁不会是得罪他了吧?” 永安伯府的攀附之心真是昭然若揭啊,昭太妃眯眯眼,既然如此,是少不得要好好关照一番了。 白氏就微微沉吟,忽地笑了:“娘娘,臣妇本想着您能有些长进,您竟只想得到这些?” 这熟悉的口吻,礼貌有度又暗带嘲讽的语气,以及冷冷的眼神,昭太妃太熟悉,她吸了吸鼻子:“我......我是还有些想法。” 但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岁岁那样的姿容,霍璩把人关着,难道是让她在那里跳皮筋吗!?她宁愿相信霍璩是觉得她不规矩,已经把人杀了。 再一想,也怕白氏生气。 “我儿貌美,新帝生了觊觎之心,不顾太上皇刚驾崩,就急急掳进了宫。”白氏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我去见皇帝,把岁岁讨回来!我还要同你说,那永安伯也不是个好的,一年未回家,不爱重岁岁,还带回了个侍妾,已然是有孕了!好不要脸!”昭太妃私下里查了,现在已经是气急。 更不要脸的事情,白氏已经知道了,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不见急色,却字字如锥冰,刺得人骨髓发寒:“娘娘不必去,只消把臣妇进宫的消息传出去就行了,至于永安伯府,还轮不到你我出手,欲使其亡,必令其狂。” 以女儿的性子,这么多年,就只去了青州几封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而收到的那一封信,白氏已然是杀气凛凛,但回来的路上,却冷静下来仔细想了对策,女儿毕竟不像她,现在又蹦出来个皇帝...... “好,我这就去办!”昭太妃原本慌乱的心,因为她的这番话安定下来。 ? ?白氏——妈妈级别的。 第42章 臣妇害怕 “嘻嘻嘻嘻嘻~”小宫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像是枝头啁啾的鸟雀一样,让人听了心情就好。 “你小声点,一会儿扰了贵人休息,第一个把你丢出宫。”另一个年长些的宫女低低提醒,语气严肃,眼神却是喜欢的。 在宫里待久了,就喜欢这样纯真的人儿。 小宫女名叫宝香,确实是这一批宫人里面年纪最小的了,才十一岁。 “才不会呢,姐姐你看这些花儿,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宝香本来就是管的洒扫,但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人看她年龄小,也多有照顾,毕竟也不知道哪天人头就落地了,好好伺候皇帝,互相帮助,活久点才是正理。 现在已然是深秋了,可园子里、廊边的菊花各异,开得正茂盛。 窦岁檀只是微微开了窗,一片美丽就闯入眼帘。 可她没有全部开窗,仿佛只要她一出现,就会真的打扰了她们快乐画面。 已经在宫里待了八日了,这几天,窦岁檀觉得实在是太漫长了。 待遇自然是最好的,霍璩也不至于在这些方面亏待她。 但一座打造华美精致的笼子,被人在方寸之间供养着,同鸟雀何异呢? 霍璩也只不过当她是个玩意儿罢了,当然她也不会指望什么帝王真心,比笑话还不如。 还有,霍璩最近虽然没有那天那样疾言厉色,但却是变着法子欺负人。 那些动作,那些话语,她光是想想,就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 而且,他们几乎夜夜都要...... 压下这些想法,窦岁檀像个偷窥者一样,继续看那个小宫女。 “姐姐你不知道,我那天远远看见了里面的那位夫人,还以为见到仙女了呢!”宝香身份低微,见到宫中贵人都要伏跪不得抬头观望的。 至于皇帝的寝殿住着谁,宝香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那天她一个人在侧边侍弄花圃,一抬头,正巧碰见夫人微微探出窗。 那窗子不算小,半掩半开的,那位夫人一头青丝铺下,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脖颈,仰着头,眼色迷蒙,柳眉轻蹙,似泣似嗔。 很快就被揽了回去,宝香听的面红耳赤,后来去问宫女姐姐,可宫女姐姐让她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不然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宝香牢牢记住,可那位夫人的面貌却再也忘不了了。 “给你说了,不要乱看,专心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以后不要再提起那位夫人了。”宫女语重心长地劝解。 宝香连连点头:“姐姐我知道了,以后绝不打听夫人的事情,可是我昨天又看见了一位可好看的夫人的,个儿高高的,皮肤白白的,远远看着香香的,奴婢都想过去闻闻呢。” 她言语形容可爱,连宫女都忍不住打趣:“你当自己是小狗吗?那可是镜湖县主,当年冠绝京都一等一的大美人,想一睹她芳容的人能从京都排到青州。” “哇~我就是觉得看到她就想跪下!”宝香晃着脑袋说。 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窦岁檀正要关窗的手一顿,母亲?母亲来了!? 随即黯然下来,盼了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霍璩,她早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娘亲。 现如今她这样,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娘亲呢?怕是会觉得她不守妇道,勾引人君,以有她这个女儿为耻吧。 窦岁檀关了窗,把那满园秋色关在外面,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盏光华流转的琉璃灯发呆。 这是西域那边进贡来的,端的是华美异常,又精致无比,霍璩见新鲜,拿来给她玩的。 不过,东西虽好,却不是她所喜欢的。 她想见母亲,也想脱离永安伯府。 不论她如何做想,都得先从这里出去不是吗? 窦岁檀捏捏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对身边侍立的宫女说:“我嗓子不适,想吃一盏雪梨。” 嗓子当然会不舒服,有时候不是她不想发出那羞人的声音,就能够控制的住的。 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主动说要什么,宫女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去准备了,顺便还去御前报告了皇帝。 不仅如此,窦岁檀还说,想写写字。 宫女们忙不迭地去准备,这位夫人肯配合,他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一些。 别说是要练字,就算是要上天摘星星,他们也得把梯子搭好了。 窦岁檀是喜欢练字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自小娘就是喜欢礼佛的,身上有好闻的檀香。 因此她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娘亲自取的。 她最近心里太浮躁了,所以考虑事情欠佳,只是每每遇上霍璩这样位高权重又全然不讲道理的人,没有什么办法。 只一点,她就想错了,和霍璩多纠缠一天,她就一天不得自由。 今天她没有默写佛经,而是拿了笔,细细地默写诗集。 美人灯下执笔,宛若一尊美人瓷瓶,静谧而美好。 霍璩办完了事情,就匆匆赶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由于朝事带来的烦躁就那么被抚平了。 宫人们并未声张,早就默默退下了,不敢在这里惹得霍璩嫌。 等窦岁檀练好字,把笔往旁边一递,准备揉手腕。 手腕就被捉住,毛笔被搁到一边,人落在了宽厚的怀里。 “你的字倒是写得极好。”霍璩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同她一起看着墨迹未干的字。 窦岁檀没有说话,手腕在他手里转了转。 他个子很高,这样的姿势躬下身来,很是别扭,因此他更喜欢抱着窦岁檀。 但现在他没贸然动,因为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今天的窦岁檀虽然身体有些僵,但没有像是往常那样抗拒。 心下大喜,就着这个姿势捉着她的手亲了亲:“明天我找个擅于揉捏的人来,给你捏捏,喜欢练字?我倒是有不少的字帖,你且拿去临。” “嗯。”怀里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霍璩哪里还忍得住,把人抱了起来,将她放在床上,由着手腕吻了上去,衣衫片刻间尽解。 随着一声闷哼,怀里的人睫毛颤颤,素手轻抵在他的胸膛,颤声说:“陛下......臣妇害怕......” 第43章 心瘾发作的前兆 “臣妇害怕......”她的样子绝非伪装,灯火将她眉眼都葳蕤了,嘤嘤垂泪,直叫人心肠都要软了。 霍璩便是如此,只觉得除了某处,全身上下尤其是心脏,随着她这句话软塌下来。 刘德那老家伙的话,他还是记得的,教化册子,他也看了,因此还兴致勃勃试了。 可效果并不好,可见这书本上的东西和实际情况相去甚远。 霍璩拥着她,知道她模样长得好,更有一副好皮子,从前都是严严实实裹在锦衣之下。 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是多么娇嫩,又是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霍璩曾经觉得是她有问题,不然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头。 现在还对她的身体这么上头。 可刘德说没有,她没有问题,就是好看了一些。 那么霍璩就想是不是他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对她上瘾,如果是有瘾就有的治。 刘德那个老匹夫说都是没有:“陛下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每个太医都那么说,只有一个宫外来的江湖医生,说他这可能是心瘾发作的前兆。 被他给赶了出去。 霍璩鬼使神差,强忍着自己的蓄势待发,微微起身:“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倒是想被你吃,一遍又一遍的。 当然这个想法太过下流了,霍璩总是不忍心用这些话来污了她。 可光是这句话就让窦岁檀滞了滞,他跟狗一样,哪里都要舔一遍,哪里像是不会吃人的样子。 就像是现在,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可眼神还是像要把人剥皮拆骨一般。 窦岁檀克制住自己的害怕,轻轻“嗯”了一声。 霍璩觉得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温泉包裹,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舒服。 当然,只是这样对他来说远远不够,可是看她不那么难受和抗拒,霍璩竟然奇异地觉得舒心。 美人娇啼,柔情似水。 深夜,看了看睡得恬静的她,霍璩只觉爱不释手,就这么支着脑袋在一旁看她。 就见她不自觉地呓语:“娘.......” 就这么几不可闻的一声,如果不是他耳力好,根本就听不清。 关于镜湖县主,他以前也略有耳闻,在京都是个风云人物,当年的风采就是皇室子弟都十分青睐,甚至有传言,会赐婚给太子。 可太子死的太早了,后来不知道白氏为何会嫁给窦承建。 找人也去查过,只不过没什么端倪,白氏当时是和窦承建吵架了,并且闹的很凶,白氏甚至把窦承建的脑袋都打出血了。 窦老太爷大怒,要用家法处置白氏,还要窦承建将其休了。 可是窦承建说什么也不从,要不是这一辈的窦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可堪大用,窦老太爷早就不看这糟心儿子多一眼。 后来是白氏毅然决然,自请去青州,并且言明,窦承建若是想纳妾想和离另娶,都可一封书信去青州,告知她,她绝不会阻拦,才了了这件事。 但这么多年了,窦承建几乎都快成了京官中的异类,后院无通房妾室,膝下无子,仅得一女。 就算是最会吹毛求疵的御史台,都很难从窦承建的公事或者私德上找到什么缺口。 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但太上皇死了,白氏应该回来了吧,霍璩不确定的想,他不是很关心这些。 上回去永安伯府,谢鹤明那妾室嚣张,想来她在府里过得也不好。 但她能料理,霍璩也喜欢看她去解决这些事情,至于那叶氏,他从未正眼瞧过,如同蝼蚁一般可以轻易踩死的东西。 霍璩从前只当是看戏,现在却是真心实意觉得,是不是该让她日子好过一点。 因此第二天一上早朝,就有言官弹劾谢鹤明内闱不修,宠妾灭妻。 谢鹤明这是在朝上第一次被点到,近日来初初上任御前禁卫统领,不知道有多风光。 从前那些和他保持距离持观望态度的人,都不动声色地巴结上来。 可他没有表态,不敢同那些人走得近,更不敢收什么东西,他要做天子的近臣孤臣! 那言官说的言之凿凿,皇帝那种阴冷的视线陡然落在他身上。 谢鹤明汗流浃背,赶紧出列:“陛下明鉴,绝无此事啊!” 朝上的事情,窦岁檀不知道,但是昨晚上并没有那么的难受,也没有像是从前那样被折腾到三更半夜,竟然是难得的轻松。 ——男人是狗,而霍璩没有被栓链子。 她走到开得茂盛的菊花旁边,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只要微微示弱,就可以让自己舒服点吗?窦岁檀想的出神。 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从寝殿里出来,秋高气爽,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身边的宫女小心搀着她,她就笑:“不必拘着,我也不是什么水晶人儿。” 这些宫女,在伺候她的事情上,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她也觉得不轻松。 正巧看见前面,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跪在花道边,脆生生地给她行礼。 “快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窦岁檀记得她,是把那个活泼年纪小的宫女。 宝香赶紧起来:“回禀贵人,奴婢名叫宝香。” “真可爱,听你口音,倒不像是京都人士。”窦岁檀听着就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奴婢是从青州来的。”宝香老老实实回答。 窦岁檀就反应过来,母亲身边有个嬷嬷,就是这样的口音。 “这样,我久闻青州那地方,民风淳朴,景致有趣,还有许多特别的小食,可是真的?”母亲的封地,她翻了地域志,能够精准地指出母亲所在的镜湖在哪里。 但从未去过。 宝香嘴巴伶俐,果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窦岁檀眉眼含笑,叫人给她上了茶水点心,留在身边说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等宝香走了,窦岁檀就又开始练字。 这次她写的很急,从字迹就能够看出来她心里是多么地烦乱。 回来的霍璩自然也看出来,她的字写得好,不是霍璩随口一夸。 也可以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有着自己的风格。 今天带着肉眼可见的凌乱。 “想去青州?待有空了我们去看看。” 第44章 她依旧风光 “嗯。”窦岁檀乖巧地回答,似乎对他的安排都顺从。 但霍璩几乎能够从她长而直的睫毛下,窥见她的不开心。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回来了吧。 从那些信里面就可以看出来,她对白氏,简直是从骨子的依恋,可已经嫁作人妇,不得不克制着,不敢显露分毫。 要是能去青州,她早就去了。 霍璩的心尖上的蓦地一疼,几乎察觉不到:“你娘回京了,过两天你们见见吧。” “真的?”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眼前的人转过来。 因为身高相差有些大,她仰着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就这么看过来,声音因为惊喜而微微上扬。 霍璩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抵到书桌前:“是真的。” 他这样,窦岁檀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仰着头,目光闪烁,耳尖泛粉,直愣愣地看着他。 手却轻轻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说:“多谢陛下。” 霍璩大笑,猿臂一伸,将她提到书桌上,掠夺了她的呼吸,很快,满桌的字迹都被揉乱。 已经是二更天了,纱帐被秋风吹起,外面守夜的宫女看见床边掉出一只白润的手,上面红痕点点,暧昧横生。 很快另一只大手覆上那只手,十指交错,取回了床帐。 只余下女子的声音嘤嘤娇颤,听的宫女脸都热了。 * 谢鹤明最近很不顺,作为御前统领,多的是眼睛盯着他。 就连那个与他保持距离的岳丈,都来暗里过问了几句,说难道是窦氏做的不好?为何宠妾灭妻? 谢鹤明自然是说不出窦氏半个不好的地方,孝顺婆母,照顾弟妹,打理中馈,挑不出一丝破绽。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喜欢窦氏。 可这要是说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他失心疯了。 窦氏不仅德行上没有任何问题,乃是京中闺秀和妇人的典范。 更加上国色天香,美貌绝伦。 最重要的是,出身窦家,父亲身居高位,母亲乃是镜湖县主。 谢鹤明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男人,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况且,窦承建如日中天,新帝也没有要把他换掉的意思,先皇的老臣可早就被刷下去七七八八了。 等言官的弹劾和岳父的警告相继而来,谢鹤明才清醒了一些,即使再不喜窦氏,表面功夫也该做做才是,怎么就冷落她那么久呢。 谢鹤明反省自己,一回府,没有第一时间去叶舒月那里,而是去了王氏那里。 可今天的王氏有客。 “老夫人,您是长辈,原不该这么麻烦,只是按照品级,县主在您之上,少不得要委屈一番了。”嬷嬷的声音古板中带着严肃,正看着王氏从地上跪了起来。 王氏本来入秋之后,身体好了不少,还在庆幸,还好她不是命妇,不用进宫哭灵,据说好多人都哭的数度昏厥呢,新帝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人。 况且窦氏去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绿雪对她自然是恭敬有加,极为妥帖的。 但不知道为何,白氏会突然回京,还来了伯府。 王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给人跪过了,尤其是儿子做了禁军统领之后,前来巴结的人那么多,哪个不是老祖宗老祖宗的喊她。 可此时王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没有表露出来。 一来白氏这浩浩荡荡的排场,看着就吓人,这个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昔年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二来满京都谁不知道,白氏自小就是这样一个人,最是循规蹈矩,所以嫁进窦家可谓是如鱼得水。 就这么说吧,白氏的一举一动简直就像是照着《女则》《女训》来的。 她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 王氏也就比她大了几岁,但看着可老了不少,两辈人似的。 她依旧风光,盛气凌人。 “县主亲自到来,臣妇荣幸之至。”王氏的膝盖不大好,好不容易站起来,才坐在白氏的下首答话。 谢鹤明对这位岳母也是不敢怠慢,当年她的事情随着她回来,又被人提起。 但是他也很怀疑,窦氏进宫也太久了吧,想到上次夜里霍璩的眼神,谢鹤明心里有些发紧。 等谢鹤明也按照礼仪拜见了她,白氏才放下茶碗,雍容的脸上是得体的笑:“贤婿看着,倒是比之前精神许多,可见军中磨练人。” “谢岳母夸赞,小婿不敢当,”谢鹤明从白氏脸上看不出什么,心下惴惴,“只是不知岳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阿檀她进了宫,还没回来的。” “我看见她了,太妃喜欢她,要留她,贤婿不会介意吧?”白氏云淡风轻。 “当然不会。”谢鹤明莫名松了一口气,毕竟新帝看上去也不像是对女色感兴趣的人,也从未提过窦氏。 母子俩小心应付着白氏,期间也提到了谢鹤明被弹劾的事情。 王氏就先表态;“都是那小蹄子勾引我儿的,我儿不过是念着救命恩情,才对她颇为照顾的,县主尽可放心,什么人都越不过儿媳去!” 当初给休书太草率了,好在没有宣扬出去,也没有让明儿知道,不然肯定会怪她的。 至于窦氏,只要她说休书作废,怕不是巴不得吧。 “给贤婿纳妾,乃是她的本分,只是,在她之前生下长子,可就是贤婿做的不妥了。”白氏语气冷淡,但并不空洞,带着盛极之后的倦怠,和公事公办。 谢鹤明感受到了压力,连忙请罪:“岳母请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不会叫您和阿檀烦忧!” 早就该处理了的,生生拖到现在! 白氏这才点点头,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三人聊了一会儿,白氏就说要走了,可宫里的太妃来了旨意,说要请王氏进宫,想看看谢家的女孩,有没有合心意的,留在身边。 王氏两股战战,觉得好了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但看这意思,难道是窦氏在太妃身边说了什么,因此来提拔了? 王氏想着等私下里,就把休书作废,窦氏的用处可大着呢。 却不知此时,窦岁檀已经准备好要出宫了。 ? ?其实只要岁岁一根手指头,就能勾引到某人。 第45章 蠢出升天 窦岁檀坐在轿子里,在宫里,被霍璩关了十一天,她终于出来了。 她从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写不好字,内心越是不平静,写字就越稳。 这是自小跟娘练出来的涵养功夫,她数次心绪波动,都是因为霍璩是在不按常理出牌。 这次,她是故意的。 也许是她的温顺让他很舒坦,才把她放了出来。 她不急着回伯府,她要去的是县主府,娘早就不住窦府了。 县主府离永安伯府是有些距离的,离窦府更近一些。 窦岁檀来的不多,但路线记得很熟,包括这一路上,会听到哪些商贩的叫卖,闻到哪家商铺的香味,会拐几个弯,都是清清楚楚。 她快到的时候,在前面看到了两辆马车。 “你回来,为何不知会我?我好去接你。”窦承建负着手,声音温和,看着眼前的女人。 对比几年前,白氏看着没有被时间磋磨分毫,甚至看着更好了,即使是满园名品名菊,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周遭的一切在她身周都静默下来,只余她面纱外那双眼睛,眼波静寂无澜,既无讨好,亦无嗔怒。 白氏迎风而立:“大人事忙,怎好打扰,若无其他事,妾身就先告退了。” “阿柔,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我们是夫妻啊。”窦承建被她的疏离所伤,上前几步,语气略有急促。 白氏听到后面几个字,顿了脚步回头看他,这个男人,年纪也不小了,看着颇有风度,很有儒臣的风范。 京都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 但她知道,此人卑劣如泥,一切心思都掩盖在这副皮囊之下,只消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那就请大人早点递了和离书来,休书也可,了却这段夫妻关系。”白氏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窦承建眼睁睁看着她进去,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窦岁檀是悄悄把马车后移,等窦承建的马车消失之后,才慢慢过去的。 爹娘闹矛盾,她若是在场,会让他们难堪的。 算起来,她对县主府里面并不熟悉,但一看就是娘的风格,里面没有任何逾矩的布置,看着就是规规矩矩。 有一些小巧思,但不会太多。 窦岁檀难得加快了脚步,却又有些怯,白氏没有在花厅见她。 刚才回府,已经换了常服,在寝卧旁边的喝茶。 “娘......”窦岁檀一看见端坐在那里的身影,眼前就被模糊了。 “不许哭,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何苦做这些孩童模样?”白氏脸上没有什么笑意。 窦岁檀止住泪,知道娘最不喜欢人哭哭啼啼:“女儿知道了。” 母女俩坐的不近,但窦岁檀几乎是贪恋地看向白氏。 “说吧,怎么回事。” 窦岁檀想问问她,在青州这段时间如何,开不开心。 可白氏不耐烦寒暄,也没有多问,直接问了正事。 窦岁檀压下自己的心绪,缓缓说:“那个时候我初初进门......” 还是一年前,她怀着满腹期待嫁进永安伯府,期待和谢鹤明结成夫妻。 可她独自坐在喜房,面对的是冷言冷语的下人和几个美貌的通房丫鬟。 然后谢鹤明连盖头都没掀,披了盔甲丢下她走了。 这是为国征战,她不怨。 后来婆母王氏却是对她很刁难,明明之前并未听说不喜她的。 可既然嫁过去,窦岁檀也尽心服侍了。 直到半年后,王氏拿出一封休书,她也是要自尊的,若是和王氏纠缠,倒越发显得她要纠缠。 况且,谢鹤明的心意,她怎能猜不到呢,只是年少的心思,总归让她有了妄想。 只是观谢鹤明回来之后的种种,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太蠢了。”白氏听了女儿的话,说了这么一句话。 窦岁檀心神一颤,眼泪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不敢落。 “谢家蠢,你更是蠢出升天,”白氏仔细端详自己的女儿,眼中光华闪过,迅速掩下去,只冷声问,“既如此,你待如何?” 知道母亲会有这么一问,窦岁檀把眼泪憋回去:“女儿想早早脱离了伯府,从此与他们再不相干。” “这很简单,把休书拿出来,嫁妆搬走了就是。” “可是......”窦岁檀知道母亲的性格,当年可以在不和父亲和离的情况下,去青州,现在自然也会劝她这么做,“可族中姐妹婚嫁,会受影响。” 白氏这次是实打实的冷笑了一声,斜眼睨着她,好好地把她看了又看:“窦家还真是把你腌入味儿了,嫁出来一年,都没有消散,我且问你,我白家的女子婚嫁可有受影响?” 窦岁檀眨巴着眼睛看她,是啊,当年母亲那样做,可以说是开了先例了,很多人家都怕自家夫人效仿,欲拿娘亲做反面例子。 可没有,白家即使是现在,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来求。 可,这是为什么呢? 窦岁檀摇头:“女儿不明白。” “罢了,我也不指望你这颗榆木脑袋能想明白,我只告诉你两桩事,其一,谢家欺我女儿,视我白家和窦家于无物,此事万不可能如此了了,我要他们死,”白氏丰润的嘴唇中吐出阴狠的话语, “其二,规矩制定起来就是给人用的,你要成为合理利用规矩的人,甚至成为制定规矩的人,那些东西才不会成为你的枷锁,而是你的助益。” 第二段话,白氏走下来,停在她身前,掏出帕子将她的眼泪拭去。 就这么一个动作,窦岁檀就要扑进她的怀里,却被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额头上,嫌弃地推开。 “娘,女儿会仔细明白您的话的。”窦岁檀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眼泪掉着,母亲爱洁,哪里喜欢这些黏黏糊糊的。 看了看她因为哭泣越发梨花带雨的脸,还有被她触到的和从前不一样的热热的手,白氏眼眸微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不和她亲近,继续走到上首坐下:“你且回去,万不可露出什么端倪,岁岁,谢家未来只不过是你脚下的一抔泥土,你可别糊涂了。” 第46章 该有的体面我会给你 窦岁檀和白氏的谈话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白氏连饭都没有留。 只说赶路急,人困马乏,要休息。 窦岁檀也不敢多留,现在时间还早,她也觉得心累身累,在宫里没有哪一刻是放松的。 她回伯府的时候,正逢绿雪那边在发月例银子,丫鬟仆妇来来往往西跨院很热闹。 又听前来接的珈蓝说,谢鹤明今天在正院等她。 窦岁檀就有些踌躇了,既然谢鹤明在,她不是很想碰面,总之两人也从未好好相处过,倒是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而现在谢鹤明在主院等她,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早知道在娘那里赖一会儿了。 因此走得慢,回主院会经过一个长长的回廊,连接着花园,这个花园是她来之后规划了一次的,确保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景色可以看。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把这里打理好的。 最近,都疏于观察了,很多景致都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 今天见到了娘,窦岁檀心情多少有些好,一点一点迈着步子。 她停在廊下开得不算是太好菊花,等谢鹤明等的不耐烦自然就会走了,总之他是不会等她的。 此时日头不大,她面容平静,立在花丛边,人比花娇。 谢鹤明本来就等的许久了,待在主院,哪里都不自在,只说等夫人回来了去找他。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察觉到他的到来,窦岁檀敛了神情,在他远处福了一礼:“伯爷。” 谢鹤明才恍惚,窦氏刚开始还叫他伯爷来着。 两人之间已经十分生分了,可这几天他想明白了,窦家的权势只会延绵不衰,窦承建肯定是要高升的,内阁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白氏的家族低调,但是底蕴深厚。 当初虽然他被叶舒月给迷惑了,叶舒月能够给他带来的好处,和窦氏可远远比不了,况且也上不得台面。 窦氏样样都好,是他以前太过于专注于叶舒月。 好在,现在也来得及。 于是他脸色不像是以前那样:“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窦岁檀就说:“妾身去见了娘亲,原不知她回来了。” “嗯,我也见了岳母。” 谢鹤明点点头,母女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这就好。 可这样的谈话结束,就发现两人居然没什么话好说。 谢鹤明轻咳一声,挥退了婢女,走上前去,试探着靠近:“天不早了,我们走一走,就回去吧。” “好。” 可他刚一动,窦岁檀全身的防御不自觉就立了起来,僵硬地后退一步。 谢鹤明眼里闪过不满,他都主动示好了,怎么还是做这副模样? 就算是叶舒月使了小性子,哪次不是主动来俯就他? 算了,毕竟是正妻。 谢鹤明就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捏她的手腕,但她捏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他只好一把抓过,两人的姿势有些怪异。 隔着衣袖,谢鹤明被手下的触感一惊,几乎是一瞬间就觉得自己从前错过了什么。 也罢,今日就把这夫妻做了,以后省的窦氏不安心。 被他这么握着,窦岁檀觉得不舒服极了,轻轻动了动手,把手抽出来:“伯爷先行。” 谢鹤明接触过很多女人,当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语重心长地说:“窦氏,我知道你心里不满,不论是舒月,还是绿雪,难道能越过你去?至于舒月的孩子,你也不必担心,不会让你难堪的,我们终究是夫妻,夫妻一体。” 说完停下来,把她堵在回廊转弯处,这么走着,倒是离主院越发远了。 身边没有自己人,窦岁檀也觉得不安全。 “妾身知道了,”窦岁檀对这些早就不在意了,面上自然也没什么,“伯爷事忙的话,请先行吧。” 第二次赶人了,谢鹤明彻底沉下脸,一把扯过她的手,拉向自己:“窦氏,你在发什么脾气,你还要我如何说,如何做,该有的体面我会给你!” 窦岁檀终于忍不住挣扎:“还请伯爷放开我!” “什么放开你?你是我谢鹤明的人,要做什么还不是随我?你有何不满意,原以为你是个贤惠的,居然如此小性,再说了,我们本是夫妻,我有什么做不得?” 说着竟然把她扯到身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啪!” 窦岁檀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都无法接受他的接近,所有力气都化作了这下意识的一巴掌。 她力气不大,但是谢鹤明今日头回示好,就屡次三番遭到拒绝,还是被一向柔顺的窦氏。 他哈哈笑一声,不在意这一巴掌,反而走上前去,捉住她的手,就要欺身上去。 他的唇和手在靠近,窦岁檀的内心连带着肠胃翻涌,一股剧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扰得她难受极了。 “你放开我!” “我不放!别不识抬举!”谢鹤明可以冷落她,但那都是有原因的,他都解释了,都是不应该理解他吗?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恼火。 谢鹤明看四下无人,既然她不给面子,那么他也无需顾忌了。 说着就要去撕扯她的衣裙。 “你疯了吗?你放开我!”谢鹤明毕竟是习武之人,哪里是她能够轻易挣脱的。 “我是疯了,看看你这样子,再敢耍什么性子,我们就和离!” “呵~那就和离吧!”窦岁檀不让他近前,恶心的不得了,几乎使出了所有力气,说出了这句话,两人本就名存实亡。 “大哥,那位......来了,正在前院呢!”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拉扯。 谢鹤明手一顿,转过身去,看着在假山旁很着急的谢休。 似是没想到会闯见他们如此,脸上还有着错愕。 谢鹤明理了理衣服,皱了眉大步离去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被丢下的窦岁檀,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嫂子......您没事吧?”谢休神色复杂,又不敢上前,只得小声问了这么一句。 窦岁檀被撞见这种事,也觉得难堪,但还是勉强说:“没事,只不过和你大哥吵了几句嘴,你不是有事吗?快去办吧。” “好。”谢休识趣地没有多问,赶紧跑上去追谢鹤明。 看着谢鹤明的背影,谢休眼里的黑暗更加深。 他......怎么敢那样对她啊,谢休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生气,是在克制。 看来那件事,得赶紧提上日程了,多一天,她都会陷入折磨。 第47章 争取婚事 窦岁檀呕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里,在珈蓝她们的服侍下,吃了一点东西,她却睡不着。 任是谁冷静下来,都能想到谢鹤明今日的转变是为了什么,不过是突然想明白了,觉得她有用特地来“屈就”了。 可他为什么说,不用担心叶舒月的孩子? 窦岁檀想了一会儿,猛然一惊,谢鹤明疯了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谢鹤明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想着要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孩子? 还有谢休说的有人来了,谢鹤明一下子恭敬起来,就跑去见面了。 那人是谁呢? 忽然反应过来,谢休在给谢鹤明做事?那小子没去书院读书? 不行,这小小年纪,到底在做什么啊? 窦岁檀打算等有空了再问问,谢家唯一还算是用功的孩子,可别被谢鹤明给影响了。 受到了惊吓,直到睡在床上,都觉得谢鹤明的手像是粘腻的蛇一样把她攥住,眼神也像是什么动物的一样,看的她难受极了。 她晚上睡不好,第二天自然没什么精神,魏女医一早就来了。 魏女医仔细地给她把了脉,也没问其它的,倒是开了不少食补的方子,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这个,你们可以随意搭配,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都写好了,只要绕过这些就可以,只是切忌动肝火,早睡早起,出去走动一下才是养生之道。” 珈蓝连忙捧过方子,言说自己知道了。 菩瑶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呢,前段时间她生了病,都是小心将养着, 可宫中那位步步紧逼,伯爷又不是个体贴人的,夫人她哪里能够静下心来呢。 叹了一口气,珈蓝把魏女医送走。 窦岁檀长长舒了一口气,娘让她一切如常,但她真的不能够忍受谢鹤明的靠近。 但有了娘的那些话,她断不会像是以前那样隐忍。 为了他们,把自己身体搞坏了不值当。 她吃饭过后,再吃了一副疏肝解气的药,就打算翻看账本,这些东西,她按照老规矩会盘查一番,免得以后和谢家割席的时候扯皮。 得知她回来了,绿雪很快来拜见,但她没见,只赏了一些东西,犒劳绿雪这段时间打理伯府的功劳,就让人下去了。 叶舒月自然是不会来的,窦岁檀也没在意,看了账本之后,指出了几个不妥当的地方,让绿雪去处置了。 绿雪初初接手,犯的错误比较少,已经很难得了,而下面的人会在账目上做些手脚糊弄妾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次给绿雪提点了,下次就不会在这样的地方被人动手脚。 “你们多多关注一下叶姨娘那边的吃食,香薰什么的,她有孕,凡事需得小心一点。”窦岁檀吩咐菩瑶去办。 叶舒月不把大多数人放在眼里,但比较怕菩瑶,因为菩瑶很有威严,时常在外面都没个笑脸,和珈蓝的如沐春风不同。 菩瑶向来都有冷面阎王的称号。 安排好了这件事,她又吩咐:“让二少爷空了来见我吧。” 正说着,外面就通报说是四小姐来了。 自从上次去了寺庙之后,窦岁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着谢姣了。 看着也是袅袅婷婷的小少女一个,一进来先是端庄地行了一个礼:“不知嫂嫂在忙,扰了嫂嫂了。” 窦岁檀就满意,她是早前请了嬷嬷来教这些女孩规矩的,但看成果,谢嫣根本没好好学,谢姣学的有模有样。 “不会,嫂嫂见着你心情便好了,可是有什么事?”谢姣不爱出门,就鲜有是非,今日来找,也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谢姣脸有些红,但没有一味地低着头,而是先让身后的丫鬟奉上了包裹好的东西:“是有事情要劳烦嫂嫂。” 珈蓝接过,眼里闪过赞叹,像是她们这样的贴身丫鬟,少不得要给主子做一些衣物鞋袜的,她们的绣活本身就不差。 但这位四小姐的绣工,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上佳,看着细密的针脚,和上面的绣样,就可知很用心,审美也很好。 “我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了?你有什么直接来跟嫂嫂说就好,可别做这些事情。”窦岁檀一看就知是好东西,珈蓝她们眼光可不低。 谢姣就腼腆地说:“听说您给嫣姐姐相看了人家,嫣姐姐不要,不知道您可不可以说给......说给我......” 她越说脸越红,但没有低下头,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窦岁檀。 窦岁檀一愣,显然没想到胆子小又内向的谢姣会主动提起的自己的婚事。 她原以为按照谢姣的性格,会等老夫人来安排,但万万没想到是自己争取。 谢姣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说完又更加不好意思了:“嫂嫂是不是觉得我很唐突不守规矩,可哥哥说,您看的人准没错,我不想在伯府里被蹉跎,只能先寻出路了。” 窦岁檀暗叹一口气,她的眼光一点都不好,看中的谢鹤明就是如此不堪。 但她还是鼓励这个比她懂得争取的女孩子:“我们姣儿知道想要什么,嫂嫂这一点不如你,放心吧,待我查清楚,就为你办这件事。” 在她离开谢府之前,再帮帮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孩子吧。 “多谢嫂嫂,还有一桩事,”谢姣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来递到她的面前,“哥哥说,昨天伯爷去见的那人,腰间的佩挂的小刀上面有蟒纹图样,带銙也是金色云龙样子的。” 窦岁檀拿过去一瞧,就站了起来。 大炎对于宗亲官员的服制要求很严格,即使是常服的暗纹花样,她也能看出来这是亲王常服才有的规制! 谢鹤明作为御前禁军统领,是皇帝的心腹,怎么会和亲王在私下里见面。 先皇有好几个亲王,她不能确定是哪一个,她看向谢姣:“好孩子,你的事我会留心的,乖乖回去,嗯?” “多谢嫂嫂。”不知道她为何面色那样凝重,谢姣不会刨根问底。 窦岁檀把那张纸放到蜡烛上,缓缓烧着,外面就又有人来传,说是老夫人唤她过去。 第48章 夫人,有人要害妾 “大哥,陛下专爱用那种大长刀,小弟想着,您现在同陛下亲近,花了好大的功夫,寻了这把刀来。”谢休看上去文弱,和手里那柄包裹在鲛皮鞘中的短刀十分违和。 谢鹤明昨天才见了那人,心下更加安定,作为习武之人,仅仅是一眼就看出了这短刀的不寻常之处。 谢鹤明握住刀柄,短刀应声出鞘,“噌——”,清越如龙吟。 刀身不是雪亮的,而是泛着如秋水般的冷光,显然是以百炼精钢糅合了特殊的玄铁,锻打千万次方才成型。 “好刀!”谢鹤明赞了一声,在京中用长枪不方便,这刀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看了看乖巧的谢休,“你有心了。” “能为大哥分忧,是小弟的荣幸。”谢休拱着手弯着腰,谦卑地回答。 谢鹤明就笑,他喜欢这个庶弟识时务的样子。 这些什么弟弟妹妹,就算谢休还算有点用,那就留在身边,给他点事情做吧。 谢鹤明忘了昨天的不愉快,窦氏怎么也不会一直不给他面子的,等真正做了夫妻,还不是任他揉圆搓扁的。 窦岁檀却是这个时候,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浅浅行了一个礼:“老夫人。” 王氏听说她回来,还在园子里和儿子闹了不愉快,现在连母亲都不叫了,登时拉下脸来:“我看你是越发不知规矩了,现在连给婆母的礼也不行完整了吗?” “我并不需要给您行婆母的礼,”窦岁檀不管她的脸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不知老夫人找我来有何事?” 一切如常,但不能够受委屈,现在,是王氏该怕她才是。 王氏脸色变了变,把屋子里服侍的人轰了出去:“窦氏,你甩什么脸子,可别忘记我们说好了的,不然我真的让明儿休了你!” “休书还在我那里的,既然已经休了,那么我今日就搬离伯府。”窦岁檀不咸不淡地回答。 王氏一噎,以前拿这样的话来说,她总是很快妥协,还答应帮忙遮掩,可也许是白氏回来了,她居然如此硬气。 “你、你胆敢不敬长辈,窦家好女儿!”王氏捂着自己的心口,却只能以这个为由头来说她,她是最懂规矩的。 如今她倒是不怕了,可王氏仔细想想,得和窦氏说好,那休书作废,当初本来也是使了点手段,让明儿糊涂签了的,在官府那里都是生效的! 可现在不能够真的休她啊,想到那天白氏的敲打,王氏觉得心肝疼。 “那也与老夫人无关了,正好,我也去该去告诉伯爷,我和他已经不是夫妻的事实。”窦岁檀丝毫不惧,心里还陡然生出一股舒爽来。 王氏拿她没办法,急急说:“别急别急,你们好歹少年时便相识了,明儿是不知情的,那休书作废啊,我去处理。” 这个关口说开,上哪里去给明儿找这么好的岳家啊,明儿肯定会怪她这个娘的! 不行不行!得把窦氏稳住,得等明儿平步青云! “老夫人说休就休,说作废就作废,当我窦家好欺负,我这就去禀明了父亲母亲,说清原委,大不了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您看可会损我窦家分毫?” 她表情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似乎还是那个恭敬的儿媳,但王氏知道如今形势不同了,少不得要咽下这口气。 等以后明儿发达了,一个嫁到别人家的女儿,窦家和白家还能够管一辈子吗? 王氏硬挤出来一个笑容,转移了话题:“好端端的,说那些做什么?今日来,也是想着,叶姨娘不懂规矩,勾引明儿,在你之前怀了孩子,你也不要心慈手软才是。” 想来窦氏就是膈应这件事,在这之前不都对明儿死心塌地的,只要让她处理那个孽种,明儿那边也好办,她心里也舒服了。 窦岁檀听了这话,对这母子俩一脉相承的恶心感油然而生,尽管是窦家,也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道理。 一条还未降生的生命,说处理就处理了,这谢家,真是疮疤撕开了,里面是源源不断的脓液。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老夫人保重吧。”窦岁檀真是没了交谈的心思,起身就要走。 王氏暗恨,但也一时想不到办法,想到那天宫里太妃来的人的敲打,就是一阵后怕。 窦岁檀走出去,绕过长廊,迎面就看见一个小丫鬟在她面前跪了:“请夫人安,奴婢是叶姨娘身边伺候的秋菊,我们姨娘她,请您去园中小亭子一叙。” 叶舒月找她,还不是在西跨院,还这么恭敬,窦岁檀垂眸看了看秋菊:“走吧。” 园中是有一座小亭子,四面看上去很敞亮,暴露在来往人的视线下,其他人也没处藏。 窦岁檀迈步一进去,就看见了里面坐着的叶舒月,看这背影,她险些没认出来。 叶舒月本来就纤瘦,看背影更是连肩膀上嶙峋的骨头都看得清。 叶舒月转过身来,更是把她吓一跳,眼前的人全身上下都很瘦,脸都瘦下去了一圈,显得眼睛很大,有些瘆人,但唯独那个肚子格外大,和整个身体格格不入。 “夫人救我......”叶舒月四下看了一眼,就在她面前跪了。 “叶姨娘这是何意?”都岁檀虚虚把她扶了起来,在旁边坐下了,“直说吧。” 叶舒月显得很小心,从袖子里拿出一截布:“那日夫人派来提醒,妾还不以为意,可妾发现了这个。” 菩瑶上去接了,没看到什么,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也没太大的异常。 “夫人定是不知,妾舅家从前就是做香料生意的,妾虽说不是很懂,可这衣裙乃是妾素日爱穿的, 上面的香也是妾亲自盯着调的,可饶是如此,妾常常觉得夜里睡不好,最后终于发现了,此衣裙上的香和香炉里的混合起来,就会形成另一种香,让人忧思难眠。” 叶舒月的神情很慌张,这么说着那双大大的眼里都是惊惧,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冰凉的手搭上她的: “夫人,有人要害妾。” ? ?开始了!!!宝宝们咱们剧情不能够太快了哈,不然好多东西我会漏掉,我后面没办法圆回来~~ ? 虽说我的第二轮推荐华丽地挂了,但我还是准备好好写的,目前来说感觉还可以的,谢谢宝子们~~~ 第49章 洞房花烛,我补给你 叶舒月也不是傻子,进了伯府虽然嚣张,又有谢鹤明给宠爱,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在窦岁檀这里没占到便宜,在王氏那里和谢嫣那里都吃了亏,最近谢鹤明对她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 加上怀着孕,心思比较敏感,就发现了很多事情。 这伯府的妾室不是那么好当的,把窦氏当成对手,实在是不自量力,人家根本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不想掺和直接去宫里住着就是。 而窦氏去了宫里,这府里才真正热闹起来,叶舒月就是前两天发现的这个。 因为最近睡觉一直睡不好,已经到了晚上睁着眼睛白天也闭不上的程度。 都岁檀拧着眉,再一次让珈蓝把人扶起来:“你能发觉,就是好事,我会请大夫和嬷嬷来,给你看着,这是伯府的第一个孩子,我断断不会让他有事。”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叶舒月忙不迭道谢。 她终于知道窦氏那眼里的平静是什么,不论是谁生孩子人家都不在意。 窦氏出身好,人贤惠,哪里在乎这种争宠的事情上来。 还有一点叶舒月没说,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就花大银钱买通了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听到了刚才老夫人和窦氏的一些话。 尤其是那句让窦氏处理她的孩子那句。 如果不是如此,叶舒月不会这么相信窦氏。 看着窦氏这么淡淡地答应,叶舒月有种安心感,那是连谢鹤明都比不了的。 这后院,终究还是夫人做主。 都岁檀回到院子,开始着手去请魏女医,又让人写了帖子送进宫里给昭太妃。 伯府里面乌烟瘴气,需要一个人来放到叶舒月身边镇住。 他们都想要这个孩子的命,窦岁檀没有那么好的心,可也知道不论是怀孕还是生产,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极为艰难的。 一个行差踏错,都有可能带来危险。 况且,都岁檀虽然没生产过,但叶舒月那个肚子太过大了,又不是怀的双胎。 当然,既然他们想这么做,她偏不要他们如意。 昭太妃那边的人来的很快,派下来了两个宫里的嬷嬷。 “叶姨娘怀孕辛苦,宫里特别赐下了生产嬷嬷来,以防有人错了主意。”菩瑶冷着脸,身后跟着两个更加严肃的嬷嬷。 绿雪在对面看了,默默进了屋子,也罢,反正都这么长时间了,有些事情也来不及了。 * 谢鹤明是晚间喝醉了酒,闯进主院的。 窦岁檀刚卸了钗环,在通发。 “伯爷,您先去洗洗吧!”丫鬟还在外间就开始劝了。 谢鹤明粗鲁地把人推开,今日和几个同僚喝了酒。 京中的禁卫军大多数都是天子近臣,勋贵子弟,说起来家里都是有权有势的。 谢鹤明在里面,真要论起来,家世算不得什么。 换值之后,一起喝点酒,也能拉近距离。 那些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京中纷纷效仿窦家女,一个比一个贤惠。 夫妻嘛,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合的。 同僚们暧昧的表情和语气,恭维的神情,让他飘飘然了。 今天回来,就是要振一下夫纲,只要窦氏领略到了他的雄风,哪有不从的。 谢鹤明喝的满脸通红,摇摇晃晃走进主院。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和在其他人那里的不一样,有些清冷,掩藏在边边角角的馥郁,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窦氏皱着眉,捏着帕子看过来,在这间屋子的烛火下,美的让人心神俱颤。 “阿檀......我回来了,从前是我不对,自此以后我们都......都好好的,洞房花烛,我今天补给你......” 说着就冲过来,被珈蓝她们抱住。 她们怎么可能让伯爷近夫人的身!自从知道伯爷的那些行径之后,也是打心底里厌恶。 可终究是两个内宅女子,哪里比得上常年习武的谢鹤明。 “都给爷滚开,反了天了!”谢鹤明鼻翼翕张,冒出热气,两个丫鬟都被狠狠甩开,倒在地上。 窦岁檀一把拿起了梳妆台前的簪子,冷冷地看着他:“大晚上的,还请伯爷回去醒酒。” “夫妻敦伦,乃是天经地义,难道你.....你不尽你作为妻子的义务?”谢鹤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女人的反抗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窦岁檀真是觉得越来越可笑了,到底是谁先不尽作为丈夫的义务的?现在又在这里指责,她幼承庭训,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但窦岁檀没心思和他多言,只警惕地看着他,捏紧了袖子里的簪子。 谢鹤明见她不说话,只是和镜中那个她映在一起,有种朦胧不真切的美。 他走上前去,无视她的后退,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往床榻那边拽:“等你同我敦伦,便不会胡思......