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宗,小可怜被大佬们团宠了》 第1章 身死 上云宗大殿 “沈慈,你知错了吗?” 娘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沉静,温和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是那个公正严明,从不徇私的戒律堂堂主没错了。 沈慈睫毛轻颤,面色惨白,她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强撑着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抓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一点力量。 “娘亲……我,我没错,我没有……害沈清瑶。” 她声音断断续续,弱不可闻,好在大殿之上都是修仙之人,耳力非常人可比。 “啪!” 一道戒鞭抽在沈慈身上,她却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她的好娘亲,戒律堂堂主手中的鞭子。 沈清泽眉头蹙紧,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娘,您好好看看,她还是这么不要脸,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这是她的亲兄长。 他转头看向那道蜷缩的身影,不耐道,“沈慈,我真是错看你了,妒忌同门,不择手段!” 少年说罢甩袖离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沈慈泪已经流干了,但还是忍不住心头绞痛,这样厌烦的话语,竟出自她亲生的哥哥之口。 叶书吟摇摇头,语气里尽是失望,“沈慈,娘罚你是让你好好悔过,没成想你倒愈发固执!” “娘,我真的没有,是她自己打翻丹炉的……我没有,真的没有。” 叶书吟见她冥顽不灵,那张向来一丝不苟的脸上终于有了多余的神情,“胡闹!你不认错也就罢了,还敢攀污清瑶,亏得她拖着被反噬的身子还在担心你!” “沈慈,你趁她炼丹之际打翻丹炉,差点害她修为尽毁,她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陷害你吗?!” 沈慈闭上眼睛,是啊,她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犯这么大风险陷害她。 叶书吟见她沉默,更加气急:“沈慈,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仇人!” 沈慈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她嗓音沙哑,字字坚定,却又带着几分讥诮,“妹妹?同父还是同母?” “沈慈!” 十四年前仙魔大战,人魔仙三界都陷入一片混乱,她恰好在那时出生,可惜刚出生,就和沈清瑶抱错了。 她是在凡界长大的,被一个老乞丐收养,老乞丐死了之后,她也只会靠乞讨为生。 直到她六岁,也就是八年前,被下山历练的沈嵘和叶书吟发现,这才弄清楚当年抱错了孩子。 沈慈被接回了修真界,还是五大宗之一的上云宗,可她性格木讷怯懦,反应笨拙,不会说好听话,更不会修仙。 沈清瑶却不一样,她从小被上云宗所有人宠爱着长大,有什么资源都会优先往她身上砸,她自己也争气,天赋过人,十二岁就已经筑基,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她沙哑着嗓音,“娘亲……求您,信我一回……” 叶书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够了!沈慈,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狡辩,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欢你,你但凡有你妹妹一半善解人意,为娘也不至于要这样罚你。” “既然你挨了几十鞭还不知悔过,来人,把沈慈给我丢到魔渊崖好生反省!” “什么时候认错,就什么时候出来!” 沈慈听见自己的心,碎了…… 她就这样被拖到了魔渊崖洞。 三日后 魔渊崖内,黑气环绕,阴森可怖。 沈慈抱着身子蜷缩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都是细长又深的血痕,她用尽全力强撑着自己的意识不被魔气侵扰。