胡思乱想了。” 谢鹤明身上的酒气,熏得她脑袋又晕又疼,这次她可不会像是上次那样了,手里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划了出去。 “嘶。”谢鹤明不觉得她会或者能反抗,就算是今天对她做了什么,告到官府,告到御前,他也没错! 脸上被划了一道,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抹了抹,一手的血迹。 “窦氏,你敢!?”谢鹤明高高抬起手,这个女人,仗着家世无法无天了,手就要打下去。 当然,更关键的是,谢鹤明发现,他进来这么久,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来不及多想,外边就传来焦急的声音。 “伯爷伯爷!宫里来请了,说是传您即刻进宫呢!”是外院专门伺候谢鹤明的丫鬟急急地在外面喊了起来。 谢鹤明冷着脸放开窦岁檀,因为脸上的疼痛和丫鬟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是传他即刻进宫,不是请。 谢鹤明的脚还没踏出房间,两个丫鬟就扑上来,要取下她手里沾血的簪子。 “我没事,不是说母亲那边着人传话了吗?何事?”窦岁檀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那里被捏得生疼,她并不生气,只觉得恶心,想快快离开这里。 珈蓝就说:“县主说,明日进宫,给太妃娘娘过生辰。” 第50章 进宫 进宫......窦岁檀倒是不知道越姨的生辰。 不过她们二人一向亲近,母亲既然回来了,就肯定会进宫的。 只是窦岁檀仍然有些怕,刚才因为谢鹤明耍酒疯都没有激起的心绪,得知要进宫,又开始泛起涟漪起来。 无论窦岁檀如何劝解自己,如何忽视,她都无法否认,她害怕霍璩。 但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越姨,更没有告诉母亲。 本来和谢鹤明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让母亲心烦了,再出了这件事,她真怕母亲都对她再次失望。 而且这次,也不知道母亲会在京都待多久。 这宫里,她得去。 “嗯,就说明日我会一早到的,还有,把姣儿带上吧,去问问四小姐,看她愿不愿意。” 谢姣肯定是愿意的,她其实自降生以来没有出过谢府,更何况是去皇宫。 但想着,也许是因为她的婚事,一时之间有些犹豫,赶紧去问了谢休。 谢休只给她回:府中事多,不宜久待,听嫂子的话。 窦岁檀带上谢姣,一是觉得这个伯府不太安全,二就真的是为了她的婚事,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她和谢鹤明今日闹成这样,想来怕是不会善了。 到时候她自顾不暇,如何去料理谢姣的婚事? 手腕处上了药,魏澜仔细给她揉了又揉,把她疼的直抽气。 她虽不是白雪做肤冰做骨,可被那样捏着,平日里细皮嫩肉的手,红了好大一圈。 药油散开来,看着倒是更吓人了。 等魏澜走了,珈蓝才心疼地捧着她的手:“伯爷真是......真是不可理喻,夫人您受这样大的委屈,咱们告诉县主去!” “不了,明儿给我准备宽袖的衣裳吧。”窦岁檀划了他一簪子,现在心里还是挺舒服的,伴着这药油的味道,居然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怕谢姣头回进宫不知道怎么做,窦岁檀第二天一早就派了珈蓝去指导,才把人带了过来。 本来是想着,她去得早,正好接上母亲一起,可赶到县主府的时候,门房说县主早就已经进宫了。 好吧......母亲有时候是这样风风火火的。 她们也只得加快了速度,往宫里赶去,因为她经常来,或者说是新帝登基后出入后宫最勤的命妇,所以宫门口早早就有人来接了。 “劳烦公公了,多日未见,太妃娘娘可好?”窦岁檀熟稔地和这个黄门打招呼,身边的珈蓝递过去一个荷包。 小黄门也不拒绝,神色自如地把荷包塞进袖子里:“回恭人,太妃好着呢,说是终于有人陪她过生辰了,热热闹闹的才好!” 窦岁檀就点点头,娘回来,太妃肯定很开心吧,深宫多年,如履薄冰,别说是自在地过生辰,就连肆意地笑都做不到。 到达太妃宫里的时候,确实是有宫人进进出出,端着各色物品在筹备着。 她带着谢姣进了宫门。 而此时的乾清宫外面,谢鹤明已经跪了一夜了, 每天下朝之后,霍璩会在这里处理政务,进行日常起居,所以这里经常会有各路朝臣来往,宫人们也不少。 他就这么跪着,一动不敢动。 昨晚上被叫来,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就是这么吩咐他的:“陛下动了大怒,伯爷且跪着吧,可别再惹陛下生气了。” “陛下可是很少给人这样的机会,伯爷要好好反思啊,一会儿到陛下跟前,才好陈情。” 他怎么就惹皇帝生气了?谢鹤明不明所以,也不敢不跪,因为真的触怒了皇帝,是会杀人的。 霍璩的那把刀,上斩皇室宗亲,下砍不法朝臣。 谢鹤明觉得他在那把刀面前,并不特殊。 可听那太监的意思,皇帝好像对他是要优容一些?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呢? 即使他是铁打的汉子,在战场上待过,可跪了一夜,这双腿就不像是自己的。 一夜没有睡觉,他看起来很狼狈, 更可怕的是,昨天一起喝酒的同僚,也会经过他,虽然没有投来太多的目光,可仍然让他觉得羞愤不已。 更何况还有各路朝臣,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来宫里议事的,哪个不是朝中大员。 谢鹤明跪着,只能看到他们来来往往的衣摆。 他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一双皂靴并绯色的衣摆就在他身前停下,下摆的锦鸡图案彰显着他的身份。 这是他的岳父,离内阁首辅只有一步之遥的窦大人,他以前见过窦首辅,官袍的前胸后背用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仙鹤补子。 而如今,皇帝对下任内阁首辅的人选迟迟未定。 可窦承建仍然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谢鹤明更觉岳父的目光像是山一样落在他身上,压得他不自觉弯下了身,头几乎要触到地上。 “谢将军,在朝为官,自当小心谨慎啊。”窦承建从不在公众的场合和他讲什么翁婿关系,但这番话却带了提点之意,就好像......知道一些什么似的。 谢鹤明把头触在地上:“谢大人提点。” 窦承建定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抬脚走了。 过了许久,才有太监来叫他进去。 谢鹤明一站起来,眼前就一片漆黑,险些晕眩,从膝盖开始,已经又痛又麻,几乎感觉不到了。 要不是有着良好的身体素质,谢鹤明可能走动不了,一瘸一拐地跟在太监后面,他不敢有任何异色。 等进去,就看见霍璩毫无形象地把腿搭在桌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臣参见陛下......”谢鹤明跪下一开口,声音难听到几乎嘶哑。 霍璩的眼神刀子般落在他的身上,好久没说话,忽地手里的东西朝他狠狠砸了过来。 谢鹤明都没反应过来,额角已经被那本书砸了一个口子,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御座之上,霍璩的身子微微前倾。 “谢爱卿,”霍璩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因为压制而显得恐怖的沙哑,“告诉朕,朕的皇宫,朕的寝殿,这大炎朝的最后一道防线......到底是谁在守?” “是......是末将!”谢鹤明的声音干涩发颤。 因为他发现旁边躺着好几具尸体,做夜行衣打扮,但都是身首异处,血就那么流淌了过来。 ? ?很快两人又要见面啦~先收拾一下谢 第51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 不难想象昨天宫里发生了什么,他作为禁军统领,却被人闯入宫中,刺杀皇帝,难怪皇帝勃然大怒。 谢鹤明不敢擦脸上的血,流过昨晚上被窦岁檀划的伤口,开始泛起疼痛 “朕的禁军,朕花费无数钱粮养着的勇士,层层布防,竟如同虚设!谢爱卿,你叫朕好失望。”霍璩的声音如同铁器刮过地面,震得他浑身发冷。 皇帝提拔他,先是升了四品将军,后又提为禁军统领,这放在哪里都是无上的荣宠。 可昨天,他得意忘形,和那些人去喝酒。 可他作为统领,所有禁军都归他管辖,皇帝在宫内遇刺,他是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的。 如果霍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不通的帝王,怕是...... 但这些人都死了,谢鹤明是既惊心于他的武艺高强,又以头磕地:“臣万死,臣罪该万死!” “万死?”霍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颗紧贴地面的头颅,“你的命,值什么?” 说完,霍璩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肩上,力气之大,谢鹤明身形一晃,直接扑倒在地。 “臣,臣知罪......臣......”谢鹤明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就算皇帝此刻下令把他处死,也无人敢求情。 霍璩直起身,殿内的烛火在他眼中明灭不定:“这禁军统领你也不必做了,回家去吧,夏全,收了他的绶印。” 谢鹤明汗流浃背,连求饶都不敢,也知道皇帝这算是开恩了。 果然夏全就随着他一起走出去:“将军,您不知道昨晚上多危险,要不是陛下勇武过人,奴才真是不敢想啊,可陛下始终是爱重您的,您回去之后好好反思吧,可千万不要再让陛下失望了。” 谢鹤明脑袋晕晕的,听了这话,倒是清醒了点,没有过多的惩罚,只是剥了官位,已经算是开恩了。 “多谢公公提点。” 皇帝没有放弃他,谢鹤明松了一口气,只要好好表现,以后还有再被提拔的人。 那位说的没错,新帝在朝中可用的人少,大家都各成派系,最喜欢他这样的人。 谢鹤明浑浑噩噩出了宫,回到伯府,一边包扎一边想,这些日子他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犯下了这样的错。 以后是该像岳父说的那样,谨慎一些才是。 “夫人呢?”要想继续在朝堂上立足,少不得要窦家的帮助。 侍卫就说:“昭太妃生辰,和县主一起进宫了。” 谢鹤明脸色有些难看,脸上的那道伤痕格外明显,和额头上的砸伤在一起,包扎起来十分滑稽。 窦氏居然那样大胆!谢鹤明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明明从前她都是温婉且崇拜看着他的。 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罢了,想要显贵,就要忍辱负重,等他站到了和窦承建一样高的位置,就好了。 昭太妃生辰,他也该送一份礼去,但窦氏一向妥当,想必都安排好了。 算了,先好好养伤吧,看着镜子里,那张乱七八糟的脸,谢鹤明郁闷,躺在了床上。 * 而乾清宫内,宫人们轻车熟路地把那些尸体拖下去,然后开始洗地。 他们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前来刺杀的人很多,霍璩也知道自己招人恨,因此加强了护卫。 可禁卫军,还不完全是他的禁卫军。 真正能够保护他的,是由他一手创立的“獠卫”,在此之前,也要把先帝的白卫通通找出来,杀干净。 比如这些白卫。 霍璩心情一反常态的好,哪里还见刚才暴怒,一边说一边看着奏折:“那还真是她划的?” “可不是,魏女医都说了,进去的时候,夫人正攥着簪子后怕呢,”夏全弯着身,绘声绘色地说,“也是,从前哪里经过这些呢。” 这话一说,霍璩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第一次和窦氏欢好,他便知道,谢鹤明没碰她。 可这次,谢鹤明想碰她,让霍璩十分恼怒,居然还敢用强!? 让他当几天禁军统领,他还真是喘上了,寻了个由头,给窦氏清净一些好。 不过这样首鼠两端,既要又要的男人,一下子就杀死了,未免太无趣。 窦氏成了寡妇......霍璩眯着眼睛想,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赏,还有,她今日进宫?” “是呢,昭太妃生辰,特地请了夫人,县主莲蓉容太妃和贵太妃前来小聚。”夏全跟着笑了起来。 “昭太妃打理后宫辛苦,你代朕送一份礼去。”她进宫了啊,好久没见她了。 她和谢鹤明合不来,看样子是越发离心离德了。 霍璩很满意,空了去看看她,小姑娘脾气还不小嘛,下次看来不能把他她惹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是。”夏全高高兴兴去办。 窦岁檀鲜少见到太妃宫里这样热闹,容太妃、贵太妃都在,倒是她和谢姣两个人在这里作陪。 贵太妃宁玉琅还带了她的孩子来,小小一个,还不会走,倒是长得胖嘟嘟,见人就笑。 “左右你们俩在这里也无聊,我们几个大人说说话,你们等开宴了再来,喏,抱着去玩吧。”贵太妃把孩子往窦岁檀手里一塞。 窦岁檀还是第一次抱孩子,软软的,身上都是奶香,孩子被坐在她怀里也不闹,仰起头看着她,然后开始流口水。 被他可爱到,窦岁檀拿了口水巾轻轻擦了,但忽地蹙了蹙眉,手腕还有些痛。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同谢姣一起出去在外面的长廊上玩。 “嫂嫂,他好可爱啊。”谢姣本来紧张,但这些太妃们都很随和,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现在也敢开口说话了。 “是呀,就是沉的很。”窦岁檀本身没什么力气,手又疼。 谢姣见状赶紧说:“嫂嫂,我来抱吧?” “还是我来吧,这小子又肥又胖,一会儿跟你们熟了,就要扭来扭去,那时候你们可就抱不动了。”两人连忙回头。 就见身边的宫人相继进行跪拜:“见过王爷,见过沈公子。” ? ?夫妻双打嘿嘿嘿 第52章 有点像是一家三口 窦岁檀一看,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的男子,后面跟着一个眼熟的人。 这应该就是容太妃的儿子宁王霍允了,另一位则是几次三番见面的男子。 沈清晏刚才就看见她抱着孩子,她本来神仙一般的人,看孩子的时候,眼神温柔极了。 怀里的小家伙一看见沈清晏,就“啊啊”地朝他伸出手,看来是经常抱的。 这些太妃之间的孩子,联系比她想象中更为紧密,窦岁檀也不逞强。 “见过王爷,见过沈公子。”窦岁檀一边把孩子递过去,一边带着谢姣行礼。 她也没逞强,就把孩子递了过去。 见沈清晏的目光投过来,她赶紧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左手上的印子因为揉了药,好是好点了,但看上去很严重,青了一大片。 看着的话,很唬人。 她总觉得很丢人,刚才害怕被看见,她清醒地觉察到了谢鹤明的不堪, 怪不得娘说她蠢,错把鱼目当珍珠。 只是现在,娘有她的计划,也不好贸然打破。 沈清晏的眼神只是一闪,没有说什么,总之谢鹤明这种草包妄想安稳在朝堂上立足,简直是笑话。 “不必拘礼,今天是昭娘娘的生辰,说起来,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到昭娘娘这么想要热闹呢。”霍允长相看起来很是温和,说话都是带着笑意,眼尾弯起,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和霍璩看上去一丁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窦岁檀就想,看来都说先帝后宫斗得厉害,但一个王爷,对其它太妃都是一副很熟稔的样子,看来有些事情也不尽然。 其实她就想错了,一年前,得知新帝逼宫夺位,后妃们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弊。 先皇靠不住的,先皇死了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过起了安稳日子,有什么好斗的呢,为了那么一个老头子。 你看看人家昭太妃,不就是不争不抢成为最大赢家,新帝敬重她,这日子好过的很。 容太妃就是第一个明白这个道理的,她和昭太妃从前也没什么大的过节,自然顺理成章地走得亲近。 果不其然,儿子也聪慧,是第一个投靠新帝的,现在在那一众先帝的孩子中,最是得意的人。 “是呀,娘娘一向是个爱清净的人。”窦岁檀笑着回他的话, 谢姣牢记她的话,不卑不亢,因此没有一直低着头,乖巧地跟在后面。 倒是沈清晏手里的小胖墩被他抱了一会儿,又啊啊啊地举起手,要窦岁檀抱。 “他倒是知道找好看的人抱。”王爷酸溜溜地说,这小孩很好玩,大家都喜欢逗,可孩子也是认人的,尤其是要看脸! 看看这里,沈清晏和这位窦氏,哪个看起来不是皎皎若明月般的人物,就是身边走着的这个沉默的小庶女...... 从霍允的身高看去,倒是只能看到一只小巧的耳垂和光洁白皙的下巴。 沈清晏没第一时间给:“我长得好,我知道,你可别唐突了伯夫人,” 又往前走着,把孩子放在她身前,却不递过去:“你逗逗他,就不必抱了,抱一会儿保管你手酸。” 一边的霍允和谢姣就这么被挤到后面,沈清晏抱着孩子,窦岁檀嘴角噙着笑容逗孩子。 看着......有点像是一家三口。 这种氛围他们很难插进去,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 好在他们就这么走着进了殿内。 看着他们这样走进来,里面的几个大人也是一愣,还是贵太妃先说话:“我就知道你们弄不住他,所以你们看看,我身边的奶嬷嬷,哪个不是身强体健的!?” 众人就笑。 沈清晏把孩子递过去:“还好臣有一把子力气,只是可怜了伯夫人,一双细手都要抱断了。” 他状似开玩笑,但是这么亲近的打趣,搞得容太妃多看了自己这侄子一眼。 之前是起过这样的念头,可窦氏已经是嫁人了,沈家总不能抢吧, 这会儿这么看着,两人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 唉好女孩怎么都那么早早地嫁人了呢,容太妃暗自惋惜。 倒是昭太妃神色如常:“既然来了,就都坐吧,快奉上果子饮子来,今儿个我可是破费了。” 白氏就对坐在身边的窦岁檀说:“我瞧着你精神不太好,一会儿给你越姨献了礼,你去休息一会儿,脸都青了。” “是。”窦岁檀摸摸自己的脸,昨晚上她是没睡好的,但脸色居然这么差吗,连娘都看不下去。 来之前,自然是都准备了生辰礼,因为都是熟人,倒也不必那样隆重,大家一起打打马吊,聊点闲话,打发时间。 “我来瞧瞧,倒是个小美人儿,这儿就我没孩子,不如就留在宫里,陪我耍好了。”昭太妃仔细瞧了瞧谢姣,说。 谢姣就去看窦岁檀的眼色。 “你也别看她,她也来陪我!” 正巧,霍允那边还有事,又是外男,献了礼就赶紧走了。 倒是沈清晏和要去偏殿的窦岁檀一同出来。 沈清晏看她一言不发,就说:“我们好歹有了两面之缘,你也太过于冷漠了吧?” “不是,妾身在想事情,失礼了,说起来,还要多谢公子高洁,没有说出去。”窦岁檀指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件事。 沈清晏就把扇子握在手里,似是有些好奇地问道:“恕我唐突,良人难寻,夫人如此品貌,没有想过其它出路吗?” 这就是明晃晃地问她怎么不和离了。 窦岁檀就说:“也许是妾身窝囊吧,但总之我识清了他的面目,自然会早做打算,还请公子继续为妾身保密,不然妾身真的无地自容了。” “理解,若有需要,也可以同我说的,你别误会,纯粹是看不下去,那温氏嫁的可是我的表哥,表哥生死未知,她就敢同老相好勾搭,真的是不把秦家和我们沈家放在眼里。”沈清晏看上去很是气愤,为自己的表哥打抱不平。 但窦岁檀就这个话题不欲多说:“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她浅浅蹲身,今日穿的宽袖连同大裙摆,被秋风吹起,平白生出一股飘渺欲飞的感觉。 沈清晏回头看着她,片刻后才大步离去。 窦岁檀松了一口气,因为没睡好的疲惫就这么涌了上来,她一个人慢慢去偏殿,因为珈蓝被母亲叫去看绣品了。 她推开偏殿的门,门刚阖上,嘴巴就被捂住,整个人被摁在门上。 “你和他,在聊什么,那么高兴?” ? ?霍璩:你们像一家三口,我算什么?外室? 第53章 隔间内外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冷冽又霸道的沉水香气,是霍璩。 他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脊背抵着微凉的雕花门窗,动弹不得。 尚未掌灯的偏殿,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捕猎的鹰隼,紧紧锁住她。 “唔......”她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他更用力的禁锢。 力量悬殊,窦岁檀心里隐隐有了一点心得,和他不要硬碰硬,顺毛摸也许好一点。 心念电转间,她停止了动作,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再缓缓抬起望向他,清亮的眸子里已蒙上一层水色氤氲。 窦岁檀没有再试图推开他捂着她唇的手,而是微微动了动被他反剪在身后的手腕。 力道稍稍松懈了一瞬。 窦岁檀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细微地抽了一口气,声音被他的手阻隔了大半,只溢出一点模糊又可怜的呜咽。 盈盈眼波里写满了委屈与控诉,泪珠要落不落地悬在眼角。 霍璩动作一顿,他低头,目光顺着手落下, 把她身后的手拿出来,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腕在他大掌的衬托下,更显脆弱,那皮肤上,赫然是一圈明显的红色,在他的指节按压处,甚至有些发白。 霍璩松开了捂住她唇的手,但并未放开她,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慌的靠近,整个人的气息将她包裹。 他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疼?”他低声问,“谢鹤明那家伙,胆子是真大,我都舍不得这样对你,你放心,我会收拾他,不让你受这委屈。” 霍璩心里不满极了,魏澜来报,是说两人争吵,谢鹤明要用强的,她就拔了簪子划伤了谢鹤明, 但没有说,她也受伤了啊。 谢鹤明真是该死啊,但还不能死,还要用他把那些什么老家伙老伯府连根拔起呢。 不过,谢鹤明以后休想再碰她一根毫毛。 窦岁檀没说话,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霍璩低笑一声,笑声滚在胸膛里,震得她耳膜发麻,手沿着她柔美的下颌线条缓缓下滑,指尖烫人的很。 真是的,他身上是有火吗? 随即,俯下身衔住了她微张的唇。 这些天,实在是想她,午夜梦回都是她,恨不能将她掳到宫里,就那么放在那里也好。 可她不开心,又恋母。 那不是温柔的吻,带着侵略性,扫过她的唇齿,窦岁檀觉得和以往的不一样,她觉得身上有些发软,头脑有点昏沉,只能够被动地承受。 霍璩肆意汲取她的芬芳,手却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拇指的指腹在那红痕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 像是安抚一般。 窦岁檀头仰的难受,空气在她身边都要燃烧起来了,外间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已经睡下了吗?我去看看吧,她小时候不睡觉,就是这种要死不活的脸色。”白氏看样子是和昭太妃一起来的。 窦岁檀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僵硬起来,下意识就去推霍璩。 霍璩反应极快,在她有所动作时,已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动作迅疾却很稳。 下一瞬,便闪身躲入了屏风后面的狭窄隔间。 空间顿时变得逼仄之极。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几乎严丝合缝。 都岁檀的脸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霍璩胸腔内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砰,砰,砰,和她失序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外间,白氏推门走了进来。 “不在,人呢?”白氏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 好在外面很快响起了宫女略微急促的声音:“让县主担心了,是我家长公主,今日进宫,把夫人喊去了,这时候在那边午歇。” “这样啊......”白氏的声音冷冷的,那宫女就有些紧张,这位县主好大的气势,在她面前撒谎压力好大。 白氏也没有多问:“那替臣妇多谢长公主殿下照顾岁岁,稍后臣妇自会去拜见。” “是。” 说完了话,白氏却没走,其他人不敢说话,只有白氏的脚步声在寝殿内回荡。 隔间内,光线更不好了,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霍璩的手臂圈着她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刚才亲吻时沾染的湿润尚未消散,唇瓣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 他觉得不够。 竟是在此时低下头,温热的唇再次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这一次,不是狂风暴雨,而是细密又磨人的厮磨。 无声,却让窦岁檀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母亲察觉。 只能任由他在黑暗中无声地亲吻,感受他滚烫的掌心紧贴着她腰侧薄薄的衣衫,温度几乎要烙进她的肌肤里。 脚步声在外面徘徊,白氏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 他这个疯子,根本就不怕他们俩的事情被母亲发现! 霍璩将她搂得更紧,唇齿间的纠缠愈发深入,暧昧与紧张在这寂静中疯狂滋长。 窦岁檀眼尾微红,里面尽是害怕和委屈,还有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燥热。 陌生感从身体深处袭来,让她觉得害怕。 更害怕的是,霍璩游刃有余,无所顾忌,而她束手束脚,战战兢兢。 直到外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霍璩唇上一痛,就见怀里的窦岁檀瞪着美目,咬了他一口。 但可能是咬完了开始后怕,这个时候又低着头不敢看他了。 小兔子。 他不觉得多么疼,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要失控了,只有眼前的人可以解。 霍璩的手猛然收紧,把她柔软的身躯更深地嵌入他坚硬的怀抱。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欺负狠了的猫儿。 这似乎取悦了他,也刺激了他。 霍璩的吻骤然落下,加深,不再是之前的轻柔,而是带上了明确的、汹涌的欲念。 手掳放在了她腰间的衣带上,但没有继续。 霍璩用了极大的自制力,缓慢地松开了她的衣带,定定地看着她绯红的脸、潋滟的眼眸和微微红肿的嘴唇。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带着未褪的情欲和警告: “现在暂且饶过你,乖乖等我。” ? ?白氏:你猜我知不知道 第54章 未必不能重振雄风 窦岁檀不敢看他,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轻轻推了推霍璩的胸膛,在这里,让她觉得闷热又难受。 “只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别多想,你好好睡一觉,我遣人送你去长公主那里,嗯?黑眼圈都起来了。”霍璩也不为难她。 她这边还在参加宴会,等会儿少不得要去霍衔玉那里跑一趟,才不枉这一番撒谎。 其实他刚才也不是无所顾忌,对着她的母亲,未见其人,倒莫名有几分紧张在。 只是,她太可口了,忍不住。 窦岁檀有些恼,但牢记,一定要顺毛摸,不要惹怒他,于是咬着唇,没回答也没拒绝。 霍璩也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她的,见她和那沈清晏如此亲近,看着又好像很般配的样子,这才着急忙慌把人堵在了这里。 现在看她的样子,霍璩也不打算再问,明月已经入他怀,还能跑去其它地方吗? 霍璩走之后,果然有熟悉的宝香来接她去长公主那里。 长公主似是懒洋洋没什么兴致,也知道自己是被拉来当工具人了。 “哎哟哟,你这黑眼圈,去睡吧,太妃那边我一会儿也去玩玩。” 窦岁檀听她的安排,去了准备好的寝殿,不自觉去照了照镜子。 她面色有些羸弱的苍白,眼尾眉梢和嘴唇都泛着红意,眼下却是有着乌青,看着吓人的很。 她不再矫情,安安分分地上了榻,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安稳,谢鹤明却是砸了一地的东西。 他先去找了叶舒月,可是不行,也可能是叶舒月怀着孕,倒人胃口。 去找绿雪,更没有有用。 即使绿雪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说是“伯爷太累了,让妾来服侍”之类的话。 可有些东西,它不行就是不行。 他本来想着去枣林胡同看看上次救的罗阮的,但还是打住了脚步...... 砸了东西过后,他拿起桌上的短刀,又换了身衣服,独自出了门。 夜色初降,华灯未上,一家僻静小巷深处的济世堂医馆正要打烊。 学徒正在收拾外间的药材,忽见一人影闪了进来。 他披着半新不旧的灰褐色斗篷,风帽压得很低。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见来人这般打扮,他并不惊讶,这京都脚下,总有些不便露面的贵人。 “老先生,”谢鹤明刻意压扁了声线,“烦请为在下请脉。” 这是京都最有名的男科圣手,谢鹤明多少是打听过了的,不需要说明,都知道是来看什么病症的。 老大夫点点头,示意学徒去关门,而后引着他进入了内间。 老大夫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大夫的眉头渐渐蹙起,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沉吟片刻,声音平和却笃定:“您脉象沉涩,关尺尤弱,有阴寒郁结之症,阻遏阳气生发,此症碍于宗筋之和合,乃阳道不兴之象。” 话音落下,谢鹤明在斗篷下的身躯猛地一震,手瞬间攥紧,骨节都发出了极微的“咯咯”声, 这怎么可能!?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不可能接受的,何况他才成婚一年,还没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嫡子? 谢鹤明好后悔,为什么一年前,明明朝廷给了令的,他新婚,可以宽限几天,可他为了给窦氏下马威,或者说是脸色,也或者说证明自己在家国大事面前,不耽于小情小爱。 若是那个时候圆房。岂不是现在孩子都有了。 但他隐隐是有些相信的,在外征战一年,他知道很多将士都会在战后留下明里暗里的伤,或者说是隐疾。 即使退下来后,不行没有孩子的人大有的是,因此那些在出发前,多少都会和妻子留下一个孩子,就是怕血脉无存。 他之前是经历了一场很残酷长久的仗,一去就是天寒地冻,好几次都差点伤到了命根子。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 谢鹤明心里明白,因为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过了好几个医馆了,大夫们说的都大差不差。 可他不能够接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说、什么、?” 老大夫行医数年,见过不少风浪,这种得知自己不行了的男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这种反应,还有两个是接受无能晕过去了的。 此刻虽心下凛然,面上却依旧镇定,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缓声道:“您息怒,老夫并非妄言,此症虽属难言之隐,却也并非绝路。” 谢鹤明猛地抬头看他,又急急拉下自己的风帽,之前看过的大夫,都说他这个是药石无解的! “当真?” 老大夫继续说:“此疾乃是旧年沉疴,加上心境所致,致使的肾阳虚衰,若对症下药,耐心调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振雄风的。” 所有大夫都说没救,只有他说有可能, 谢鹤明不可抑制地生出希望来,赶紧赔罪:“是我唐突老先生了,还请老先生宽恕则个。” “无妨,”老大夫取过纸笔,一边斟酌一边道,“老夫先先为您开一剂赞育丹,再辅以鹿茸、淫羊藿......切记,戒急戒躁,辅以温灸关元、气海诸穴,一个月后来复诊吧。” 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谢鹤明恭敬地接过药方:“多谢老先生。” 说着又递上了一包鼓鼓囊囊的银子,只要有救就好,谢鹤明今天经历了太多,觉得疲惫的很,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医馆。、 他走之后,老先生站起来,对着隔间的屏风拱了拱手:“公子,妥了。” 屏风后,自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却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笑眯眯地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老先生,辛苦您了,公子已经走了。” 老大夫眉开眼笑地收下银票,今天真是赚的盆满钵满啊。 “那就替老夫多谢公子了。” 小厮笑笑,同老大夫告别后,不远不近地跟上了消失在街角的谢鹤明。 公子说了,那药见效快,得打消谢鹤明的疑心,今天整个京都的医馆,都为谢伯爷而开。 公子可是花了大价钱呢。 ? ?谢鹤明:兄弟,你起来啊!!!!! 第55章 夜还很长 窦岁檀睡得熟,长公主来看过了又走了都不知道。 白氏来看她,坐在她的床边,脸上带着和平常不一样的神情,温柔地细细看着床上的女儿。 窦岁檀小时候睡觉总是不安稳,胆子又小,喜欢同她一起睡,手脚扒拉着人,她偏偏不喜欢女儿如此黏人,更喜欢一个人睡。 后来人渐渐大了,才开始自己睡的,但还是习惯抱着被角,平躺着,几根青葱粉白的手指抓着被子,很可爱,这么看着,倒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在她眼里,始终是个孩子罢了。 女儿自小体弱,手指都是素白的,最近倒是多了一点血色。 包括脸色看着也有生机了不少,白氏还未和窦承建大闹一场的时候,女儿时常被人打趣说是月宫里的嫦娥,清冷冷一个人。 何其恶毒,拐着弯说她女儿长得美则美矣,看着不像是好生养的。 可也花大功夫调理了,没什么起色,要说有什么大病,也没有。 她可以养着女儿一辈子,可她总有死的那一天,女儿要怎么样呢,性格又不像她那般强势。 白氏叹了一口气,要是从前这样没睡好,保管是要病一场的,今天还能说那么久的话,玩了这么久,睡得脸颊粉红,实在是不容易。、 白氏多少猜到一点原因,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果然是龙气养人吗,她女儿果然要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才能配得上。 白氏给她把被子掖好,就听见她细细地唤了一声“娘......”又偏了头睡去。 白氏伸手摸了摸她精致的眉眼,这个孩子,长得不像她,也不像...... 不忍心打扰女儿安睡,白氏略坐了坐,就准备走了。 这次回来,就是要谢家不得好死的,还有那些人,有什么账都一起算了。 白氏起身,看着香炉里的安神香,满意地笑了笑,她的女儿,必要过那种金尊玉贵的日子才好,至于永安伯府,既然不识好歹,且等着吧。 她走出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夜色渐深,宫灯在廊下摇曳,白氏仪态端庄,正和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 霍璩远远瞧着,下颌不自觉绷紧了。 他素来桀骜,于战场或者是朝堂翻云覆雨,但心头却无端漫上一丝无法忽视的压力。 并非是恐惧,就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度,即使白氏并没有发现他,但只要白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进行着某种评判。 霍璩摸不着头脑,进了殿内。 殿内只留了一盏守夜的灯,光线昏朦,香气静谧,重重纱幔低垂,窦岁檀身边那稳重的大丫鬟正专心致志地守着, 见他来了,脸上闪过惧怕又复杂的神情。 最终在他冰冷的手势下,退了出去,夫人说过了,不要惹得这位皇帝不喜。 云锦衾被拢至窦岁檀的下颌,墨色的长发铺陈在枕上,呼吸轻浅均匀,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下投出阴影,全然不知有人来了。 霍璩经常在她熟睡后看她,但她那时候都是累极了睡去,没有这个时候这么安稳。 他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她,心里都是一片暖融融的,觉得莫名的满足。 他凝视片刻,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窦岁檀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接触到那细腻温软的触感,眸色就暗了下来。 好吧,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微微一碰她,就能够把他点燃。 窦岁檀无意识地动了动,脸就蹭到了他屈起来的手指\/ 霍璩唇角勾起,不再忍耐,低下头,唇先是落在她的额间,沿着她秀气的鼻梁缓缓向下,最终轻轻覆上因熟睡而樱红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地贴合,辗转厮磨,觉察身下的人呼吸变得紊乱,长睫急促颤动即将醒来时,他才稍稍加重了力道。 舌尖不容拒绝地顶开贝齿。 “唔......”窦岁檀迷蒙地睁开眼,撞入眼帘的便是霍璩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面跳动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慌的暗火。 她没有惊呼,因为她知道,霍璩对这种事,向来都强势又霸道,只要......只要再忍忍,利用他的怜惜,扳倒伯府,她就远走高飞。 被他更深地吻住,他的动作带着急切。 这种野兽般的本能让窦岁檀害怕,但霍璩的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侧,指腹摩挲她的耳后,另一只手探入衾被,精准地找到她寝衣的系带,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力扯开,而是用指尖勾绕着把玩。 吻逐渐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品尝般的耐心。 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窦岁檀能够感受他身体紧绷的热度,以及那压抑着的汹涌的渴望。 他的唇转而流连于她的下颌、颈间,齿尖偶尔极轻地啃咬。 “陛下......”窦岁檀好不容易寻到间隙喘息,声音娇软的不成样子,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发出了这样羞人的声音!? 霍璩自她颈间抬头,眸中翻涌着的欲念滔天,但他将手撑在窦岁檀的身侧,并未将全身重量压着她。 “吵醒你了。”霍璩的嗓音哑的厉害,带着情动时特有的雌性。 窦岁檀脸上泛起红晕:“您......您别急......” 霍璩的大手依旧在她寝衣的系带间留恋,那欲解不解的姿态,比直接的侵占更令人心慌意乱。、 窦岁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又像是之前那样软软的,使不起劲来。 霍璩这才意犹未尽地看着她:“我不急,夜还很长。” 夜确实很长,窦岁檀本来才睡醒,后面更是睡得沉,连霍璩摆弄她都全然不知。 霍璩温柔了一会儿,就会像以前那样本性毕露,不知餍足。 窦岁檀自己也很陌生,因为今天,她居然觉得舒服...... 乱七八糟的情绪涌来,她一觉睡去,但醒得早,迷迷糊糊一醒来就觉得双腿酸软。 她微微动了动,准备唤珈蓝来,就蓦地睁开眼。 窦岁檀嘤咛一声,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给挪开。 可她手脚酸软,哪里有力气,反而把人弄醒了。 窦岁檀一僵,声音就带了哭腔:“你.....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 ?宝宝们,被删了一些(?﹏?) 第56章 黑眼圈都不见了 她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连敬称都不用了。 霍璩耐心地哄着她,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又答应近日里不烦她,才算是把人哄好, 看她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哭,霍璩也渐渐地觉得不是滋味,希望看她开心一点,多笑笑,更让他觉得满足。 “我去上朝,你好好玩玩,你母亲不是来了?还有,你不是想给谢家那小姑娘看婚事,到时候我给她赐婚,可满意了?” 窦岁檀本来就是想要太妃赐婚的,能帮到谢姣自然是好的,总之就点点头,还是有些生气地没看他。 霍璩也不恼,起身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地去上了朝。 窦岁檀其实睡得也很好,昨天一直在补觉,现在看镜子里的她,面颊微粉,黑眼圈都不见了。 她咬咬唇,不好意思地由珈蓝扶着去沐浴了。 才收拾好,昭太妃就派人来喊她去吃早餐。 “你娘是待不住的,昨晚上就连夜出宫了,说是回去礼佛呢。”昭太妃昨天高兴,多少也喝了一些。 没什么烦恼的事情,看着倒比以前在后宫蹉跎的时候年轻了几分。 白氏的性格就是那样,连窦家都不去,又怎么会留在宫里。 “我知道,娘自来都是那样,越姨,我昨天太失礼了。”窦岁檀不好意思,按理说,应该好好陪太妃的,最后倒还把谢姣留在这里让太妃照顾。 都怪霍璩那个混蛋。 但好像大家都没什么规矩,太妃也不在意,一边招呼谢姣坐下,一边小声说:“跟我生分做什么,长公主喜欢你,你也可以多同她玩,她可是咱们大炎一等一有趣的女子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她给我送了一个俊俏的太监......” 跟着太妃的眼神看去,果然见外间站了一个太监,看到了一个侧脸。 她和谢姣一起咋舌,这......也可以吗? 先帝驾崩,可还没满一个月呢。 啊不是,都被太妃带偏了,这不是尸骨未寒的问题,这实在是,窦岁檀暗暗斥责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不好。 倒是谢姣,完全听不懂,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 “那他,是真的、真的吗?”窦岁檀磕磕巴巴,问了之后想打自己的舌头,她就是想问是不是真的太监。 昭太妃就挤挤眼睛:“傻孩子,你把我们大炎后宫当成啥地方了,这种事情,可是杀头的,除了皇帝能干的出来,纵然长公主再有脸面,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即便如此,窦岁檀还是惊讶极了,不愧是长公主啊。 她也不八卦这件事,就说:“能让您开心就好,越姨,昨天我这妹妹没有烦扰到您吧?” 昨天把谢姣留在这里,实属不应该,但看她面色没什么异样,窦岁檀才略略放心了的。 昭太妃闻言更开心了:“她可是省心着呢,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你看的人也很不错,不过我瞧着这小丫头,日后容貌不会差,一般的家世......” 窦岁檀就懂了,她没想到这一层,只觉得按照谢姣的性子,要找个温柔小意的。 “好在是进宫来问问您了,我差点就错了主意。”窦岁檀还没做过媒,总想着谨慎一些好。 谢姣能讨得太妃喜欢,那说明她性子也是极好的,这样好的女孩,合该配更好的男儿才是。 说到自己的婚事,谢姣就羞涩起来,不说话。 “这有何难,到时候我给她赐婚,还添妆呢,保管风风光光的,过不久就是秋猎了,我们一起去瞧瞧。”昭太妃其实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不骄不躁又有规矩,只是昨日生辰,看两位太妃和昔日的主子都有孩子在膝下,也无端生出一些寂寞来。 窦岁檀小的时候,父亲母亲都会带她去参加秋猎,虽说也不可能真的去打猎,但骑一骑小马,去一些开阔的地方,这样的场合,谢姣肯定是没有机会去的。 “那自然是极好的。” 谢姣也感谢起来道谢:“多谢太妃娘娘。” 昭太妃就满意:“她这规矩是真真好,我瞧着都赏心悦目。” 谢姣自己争气,在伯府不出风头,在外面却是拿得出手的,不畏畏缩缩,也努力讨太妃欢心,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如若没有像是长公主那样显赫高贵的身份,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婚姻,那么嫁人选择夫婿,相当于女子选择第二条生命。 可很多女子的第二条命,往往都折在夫家了,要么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木偶般过完余生,要么蹉跎在后宅中,要么死在丈夫的漠视、婆母的磋磨中...... 也许是谢姣真的太懂事,也或许是不想让这个小女孩走她的老路,窦岁檀总想着给她更好的,让她多一些选择。 “多谢娘娘抬爱,都是嫂嫂请人教导我,我也想像嫂嫂这样,懂规矩,知进退。” “瞧瞧,这丫头竟然谁也不落下!”昭太妃见谢姣记得窦岁檀的情,就更开心了。 其实太妃并不喜欢谢家的人,和白氏商量之后,也想着把谢家一举拿下,给岁岁出头。 可谢家总有几个无辜的人,她们下下手的时候,多少会殃及到,现在救下小猫两三只,也算是好事。 昭太妃甚至庆幸,还好谢家就没几个好人。 商量好了之后一起去秋猎的事情,昭太妃也没留她们,昨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皇帝肯定很心疼岁岁,势必会做出一些什么来的。 白白得了岁岁,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昭太妃很记得白氏知道皇帝对岁岁做的事情后,露出的笑容和森然的语气:“即便是皇帝,也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拜别了太妃,两人一起出宫,按照规矩,她们不可以乘坐轿撵,虽说霍璩派轿撵来送她,她还是拒绝了。 霍璩对她这样,连谢姣都有些惊讶,她很是恼怒,那个人就是那个样子,做什么都不考虑别人。 两人慢慢地走着,谢姣耳朵一动,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轮子滚动声。 窦岁檀也循声望去,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着玄色暗云纹锦袍,即便坐在轮椅上,亦能窥见其肩背宽阔,身形并不见丝毫文弱之态,反而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凝。 窦岁檀连忙拉了谢姣走上前去,蹲身行礼:“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第57章 异姓王 轮椅上的人面容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俊美轮廓,眼角略有细纹,下颌线收紧,眸光沉静,周身儒雅,但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双手随意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指节修长而分明,虎口处隐约可见旧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茧。 “起来吧,”男人语气很温和,“不必多礼。” 男人的目光没在她们身上停留太久,就由身后的仆人推着轮椅走了,窦岁檀回头看去,眼中闪过茫然。 就见谢姣好奇地问:“嫂嫂,那位贵人是谁呀,让人觉得又害怕又尊敬呢。” “那是我们大炎大名鼎鼎的,且唯一的异姓王,殷王爷,也是当年征战沙场,无一败绩的大将军,其战功显赫,自开国到现在没有人赶过他,因此被封为异姓王,他的那双腿,就是在战场上伤的,自此再也不能骑马奔驰了。”说着这些,窦岁檀也很敬仰,但也有着惋惜。 谢姣瞪大了眼眸,她从未听过这样的人物,这次进宫收获太多了,甚至不禁在想,以后若是也能嫁一个这样的大丈夫。 “竟是这般人物......” 两人回到伯府的时候,还很安静,下人说,谢鹤明是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窦岁檀也不再管,也不再去给王氏请安,而是径自回了主院。 午歇过后,绿雪就过来请安了。 这个姨娘,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对她恭敬,即使谁都看得出来,她和谢鹤明几次三番闹起来,关系之差,绿雪的态度都没变过。 “原不该打扰您休息,只是关于叶姨娘生产的事情,妾拿不定主意。”绿雪这段时间,看着谦卑,但即使是府中的中馈权力,那也是养人的,身上自然多了一些从容的气度。 叶舒月现在疑神疑鬼,谁也不相信,王氏派来的人不要,谢鹤明也忙的很。 只是昨天回来,就去了叶姨娘那里,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甜蜜时光,走之前赏了很多好东西,叶舒月就又得瑟了起来。 只是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就该安排起来了,要是她怀孕了,肯定会无条件相信这位主母的安排,那些人可是窦家出来的。 可叶舒月闹了那一次之后,窦岁檀就明确不沾手了。 然后主母和谢鹤明又闹僵了,绿雪是第一次觉得,这偌大个伯府,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在汲汲营营吗?她根本都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啊。 就像是窦氏,不稀罕伯爷的宠爱,也不要这府中中馈...... 叶舒月倒是只要伯爷就好,可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啊。 所以到了最后,只有她这个婢女出身的姨娘如履薄冰吗?绿雪觉得脑壳痛,赶紧甩了甩脑袋。 窦岁檀就说:“这件事,你找伯爷要人就可以。” 叶舒月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别人虎视眈眈,王氏打着主意,谢鹤明打着主意,但叶舒月甘之如饴,仿佛之前在她面前的求救都是假的。 这样的人,她提醒了,也没有用,一味地相信谢鹤明,她就救不了。 只是明明谢鹤明前段时间对叶舒月的孩子起了杀心,如今怎么又开始亲近起来,难道是为了以后下手做铺垫? 窦岁檀突然觉得有些齿寒。 等绿雪走后,她还是吩咐星罗,暗地里盯着西跨院的动静,直至平安生产。 只是她没想到今天,她的院子会这样热闹,从前她管事的时候,大家都不怎么登门,现在不理事了,一个一个地跑上门来。 第二个来的是畏畏缩缩的谢嫣。 “嫂子,我错了嫂子,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求求您把我嫁给谁都好,我都愿意!”谢嫣一进来就跪在地上,不顾还有她的丫鬟在,神色恳切。 窦岁檀不为所动,这个孩子,她实在是失望,也不欲多管:“把三小姐扶起来,你的婚事自有老夫人为你做主,我怎好插手,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谢嫣眼泪立刻就掉下来,跪着不肯起:“嫂嫂,您原谅我吧,从前是我不懂事,求求您了,您说嫁给谁,我就乖乖嫁过去!” 窦岁檀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觉得自己的选择,还不如嫁给之前那些她看不起的人。 窦岁檀不想趟这浑水:“别说傻话,快把三小姐请出去,老这么跪着对身体不好。” 她话音刚落,星罗和织云就齐齐走了出来,把谢嫣从地上扶起来。 谢嫣发现自己挣扎不了,明明这两个丫鬟看起来弱不禁风,她一边被拉出去一边恳求,见窦岁檀不理,就开始大声喊:“都说长嫂如母,你不管我的婚事,就是你不配做我的嫂子!你不负责任!” 谢嫣知道她最要脸面和规矩,不管不顾地吼着,说她不照顾弟妹云云。 可她院子里没一个人在意的,谢嫣这话就不对,长嫂如母,大多数指的是母亲不在了的情况下,可王氏还好好活着呢。 果然,谢嫣被请了出去,很快就被王氏院子里来的人带走了,那些人可不像是星罗和织云那么温和,来的都是孔武有力的大力婆子,拎谢嫣跟小鸡仔一样的,还把嘴给堵上了。 不过,窦岁檀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比如珈蓝和菩瑶,就是母亲白氏亲自自小给她培养的,专门管理贴身衣物、嫁妆财产以及人情往来,很是能干。 而星罗和织云,更是白家送来的,懂得筹算,更有一些拳脚功夫,称为武婢。 当时还遭到了父亲的不满,说是女儿家身边带这些人不成体统,大家闺秀行走在外哪里就需要武婢了。 但娘没理,一意孤行,只是让两个丫鬟平日里低调一些, 这些人的培养,都是谢家没有的,或者没有能力培养的。 处理完这些烦人的事情,她这边的小厨房开始传饭了,在等饭的间隙,她坐在榻上的小桌子前,看向了小桌子旁被锁着的小抽屉。 抽屉平时都不会有人打开,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打开抽屉,缓缓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第58章 满足感 那是一封休书,轻飘飘的,但她现在看来却很耻辱。 把休书装好,她递给织云:“你亲自去,交到母亲那里。” 她这里,也不是那么安全的,王氏那里的,也要想办法取来才是,这些事情,她应该早做的,以前真的是蒙昧的不得了。 不过她准备了两封信,织云也机灵,一封贴身放着,另一封走的伯府的路子,果不其然被拦了。 窦岁檀毫不意外:“伯爷呢?” “被宫里来的人唤走了。” 谢鹤明本来就脸上有伤,这下身体有隐疾,还被撸了职位,昨天去看了看叶舒月的肚子,心里才安心了些。 现在得把叶舒月的孩子保住,谢鹤明想着,还好药没有下下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鹤明连药都是自己熬的,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也不知道怎么的,那药吃了,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但他又不想去后院找绿雪她们,害怕再一次看到那貌似善解人意的表情。 于是他找了几本册子,以此来确定有没有用。 只是吃药的时间毕竟还短,看不出什么来,没想到又被召进了宫。 虽然没见到皇帝,但皇帝跟前的公公又提点了他,秋猎在即,要他好好表现,好好保护皇上,到时候戴罪立功,还是能够再被重用的。 谢鹤明这才微微放心,要知道,以前他是没机会去秋猎的。 离开了宫里,却没有立刻回伯府,而是去了枣林胡同。 这里本身就是他在和窦岁檀成婚之前置的私宅,本来打算在这里偷偷见心儿的,可心儿那时候嫁了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也联系不到。 就这么放着了,他是一个人去的。 这里比较僻静,离之前罗阮家也有些距离,那种商贩也没资格来这里,毕竟这里住的都是像他这样的人家,后面多少都有些背景的。 把人放在这里,他很放心。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进去,就看见院门半掩,里面传来小声说话和走动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可以看到,罗阮用布巾包着头发,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低着头用心的绣着什么,又和旁边的小丫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看起来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他推门而进。 丫鬟和仆妇是他早先买来的,一看见他,连忙上前打招呼。 对于罗阮来说,他的身份就太贵重了,平时没有机会见面的,因此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谢鹤明却觉得她这样看着格外真实,于是脸色缓和了许多,走上前去带着她进了屋里。 这么些天没有见,原先那个粗糙的屠户女,好似洗尽了蒙尘的珍珠,显露出更加不一样的柔美来。 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他派人置办的,头饰手帕,甚至是香囊,都是由他一手操办。 谢鹤明心里生出一些满足感来。 “在这里可还好?”谢鹤明坐着,温和地看着她,只是不敢做太大的动作,脸上的伤痕格外明显,尤其是结了痂之后,稍微牵扯就不舒服。 罗阮点点头,又说:“一直没有来得及好好谢谢贵人相救,只是民女出身卑贱,不值当贵人如此相待,还请贵人放民女归家去……” 谢鹤明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表情没什么变化:“放你回去,又被你那父亲卖一次?” 罗阮就红了脸:“可住在这里,民女实在是惶恐,您待民女如此好,真叫民女不知道如何回报了。” 她声音不算是多么娇柔的那种,反而透着一股清亮,离这么近,房间里面也是干干净净,很明亮,她身上也没有用什么脂粉香膏,就有一股天然的皂角味道混着她身上的香味幽幽传过来。 很淡,但是谢鹤明却觉得很自然,连带着,消停了好多天的地方,微微有了起势。 他禁不住狂喜,一下子站起来,把眼前的人,吓得后退了一步,他又赶紧坐下,轻咳了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把自己过好,就是对我的回报了,听说你从前想要读书,你爹不让,既然你现在没有事情,我来教你写字吧。”谢鹤明觉得和她在一起特别轻松,用不着想多了,因为她的事情,全部都在自己的了解中。 果然,听到读书两个字,她的眼睛亮了亮,露出期待又羞涩的表情来。 至此接下来好几天,谢鹤明左右闲着也没有事情,几乎每天都过来教她练字。 她虽然以前没有读过书,进步比较慢,但是人很勤奋好学。 谢鹤明看到她从最开始拿笔都拿不好,到现在能够端端正正地写下笔画,从前粗糙的手,也逐渐开始变得细腻。 心里面也觉得舒服起来,更关键是,这种相处方式,每每都让他觉得暗自躁动,也有可能是老大夫开的药起作用了。 但他没有很着急,或者说是不敢,害怕真正上阵的时候,又不行了。 在和罗阮相处的过程中,谢鹤明也发现她没有什么心眼,不像是府里的那些,就算是叶舒月,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女子还是不要有太多的主意,就这么平淡如水的好。 “伯爷,您看我写的如何?”罗阮拿着临摹他的字,期待地让他看。 谢鹤明脸上的伤也好了很多了,拿过她写的字,鼓励地说:“写的极好。” 说着,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 罗阮娇哼一声,柔弱无骨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被翻红浪,久久无眠。 夜深了,谢鹤明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子,今晚的滋味太过于美好,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这种感觉。 谢鹤明不愿意离开,但也知道最近他被盯得严,因此,不在外面过夜。 留下了足够多的银钱和首饰,谢鹤明穿上衣服离开了。 却在他出门的一瞬间,床上本该疲惫的罗阮,睁开了双眼。 而后起身坐起来,旁若无人的随意披上衣衫,一改之前的样子,慵懒地说:“怎么,不放心人家办事吗?” “怎么会,罗娘子出马,我家少爷是一万个放心。” 第59章 骑马 窗子被推开,一个瘦高的女子走进来,往桌子上放下了一个匣子。 罗阮一边走一边把衣服拢着,明明还是那样的样貌,却透着难以言说的风情。 “那还巴巴的来看着人家办事,人家会不好意思的。”罗阮在蒙面女子身边坐下,用手拨弄着那个匣子 女子摸了摸脑袋,说:“我可没有看,只是刚巧撞上了,这是少爷找来的你要的东西,不过只有一部分,罗娘子做这事受委屈了,少爷都记得呢。” 罗阮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她默默的摸着,没有说话,就是那个人当年给她的,可是后来又被她的继父给卖掉了。 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手里,只是记忆中那个人面容却越发模糊了。 “是挺委屈的,一个好好的大男人,破了相也就罢了,还是个银样蜡枪头,人家还要演戏,这可是得加钱的。”罗阮把东西收了,勾着唇说。 “啊?”蒙面女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怪不得磨蹭那么久,却很快就结束了!肯定得加钱,恶心着你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银票:“娘子先用着,我回去再跟少爷说说。” 罗阮笑眯眯的收下银票,把人送走了。 * 秋日,天高云阔,金风飒飒。 大炎历来尚武,秋猎等更是皇家年年都要举办的活动。 这还是霍璩登基后的第一个秋猎,上下各色人等都十分重视。 仪仗如林,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霍璩一身玄色绣金骑射服,没有坐御辇,而是骑在一匹墨玉麒麟驹上,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百官们的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霍璩本身就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较之前几位皇帝,更加的尚武。 此时此刻,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只冷冷地说:“秋弥大典,意在习武练兵不忘根本,今日围场之内,不论君臣只论猎获,去吧。” 他没看到窦岁檀。 也是,儿郎们都在此处,女眷离得就更远了。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她,霍璩想念的紧。 但他大多数时候脸色都不好,其他人也不敢多看。 “臣等遵旨!”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 谢鹤明骑着马跟在他后面,也生出了一些热血来,只要这次把皇帝保护好了,就能够重新站到朝堂上。 虽说上朝很辛苦,以他目前的位置,只能够远远看到岳父所在的地方。 可是能够接收到的信息也很多,也意味着离高升越来越近。 不能够上朝的这些时间,谢鹤明简直难受的要死。 可现在,他在离天子最近的位置,这位皇帝很高大,骑的马也是万里挑一的神骏,以他的站位,既可以以最快的时间保护皇帝,也可以…… 谢鹤明移开目光,看向了场上的宗室子弟与年轻勋贵,他们都渴望在皇帝面前拔得头筹,得到他的青眼。 过了好一会儿,霍璩才慢悠悠入了林子。 窦岁檀虽然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自己去打过猎。 她不太擅长骑马,尤其是这里的马个个都很威武,那些马虽然喜欢她亲近,但也不耐烦她慢吞吞的。 射箭的话倒是小时候练习过轻巧的小弓箭,估计连一只兔子都射不死。 “你娘和长公主倒是能玩到一块,两人在挑马呢。”昭太妃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呆在宫里无聊,出来玩一玩。 窦岁檀就和她走出帐篷,正看到远处两匹马并肩齐驱,由慢到快,夹杂着她们的笑声。 “以前娘也教过我,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练习。”窦岁檀也想像她们那样,骑在马上尽情的驰骋。 白氏不仅会骑马,还会射箭,由长公主牵头,带着几个善于骑射的女子,进了林子。 昭太妃看出她的意动,就说:“这有什么,左右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我们俩学骑马去!” 除了有野兽出没的树林,底下开阔地方还有马场,有专门的官员管理。 也有不少女眷来这里,窦岁檀肯定不会一直呆在帐篷里不出去,她本身就是来给谢姣相看的。 “行,那我们一起去。” 这边也有女眷在骑马,只是没有那么多。 “初学的话,我们一般选择温顺的母马或者是这种矮马。” 窦岁檀看过去,都挑花了眼,最后挑中了一匹母马,小心翼翼骑了上去。 她也算是三个人中,唯一有过骑马经验的人了,转过头看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昭太妃和谢姣是从来没有骑过马的,看着高头大马还有些怵的慌,安全起见,选择了矮脚马,骑在上面特别滑稽。 “那我可先走了。”窦岁檀笑弯了眼睛,任由马被马仆牵着走开了。 这里的马场很是开阔,光是慢慢走就有微微的风吹来。 她毕竟以前学过,很快就上手了,马仆就开始让马慢跑起来。 窦岁檀本来有些害怕,但是跑了两圈之后,就开始喜欢这种感觉了,马的缰绳在她手里,风吹过她的脸颊。 后面她就不需要马仆了,自己骑着马,尝试着出了马场,去外面的绿草地。 在草地上奔跑起来,更舒服。 她也没有骑快,保持着匀速行驶,只是一到了外边,这马好像就开始兴奋起来。 “慢一点。”窦岁檀努力地控制马的速度。 可是马突然原地抬起前蹄,嘶鸣一声,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下窦岁檀却不得不慌了,以她的能力,很难控制住马,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被马摔落,或者是拖行。 哪一个都不是好结果,窦岁檀死死捏住缰绳,整个人身体下压,伏在马背上。 马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跑起来,速度越发快了。 窦岁檀紧紧贴着马身,只希望马的精力快点过去。 可是没有,窦岁檀被晃的根本就贴不稳,眼看着前面就是一条河,看不清深浅,马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她这才闭上眼,可一股巨大的力传来,她的腰身被一只大手揽起,手上一松,缰绳已经砍断。 她落进一个宽厚温暖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第60章 包扎 是霍璩。 他把窦岁檀揽在怀里,马儿小跑几步,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下马。 “你怎么会在这里?”霍璩把她抱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手,皱起了眉头。 她的手因为久久握着缰绳,掌心已经泛红,擦破了皮。 窦岁檀也有些后怕,脸色看着都有些白,发髻散乱。 她看着霍璩,说:“陛下,那马有问题。” 霍璩就仔细看了看她一场冷静的眼眸,笑了出来:“行,我倒是小瞧了你。” 随之转过头,淡声道:“去查。” 窦岁檀也没看到人在哪,只听到了一声“是”,伴随着树影晃动,就没发现什么动静了。 霍璩是早早就把身边跟着的人甩开了的,也是从高处看到了她居然在骑马,就想着摸着另一边来找人好了。 但没想到,她先闯了过来。 天知道,刚才看到她在马上,就控制不住的直直往前冲,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了。 可她倒是镇定,第一时间就怀疑了马匹。 这当然值得怀疑,能够进来供贵人们用的马匹,是早就提前选好的,可以说经过了层层选拔,确保无病无痛无残疾,性格也要好。 还会有马仆日夜照料,保持最好的状态,万万不可能会出现惊马的状况。 “好了,再让我瞧瞧。”霍璩心疼的很,她身上自然没有什么伤疤,平日里也很小心。 可掌心上的伤,比砍在霍璩身上还要让他难受。 很快夏全就很有眼色的送来了药膏,一般像皇帝出行,身边都配好了太医的。 刘德自然也是跟着了,只不过一把老骨头,平时又是文官,哪里能骑的了马呢。 “不敢劳烦陛下……臣妇自己来,丫鬟们都在帐篷那边的。”今天她带了星罗和织云,可并不被允许进入围场。 她手是很疼,密密麻麻的难受,说话声音就有些弱。 霍璩没理她,单膝跪在她身侧,把她的手拿起来。 先是一点一点扫掉上面的泥土,再用清水冲洗。 “疼你就说,之前不是有一点点重了都要哼哼吗?”霍璩语气闲闲,下手却很轻,周围的人默默退了下去,把这里围了起来。 都在她的忍受范围以内,但他说的话让人很恼,让窦岁檀耳朵红红地忍不住想瞪他一眼。 但手被他捧着,霍璩那么高大一个人,垂着头,低头仔细看着她的伤,生怕弄疼了她。 这样看去,霍璩少了一些凌厉,常服因为他的动作而绷紧,勾勒出宽厚坚实的肩背轮廓。 这么一个昂藏挺拔,嚣张乖戾的人就这么跪在她身边,霍璩的动作和他周身迫人的气势全然不符,轻柔地近乎笨拙。 窦岁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可下一刻,还是不自觉地“嘶”了一声。 这种摩擦出来的伤口,擦药最疼了。 霍璩手就一顿,脸色却难看的起来,别被他抓到是谁搞的鬼,不然非要他碎尸万段不可! “忍忍。”霍璩微微低下头,轻吹了一口气。 窦岁檀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他似乎很不习惯做这种事情,但还是很别扭的吹着她的伤口,一边吹一边上药。 “另一只手。”霍璩脸色紧绷绷的,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窦岁檀就乖乖把另一只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等两只手上好药,霍璩搭下睫毛:“脚刚才是不是卡在脚蹬里了,我看看?” 他这样的眼神,窦岁檀简直太熟悉了,连忙把脚缩了缩:“没有。” 霍璩哪里会听她的解释,把人轻松抱起来,翻身上马,很快就回了帐篷。 “陛下怎么了?急急地就回来了?”谢鹤明本来是跟在他身边,可左转右转,居然还跟丢了,远远看见马上似乎有什么人,才赶紧跟着回来。 夏全袖着手,把谢鹤明拦住:“哎哟,这伯爷就别问了,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去玩玩吧,打点猎物来也好呈给陛下,陛下现在……怕是不得空呢。” 谢鹤明脑子一转,想到刚才看到的鲜艳的裙摆,想着皇帝可能是在这里看上了哪个女子,迫不及待要临幸呢。 皇帝这癖好可真奇怪,不立皇后,不纳妃嫔,偏偏喜欢玩这些野的。 谢鹤明了然地一笑:“那臣也去露一手。” “伯爷您请。” 里边的窦岁檀哪里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此时此刻被霍璩捏着脚,凭空生出一些羞耻感来。 “臣妇没受伤……”窦岁檀不给看,他有时候的行为很奇怪,有时候抓着她的脚都不放。 尤其是第一次,她的脚上全都是霍璩弄出的痕迹,好多天都没有消下去。 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光是想想被他把脚放在唇边的场面,都让窦岁檀恨不能一脚踢飞这个狂徒。 可脚确实有些被扭到,行动间就有些不便。 霍璩刚把她的鞋袜褪去,就被一脚蹬在了脸侧。 一时之间,两人都呆住了。 窦岁檀反应过来,连忙要后退,一边退一边说:“对不起陛下,臣妇不是故意的!” “呵,” 霍璩发出一声很短促的笑,幽幽抬眼看她,“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窦岁檀发现自己动不了,因为刚才一条腿跑掉了,另一条腿的脚踝却被捉住了。 他的手比刚才烫了好多,就好像是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一样,烧得双眼中都是暗火。 霍璩的手微微用力,她就连下跪都没来得及,被拖了回去,人在他的身前。 霍璩缓缓站起来,动作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双手支撑在她的两边,腿将她轻轻压制住,让她半点不能动:“你可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用脚踢了皇帝,窦岁檀刚才在马上都没有想过要尖叫,现在却很想大声说出来。 但她不敢,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踢过霍璩的脸。 “我错了……”窦岁檀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害怕,还有急速跳动的心脏,让她看着眼前的霍璩,几乎发不出声音。 手被迫撑在床上,她疼得蹙起了眉,眼泪汪汪起来。 霍璩就停在那里,目光幽深,跟要吃人一样,然后将她抱了起来,不让她包扎了的碰到其它地方: “朕有点拿你没办法。” ? ?霍璩:想吃,但舍不得。 第61章 花香与钓鱼 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抱她在膝上。 检查了她的手,没有再被碰到,又替她揉捏了脚踝。 窦岁檀有些不习惯,他每次都很急,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把她吃干抹净骨头都不留的好。 这样被抱着,又是这样的语气,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觉得揉着脚踝的手,让她又羞又恼,又觉得这个帐篷里太热了。 等霍璩感叹一番,看她一双脚小小的,放在他的大手里,怎么看都像是一件摆设,怎么揉也揉不够。 他承认,对于别人,他是一万个嫌弃,可对于窦岁檀,从见第一面开始,就想着怎么用这些花样。 有一些说不得的小怪癖,都想在她身上用一用,可不舍得。 轻啧了一声,霍璩侧头看去,她已经因为害羞,抵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也是,表面上装的再镇定,被惊了马,也会害怕的,这会儿各种情绪在涌上来,就觉得累了。 霍璩抱着她,给她拆了发髻,轻轻放在了床上,才走了出去。 “派人给我一错不错地看着,查出来了吗?” 夏全连忙说:“马选进来的时候没有问题的,夫人这边也没问题,就是那马的鬃毛下,有一根极难发现的银针,随着马儿颠簸,银针退去,马就惊了,这可是失传已久的‘鬼手针’,线索在马仆那里就断掉了。” 有人为了窦岁檀,做了一个局。 谁要害她? 霍璩:“既然问不出什么,就把他大卸八块。” 夏全一凛,连忙下去办了。 她人在这里,昭太妃可是急得团团转,人是好好的待在她身边,这骑个马还跑没了,去问也问不出个头绪来。 倒是白氏悠悠然的,喝着茶:“能在这里,悄无声息把人带走的,又没有人说的,娘娘猜猜是谁?” 昭太妃就冷静下来,又顾忌着谢姣在场,憋了半天:“他可真是……” 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好啦,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多出去走走,别担心。”白氏放下茶杯,其实心里面门儿清。 方才她和长公主打马出去,远远就看到了女儿的马惊了,可霍璩出现,把女儿救了下来。 后来,又给女儿看伤口。 白氏才这么放心的,只是,那马不会无缘无故惊了,果不其然,她回来的时候,女儿带来的婢女,就捧着她们找到的女儿身上的钗饰,说了前因后果。 好在,女儿也没有蠢到家去,知道不留下贴身物件给人做文章的机会。 只是,这个暗中做手脚的人,实在是不好查。 本来秋猎的时候,就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即使是皇家,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况且,她们也没有防备。 如果不是皇帝,今天女儿是实打实要吃亏了,搞不好还会丧命。 白氏走着走着,就冷了脸。 这里都是女眷们的帐篷,看着挤挤挨挨,让她觉得心里闷闷的,就干脆骑了马走出去,她想去看看女儿出事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端倪。 她的马术并不差,很快就到了马场,先在马场逛了一圈。 因为马又被排查了一遍,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看着她大摇大摆的骑着马,这才放心了。 这会儿还没有到天黑的时候,外面很是凉爽,不少人都出来玩了。 她沿着出口,溜着马踏在草地上,从这边看去是有一条河的,河的水势越往下面越小。 河不算深,可若是马儿发狂冲了进去,女儿被甩下马,摔在河里,衣衫尽湿,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只是,往往是在这样的地方,最难找到蛛丝马迹。 微风吹来,裹挟着一股淡香。 白氏神色一恍惚,翻身下马。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没有多少花朵还在开放,这里更不是生长菊花的地方。 这里的草很丰茂,白氏把马栓在一旁的树上,沿着河岸走,在丰草掩映处,一簇一簇的淡黄色的小花朵,成片生长在这里。 她走过去,蹲下身来,仔细看那小花朵,这花儿模样很不起眼,味道也是淡淡的。 可这味道太独特又太熟悉了,也偏偏在这样的时节长得如此茂盛。 白氏掐下一朵花,汁液流出来,花香味顿时就浓郁了起来。 她觉得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一片看似无害的浅黄色的花,在这秋天开得这样繁盛,让她心里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黄泉引路香。” 白氏抬头,左右看了看,才在树边看见一个坐在那边的男人,正安静地看着这边。 声音醇厚,白氏心想,还怪抓耳朵。 她一身骑装,发髻利落,一张脸国色天香,手里捏着一朵小花,才看见男人是坐在轮椅上的,手里拿着鱼竿。 是她先来的,但是没注意到这里有个人。 “见过王爷,”白氏也不扭捏,丢了花,行了个礼,“臣妇打扰王爷雅兴了。” “只是要请教王爷,‘黄泉引路香’,怎的是这个名儿?”这花朴素可爱的外表,却有着听着很恐怖的名字。 “据说闻到这花香的人,会无意识地跟随某人某物走,所以叫‘引路’,也确实会散发令人放松警惕的甜香,且事后会对期间发生的事记忆模糊。”殷疏不是多话的人,但仍是仔细说来。 白氏点点头,但思路转换很快,扫过鱼竿和身旁的空鱼篓,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王爷您的鱼竿,似乎并未上饵?” “嗯,”他应道,“愿者上钩。” 白氏觉得有趣,但不解:“无饵之钩,如何能引得鱼来?” “有些鱼,聪明反被聪明误,见了直钩,反而心生疑虑,而有些鱼,不用饵,也会巴巴凑上来,自以为能吞下鱼钩或者是......吞下执竿的人。” 白氏听着这话,心头莫名一跳,她独自过来搭话,确实是存了好奇之心的,但他这些话,令她脸颊微热。 她可不是那种喜欢上赶着的人,正欲告退,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带着明显焦切的呼唤:“阿柔!” “下官窦承建,参见王爷,不知内子在此,扰了王爷清净,还请王爷恕罪。” ? ?白氏:可恶,你把我当鱼! ? 殷疏:我钓鱼都不用打窝。 ? 窦承建:...... 第62章 护驾有功 白氏直起身,瞥了一眼窦承建。 今天依旧穿的官袍,显得长身玉立依旧俊朗,只是因为骑马姿势不好看,看着来的急,脸上就是奔波之色,还有些狼狈。 真丢人,这么多年官威重了,马车坐习惯了,当年打马游街的风采竟是半点都见不着了。 白氏默默移开目光。 “窦大人言重了,尊夫人并未扰我,只是偶遇,闲谈两句罢了。” 窦承建就直起身,便对白氏说:“向王爷告退吧。” 白氏垂下眼帘,利落地行礼:“臣妇告退。” “下官告退。” 窦承建刚转身,白氏已经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很快就远去了。 他没那么利索,只得急急跟在后面,却怎么也追不上。 河畔本就不平静,这里也不会有鱼来。 无饵的直钩附近,只有稍急的流水滚滚向前。 殷疏望着流水,唇角温和的弧度并未改变,只是眼底,沉淀下一片深沉的静默。 * 旌旗招展,猎犬狂吠,鹰隼腾空,猎场里面却是如火如荼。 内侍不断飞马来报,每有猎取猎物的消息,必有赏赐颁下,引来阵阵欢呼。 看窦岁檀待不住,硬是要去找娘,霍璩也没强留,今天还有事情做。 下午,霍璩才在谢鹤明所带领的精锐簇拥下驰入了猎场。 咆哮声震山林,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自深草丛中猛然跃出,谢鹤明立刻招呼着收缩护卫圈,长矛如林,指向猛虎。 “护驾!” 霍璩却挥手制止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缓缓抽出一支金雕羽箭,搭上了弓弦。 谢鹤明也准备着,皇帝若是射中了自然是很好,没射中,他们做臣子的,要帮忙圆回来。 而这头老虎,谢鹤明看着很奇怪,好像不是特意准备的啊,一看就是野兽...... “咻——” 一箭破空,霍璩的箭离弦,带着破风之声,直贯猛虎咽喉! 随后谢鹤明射出的箭,没入了猛虎的前肢肩胛。 猛虎哀嚎一声,轰然倒地,挣扎片刻便不再动弹。 场中静了一瞬,谢鹤明立刻带头:“陛下神武,万岁万岁万岁!” 一时间气氛更加热烈了,霍璩也起了兴致,想着打点好东西,拿回去给窦岁檀玩玩,她胆子小,骑马又不行,想玩也受了伤,可怜见的。 因为见了不少血,金风肃杀起来。 霍璩兴致浓,连带着侍卫们都兴奋起来。 “吼——吼——” “是熊,护驾!” 因为他们进入的地方深,野兽很多,但大多数野兽都是经过筛选的,先前是老虎,现在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围场的熊。 皇帝太招人恨了,层出不穷的刺杀招数。 谢鹤明谨慎起来,他一直牢记今天的任务,刚才他的表现,皇帝就很满意。 可熊不比其它野兽,这一头黑熊体型硕大、双目赤红,不知道如何被放进来的,看这状态,就像是被喂了药。 刹时间,箭矢乱飞,却只能激得那黑熊狂性大发,。 眼看着那熊撞开侍卫的包围圈,直冲霍璩而去,高高举起了爪子,电光火石之间,谢鹤明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地扑至霍璩身前,硬生生用身躯挡开了那一爪。 利齿与尖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鲜血瞬间洇透了谢鹤明的靛蓝骑射服。 “护驾!快护驾!”惊惶的喊声此起彼伏。 皇帝被侍卫们层层护住,另一边一匹白马闪电般从侧翼掠出,身姿矫健,在疾驰中稳稳掷出长枪,插入了黑熊的眼中,另外的人团团跟上,把熊围住。 霍璩在倒地重伤的谢鹤明和黑熊之间飞快一扫,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黑熊已经被砍死。 “谢爱卿!”霍璩推开身前的侍卫,疾步上前,俯身看着谢鹤明,语气沉痛“爱卿护驾有功,朕一定重重有赏!” 谢鹤明觉得自己刚才脑子是抽了,剧痛钻心,意识几近模糊,但皇帝的态度和关切的眼神让他觉得,值了。 这身伤,换得陛下如此看重,值了。 谢鹤明被抬入皇帝的营区,安置在御帐之侧最宽敞舒适的帐篷里,御医们进出忙碌。 霍璩亲自来探视了数次,每一次都眉头紧锁,反复叮嘱务必治好他,恩宠与重视,显露无疑。 谢鹤明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视线里,是他的妻子窦岁檀。 “你......”他声音嘶哑微弱。 窦岁檀是坐在一边的,垂着眼眸,语气温和:“你醒了?可要喝水?” 她身子没有动,等旁边的药童端水上前给他喂。 谢鹤明恍惚觉得,她离得好远,那双从前总是含情凝睇他的眼眸,此刻静如秋水。 她是在关心,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幔。 谢鹤明心中骤痛。不明所以,没等他想明白,药力再次将他拖入昏睡。 夜深了,营地里除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一片寂静。 谢鹤明被时断时续的痛意搞得半梦半醒,帐内烛火已经熄灭,只有远处火把的光透过帐布,投下模糊的光影。 窸窣窸窣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的步伐,而同时隔壁御帐传来细微的帐帘被掀动又落下的声响。 因为不能动,感官就变得无比敏锐。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压抑着的呼吸声,隔着厚厚的帐幔,隐隐约约地透过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谢鹤明却觉得,他应该要听清楚。 他听到了一声极低弱的,属于女子的,被强行吞咽下去的呜咽,娇柔又陌生,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那声音细细缕缕,缠绕不休,一个属于男人的声音模糊地响了一下。 那是陛下的声音。 谢鹤明盯着帐顶的那片黑暗,耳边只剩下他狂乱的心跳和隔壁那暧昧到令人窒息持续不断地响动。 御帐内,烛火暖黄,只照亮一隅。 霍璩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窦岁檀敏感的耳廓,气息灼热,声音很低,又带着一种恶劣的温柔:“岁岁方才,似乎忍不住出了声,可得再小心些,可别惊扰了隔壁的谢爱卿养伤。” ? ?霍璩当然是忍不住的啦! 第63章 夫妻 窦岁檀的手还包着,看着很笨拙,因此被他捏着腰肢,摁在软褥间。 御帐之内,烛泪缓缓堆积,氤氲的光晕将交织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摇曳生姿。 霍璩就闷哼一声:“别恼,我不说了。” 窦岁檀不是恼,她知道霍璩不会放过她,只是抬起那双雾气昭昭的眼:“陛下.....” 她笨拙的手,只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细白的后颈和他的手腕交错,如同坠入他手里的猎物。 窦岁檀有种自己逃不掉的错觉,他的眼神如网,细细密密地缠绕上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她说话不成句子,但又带着几分天真,纯净又有着不自知的妖娆。 后来,在浴桶里给她洗漱,又闹了一回。 窦岁檀以为自己肯定会直接晕过去,她虽然好累,但脑子还在转。 总觉得进了围场这几天,事情很多,搞得她现在都有些害怕出去走动了。 那个马仆确实有问题,但连霍璩现在都查不出的东西,让她觉得不安。 她仔细回想,鲜少得罪什么人,要说现在也是和王氏、谢嫣有不愉快,但一来她们手伸不到那么长,二来也不至于要杀死她。 可是谁要花这样的功夫来害她呢? 谢鹤明受了这样重的伤,看样子是死不成了,但好歹能消停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 刚才洗过,她身上泛着粉,一头黑发蜿蜒在枕上,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出神。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也不动。 霍璩都不忍心打扰,又想知道她的想法。 他们有着世界上最亲密的距离,但霍璩抚着她的背,却什么也窥探不到。 * “阿柔,你站住!”窦承建追的满头大汗,白天的事,她根本就没搭理,想骑马追,也追不上。 白氏不是作为他的家眷来的,而是作为县主来,两人甚至没有像其他夫妻那样住在一起。 自她一回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知道她独自一个人去了河边,窦承建骑上了马就急急赶过去了,哪里知道就看见她和殷疏说话。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远处是王爷的侍从,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 但远远看着,就透露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窦承建嫉妒极了。 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有好脸色,怎么偏偏对他这个枕边人,不假辞色。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做了退让,也让她去青州这几年,就算是天大的气,也尽可消了吧。 白氏只是觉得晦气,本来寻思着这天气好,出来散散步,一会儿再去打点小兔子小狐狸什么的,没想到又被缠上了。 她穿着一身骑射装,简单到极致的打扮,鲜艳的颜色衬得她容色无边。 她目光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可窦承建这一腔的火就降了下来,柔声道:“阿柔,有什么,我们好好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我和窦大人一向没什么好说的。”白氏却不喜欢他这种随时好像随时都为她妥协的样子,并不客气地说。 窦承建习惯了她这样,就走上前去,和她肩并肩:“你还在恼我吗?你不爱同爹娘住,我们便不住,我心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从前他们也是这样,走在园子里,别人都感叹好一对璧人。 可现在同为夫妻,却是整个京都最怪异的夫妻了。 窦承建倒不是怕这些流言蜚语,这次太上皇死了,白氏回来,他简直是太高兴了,太上皇怎么不早点死呢? 白氏风轻云淡:“窦大人还是太闲了,妾身并不生气,也不关心大人你的的心尖上有什么人,妾身只想清净清净。” 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放在眼里。 窦承建心中又开始冒起一团火,但怎么也发不出来,最终只是低低地说:“那我陪你走走。” 白氏不管他,后面说着说着,还是冷言冷语,直到把他赶走了才舒心。 窦岁檀就是这个时候在路上遇见窦承建的。 “爹。”窦岁檀带着笑意,赶紧上前去问好,除了回门回了窦家,这一年她都没有见过爹了。 窦承建看见了,脸上的怒容微消,只是看着严肃起来:“你不陪着伯爷,在这里做什么?” “女儿想见见爹。”窦岁檀在谢家受了委屈,不是不想给他说,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羞于启齿。 女儿眼中有对父亲的敬重的亲近之意,可窦承建看了,皱起了眉头:“既已成婚,当以夫家为重,这样不稳重,成何体统。” 窦岁檀那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是,爹,女儿知道了。” 窦承建和这个女儿没什么好说的,但看她失落,又说:“伯爷受伤了,你该到处跑,此时不陪在他身边,待何时?” “是。”窦岁檀就敛了笑容,恭送他离去。 和父亲说了话之后,心情就低落了下来。 她觉得父亲可能不喜欢她,可明明也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可能是她做的不够好吧? 窦岁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带着两个侍女往另一边走了。 这边是一片片帐篷,到了晚上,诸位大人会携着家眷到中间那边,晚上会燃篝火,烤野兽肉吃,很是热闹。 另一边就是一片草地,视野比较开阔,离营帐也不远,许多人都在附近铺了毯子,带着孩子玩。 她找了一处能被大家看到的地方,打算和星罗她们也坐在一会儿。 不想,在这里发现了一局未尽的棋局。 四周似乎都没有什么人,窦岁檀说:“把棋局抄下来。” 她想试着下一下,等会主人回来了,再归回原样,这是她们大炎下棋的规矩。 她自小就是喜欢下棋的,但是这一年居然没怎么碰过棋盘,摸过棋子,如今一看见,倒有几分意动。 只是一看棋局,就有些犯了难,棋面上黑白子相对,黑子步步紧逼,白子看上去是招架不住,但也没有到死局的地步。 她考虑良久,落了一子。 “落在这里,倒是有几分意思。” 第64章 朕要学下棋 “见过王爷。”窦岁檀没想到还会再次遇到这位异姓王,连忙行礼。 殷疏点点头:“无需多礼,若得闲,陪本王手谈一局吧。” 窦岁檀觉得荣幸,高兴地答应了下来,也是技痒,又找不到棋友。 况且......她抬头去看对面的王爷,他穿着墨绿色的常服,鬓角微微染了一点霜色,看不太真切,面色温润,又透着成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仪,指尖拈着一枚黑棋,缓缓落下。 窦岁檀立刻认真了起来,她臻首微低,羽睫微垂,手里的白玉棋子,半天落不下去。 对方轻易地就看破了她的想法。 殷疏并不催促,只端起了手边的青瓷茶盏,轻呷了一口。 良久。窦岁檀才将白子落入了一个看似平稳保守的位置。 殷疏看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却又化为温和的笑意,抬手,黑棋就点入了白棋大龙腹地的要害之处。 窦岁檀一怔,有些懊恼,这里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杀机,她方才并非没想到这里,但却顾忌着后方一条小龙的安危,而怯于冒险。 “丫头,”殷疏缓缓开口,声音醇厚慈蔼,“你的棋路很正,也很灵巧,步步为营,算度清晰,十分难得。” 即使她梳着妇人发髻,殷疏也很难将她当成一个一个妇人看待,她面容稚嫩,眼神纯净,棋品观人品,实在是个心思灵秀的女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上那被黑子闯入的腹地,目光中带着欣慰:“更难得的是,你有自己的想法,不盲从古谱定式,方才这几手应对,出其不意,连我这个老手都要思量几分。” 窦岁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因为被这样的人夸赞觉得有些脸热。 瞧着倒是像那种小狗一样,殷疏不禁觉得想笑,语气愈发慈和:“只是啊,下棋如用兵,亦如做人,有时候过于求稳,反倒失了锐气,错过了良机。” 窦岁檀就看过去。刚才她若是敢大胆投入,看似冒险,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并非没想到,而是想到了却不敢做。 “我.......怕后方失守。”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 殷疏的话语就带上鼓励:“有得失心,是常情,你这样灵秀,更需要魄力,瞻前顾后,固然不会大败,却也难以大胜。” 他的话语不急不徐,不是说教,而是看她就像是一个小友一个孩子,总是忍不住点拨一下。 窦岁檀望着棋盘,再回想刚才的犹豫,或者是脑海中闪过的其他什么,眼中渐渐泛起明悟之色。 “多谢王爷指点。”窦岁檀诚心诚意地敛衽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与你下棋,颇有乐趣。我亦有收获,看你的路子,是窦大人教的?” “不是呢,”窦岁檀摇摇头,“是娘教我的,娘的棋下得极好。” 殷疏想了想那天遇到的女子,实在很难把她和下棋这件事联想到一起。 窦岁檀没想到能让她觉得轻松又自在的,居然是这位威名在外的王爷,感慨于她也是人云亦云,须知闻名不如见面。 两人一直下到了暮色渐沉,窦岁檀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围场那边热闹极了,殷疏就说:“去玩吧。” 窦岁檀就笑了起来:“王爷先请。” 两人是一前一后到的,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霍璩今日里高兴,在宫里憋屈那么久,和那些文官打嘴仗打太极更是累,但利箭射进猎物脖子,鲜血喷涌都让他觉得爽。 群臣都看出来,他喜欢那些比较勇武的人,不拘着是谁,都会进行赏赐。 这两天的围猎,因为他本身就比较勇猛,因此格外酣畅淋漓。 霍璩坐在御台之上,看着地下燃起的篝火,看了半天,问:“她做什么去了,瞧着心情这样好?” 您这眼神咋这么好呢,夏全腹诽,但还是说:“夫人和殷王爷下棋呢。” 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笑意,谢鹤明重伤了,不能笑得太过分吧。 霍璩暗暗想,明明她没什么表情,可就是知道,她一定很轻松愉悦。 下棋就那么让人开心? “她下的如何?”霍璩转着酒杯,视线锁定了远处的那个人,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撕开。 “好着呢,王爷一直夸。” 殷疏是个中高手,京中老一辈的人都知道,都以为他提枪上马杀敌是万中无一,实则下棋也鲜少有人与之能敌。 他也鲜少和其他人下棋,一般都是自己对弈。 今日那盘棋局,就是他自己和自己下的,黑白棋子两方是不一样的风格,令人惊叹,所以窦岁檀也没瞧出来。 霍璩想了半天,她喜欢下棋,又下的好,下了心情就好,说:“给朕找个老师,朕要学下棋。” “遵、呃遵旨。”夏全都愣了,他跟霍璩的时间不短了,这位对琴棋书画哪里有兴趣了。 根本就想象不出他坐在棋盘面前的样子啊,再说了,夏全瞅了瞅自家陛下这健壮的胳膊,不耐烦起来棋子都能捏成粉末。 不敢想不敢想,夏全转了转眼珠子,说:“陛下,要说老师,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说着朝着远处努努嘴。 刚说完就见霍璩冷眼扫来,将他上下扫了个遍。 夏全背后一凉,哎哟这两天是肉吃多了,嘴痒,这事儿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奴才来说呀。 “奴才多嘴,该打该打!”夏全连忙跪下。 霍璩却挤出一抹笑,轻踢了他一脚:“你是该打,但说的也对。” 有哪位老师比她更合适呢? 不知道想着什么,霍璩眸色就深了起来,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窦岁檀摸摸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但又不明所以,只得小小喝了一口面前的饮子。 谢鹤明重伤,她就和白氏坐一起。 但娘是爱喝酒的,今天这送上来的酒,连她闻了,都觉醇香,更何况还有现猎现烤的兽肉,浓浓的肉香传来,她都禁不住多吃了一些。 白氏喝的迷迷糊糊,醉态娇憨,窦岁檀仔细侍奉着她,生怕她失态。 主要娘不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事后一定会后悔的。 白氏有些摇晃,头就靠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离得很近,娘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窦岁檀都有些微醺了,却听到娘在她耳边说: “中元节,把和离那件事闹出来。” 第65章 这里可是野外 窦岁檀一凛,却发现本该醉酒的娘,从她的角度看眼神清醒的吓人。 “怎么,以为我是你,我酒量好着呢。”白氏即使喝了酒,身形也优美的很,看上去慵懒惑人。 对面席坐上上窦承建也是难得一杯一杯地喝着,眼神又忍不住贪婪地看着白氏。 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肯踩下这个台阶,两人真的回不到从前了吗? 窦承建很后悔,当初不应该让她走的,可...... 窦岁檀注意不到亲爹的郁闷,她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和王爷下过棋之后,她也意识到,她处理这件事不就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吗?本来也打算等秋猎过后就处理的,正好看娘是什么安排。 但娘显然是打算在中元节送谢家走。 “永安伯宠妾灭妻,冷落妻子,王氏代子休妻,中间不知道如何运作,谢家......”白氏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才模糊不清地说,“自寻死路。” 娘今天高兴,窦岁檀就陪着多坐了好一会儿,把白氏送回去,收拾好了,外面都还热闹着。 她很少一次性吃这么多肉,但她记得魏女医说,要想来月信的时候不痛,就该吃一些红肉。 今天也是太嘴馋了,没办法,织云和星罗就陪着她消食。 晚风习习,窦岁檀走着只觉得身上的烤肉味都被驱散了。 草坡绵延,连接着暗沉的天际。 “夫人,您仔细脚下。”织云和星罗小心扶着她,想着有她们跟着,皇帝总不好来找夫人了吧。 窦岁檀也是这么想,这两天被霍璩折腾的烦人,本身又人多眼杂,要不是谢鹤明躺在床上掩饰着,需要做面子功夫,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娘和太妃解释她总是不在这边的帐篷。 夜色好,她正欲仰头看,忽闻身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未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已经如疾风般掠至身边! “小姐!”丫鬟们反应极快,织云立刻飞扑上去要抱住她。 可窦岁檀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环住腰肢,天旋地转间,就被稳稳捞起落在马背上,身后是坚实的胸膛。 星罗更是大胆,跃起来就要直取马上之人的要害。 然而另一道鬼魅的身影更快,一只干瘦的手腕一搭扣,看似轻柔无力,却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星罗的手腕要穴,轻轻一送。 星罗只觉得一股阴柔绵长的力道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整个人被推了回去,踉跄几步才站稳。 织云健壮,刚要动作,夏全淡淡瞥过去一眼,让她们不敢妄动分毫。 这位来了好几次府里的御前大太监,竟然是个高手!从前一点都没发觉! 夏全站在她们面前,面带笑意,垂手躬身:“姑娘们,勿要打扰陛下雅兴。” 嘶,现在的小丫头,下手可是不犹豫呢,这永安伯夫人,也是深藏不露啊。 织云和星罗很明白,她们打不过这老太监,也不能真的去打扰皇帝和夫人。 而此时,窦岁檀惊魂未定地靠在霍璩的怀里,恼怒地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他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目光深邃,灼灼逼人。 “陛下......”窦岁檀很无奈了。 霍璩没说话,只是低笑一声,手臂将她圈紧,一抖缰绳:“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奔向无垠的草场深处。 风骤然猛烈起来,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的她青丝乱舞。 “等一下,慢一点!”窦岁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就算要骑也是骑温顺的马。 她本来就不是很敢骑马,又遇到了惊马,这几天已经不打算骑马了。 可霍璩根本不听,甩了马鞭,速度更加快了,窦岁檀都忍不住靠在他怀里,把头转过去埋在他胸前,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霍璩就等着这一刻了:“抓紧了!” 马儿疾驰起来,逐渐有些失控与放纵的感觉。 窦岁檀没有办法,心脏剧烈跳动,起初的害怕却消散了,她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飞速后退的模糊草影,还有头顶那片越来越璀璨,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星河。 她好似没那么害怕了。 霍璩看过去,她娇小的很,明明个子在女子中不算矮了,但稍稍用力一些仿佛就能揉碎。 星光照亮她仰起的侧脸。肌肤莹白如玉,眼眸因微弱的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万千星辰都落入了她的眼睛。 霍璩都不忍打扰了,他之前坐在御台上,看台下的人熙熙攘攘,可他身边空落落的,晚上躺在榻上,也觉得偌大的御帐空荡,总觉得身边概念该有人陪着的。 脑海中想不到其他人,只有她,反反复复出现。 拥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逐渐放松下来的依靠。 