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她在等人,等她的父亲母亲,或者兄长,又或者同门。 她在等有一个人,能想起来她的存在,想起来,她还在魔渊崖内。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脚步声,石门忽然开启,刺眼的日光照在她眼皮上。 沈慈用尽全力睁开眼望去,看清楚进来的那人,是她的娘亲啊…… 叶书吟见沈慈身上的血迹,缓和了声音,“阿慈,只是道个歉而已,又不难,难道你想一直忍受这魔气侵扰的痛苦吗……” 沈慈没有说话,只呆呆地望着地面,原来她的娘亲也知道,魔气侵扰的痛苦。 叶书吟还想再劝,只听外头传来一个男弟子的声音,“师娘,师娘!不好了……清瑶师妹她……” 叶书吟急切问道,“瑶瑶怎么了??” “她,她吐血晕过去了!” 叶书吟闻言心中焦急,利落地转身离去,石门啪地一下关闭,魔渊崖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沈慈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她两只手又重新抓着地面,像一条濒死的小狗往门口的方向爬去…… 娘亲,别走…救我,娘亲……回头再看我一眼…… 沈慈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她还在一声声地叫着:娘亲…… 一滴一滴的泪落在地面上,沈慈忽然笑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好想睡觉,等一觉醒来,她不想再要爹爹,也不想要娘亲,她宁愿一辈子,做个小乞丐…… 意识渐渐消散,沈慈双眼渐渐合上,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沈清瑶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她亲昵地挽着叶书吟的胳膊,撒娇道:“阿娘,瑶儿真的没事了,您就大人大量,放姐姐出来吧!” 见叶书吟不太情愿,沈清瑶又转身去拉沈嵘的袖子,“爹爹~您最爱瑶瑶了,就答应瑶瑶吧……” 少女声音软和,带着无限亲昵,两人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 “哥哥,你也帮瑶瑶和爹娘求求情,好吗?” 沈清瑶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清泽,后者心疼地摸摸她的头,“瑶瑶,那孽障差点害你修为尽毁,你啊……太善良了,要我说,把她关在魔渊都太便宜她了!” 沈清泽想起那日,沈慈非但不知悔改,还妄图颠倒黑白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 倒是叶书吟思考了片刻,“关了好一段时间,想必她也想通了,先说好啊瑶瑶,娘可以放她出来,但必须要和你道歉,你可不能心软。” 沈清泽和沈嵘也点点头,沈慈那固执的性子,实在该磨一磨,像清瑶这般多好。 “娘亲放心吧,瑶瑶相信姐姐已经知道错了,她一定会和我道歉的。” 三人带上沈清瑶,前往魔渊崖,刚到地方,就见石门口聚集了一堆弟子。 叶书吟眉心微蹙,冷声道,“一个个不去练剑,围在这做什么?!” 她又恢复了那冷淡沉静的样子,也许只有在沈清瑶面前,叶书吟才能露出一丝柔情。 众人见两人一起过来,连忙正了正身子,齐声,“宗主好,堂主好!” 叶书吟侧首问那个看守魔渊的弟子,“怎么样,她认错了吗?” 那看门弟子突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其他弟子也是表情各异,都盯着叶书吟,和她身后人沈家三人看去。 “问你话。” 他恍然回神,“堂主,沈慈已经死了……” “砰!” 那看门弟子的身躯直直飞了出去,叶书吟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咳咳咳…” “堂主,沈慈死了。” “她本来就受了鞭刑,修为又才到炼气阶段,抵抗不住的。” “魔渊崖内都是被各长老峰主镇压的妖魔,即使有结界,但仍有魔气环绕,沈慈被魔气侵体,五脏俱碎……” 叶书吟只觉天旋地转,一个趔趄往前方栽倒。 “书吟!” “娘!” “堂主!” 第2章 重生 “吭……吭……吭!” 沈慈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她惊疑未定的喘着气,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死在魔渊崖洞了,死在她母亲的惩罚之下。 可此刻,她竟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还喘着气儿?