马儿奔上一处缓坡,停了下来,四野寂寥,唯有风声与虫鸣,苍穹如盖,星子低垂,几乎要坠落到草原上。 窦岁檀从未这样觉得空松过,似乎所有烦闷、忧虑和枷锁都被甩在了身后。 她低声说:“谢谢您......” “嗯?”霍璩下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 “谢谢您,陛下,”窦岁檀真心实意道,“很美.....” “怎么谢我?”霍璩就低低问她。 窦岁檀一时无话,他都坐拥天下了,还需要什么呀。 直到窦岁檀觉得不对劲,脸猛然红了起来,怎么什么事情到了他身上都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啊。 这样让人还怎么坐着,她想下马,可又不敢乱动挣扎,不然他越发过分,气息又重。 这里可是野外......窦岁檀觉得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霍璩也是难以自持,她看美景是够了,可他怎么都不够呢! “别恼别恼,今天不要你那样谢我。” 窦岁檀绷着小脸,不看他,僵住不说话。 却被他从后面轻轻抬起下巴,吻了吻睫毛。 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霍璩身子深深低下,怜惜地品尝她的柔软。 星空寂静,他们在无声地拥吻。 窦岁檀有些沉醉,但想到了今天娘说的休书的事情,眼神就清明了起来。 第66章 回府 窦岁檀后面几天几乎不出帐篷了,天天和白氏、太妃黏在一起。 “我看那小子不错,没想到是个文武双全的,兜兜转转还是我们岁岁的眼光好。”昭太妃这两天有谢姣陪着,倒是不无聊。 这说的正是前段时间,窦岁檀给谢嫣看中的一个举子,她就笑道:“君子六艺,想必也是很不错的。” 本来以那人的家世,是不能来秋猎的。 但是霍璩这个人脾气怪,不循着以往的规矩,年轻子弟都允许来,文官武官都在他面前过过眼,老臣都知道,这是看他们不太顺眼呢,想要新鲜血液了。 所以这次秋猎的排场是空前的大,出现了很多表现好的年轻人,相比起武官粗鲁,文官文弱,文武双全的人,最得霍璩喜欢。 白氏捏着茶杯:“我派人去瞧了,很不错,这两天清闲下来了,你们也别闷在这里,出去走走,自己看看才好。” “这......不合规矩吧?”窦岁檀看娘的意思是要两个小年轻私下里见见。 白氏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什么规矩,关乎自己的婚姻大事,难道做个睁眼瞎,白白蹉跎了就好?” 这是在说她,识人不清。 昭太妃连忙打圆场:“哎哟呸呸呸说这些做什么,正巧允儿那孩子送来了好皮子,咱们去挑挑,顺便去见见......” 容太妃自然也是来了的,儿子还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了一把,得到了霍璩赏的好弓,作为皇家子弟,霍氏血脉,自当不忘先祖英勇才是。 谢姣自己也想亲自去看看,已经走到这一步,万万没有再扭捏的道理。 昭太妃甚至还精心设置一场偶遇,回来之后,谢姣脸蛋微红,窦岁檀就知道这件事成了。 秋猎就在这些琐事之中结束,可谓是君臣尽欢。 谢鹤明已经好多了,这次的伤尤其是胸前,很重,腿脚也伤了,不能够自己行走。 霍璩亲自派了马车,以示恩宠。 只是,马车里只能容得下谢鹤明一个人,旁边位置刚好坐个太医。 窦岁檀乐得自在,坐上了白氏的马车,带着谢姣回去。 等快到了京中,已经是暮色四合了,风声有些大。 “怎么停了?”白氏本来闭着眼睛假寐,马车一顿,她沉声问。 窦岁檀用身子抵着软榻一角,也有些昏昏欲睡。 外面车夫就说:“回县主,马车陷了,小人正在处理。” 这并没有下雨,只是遇到一块小坑,明面上看不出来,但马车一过,就卡住了。 任凭车夫如何挥鞭驱策,拉车的驽马只是喘着粗气,啼下刨起泥土,车厢却纹丝不动, 没办法,只得派人去推。 只是现在寒意随着夜色漫了上来,窦岁檀安慰白氏:“娘别急,总会有法子的。” 白氏闲闲地说:“我可不急,还是担心一下后边那位吧。” 谢鹤明的伤受不得颠簸,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他难受,再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就多一分难受。 窦岁檀讪讪,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一茬。 突然传来车夫惶恐的呵斥与整齐的马蹄声,地面微微震动。 白氏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旗帜招展的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而来,队伍肃杀,气势迫人。 队伍连同马车在她们的车旁边停下,只听得里面传来低醇的声音:“何事阻路?”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却并无恶意。 车夫早已跪伏在地,结结巴巴地说明情况。 里面没有声音,只轻轻敲了敲车壁,马车后立刻走出来几名亲兵。 “还请县主和夫人先下马车。” 这是有人来帮忙了,母女俩一看还是认识的人,赶紧下了车,敛衽行礼:“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那些亲兵动作迅速而沉默,查看车轮,取出绳索,沉重的马车竟然生生被从坑里抬出。 “无妨。”殷疏吩咐手下帮忙检查马车损毁之处,进行了修理与加固。 母女俩再次道谢,等修车的功夫,殷疏还问了问窦岁檀下棋的事情。 这一切,都被后面马车,车厢帘隙后谢鹤明看得清清楚楚。 谢鹤明原本因疼痛而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来,他艰难地侧着头,透过车帘看到窦氏与岳母,同那位权倾朝野的异姓王对答,虽恪守礼数。 但总觉得,有着非同一般的亲近,要知道,哪个从军中来的没听说过殷疏的名号,即使他现在不良于行,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并且,据说昔年新帝在军中,就得了殷疏的助力,两人很是交好,虽然殷疏不太出现在朝堂之上,但其地位,可是举重若轻的。 而窦氏和殷疏,好像颇有几分交情。 谢鹤明甚至有些忘了伤痛,殷疏比起那位,可要强得多,若是能够搭上这条线...... 白氏先到县主府,窦岁檀一回了伯府就吩咐,把谢鹤明送进外院去。 可谢鹤明却先派人找她去。 “方才那位......可是殷王爷殿下?你们竟与王爷有旧,此番恩情,十分深厚,待我伤好......必定、必定要重重答谢才是.....”他大半个身子都包着,先前脸上的伤还没好,声音嘶哑,呼吸因激动而急促,眼里闪烁着与重伤之躯极不相称的贪婪。 看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攀附之意,窦岁檀心底漫上更加深重的失望。 以前她认为的那个风光霁月,如暖阳般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多看一眼都嫌伤眼睛的人。 “伯爷重伤说胡话了,需得用药了,去,”窦岁檀吩咐织云,“请两位姨娘前来侍疾,陆姨娘身子重了不方便,来看看即可。” 窦岁檀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谢鹤明也确实该吃药了,脑子里只想着伤好之后如何瞒过那位,搭上殷疏的路子。 这边药还没喝完,就听见外面哭天抢地。 “儿啊,娘可等到你回来了!”王氏是匆匆赶来的,但是看着不太好,脸上甚至还有一道口子,一进来就扑到了谢鹤明的身上,“你再不回来,娘就要被那个庶女欺负死了!” 谢鹤明一口血险些和着药喷出来,伤口被王氏这么一压,痛极了。 “娘......您先起开。” 王氏抹着泪,几个仆妇绑着谢嫣走进来。 ? ?今天日子特殊,来点纯爱~~~ ? 接下来又是伯府的事情了! 第67章 孩子 谢嫣形容狼狈,身后几个仆妇并不敢用大力气推她。 她昂首站着,脸上净是不服得意之色,小腹微微隆起。 “儿啊,你看看她,哪里还敬重我这个嫡母,她居然与人苟合,肚子里已经有了孽种!”王氏虽说看见了他这副样子,但是保护皇帝受的伤,还有太医在,没什么事的。 谢鹤明却觉得又痛又难受,本来想好好休息的,这么一吵,让他更加不好受了:“什么孽种,直接打了就是,无媒苟合,是她自己不自爱,关起来吧。” 王氏的眼神就恨恨地看着谢嫣,这个庶女,那天被捉了回去,居然越发得意起来。 屡次顶嘴,王氏本来想罚,却被她拿出了一块玉佩,说怀的是皇室的孩子。 “哥,我知道你和成王走得近,妹妹腹中的孩子,就是成王殿下的。”谢嫣摸着自己的肚子,施施然找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谢鹤明却倏地转头,却因为有伤,拉扯到了面目扭曲起来。 他和成王走得近,谁也没告诉,她如何得知?谢鹤明眼里冷光阵阵。 但很快冷静下来:“娘,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妹妹说,” 等室内只剩下谢鹤明自己的人,他才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让你死。” 看他这么狼狈地躺在那里,一点都没有威严,谢嫣冷笑一声:“早就知道娘见不得我好,哥哥你也不把我们当个人,所以妹妹呢,也留了一手,我若是死了,哥哥和成王来往密切的事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你这个贱人!”谢鹤明一听,顿时气愤起来,眼神恨不得立刻将她杀死。 但因为包着,一动就疼,倒好像是一条被腌制的鱼一样,动起来很滑稽。 “我要进成王府,想必哥哥会成全妹妹的吧?”谢嫣好整以暇。 谢鹤明看了她半天,忽地笑了:“妹妹有这样的志向,和殿下又有着情谊,我怎么会棒打鸳鸯,只是......” 他话锋一转:“来人,国丧期间,成王殿下怎么会寻欢作乐,让妾室有了身孕,还不快给三小姐扫清障碍。” 话一说完,就有几个垂着手的小厮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们不是内宅妇人,下手不会那么温和。 “你们要做什么!?”谢嫣慌了起来,自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她就觉得飞上枝头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王爷也说了,很高兴她怀了孩子,等过段时间,就把她迎进府里。 等王妃病逝了,就把她抬为王妃。 小厮们麻利地把她制住,压在地上。 “你们放肆,我怀的可是成王的孩子!”谢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但谢鹤明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这个平时没有注意到的妹妹。 这一个个的,在府里根本就不安分,都惹出这些事情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端了一碗黑乎乎刺鼻的药进来。 谢嫣一看,就猛烈的挣扎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怎么敢!?唔——”下巴被捏住,那一碗药被直接灌进去,连吐都没有办法吐出来。 因为嘴被合紧,硬生生让她喝了下去,双手被按住,连扣嗓子眼都不让。 药效很快,谢嫣被放开,就被疼得蜷缩在地,肚子像是刀刮一般疼。 “你……你怎么敢……”谢嫣抖抖索索地道,怨毒地看向谢鹤明。 谢鹤明轻蔑的看了她一眼,真是痴心妄想,成王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妻妾,后院的孩子并不少。 王妃纵然身体不好,可是身世显赫,娘家势大,地位牢固,岂能轻易撼动。 成王喜爱年轻鲜嫩的美人,这在京中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要是早知道成王看得上谢嫣这幅模样,他早就打包把人送进去了。 但是谢嫣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样的当口勾引成王,还妄图威胁他。 谢家的女孩做出这种事情,只会让永安伯府丢尽脸面,他这些日子苦心孤诣和受了这么重的伤在皇帝面前将功赎罪,就又会被人翻出来,说伯府内宅不修。 成王在国丧期间弄出个孩子,那更是要被问责的。 他把这个孩子解决了,成王才会高兴,毕竟两人合作了那么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还是很了解成王的性子的。 “你既然和成王两情相悦,哥哥就给你运作一番,送你进去!还不快给三小姐收拾了,回去好好休养着。”等她恢复了,谢鹤明会把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送进成王府,再表一表忠心。 不过是个庶女而已,舍弃了就舍弃了。 谢嫣倒在地上,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伴随着剧痛从肚子里缓缓流出来。 “不……不,我的孩子,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好痛……好痛,我的孩子……”谢嫣疼得语不成句,被那些小厮抬起来,放到了架子上,抬了出去。 谢鹤明没管,他吃了药,又上了药,头昏脑胀地睡了过去。 而叶舒月本来就很恼他没有带自己去秋猎,连谢姣那个庶女都去了,她还怀着伯府的第一个孩子呢,怎么就去不得了。 但听说他受了重伤,叶舒月又担心起来,挺着肚子,就往这边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叶舒月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小心了许多,轻易不怎么出门。 这会儿身边也是前呼后拥,慢慢走着。 还没有到,就瞧见,从谢鹤明的院子里好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了出来。 担架上的人,她不需要靠近就能看出来,穿的那么华贵,就是谢嫣。 可谢嫣好似没有什么呼吸一样,躺在架子上,裙摆腿间隔着老远看,就能够看到一大片的深色。 那是血。 叶舒月十分确定,不仅如此,那血还顺着担架往下面滴,浓重的,不断地滴落下来。 叶舒月脑子一片空白,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些痛了。 她捂着肚子,眼前一片泛黑,站也站不稳,直愣愣地往地上倒去。 “姨娘!姨娘!快来人扶住姨娘,姨娘晕倒了!” 第68章 好事连连 “姐姐,姐姐,你醒醒……”叶舒月听到有人在叫她,很温柔。 她费力地睁开眼,就感觉手一暖,对上了床边绿雪关切的眼神。 “啊菩萨保佑,姐姐醒了,昨晚上可吓死我了。”绿雪见她醒来,连忙招呼着人端来温水。 “我这是怎么了?”叶舒月浑身软绵绵的,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肚子,发现没有什么事,这才放心下来。 绿雪就柔柔道:“姐姐放心,你受了惊吓,这才晕过去,但孩子可好着呢,健壮活泼得很。” 叶舒月就更加放心了,昨晚上她看到谢嫣被那样抬出来,她恐惧到了极点。 而这些时间和绿雪相处,就发现这个人是个软包子,也不是装出来的,对谁都很友好。 她前期那样过分,绿雪没有半句怨言,照顾她的胎,也是尽心尽力。 昨晚上她出了事情,肯定也是绿雪第一个来的。 “说到这个,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叶舒月也怀孕好几个月了,她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 绿雪就叹一口气:“唉,也是她自己不注意,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伯爷大怒,就灌了红花。” 红花……叶舒月心一紧,她知道那是什么,喝下去对女子对身体损伤极大。 谢郎他,竟如此心狠吗? 想到之前查出来的一些端倪,叶舒月就觉得一股冷意从小肚子上窜了上来。 王氏那个老虔婆看不上她的孩子…… 谢郎他也不想要吗? 他现在专注仕途,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不是会对他造成影响? 所以屋子里那些衣服,枕头里面的东西,才会查出来不对劲。 叶舒月抚上自己的肚子,她从前是不喜欢孩子的,可随着这个小生命在她肚子里一点点长大,她开始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联系。 她怀着和谢郎的孩子啊。 可谢郎不想要。 叶舒月攥紧了被角,就看见绿雪也一脸温和的看着她的肚子。 还好,在这个府里,伯夫人不管她们,也没有什么坏心,总之地位稳固。 而真正对她好的,只有绿雪。 叶舒月不再说要去见谢鹤明之类的话,而是安心继续待在西跨院,越发不爱出去走动。 所以到最后,去照顾谢鹤明的,只有绿雪一个。 绿雪温柔,照顾起人来又毫无怨言,谢鹤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看她在床榻边侍奉着,一时之间还有些意动,可不仅全身不能够轻易动弹,那个地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鹤明有些气恼,他这些天去秋猎,药也没能及时喝,现在又要等身上的伤好了,才能够继续吃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停了,才影响到了药效,明明那天和罗阮是可以的。 绿雪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耐烦,虽说王氏就很不好伺候了,但好歹爱洁。 可谢鹤明包成这样,擦洗不是很方便,她总觉得有些什么味道。 但没办法,绿雪觉得自己有些命苦了,还不如以前当丫鬟的时候。 不过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宫中皇帝的内侍特地来来传旨。 “诶哟,大人可千万不要动,陛下担心您呐,特派奴才来瞧瞧呢!还带了宫中的御医,可不能让您有什么闪失!” 这个太监谢鹤明认识,可以说是夏全之下第一人,先来是圆圆脸笑眯眯的样子。 “您也不必跪接圣旨了,奴才就这么宣旨吧。” “永安伯谢鹤明,忠勇贯日,护驾有功,身负重伤朕心甚恻,特封为永安侯,赐丹书铁券!谢侯爷,接旨吧。” 谢鹤明几乎是拼尽全力接下来那道旨,谢家的爵位在他手上足足上升了一个品阶! “臣……谢主隆恩!”谢鹤明这一刻觉得特别值,谢恩的时候声音都颤抖。 但太监还没说完,除了封赏他,还封了窦岁檀为三品淑人。 大炎朝是没有妻从夫品的规矩的,对于外命妇的品阶升降更为严格。 但她短段时间就从四品升到了三品,已经是很神速了。 谢鹤明本来想问,这个命妇的头衔为什么不给母亲,但转念一想,窦家最近颇得圣心,给窦氏也是无可厚非的。 君王赏赐,哪里轮得到臣子来挑三拣四,总之都是谢家的好处。 可这好处还没有完,谢鹤明一连收到两个好消息,只觉得身上似乎都不那么痛了。 “侯爷,陛下记挂着您呢,希望您快快养好伤,陛下还要用您,不过说来,还有一道圣旨,得请万公公来宣了。” 万公公,昭太妃身边的人,之前都是他来传旨的。 果不其然,万公公传的,乃是宫中太妃喜欢谢姣,为她和即将去县城赴任的年轻举人顾寒舟赐婚。 谢鹤明对这号人没有什么印象,官位太低了,只是太妃赐婚,他不好说什么。 又是窦氏促成的,他不可能不给面子,甚至还暗暗想着,说不定就是窦家的门生呢。 不过王氏就不怎么高兴了,窦氏居然瞒着她给谢姣找了这么婚事,原本是想把那小丫头嫁给娘家侄子做妾的。 罢了,嫁给了一个穷举人,还要跟着去穷乡僻壤,王氏等着谢姣后悔的那一天。 又听说窦氏又被提了品阶,儿子辛苦保护皇上受了伤,好处她这个当娘的是一点都没有沾到光,王氏想把窦氏叫去训诫一番,又有休书在那里梗着。 也罢,用这些好处吊着,窦氏才能安心待在谢鹤明身边,王氏左思右想,最后只得自己独自气闷。 今天府里格外热闹,因为由伯府变成了侯爵之家,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王氏就是再生气,也得高高兴兴地来给府中上下撒赏钱。 只有谢嫣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身上的疼痛似乎还没有消去,肚子已经瘪下去,连着心也空洞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她烦躁地问。 侍奉的小丫鬟就说:“说是四小姐得昭太妃赐婚,要嫁给一个年轻举人呢,待完婚,四小姐都要跟去任上啦。” 谢嫣眼里闪过阴霾,这举人可不就是嫂子之前给她准备的吗?怎么就给了谢姣那小蹄子。 “哼,不过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穷举子,被封了个芝麻小官,岂能和我相比!?” 第69章 喝药 因为是太妃赐婚,部分事宜就需要礼部来操持,不会这么快,又很快中元节,这些日子都不太合适。 这当然不是按照皇室婚礼来走的流程,而是太妃给的恩典,也防止谢家的人从中作梗。 谢鹤明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也没这个心思,一个庶妹的不起眼的婚事,他还不放在眼里。 最主要的是,婚礼那天,他这个新晋的永安侯可不可以正常站起来行走,也好风光一把。 窦氏,没来看过他一次…… 谢鹤明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觉得自己回来,确实是亏待了她,不该为了叶舒月和心儿把她放在一边。 可也尽力去修补了啊,他的后院妾室通房,比起其它官员的,已经是很少了。 窦家女不是最是贤良淑德了吗?就为了这个,拿乔到现在。 窦氏看着柔柔弱弱一个人,怎么就不肯下台阶呢,女子太过刚硬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他这辈子不开口,不和离,不休妻,窦氏还不是一辈子都在他的手心? 再说了,他现在已经是侯爵,连带着窦氏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了半天,谢鹤明心里越发烦躁,和身上伤口渐渐愈合的痒意混在一起,十分难受。 “嘶你怎么伺候的?”谢鹤明一时出神,头一偏,药就流进了脖子,他怒道。 绿雪连忙放下药碗惶恐道:“侯爷赎罪,是妾莽撞了,这就叫人来为您换洗。” 明明是你自己突然动的,脖子都包成那样了还动,你不难受谁难受!? 绿雪恭敬请罪,心里骂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好,你现在是侯爷了,这些脾气是我该忍的,等以后拿到了候府后宅的全部权力,断不会再这样委屈了。 谢鹤明见她惶恐,因为既要操持府中中馈,又要照顾他,倒是看着憔悴了一些。 就心软了几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爷又没怪你,你也累了,去好好歇歇。” 绿雪就等着这句话呢,但还是关切道:“妾不放心……” “行了行了,去吧。”她这样说,谢鹤明越发满意。 这些天都是绿雪在衣不解带的照顾,有几个女人能做到这样,可他始终觉得还差点什么。 绿雪一脸感激的走了出去,回了院子就垮下了脸,任是谁照顾这么一个脾气差的男人心情都不会好的。 直到外面的丫鬟来通报说,管事们来回话了,她脸色才好看了起来。 重伤的主君换成了温暖的中馈权力,这比什么都让她开心。 而谢鹤明则又将之前的那位老大夫偷偷蒙眼请到了院子里,给他号脉。 这都是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谢鹤明十分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受伤和这段时间的停药,耽误了治病。 老大夫也不多问,伸手搭脉,因为是被蒙着眼,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说要调整药方。 谢鹤明喜不自胜,只要没有耽搁,还有用就好,果然是这个方面的圣手,他又赏赐了好多银钱下去,老大夫也照单全收了。 这样人傻钱多的人,老大夫不介意多坑几次,反正到最后也查不出来什么,那可是实打实地对症下药呢。 现在,地位身体都在变好,谢鹤明才稍稍心安,等他完全痊愈,回到朝堂,也不知道皇帝会给一个什么样的实职。 他暗自盘算着,吩咐心腹去给他煎药。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侯爷,奴才来给您送药了。” “进来吧。”谢鹤明也无聊,有时候会叫个声音甜美的小丫鬟来念书,但是念着也做不了什么,后面也就不叫了。 那小厮看着瘦瘦的,一双细白的手端着托盘,弯着腰垂着头走进来。 “侯爷,奴才伺候您喝药。”小厮把托盘放在一边,用小碗分了药出来,再用勺子仔细搅拌。 谢鹤明这才觉得不对来,他的药一般都是由贴身小厮送来的,可听着这声音也太奇怪了。 他扭头一看,眼睛就瞪圆了:“心儿!?你怎么来了?” 温蕊心一身小厮打扮,看着又别有一番风景,她似嗔似喜道:“明哥哥你受了这样重的伤,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这是要叫人家担心死了。” 谢鹤明就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他惊喜极了:“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这次秋猎,温蕊心一个孀居的妇人,是没有办法去的,谢鹤明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带她去,除非是真的不想好了。 “还说呢,我想了好多法子,才联系上你的人……”温蕊心放下药碗,掏出帕子扭身坐在床边,“若是我不来,明哥哥岂不是要瞒着我,独自受苦?” 话语中的关心,让谢鹤明浑身都舒泰熨帖了,他十分动容,到了最后,还是心儿最挂念他。 “怎么会,我也是怕你伤心,才不告诉你,现在你来了,我是觉得不痛也不痒了。”谢鹤明就逗她。 温蕊心才破涕为笑,转过身端起药碗:“明哥哥,让心儿来照顾你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她自来柔弱又温柔,从来没有生气的时候,和她待在一起,能感觉到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过的包容。 一勺一勺的药喂下去,两人的眼波流转,个中情谊无限滋长。 谢鹤明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脸,却正好和她端着碗的手碰到一起。 她似是被惊吓到一般,瑟缩了一下,快速收回了手。 可谢鹤明还是瞥见了她手腕处被掩盖的伤痕,连忙问:“怎么了?给我看看!” 温蕊心期期艾艾不肯给看:“没有,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心儿,你连我也要瞒着吗?把袖子撸上去!”谢鹤明声音急了起来,看样子居然是要坐起来。 温蕊心没办法,咬着唇慢慢卷起了袖子,柔嫩的手臂上,是很不易察觉伤痕,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可怜。 谢鹤明大惊,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但不太敢相信:“心儿,这到底是谁做的,谁敢如此欺负你?” “明哥哥,你别问了……”温蕊心不肯说,眼泪掉了下来。 “你与我如实说!”谢鹤明强硬起来。 “是……是……” 第70章 做我的平妻 “是我那婆母……”温蕊心说着就落下泪来,似是有些难堪,“自从夫君去世后,婆母的性子就越发怪了。” 温蕊心就细细道来,秦家的老夫人,最初的时候也是一个极为爽朗的妇人,可那都建立在自家丈夫没有战死,儿子也没有战死的基础上的。 “婆母嫌弃我不详,认为是我克死了夫君……” 谢鹤明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秦家那老夫人从前家庭美满,脾气自然是好的。 可现在先是失去的丈夫,儿子又杳无音讯,连尸骨都找不到,脾气可不就变得奇怪起来了吗? 偏偏又不能随意发泄,只好对着自己这个儿媳来出气。 “那个老太婆!”谢鹤明怒了,“明明是她儿子没命活,不然那么多人都活着回来了,怎么偏偏他下落不明呢。” 温蕊心不语,只是默默的流泪,轻轻的抽泣声不大,却让谢鹤明得心都揪了起来。 心儿和其他人不一样,两个人年少的时候,本来就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可是世事无奈,彼此都有难处,为了谢家的荣华富贵,他不得已娶了窦氏,心儿因为父母之命,也不得已嫁到了秦家。 现在回过头看来,竟是都没有过好。 谢鹤明心里面的愧疚和怜惜,攀升了起来,连身上的疼痒都顾不得了,硬生生靠坐了起来。 “心儿,你别哭,我不知道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你等着,我一定把你救出来。”谢鹤明伸手握住她。 温蕊心就轻轻靠在他肩膀上,但是又怕把他弄疼了,又离开:“明哥哥,你别瞎说,如今你春风得意,怎好为了我耽误了前程。” 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今天要不是他发现了,心儿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心儿还在考虑他的前程。 这样的爱,只有心儿才会有。 “傻瓜,你说什么呢?如今我颇得圣心,哪里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耽误了。”谢鹤明看着她穿着小厮服,没有过多的打扮,又许久没见,觉得新鲜极了。 一时之间,就燥热体热了起来。 说起来,他已经按照医嘱,清心寡欲了好长时间,而和心儿,从来都没有过…… 温蕊心似是没有察觉,把自己的眼泪拭干:“我只是不想要明哥哥为难。” 又接着说:“你这样累吧,我给你擦擦手和脸,你也好睡得舒服一些。” 可谢鹤明拉着她的手不放,目光灼灼,盯着她。 温蕊心毕竟也不是未婚的少女,很快便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羞恼地挣开手,听到他的痛呼,又急急忙忙地说:“你没事儿吧?明哥哥。” 她力气小,谢鹤明根本就没有被甩疼,但还是故作疼痛:“我疼……” “啊?”温蕊心果然急了,连忙左右看他,“你哪里疼,我去唤大夫来。” 好不容易见到她,谢鹤明哪里舍得其他人来打扰,要说身边的人办事是越发贴心了,知道放她来。 “我心疼啊,心儿,你就是我的心,你过得不好,就疼在我的心里……”谢鹤明眼神越发粘稠,抓着她的手不放。 听了他的话,温蕊心一张俏脸羞红了,却没有再挣开:“我何尝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明哥哥会真心待我、疼我呜呜呜。” 昔日的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垂泪,谢鹤明又软香在怀,凑过去亲了亲她的手:“让我来帮你吧,心儿,我想和你在一起。” “但现在,你得先帮帮我,不然我真的要难受死了。”谢鹤明去撩拨她。 温蕊心很娇羞:“你还带着伤呢,伤口裂了就不好了。” “那可如何是好?”谢鹤明也知道,但是刚才老大夫换的药好像起作用了,这会儿他虽然身上不太能动,可急需一个发。 温蕊心就低着头,不太敢去看他:“我……知道,明哥哥别问了……” “噢?”谢鹤明当然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装作不知道,只是压低了声音说。 温蕊心捏起拳头,轻轻锤了他的肩膀。 谢鹤明许久都没有觉得这么舒爽了,她今日本就是女扮男装的打扮,全身上下包裹的严实,并没有褪去衣衫,清清淡淡的,偏偏脸红着。 烛影微晃,时间稍纵即逝。 温蕊心就去一旁洗手:“明哥哥,我该走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到。” 谢鹤明脑袋有些放空,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就要走了?什么就当没听到,你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温蕊心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摇摇头:“我相信明哥哥能为我做到,可是你眼看着要平步青云,又有贤妻在府,美妾在怀,孩子也即将诞生,我一个寡妇,只会很尴尬,也很不好办。” 字字句句,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谢鹤明说:“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秦家救出来,难道还能阻着你另嫁吗,就算是在皇上跟前,他们家都不占理,那时候我们两个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可是明哥哥,我若进了府,要如何自处呢?本就是再嫁之身,进了府……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谢鹤明安慰她:“你若是进了府,就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谁敢瞧不起你,至于窦氏,她更加不是那样的人,现在府里的中馈,她都是交给绿雪来管的,你别担心。” 听到他提起窦氏,温蕊心的眼中划过不宜察觉的暗芒,但是她低着头,谢鹤明看不见。 “你瞧瞧,明哥哥,在你嘴里,个个都是好的,我若是来了,珍珠变鱼目,还怕给你丢脸……”温蕊心一双眼睛又蓄满了眼泪,“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而笑话你。” “况且,我娘临死前要我发誓,绝不与人做妾,如此,我就不为难明哥哥了,今日,也许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谢鹤明却觉得掉到了他的心里。 心儿自小就过得苦,母亲早逝,她又有着心气。 谢鹤明也不愿意委屈她,头脑一热,急道:“这有什么?心儿你想多了,我要让你,做我的平妻!” 第71章 你疯了吗 而此时的大炎皇宫,霍璩正捏着一张纸看了又看:“你说是从县主府找到的?” “正是,前些日子夫人给县主神神秘秘送了一封信,奴才就悄悄拿了来。”夏全回答,他当时就觉得很重要,以他的武功进入县主府,不是什么难事。 拿了东西夏全也没有敢看,直接就呈了过来。 霍璩拿着这封信,放在手里看了又看,过了许久,才猛地大笑起来:“谢家这一群蠢货!” 真是天助他也啊。 只不过,霍璩脸色倏然变了,谢家是什么货色?也敢用这种方法来欺负她? 看来这段时间,给谢鹤明的教训还不够。 只不过,可不能让被休这个名头挂在她身上,谢家根本就不配,得想谢家臭名昭着,下场凄惨。 而她全身而退,不沾一丝污泥。 怪不得之前谢家的态度就那样奇怪,原来背地里打着这些心思。 不过现在,谢家没有人敢提这件事吧。 * “抬平妻?你疯了吗?”王氏今天本来是来照顾儿子的,没想到,这早饭刚吃下去,儿子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王氏是知道温蕊心,温家是清流,在朝中不说是如日中天,但也是稳稳当当自成一派,不参与党争,十分安全的。 那个时候,温家嫡女和她儿子颇有些情谊,相互来往,很是火热。 王氏当时也没说什么,她自己也想让娘家侄女嫁给儿子,如此才能够亲厚。 可后来儿子说是要去投军,为谢家挣前程荣耀,王氏就改变主意了,谢家现在式微,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岳家来助力就可以了。 放眼整个京都,除了王公贵族,就是窦家了。 可窦氏女哪里是那么好娶的,自家儿子跟着窦承建和窦太师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若不是明儿聪明,他怎么可能娶到窦氏。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窦氏对明儿又有几分意思,这才成了的。 可现在…… “娘,您是知道我的,一向不开口跟您求什么,可心儿她不一样,我已经为了前程牺牲了这么多,就不能让我如愿一次吗?”谢鹤明躺在床上,对着王氏恳求。 王氏哪里舍得自己的儿子这样:“可是你现在圣眷正浓,又已经娶了窦氏,你抬平妻,她那里怎么交代?” 最关键的是,这窦氏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就算是把休书销毁,在官服那边也是有备案的。 王氏也很心虚,不知道怎么办,于是语重心长地说:“娘自然是希望你如愿以偿,可这件事,你终究要和窦氏说的,她倒是不那么重要,但你岳父……” 谢鹤明猛然反应过来,他今天大早上把娘请过来,说了这件事情以为就可以了。 可窦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他那岳父,膝下没有儿子,至今可都没有纳妾啊! 谢鹤明身上立刻就出了冷汗。 王氏看着儿子变幻的脸色,才稍稍放下心来,只要把儿子劝住,把窦氏稳住,这件事情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明儿还能为其不要前程了? 那温氏再好,私下里当个玩意儿来往着就是了,总之儿子又不吃亏,以后若是传扬出去,也是那温氏女不守妇道,勾引人夫。 “好了,娘始终是心疼你的,只是,你自去年起,就受了这么多苦,才把我们伯府拉为了候府,眼见着就要高升,娘不想要你功亏一篑。”王氏这一番话下来,谢鹤明冷静了许多。 可昨晚上心儿的话语也萦绕在她耳边,驱之不散。 是了,这件事情归根到底,都只要窦氏点头就好了啊。 她是主母,为夫君纳妾操持本就是天经地义,况且她能容得下叶舒月刚进门就有了孩子,也能容得下绿雪分权。 不可能容不下心儿一介可怜的寡妇。 只要她本人点头,岳父那里还不好说吗? 越想,谢鹤明就越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这么办。 于是等王氏走后,他静静养伤,想好了措辞,过几天就派人去请窦岁檀。 这几日,窦岁檀正在教谢姣理事和迎来送往的门道。 “比如说这家,和伯府的交情深,他家老太爷过寿,我们却不能送重礼。” 国丧期间,很多事情都简办,但不是不办,基本的来往还是要有的,比较重要的,绿雪拿不准的,就会送到她面前来。 有些也是窦家和白家相识的人,她不会完全放任不管。 “为何?我们走的近,不是正该重礼吗?”谢姣在备嫁,平时就在绣嫁衣,这次回来就开始学掌家。 从前窦岁檀请的老师也是教过算账目的,但真正的主母,碰到事情可不仅仅是要会看账。 即使她要嫁得只是一个小官,可作为官太太,就免不了要从其他方面为丈夫打点,可不是只会看书绣花就行了。 窦岁檀看她得刘海渐渐长长了,就替她往旁边理了理,总之等嫁人的时候会全部梳上去的:“交情深,可他家境况却不是很好,我们若是送了重礼,来日他们如何还礼?” 谢姣就若有所思,怪不得作为主母,这千头万绪的关系,都要搞清楚。 “那我们就送一份不是那么贵重,但是殷实的礼。”谢姣回答。 “正该如此,”窦岁檀点点头,拿过一旁的册子给她,“这是库房的册子,你瞧瞧,该挑哪些东西来送这份礼。” 册子上的很多东西,谢姣只能认识一小部分,金银、器具、头面、摆件、布料……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分了很多类,看的人眼花缭乱。 “那我试试,希望能让嫂子满意。”谢姣知道,这就是哥哥所说的,嫂子若是真心要为一个人打算,那就是落到实处的,一定要好好学。 窦岁檀就点点头,派伽蓝在一旁给她讲解。 她现在乐得自己,秋猎回来之后,她们还挑了不少好皮子,她留了一些,还有的,就给府里这些姨娘孩子,做一些靴子皮毛吧。 倒不是她大方,这些东西她嫁妆里并不缺,分给大家,等入了冬暖暖和和,看着也舒服。 她正喝茶,织云就来通报:“侯爷请您过去。” 窦岁檀眼皮子都不抬:“我事正忙,有什么话请侯爷来跟我说吧。” 第72章 去拿休书吧 这话传回前院的时候,谢鹤明险些被气死。 窦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来照顾他这个受伤的夫君也便罢了,怎的态度还如此之差。 算了,今天是中元节,谢鹤明强压住心里的火气,由几个小厮推着木制的轮椅往许久都没有来的住院去了。 只是这样的木轮椅,本身就是仿照殷王爷家的那个赶制出来的,还没有太过于完善。 再加上,从前院去往后院有一条小石头路,轮椅行驶在上面,可把他给咯坏了。 好不容易到了主院,谢鹤明有人生出一种陌生感来,似乎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闯入了别人的地盘。 那个别人,是他的妻子,窦岁檀。 并且,他极力忽略的是,他有些紧张。 要跟窦岁檀去说这件事情,他觉得莫大的紧张。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中,他通过层层丫鬟们的行礼,终于进了花厅还不是寝卧。 他挥退了下人,自己滚着轮椅,一点一点进去。 看见窦岁檀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小棋盘,自己在和自己对弈,如今棋局已经进行了一部分了。 她素手执着白玉旗子,指尖清雅,比棋子还要莹润。 她面容沉静,乌发蓬蓬,从侧面看真的和那玉雕像一样。 谢鹤明那种奇怪的陌生感又上来了,他在桌子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阿檀,我们何时变成了这样,见了面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吗?” 尤记得婚前,他经常去窦府上课,偶尔会遇到她也下学回来,或者是窦承建让几个孩子一起耍。 每每见到,次数不多,她都是低眉行礼:“见过谢家哥哥。” 从不做出格的举动,可那个时候谢鹤明就觉得,这样风姿的女孩,实在是难得,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够娶了她去。 窦岁檀是要按照娘的吩咐,今天把休书的事情给捅出来的,因此即使他不来找,她也是要想法子把这件事情给挑明了。 既然他送上门来,她也不必客气。 “你我二人,自来便没有什么好说的。”这当然是实话,不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欢而散。 谢鹤明一噎,但还是不想闹那么僵:“我之前都是有不得已之处,现在我成了侯爵,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窦岁檀就放下手中的棋子,却发现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或者有什么别的情绪,可居然奇异的很平静。 她看向谢鹤明,怎么说呢,在她眼里,早已经是面目全非。 当然他看着也实在算不上俊朗了,个子倒是不矮,可因为有些地方伤口还包着,有些地方没有包,看起来鼓鼓囊囊很是奇怪。 又因为多日躺在床上,身上有股子怪味道。 他面容瘦了好多,原本还算是丰盈俊逸的脸庞,看着多了几分刻薄。 “日子不是因为你成了侯爵才会变好的,而是看过日子的人想不想好好过。”窦岁檀把棋子放在罐子里,她发现自己和自己下棋,真的别有一番意趣。 怪不得殷王爷会喜欢这样做,实在是既安静又让人专注的法子。 她的目光打过来,谢鹤明就生出了些许自卑。 原以为冷落她的日子,她会消沉会抱怨。 可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没有做什么打扮,身上也就几件饰物,可肤色莹白,脸颊泛粉,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娇美。 她似乎,越来越好看了。 谢鹤明声音就不自觉软了下来:“阿檀,我们年少就认识了,从前是我太渴望建功立业,才冷落了你,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很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 “无妨,”这两个字一出,窦岁檀就好笑地摇摇头,怎么那么像殷王爷啊,看来聊的来的朋友难寻,即使两人只是下了几局棋,“侯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正巧今天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谢鹤明看她一幅公事公办不欲多说,连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来了气。 这样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夫君”了,今日也没有半点亲近之意。 自从他进来,窦岁檀连屁股都没有动一下,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意。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从前见过窦岁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现在的转变,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没有被伤到的心肺,骤然抽痛起来,他可以忍受,可让他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的,是有一种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东西消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让他羞恼。 可他都这样说了,还要他怎样?难道要跪下来求她吗? “你是候府的主母,我想着有事情也该知会你一声,”谢鹤明阴沉些脸,把轮椅转向一边, “我们家与温家是旧识,温伯父对我特别关照,现在他女儿在秦家守寡,又受到婆母刁难虐待,我不忍心,想着把她迎进府里来,左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他没有去看她,这些话是他来之前就想好怎么说的,总不能说,两个人早就情意相投,差点就谈婚论嫁吧。 想也知道肯定是不愉快的,不然为了个叶舒月都闹了这么久的脾气。 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圆房,说出去那些人不仅会笑话他,也会诟病窦岁檀没本事笼络住丈夫。 不过,他仍然想,等会儿她出言拒绝或者是嘲讽,她都脱不了一个善妒的名声。 女人嘛,不听话,就把她压下去好了。 “好。”她甚至连语气眼神都没有变,仿佛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谢鹤明倏地转过去,轮椅咕噜噜向前逼近她,咬着牙道:“我不仅要迎心儿入府,还要抬她为平妻!” 本来不打算用这么过激的方式告诉她的,可她不领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总之等心儿入了府,她不高兴也得高兴。 窦岁檀眉头一皱,拿起帕子捂在鼻端,嫌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好,侯爷去拿休书吧。” 第73章 都与我无关 谢鹤明一听她这话,心里涌起狂喜来。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就是装的,不过就是提了平妻的事情,她就装不下去了,连休书都提出来了。 她还在乎他。 只要一个女人还在乎一个男人,那么这个女人,就注定没有翻身之地了。 谢鹤明作为男人很清楚这一点,也无师自通的,想要以此拿捏女人。 谢鹤明重新变得胸有成足起来:“阿檀,这就是你意气用事了,难道你之前的贤惠都是假的?心儿过得那样可怜,你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根本容不下,真是铁石心肠。” 真休了她,想到别的男人会拥有她,谢鹤明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窦岁檀有多好,当初求亲的人几乎要把窦家的门槛都踏破。 若不是他比较坚持,又看破了还是小女孩的窦岁檀的那么一点爱慕心思,他根本就不可能娶到她。 即便是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何窦承建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明明放眼整个京都,能够与之相配的人,另有人在。 但只有娶到了窦岁檀,他才感受到了在官场中的便利,以及那些人对他的羡慕。 窦岁檀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轻飘飘地说:“我是说,老夫人已经代替侯爷休了我,我请侯爷赶快去拿休书来,我们快速把事情了了,我就准备搬出去了。” “你、你说什么?”谢鹤明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急急转过身去看她。 却看见了她无悲无喜的脸。 那是长久以来被丈夫冷落,被婆母算计之后的淡然。 休书……休书……谢鹤明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疼了。 “相信老夫人会给你答案的。”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窦岁檀轻松无比。 “不!”谢鹤明激动了起来,他双手使劲转动轮椅,“阿檀,你听我说,这件事情我没点头我不知道,我去和娘说!我怎么会休你呢?我爱你。” 窦岁檀就失望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刚才还妄图威胁她,要抬从前的相好,进来做平妻。 且不论那温氏如何,谢鹤明作为一个上过战场,混迹过官场的男子,能够轻易给出承诺,左右摇摆不定,就不是良配。 她这一年操持伯府,孝顺婆母,照顾弟妹,样样不说是最好,但绝对没有出过错,尽心尽力。 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人,真是笑话! 只是可惜,她从前竟然看不透这些,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怪不得母亲要她今天发作,中元节府里就有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鬼物! 他怎么好口口声声说“爱”,生生把这个东西给讲廉价了。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只希望快点解决,住在这里,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厌烦,”窦岁檀转身,往里面走去, “侯爷请回吧,我们已经不是夫妻,无论是抬平妻,还是做正妻,都与我无关。” 她抬脚走进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鹤明心中憋闷,却看到了进门之前那个高高的门槛,现在的他没有办法踏过去。 什么事情,都不如即将失去窦氏,失去窦家这个岳家来的重要。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会贸然前来的。 温家不比谢家,心儿的父亲只是个正四品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负责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 名声好,地位清贵,但是没有实权。 所以心儿从前就可以进入京东的贵女圈子,和她们交际,可若是要接触到窦岁檀这样的千金,那就是万万不可能的。 谢鹤明清楚其他人和窦岁檀的区别。 两人可以闹矛盾,或者说是相敬如宾,左不过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情。 可娘她居然,让两个人夫妻都做不成! 谢鹤明回过味来,是忍不住的暴怒,他转动轮椅,到了外面对守着的人说:“走,去老夫人那里,快点,没力气吗!?” 吓得推轮椅的仆人赶紧加快了速度。 王氏正在听身边的人说,窦岁檀为谢姣准备的添妆。 “那是整套的头面,奴婢没有见过,但听说单是那一对赤金嵌宝龙凤呈祥簪,上面镶嵌的就是顶顶好的红宝石呢。” 王氏就知道,窦氏的嫁妆是何其丰厚,平日里只是从指缝中露出一点,就已经是伯府难以企及的富贵了。 “还有呢?”王氏又问。 “奴婢只粗粗瞧见,有一具螺钿牡丹花开梳妆盒,是用名贵的紫檀木制成的,盒盖和四周都是用的五彩螺钿呢!” 王氏暗暗吸气,又觉得肉痛,那可都是好东西啊,明明都是谢家的。 现在好了,被一个赔钱货给带走了。 不仅如此,还有宫中太妃和县主的添妆,都还不知道的,但一定不会太差。 现在王氏才意识到,窦岁檀促成的这桩婚事,给谢姣带去了多大的好处。 别人不会盯着谢姣庶女的身份,会说她得了太妃的青眼,又有县主和嫂子庇护,去了夫家,只要不是太笨,日子不会太难过的。 夫家也不会那么蠢,去得罪这样有后台的妻子。 这样大的好处,就落到了谢姣身上,相反,谢嫣那个平日里最是嘴甜乖巧的,居然要上赶着去给别人做妾。 王氏倒不在意谢嫣的死活,只要不丢候府的脸,也随她去了。 王氏眯起眼睛仔细想了想,当初她想着要嫁给儿子的娘家侄女,早就已经嫁人了。 但是她的娘家,可不止那一个孩子,女孩子多着呢。 原先就想着靠一靠窦岁檀的路子,一直没有去做,这事情还是得让明儿去操办一下。 如果她娘家的人,能进入宫里,成为皇帝的人,差一点也是成了哪个王爷的侧妃,再次一点,进了哪个高官的府里。 一个庶女都能够得到这么多好处,那她王家的女孩儿们,岂不是个个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王氏就动身,打算再去看看儿子。 可还没出去呢,外面就出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鹤明脸上的怒容未消,坐在轮椅上,正直愣愣地朝着这边来。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第74章 请皇帝出面 中元节那日,母子俩大吵一架,整个侯府上下战战兢兢。 而谢鹤明也被自己的亲娘给气到了,居然直接晕了过去,折腾了好久甚至比之前还严重了一些,王氏愧疚不已,在身边仔细照顾儿子。 可谢鹤明哪里想看到自己这个娘,把人给打发走了。 并且下令全府上下,不得私自嚼舌根,尽管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窦岁檀没有管,她开始让人打包她的嫁妆,即使之前已经清点过,但是她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得知她的举动,把王氏急得团团转,直接到院子里来找她。 “好儿媳,之前是娘猪油蒙了心,做出了如此错事,我让明儿去官府,撤了这污糟东西,你们以后还是好好过日子啊。”王氏一进来看到她的阵仗,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窦岁檀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手,淡声道:“想休就休,想撤就撤,这边是你们谢家的处世之风,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不愿忍受。” 王氏之前哪里想到,心血来潮的事情,会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当初代子休妻,她可是花了大价钱去运转的,现在又想去撤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孩子,你是好孩子,我们谢家能娶到你是我们的福气,你就原谅娘这把老骨头一次吧!娘给你跪下了!”王氏也是个能屈能伸的,说完就真的要跪下。 但是这种倚老卖老让别人不得不下台阶的法子,窦岁檀早有预料。 王氏根本就没跪下去,就被织云和星罗两个人给牢牢架住,不上不下的,看起来很是滑稽, “送老夫人回去,我这里还要忙,就不奉陪了。”窦岁檀吩咐。 伽蓝已经很有眼色的和菩瑶二人上前,一个给王氏擦眼泪,一个给王氏整理珠钗,确保体体面面地出去。 可人还没有出去呢,外面就传来了丫鬟的通报。 “大姑奶奶回来了!” 王氏心里一喜,自己这个大女儿嫁的好,这些年日子也过得富贵,说不定可以帮忙说和说和。 眼珠子一转,就去迎了自己大女儿。 可居然没有遇上,因为谢玉珊一回来,就直奔了窦岁檀所在的主院。 早在窦氏嫁进来这一年多了,到处都是对窦氏得夸赞。 可谢玉珊知道,母亲寄了好多次信,言语之间都是对这个儿媳的不满。 说窦氏骄矜拿乔,仗着家世不把婆婆放在眼中,对丈夫也是冷心冷情的,至今弟弟的后宅都只有两个妾室。 进门一年,也没有怀个一儿半女云云。 谢玉珊就是回来给自己弟弟出头的,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锦缎华服, 后面跟着牵着孩子以及抱着孩子的奶嬷嬷,和一众丫鬟仆妇,端的是富贵逼人。 窦岁檀早就收到了风声,也没有让下人拦着,这位早早就嫁到吏部侍郎家的大姑子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次也是来者不善。 但她不怕。 因此,等谢玉珊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端坐在椅子上,浅浅打量过来,并没有说话。 “窦家好规矩,见了大姑子,居然连行礼都不曾。”窦家最重礼仪规矩,听了这话,怕是坐不住。 可窦岁檀根本就没有开口,撩了撩眼皮子,身边的伽蓝就开口了:“按照规矩,夫人该向我们淑人先行礼,夫人请吧。” 谢玉珊愣住,没有想到这个在婚礼那天看着面团似的人物,如今是这样的气势。 谢玉珊自知按照规矩来,就很理亏了,于是装作没有听到,在旁边坐下了:“早就该正式与弟妹见面说说话,只是府上事务繁杂,实在脱不开身。” 语气中就带上了不自觉的炫耀,看向窦岁檀的时候,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与挑剔。 但窦岁檀不接她的话茬,端起了茶碗,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谢玉珊生气,这个窦氏,比夫家那些人还要难缠,就是不接茬,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于是话锋一转:“说起来,我还真是羡慕弟妹,我家明儿身边干净,也只得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妾室,不像我那夫家,光是姨娘就有四房,还不算通房之类,庶子庶女一大堆,日日不得安宁。” 这就是拐弯抹角说她不知好歹了,窦岁檀抬眼看去,谢玉珊虽然妆容精致,但是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疲惫。 “夫人贤良淑德,大人必然是敬重爱惜,我听说大人最近又升了半品,真是可喜可贺。” 本该是高兴的事情,谢玉珊去脸色顿时铁青,因为只有她知道,夫君升的这半品,还是到了门路走了窦家的路子。 看窦氏那脸色,分明就是知道这件事的! “你——你不敬重大姑姐!”谢玉珊有些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 窦岁檀拿了帕子拭了拭嘴角,继续说:“夫人何出此言?我听说侄儿发热,小孩子生病可不是小事,若是耽误了,旁人该说夫人这个嫡母不称职了。”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谢玉珊的痛处,当初她以续弦之身嫁给了侍郎,可人家早就有了一个千娇万宠的儿子。 她费尽心思终于怀了两胎,也是看谢家和窦家的姻亲关系,这才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可她知道,丈夫最爱的始终是那个孩子! 窦岁檀从前不愿意拿这些事情来戳人痛处,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世家贵女,对各处情报消息,是有着接纳和整理的能力的。 谢玉珊转过头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所以等王氏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自己大女儿和儿媳剑拔弩张的样子。 “臭丫头,回来了,怎么不先来见娘,来打扰你弟妹做什么,快跟我回去!”王氏一进门也顾不得什么,拉着人就要走。 生怕窦岁檀说出什么来,这件事情还是得明儿出马才行。 窦岁檀根本不想和他们多说,她打算打包好东西,就去娘那里住。 而谢鹤明一是不敢来面对她,二是想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他能够想到最完美的解决方式,就是去寻求皇帝出面。 第75章 又贱又蠢的男人 谢鹤明拖着还没有痊愈的身体进了宫。 “……臣自知荒唐,可那都是臣母亲自作主张,臣爱重窦氏,当年苦苦求娶,又怎么会想休她呢,求陛下给个恩典,帮臣……消了此事。” 谢鹤明故意把自己弄得十分可怜,尤其是胸前的伤,加上腿上的伤,看起来很明显,就这么跪在了霍璩面前。 但久久也没等到上首的人说话,安静的有些诡异。 谢鹤明的头还触在地上,因为伤痛,很快便出了汗。 难道,皇上觉得他得寸进尺了,这说起来毕竟是私事。 可像如今的情况,公私哪里分的开呢。 “陛下?” 霍璩大半个身子隐在御桌后面,看不清表情,却实在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砰!”桌子被他一脚踹翻。 “那窦氏当真有过错?”霍璩压着声音,问。 谢鹤明却舒了一口气,看样子皇帝是生气。 “没有,窦氏贤惠,上侍婆母,下顾弟妹,没有任何过错,都是臣的母亲……还请看在母亲年老,身体不佳,饶恕她这一回吧!”谢鹤明把头抵在地砖上。 真是又贱又蠢的男人,霍璩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此事,还是听听窦大人的意见吧。” 谢鹤明就听见,偏殿中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这脚步他太熟悉了,从容不迫,不急不缓,正是他的岳父窦承建。 “臣原本想着,侯爷是有什么事情要同陛下单独说,原来竟是为了臣女儿的事情,多谢陛下。”窦承建本来就是今天被皇帝叫来议事的。 窦承建走过去,继续说:“此事,臣女并无任何过错,却要担上被休之名,臣替女儿不值,也替窦家不值。” 相比起谢鹤明的着急紧张,窦承建刚才在偏殿听到了,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多大表现。 可他这样一说,谢鹤明背上的冷汗“唰”地就出来了,他越过窦家直接来找皇上说这件事情,就已经是存了欺瞒之心。 岳父怎么可能满意?窦家怎么可能让窦氏背上这样的名声? “臣……不会让妻子背上坏名声,只求陛下能通融此事,以后臣必定不会叫窦氏受到半分委屈!”谢鹤明指天发誓。 在场的两个男人心里皆都冷笑,身为男人,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口头承诺是多么虚无缥缈。 窦承建自从过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谢鹤明,只是继续对霍璩说:“陛下,臣女受此侮辱,是天大的委屈,于女儿于窦家来说,都不是侯爷府上可以当做儿戏来对待的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臣恳请陛下做主!” 霍璩就表现出为难来:“窦爱卿乃是我大炎的肱骨之臣,怎好因为此事让窦家儿女寒心,而谢爱卿也是后起之秀,是大炎的新鲜血液,此事说起来,也是那王氏自作主张……” 窦承建不说话,一张脸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但谢鹤明看到了希望,连忙砰砰砰磕头:“正是正是,都是母亲一手操办,臣在昨日之前毫不知情啊,真叫臣措手不及,这才不得已进宫求陛下,万不敢瞒!” 霍璩有时候还是挺佩服谢鹤明的,鲜少能够有让他也觉得脸皮厚的人,谢鹤明就是其中一个。 出了事情,迫不及待把自己母亲推出来,一个能这样对母亲的人,又如何会对妻子好呢? 窦承建这个老东西,又在装死了吧,这个时候还在装淡定呢,其实心里慌死了吧,老东西眼光真差。 霍璩的目光扫过他们,忽地说:“这让朕很为难啊,不过,此事究竟是与窦氏有关,朕想听听她的意见。” 窦承建掀开了眼皮,谢鹤明脸色苍白如纸。 这俩人,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一丘之貉,言论间,居然半分都没有要岁岁表态的意思,就想着轻而易举做了人家的主。 霍璩怎么会答应,而且知晓了来龙去脉,他只恨不能把谢家上下都杀光了。 不过,算起来秋猎之后,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岁岁了。 原来是因着这件事。 事实上,他认为让一个女人最好的摆脱丈夫的方法,就是丧夫。 可谢鹤明的命还挺硬,到现在都不死,那就让这条硬命来给大炎的朝堂换换血吧。 他坏心眼,留了椅子和瓜果点心,把这对翁婿留在这里,则和窦承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京营操练新法》。 这老狐狸,搁这跟他打太极呢,新的兵政可不好推行,威胁了地方豪强和将领的利益。 “朕知道难,但此政必须推行。不知窦爱卿,有什么看法?” 窦承建一抖袖子,仔细斟酌:“臣乃文官,对军事之事,并不算擅长,可谢侯爷立下战功,颇有见地,臣觉得此事可交由谢侯爷主理。” 被点到名字的谢鹤明还有些懵,他从来都没有和自己岳父这么近距离的相处过。 他们聊到的新政,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才是整个大炎最核心的话题,最接近权力的地方。 而他,今天摸到了权力的门槛。 霍璩就看过去,笑道:“瞧朕,倒把现在的人才给忘了,谢爱卿,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呀,朕有重任要交于你,其他人,真不放心。” 谢鹤明心中一凛,又生出些许激动来,皇帝果然是看好他的!家事国事皇帝分的很开,这件事不会影响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多谢陛下看重,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窦大人提拔!”谢鹤明在这里官职最小。自是少不了跪谢。 可窦承建压根不理他,霍璩叫他起来,三人细细商谈此事。 谢鹤明越听越心惊,这件事情若是办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以后扶摇直上指日可待,比上战场提着脑袋玩命要安全一些。 这其中当然会遇到困难,可富贵险中求,谢鹤明没有理由去拒绝这种送到手边的功劳。 要是立下了大功,岳父也会高看他一眼,窦氏想来也会忘记了这件事。 正想着,外面的小黄门来报,说是窦氏到了。 第76章 臣不想和离啊 “宣她进来。”霍璩平静道,却是止不住期待。 窦岁檀身着御赐的淑人诰命冠服,步履沉稳,仪态端方。 那是一件深青色的翟鸟纹纻丝大衫,色彩沉静庄重,以金线绣成的翟鸟展翅欲飞,环绕云纹。 腰间束着金玉革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下系青素纻丝裙,裙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头上戴的是珠翠庆云冠,五翟羽的宝钿点缀其间,两侧珠结排环微微摇曳,额间垂下珍珠面花,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清丽,眉宇间却是一片沉静的威仪。 这一身华服,严格按照礼制,一丝不苟,将她原本的清丽柔美包裹起来,转化为一种不容侵犯的高贵。 窦岁檀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大殿。 谢鹤明真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遇到这种事情不会想着正面解决,而是另寻他径,让皇帝来主持。 她感受到了霍璩那和他人不同的格外炙热的目光,真让人避无可避。 霍璩自然是不肯挪开目光的,那身诰命服确实华美庄重,穿在她身上,尺寸合宜,气度相称。 然而在他看来,淑人之封?这身衣服? 霍璩指尖无意识地轻点龙椅扶手:明珠蒙尘,鸾鸟栖凡枝。 她值得更耀眼的凤羽,更高贵的朱红,理应站在更高的地方,匹配更尊崇的身份。 而谢鹤明心情复杂难言,他曾熟悉的那个温柔浅笑的窦氏,此刻被包裹在一身陌生的华服之中。 她的美丽依旧,甚至因这庄严的服饰而增添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彩。 可这光彩,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距离与陌生。 谢鹤明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不敢去看。 窦岁檀已经行至殿中,依照礼制,盈盈下拜,声音清越平稳:“臣女窦岁檀,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璩都没有看够,也舍不得她跪,赶紧就叫起了:“平身,赐座。”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谢爱卿也尽力来求,告诉朕,你的诉求。” 霍璩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谢鹤明就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自在,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谢鹤明紧张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希望她能够原谅。 可窦岁檀只是说:“恳请陛下准许臣女和谢侯爷和离。” 谢鹤明如遭雷击,忍不住站起来:“阿檀,你当真……当真一点旧情也不顾?” 窦岁檀说:“臣女与侯爷并无旧情可言,还请侯爷自重。” 谢鹤明险些站不稳,可今日之事,皆是他们一手造成,窦氏前期能够在府里忍耐,全了谢家的脸面,已经是极为有风度了。 谢鹤明喃喃地说不出话,只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陛下……” 听起来真是可怜。俨然是一幅拿铁石心肠的妻子没办法的姿态。 可窦岁檀看着纤弱,此时坐着竟然不为所动。 霍璩就搓搓手指,真想捏捏她的脸啊,这小模样,当真是比月宫嫦娥还要动人。 嗯,也要不近人情,看来不能惹她,当真是不会回头的。 不过,和离好啊,和离妙啊,只不过他知道的太迟了,要不然能够解决的更好。 谢鹤明自己撞上枪口来的,霍璩沉吟片刻:“朕知道了,一切都是王氏的错,那么,就遣王氏前去帝陵,为先皇祈福,为大炎祈福吧。” 谢鹤明就猛地抬头,看皇帝这意思,就是会处理这件事了? 霍璩又走下御桌,停在窦承建面前:“让爱卿和令嫒受委屈了,这桩婚事就作罢好了,只是,你们万不可因为这件事失了师生情谊。” 窦承建抖抖眼皮子,低声道了:“是。” 谢鹤明大喜过望,正要谢恩,霍璩就又说:“和离一事已定,窦氏可回母家,再嫁就是,至于谢爱卿……” “臣……臣不想和离啊,求陛下,求岳父,阿檀,你也不想的对不对?”谢鹤明的声音都带了祈求。 可窦承建和窦岁檀并未看他一眼,只有霍璩走上前去,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与窦爱卿,朕都不愿伤了,你放心,听外间传闻,你想抬温家那女子为平妻,朕会成全你们的。” 听到温家的名字,窦承建本来平静无波的眼神利箭一般射过去,可谢鹤明正在苦苦辩解:“不是的,陛下听臣说……” 霍璩拍拍他的肩膀:“为了补偿你,朕替你和温氏做主,一定把她抬进府里给你做平妻,至于和窦爱卿,你们是师生,不会因此失了嫌隙的。” 谢鹤明脑袋空白,浑身瘫软,已经不知道如何说了。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除了和窦氏和离了,其它都按照他的想法走了,可他怎么不开心呢?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就不去找窦氏了,两个人还可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最后,霍璩单独把他留下,说是要着太医给他再诊治一下。 而父女俩,是第一次一起出宫。 一路走在宫墙内,两人未发一言,只是走到宫门马车处,窦岁檀才犹豫地开口: “爹,女儿……” “啪!”回应她的是窦承建毫无预兆的一巴掌,不怎么疼,但窦岁檀很恍然。 窦承建看着女儿穿着的诰命服,面无表情。 女儿和离,这让他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失控的愕然与难以言喻的忌惮与不悦。 还有就是,女儿的这副模样,让他很不喜。 “丢人现眼。”窦承建冷冷看着她说。 窦岁檀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可眼前的窦承建却忽地一趔趄,脸上也挨了一巴掌,片刻就起了红印。 “窦大人好威风,等不及回家了,就要在宫门外教训女儿了?”白氏也被谢鹤明进宫的事情打的措手不及,可皇帝没有传召,她只好在外面等着。 哪知道她还没下马车,就看见这老家伙扇了女儿一巴掌。 窦承建饶是男子,也被打的脸颊生疼,但他半点不见恼意,而是捂着脸,缓缓转过来,一脸欣喜地看着白氏: “阿柔,你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第77章 还不谢恩? 白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泛起了恶心:“窦承建,你别忘了,岁岁不仅是你窦家的女儿,更是我白家的,今天这一巴掌我算是还了,以后还请你注意点,为人父母如你这样,实在是令人不齿!” 窦承建听她说这么多话,只是痴痴看着她:“那是自然,我也是气急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从不同我说……” “呵,”白氏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岁岁知道,与你说了,你也不会为她出头,她又怎会等我回来,算了,与你多说无益,你已经无药可救,岁岁不会回窦家,自此婚嫁,与你无关。” 窦承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承认,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因此影响窦家。 至于女儿,这样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捂了这么久,让他觉得抹不开面子,还闹到了皇帝那里。 白氏带着她上了马车,拿了帕子去擦她的脸:“这个畜牲,连自己女儿也打,你倒是争气,没掉眼泪。” 窦岁檀到现在都是懵的,直到闻到白氏身上传来的香气,她才依偎过去,靠在白氏怀里:“娘……谢谢您……” 白氏抱着女儿,半晌才道:“出息。” * 宫中人来理事,速度很快,先是协助窦岁檀的丫鬟们清点嫁妆,一台又一台地往候府外面搬。 动静闹得并不小,王氏带着自己的大女儿,哭天抢地的往外面跑。 “我的儿媳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我谢家待你可不薄!” 谢玉珊则如遭雷击,因为有窦家这门姻亲,她在夫家也多有便利。 昨天才得罪了窦氏,今天人家就打包袱走人了。 作为谢家的嫡长女,谢玉珊怎么会不知道谢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弟弟看似受到皇帝的宠爱,可没有落到实处。 对于有实权的臣子来说,这些虚的东西,他们可看不上。 如果再失去窦家……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呀?窦氏那样一个泥性子人,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要和离?”谢玉珊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王氏哪里敢说,只是一味的哭。 知母莫若女,看到王氏这个样子,谢玉珊有不好的感觉。 而且王氏居然这个时候都拎不清,还敢大肆给窦氏泼脏水。 果然,王氏撒泼打滚,下人仆从们都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但很快宫里的旨意就来了,这次是夏全。 “咱家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侯爷家这副阵仗,可是对陛下的处理不满意?”夏全看上去就不是很慈祥,今天更是摆足了场面。 “窦氏出生名门,钟灵毓秀,其父乃是我大炎良臣,其母乃是县主,嫁到侯府,没有行差踏错过半步,乃我大炎宗妇之典范, 王氏,你贿赂朝臣,犯下大错,陛下念你年老,没有赐罪,特地恩赏你去皇陵为大炎、为先皇祈福,还不谢恩?” 一旁的谢玉珊早已经是两股战战,还不知道自己娘到底做了什么。 但皇家澄清维护的意味,她是看的明明白白。 而王氏听到这样的消息,险些要昏死过去,祈福,是说的好听。 实际上在那边,连伺候的人都没有,青灯古佛,也不能随意交际,吃穿坐卧都有一定的规矩。 比起佛堂清修也不差什么了。 王氏瘫软在地,脑袋阵阵发懵,但很快就被架起来,人终被狠狠掐了几下。 “老夫人是高兴的要昏厥了,快快给老夫人收拾了,就去吧!”夏全一槌定音。 谢玉珊可以确定,这一切的始作佣都是她娘,因此颇有些愤恨,但是此时此刻场合不对,娘也马上要被送走了。 王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很快就被一旁的小太监提醒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老夫人怕不是喜极而泣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王氏心下战战,眼看着儿子就快回来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进了房间,自然有人给她收拾东西,只不过是轻车简行,收拾起来就很快。 王氏坐立不安,谢玉珊把下人挥退,走到她身前:“娘,你到底做了什么?” 连皇帝都出面了,这下整个京都都知道,他们谢家对不起窦氏! 不然怎么会派人出来看着窦氏的嫁妆,安安稳稳地抬进县主府。 又把王氏派往皇陵,谁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以后谁还敢嫁到谢家,或者说,谁还敢娶窦家的女儿! 她们这些出嫁女,在夫家的处境只怕会更困难。 王氏眼神躲闪,怎么都不肯说:“就是窦氏仗着家世,看不上我们家……” 呵,谢玉珊讥笑,要是真看不上,当年不如现在呢,那窦氏怎么会嫁进来? 现在谢家升了侯爵,她在这说看不上了。 “娘……你是半点不为我们这些女儿考虑啊。”谢玉珊不想同她多说,行了礼就准备走了。 可还没出门,就看见了谢鹤明被下人推着往这边走来。 他的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下人,都是宫里和县主府派来的人,收拾窦氏的东西。 窦氏根本就没有回来。 他如丧考妣,脸色苍白如鬼,身体根本就坐不直了,靠在轮椅上,微微朝一边歪着。 “明儿……”谢玉珊在旁边,小心地叫了一声。 但谢鹤明像是没有听见,仍旧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身子没有动一下,一张脸也好像麻木了。 从谢玉珊面前经过,谢鹤明才抬了抬手,示意仆人下去,他自己进了房间。 里面先是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紧接着是王氏的哭声。 两个人争吵起来。 王氏只说:“娘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啊!你怎么能怪娘呢,那我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谢玉珊往里面看去,昔日的母慈子孝仿佛不存在,母子俩拉扯着。 王氏仍然不肯认错,只说:“明儿,你最孝顺了,娘不想去皇陵,你去跟皇帝说,娘年纪大了,受不了的,你不是最得皇帝喜欢了吗,你去啊,你快去啊!” 谢鹤明从轮椅上滑下来,扑倒在地上:“娘,你害的儿好苦啊!!” 第78章 候府乱了 “哥,嫂嫂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吗?”谢姣问。 兄妹俩站在暗处,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然后渐渐没有人。 谢休看着门被关上,露出一抹笑:“不好吗?这府里,对她来说,不亚于魔窟,对从前的我们也是。” 其实在今天之前,谢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听到了下人们的议论,和哥哥说的那些话。 她才明白,嫂嫂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可是,即便如此,嫂嫂在离开之前,还是为她操持好了婚事,不经侯府的手。 老夫人也被送走了,这个府里,他们会自在很多。 “嗯,哥哥,以后我可以去看嫂嫂吗,她会不会不想见我们,毕竟我也姓谢。”谢姣抓着帕子,有些忐忑。 “傻气,当然可以啊,只是,我们以后也要更体面地去见她,总不能让她一直保护我们,她……过得很艰难……” 谢姣觉得哥哥此时的神情很温柔,还多了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但不重要。 “好,我听哥哥的。” 两兄妹没什么不好接受的,谢姣的婚事已成定局,就算是为了脸面要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 但其他人都不敢相信。 绿雪是既疑惑又欣喜又忐忑。 “怎么就和离了呢……”掌管府中中馈的日子,让绿雪春风得意。 窦氏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主母,不争不抢,不妒不怨,出手还大方,还没有子嗣。 满京都的姨娘,谁能有她陆雪风光!? 可就这么和离了,王氏也被送去了皇陵,谢鹤明…… 绿雪压下心底淡淡的厌恶,她何其敏锐。. 谢鹤明那样的人,是属于在外征战,都离不开女人的人。 回来之后,怎么可能清心寡欲了。 绿雪还记得那一次……谢鹤明故作掩饰,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去安慰。 所以,绿雪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这个想法,她不能说。 只觉得,窦氏走了,没有留下什么,也没带走什么。 算是一种解脱。 可她绿雪还要在这里熬啊,她还有好多想法没有做。 谢鹤明这个废物,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靠他是靠不住的! 绿雪忽然有些怨恨,静静地看着镜子里,被她特意打扮的沉静的人。 不出风头,不要惹人注意,再有一个孩子…… 还有,那即将到来的新主母。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叶舒月那个蠢货是什么表现。 叶舒月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可置信:“什么?和离?” 根本就没有预兆啊,就算是她初初进府,对窦氏不敬,但后来可没有往跟前凑,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呢。 再说了,她也不敢,窦氏连王氏都不放在眼里。 但她有些羡慕,因为窦氏可以想走就走,还可以风光的走。 叶舒月摸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有了孩子,她不想走。 而且,她虽然怀疑过谢鹤明,但从来没有找到过实质性的证据。 王氏能够代子休妻,想必之前害她的孩子,也是王氏做的。 最近,谢鹤明又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关切…… “姨娘,说侯爷为了温氏女,向夫人提抬平妻的事情,夫人欣然应允,就爆发了这件事,而且,陛下已经做主,会为侯爷把温氏女抬进来,因为她的寡妇身份,刚好合了侯爷的心意,作为平妻……”小丫鬟把刚得到的消息说给她。 这件事,在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谢侯爷为爱发疯,苦求为他苦等一年的原配窦氏,允许抬平妻入门。 窦氏不堪受辱,告到御前,终得解脱,和离归家。 谢侯爷得偿所愿,都仰赖陛下仁德,有成人之美的心思。 不管怎么传,传来传去都改不了谢鹤明为了在秦家守寡的温氏,不惜休了窦氏的事实。 谢鹤明听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知道,这是窦家、白家的意思,他们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背上不好的名声。 可叶舒月是才听说的,她最近才把自己安抚好,为了两个人的孩子,她愿意妥协。 “砰——”桌子上的东西被她尽数扫开,哗啦啦掉在地上,“温氏,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丫鬟埋着头,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一边说:“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温家,温家嫡女,当初嫁给了秦小将军,可秦小将军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温氏就守寡了,据说……以前和侯爷有旧。” “有旧?”叶舒月声音几乎要破裂,谢鹤明从未同她说过。 只说家里有个不得他喜爱的妻子。 什么样的旧情,能够让谢鹤明放下身段,放弃窦家那样的姻亲,去求着抬为平妻啊! 叶舒月自认为并不聪明,但这么浅显的东西,她还是能够看得明白的。 窦氏可以冷着远着,但绝对不可以丢开。 小丫鬟就继续说,声音跟蛊惑一样:“是呀,当年本来侯爷是要娶温氏的,可是命运弄人,两个人都不得已各自婚娶呢。” 这些话,像是蛇一样钻进叶舒月的耳朵,让她觉得冷,原来对她千疼万宠的谢郎,不仅不爱妻子,心里面也早已有了其他人吗? 又让她觉得可怕,这样一个男人,有了一想要二,瞒着这处瞒那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叶舒月气急过后,疲惫地抱着自己肚子安静了下来。 小丫鬟默默收拾好,关上了热热的茶水,才退了出去,左拐右拐,走到垂花廊处,对着里面的身影说:“奴婢谢赏,不过就是说几句话的事情,不费什么力的……” 候府已经是一团乱,完全没了章法。 窦岁檀可没心思管这些,此时她正被霍璩的突然出现吓一跳,还是在她的卧房。 更尴尬的是,母亲给她安排的院子很大,卧室也很大,带着大浴室,还连接着小恭房。 就在刚才,她还在那里小解。 虽然各处都是香香的,她也没什么大动静,但羞耻感还是悄然袭来,让她甚至都忘记了行礼,脸腾地红了,只结结巴巴问:“你、你听到了?” “无妨,岁岁聆泉之声亦十分悦耳。” ? ?霍璩:来看老婆了~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呀 第79章 我娘来了,您快些走吧 她是刚解决了烦心事,脸上一派轻松。 很好,也没有对谢家有什么留恋之色,她对别人这样,就很好。 又是才吃好饭,想来和母亲相处,十分愉悦,脸上也没有戚戚之色。 其实刚才她在里面,霍璩耳力极佳,自然是能够听到的。 但想到他们可以这样亲近,一同睡觉、洗澡…… 都说夫妻之间,最好的一面和最差的一面,都互相见过,那才是真正的亲密无间。 霍璩简直恨不得进去给她亲自擦洗,早日让两人如同真正的夫妻一般,也不用像今天这样,翻墙进来了。 说起来,县主府的守卫就比较严密了,比永安侯府换岗还勤,各个都是跟了白氏很久的府兵。 所以这次,他居然还要在夏全的掩饰下,才得以进来。 窦岁檀羞怯,才反应过来,他大马金刀坐在屏风跟前的小榻上。 那榻本来就精致,平日里就是坐在上面翻翻书,小憩一下。 可被他坐着,顿时显得很小了。 窦岁檀从未如此尴尬过,岔开话题:“夜深了,陛下快回去吧。” 声音小小的,又不敢看人。 霍璩把手撑在膝上,倒不是那样迫人的姿势,只沉沉看着她:“你赶我走?可我很想见你。” 他想的骨头都疼。 想到她脱离谢家,成为自由身,霍璩恨不得在城墙那边放烟花,普天同庆才好。 他没有想以前那样,一来就急着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说的这些话,真的让她从指尖都泛起莫名的酥麻来,更不知道如何回复他这些话,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蜡烛响了一声,窦岁檀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去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地捧了过去: “臣女能脱困,多谢陛下相帮。”窦岁檀就要在他面前跪下。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如果没有他,单凭被休这一点,就足以被人诟病。 可他不仅解决了,还连消带打送走了王氏,和把温氏抬出来。 这下子,人们的关注点根本就不会在她身上。 毕竟比起一个被休的循规蹈矩的妇人,谢鹤明和秦家的寡妇早有勾连才更吸引人。 若不是谢鹤明早就和温氏勾搭了,怎么会闹得这么大,怎么就抬平妻了? 窦氏那是不堪受辱,早脱泥潭! 霍璩哪里舍得她跪,而且发现她又恢复了以前的规规矩矩,心里就不舒服。 接过她的茶,顺便把人拉到了怀里:“一杯茶可不够。” 窦岁檀猝不及防,他的温热便落了下来,两人的鼻尖凑在一处,又错开。 窦岁檀完全被他掌住脑袋,他又急切又温柔,又不让她说话。 霍璩的手把她控住,不让她动,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就开始推他。 气息萦绕,窦岁檀就觉得浑身软绵绵地没力气,要往下面滑,被霍璩一把捞住。 窦岁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想推开他,但仿佛使不上力气。 却不知,霍璩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粉红如樱,睫毛轻颤,尽显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沉迷之态。 霍璩想同她一起醉去。 把她抱了起来,唇齿辗转间到了床上。 这里和在侯府不一样,白氏给她安排的是小床香帐,纱幔低垂,很符合女儿家的喜好。 但霍璩一过去,就显得逼仄了起来,他也不介意。 霍璩自己的身体靠在她的香枕上,让她在胸膛上趴着,她也没什么重量,更没什么力气。 她虚虚靠着,眼神还迷蒙着,比起之前的瘦弱,倒是多了一点说不出的绵软。 不知不觉中,她好似长大了。 霍璩气息急促起来,握住她的腰,往上面提了一下,她就嘤咛一声,把手撑在他的胸膛。 被霍璩拿开,让她全部倒在他的怀里。 霍璩发现,刘德教的那些东西,是有用的,对待女子不可一味用强,温柔耐心安抚,更能让女子心甘情愿。 她全部都在掌中的,不是谁的妻子,在此时此刻,只是他的岁岁。 可...... “小姐还没睡呢,奴婢们一会儿进去伺候洗漱。”外面传来珈蓝的声音。 白氏略带清冷的声音就传来:“她没在这住过,我来瞧瞧。” 窦岁檀一听声音,瞬间清醒,从他怀里跳出来。 霍璩就见她拿起帕子擦擦嘴,上手来推。 就发现霍璩身体硬邦邦的,推不动,她抬眼一看,就见他眸深似火,熊熊暗涌,烧的她指尖都像是被烫了。 她收回手,小声道:“我娘来了,您快些走吧......” 霍璩还未说话,门就被推开,她转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娘,您还没歇息呢。”窦岁檀有些恍惚,走上前去和白氏见礼。 白氏捏了捏她的手,两人一同在床边坐下,可窦岁檀一看,床上因为霍璩的原因,有些乱糟糟的,一看就不是她能弄出来的。 但还好母亲没注意到:“我是怕你,胆子又小,在这里歇着可还习惯?要不要娘陪你睡?” “啊不用的娘,”窦岁檀一慌,脸上就显露了出来,“女儿可以的,在娘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当真?我可不愿同你睡,”白氏用帕子拂拂手,“只是,此间事了,你爹那里,始终要回去一趟的。” “女儿知道。”窦岁檀点点头,现在她不是谢家妇,依旧是窦氏女,那么就不能是从前那一套处事方式。 即使爹恨铁不成钢打了她,也始终是父亲,娘可以肆意妄为,但她不能够落下不孝的名声。 “行了,别做出这副样子,你回去了,他们还能怎么样?你可别回去一副窝囊样子,可别忘记了,你虽然和离,但陛下可没下你的淑人身份,那起子人,见了你,还要行礼呢!”白氏哼一声,言语中都是对窦家的不屑。 窦岁檀明白了白氏的意思,就笑了出来:“让娘担心了,娘放心吧,女儿才不会堕了您的威风呢。” “这就好,只是还有一桩事,我是看不惯你为谢鹤明那个家伙要死要活,今儿个来,也是想问你, 接下来,对婚事,有没有其它打算?” 第80章 掌嘴 “啊?”不怪窦岁檀惊讶,实在是她没想到娘这么急。 这白天才搬过来了,晚上就想着下一任的事情了,太迅速了。 白氏就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啊什么?这都看你自己,想另嫁咱们就好好寻摸,不想的话,娘也养得起你。” 娘总是为她考虑的,窦岁檀知道,娘不想让她在京都被人指指点点,谢鹤明另娶娇妻,她也不要落于人后, 可窦岁檀根本就没这心思,只回答说:“女儿要再想想......” “行了,不早了,你休息吧,过段时间,我要办宴,你好好准备一下。”白氏施施然走出门,离开了烂男人,是要放鞭炮庆祝的。 女儿离开了谢鹤明,那就要大肆办宴。 当然,也要让这个安静了许久的京都知道,她白婉柔回来了。 待白氏走了,窦岁檀才小声叫:“陛下?” 叫了半天没有回应,她还四下找了找,连床后面都翻了,没看到人。 窦岁檀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霍璩当然是走了,从她的浴室逃之夭夭,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笑什么?”霍璩心里的火和身上的火,都没压下去,被骤然打断,又险些被县主府里的府兵给察觉,他脸色难看着。 夏全就皱着脸:“奴才.....奴才天生就是个爱笑的性子。” 谁能想到呢,县主府里的人这么机警,夏全一个人倒是游刃有余,但霍璩并不擅长隐匿之术,武功路数本身就比较大开大合,又不想在这里闹出大动静来。 唉,每每碰上这白氏,总是不顺利。 “回宫。” *、 白氏回去之后可没睡,听着在她面前的人的汇报,端着茶轻吹了一口:“你们可别托大,别硬碰,懂了吗?” 年轻侍卫抱拳应下:“属下遵命。” 刚才一进女儿的屋子,一瞧,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可是,想得到她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此,在县主府待了两天,窦岁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适。 即使娘并不常理她,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位大炎朝唯一的县主,回了京都,早就有人想邀请了。 窦岁檀则是套车回了窦家,按规矩,前天就给大伯母递了帖子,大伯母管着窦家现在的中馈,是女主人。 她的马车停下,她被扶着下马车,旁边的珈蓝就道:“淑人到了。” 早就等在窦府门前的女眷们就整齐地见礼:“臣妇\\臣女\\奴婢见过淑人。” 窦岁檀有些恍惚,出嫁一年,她险些忘了,她家是多么的守规矩。 “起来吧。” 跟着大伯母赵氏进了里面,窦岁檀才亲昵地说:“大伯母,我好想您。” 赵氏是个团团脸,也有些丰腴,看着极为舒服,待两人在座位上坐了,才拿出帕子来,拭了拭眼角:“傻孩子,你受那样的委屈,为何不同我说?” 母亲远去青州,她还未出嫁的时候,大伯母对她最为照顾。 窦岁檀就安慰:“我才不委屈呢,大伯母别哭。” 赵氏膝下是两个儿子,大儿子做宗子,未来是准备做窦家的大家长的,小儿子跟着窦承建在历练,待下次科考后,就会进入朝堂了。 窦家向来如此,不会让自家风头太盛。 一个入朝为官,另一个就要退居次位,给窦家的大方向掌舵,给朝廷的那个人稳好后方。 两人这么说着,旁边就慢悠悠飘来一道声音:“姐姐自然是不委屈,自个儿痛快了,哪管他人死活。” 窦岁檀头都没回,只安抚赵氏:“织云,掌嘴。” “是。”织云个子小小,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对着坐在下首的一个小男孩啪啪扇了两巴掌。 “你——你不过就是个没人要,被和离的,怎么敢——”男孩叫起来,但被星罗轻松按下去, “再赏。”窦岁檀淡声吩咐。 织云劈手就是两巴掌,那男孩就动不了了,脸顷刻间红肿起来,旁边一个颇有风韵的妇人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大伯母,您也太好性子了一些,不尊长姐,不看场合,出言不逊,我是断断不会坐视不理。”这是大伯父的妾室,所生的孩子。 大伯父很是宠爱,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按窦家的规矩,她不仅打得,还罚得。 织云的手劲大,她一般也没对家里人用过,出嫁一年多,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她脾性好,但最守规矩。 今天的事情,即使是大伯父来了,也说不出个“错”字。 这样的孩子,小时候不纠正,大了会为窦家带来祸患。 正如娘所说,规矩,也可以让人利用,对人有益。 “我只是想着,你好不容易回来,我让大家来见见......”赵氏也很尴尬,嫁进来这么久,她还没适应窦家女子嘴上规矩头头是道,行动上却很违和的处事风格。 一时间,窦岁檀的身影就和白氏有那么些许重合了。 赵氏忙甩甩头:“扰了你的兴致了,回头我就跟你大伯说,孩子大了,也该送去好好读书,正正性子。” 那姨娘连忙就跪下了:“夫人......妾知错了,妾一定好好管教。” 窦家是有家学,并且很出名,可对于顽劣的孩子,自有另一套教学方法,姨娘觉得自己也是这些日子糊涂了,刚才怎么就没阻止呢。 “读书知礼明事,姨娘该谢谢大伯母才是,怎的哭哭啼啼起来。”窦岁檀提点姨娘。 一眼扫过去,心下暗暗摇头,家里的女孩都很不错,个个贞静贤淑,又有着窦氏女的美貌,可见教养用心。 但男孩子就良莠不齐,观其举止坐卧,言行眼神就可见一斑。 后来,按着规矩一起吃了饭,赵氏才拉着她好好说了话:“你还是住在县主那里,不打算回来?” “娘......她总是一个人,我想陪陪她。” 赵氏就爱怜地摸摸她的发:“是,你们娘俩在一起也好,不过有桩事情,你得听听大伯母的,虽说你离了谢家,可别沉溺于过去, 我娘家的颂哥儿,你是知道的,最是知礼温柔的人,要不要大伯娘为你打算一番?” 第81章 加大药量 窦岁檀没有想到,这才几天,大伯母也问了这个问题,就好像,她最好是赶紧再次找一个良人嫁了才算好。 她羽睫微垂:“我还不想……” “唉……我知道,其实任是嫁了什么男人,到头来也都那样,”赵氏叹了一口气,“咱们也只是,在男人里面找稍微过得去的那一个罢了。” 窦岁檀知道赵氏的好心,赵家那位表哥,两个人自小也是认识过的,最是守规矩的一个人。 看上去刻板了一些,可对她们窦家这些姐姐妹妹,向来都是注重分寸,还礼貌有加。 但窦岁檀完全记不清表哥长什么模样,不仅如此,提到婚事,她想不到自己曾经坐着喜轿,盖着红盖头,嫁给谢鹤明的模样。 就连在京都的那些青年才俊,似乎全部都是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貌。 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霍璩在她的唇畔、耳际、脖颈……那一声声的“岁岁。” 窦岁檀忽地捏了自己一把,把这个荒唐的人赶出脑海:“您说的是,如果表哥愿意,我们也可以见见的。” 她脸上没有什么羞涩的意味,许是对婚嫁没了希望,可她又没有白氏的霸道刚强,总要找一条后路才是。 赵氏就叹一口气:“好,你别担心颂哥儿,你是知道的,他但凡敢左了性子,他爹第一个不会饶了他,也万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赵家的门第,比起窦家,那还是有差距的,赵氏倒不是说不想让她高嫁,只是下意识觉得,二嫁不比头婚,不比从前,即使王公贵族也嫁得。 现在,就是要找个她能够拿捏的。 只是,万没想到她会同意。 她在窦家没有待太长时间,只是一一给长辈们见了礼,给同辈和小辈送了东西,就回县主府了。 除了和赵氏定下的事情,其它都是走个过场罢了。 窦岁檀发现,自己和兄弟姐妹们,都不怎么亲近,倒是谢休兄妹递了拜帖来。 窦岁檀还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谢休。 “这是给淑人的点心,望您喜欢,弟不日便要返回书院,特来辞行,感念夫人对我们兄妹,对侯府上下的照拂。”谢休把点心递给织云,在轿子旁边跪下,好好的磕了头。 她出门在外,向来是不露面的。 谢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坦坦荡荡,又因为是翩翩少年,倒也引来了路人的关注。 “这是谁呀?” “谢家的吧,倒是听说过,读书极用功的。” “不是,我说马车里那位。” “你真是孤陋寡闻,上面的家徽不认识呀,是窦氏女……” “哦哦哦我知道了,真是贤惠啊,和谢侯爷闹成那样,谢家的人都不忘其恩德,当街跪谢。” “你懂的嘛,再美的妻也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偷不着,身在福中不知福哟!” “嘿嘿……若我能娶到窦氏……” “别做梦了!你能和她在同一条街道上,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有女子喝道,打破了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窦岁檀对他们兄妹俩有好感,从没有想过,会被记得被感恩,从她出谢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她以为和谢家上下和过去,都画了清界限。 但被人这么念着,她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祝你们都好好的。” “恭送淑人。”谢休没有叫嫂子,也没有叫夫人,只是恭敬地跪在地上。 待她的马车完全消失,谢休才起来,众人一见,他长相清皎如月,身姿如松,真是个少年英才的模样,又讨论了起来。 谢休并不介意,起身过后,就慢慢往回走了,走到一处僻静的书肆,他走进去,到最里面的房间,拿起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人,弯身在他身边说:“少爷,老大夫那边,在问后续如何,谢侯爷最近传他的勤。” “加大药量。”谢休捏捏眉心,拿起笔来。 她做的这一切,谢休是半点防备都没有,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帮到她,助她脱困。 可想来想去,都没有她离开谢家这个选项。 只要谢鹤明废了,她心死了,那么他就可以一直将她守在府里,绝不叫她过被忽视、被冷落的日子。 可她直接和离了。 我终究还是卑劣又自私啊…… 谢休一张白玉般的脸上又是阴霾,又是笑容,良久,才变成平静。 “他不是在枣林胡同养了个女人吗,在新嫂子进门的时候,让她闹出点动静来。” “是。” 既然她不在了,那么这谢家,连表面的平静都不需要了,等妹妹出嫁,才要把这本来就乱的地方,全部毁了才是。 混水摸鱼,谢鹤明才好早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谢休垂下头开始看书,不再言语了。 * “小姐,这都是您喜欢吃的呢。”菩瑶打开点心盒子,喜滋滋地说。 她不大爱吃甜食,也是很小养成的习惯了。 不论男女,相貌体态,都是见人的根本,虽说不一定要多么美丽或者俊朗,但也决不能是不可控制之态。 女孩们对自己的要求更加严格,窦岁檀自不必说,小时候喜欢吃,还有些胖,后来看到爹皱着的眉头,就暗暗约束自己,再不怎么吃甜食了。 长此以往,倒变成了个不喜甜的了,所以种种看起来。和白氏从外貌长相上来说,不太像是母女。 但是这家的不一样,做出来的点心不会过分甜,也不会腻,窦岁檀偶尔会尝一些,已经是极为喜欢的状态了。 除了贴身的丫鬟们,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 这个谢休,年纪轻轻,观察倒是仔细。 窦岁檀对自己帮助他去读书的想法,由衷地肯定了一下,果然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人多吗?咱们别挤着,饶另一条道回去吧。”伽蓝掀了帘子,对外面的车夫说。 马车本来就走的慢,这会儿又停下了。 车夫就有些犹豫:“姑娘,人不多,就是咱们被拦住了。” “谁呀。”伽蓝一听就钻了出去,谁青天白日地拦人家马车啊。 “谢侯爷。” 