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嗓音,“快,快跟上!” 是上云宗二师兄宋鹤羽! 沈慈猛地回神,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们一行人正在玩命的奔跑,这里是……她往后看去,一只庞大的赤金色凤凰正振翅追来,所到之处全是烈焰。 沈慈目光一凛,这里是…… 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不是她八岁那年,跟着师兄师姐还有沈清瑶下山历练的地方吗? 沈慈一边狂奔逃命,一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 好疼,这不是做梦,她,重生了?! 谷神鬼莫测,凶险万分,偏又蕴藏着无数天材地宝,几乎每一派宗门弟子历练,都会来这走上一遭。 本来这时候沈清瑶和沈慈还没筑基,是没有资格下山的,可大家都喜欢宠着沈清瑶, 加之她苦苦哀求,沈嵘无奈同意了她的请求,问题是…… 她还非得把沈慈带上!说一起做伴。 其实有宋鹤羽在,他们进来挖个灵植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但沈清瑶恍然瞥见传闻中难得一见的仙兽,九霄玄凤,就是追在她们身后的那个家伙。 听闻九霄玄凤羽毛制成的外衣,不仅美得熠熠生辉,还能抵挡金丹期强者的普通攻击。 沈清瑶不顾同门劝阻,硬要靠近玄凤,本想拔她的羽毛,却在看见它窝里的凤凰蛋时起了贪心,若能养一只九霄玄凤当灵宠,该有多威风。 她拿走了那一枚凤凰蛋。 于是……她们就被追杀了。 沈慈刚重生一世,可不想又重蹈覆辙,她运功大喊,“沈清瑶,把蛋还给它!” 见前方没人理她,沈慈又大声叫道,“还给它!” 宋鹤羽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沈慈!那凤凰蛋是清瑶师妹拼命带出来的,前方马上就能出结界,出了就安全了,你再坚持一下!” 呵,要不是经历过一次,她真就信他的鬼话了,什么叫她拼命带出来的,她拼自己的命也就罢了,她是把她们的命全都拼上了! 沈慈提起一口气,脚下生风,不消片刻就超过了前方几名弟子,随即一个闪身至沈清瑶跟前,一把顺了她腰间的储物袋,又迅速从里边掏出凤凰蛋。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她双手一用力,抱起沈清瑶和那蛋一把抛向追来的玄凤。 随后带着沈清瑶的储物袋,转身马不停蹄地跑了。 众人被沈慈突如其来的发难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慈!” 歇斯底里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沈慈恍若未闻,她今年八岁,炼气初期,沈清瑶却已经到后期,再进一步就能大圆满筑基。 而她沈慈,什么都不如沈清瑶,但只有一样,就是这逃跑的本事,她使得比谁都好。 或许从前当乞丐的时候,她常常与野狗争食,所以在她心里,要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吃的就会被抢走,她也会饿上好几天。 所以她在上云宗藏书阁的角落里看到一本叫做无上踏云的心法,毫不犹豫地就开始修炼。 他们追不上她,何况,他们现在和玄凤缠斗,更没心思抓她了。 树枝刮破衣衫,荆棘划伤皮肤,但这些疼痛都比不上前世所受的万分之一,沈慈咬紧牙关,朝着与宗门相反的方向狂奔。 她要逃,要离开上云宗,她要离那些人远远的。 后方,九霄玄凤终于夺回了自己的蛋。 它赤金色的羽翼猛然一振,掀起滔天烈焰,狂暴的灵力席卷而来,沈清瑶还未落地,便被这一击狠狠拍中,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向地面。 “清瑶师妹!” 宋鹤羽目眦欲裂,少年意气瞬间被怒火点燃,他向来骄傲自负,此刻见沈清瑶重伤昏迷,一股不怕死的匹夫之勇直冲脑门。 “孽畜!找死!” 他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剑锋寒光暴涨,竟是不管不顾地朝那九霄玄凤斩去! “二师兄!不可!” 其余同门惊恐大喊,可宋鹤羽已如离弦之箭,纵身跃起,剑势凌厉,直逼玄凤。 然而,筑基中期,怎敌玄凤金丹修为? 玄凤似乎也是被一行人气到了,它赤瞳冰冷,双翼猛然合拢,刹那间,炽烈的火浪轰然砸下! “不要!” “二师兄!”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那束光像活过来一般,猛地圈住宋鹤羽,带他逃离了玄凤的火浪。 