第82章 温蕊心的回忆 窦岁檀就不自觉皱了眉,听到这几个字,心里就泛上了恶心。 她不想说话,早就没有了沟通的欲望。 伽蓝知道她的心思,下了马车:“见过谢侯爷,不知谢侯爷可否让路,我家小姐还急着回去呢。” 谢鹤明是在她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的。 要见她一面,要跟她说明白。 “你退下,我跟阿檀有话要说。”谢鹤明这几天经过宫里来的太医反复调理,加上老大夫私下看诊,身体似乎恢复了不少。 他不耐烦为难她的丫鬟,自己从马车上走下来,往她的马车走。 这里是一条巷子,早就被他给清了场。 “阿檀,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还是想说,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你能不能……”谢鹤明声音有些干涩,“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相识这么久了。” “谢侯爷言重了,如今你得偿所愿,应该开心才是,万不可沉溺于过去。”窦岁檀坐在马车里,不想见着他那张脸,没什么耐心地应付着。 她声音清冷,隔着马车给人以恍惚难以接近之感。 谢鹤明表情苦涩:“阿檀,我已经后悔了,我只想要你作为我的妻子,至于温氏,是我用来气你的,我太幼稚了,伤了你的心。” “这话请侯爷不必说了,温氏也是好好的一个女子,怎容你将她作为工具,让你你如此践踏?。”她听完,声音更冷了。 从前居然半点没有发现,谢鹤明不论是从想法还是行动来说,处处都透着别扭。 这件事,根本就与那温氏关系不大,纵然温氏有错,只要谢鹤明行得正坐得端,如何会闹成如今这副局面。 左右不过是谢鹤明管不住自己罢了。 想到从前在长公主府和在堕月寺见到的,窦岁檀都恨不得洗洗眼睛。 “不是的,我与温氏……总之阿檀我是想你知道,温氏在我心中,没有你重要。”谢鹤明急急说。 可他越急,窦岁檀就越觉得恶心。 如果他一直纠缠,窦岁檀就打算动用护卫,直接把人赶走了。 “你与温氏如何,只请侯爷不要再负了她便是,言尽于此,还请侯爷让开。”窦岁檀微微提高了声音,示意了菩瑶一下。 外面的护卫就往前近了一步,她防范着,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谢鹤明没有办法,在这里拦人,已经是得罪了她。 可回到侯府,看着满府空寂,谢鹤明才恍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今天,也只是带着微小的希望来的。 他身边没带什么护卫,都默默跟在后面没说话,也拦不住,她防备至此,两个人之间,没有善了,如今连见面都难了。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实在是—— “像条狗不是吗?” “嗯?夫人您说什么?”丫鬟是个年纪小的,她在秦家也没什么心腹。 秦家那位老夫人可不是个软柿子,这一年,损了她不少臂膀。 现在身边已经没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了,倒是这个新来的丫鬟,看着粗拙,好在不是秦家的人。 温蕊心涂了丹蔻的手捏着瓷白的茶杯,红唇印在边上:“没什么,你说,是那窦氏美,还是我美?” 温蕊心出身温家,身材是瘦长如一柄上好的玉笛,平白就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相貌自然也不差,眉目如画,墨发半绾,模糊了已婚妇人和未婚女子的界限。 每次去见谢鹤明,她大都会做此类打扮。 说话又是柔柔的,如云朵一般,小丫鬟是新来的,规矩都还没学全呢,觉得夫人不像是别人说的脾气怪。 但这个问题,小丫鬟就很明显地迟滞了一番,脸鼓起来支支吾吾半天。 “呵,”温蕊心掩唇一笑,“我自取其辱了,你这丫头,连恭维的话也不会说。” 她自然清楚自己与窦氏的差距,手中的茶水快见底,小丫鬟给她添上。 她看着微晃的茶水,思绪回到了从前。。 “老爷,不是我不给心儿大办,只是这赞者不好请,妾身真的尽力了。”继母带着一派慈心,诉说着自己的为难。 娘亲去世的早,父亲早早另娶,很快就生了弟弟出来,自此,她不仅背上了“丧门长女”的坏名声,有着不吉和不适婚配的头衔。 弟弟一出生后,就得到了爹的全部宠爱。 小时候,她不明白,也会闹,继母每次都护着她,让她大为感动。 但却惹得爹越发厌憎,居然还是这个继母待她更好。 她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女孩,稍微大了一些之后,就知道这是继母的捧杀之道,歹毒至极。 两个人的斗争才刚刚开始,她害死了继母的小女儿,继母就找人坏她的名声,要她偿命。 可终究是斗了这么久,许久都没有分出胜负,温蕊心依旧斗志满满,她还年轻,继母可已经老了。 一个及笄礼而已,她不在乎,反而因着这件事情,想好了脱离温加的办法。 嫁出去,嫁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让爹不能够忽视她,让继母也要看她的脸色。 于是她先选中了谢鹤明,可他虽说对自己上心,终究没有什么权利。 最后,她白设计了秦家,那个男人铁血,倒也负责,最后把她娶了回去。 可不知道,是他命不好,还是她温蕊心命不好,好好的丈夫,居然生死不明了。 时至今日,她都没有过自己的及笄礼,连生辰都没过过。 但温蕊心记得,在及笄礼的后几日,继母宴客,府上来了贵人。 据说是京都窦家的大夫人,带着县主的女儿,窦岁檀来的。 温蕊心记不清其他细节,她那天想要做些手脚,好让继母犯下大错,得罪贵人。 她端着做了手脚的茶水,急匆匆想着销毁证据,可再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侵入鼻端的,是一股从骨肉种散出来的香,紧接着是素腰,再往上,是一张天人之颜。 “你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怎么走路的?” “无妨,我们去换就是,你没事儿吧?可有烫着?伽蓝,去给她看看。” 第83章 秋日宴 “温氏好好一个女子……怎容你践踏……不可负她……”温蕊心一口把茶水喝了,脸上早就没有了回忆的神态。 温家不好,那就嫁出去,秦家不行,就换一家。 谢鹤明从前不怎么样,现在倒也有几分用处,眼看着能够在朝中说点话。 总比死了的人强! 难道要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吗!?凭什么? 一旁的小丫鬟懵懂地看着她的变化,却没有开口。 小丫鬟第一次见这位夫人,就觉得她像是一幅工笔绘就的仕女画卷,身边就萦绕着墨香似的。 可若是在无人处,撞进夫人的那双眼睛,所有的温雅都会消失不见。 是和夫人极其违和的一双眼,没有半点书香人家女子的诗意,是沉的、定的,带着和温婉相貌割裂的锐利。 但再细看,就恢复了无害的样子,怎么都寻摸不到半点了,小丫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夫人,好像不喜欢她知道太多。 从这处茶楼往下面看去,正好可以看见窦氏的马车,前呼后拥消失在巷子里。 温蕊心坐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味,可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把她原本的计划也打乱了。 按照她的计划,在谢鹤明和窦氏闹得最难看的时候,她将风光入府…… 现在去,这算什么。 可恶的皇帝,为什么要插这一手! 温蕊心有些烦乱,但事已至此,倒不如仔细筹谋,还能比守寡更难过吗? * 霍璩发现,自从窦岁檀和离后,想要见她就难了许多。 白氏把她看的紧,走哪里都带着,当然是让女儿散散心。 她但凡一出现,议论声就少了许多,哪里有半点和离了的憔悴。 其风姿举止,比容貌更让人欣赏,二嫁如何,她风光坦荡,没有错处。 窦氏女,哪家娶到,就是赚到。 一时间,就有人家暗暗来打听了。 秋,农历九月廿一。 青湖县主府邸的菊宴开了场。 垂花门内一路铺了猩红氍毥,两侧摆满名品秋菊,什么白玉珠帘、墨牡丹、胭脂点雪,金蕊浮光映着朱栏,着湘色罗裙的婢女手执银壶侍立,廊下乐伎拨着阮咸。 “当真是独她一人的排场。”进来的女眷用扇子遮了唇,小声讨论。 白氏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如意纹方榻上,一身赭红色蹙金绣云凤纹大袖衫,发间赤金偏凤衔珠步摇垂至额际,仪态万方:“今日不论虚礼,只赏菊吃蟹。” 话音方落,侍女已捧上剔蟹银八件,蟹壳盛在琉璃盏里,澄黄似金膏。 “她好命呗,出身好,又得先帝喜爱,娘家也争气,要是我,我比她还有派头。” “得了吧,这些做派,就是手把手教我,我也是不会学的。” “你不学,她那女儿可是学了个十成十。” 白氏的事情,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一个人念叨一辈子了,偏偏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美。 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美。 众人的眼光不仅看向白氏,更看向了窦岁檀。 小小年纪,不骄不燥的,一点也没有因为和离的事情受影响, 虽是和离,却是窦承建唯一的女儿,极得县主宠爱,且观其行止分明是书香淬出的玉人儿,娶回家岂非添了门楣清辉? 再说了,二嫁进来,少不得要低头,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 “你大伯母不是给你安排了相看?算起来,人也快到了,去看看吧,”白氏见她有这个心思,也没过多的表示, “你也别屈就,那颂哥儿是个木楞性子,你俩不一定能聊到一起,不行的话,娘给你安排更好的。” 窦岁檀脸颊微红地答“是”,很是不好意思,娘这个口气,就好像这天下男儿任她挑选似的。 她悄然离席,赵氏已经在等着了。 “哎哟,我还怕你娘要把我提了去训诫呢。”赵氏捂着胸口,对她挤眉弄眼。 窦岁檀就噗嗤一笑:“大伯母促狭,到时候娘来闹,我可不管。” 说起来,她们俩妯娌也好笑,白氏行事规矩奇怪又嚣张,就连祖母也时常被隔应到,但又没有办法。 大伯母看着棉花一样的人,却每次都让娘吃闷亏。 都以为她们关系不好,但窦岁檀知道,两人小吵小闹是有的,但绝对比外人认为的感情好许多。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问过娘:“您不喜欢大伯母吗?” “谁说的,我是不喜欢你爹,不喜欢你大伯父,男人家的事情,非要推到我们头上,指望我们来出头。”娘说的。 大伯母说:“我们又不傻,自古以来,说什么婆媳、妯娌关系不好,那都是家里男人不作为,他们指望你冲锋陷阵,出头争取利益,后面他们拧成一股绳,倒来怪你破坏他们关系了,傻子才进圈套。” 妯娌俩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父亲和大伯父的关系,才那么的……一言难尽。 “让她来闹,你不知道,她不在,日子都无趣的很,”赵氏很是怅惘,“喏,就在那边,你大胆看,不必看我面子。” 恰此时仆妇引着一青衫男子过穿堂来,永嘉侯赵家世子赵和颂在竹影里站定,隔着三步远拱手:“姑母安好,路上得了方古歙砚,知表妹善书,聊作秋礼。” 还真是……熟悉的感觉啊。 赵氏点点头就走了,窦岁檀见他穿着雨过天晴色直裰,腰系青玉带,目光清正落在她发簪上方三寸处,不由莞尔:“表哥总记挂这些,我若不爱习字念书了呢。” 小时候就给她送笔墨纸砚,让她好好习字,比夫子还勤。 这么一说话,来之前的一些陌生感就消除了。 赵和颂愣住:“可是、可是……我携了永禅师《真草千字文》拓本,表妹若得闲…” 话未说完耳尖已微红,显是察觉到被打趣了。 他即刻退开半尺,转身去嗅金桂,偏那桂树枝桠横斜,倒像替他们架出道屏障来来。 周围的丫鬟就抿嘴偷笑,这般守礼又呆愣郎君,与窦岁檀站在一处,恰似双璧映辉,般配的很…… 第84章 放我走吧 西内苑暖阁里,龙涎香烧得闷人。 “赵和颂。”霍璩慢条斯理嚼着这几个字,忽然笑出声,“永嘉侯那老不死的,家里还能出现这么颗好苗子,不得是个老帮菜了吧” 侍立在侧的夏全哎哟一声回答:“陛下,世子如今尚未及冠,就比窦小姐大两岁呢。” 年龄上来说,真是极为相配呀,年轻男女,看着就赏心悦目。 “十九岁?”二十有五的霍璩丢下手里的折子,“十九岁还穿青碧衣裳装嫩,他是要学翠鸟开屏么!?” 说完又兀自坐下来念:“那赵氏就这么多管闲事,迫不及待让她嫁出去,看来窦家还是太闲了,一个个手都伸了过来!” “都是真心为窦小姐打算呢,小姐许久都没那么真心笑过了。”夏全麻利地过去捡奏折。 人家男未婚女未接,私下相看那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那赵和颂可不差,家风是真的清正,窦小姐嫁过去,那就过着坐在夫家头上的日子! 比永安侯可好多了! 陛下您这是在急什么呢?当然夏全可没问。 说完就敏锐诶感受到,霍璩那盯死人的目光。 “她竟对别人笑…她都没对朕好好笑过……” 霍璩忽然走过来抓起夏全的衣襟:“他们隔了多远?三步?四步?说错半寸朕剐了你!” “实打实的,隔了好多步呢,旁边还有捧蟹的丫鬟,侍奉的婆子,况且窦小姐和赵世子,那是自小认识的亲表兄妹,怎么会逾矩,陛下您就放心吧。” “自小认识?”霍璩放下夏全,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不好!夏全心里暗叫,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叫你乱说! 这种一声不吭的,就是陛下要发作的前兆了。 子时过半,窦岁檀在睡得正沉。 今天见了面,其实对表哥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水一般。 况且,若真的和,表哥在一起,倒是亏了他,因为…… 窗外忽有夜枭低鸣,她翻身的瞬间,一条浸了迷香的帕子轻轻捂住她的口鼻。 混沌中只觉得身子一轻,像片羽毛被卷入风中。 再醒来时触目是明黄帐顶,五爪金龙在烛火下狰狞欲活。 霍璩坐在床沿,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指正缠着她一缕头发打转。 “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可弄疼你了?” 窦岁檀猛地坐起后退,锦被滑落露出素纱中衣:“我怎么在这里?你、你是疯了吗?” 他简直是荒唐,从娘那里,把她掳到皇宫! 晚间伽蓝她们发现不对,第二天娘又找不到她,她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投诉劈手攥住她脚踝,指腹摩挲其间皮肤:“躲什么?白日里对赵和颂笑的时候,不是挺大方?” 窦岁檀就反应过来了,其实今日,也心里多有不安,造成她不安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她当时就有预感,霍璩肯定会做些什么。 如今,倒有些心中所想落地的踏实感。 但她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因为霍璩此时眼神很温柔,温柔到有些吓人。 她保持着后退防备的姿势,是真有些怕了。 这副情态反倒戳破霍璩胸中暴戾,他起身踹翻鎏金香炉,:“你才和离,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相看!真当我不存在吗?” 突然又折返床边,掐着她下巴逼她抬头。 改用手背蹭她脸颊,:“岁岁,你也摸摸我好不好?我这里难受得厉害——” 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滚烫心跳撞得她掌心发麻。 窦岁檀就落下泪来:“陛下是天子,要什么美人不成?何苦作践我这个和离归宗的人...” 霍璩见不得她对别人笑,在他面前却只知道流眼泪。 “你明知道我的想法!” 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她偏头躲开,声音轻得似叹息:“陛下是何想法?我从前嫁人时以为求得安稳,结果如何陛下也知道。如今只想要个寻常人家……” “赵和颂是寻常,木头一样的人”皇帝冷笑,“你与他能说几句话?” 见她瞳孔一缩,怯怯地答:“经过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不求什么真情,只希望两个人平平淡淡相敬如宾便好,说起来,也是亏了表哥……” 霍璩当然知道这个亏了不仅是指与谢鹤明的婚事,更是指他的种种作为。 还未成婚,就开始给别的男人打算,就觉得亏欠了别的男,霍璩心中烦闷,似有一团火闷闷地要烧起来,但还是放软语气:“我不是凶你……你要安稳,我不能给?坤宁宫一直空着的。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她却摇头:“陛下不过觉得新鲜,当个消遣,等我真入了宫,不过三五个月就成了多余人。不如放我嫁个寻常官宦,好歹……” 话未说完被他厉声打断:“你敢!” 整个人被他箍进怀里,铁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消遣?”霍璩被她说的发笑,但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 一口咬在她肩窝又舍不得用力,最终只留下个湿漉漉的牙印,“我不顾什么体面,去爬墙找你,你管这叫消遣?” 突然托着她后脑按向自己,凶狠地封住他的唇,却察觉怀中人不再挣扎,只无声淌泪。 霍璩刚要放开,舌尖就一痛。 只见她眼神倔强,又带着咬了他的害怕:“陛下非要作践我,次次这样,每每不顾我的感受,与强迫我何异? 我娘发现我不在,又该如何担心,如何看我? 我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入陛下的眼,是我的福分,可还请陛下玩腻了,放我走吧……” 她嘴唇被吻红了,看着当真是潋滟的不得了,一双眼睛却带着十分恳切的祈求,她深深跪下,黑发逶迤…… “好,好得很,”霍璩松开手,“一会儿朕会让人送你回去。” 她惊喜地抬头:“谢陛下隆恩,愿陛下早日觅得贤后。” “谢恩?”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墨色,嘴角却勾着一抹扭曲的弧度,“你自然是该谢我的……” 说着,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侵吞了她的惊呼。 第85章 药铺出事 窦岁檀是被夏全小心送回去的,她甚至头也没有回,看一眼都没有。 真真是最无情的女人! 霍璩一脚踢翻了香炉,舌尖疼,但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坐下,许久才舒了一口气。 哑声道:“夏全。” “奴才在。” “派人……把派的人都给我撤了!她不是要我放了她,那我就放了她!” “是。” 今天这俩人,又是闹哪一出啊?怎么巴巴的把人给掳了来,又给乖乖送回去了。 不是谢鹤明都解决好了吗,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夏全不明白,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霍璩的霉头。 “陛下,”夏全适时地转移话题,“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当年先皇,确实微服私访,去过了磲州……” * 窦岁檀躺在床上,心跳好长时间才缓下来。 和霍璩说话,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生怕哪个地方说的不对,惹了他不高兴。 但今天,从霍璩无所顾忌地把她从这里带走,她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试探一下。 至于试探什么,窦岁檀自己也不知道。 她自认为不算是很聪明的人,但在婚事上吃了一次亏,就不想要再吃第二次,即使对方是皇帝。 她也不认为一副皮囊能够让霍璩那么迷恋,天下美人不知凡几,在作用整个江山的帝王来说,根本就什么都不算。 总之,不能够让霍璩予取予夺,这是她的直觉。 她需要这两个人本来就不对等的身份中,取得一点点优势。 就算是借此摆脱了他,也是极好的,如果摆脱不了,她得让自己不那么被动…… 只是现在,她不知道,到底后面是和娘一样,潇洒自在,还是找一个嫁了。 她害怕再次遇到的人,不是良人。 甚至觉得像娘这样,就是很好了。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更是难得睡了个懒觉,也没人来叫她。 等醒过来,说娘已经出去玩了,虽说国丧未过,但霍璩已经借此恩赏天下,婚嫁自由,不要过分奢靡铺张即可。 至于狎妓赌博,那就是万万不能的了。 所以娘才敢办雅宴,既然娘不在,窦岁檀没有特别打算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闲下来了。 她需要休息,把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 只是多年的习惯难以改变,她也没睡到日上三竿,像往常一样,查看自己的嫁妆铺子。 她的嫁妆很丰厚,当时窦家的公中份例,白家的添妆,还有当时宫里赐下来的东西,可谓是羡煞旁人。 还有娘在她小的时候,就把这里面的很多东西交给她自己打理,如今算来,她颇有家资。 在谢家,他们看到的都是表面上的,还有存在钱庄里的,最重要的就是铺子田产庄子,在她这些年的打理下,不说大赚特赚,肯定是不会太亏的。 果然,看着这些收益,任是再大的事情,也都被抚平了。 “娘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县主说了,昭太妃唤她进宫去玩,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珈蓝一边收账册,一边回答。 她还没说话,外面菩瑶就急匆匆走进来:“小姐,济安堂那边出问题了,管事在外间等着的。” 珈蓝就眼疾手快翻出了账册,递到窦岁檀手中。 “库房准备的那批金疮药,主要缺了两味,白芨与三七,数量对不上,还掺了劣等货色。”菩瑶的神色略微有些急。 时值秋末,边关战事渐起,尤其是迫切想要抢夺东西入冬的游牧民族,每年都会骚扰。 这批药是定好要低价速速送往一位旧部将领处的,专为救治伤兵。 延误不得,以次充好更是要不得。 这件事情,她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窦岁檀不懂药理,翻着账册,药铺的管事没什么问题,只是比起其它人的来说,嫩了一些。 没关系,历练就好了。 “供货的是城南李家?”窦岁檀声音平静,眼神却带了锐利,“之前合作过两次,还算稳妥,这次怎么回事?” “李家主前日急病去了,如今是他那好赌的侄儿当家,怕是不好。”菩瑶来之前就查清楚了。 “我记得李家那位和离在家的娘子,是个极为能干的人,你去悄悄请了来,就说我有事与她交易,”窦岁檀沉吟片刻吩咐,“这批药绝对不能送出去,立刻清点我们其它库房和相连药铺的存货,能凑多少,是多少,缺的口子,我来想办法。” “是。” 她一面让人扣下李家后续货款并追究契约责任,一面亲自修书,动用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只是所需数量不小,时间这一耽搁,就紧张了起来。 “去济安堂看看。” 这只是她名下很不起眼的铺子,但已经为边境输送药品很多年了。 管事连忙过来请罪,又说:“东家,有位姓沈的官人到了,说是与咱们约好谈药材生意,能应急的,只不过,他不信任小的,只说要见见东家才做决定,。” 还算是会想办法,窦岁檀也不打算现在责罚他,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刻骨铭心。 “那就见一见。”窦岁檀并未多想,管事出了这样的纰漏,别人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 管事连忙去安排,待客的花厅里,一人负手而立,正看着墙上挂着的《杏林春暖图》。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 中间是设了珠帘的,隐隐绰绰看不清楚。 窦岁檀却微微一怔。 来人并非想象中脑满肠肥的药商,或者说年纪稍大一些,而是一位身着雨过天青色直缀的年轻男子,眉目清朗,气质温文。 正是之前见过几次面的沈清晏。 隔着珠帘,窦岁檀还是敛衽一礼:“见过沈公子,多谢沈公子相助。” 听见声音,沈清晏才有些讶色,没有人能够听过这管声音把她从脑海中忘却。 只是手下人来报,说是这家药堂时常采购大量优质药材,且暗中支援北境,背后的东家竟然是她。 只听声音,就可知道她神采奕奕,又无意寒暄,直入主题。 还真是......和之前见到的不一样。 况且,她和离了不是。 第86章 扭身射箭 要说当初安排的事情,也不过是一步闲棋。 就连沈清晏也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总之看谢鹤明那小子,拥有这样的妻子却不珍惜,他就不爽。 其余的......他之前倒没想这么多。 谁能想到,她和离了呢,还这么快。 他因职务之便,知晓有一批新到的药材,正好有这两味。 两个人就药材的成色、数量、交割时间等一一详谈。 越谈,沈清晏原本的好奇就变成了欣赏,她言辞清晰,对药材的性状、价格、运输损耗等细节都了如指掌,完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若是窦岁檀知道他这想法,就要摇头了,但凡是管理铺面田庄的女子,哪个没点这些本事。 只是女子们惯不爱显露出来,也不被允许有更大的机会去施展罢了。 “这些事,劳神费力,窦小姐为何费心于此?”商谈完了,沈清晏问,况且又无人知晓,不为名不为利的。 “将士们在前方浴血,我力所能及,不过是让后方送去的药能靠谱一些,谈不上费心,本该如此。”窦岁檀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说的平淡,沈清晏却心上涟漪渐起,他微微压下,脸上不动声色:“窦小姐请放心,这批药材,我必定亲自督办,最快后日午时前,必定送到贵号指定地点。” “多谢沈公子。”窦岁檀再次行礼,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哈哈哈,与其感谢,不如我们达成长期稳固的合作,我也想为边境将士们做点什么,搭一下窦小姐的船。” “那自然是我的荣幸了。”窦岁檀再次欣喜了,京中看着繁华,但竞争也大,又不是药材产量大的地方,想要稳定的供货商,实际上并不容易。 所以他们能供应的药,都不算是太多。 现在有沈清晏这样的人相助,一切就好办了许多。 两个人又定下了后续的合作事宜,这才算完。 沈清晏走出济安堂,钻进了外面的马车,脸上还噙着笑意,问身边的人:“之前罗娘子那边的事做好了吗?” “好着呢,公子,必定在谢侯爷大婚的时候,送去一份大礼。” * 这件事,后面就好跟进了,窦岁檀大手一挥,决定带着自己这一众丫鬟婆子,去庄子上好好散散心, 之前待在谢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闷。 她名下在京都最大的庄子,连着几座小山头,景色很是优美,只是她来的少。 “小姐,不用等了,珈蓝姐姐一直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呢!”织云打马走到窦岁檀身边,笑着说。 珈蓝和菩瑶最是稳重,可是对骑马射箭及其不擅长。 窦岁檀就小小得意,因为她经过这几天,已经不那么害怕,还学会了射箭:“让她慢慢在那边学,仔细点,一会儿咱们打了兔子,给你珈蓝姐姐做个兔儿帽!” “好嘞!” 窦岁檀骑着一身利落的胡服,跨着一匹温驯的枣红马。 林间落叶纷飞,偶有野兔雉鸡惊起,她便从鞍侧取下那把小巧的骑弓,搭上箭,眯眼瞄准。 一旁的织云和星罗也取出箭,就是为了给她做配合。 主要是她臂力和准头都不行,马儿又在动,能射伤就很好了。 “咻——” “咻咻——” 窦岁檀的箭矢擦着一只灰兔的耳尖钉入后方的树干,兔子惊慌地药窜入深草,后续两支箭就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兔子两腿一蹬,便不动了。 她唇角微弯,都是在自家丫鬟面前,她可不怕丢脸,有的兔肉交给庄头,保管做出不一样的风味来。 跟着的人去捡兔子,窦岁檀兴致也来了:“我来试试你们那个射姿!” 扭身射箭,看着就很英姿飒爽。 几人小跑了几步,还真被她给发现了猎物,她搭上弓箭,做足了派头,可哪知马儿踩着了松动的石块,轻微一颠,她自己重心不稳,仓促落地。 好在织云和星罗反应快,把她给接住了,只是大腿内外侧蹭过了一旁的灌木丛。 “小姐......” “没事没事,”窦岁檀心情极好,“咱们先回去,弄点好吃的。” 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事,出来玩怎么可能不受伤的。 回去之后,撩起裤腿一看,细嫩的皮肤上,微微有些擦伤,只是看着红着一片,很明显,伤的地方还挺难为情。 “不会留疤,小姐穿柔软的衬裤就好。”魏澜仔细给她上着药,“小姐身体好了许多,保持这样,多活动,药方子我给换换。” “行,都是小伤,你们别担心。”窦岁檀甚至觉得,这点子痛楚带着点自由的鲜活气,比困在四方宅院里畅快多了。 打到的兔子和庄子上的菜,当晚就端上了桌子。 辣炒兔肉,装在粗瓷盘里,紧实喷香,中间是一大碗土鸡,油花都被撇去了,奶白色汤,飘着把翠绿葱花,香的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的碟子里码着凉拌的青瓜,只是这个季节开始少了,拍的裂了纹,浇了醋汁和辣子,看着就解腻。 旁边配着炒时蔬,裹着油星,加上一旁蒸的金黄的甜香扑鼻的南瓜,着实是一桌好菜。 她们吃的开心,霍璩的脸色已经沉的能滴出水来。 “蠢货,骑术不精就敢学人纵马疾射!朕看她就是安逸日子过够了,想尝尝卧床不起的滋味!” 他声音大,夏全只得抱着拂尘一言不发,能骑马射箭了很不错了,怎么就卧床不起了? 魏女医不是说了吗,就是擦伤啊,药都不用上几次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摔了腿呢。 “伺候的都是什么人?就不知道换一匹稳健的马?还有那灌木丛,不知道提前处理了?” 这本来就是庄子上,人窦小姐去就是玩的,怎么还怪上马和草了。 夏全腹诽,但还是说:“陛下息怒,奴才这就去传旨。” “传什么旨?”霍璩厉声打断,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眼神阴骘,“她不是能耐吗?让她自生自灭!” 话是这么说,夜深人静,看着悄无声息出了宫门的霍璩,夏全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第87章 秦大将军回来了 庄子守备并不松散,夜里巡逻的人有好几拨,霍璩只得再叫夏全来掩护,不然还真避不开巡夜人。 一到,守夜的丫鬟就醒了,霍璩一看,就是她身边那个胆子不小的武婢。 示意夏全,夏全更加无奈了,想来这混迹半辈子,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出去了谁不称一声“夏爷”,靠着一身武艺,成功混成了大内高手,御前总管,说出去也不丢分。 这一把年纪了,居然做出夜探香闺的事情了,丢人呐,伸出手指,点晕了那丫鬟。 霍璩轻轻推了门,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守夜灯,窦岁檀这几日心情好,睡得也比平日沉。 锦被之下,她身形窈窕,嘴边还带着淡淡的笑,眉目舒展。 霍璩站在床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了她片刻。 “蠢死算了,”他无声地翕动嘴唇,“骑个马都能摔成这副德行,” 一张脸如寒冰,指尖却小心翼翼地捏起薄被一角。 见她轻轻“嘤”了一声,不自觉来勾被子。 霍璩脸色又是一变,但还是缓慢的掀开了被子。 她睡觉……睡姿属实是很好,板板正正的,手里抱着被角,双腿直愣愣地摆着。 因为受了伤,穿的很轻薄,双腿微微分开。 霍璩却想到了她在失控的时候,也会抱住他的脖颈,娇娇求饶;夜间做了不好的梦,也会无意识地钻进他的怀里;这双腿…… 罢了,霍璩看向它光洁的腿,和格外刺目的擦伤,眉头深深地拧起来。 马着脸,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手里捂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用指腹沾了少许荧白的药膏,轻柔地一点点涂在伤痕上,他指尖温度又很烫。 “蹭一下,就是这副模样,娇气!”霍璩冷哼一声。 但也许是舒适,睡梦中的窦岁檀发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喟叹,像是舒服了很多,腿微微放松了下来。 霍璩的手一错,就碰到了不可思议的柔软。 霍璩:“……” 他手指一颤,猛地收回来,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半晌,他才缓过气来,替她重新拢好衣摆,盖好锦被。 但又不舍得走,站在床边又看了她许久,眼神晦暗不明,最终也只是极低的、咬牙切齿地喃喃了一句: “尽会惹麻烦。” 窦岁檀毫无察觉,只有空气中那本来就很淡的龙涎香渐渐消失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一起来,难得发了点小脾气。 当然是织云来汇报,说她昨晚上被点穴了,这件事情还能有谁能干出来,除了霍璩没人这么荒唐! 明明之前都说好了,怎么还这样。 而且,而且......窦岁檀简直是又羞又气,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伤处换了更好的药。 为此,她专门加多了护卫,只可惜,因为她受了点伤,马是骑不成了,后面几天就让大家摘些果子来,写写画画也算是过去了。 自那以后,霍璩就没再来打扰过她。 也是,他是一国天子,多的是女人爱慕他,犯不着在她这里热脸贴冷屁股,能够放她安然离开,就已经是极好了。 窦岁檀不在意,安安心心养起身体来,还找了师傅来教八段锦。 一转眼,就入了冬。 京都一向比其它地方的冬天来的要早一些,这次还一早就飘了雪。 窦岁檀是看惯了的,不觉得新鲜。 “小姐,谢四小姐今日里出嫁,还托了人送了礼来,说是不能与您告别,深感遗憾,但青山绿水,总会再相逢的。”珈蓝喜气洋洋抱了个白瓷瓶进来,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 菩瑶就捧了暖房里培出来的花,也一并放在一边。 “她越发妥当了,我倒有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感觉。”现在关系尴尬,她又不可能去谢家观礼,但还是不得不赞一句。 谢姣从当初主动争取婚事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能够妥当处理她和谢家关系的出嫁妇,实在是进步很快。 算起来,也很急,谢姣嫁的人,年前就要上任,可见当地的事情之紧急,连年也过不成。 “是呀,谢四小姐也算是您一手教出来的呢。”菩瑶换了一盏热茶来,放在她手边。 窦岁檀咔嚓咔嚓几剪子下去,满意地看着这瓶花:“那是她自己聪慧,喏,拿去搁起来吧。” 她对谢家的男孩女孩都差不多用心,但真真正正想着自己好的,只有谢姣兄妹。 就在一个月前,还收到了谢休小考成绩,是甲上的好成绩,书院那边不对外公开,但会寄到家里长辈手中。 谢休,是选择寄到了她这里。 还有谢嫣,几乎是和谢姣前后脚出嫁,只是谢姣明媒正娶凤冠霞帔,谢嫣却是被一顶小轿,给抬进了成王府。 窦岁檀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怕是谢嫣早前看不上她介绍的婚事,早已经和成王有了首尾。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只是,在年前,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永安侯谢家,谢侯爷谢鹤明娶平妻。 据说连被送去皇陵祈福的王氏都被接了回来,给自己儿子操持婚事。 但实际上,他们的婚事,由皇帝开恩,礼部亲自辅助,极有脸面。 很多人,都想来看看这温氏是何等人物,让谢鹤明心神摇曳,不惜闹成这样也要娶进门。 总之,谢家是空前的热闹,谢鹤明的伤也好了,至少是可以骑马去结亲的。 温蕊心坐在花轿上,用扇子遮住脸,听着外面锣鼓喧天,露出了笑容, 这一天终于被她等到了,多番筹谋,谢鹤明始终是她的囊中之物。 拜完了天地,谢鹤明要去待客,温蕊心被丫鬟扶进了喜房。 只听到外面传来娇笑声:“姨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奴婢能看好。” “我担心你们人手不够,可一定要让夫人妥妥贴贴的,还有,叶姨娘那里,安胎药可送下去了?” “送去了送去了。” 温蕊心冷笑,这就是谢鹤明那极得脸的姨娘了吧,来关心是假,下马威是真吧?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极为震惊的声音,刚说完又捂住了嘴巴: “听说,秦大将军回来了!” 第88章 你心仪哪家女子 温蕊心猛地捏紧了扇柄,可还没等她做出过多反应,谢鹤明就醉醺醺地回来了。 “侯爷,侯爷,您慢点~” 谢鹤明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丫鬟:“心儿.....嗝,心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身上的伤好了,可因为坐在轮椅上将近半年,又每天吃药换药,看上去居然憔悴颓废了不少,再加上满身酒气,打着酒嗝。 温蕊心下意识地皱了眉,抬起手挡在了鼻尖前。 “明哥哥,心儿也狠高兴,您先洗漱吧。”温蕊心忍着恶心,走上前去,把人扶住。 却被谢鹤明一把搂住,也不说话,就那么眼色迷蒙地看着她。 记得在一年前,他也是这样迎窦氏入府,她难得艳妆,自下了轿子,宾客们就惊呼不断。 待他取下扇子,更是满面娇羞,盈盈动人不似凡间人物,皎若天上仙, 窦氏害羞,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来看他,可低眉抬眼间,眼波流转,让人色授魂予。 可谢鹤明记得,他当时满心的抱负,军中的路已经铺好,只等他去了。 至于窦氏,等他功成名就,就要她真正在他面前俯首帖耳...... 因此,那时候他没有动窦氏,毅然决然在大婚当天走了。 可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温蕊心,他又觉得,样样都不对...... 温蕊心何尝不嫌弃,本来就被刚才的消息弄得心烦,看着他这副模样,还猜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男人就是贱,心里面最念的就是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此情此景,只不过是她和窦氏换了个角色而已。 只不过,她没窦氏那么痴,为了这么个人能忍一年之久。 无论如何,温蕊心现在也没有回头路了,她成了永安侯夫人,就是胜利者。 于是她放柔了表情,语气越发甜腻:“明哥哥,夫君.....妾身服侍您歇息。” “夫君、夫君。”谢鹤明喃喃地跟着念,脑海中响起的却是另一道清冷又带着期盼的声音。 红烛摇曳,温蕊心气恼地把趴在她身上的谢鹤明给推开。 她从床上下来,倒了一杯已经冷了的茶水,三两口喝了下去,又去了净房,把脖子上的口水擦了。 醉酒也便罢了,但这家伙居然是个银样镴枪头! 温蕊心不自觉想起了和秦淮川的新婚之夜来...... 这一夜,稀里糊涂地过去,温蕊心要一早起来,去给王氏请安,还要接受妾室的见礼,很是忙。 倒是因为养伤,许久没喝酒的谢鹤明宿醉头疼的很。 王氏也因为被接回来的比较急,在皇陵吃不好睡不好,关节也隐隐作痛,所以即便是儿子新婚,也没能起得来。 所以就让温蕊心等了许久。 等真正见面,王氏就很敏锐地感受到了温蕊心的不同寻常,和窦氏那明镜般的人不一样。 温氏看着温婉,等了这么久,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在她面前恭敬跪下:“儿媳温氏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万福。” 但王氏就是觉得不舒服,也觉得不开心,现在才知道,因为她做的决定,侯府失去了什么。 温家是清流,可比起窦家来说,真的是处处都比不上啊。 还是个再嫁之身,这又落了一成,看来还是得给明儿再找个可心的人儿才是。 因此王氏兴致缺缺,既不太喜欢,也不讨厌:“行,既嫁给我儿,就恪守本分,早日为我谢家开枝散叶。” “是,儿媳谨遵教诲。” 温蕊心倒没表现出什么,这王氏有什么,都摆在脸上,比起秦老夫人,可差得远呢。 窦氏心软,她可不会,王氏但凡敢动心思,她保管让王氏生不如死。 婆媳俩各怀心思,敬茶也是中规中矩。 谢鹤明根本没来,自从休书的事情之后,母子俩的关系一落千丈。 王氏在皇陵,他也只是派人去问了几次,就再没管了,今日自然也没来。 温蕊心出去,就说两位姨娘求见。 真烦,至少秦家是没有妾室的,秦淮川似乎对女色不怎么看重,身边几乎都没丫鬟服侍,从前用的都是她身边的人。 更别提还有大着肚子的...... 算了,这些人窦氏料理不下来,不代表她不行。 温蕊心打起精神,带着笑容踏入了花厅。 “妾陆氏、叶氏给主母请安......” * “臣秦淮川拜见陛下!” “怎么,妻子被人娶走了,坐不住了?起来吧,赐座。”皇宫殿内,霍璩看了看跪在下面的人,戏谑道。 秦淮川这人,身材粗莽健硕,长相也是凌厉俊朗,是秦家一贯的铿锵之风,和京中的许多文弱男儿完全不一样。 更难得的是,秦家,从始至终,都忠于他这个皇帝。 两人从前,在军中也是相识的,算是外人不知道的同袍好友。 秦淮川说话也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因此看起来并不好相处,只是和霍璩说话注意一些:“陛下打趣臣,本来以为能风光归来,哪儿知道,受这样的侮辱,罢了,郎有情妾有意,臣不可能再和一个心里有其他男人的女人继续作为夫妻。” 关于温氏的事情,家里的母亲,和表弟早就跟他说了,只是那时候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想,不然回来还要处理温氏的事情,他不能保证自己会有好脾气。 霍璩挑挑眉,这么有骨气,不像他就可以接受窦氏在外面有人,前提是外面那人是他。 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好几个月没见了,怎么还是会想起她!? “成,以后朕为你指门好婚事,你心仪哪家女子,到时候与朕说,朕替你做主,说起来,没在外面带一个回来?”霍璩收敛神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秦淮川就是一笑:“陛下,臣是去打仗,不是去相看,怎么能一出去就奔着女人去。” “哈哈哈哈!” 君臣相视一笑,这才进入了正题。 “一年前,臣是遭受的背后箭,后续又是止不住地追杀,因此,臣才会迂回,直奔漠北腹地,方才捡回一条命。” “有没有发现什么?”霍璩眸色深沉。 秦淮川从怀中掏出一样被帕子包着的东西,呈了上去:“这是当时射进臣身体里的箭头。” 第89章 上次是我错了 夏全接了上去,缓缓打开。 “去把朕那一枚拿来。”霍璩吩咐。 不一会儿,两枚看上去很相像的箭头,摆放在二人面前。 “这.....制式标记都几乎大差不差,不瞒陛下说,臣当时以为是陛下......”是霍璩想杀他,可他也不是只长腱子肉不长脑子的武夫, 他秦家本就是世代忠良,再加上他父亲很懂得进退,在朝中武将中也不算是职位很高,权势很大的那一类。 更别提他本人最多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哪里就能让霍璩忌惮了。 再说了,皇帝需要忌惮他一个只有六品的武将,那还当什么皇帝! “是有人仿造,妄图离间,朕的御用箭头,是仿造不来的。” 夏全连忙把两枚箭头拿下去给秦淮川看,细微之处,暗纹尽显,是极难仿造的样式。 “说起来,出事的时候,谢侯爷也在的。”秦淮川说。 “呵,”霍璩都无奈了,“他还真是不安分,既然你回来了,就交给你去办吧,人家新婚,别忘记添上一份礼。” “臣遵旨。” “听说那秦将军,深入险境,蛰伏一年,破敌于苍狼原,生擒敌方王子阿史那咄苾,真是勇猛!”廊下的小丫鬟做完了活,就凑到一起聊天。 另一个丫鬟就接话:“真是了不得,这才是真英雄呢,据说陛下封他为镇北大都督,总督幽、朔、云三州军事,赐紫金鱼带,秩正二品,还授了骁武侯的爵位呢。” 不仅如此,据绿雪得知,那位秦将军还被在朱雀大街赐下府邸一座,御题“柱国英府”匾额,最重要的是,特准佩剑履上殿,参赞军国要务。 这都是实打实的权力和荣耀。 绿雪佯装怒:“一个个都闲了是吧,在这里嚼舌根!还不快散了去!” 丫鬟们一惊,赶紧四下散开,这是陆姨娘在救她们呢。 绿雪讪笑着看温蕊心的脸色:“都是妾管理不当,以后还需要夫人您多加管束。” “嗯。”温蕊心面色如常,其实她知道的,比这些丫鬟们知道的更多。、 秦淮川此次立下如此大功,受此封赏,可谓是再续秦家荣光,在如今的年轻一辈中,是武将中的头一等。 至于老将,已经鲜少去战场了,秦淮川就是武将中的第一人,日后一定风头无两。 但温蕊心不想承认是她做错了决定,秦淮川风光归他风光,她温蕊心也不会过的太差。 看着身边低眉顺眼的绿雪,她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除了那个叶氏仗着怀孕有些嚣张,这个绿雪倒是在她进府的第二天,就把府中中馈交了回来。 很是识时务,可她明白,会咬人的狗不叫,而这侯府后院,只能有她一个猛兽。 “窦大人过寿,按照往例,咱们是如何准备的?”温蕊心定了定心神,开始理事。 窦承建在朝中的地位一向重要,虽说他一向低调,不喜欢铺张浪费,更不会收什么贵重的礼。 可身在京中,各家都是交错复杂,即使同窦氏和离,但这条线不能断了,人家不一定会收,他们可不能不准备, 不仅要准备,还要准备一份窦家能收的礼,这可不好把握。 绿雪就恭敬道:“妾不知,这事,从前都是、都是夫人,哦不,窦氏处理的。” 作为窦氏女,自然是窦岁檀这个做女儿的操办得妥帖了。 “把往日的礼单拿来瞧瞧吧。”温蕊心犯不着为这点子口误的小事而烦心,现在她只要把谢鹤明和谢家,牢牢握在手里就可以了。 拿了礼单,温蕊心心里一顿,从她这几日看窦氏留下的东西来说,真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清晰明了,因此窦氏走的这段时间,有绿雪照着做,府里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只是,妾室如此贤惠......终究是不好的。 即使是温蕊心,也不得不承认,窦氏的管家方式是最好的,能够大大减少其中的过程,一目了然,各司其职,管理起来也很方便。 她也没怎么改,至于给窦家送礼,当然不能够和往常一样,她只需要代表谢家送就行了。 不是姻亲,但还是要走动的。 于是,温蕊心第一次作为永安侯夫人去参加寿宴,还是去的自家丈夫的前任妻子家,实在是造化弄人。 去的时候,已经门庭若市了,这还是窦家没下太多帖子的情况下的,有些人是非要送了礼,才肯走,总之不清净。 温蕊心今日里好好打扮了一番,自有一股端庄清秀之意,只是马车堵得很,好在是来得早,也来得及。 她并不着急,却悄悄掀开了轿帘一角。 在她斜后方的地方,是她熟悉的马车,窦氏那几个派头很足的丫鬟,跟在马车旁,手里拿着汤婆子,正笑眯眯交谈呢,过了一会儿,就上了后面的马车里了。 是啊,她也会来的,温蕊心握了握自己手里的暖炉,舒了一口气。 可旁边马车里的窦岁檀却没想象中这么好受,她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我们说好了的!” 她抱住自己,霍璩抱住她,在手里颠了颠,好似是重了点。 再看她,穿着新裁的蜜合色缠枝梅纹锦袄,领口雪白的狐肷软毛茸茸地簇在胭脂腮畔,透着肉眼可见的柔软暖香。 腕间一对虾须银镯滑落至小臂,露出似新雪堆就的软糯腕子,尤其是斗篷系带在胸前勒出的微微弧度,多了一股娇憨风流。 这个没良心的,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万事不操心,日子过得极好。 霍璩心有不满:“说好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别恼别恼,这可是外面。” 她张牙舞爪要挣扎:“若陛下知道是外面,就不会这样来折辱臣女。” 她早前一上马车,就被他在里面等着了,偏偏又没办法,就这么一路坐了过来,她都不敢想象,万一车帘被吹开,那他们这副模样...... 霍璩发现自己确实拿她没办法,又不想看她就这么把他抛在脑后。 “不是折辱,我实在是想你,你恼我打我都使得,可千万别这样不理我,上次是我错了,嗯?”霍璩放低声音,嗅她发间的暖香。 第90章 和温蕊心见面 窦岁檀没有说粗话的习惯,就是此刻,也被他的厚脸皮给震惊了。 明明之前两人吵成那样,又这么久没联系,怎么就好意思这样找来的。 窦岁檀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破口大骂:“臣女并没有恼,也没有本事恼,今日是臣女爹的生辰,还请陛下宽宥。” 还有一点就是,这马车里,有对于她来说极不好的回忆。 一想到那次在巷子里,在马车里,她都觉得害怕。 此时也是,霍璩看她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就越发温柔:“放心,我就是太想见你了,等你爹的生辰过了,我便下旨,迎你做我的皇后。” 窦岁檀这下是真的被吓的魂飞天外了,她刚出泥潭,又怎么会再次进入另一个牢笼。 看过了昭太妃在后宫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等先皇死了才有自在日子可过,她对入宫可谓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况且若是他真心想要求娶,早在之前就正儿八经通过礼制规矩,将她迎进宫中。 而不是看她还是别人的妻子的时候,就反复想那些歪门邪道,将她强占了去。 现在只不过是当她欲擒故纵,新鲜劲儿还未过去,又才巴巴地跑了来。 哪个男子在婚前不是山盟海誓,当时谢鹤明也给爹千般保证,会待她一生一世好,结果呢? 闹成如今这副模样,即使霍璩是帝王,也改变不了是个男人的事实。 可窦岁檀深知,霍璩这人,最好不要硬碰硬,现在强硬地拒绝了,难保他会发生什么事情。 况且,为难的是,她就算嫁人,霍璩也会不顾那些礼法,到时候不论嫁给谁,那跟从前又有什么区别。 但若是就这么答应他,进了宫,以后和霍璩的三宫六院在一起,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今,倒把她给架在这里了...... 窦岁檀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陛下爱重,臣女不甚感激,只是风波才去,并不想再被人议论,臣女想等尘埃落定。” 看来还是被之前的事情给伤的太深,现在对于嫁人这件事,是有抵触的。 该死的谢鹤明,霍璩暗骂,又遗憾没能早点遇到她,让她心里害怕成婚了。 这几个月,霍璩也算是想通了,既然两人如此纠缠,何不就把人放在宫里? 每日听着关于她的消息,反倒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看她在外逍遥又是不爽,只恨不能把人拴在身边才好。 她又轻易不出门,自从上次去给她看了伤,她就防备的紧,身边是随时都有人的,晚间守夜都有俩人,全天身边的丫鬟都不眨眼。 一出行,那也是前呼后拥,又找了好的护卫,一般不落单,像今天这样就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 霍璩见她娇怜,没有之前那么抵触自己,就越发放缓了声音:“都依你。” “还请陛下放臣女离开。”窦岁檀没有挣扎,只是轻声道。 她如此柔顺,霍璩心里舒坦的很,把她放开,又取了一旁的斗篷来,亲自给她系上:“去吧。” 窦岁檀如蒙大赦,强忍着不痛快,逃也似的下了马车。 外面还飘着雪,窦岁檀走到门前,早就有人来接了:“大小姐回来了!” 她很少回来,上次和赵和颂的见面,也算是顺利,只是两人素来没什么话要说,交往极其淡。 今日里应该也能见到,窦岁檀想着,还是跟表哥说清楚的好,免得牵连他。 还好今天霍璩没有乱来,窦岁檀居然有些庆幸。 进了府里,里面没想象中那么热闹,就是很有秩序,符合窦家一贯的风格,没有给太多人家下帖子。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窦岁檀一进去,大伯母在待客,晚宴还早的。 她不需要去照顾同龄的闺秀小姐,这就是大伯母的安排了,怕她是和离之身,被人议论诟病。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的,即便如此,当看到她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出身显赫,长相好又如何,人家谢侯爷还不是宁愿娶一个寡妇。“ “可见,女子这容貌,不是顶顶重要的。” “呵,我倒觉得窦氏温氏没什么区别,如今那秦将军可是春风得意,简在帝心,温氏亏了。” “......” 窦岁檀摇摇头,这里面的事情,明明是谢鹤明的错,但最后,遭到口舌是非的,还是她和温氏。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未免太没有规矩了些,她与温氏如何,如今已成定局,和离以及再嫁都是皇帝做的决定,坦坦荡荡,走的明路。 她们在窦家做客,还编排起主人来,就是不对。 “你去找娘,要个嬷嬷,去提点一番,别让温氏受了牵连。”纵然温氏也不无辜,但窦岁檀总有些物伤其类。 保护她不被人非议,就是保护自己,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窦岁檀并不吝惜于去做。 说着,她觉得手炉子有些不热了,就递给菩瑶:“去换一个来,你们的也换了,走,我们去那边支个小炉子,也风雅一次,围炉煮茶。” “是,奴婢们去办。”从前在府里,就在这亭子办,因此是轻车熟路。 窦岁檀心情好,解了斗篷,亭子外就站了一个人,对着她浅浅行了个礼:“多谢窦小姐相助,妾身何德何能,能够得你庇佑。” “是你啊,天冷,来坐吧,”窦岁檀一眼就瞥到了她微红的指尖,“你也不容易,不必放在心上。” 你也不容易......只有她这么说过,温蕊心抿起唇,还是走进了小亭子。 “你肯定也觉得我是个不安于室的女子吧?”温蕊心看着她,她和离后,看着没有半点憔悴。 方才来做客的女眷,听到窦小姐到了,一个个都如临大敌,补粉的补粉,理发髻的理发髻,背后如何议论,但还是会被她的风采所慑,还是会惧怕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被她要进府做平妻的事情,生生逼得和离,温蕊心是有些快意,但更多的是想看她的想法。 窦岁檀似乎很讶异,娟细的眉微微抬了一下:“怎会,我只是佩服你的选择,不是哪个女子都有你这般的勇气。” 温蕊心的指甲就戳进了自己的手心,她怎么总是这样,好似多么善解人意,多么高洁似的,在她面前,只会让人无地自容! “你.....你少装模作样了!” 第91章 侧妃就是侧妃 “侯夫人说话未免太无礼了一些!我们小姐好心待你,你怎可如此言语!?”织云一听就来气了,不客气地说。 温蕊心还不把一个小丫鬟放在眼里,再怎么说,她也是侯夫人,因此没有看织云一眼,只抬着下巴看窦岁檀:“我说的不对吗?你肯定恨极了我,本来你可以和侯爷琴瑟和鸣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侯夫人自己做的选择,其中冷暖只有你自己知道,而我,并不恨你,身为女子,很多选择都是不得已的。”窦岁檀淡淡看了她一眼。 谢鹤明那人,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后院人少,但个个都有心思,王氏更不是个好婆母。 也许对于温蕊心来说,比起守寡要好很多吧。 毕竟她也不能够体察温蕊心的苦,根据之前查到的信息,这温氏也实在是个可怜人,会养成这样偏激的性子,也不奇怪。 温蕊心被她这云淡风轻的话,给堵住了嘴,一时之间,居然只能看见她被茶水氤氲模糊的眉眼,愣愣地没有说话。 直到手里被那满脸不高兴的丫鬟塞了个热热的精致小手炉,才缓过神来:“我才没有不得已,都是我愿意的,你就看着吧,以后我一定会过的很好!” 说着就起身,快步往外面走。 窦岁檀闻言,倒是被她身上这股子冲劲给逗笑了,以为她斯斯文文,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脾气。 想了想就说:“是,你会过的很好,不过来日若需要我的帮助,也请来找我吧。” 温蕊心停下了脚步,气道:“我才不需要呢!” 狠狠在地上剁了一脚,才离开。 窦岁檀就摇摇头,说起来,她们二人还是同龄呢,温蕊心的经历,若是她都不一定能那么坚强。 至于谢鹤明的品貌,根本配不上温蕊心。 桌子上的赤铜葵花围炉烧得正旺,窦岁檀执起竹节柄的银壶,滚水冲入青瓷茶瓯,顿时激出了焙干的腊梅香。 亭子被围了一半,但她的腮边还是被热气蒸出了一抹娇红,若是从前,这样的天气,她都不敢在外面多待。 魏女医给她把身体调养的很好。 “噼啪。” “哎哟,奴婢没注意,竟然叫它给炸开了。”几个丫鬟笑做一团,连忙上来把煨在炉子上爆出汁水的橘子给用筷子夹到一旁。 窦岁檀就说:“再烤一些栗子,那才香呢。” “怕是不行了,县主说一会儿叫您过去呢。”菩瑶赶忙阻止,刚才和温蕊心谈话,也费了不少时间。 “好吧......” 主仆几人围着炉子笑闹,却不知早已经被人看在眼里。 “不是说无趣呆板?我瞧着倒是很有意思。”秦淮川拂开了肩头的雪,看着远处亭子里的女子暗想。 本来是跟着温蕊心的,但那女人,居然早早在这里等着窦氏,还真是...... 只是他没想到,窦氏居然对谢鹤明半点情谊也无,更对温蕊心毫无芥蒂,真不知道是全无心眼,还是根本不在意。 看了看,秦淮川才大步离去,窦家没什么好玩的,他晚点去喝点酒就好了。 宴会开始之前,窦岁檀就先去见了赵和颂。 听了她的话,赵和颂只是默然了一会儿,才拱手说:“表妹无需自责,表妹肯说清楚,我很是感激,只是无论表妹如何做想,也请记住,我永远是你的表哥,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多谢表哥。”窦岁檀真心实意地道谢,表哥没有芥蒂,又如此高洁,实在是少有的谦谦君子。 见过了谢鹤明的三面三刀和霍璩的强势霸道,窦岁檀觉得如表哥这样的男子,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两人也算是相识一场,又有长辈在旁,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只有大伯母赵氏有些可惜。 但还是没强求,赵氏就宽慰她:“男女之间,就是如此,要过一辈子,多看看总是好的,你可别怪大伯母骄傲,多的是人家来打听你的,我可看不上!” 不要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以为能娶她这好侄女,所以才不想她外嫁啊。 “我以后就赖着您,您可别嫌我~” 窦岁檀难得撒娇,赵氏爱的很:‘我巴不得呢,就怕你娘不同意,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找你娘。’ 只是到了院子外,守门的丫鬟就很为难:“老爷和夫人正在......,还是等稍后再来......” 都不需要丫鬟说,两人都能猜出来,里面肯定是吵架了。 “好一个为岁岁好!”白氏的丹蔻指甲几乎要戳到窦承建的鼻尖,“卖女求荣说的这般清贵,成王侧妃?不过是个穿金带银的高等婢妾!你当我不知哪成王府里早就有数不清的侍妾,连谢家那庶女都是不久前才抬进去的!” 窦承建攥着青田石镇纸,把眼前的手给拿下来,又被狠狠甩开,也不介意,温和地说:“如今几位王爷,数成王势大,且岁岁又是和离之身,这已经是顶好的选择了。” “放你娘的屁!”白氏几乎是毫不客气地骂出来,“岁岁才逃离泥潭,你这个做父亲的就要推她进那吃人的地方!” “怎么会,岁岁聪慧又貌美,定能讨得成王欢心。” “哈,”白氏几乎是笑出声来,:“当年求娶我时你如何说的?说若得我为妻,必教我和我的孩子一世逍遥快活,如今你倒要亲手给她套笼头,你当真是枉读圣贤书!” 窦承建霍然起身,声音略略抬高了些:‘成王亲口允诺侧妃之位等同王妃仪制,你......’ “啪!”一把扯落腰间的双鱼比目玉佩掷在地上,白氏怒骂,“侧妃就是侧妃,见了正妃就得跪着奉茶,我的女儿宁嫁寒门举子做正头夫妻,也绝不嫁天家当磕头奴婢!窦承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岁岁的婚事,你不许再多言一个字,不然我即使是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罢休!” 说着白氏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只留下锦帘坠落,珠翠碰撞。 窦承建盯着地上的碎玉,忽地暴起扫落满桌文书,喘着粗气,良久才跪在地上,小心地捡起碎玉片...... “你怎么不肯听我的呢?” 第92章 你看着倒是风韵犹存 白氏出去的时候,尤有怒容,满身气势,看的下人们惴惴不已。 这位县主的脾气,一般人可消受不起,因此白氏一路走出去,无人敢拦。 白氏走出主院,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她一颤,却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碎雪里,窦岁檀正立在白石灯台下。 茜素红斗篷里裹着的身影如含苞的红梅。 见白氏出来,窦岁檀往前面迈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珐琅手炉塞进了白氏的手里:“娘,您出来也不披件大氅......” 所有刀锋似的怒火都尽数融在喉头,白氏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她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奶娃娃,看这孩子第一次对她弯起眼睛笑。 如今襁褓变成及腰的长发,却还是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作玩物送进虎狼窝。 窦承建害了他们的女儿一次,还要害第二次。 其实她真的不明白,窦承建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根本就不需要女儿的婚事,来往上走一步了,除非是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白氏心头一跳,连忙说:“你和你这几个丫鬟都是呆笨的,傻乎乎的在雪地里等什么?” “我想和娘一起嘛~” 白氏心下就是软成一片,看着女儿姣好的面容,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 与其被窦承建把女儿送去什么王府,不如直接送进宫,给天子做妻,只是女儿脑子笨,更不知道那霍璩是何心思。 岁岁貌美,寻常人家怎么护的住,只要那人的权势远超于窦承建,他就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下定了决心,白氏心里就轻松许多了。 母女俩挽着手,往外面走去,自然是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只是白氏根本不想给窦承建面子,吃过了一轮,就借口酒醉,要窦岁檀带她回县主府了,这番做派,自然又引起了人们的讨论。 窦家的族老也不满,认为窦承建实在是太能忍耐了,还容得白氏如此行事,都劝他和离。 可窦承建怎么都不肯,只说白氏就是那个性子,两人成婚多年,岂有和离之理。 让人越发感念他的深情,不满白氏的不识好歹。 白氏今天是真的醉了,走路摇摇晃晃,就是要窦岁檀送她回去。 没有办法,她只能去给窦承建奉了礼,急匆匆走了。 窦承建也没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现,看着自己的女儿无悲无喜的。 等宴会散去,屋子里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色如练,湖畔的夜极静。 白氏云鬓微斜,步子虚浮,好几个丫鬟都拉她不住。 “县主,咱们不能去了,湖边危险。” “嗳……我当是谁,原来是块木头雕的王爷......”白氏拂开她们,口齿含混。 “拜见王爷。”待看清坐在湖边的人,丫鬟们赶紧跪了,并不敢多看。 可白氏不管这些,丫鬟们一时不查,被她走过去,俯身靠近。 殷疏身后的小厮欲要动作,但见他的神色,生生没动,隐入了后面的树下阴影中。 但下一刻,白氏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就骤然靠近。 他是不饮酒的,觉得酒臭,又误事伤身,可白氏身上自有一股香气,和这酒气混合,居然是一股让人不自觉沉醉的香。 殷疏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离开的,可搭在轮椅上的手,只微微动了指尖。 白氏却渗出了纤长的手指,并非是触碰他的脸或手,而是微微揪住了他胸前一丝挺括的衣襟,力道不重,已然是极为逾矩了。 可殷疏没发话,其他人更是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更不敢起身抬头。 “你、你总是这么安静,有些无趣......”白氏的眸子里浸了酒一样,水光潋滟,眼波横流,透露着一种慵懒的风情,如同熟透的蜜桃,轻轻一碰,便要淌出汁液来。 殷疏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蜷起,又松开,只是沉默比方才更深沉了一些,看着有些骇人。 白氏全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自顾自地点头。 窦岁檀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娘也太大胆了些! 她连忙走过去,急急见礼,但身后的窦承建更是疾步而来,将她推在一边,脸色有些急。 既要拉开白氏,又要对着殷疏深深揖下:“王爷恕罪,内子醉酒失态,唐突王爷,下官......” 窦承建是有些急,他和殷疏同为朝臣,可以说是一个文臣之首,一个武将之首。 可他与殷疏的交情并不深,认识也不多,但殷疏当年连破七城,打得敌方几乎亡国,瓦剌等周边诸小国,那边多年没有异动,连年上供,可都是这位王爷的威慑力。 殷疏的名号,几乎达到了人人崇敬的地步。 之前府里有事情,也是给殷疏下了帖子的,但他只来了这一次,窦承建还颇有些受宠若惊。 殷疏没说话,侧着脸,似乎并不高兴。 可白氏浑然未觉,被窦承建扯的晃了一下,她胳膊一挥,推开:“走开.....扰我清净!” 窦承建脸色微僵,窦岁檀赶紧上前,柔声哄着:“娘,您醉了,女儿扶您回去休息好不好?” 见状,窦承建连连请罪,又说:“你母亲醉酒,今日里便在这里歇了。” 说着就要去接白氏,可窦岁檀有些为难,她知道娘不愿意住窦府的。 白氏咯咯笑了两声,一手搭在窦承建的胳膊上,惹得他几乎狂喜。 “你、”白氏顿了顿,“年老色衰,本县主看着、看着不爽,但也勉强笑纳了......” 又转过头,点着头看了看殷疏的背影:“你、你看着倒是风韵犹存,我......唔.....” 被窦岁檀连忙阻止了,趁着间隙让织云她们帮忙把人拉走了。 看着远去的母女俩,窦承建收起情绪,又给殷疏请罪。 殷疏没说话,身后的小厮说:“窦大人先去吧,王爷想再坐一会儿。” “下官告退。”窦承建恭敬地说,等走远了,才改了道,往书房去了。 这边,窦岁檀好不容易把白氏哄上了马车,给她倒茶水。 却见白氏,此刻已经全然没有醉眼迷蒙之态,一双眼睛带着冷意。 “娘.....” 第93章 那肯定是因为喜爱 看着女儿惊愕的样子,白氏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一口喝了下去,挑眉道:“以为你娘我醉了?开什么玩笑,你忘了你的酒量随的谁?” “那娘为何要那样?”窦岁檀不解,娘的酒量好,可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连爹都不知道。 她也是能喝些酒的,记得在小的时候,娘就给她尝果子酒,等她醉了,还拉着人一起笑她,久而久之,倒也练出来了。 白氏酒靠在了后面的迎枕上,懒洋洋地说:“岁岁,你说,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无状,纵容你的失态,是为了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喜爱——”一说完,窦岁檀就有些愣了。 爹喜爱娘,那是很正常的,可今日娘的情状,可谓是极其无礼的,王爷那样的人物,怎容得娘这样轻佻,除非...... 窦岁檀不敢多想,顿时有些回避。 “没出息,还不敢想了,你娘我魅力大着呢,”白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妥,“男人就是这样的东西了。” “可是娘为何要这样试探呢?”爹也就罢了,可那是王爷啊,窦岁檀小心地措辞。 “哼,”白氏冷哼一声,“你莫不是觉得我水性杨花?娘只是觉得,这个殷疏,对我们母女,未免过于宽容了些,况且,平日里不爱交际的王爷,为何偏偏今日来了窦家,你爹还没那么大面子,当初老太爷死,他都没来! 我猜,肯定是窦承建那老东西,手里有什么。 还有,你爹刚才也来的太及时了,过生辰,居然滴酒不沾,真是谨慎过头了吧,防谁呢。” 窦岁檀细想一下也是,但娘这样两方试探,真的不会翻船吗? 她自己和谢鹤明和离,但和表哥相看的时候,又觉得心里愧疚,说不清是为什么,只知道那份愧疚不是对谢鹤明的。 “爹自来比较谨慎的,毕竟立身朝堂不易。”窦岁檀说,多的是人想把爹拉下马,但也多的是人在爹面前下马。 窦家在朝堂经营这么多年,几代人的努力,可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要想扳倒爹,击垮窦家,那得是多大的事情。 看着女儿认真思考的样子,白氏满意地轻闭上眼,开始休息。 狭长的青石巷里,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因为刚才白氏醉酒的缘故,她们走的晚了一些,人很少,也不堵。 忽然,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马车猛地顿住,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的两人向前扑去。 “怎么回事?”窦岁檀瞬间反应过来,声音沉稳,一把扶住白氏。 车外已经传来兵刃交接的刺耳锐响,以及护卫和丫鬟们的怒喝和闷哼, 她两人出行都是带了不少的人的,一般人哪里会上前, “夫人!小姐!有歹人!”是织云的声音,她已经护在了马车前面。 车外,几个武婢早已经下了马车,长剑出鞘,与外面的蒙面人缠斗在一处。 “铿!”格开辟劈向马车的一刀,火星四溅。 “嗤啦——”星罗的衣袖被另一人的利刃划破,她却眉头都不皱,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肩胛。 “去禀报大人!”白氏身边的两个丫鬟见状,连忙找机会突围。 她们的护卫虽勇,但对方的人更多,配合默契,还无意缠斗,显然早有准备,对她们身边的人了如指掌。 “滚开!”星罗厉喝,却被几人死死拦住。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张蒙着黑布,只露凶光的脸探入,伸手便向离车门近的窦岁檀抓来! 白氏猛地将女儿拉向身后,冷喝道:“放肆!你可知我们是何人?!” 那蒙面人动作一顿,似乎被白氏的气势所慑,但随即眼中凶光更盛,毫不理会,依旧探手抓来。 两人一时没办法应对,另一侧车窗的帘子被利器划开,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猛地撒入! “屏息!”窦岁檀低喊一声,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后的白氏更是直接软软地倒了下去。 窦岁檀强撑着,视野却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织云和星罗目呲欲裂,拼着后背空门大开挨了一刀,也要奋力向她冲来的身影。 织云她们准备追,可是对方配合太过默契,并不恋战,把他们丢下,一蹬马车,就急急走了,还能剩下不少人把他们给绊住。 “我们去追,你们快去报信!”织云迅速下了决定。 * “什么?你们是废物吗,护不住主子?”虽说晚了些,但窦承建并没有睡,听了消息,顿时怒了起来。 这些护卫,不是他窦家的人,但窦承建也知道,白家培养的人有多厉害,能从他们手上掳人,对方不仅有备而来,更是训练有素,还胆大包天。 这可是皇城跟边,天子脚下! 他堂堂一品大员的妻女当街被掳,面子往哪里搁?当即就派出人去,可正出门,一箭夹着飞纸就钉在了他的书房门前。 窦承建取来一看,脸色黑如锅底。 “窦大人台鉴: 漕粮折银,寸寸血肉。汝之权柄,铸我乡梓万千悲哭。 妻女暂借,性命无忧。 三日内,奏请废止改折策,明发告示,贴谕江南。见公文之日,即还汝骨肉。 若不然,黄泉路远,使君亦尝断肠之痛。 ——平义会敬上” 窦承建推行此策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新帝都没登基,当时就是为国敛财,解国库燃眉之急。 可他在高位久了,何尝不知道地方官吏的贪腐和市场银价的波动。 官府折银时可以压低粮价,市面上银钱又短缺,百姓不得不贱卖粮食换取银两,层层盘剥之下,农户们破产,连江南都受到了影响! 他早前一直弹压,没想到现在以这样的方式爆出来。 烛火跳跃,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女儿死了就死了,但阿柔......总之这件事绝对要压下去,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 可事情哪里如愿,发生在天子脚下,殷疏刚到家,就收到了消息。 “王爷,可要出手?” “嗯,我们在暗处,现在去禀报陛下。”殷疏皱着眉,因为这个消息,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第94章 那母女,当真绝色? 他不排斥那女人的接近。 殷疏知道自己的毛病,自从腿废了之后,他其实不太愿意和别人有比较亲密的接触。 他倒不是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只是这双腿,是跨过战马,奔驰在敌方阵营中了,这使得他再也不能提枪上马了,这是他的遗憾。 当然,也不想让人看到他软弱的样子,所以他一直都是积极配合太医医治,其实现在,他的腿已经开始有了知觉。 只是这件事,除了他、太医和贴身的心腹,就是陛下知道了。 但也是因着这个过程,他并不喜欢女子接触,从前也是那样,他总觉得女子如水,一旦靠近便会有些让人无处可藏的窘迫,身上会很不自在。 可白氏的靠近不会。 她是他人之妇,原不该如此想,可殷疏为了印证,今晚也没阻止。 并不是想做其他的什么,他又不是禽兽,要做强夺人妻的事情,窦承建也不是吃素的。 而是在多年前,有个女子比白氏还大胆,陷入回忆,殷疏脸色说不上好看还是难看,良久,才叹了口气,推着轮椅进了卧室。 今夜注定不能安眠,他也不例外。 白氏虽鲁莽,但并不惹人厌烦,她的女儿更是无辜,讨人喜欢,殷疏不会坐视不理。 但是霍璩比他想象中还要快收到消息。 夏全简直要吓死了,那厢陛下刚和窦小姐和好,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是要他们死啊,果然霍璩听了没有咆哮,只是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人,是在京都地界丢的。” “朕的影龙卫、京兆尹、五城兵马司......”他语速缓慢,随意抚过御案上的紫玉麒麟镇纸,“数以万计的人,都没发现不对劲?” “咔哒”一声轻响,坚硬无比的针织,在他指尖的拂动下,骤然裂开数道细纹。 底下的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重衣。 这无疑是打陛下的脸,怪不得他这样生气。 “查,”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让人有些战栗的疯狂,“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朕要结果,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暴戾:“若是死了,所有相关之人,朕要他们九族尽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笼罩着下方的人。 夏全知道他不是说假话,他在军中之时,就极为让人崇敬,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因此和殷王爷惺惺相惜,互相欣赏。 可最令人诟病的,不是他的军事才能,而是他的残忍嗜杀。 当年但凡是他亲自带领的战事,都是秉承着“跪降者速死,顽抗者诛族”的做法来的,所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他登基之后,也言说,他会是个暴君。 如此心性之人,对周边诸国的威慑力可想而知,这些朝臣更是怕的不得了。 敢在他对窦小姐上头的时候,来挑衅他的权威,还是在京都,夏全觉得,这些人是嫌命长了。 但夏全还是兢兢业业上前报:“据獠卫来报,此次出手的人,不像是一般的民间组织,倒像是死士。” 死士,有着豢养护卫的白家,都没有死士。 一般的人家是没有那个财力能力养的,在皇家看来,养了的也是有异心的。 至于皇家那些子弟,有多少人养了什么东西,霍璩也查的七七八八了,可世家豪族这些,可都还藏着掖着呢! 闻言,霍璩更加沉默了。 要不是窦承建那个老狗做了什么,引得仇家来劫持家人,要么就是他......给她带去了危险。 “知道了,下去吧。”霍璩挥挥手,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站起来,抄起旁边的刀,胡乱劈砍了一番,衣袍微乱,发丝掉了些许下来,半遮住他阴骘的眉眼:‘都该死!’ 就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中的慌和痛瞬间就把他给溢满了,导致他居然第一时间没有发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才允诺迎她为皇后,就收到这消息,他浑身都冷了, 只是后悔,当初为何要那样与她置气,撤走了她身边的獠卫,不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霍璩自责。 比起他们的慌乱,窦岁檀和白氏显然没那么慌。 从要把她们活捉开始,她们就知道,对方肯定也是有所顾虑的,所以一定不能够慌,更不能激怒她们。 悠悠转醒,两人甚至还是躺在床上的。 看样子是在屋内,只是四下都比较安静,单看房间里的布置,也判断不出来是在哪。 那些人似乎并不担心她们会做出什么,把她们锁在屋内,外面是守着的人,可以看到身影。 桌上还摆着瓜果点心。 窦岁檀去旁边的盆子里拧了帕子,给白氏擦脸洗漱,昨日里上了妆,能在脸上停留一夜,多了娘肯定忍受不了,搞不好到时候要破口大骂的。 果然,净了面,白氏脸色就好看多了。 “我看八成是你爹招来的祸事,只有他讨人厌。”白氏嫌弃地喝了一点茶,又放下。 子不言父母之过,编排父亲的话,窦岁檀就不好接,她就是怕娘忍不住暴脾气,不论什么情况,都想着去硬碰硬, 只是,她们也不能表现得太软弱。 “娘,”窦岁檀微微摇着头,继续说,“我觉着有些不舒服,许是受了惊吓。” 白氏立刻明白了,当即站起来:“给我来人!待窦承建那老匹夫抓到你们,必要将你们千刀万剐,我白家也不是吃素的!还有,我女儿受了惊,还不速速去请大夫来!” 果然,她这一喊,外面就有人赶紧进来了,见白氏卸了妆,虽无昨日浓妆,可自身艳色无双,更为动人心魄。 那窦氏女,柔弱地倚在桌边,娇怜无边,真是让人看的心都恨不得为她揉碎了。 “老实点!”但还是绷着脸吼了一声,急急走了出去。 就在离她们不远的院子里,男人转动着手里的板纸,一双带有细纹的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味地说:“那母女,当真绝色?” 第95章 救人 “奴婢哪里敢多瞧啊,只是远远看一眼,心就狠狠跳。”那奴才谄媚地说。 男人继续沉吟:“真是可惜,窦承建那老匹夫,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福气,待把他拉下马,本王一定要尝尝这艳绝满大炎的青湖县主,和姝色无双的窦氏女,是什么滋味......说起来,痕迹都扫干净了吧?” “人我们是出了一半,其余的都是他们去做的。”奴才回答。 “哼,一群刁民,还挺有心眼,随他们闹去,明日,这件事就要在朝堂上闹起来,霍璩那小儿,也该给他找些事情做。”男人说着,声音里就带了不忿。 “是。” 论资排辈,也轮不到霍璩来坐那个位置,不就是仗着手里有兵权,须知这江山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吩咐了这件事,男人又兀自在想,这次的事情,就是给窦承建吃顿排头,再给霍璩找事情做,他才能够去做那些事。 “把那母女的画像拿来本王瞧瞧。”男人想了一会儿,说。 奴才连忙回答:“这......并无她们的画像流传。” 按理说,各家后宅女子,对这个管的都比较严,尤其是官宦人家,可或多或少都会有画像的流出。 但窦家和白家的就难得了,尤其是窦家,对这方面管控很是严格。 “算了,过会儿本王亲自去看。”男人心里烦躁,把人挥退了躺在椅子上假寐。 “看什么看?!”白氏可不客气,见外面的人喜欢偷看,长眉一抬,“你也别看,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不好,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了。” 她样貌美,气势强,态度差,可大家偏偏都不敢说什么。 “好凶的女人!”房上的男子缩缩脖子,对着身边的人嘟囔。 “谁说不是呢,别说了,去找大夫来,我瞧着那窦氏女娇娇弱弱的样子,可别真闹出什么来了。” “别说了,有人鬼鬼祟祟跟来了!”两人说着,翻身下了房。 窦岁檀倒没有被真正吓到,她被大夫把了脉,趁机往外面看了看,等人走了,她才说: “娘,女儿瞧着,外边有几个,倒像是内侍。” 她在宫中待过一段时间,并不是所有太监都是人们认为的阴柔模样,可他们行走坐卧间,始终有一些不一样。 即使是有着高强武艺的夏全也是如此。 白氏就瞥她一眼:“你观察倒是仔细。” 明明是寻常的语气,窦岁檀却莫名有些心虚,她和霍璩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娘呢。 还好,能沉得住气,也能藏得住事,白氏装作不知。 “看样子是你爹得罪了哪个王公贵族,倒让我们来做筹码了。”这件事情并不难猜,白氏对窦承建做什么,也没那么关心。 但他在朝中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那这次的事情,就是暗处的了。 白氏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麻烦,她昨天的可不是醉话,而是心里话。 两人打打闹闹过了半辈子,她看窦承建是越发不顺眼。 尤其是这次对女儿的婚事,窦承建既没有给女儿出头,还打那些歪主意,她简直是怒不可遏,也失望至极。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男人给踹了。 只可惜,在大炎,即使她家世再好,身份再尊贵,想要和离,反而还没有那么容易。 窦承建就是不松口! 想到这里,白氏有些烦躁,看着女儿遇到这种事情,没有那样惊慌,心里才略略好受了一些。 “他不敢动我们,就是有所顾忌。”白氏说。 窦岁檀很赞同,如果是哪位王公贵族,那肯定也和霍璩脱不了关系。 那些人,对霍璩是又恨又怕。 也对那个位置,又羡又渴望。 窦岁檀连忙打住,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了。 还是想想如何自救吧。 窦岁檀定了定心神,这些人训练有素,对京城道路极为熟悉,但是她们晕过去了,不能够判断路上花了多长时间。 两人正想着,门却被外面的人恭敬地推开。 来人蒙着面,看不清面容,但气度不凡。 “母女双姝,果然名不虚传啊。”他声音有些粗,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他看向房内的母女,渐渐起了心思,他要是窦承建,有这样的妻子,还能任由白氏如此猖狂,定要把她锁在屋内,日日宠幸! 窦岁檀厌恶极了,却一眼看见他腰间挂着的小刀,上面的图案,她很早之前就牢牢记在心里了:“王爷谬赞了,您和谢侯爷的来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一听她这话,男人大惊,他和谢鹤明的来往,一向是私下里的,谢鹤明那人蠢,只要随便承诺点好处,就什么都肯做。 “你、你胡说什么呢?” 白氏瞬间反应过来:“王爷,你做的一切,陛下可都知道的,劝你不要再生事端,你报复窦承建,从我们母女身上下手是没有作用的,他不会为了我们轻易亮出底牌,即使你抓住了他的把柄。” 这话说的,男人面具下的脸就臭了起来,因为窦承建是派出了人,可这都是合理的,平义会那边并没有大动作。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男人脸色微变,迅速冲出屋外。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主子,有人闯入!身手极好,我们的人已经倒了好几个!”守卫慌张汇报。 男子冷笑:“来得正好!把她们带出来!” 窦岁檀和白氏被拖到院中, 月光破云而出,照得院内明亮如昼。 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手持长剑,与侍卫战在一处。那人身形矫健,剑法精妙,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动作间略显滞涩。 “住手!”男人喝道,一把拉过窦岁檀,匕首抵在她颈间,“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青衣男子果然停手,看到了窦岁檀,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前冲,手中剑直刺头领面门。 男人大惊,下意识推开窦岁檀举刀格挡,这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来袭击他?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青衣男子突然改变方向,不是攻击头领,而是揽住窦岁檀的腰,飞身而起,身后的几个人以极快的速度飞下。 男人慌乱:“你们是死的吗?” “主子,外面来了更多的人,我们的人挡不住!” “那怎么现在才汇报!?” 他们来得急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数又多,而且好像是两拨人! “小心!”窦岁檀轻呼。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青衣男子后背。 他迅速转身,将窦岁檀护在怀中,箭矢没入他的左肩。 第96章 过来,我瞧瞧 青衣男子闷哼一声,却毫不迟疑,右手长剑挥出,击飞接着射来的第二箭。 窦岁檀这才注意到,他原本就受了伤,腰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似是旧伤崩裂。难怪他刚才动作略显滞涩。 “保护主子!”更多的侍卫从暗处涌出。 青衣男子低声道:“窦小姐,得罪了。”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几个起落跃上墙头。 “放箭!”男人怒吼,不能留活口,这对母女猜到了他的身份。 箭如雨下,青衣男子将窦岁檀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背脊挡住飞箭。一支箭射中他的右腿,他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却硬生生稳住身形,继续向前奔去。 “你放下我自己走吧!”窦岁檀急道,“你伤得太重了!我娘她......” “她不会有事!”青衣男子咬牙说道, 窦岁檀奋力看了一眼,就发现男人身边的人被冲散,白氏已经被护着往外面走。 她一看,才发现这里是京郊,离京都根本不远,这成王怎么如此之蠢,大张旗鼓闹了这么一出。 这属实是冤枉成王了,他暗中筹谋了许久,只是想先把窦承建给收拾一番,但没想到平义会的人那么不靠谱。更没有想到,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呢。 青衣男子带着窦岁檀,躲过后面追来的人,最后倒在京郊庄子外墙边。 窦岁檀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轻功和跳跃,但因为太焦急,反而没那么害怕。 两人一落地,青衣男子就拉下了自己的面巾:“你娘已经被我的人救走了,不必担心。” “沈公子?”窦岁檀万万没想到是他,“你怎么会来,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 他身上的血,沾了她的手。 窦岁檀没想到是沈清晏,他的出现总是那么神秘,每次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她看向沈清晏的伤口,也不禁吸了一口气,箭矢深深没入肩胛,周围皮肉外翻,血色暗红,更严重的是腰间的伤,严重撕裂。 窦岁檀也不犹豫,开始撕扯自己的内裙,这不是扭捏的时候,条件有限,先止血吧。 “沈公子,冒犯了。”月光从破窗漏入,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伤,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沈清晏就一笑,以为她会害羞什么的,但丝毫不扭捏,就是这包扎的手法...... 他皱皱脸,开始解释:“我们本来就在追查平义会,哪知道跟成王有关系,这下朝堂可能要不安静了。” 牵扯的人多,不仅是窦承建,还有成王。 听了他的解释,窦岁檀想想,有些明白了,估计这次谢鹤明也不会落着好。 “辛苦你们了,这很危险。”窦岁檀就不过多打探,毕竟还牵扯到了她爹,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清晏看她不愿意多谈,就没说话,只是感受她毫无芥蒂地,微微靠过来,发间的香气淡淡。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就这么静谧下来,可很快就被打破。 听见周围的动静,沈清晏强撑着拿起剑,要站起来。 可当看到来人,又松懈了下来。 窦岁檀一看,月色下,几个黑衣黑袍人,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鬼魅一样出现。 “沈公子,我们走吧。” 窦岁檀就没看到是哪个人说话,有两个人上来搀扶沈清晏,还有两个人来扶她。 “等等......”窦岁檀想去看看娘怎么样了,毕竟从被抓到被救,都挺快的。 可沈清晏没有吭气,显然是对眼前的人比较忌惮,只是对她摇摇头。 这些青面獠牙的人,也不那么客气,架着沈清晏快速消失了。 窦岁檀都做好了被架着走的准备,看着这些人她有些害怕,连沈清晏都没吭气,看来不是一般人。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的人向两边分开。 窦岁檀一看到人,就皱了眉头。 “看见我不高兴?打扰你们了?”霍璩背着手,听到消息,就一路追了过来,哪儿知看到这家伙,正殷勤地给别的男人包扎伤口。 那么温柔耐心! 发什么疯,窦岁檀就恭敬地行礼:“陛下言重了,沈公子为救臣女而伤,臣女感激。” 感激?霍璩一听就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窜到脑门,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 就晚了那么一步,她就感激上了别人, 真希望是他受伤,那么刚才被包扎的就是他了! 想归想,见她浑身狼狈,发鬓微乱,头上的簪子也被她取了下来,衣裙上和手上,还沾了血。 霍璩的神色和语气就不自觉缓和了下来,他伸出手:“过来,我瞧瞧。” 窦岁檀看他负着单手站在那里,眼下微黑,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偏偏嘴里吐不出好话。 她没说话,移动着步子。 他这点时间也等不及,干脆自己大步走过去,把人一把抱了起来。 窦岁檀都没反应过来,只好用手伏在他胸前:“臣女身上狼狈,污了陛下的衣袍,您放臣女下来吧,臣女自己能走。” “哼,你精神倒是好,也没被吓着,我可是提心吊胆呢,再不来,你恐怕要解了自己的衣裙给他包扎吧。” 霍璩心中还是不满意,沈清晏那小子,长了一副让女人喜欢的脸,岁岁年纪小,之前见过了谢鹤明那样的烂货,现在又见着个好的,难免不会起心思。 说起来沈清晏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回头得跟昭太妃说说。 见他说话夹枪带棒的,窦岁檀就抿了唇不说话,明明就是事情紧急,难道要她眼睁睁地看着沈清晏受伤吗? 就算是其他人救了她,她也会那么做的。 性命当前,还管那些什么礼仪规矩! 看她这样子,就是生气了,霍璩就笑了出来,坏心眼的颠了颠,吓得她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霍璩来的也急,没有派马车之类的,窦岁檀抓着他的衣襟,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子就沉了起来。 “我娘......我娘在哪里呢,我不跟你走,我想去找我娘......”她头一点一点的,本来就累极了,想睡得很,偏要强撑。 娘娘娘,到哪里都是喊娘!霍璩就抚了抚她的背,轻轻上了马。 第97章 洗洗再睡 等给窦岁檀说了,白氏确实已经被护送回了县主府,并且没受伤也没受惊吓,还派了人在县主府守着。 知道她把白氏看的比什么都重要,霍璩絮絮叨叨说完,她才眼睛猫儿一样眯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回了皇宫,她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任由他抱着。 软软一团,裙摆就顺着马身那么下来,霍璩看着心也跟着软了,还没到殿里,就俯下身亲了她脸颊好几下。 待放到榻上,她更是乖巧地躺在那里。 霍璩从昨日听到她被掳走,到今天顺利把人救回来,他的一颗心被揪着起来,现在又稳稳落了回去。 “洗洗再睡,岁岁。”霍璩贴过去,撑在她上方说。 她似乎有些不愿意,嘴里在咕哝着,含含糊糊的,真是越看越爱。 “好吧,让我来伺候你.......”霍璩不喜欢她身上沾了这么多的血污,还是其它男人的血,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子。 可是这一下水,她就醒了过来,看着两人光溜溜地在水里,顿时脸红了,两人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这么亲密了。 霍璩人高马大,在汤池里尚且游刃有余,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又虚虚把她放在膝上。 窦岁檀皮肤白,被这水一熏,显出淡淡的粉色来,水色迷蒙,她发丝微湿,眸子里有着刚清醒的慌张。 “您、您做什么?我自己来。”说着就要从他怀里扭出去。 她这一扭,还得了,霍璩几乎是瞬间就呼吸不稳,握住她的腰:“别乱动。” 窦岁檀一抬头,就看见他微红的眼角,心下颤颤,也不敢再动了,他已经蓄势待发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窦岁檀保持这个姿势很别扭,本来就温热的水里,他更是灼烫吓人,掐着她腰间的手,铁钳一般,让她觉得那一块的皮肤都要随之燃烧起来了。 很陌生,窦岁檀觉得奇怪,可不论是心里,还是身体,好似都不怎么排斥他的这种接触,真是因为他的粗粝和滚烫而感到莫名的安心。 只是怕,怕他的强势和不知满足。 但同时,她又真的好累了,脑子里乱哄哄的,来不及处理这复杂的心绪,她轻轻地说:“多谢陛下相救,臣女想、想睡了......” 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尾音,带着点黏糊,霍璩简直是爱极了。 “你睡。”霍璩低低哄她,借着水势把她轻轻一提,换了个方向,面对着她,低下头去轻咬她耳珠。 酥酥麻麻的,窦岁檀脑子里的那根弦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好舒服。 就是爱享受了,霍璩眯着眼看她,从前就发觉了,要是想要她出力,那肯定是万般不愿意,还要哭,最后让人不上不下的。 她又不喜欢出力,霍璩也就由她,耐心地哄着,轻柔地吻她。 窦岁檀就这么软绵绵地在他怀里,被他诱哄着,放心地靠在他胸膛。 直到霍璩闷哼了一声,窦岁檀“唔”地低低一声,难耐地掐着他的手臂,徒劳地什么也没留下。 霍璩就拢了拢她,颈间的青筋都微微鼓起,生怕莽撞了让她不舒服。 最后,她沉沉睡去,霍璩倒又一次不上不下,但没办法,把人抱上床榻,她面色微红,睡得正香。 但也不忍心再闹她,就这么看着她,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外面传来夏全的声音:“陛下,陛下,该起了。” 一只大手从锦被里伸出来,然后往上面拉了拉,盖住了怀里的人雪白的肩膀。 霍璩轻手轻脚起身,披上衣服,瞪了一眼夏全:“小声些,事情查的如何了?” 说着两人悄声走出去,这些天的事情,他们是一早就追查着的,沈清晏带着伤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平义会确实是民间组织,但实在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世间大多数的最好的人才和资源都在皇家,平义会即使出了个不世之才,也没有搅弄风云的本事。 关键是成王,还有窦承建,好笑的是,这两人互相都看不惯呢。 “平义会的人,有沈公子跟进,几乎都落网了,江南那边已经派人去了,窦大人那里没什么动静。”夏全低低回答,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霍璩坐山观虎斗,心情颇好,当了皇帝,就不自觉喜欢用点制衡之术。 不过按照他的想法,成王该死,窦承建该死,那些贪官蠹虫更是该千刀万剐。 每次有这想法,都是被劝来劝去,做什么事情都不得劲。 “朕那好哥哥呢?” “成王殿下不住喊冤,只说是......”夏全吞吞吐吐,不敢说。 “快点!” 夏全就在心里默默为成王撒了撒纸钱:“成王殿下说,他只是垂涎白氏母女美色,想要借此机会......” 果然,霍璩的脸色豁然变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夏全就知道,成王这是加快了自己死的速度了。 今天的朝堂格外热闹,谢鹤明也是心惊胆战,但不知道怎么的,成王并没有牵扯到他。 因为成王爆出了更加严重的罪——谋逆。 不仅把手伸向了军中,妄图染指兵权,还私铸兵器,私自屯兵,简直是罪大恶极。 人证物证俱全,在金銮殿上,当着百官审理的。 霍璩此举,又太过于突然,很多朝臣甚至在上朝之前都没收到一点消息。 可成王不论如何说,证据确凿,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忍的,说实话,群臣都做好了,霍璩会当朝砍死自己王兄的举动了。 可霍璩这次简直是堪称仁慈,只是贬为庶人,圈禁于溧阳高墙,永世不得出。 其党羽和妻妾子女,全部流放到烟瘴之地,永世不得回。 当然不可能把人关起来,好吃好喝的待着,成王当即破口大骂,却被霍璩那好不掩饰的杀意,给吓得委顿在地。 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啊,他的子女被流放,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可霍璩面上做的好看,也不会背着戮兄的罪名。 听着成王的哀嚎,谢鹤明和其他人一样惊出一身冷汗,谁也知道,成王这一脉相当于要没了。 只是这桩事情还没完,就见御史大夫温如璋手持玉笏出列:“臣有本要奏!臣要参窦阁老......” 第98章 你吃了什么? “准奏。” “窦阁老一意孤行,漕粮折银,逼得民怨沸腾,逼得民间兴起平义会,上京讨伐,甚至有老翁携万民血书,冒死叩阙鸣冤!此绝非为臣之道,更非仁政之所为!林阁老此举,实乃祸国殃民,请陛下明察!” 温如璋显然是做好了准备,手里也有着证据,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偌大的朝堂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御座上的天子,更不敢去看前排那位岿然不动的窦承建。 龙椅上,霍璩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淡淡扫过阶下群臣。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声音洪亮:“陛下,温御史此言差矣!银钱之灾,非人力可阻。 阁老当初力推此策,乃是深谋远虑,只是地方官员擅作主张,歪曲了阁老的意思。” “臣附议,”另一官员紧跟其后,“阁老一心为国,殚精竭虑,岂是平常人可以揣度“所谓万民血书,谁知不是有心之人煽动伪造,欲乱朝纲,前朝之鉴,诸位可都记得吧?” 轰动前朝的万民血书案,乃是由当时的太子太傅煽动,极为浩大,谁人不知。 “正是!温御史只听一面之词,便攻讦阁老,其心可诛!” “阁老劳苦功高,岂容轻辱!” 一时间,为窦承建辩白的声音此起彼伏,占据了朝堂的大半。 他们引经据典,巧舌如簧,将温如璋的指控一一化解,反而将矛头指向了“居心叵测”、“不顾大局”的言官。 窦承建始终微阖着眼,仿佛周遭的争吵与他无关。 温如璋气得浑身发抖,却苦于关键证据,那封能直接证明窦承建门生借此机会中饱私囊、抬高粮价的密信,迟迟未能送到御前。 就在窦党气势渐盛,几乎要将此事定性为“污蔑”之时,霍璩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好了。” 众臣立刻噤声,垂首听训。 霍璩的目光落在始终沉默的窦承建身上:“窦爱卿,众卿为你辩解之言,朕都听到了。推行政令不可控,但人事未尽,以致民怨载道,叩阙鸣冤,总是事实。” 窦承建这才缓缓出列,深深一揖,声音平稳无波:“老臣惶恐。决策或有疏漏,致使百姓受苦,此确是老臣之过,不敢推诿。请陛下责罚。” 他以退为进,承认疏漏而非罪过,将大事化小。 霍璩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爱卿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朕心甚慰。然,既已有疏漏,致使民间物议沸腾,朕若不做处置,恐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霍璩的声音依旧平和,和往常一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样吧,首辅之位,权责重大,需时刻如履薄冰。 爱卿暂且卸下担子,回府好好休养些时日,也静静心。 首辅一职,暂由张次辅代理。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窦承建一直微阖的眼眸猛地睁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竟比刚才更加沉稳: “老臣领旨谢恩。陛下体恤,老臣感念五内,确是该静思己过了。” 霍璩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爱卿快请起,回去好生将养,朕还需倚重老臣之时。” 朝上的两堂大戏落幕,大家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成王已经是万劫不复,窦承建看着在皇帝心目中倒还有几分分量,焉知不会有起复之时。 只是皇帝的手伸的太长,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峭然掌控了一切。 众臣不安极了,但并不敢言语,各怀心思地退了朝。 谢鹤明小跑着想去追窦承建,但看他那张脸,又望而却步,只得停下了。 * 窦岁檀是早就醒了的,但她没有先起来,而是躺在床上,取下了自己颈间的链子,把中间那颗珠子掰开,取出里面的药丸,吃了下去。 她不懂这些,只知道女子不能轻易怀孕,那么很多事情都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她真的怀了霍璩的孩子...... 窦岁檀没有多想,皱着眉把药丸吃了下去,之前的避子汤对身体不好,这是另配的,比较温和。 正吃完,霍璩就大步走了进来。 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吓得她急忙裹上被褥。 霍璩一见她心情就好:“躲什么?昨天不知道是谁抓着我哼哼唧唧的。” 窦岁檀哪里记得,只知道确实是很舒服就是了,就偏过头,低声说:“臣女想回家,看看娘。” 白氏那里,她还是很担心。 霍璩就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真是无情,用完了就跑,你娘那里没事,只是我今天在朝上处置你的父亲,你怎么想?’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窦岁檀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被他束缚在被子里,又挣扎不得。 就闷闷地说:“陛下是天子,做的决策自然是有考量的,朝堂之事,臣女不便多言。” 再说了,关于爹做的事情,她和娘早就有猜想,就算是窦家哪天被抄家了,她们都不意外。 只是,白氏不论私下里多么劝诫,都改变不了爹的想法,两人当年诸多争吵,也离不开爹做的那些事情罢了。 看她说话有气,霍璩就来了心思,低下头去亲了亲她的嘴角:“说什么气话,我向来没什么可瞒你的,你爹,我是要处置,但不是现在。” 窦承建有心思不假,但亦是个真正的人才,霍璩要的是他全心全意为自己所用,在那之前,肯定要斩断他的羽翼,掐灭他的野心。 他如此直白,窦岁檀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说:“多谢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想回去,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这条小命现在可是我的。”霍璩觉得,和她这样黏黏糊糊说话,也有着难得的温馨。 只他鼻子何其灵敏,一下子就闻到了她身上之前没有的味道,他凑过去,在她嘴边问: “你吃了什么?” 第99章 你有没有心? 窦岁檀一惊,冷汗就出来了,但转念一想,她怕什么? 于是理直气壮地说:“没什么,您先放开我,我还未净面的。” 霍璩就冷笑一声,用手轻轻拉开了她的被角,手指勾出了她脖子上的链子:“那这是什么,从前没见你戴过。” 她除了出行,是不喜欢戴什么饰物的,睡觉的时候更是。 昨晚上瞧着,只觉得粉珠流转在她细腻的颈间,美不胜收,期间好几次他还衔着这珠子,在她锁骨处流连。 可今日里,却散发出了淡淡的香味。 见引起了他的注意,窦岁檀一急,就要伸出手来抢。 可整个人被包住,反而显得滑稽,根本抽不出手来,急得在里面团团转。 倒把霍璩给逗笑了,平时多么稳重端庄的一个人,现在像个小虫子一样拱来拱去,脸上还有着急色,可见这东西她心虚着呢。 于是他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藏了什么药,要毒死我吧?” 这就是开弑君和刺杀的玩笑了,窦岁檀惶恐的很,连忙说:“不是的!” “那是什么?”说着,霍璩已经用手解下了系扣,拿在了手里,“莫不是......让我神魂颠倒的药?其实不用那些的。” 他平日里在床榻间不乏有一些风流的话,窦岁檀根本都听不得,现在听他这么说,她脸红扑扑的,支支吾吾不肯说。 又不想他过于关注,只好找了一个理由:“是开的补药,我近日里常吃的。” 不知道怎么的,她直觉避子这件事情,不能够让霍璩知道。 又撒谎。 对这玩意这么看重,霍璩把珠子捏在手里,对着外间说:“传刘德。” 怀里的人就更急了:“那是我的贴身之物,怎好拿给他人看?还请陛下收回来!” “放心,你的贴身之物,只有我能动。”霍璩让宝香把珠子小心用帕子包了,拿了出去。 只要窦岁檀进了宫,刘德是必要进宫的,私下里经常和妻子抱怨,搞得跟他这个太医侍寝一般。 看见了宝香拿来的珠子,刘德面不改色,先是用细钩子把那珠子打开,再用银签子刮下里面的东西,拿到旁边的银勺子上研究起来。 这可没什么难度,避子汤避子药,说起来差别都不大,只是这药丸制作更为精巧,也确实更加温和,当然效果也更好,保准和皇帝陛下睡了之后,不会有孕。 刘德搞清楚了,跪在外边汇报,再由宝香战战兢兢进来汇报。 “都下去吧。”霍璩的声音冷的浸了冰一样。 窦岁檀瑟缩了一下,但想想她又没错,到时候她以和离之身大着肚子,又要如何面对世人,因此就抿了唇不说话。 “补药?”霍璩轻笑一声,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岁岁,你还要骗我?” “又是这个,你竟然还在用这个,上一次,你也是这般,这也便罢了。” 见他开始发脾气,窦岁檀从被子里仰起头:“陛下既知是何物,又何必动怒?我这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霍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什么不得已?!告诉朕!是朕亏待你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死死锁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答案:“你就这么不情愿有我的孩子?嗯?” 窦岁檀被他逼问得退无可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自卑也涌了上来,脱口而出:“是!我是不情愿!陛下可曾为我想过? 我乃和离之身,此事天下皆知! 若骤然有孕,世人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议论陛下?他们会说我不知廉耻,狐媚惑主,说陛下说陛下沉溺女色,竟宠幸一个弃妇至此!这孩子生下来,又要背负多少指点和白眼?陛下清誉、天家颜面何存?!”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自觉句句在理,全是为他、为大局考量。 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霍璩做事情,何曾考虑过她的想法,现在又有何理由来质问她。 她这次比上次的反应还要大,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就那么执拗地看着他,仿佛要讨个说法。 霍璩很想立刻怒吼回去,可心里酸酸涨涨,声音居然小了起来。 “我......不为你想?”霍璩重复了这句话,“窦岁檀,你有没有心?” “你以为我只是那等只图自己快活,不顾你死活的昏君吗?” 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想吗?怪不得任他如何对待亲近,她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刘德早跟我说过,你早年心思郁结,体质偏弱,年纪又轻,若急于有孕,于母体损伤极大,我怕你受苦怕你承受不住,我舍不得!”他声音顿住,居然生出一些委屈来,一时之间把她推开,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当然舍不得,知道她最重规矩,最要脸皮,每每兴致来了,也不会就那么不管不顾,也让刘德给他开了药的。 他身子强健,这些抵不得什么,最主要是,窦岁檀居然一点都不相信他! 窦岁檀佂住了,她当然心里有怨气,她好好一个人,平白被他占了身子,碍于他的身份,碍于她的懦弱,一直以来都是忍着的。 可霍璩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当初不顾她的意愿强占她的事实啊。 窦岁檀承认,刚才她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很陌生的心悸,可她亦有气,只说:“那臣女,......便多谢陛下体恤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最后还是霍璩冷哼着,拂袖而去。 窦岁檀也顺理成章,出了宫。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冷了,她身上穿的是霍璩为她准备的冬衣,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没有哪一处不合适。 作为皇帝来说,霍璩也确实对她多有纵容...... 这么想着,想着,就看到了宫外焦急等待的珈蓝她们。 “县主娘娘,在这里等您,赶紧去她那里,小姐,您可得做好准备,县主和老爷,怕是不太好......” “怎么回事?”爹娘一向都不太好,这次她都不意外。 “县主要和离。” 第100章 以妻告夫 窦岁檀风风风火火赶回县主府。 白氏一点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也没问她一夜去哪里了,正拿着笔,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你回来了,我跟你爹是一天日子也过不下去了,”白氏的手没停,继续写着。 窦岁檀过去一看,瞳孔一缩,娘并非单纯地要结束和爹的关系,而是以无比冷静的笔触,条条状告其夫窦承建之罪。 “构陷忠良,结党营私,操纵科举......” “……上述诸般,皆妾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或有物证微存,或有人证可查。妾身白氏,嫁入窦家二十余载,自问恪尽妇道,然窦承建之所为,已触国法,更悖人伦。妾无法再与如此之人同檐而居,同锅而食,玷污门楣,愧对天地良心。故立此书,请求和离,断发绝义,恩断义绝。” “妾自知此举惊世骇俗,故妾自愿永居青州祖宅,吃斋念佛,非死不得出,亦永不返京。此一来全妾身最后之尊严,二来亦向陛下表明,妾绝非为攀附或另有图谋,只求一干净身,远离污浊。” 窦岁檀一字一句看完,险些站不稳,怪不得娘从来不肯给爹好脸色,这些事情,哪一桩拎出来,都是祸家的罪。 看着女儿的神色,白氏心里又软下来,这次她的举动,又会给女儿带来风波,但她不后悔,和窦承建的名字放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她无比恶心。 尤其是这次,被撤了职还不安分,妄想着走门路,居然又开始打起了女儿的主意。 真不知道,明明是两个人的孩子,就那么不待见,这可是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拥有的第一个孩子啊! 白氏失望至极,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窦承建给了。 只是,可怜了她们的孩子......白氏看着窦岁檀,忽地偏过身去。 “娘......”窦岁檀顿时红了眼睛,娘那么好强的人,哪里再他人面前流过眼泪,这次也实在被爹伤了心,她走上前,抱住了白氏的腰, “此去青州路途遥远,岁岁身为人女,理当随行侍奉。女儿要随母亲一同前往青州,此生伴母亲左右,永不返京。” 无论如何,她都会守着娘,以前那几年,是她糊涂,无法去陪着娘,可现在她是自由身,可以跟娘一起的。 白氏被女儿抱着,心中越发酸涩,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于男女情爱上半点不开窍。 都到了这种地步,皇帝怎么会放女儿离开,而她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给两人的感情添砖加瓦罢了。 “好。”白氏回过身来,眼角有着微红,但很快就说,“和离书我已经送去了你爹那里,再者,我要面圣呈情,把这桩桩件件都说清楚。” 皇帝是不会允许窦家在朝堂上做大的,上次的事情,对于窦承建来说,根本伤不到根基,私下里还是有无数党羽为他奔走。 但白氏不想给他机会,他不配。 “好,我陪着娘。”窦岁檀说。 “傻呀你,陪着我做什么,自然有你外祖家的人来,既然要跟我去青州,就去收拾东西吧,但别声张。” 窦岁檀乖巧答应了,就吩咐人去收拾箱笼,既然要准备在青州过一辈子,那么好些东西都是要带走的。 白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把女儿安置好了,很快就要套车进宫。 但在府外,就遇到了等候已久的窦承建。 隔着马车,窦承建声音苦涩:“阿柔,我们非要走到此地步吗?” “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岁岁,我也不会如此作为,还请让开吧,窦大人。”白氏的声音很冷。 冷到了窦承建的骨子里,可听到她说的岁岁两个字,又暗暗握了握拳头,没说话,站在路边,看着马车快速离去。 当天,举朝上下更是哗然。 因为县主以妻告夫,条陈窦承建的罪状。 皇帝的态度也让人耐人寻味,按照大炎的律法,妻告夫,妻子是要坐牢至少三年的。 但是皇帝赞扬白氏有气节,白家大义,不与奸臣同流合污,乃是大义灭亲。 大家都觉得荒唐,纷纷上奏,但皇帝立刻宣旨:准白氏所请,和离照准。并,着三司会同审窦承建诸项罪证,严查不贷。 白氏向来低调,但敢和他们叫板的人也很少,因此,这件事比想象中顺利。 但大家都知道,这是皇帝早就想对窦家出手了,大厦将倾,人人自危。 这件事牵连广,白氏也得了吩咐,留待协同三司查案,要晚点回来,她不放心,想去接。 尤其是经历了被掳的事件,她们身边的武婢都受了伤,都岁檀去看了织云和星罗,个个都还不能下床,可见伤的严重。 因此也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她可不会丢下这些自小就陪伴她的丫鬟婆子们。 想了想,她还是带着人出了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总不能被蒙在鼓里吧。 何况现在又是下午了,算起来这一天都没有休息。 还没上马车,就在外面见到了早已经等着的谢鹤明。 都岁檀自然是不做理会的,但谢鹤明很快就跟了过来,急急道:“阿檀,你还在生气吗?我已经吃错了,现在你们也不容易,我们......我们不如和好吧?” 谢鹤明早就想说这件事了,但窦承建的事情,和她被掳的事情接二连三在一起,打得他措手不及,也遇不到人。 现在他想着,窦家正是困难的时候,即使白氏和窦承建和离,她还是会受牵连,那么这个时候,只要他及时站出来,收留她,她会心软的。 “不必了。”窦岁檀懒得理他,这人如此短视, 她爹倒台了,谢家作为曾经的姻亲,能讨到好吗?至于谢鹤明和成王之间的勾结,是一个爆点,早晚有一天会被引燃的。 “阿檀,我真不知你为何那样倔强,你回来,这谢家照样是你的,无人与你争抢,她们都越不过你去。”谢鹤明恳切地说。 叶舒月眼看着很快就要生了,那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孩子,肯定不能出什么闪失。 绿雪是母亲赐下的,一直老实本分,没有理由赶走。 而心儿又是那么可怜,在府里也是兢兢业业,现在更加温柔小意了,总不能让心儿再次经受什么波折。 阿檀经历了这些,恐怕觉得嫁给他是好事。 第101章 也比窦氏好过了 可窦岁檀只是一头钻进了马车,并未理他。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窦岁檀心里正因为这两天的事情烦着呢,哪里有空搭理这个脑子不好的人。 她烦,谢鹤明也烦。 屡次伏低做小,甚至都愿意接纳她这个罪臣之女了,还要如何? 谢鹤明阴沉着脸,准备回府,但想着府里的状况,脚步一转,去了枣林胡同,得去看看罗阮。 可罗阮此时不在,而是捂着自己的大肚子,期期艾艾在温蕊心面前哭泣。 “民女自知卑微,比不得夫人和姨娘,只是求夫人,给侯爷的孩子一口饭吃。”罗阮哭的好看,不是娇娇弱弱的,而是真心实意的,就透着老实淳朴来。 叶舒月一看,捧着自己已经很明显的肚子,险些骂了起来,谢鹤明居然在外面还养着小?看样子,还有孕了?! “你说是就是,有什么证据吗?可别是讹上我们侯爷了!” 震惊的何止叶舒月,就连最近彻底低调下来的绿雪,都惊讶的不得了,谢鹤明居然还能让人有孕吗?看时间,那段日子,他的伤才好没多久吧? “你可别诓我们夫人好说话,且如实说来。”绿雪则要平和一些,本着不得罪任何人的态度,好声好气说。 温蕊心则是从容地笑起来:“我看你也是可怜人,怎的会诓我,只是规矩如此,为着侯府子嗣考虑,还需去找侯爷证实一番,你别介意,快起来坐吧,地上凉。” 温蕊心看着这几人的反应,心中不耐烦,虽说谢鹤明看上去很得皇帝信重,可没有实权啊。 她作为御史台大夫的女儿,对朝中文武百官的势力在清楚不过,谢鹤明现在在朝中是个情况,她简直是知道的透透的! 以谢鹤明目前的位置,她还是挤不进那真正的贵妇圈子。 也就是说,她目前接手的侯府,就是个空壳子,她的嫁妆也不如窦岁檀丰厚,少不得还要拿出来贴补一番。 不然谢鹤明就会说,从前窦氏在的时候,不是如此啊。 脑子里完全不想事情,而窦氏能够把谢家的田产铺子打理的那样好,已经是很厉害了。 如果进项不好,下人们的月钱和赏钱不如从前,也要被嘀咕,这下人之间也是盘根错节的,她才嫁进来不久,根本就不能完全掌控。 温蕊心觉得,她离窦氏仿佛越来越远了。 不过如今窦家被查,窦氏想必也不好过,看来,等找个时间,她也去找窦氏,让窦氏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再来找她好了。 这么想想,温蕊心心情好了许多,如今再不好过,也比窦氏好过了。 再看看府内这几个人,温蕊心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绿雪是面上老实,惯会做好人,府里上下都对绿雪赞不绝口,倒搞得她不好做了。 叶舒月怀着孩子,眼看着要生了,只是爱慕虚荣爱攀比,算不得什么。 如今又来个罗阮,谢鹤明这后院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听她这么说,罗阮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多谢夫人!夫人仁慈!” 就这么的,晚间等谢鹤明回来了,他算了算时间,还真是,那段时间他和罗阮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伤也在好,老大夫开的药,果然起了效果。 谢鹤明觉得罗阮简直就是福星,证明了他有能力的人,谢家子嗣无需担心了。 于是晚间安顿好之后,他就搂着罗阮说:“怎么还巴巴地跑来了,害我跑了个空。” “我害怕您不要我了,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罗阮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有孕,我不知道有多开心,你放心,心儿是大度的,绿雪最是体贴人,舒月虽说骄纵了些,但她也大着肚子,不会与你为难。” “我瞧着姐姐们都是和善的,跟着您,真有福气,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样的生活。”罗阮越发依赖地说。 但在谢鹤明看不到的地方,眼里闪过嘲讽。 他这样的烂人,还相信自己的后院妻妾和谐,真是可笑。 只不过,她来,可不是要让侯府好过的,让一个地方乱起来,再走向毁灭,才是她的爱好,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 谢鹤明满意极了,现在后院子嗣渐渐起来了,他打算再和温蕊心努努力,生下嫡子。 窦氏不识好歹,给她一条好路她不走 当然,还要去见见皇帝,最近秦淮川回来了,他觉得被皇帝忽略了,早知道当初...... 打住思绪,谢鹤明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想要面见皇帝,打着自己伤好了,谢恩的名义去。 可霍璩必然是没有空的,因为窦承建的事情,牵连了大半个朝堂。 谢鹤明还没到,几乎就闻到了血腥味,顿时打了个寒噤,当今陛下可向来不是个仁慈的主,民间现在还有人攻讦他暴戾不仁。 被拖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血迹一路蔓延,在地上划出血迹。 谢鹤明顿时熄了心思,乖乖退下了,正好看见不远处,秦淮川佩着剑,正大步走进殿中。 眼里闪过阴霾,谢鹤明干脆出了宫。 霍璩确实是很痛快,窦家仿佛一棵参天大树,向上看是遮天蔽日,向下看根系繁茂,交错纵横。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也是窦承建的人。 所以,这个朝堂,不是他霍璩的,而是窦家的。 但不知是要杀,还要将这些权柄收拢回来,需得慢慢筹谋。 正想着,秦淮川就进来呈上了奏报:“陛下,您看。” 霍璩慢悠悠接过,打眼一瞧,险些笑了出来:“还有谢家的事情呢,原来在这里,我以为是和成王,没想到,是和窦承建。” 他好像隐隐有些明白,窦承建那么老奸巨猾的人,为何要选谢鹤明当女婿了。 好控制,头脑简单,还贪慕权势。 只是......岁岁成了窦承建抛出去的棋子罢了。 为了这些阴谋诡计,至于搭上自己的亲生女儿吗?霍璩觉得深深的不解,窦承建对白氏如此痴狂,怎么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想到上次岁岁和离,窦承建居然在宫门外,就给了岁岁一巴掌,霍璩心里就疼了起来。 不该那样吼她的...... 第102章 她亦有着自己的野心 冬雪飘下,窦家案子已定,斩首之人不计其数。 窦承建,身膺首辅,受国重恩,不思报效,反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更罪大恶极者,乃操纵科举,罔顾国法,败坏朝廷抡才大典,其行可诛,其心当戮。 然,念其年老,于国初年亦有微劳,霍璩不忍加以极刑。 于是革去窦承建一切官职、勋爵、功名,逐出京都,永不叙用,窦府即日查抄,除却祖产,一应贪渎所得尽数充入国库,其家中子弟,附逆为恶,罪加一等,削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凡窦党一应核心成员,皆由三司会审,依律严惩,绝不姑息,今科涉案考官,一律革职,下诏狱论罪。 今科试卷,霍璩钦点翰林院与都察院共同复核,所有因党争被黜落者,查明后一律平反录用。 这是这些日子接连发出的圣旨,举朝上下人人自危,生怕屠刀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雪越下越大了,谢鹤明心中不安,干脆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了。 而外边的角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哪里来的乞丐,滚出去!”守门的小厮拿起扫帚,扫向了门口蓬头垢面的人。 “放肆,我是谢家的三小姐,快放我进去!”谢嫣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衣裙不知道是哪里拼凑来的,才不至于那么冷。 可浑身脏兮兮,更是看不清面目。 谢嫣不甘心啊,她进了成王后院,也算是得宠,可成王府里得宠的女人太多了,就算是泥菩萨般的王妃,手段也阴毒的狠。 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又听说了窦氏和离的事情,她心情大好。 可转眼间,成王事败,她就在去了被流放的路上,这还是因为她只是成王后院中那么多个女人中的一个,还没有子嗣,才得了流放。 流放之路,哪里是想象中那么容易,谢嫣遭受了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凄苦,才好不容易逃脱。 但那小厮一听,脸色更加不好了,一脚踹过去,侯爷当初就说了,府里没什么三小姐,三小姐早就病死了! 谢嫣倒在地上,踉踉跄跄爬起来往外面走去,听到了远处传来了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声音。 “姣儿,你真是我的福星,朝廷旨意,此次擢我回京,可能会入工部任职。”赵文璟拥着怀里的人,摸着她的手轻轻说。 谢姣抿抿唇,笑出来:“是夫君肯下苦,怎么功劳全推我身上了。” 她当初跟着赵文璟,赵家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毫无根基,去了陇西小县,那里地处偏远、资源匮乏,但赵文璟却半点没消沉。 日日行走于田间地头,与老农攀谈,去市集观察,不过几月时间,倒真的摸出点门道。 这也得益于谢姣,她不怕苦,有时候也会跟着走,发现了一种鲜艳的土。 赵文璟翻阅无数古籍,结合老农的经验,发现这是一种极微耐旱的红土。 于是提出“分段梯田,红土筑窖,储水养墒,广植耐旱药枣”之策。 他亲自带领百姓开垦,将有限的雨水层层截留滋养土地,短短时间,竟让这穷县有了生机。 才半年倒是看不出什么,但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可以利用红土特性建造窖藏保存药枣,联系药商打通销路,上缴的税赋和特产预估可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而这些还未有收成的政绩,被白家关注实务的人发现,觉得大有可为,可行性极高,一道荐书直抵天听。 破格提拔的旨意,便这样跨越千山万水,落在了简陋的秀水县。 赵文璟握住她粗糙了许多的手,目光沉静却有力:“姣姣,都是你的功劳,只是实在苦了你了。” 谢姣微微一笑,这些苦当然值得,赵文璟是嫂嫂选的,温文尔雅,两人志趣相投,也恨聊得来,可以说是琴瑟在御。 但谢姣很清楚,贫贱夫妻百事哀,再好的感情在贫苦日子的消磨中,也会淡了、变了。 她是要过好日子的,因此她对赵文璟十分配合,鼓励他支持他。 赵文璟最大的好处就是,出身贫苦,尚且有赤诚之心,对报效朝廷,惠及百姓的事情极为上心,反而对女色很不喜欢。 在他眼里,能够娶到谢姣,真的是祖坟冒青烟,又是这样仙女一般的人物,跟着他吃苦,已经是万般对不起她了。 现如今,想着能给妻子好日子,赵文璟也开心。 小两口的马车里,设置了小小的暖炉,不算是太暖和,路途遥远,两人也很疲累了。 只是他们目前要去朝廷临时赐下的宅子里,说起来,也要感谢那些低调的白大人。 谢姣不知道白大人单纯就是看中了赵文璟的才能,还是看在嫂嫂的面子上......当然,现在不能够叫嫂嫂了。 想到要见窦岁檀,谢姣不禁期待起来,当初她教的那些,在秀水县是如鱼得水,甚至隐隐期待更大的挑战。 不仅赵文璟有野心,她亦有着自己的野心。 新的天地,才刚刚开始。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简陋的马车里温馨无限。 而也是他们有机遇,霍璩现在就是很缺人才,他需要年轻的有冲劲的人才。 因此赵文璟才有动作,就引起了白家的注意,送到霍璩跟前的时候,他也很感兴趣,大手一挥,开始收纳人才。 这也是个信号,让那些饱受窦承建科举之祸的学子燃起希望,皇帝不看出身,更看重能力。 这个朝堂上,需要更多声音,需要寒门子弟,而不是某个世家的一言堂。 想着想着,霍璩就笑:“这赵文璟,朕记得是她给谢家那庶女相看的吧,小丫头,眼光还不错。” “可不是,窦小姐眼光是独一份的呢。”夏全笑眯眯的,多少官员可能干一辈子,都没见过皇帝,皇帝甚至都不知道名字。 但赵文璟机遇就是这么好,让陛下记住他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霍璩心里美,想着这些天忙,疏忽了窦岁檀,那天因为避子药两人又闹得不愉快,一时间自责死了,赶紧问:“她呢?朕要去找她。” “这......”夏全面有难色,“县主娘娘已经带着窦小姐走了。” 第103章 都是为了你 今日是晴雪,窦岁檀自己的手倒是热的,掀了帘子往外面看。 “想看就大胆看,没人会说你。”白氏看着女儿一出京,就明显轻松的样子,心里也放松。 这狗皇帝,怎的把她女儿逼得这样紧。 皇权之下,白氏虽说自认为聪明,但也没想着在霍璩那里讨到什么好,包括这次的和离之事,也只是试探。 看霍璩能够看到女儿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几分。 只是效果出乎意料地好,白氏也没想到能够全身而退,离开了窦承建那个老匹夫,身心真是说不出的舒畅。 只是她的女儿,婚事如此坎坷,霍璩又模棱两可的,她可不答应! 所以趁着霍璩在忙朝事,又临近年关,回京述职的官员多,根本抽不出时间。 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是自由,更是枷锁,即使是霍璩如此乖戾桀骜之人,也要乖乖被束缚住。 这次带女儿走,就是得让霍璩知道,她的女儿不是想占有就占有,想得到就得到的。 窦岁檀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待在京都,她一直觉得闷闷的。 爹出了事,她居然没多大反应,倒是娘出手救了大伯母她们,至于窦家的男丁,娘是不会管的。 这份照拂,已经是足够了。 窦岁檀生出一些无力感,但又不想无病呻吟,比起她们,她已经是很幸运了。 往外面看去,今天天气尚好,等雪下大了,路就难行了。 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马车,载着她们娘俩的东西,不算太大的队伍,尤其两人的大部分嫁妆,都放在了白家,由外祖母她们看着。 能够保下这些东西,窦岁檀知道,是霍璩的私心...... 包括两人能全身而退,还能风光去青州,都是霍璩的手笔,想起那天他似乎有些委屈的控诉,窦岁檀下意识用手放在了心口。 那里酸酸的,涨涨的。 算了,窦岁檀收敛心神,此去青州,可能一辈子也不回来了,就这么陪伴在娘身边,也很好。 车队除了她们的东西,白家派来护送的人马,还有着森森的铁骑,高头大马叫人不敢靠近。 “我是瞧着,这位王爷带的兵,格外不同一些。” 这次她们出行,碰巧遇上了殷疏带人去青州隔壁的瀞州办事,算起来,会在那边驻扎一段时间。 是的,驻扎。 虽然青州离瀞州并不远,但是瀞州那边,算是殷疏的家乡,甚至在那边,还有着很大的矿脉,当然是接手之前成王私铸兵器的矿产。 可见霍璩对他的信任。 当然她们也就沾了个光,有天下第一等的异姓王殷军护送。 “自然是不同,铁血纪律,无双配合,又有那样的统帅,何以不震慑于天下人。”鲜少夸人的白氏评价不低。 两人聊着天,前面却已经到了驿站,一行人要下来休息,补给。 驿站的人一看到“殷”字旗,连忙出来迎接。 白氏刚落地休息,她身边的丫鬟,就送来了信。 白氏不想看,随手丢在一边,窦岁檀想了想,还是询问了她,拆开看了看,看了之后,就神色复杂地放在一边。 “他想见我是不是,说见我一面,就甘愿去死,是吗?” 驿站里早就被清了场,只是本来就小,她们人又多,虽说是被围上了,但白氏清冷慵懒地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殷疏端着茶杯,顿了顿,不是他想听,实在是耳力太好了。 就听得窦岁檀应了一声:“父亲是这么说的。” 白氏就讥讽道:“我是不想见他的,好好的心情都坏了,只是,我终究是有桩事情要问问他。” “什么事?女儿去问吧?”窦岁檀担心爹娘又吵起来,惹得娘动怒。 白氏就看了看她,拒绝了:“这是我和你爹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其实窦岁檀也想知道,爹娘之间除了这些年爹的做的事情,怎么就闹成了这样不愿相见的地步,这让她对于所谓夫妻更没有信心。 窦承建说的很清楚,他愿意交代出一切。 也不知道霍璩怎么想的,还真的要满足窦承建这个愿望,可谓是网开一面。 所以一行人在驿站休息,窦承建几乎是后脚到的,人一来,众人就愈发安静了。 窦岁檀比较惊讶,霍璩这么重视,还派了上次那些戴着狰狞面具的人护送,个个都是宽肩窄腰,十分摄人。 窦承建是被戴着重重枷锁的,窦岁檀见了眼睛有些酸,毕竟是自己爹,想着去说几句话。 可窦承建根本就没看她一眼,那多年来没有变的无视的态度,让她黯然神伤,纵使鼓起了勇气,也还是被在这样的情况下漠视,而不敢上前了。 也许,她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不会讨得爹喜欢的女儿吧。 窦承建不会武功,会君子六艺,但在刑罚的折磨下,也没什么反抗之心,手脚被沉重的镣铐锁住,曾经华丽的朝服换成了囚服,身上是斑斑血迹。 可他仍然坐的笔直,仿佛仍然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 白氏去的时候,獠卫识趣地退下,但她知道,这些皇帝身边最得力的爪牙,正躲在暗处,盯着他们的每一个举动,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窦承建慢慢抬头,她来了。 人还没有到,但芬芳先至,她穿的很华丽,丝毫没有要去吃斋念佛的自觉,也没有自己的丈夫下了狱的悲伤。 依旧光彩照人,又皓若朝阳,谁也比不过她去。 就是那湖畔的一眼,当年的窦承建就知道自己完了,这一辈子,这个女人,都将是他心目中最耀眼的存在。 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你来了,阿柔。”窦承建声音沙哑,却平静。 白氏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复杂,却没有痛楚。 “有什么话,说吧。” 窦承建低低地笑了:“你知道吗?阿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白氏的眉头就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窦承建继续说,“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无人可及的位置,让你再也不能忽视我的存在。” 第104章 黄泉引路香2 窦承建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我知道你不爱我,从嫁给我的那天起,你就从未真心笑过。可我不在乎,阿柔,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我只要你在身边,这些年来,我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挣扎,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看见白氏十分好笑地睨了他一眼:“窦大人还真是会甩锅,要这么说,这牢合该我替你去坐了。” 就是这样的眼神,窦承建就忽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些年,你当真......当真就没有一刻爱过我吗?“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却又带着执拗。 白氏就看着他这样许久,直到他察觉到冷。 “既然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那为何对岁岁那么差?” 窦承建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也是你的女儿,不是吗?”白氏依旧坐着没动,目光如刀,“为何你从小就不曾抱过她?为何她病重时你不曾问过她?为何她哭着找爹爹时,你为何看都不看一眼?” 窦承建的呼吸急促起来,接着是毫无预兆的狂怒。 “不要提她!”他嘶吼起来,疯狂地挣扎,镣铐勒进他的肉里。 白氏浑然不惧,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窦承建,告诉我为什么。” 窦承建就像是突然疯了:“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他安静下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没关系,阿柔,”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很快你就明白了。” 窦承建忽地跳了起来,张开嘴,动作快的惊人。 白氏警觉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窦承建似乎是要咬紧牙关,但暗处很快飞来一个东西,直接将他整个人打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獠卫出现,捏住他的下巴,从里面粗暴地掏出了一枚药丸。 白氏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倒的窦承建,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悲哀。 “我知道你会这样做,”她说,“我太了解你了。” 窦承建怔怔地望着转身欲走的她,嘶声喊道:“如果我告诉你岁岁的事,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窦承建就笑了,比哭还难听:“不,你不会的......” 白氏就转过身,蹲下来,与他平视:“窦承建,我曾经也是期望过,我们夫妻同心的,可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机会,你已经用完了。” 窦承建猛然睁大眼睛,满面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但白氏这次是真的不会回头了,到了这个地步,他都还瞒着岁岁的事情,那就说明,比想象中还要令他难以释怀,也会让她难以接受。 白氏忽然有些害怕知道真相。 等白氏出去,几个獠卫才一起看向了坐在后面的男人,等他示下。 “既见了白氏,就交代吧。” * 窦岁檀见白氏的脸色和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松了口气。 “爹他......” “他执迷不悟,不配当你爹,”白氏挥挥手,把她的话堵住,“我要歇歇。” 窦岁檀没法,看来和爹的谈话,让娘觉得累了。 她捏着帕子,等白氏歇下了,一个人站在廊边往远处看。 雪飘飘扬扬,看不清远处的样子,此去路途遥远,她心乱如麻。 如果爹真的......真的伏法了,她是应该回来守孝的。 可娘没有提过这个,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希望去青州顺顺利利的,知道娘这些年一个人在那里到底过的如何。 窦岁檀忽地侧头,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就看见不远处逐渐响起的轮椅声, “王爷金安。”窦岁檀松了一口气,连忙行礼。 殷疏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本来就小,他几乎把大部分活动的空间,都留给了她们母女,窦岁檀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位王爷,看着威严深重,但实在是个体贴人。 殷疏点点头:“这里凉,一会儿吹得人脸僵。” 窦岁檀其实还想要站一会,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最近的事情,就像是眼前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一般,让她越来越迷茫了。 “多谢王爷,臣女只是……想静一静。”窦岁檀不知道怎么的,说出了本不该说的话。 两人只有一起下棋的交情,虽说聊得来,但远没有这么亲近。 可她就是隐隐觉得,这位王爷应该是那种可以听她说话的长辈。 果然,殷疏没有强求,只是自己推了轮椅过去,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都面向着外面。 窦岁檀看着看着,就被不远处墙根底下的一从黄色给吸引住了目光。 如此寒冷的冬天,那花温暖的颜色,透着一股诡异。 进入了冬天,很少有同梅花一样开放的花朵,如果有,早就被那些文人们写进了诗词,而不是这种她见都没见过的。 “黄泉引路香。”殷疏淡淡开口。 这个诡异的名字,让窦岁檀便宜似的抱抱自己的手臂。 “臣女从未听过这种花。” 殷疏默了默,没有动作,伸手朝着旁边摆了摆。 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卫就捧着一本书过来。 “这里面是我早年走南闯北,得到的一本古花集,但我不懂花,便送你了。”殷疏示意侍卫把书送过去。 窦岁檀有些受宠若惊,觉得这位王爷实在是太好说话了,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开始送东西了。 但她还是赶紧恭敬的接过:“王爷赠书,臣女愧受了,多谢王爷。” “也许她在你手上,才会发挥作用,我倒是宁愿多看几本兵书。”殷疏脸上就带了笑意。 两个人之间相处更加和谐,窦岁檀甚至有些迷恋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呵护着,爱护着。 但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就这么静谧地站着,看着也挺和谐。 倒是窦岁檀生怕他本来腿脚就不便,在外面吹了冷风,会对腿不好,主动请辞了。 “多谢王爷赠书,臣女先行告退了。” 殷疏其实是觉得这个女孩,很可怜,被亲生父亲那样对待。 若是他有女儿,一定千娇万宠,视为掌上明珠。 第105章 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在驿站歇了两天,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窦岁檀没怎么出过远门,长时间坐马车还是有些疲惫,不像白氏坐惯了,甚至还要拉着丫鬟们一起打牌。 窦岁檀没有办法,强打着精神,摸了几把牌,越发没有白天黑夜。 有时候在白天,她都昏昏沉沉睡着。 她睡着的时候,白氏就拿起了她这两天看的书。 这本书也确实很旧了,在里面各种奇花异草,丰富翔实,还配了简略的图画,读起来很有意思。 白氏是见不得女儿一副忧思多虑的样子,倒不如像之前那样,只操心皇帝的事情。 只不过嘛,关于皇帝,白氏这次又有了新的发现。 只是不让女儿知道罢了。 窦岁檀拥着被角,在一边睡得正香。 白氏就随手开始翻这本书,本来看书就头疼,但这个看着也还好。 主要种类多,文字倒不算是多的,所以能够看进去。 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然后停在了其中一页,上面圆润可爱的小花朵,顿时进入了她的眼眸。 她又急急往前面翻,停在了其中一页。 那上面写道:独茎三叶,叶如决明。 旁边画的那一株植物,瞬间就把白氏拉进了回忆。 那是刚和窦承建成婚一年后的时间,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冷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她在府里无所事事,又嫌弃窦家条条框框多,整日里要么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要么就是出去交际,惹得当时的窦府众人很不爽。 在赵氏那里又屡屡吃亏,渐渐地,她越发不爱同窦家都人打交道了。 至于窦承建,白氏那样的家世,那样的性子,若不是对他有好感,又何必会嫁给他? 只不过窦承建逐渐被权势所迷了心,变成了她不喜欢的样子。 至于窦承建问她的问题,白氏是不屑于回答的,明明知道答案,又患得患失,伤害身边的人。 这种人,白氏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对他有过期待有过爱意。 但这株草,在她的记忆中仍然很深刻。 当时她也是拉着自己的丫鬟婆子们打叶子牌。 窦承建在朝中也是逐步向上,稳扎稳打,相应的就很忙。 但每天都会回府,和其它那些喜爱应酬的人,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去出公差,在外面耽误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就给她带了一盆奇形怪状但挺漂亮的植物。 白氏现在还记得,那株草只有三片叶子,但是形状很优美,颜色翠绿翠绿的。 这都不是神奇之处,最让她觉得惊奇的就是,这叶子会在她靠近发出动静的时候,随之舞动。 如果配以乐器,叶片舞动更加优美。 窦承建见她喜欢,就说:“这是底下的人送来的礼物,十分稀少,依然是几近灭绝了,叫做‘舞草’”。 这舞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白氏的心头好,闲着没事就逗弄这株草。 后来窦承建就摸准了她的喜好,频繁搜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 因此白氏和他很是浓情蜜意了一段时间。 窦承建是一介文人,于床笫之事,也多照顾白氏的感受,温柔小意。 白氏很满意,直到有一次,窦老太爷过寿,她又喝多了。 窦承建迷迷糊糊扶她走,那一次,他们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其他地方。 白氏记得很清楚,一向温文尔雅的窦承建,那一晚,则极为……极为孟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粗鲁。 她虽然觉得刺激,但记忆是模模糊糊,只有事后的痕迹,彰显着窦承建难得的发狂。 自那次以后,两人就很少亲近了。 因为她怀孕了。 其实白氏还并没有做好生孩子的准备,按照她的规划,至少要和窦承建过个几年了在考虑。 但那天醉酒,也算是意外之喜,随着肚子里的孩子渐渐长大,白氏觉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也不错。 无聊的话,就玩一玩孩子好了。 因此她还是很期待的,随之而来的,就是窦承建在朝中的地位越发稳固,行事也越发叫她难以忍受。 窦老太爷没有退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急功近利,也没有如此汲汲营营。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窦家能够延绵富贵,昌盛下去。 可窦承建的做法,涉及太多了。 因此白氏就和他争吵,每次都闹得很大。 最让白氏无法理解的就是,他之前多么期盼两个人有着子嗣,可等岁岁真的降生,窦承建那冷漠的态度,让她觉得看错了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父亲,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能够如此冰冷,就像是在审视一件什么东西。 白氏想,可能是因为岁岁是个女孩子,窦承建想要传宗接代,因此很不满意。 那又如何,总之白氏不打算再为他生孩子了。 因为窦承建已经俨然变成了一个想要把控朝廷的、贪婪的怪物。 后来他趁白氏回白家,居然私自定下了岁岁和谢鹤明的婚事。 她简直是气极了,那谢鹤明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敢肖想她的女儿? 可窦承建给的说法是,谢鹤明是一个老实孩子,也算是他的半个学生,有这层关系在,必不会亏待了岁岁。 那个时候,岁岁也对那谢鹤明有意。 白氏深觉不爽,和窦承建又是大吵了一架,甚至花花了他的脸,一怒之下,去了青州,多年未归。 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白氏翻看着手里的书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的。 直到在“舞草”这一页,发现了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此物烘焙至干,研磨成粉末,辅以黄泉引路香,可致人神思不属,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白氏的另一只手,立刻就抓紧了桌角,发出指甲被硌到的响声,惊的一旁的窦岁檀微微嘟囔了一声,又偏了头睡去。 但白氏仍然死死的看着这几行字,想着多年前那日醉酒,萦绕在鼻端的香! 以及第二天,窦承建说是要引她高兴,重新规划园子里和院里的花草,按她的心意来。 白氏指甲几乎都要绷断,她知道窦承建为何如此恨岁岁了。 第106章 我看上殷疏了 深吸一口气,白氏都佩服自己的涵养。 她真的很后悔,这次见到窦承建,没有一刀子捅了他。 看向自己的女儿,白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 她的岁岁,娘不靠谱,爹不疼爱,婚事那样多舛。 白氏心疼极了,却没有流泪,既然窦承建喜欢那样做,那就由她来做个彻底好了。 青州路途远,到了后面,雪倒是不怎么下了,但窦岁檀坐马车坐的腿微微有些水肿。 白氏就披上斗篷,去找了殷疏。 窦岁檀本来不想让她去,免得耽误行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娘很重视,非要去找殷王爷,说是能不能中途再歇息一次。 魏女医也很重视,时不时地来给她揉按活血。 也不知道娘去怎么给殷王爷说的,不过按那位王爷的好脾气,总归是答应了。 在快到瀞州的一处县城休憩,到了这边,白氏就比较熟悉了,能够找到这座小县城里比较好的酒楼。 大部队肯定就不跟进来了,麻烦的很。 白氏就热情邀请殷疏也住下,说是他腿脚不方便,刚好在此修整。 连窦岁檀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一路上没顾及人家腿脚不方便,怎么快到了反而关心起来了。 但白氏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奇怪。 诡异地在县城里住下,窦岁檀也是好好休息了一番,腿上的水肿缓解了许多。 这边和京城的风貌很不一样,小县城藏在两山夹峙的河谷里,城垣不是寻常的四方规整, 倒是依着山势水形蜿蜒而筑,粗粝的褐色岩石垒出的城墙高矮不一,高处有三丈,低处可容孩童踮脚望见城内炊烟。 从客栈往下面看去,不是长街,而是一座藤蔓虬结的老石桥。 浣衣女的杵声落处,敲得邦邦响。 桥头并无守卒,只蹲着个鬓角簪红花的黑脸老汉,专司给外乡人指路。 民风殊异,因地处三州交界,口音混杂,说话尾音都托着软糯的调子,却偏生爱吃辣。 女子不畏生,聚在溪边石阶上梳头,发间银饰叮当,议论过往客商,笑声泼辣, 男子多精瘦,腰间皮囊里或许藏着值钱的石胆或茯苓。 窦岁檀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只是临近的县城窦如此有趣,那娘生活的青州,该是怎样的情景。 忽地目光一凝,就见桥另一边尸体立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还没待她看清,就瞧见石桥上,她娘戴着幕篱,手里捧着不知哪里买的一大束花,走在前面。 而殷王爷由侍卫推着,沉默地跟在后面,间或点点头,答两句。 这在京都可不行,男女大防比什么都重要,稍微离近点,必须是长辈在场,仆从侍立,或隔着屏风。 哪里能像这里的人们这样,女子亦可上街卖花卖酒。 只是,她总觉得娘会和王爷走在一起怪怪的,王爷会答应也怪怪的,看着居然还很和谐。 在县城待了半天,窦岁檀就觉得好了很多,说什么也不继续待了,很耽误人。 但她永远也跟不上娘的脑回路,眼看着就要到青州,但白氏临时改了主意,说要去瀞州游玩。 这下连窦岁檀都看出不对劲了,两州相隔那么近,风貌什么的也不会相差那么多,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怎么偏偏这次想去了。 看着王爷虽然不年轻了,但是颇为儒雅威严的样子,窦岁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上了马车,窦岁檀才小声地问:“娘,您和王爷他......” “我看上他了。”白氏毫不在意地说。 “......”窦岁檀没反应过来,但手炉险些没端住。 “看你没出息的那样,你爹那人不行,我还如此年轻貌美,当然不会活活守寡,自然是要找一个更好的。”白氏用眼角夹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这,爹不是还没死了么,霍璩那边好像要留后处理,毕竟快过年了。 想到霍璩,窦岁檀又是觉得有些闷闷的:“可是......” 这可能会对您的名声有碍,但她还是没开口,因为娘不曾在意过名声。 这次回京都又给全城人来了一场大的谈资,估计在接下来好多年,京都各家都要担心自家主母会不会效仿娘的做法了。 原本以为可以靠婚姻、靠家族束缚住女子,但多的是女子宁愿坐牢也要挣脱牢笼。 “我看上殷疏了。”白氏一语惊人。 窦岁檀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当然不止她,还包括在外面岁檀腿瘸了但是耳力很好的殷疏,也听到了。 如此大胆的妇人......真是从未见过。 瀞州比起县城,要更加肃杀一些,这里兵卒多,见殷疏的队伍进了城,皆都站立行礼。 白氏自然是兴致缺缺,因为来过好多次了。 可窦岁檀好奇的很,不看,就是听着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和见礼声,就已经让人能够感觉到殷疏治军之严了。 “安排县主她们去休息,务必保证其安全。”殷疏沉声吩咐。 白氏却是戴了幕篱,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近日事多,我带着小女,觉得不安全,还请王爷为我们另寻住处。” 白氏气势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在众士卒面前说话有什么,反而理直气壮,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殷疏。 这白氏......未免过于直白了。 殷疏自然也是听到了刚才的话,可他并没有觉得反感,只是有些看不透白氏的烦躁。 他多年未曾婚配,但也知大多数女子都比较含蓄,哪里像是白氏这样。 他看了看自己盖在毯子下的腿,垂了眼眸:“那县主觉得何处安全?” “在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比您的府邸安全呢?”白氏的目光,隔着幕篱,似乎直接撞进他的心里。 殷疏有些慌乱,默了片刻:“去安排吧。” 却是对身边那俩五大三粗的侍卫说的,侍卫眼睛都直了,安排,安排什么? 窦岁檀是一句话也没插得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殷疏的府邸。 一路舟车劳顿,白氏带着女儿,自然是好睡, 而殷疏看着房内的人,有些无语:“陛下,您为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