几人惊喜唤出声来,“蒋峰主!” “师父!” 蒋明霁大袖卷起受伤的宋鹤羽和沈清瑶,大喝一声,“走!” 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结界处狂奔,终于出了谷的结界。 离开秘境之后,就能御剑,蒋明霁见沈清瑶伤势危重,当即也顾不得等待其余弟子们缓神,抱着沈清瑶御剑而去。 …… 上云宗 “宗主,堂主!” “清瑶师妹受了重伤,宗主快来啊!” 沈嵘和叶书吟对视一眼,“是鹤羽!” 两人一甩衣袖,同时闪身出了门外,叶书吟看清宋鹤羽怀中满身是血的沈清瑶时,心中一紧 “瑶瑶!” 沈嵘沉声问道,“鹤羽,怎么回事!一场历练而已,怎么弄成这样?” 宋鹤羽直接双膝跪地,回想起方才的情景,他捏紧拳头,恨不得手刃沈慈! “宗主,堂主,我们历练完了准备出谷之时,清瑶运气好,意外拿到了九霄玄凤的凤凰蛋,那玄凤对弟子们紧追不舍。” “本来我们都快脱离危险了!” “谁能想到沈慈突然发难,不仅抢了清瑶师妹的凤凰蛋,还把清瑶师妹丢给玄凤,害得她被玄凤攻击受了重伤!” 同行的几人有些诧异地看向宋鹤羽,是这样吗?他们怎么记得是清瑶师妹非得招惹那九霄玄凤? “什么?!” 在场包括沈嵘和叶书吟在内,几人面面相觑 第3章 神奇果子 沈慈虽然已经来了宗门三年,但一直小心谨慎,唯唯诺诺,平日见了同门,都是低着头走。 修行更是一塌糊涂,除了踏云那种怂包才会学的逃命本事,她可以说是毫无引人注目之处。 抢了清瑶的凤凰蛋,还把她扔给玄凤,这是沈慈能干出来的事? 蒋明霁眸中愠怒,“好个沈慈,要是我徒儿有一点问题,我绝不放过她!” 沈嵘和叶书吟身侧各站了一个少年,是上云宗的大师兄容渊和三师兄洛星尧。 容渊略一沉吟,“此事还有待查明。” 洛星尧轻嗤一声,“这么多同门看着,清瑶师妹的伤在这摆着,还能冤枉她不成?!” 亏得他从前可怜沈慈从凡界上来,对她颇多照顾,真是瞎了眼了。 在场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小师妹不是在咱们宗门长大的,没什么情谊。” “可不是,自己逃命也就算了,还害了清瑶师妹……” “这种人走了就走了。” 容渊想辩驳的话堵在喉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叶书吟揉揉眉心,对着沈嵘说道:“这孩子,养不熟,等她回来一定要重罚,先为清瑶治伤吧。” 沈嵘点点头,一行人带着沈清瑶进屋疗伤。 …… 沈慈还在拼命的往前跑,直到实在没有力气跑不动了,这才弯下身子,喘着粗气。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追来,想想也是,那九霄玄凤也不是那么好摆平的,他们现在应该没有心思追她。 沈慈环顾四周,是一片密林,她漫无目的朝前走,没注意路,脚下忽然一空 “啊……!” 身体直直往下坠去。 沈慈第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她还不会飞,炼气期与凡人无异,这不得摔个粉身碎骨,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坏消息:她虽然不会飞 好消息:但是她掉水里了…… 沈慈拼命划动四肢,在昏暗的水底辨不清方向,只能胡乱选了个方位拼命游去。 游了不知多久,终于上岸,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冻得她牙齿打颤。 举目四望,这是个被群山环抱的密闭山谷,陡峭的岩壁直插云霄,看不到半点人烟。 沈慈只能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天色越来越暗,她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 好黑,一片乌黑…… 眼前铺天盖地的黑暗与上辈子记忆中的魔渊崖洞渐渐重合,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来了...沈慈踉跄着靠向一棵古树,慢慢蜷缩成一团。 “呜...” 压抑的哽咽从膝间溢出,泪水打湿了脸庞,沈慈抬手去擦,却怎么也得擦不干净。 她紧紧抱着自己,用力抹了把脸:“沈慈,不要哭,不要哭…” 老天爷仁慈,给了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你不能还和上辈子一样那么懦弱,只会哭。 不要哭,不要哭。 沈慈紧紧靠近那颗粗壮的大树,一遍又一遍摸摸自己的头,像叶书吟安抚沈清瑶那样,好似这样就能寻求一点安全感,古树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竟奇异地抚平了几分恐惧。 沈慈不敢合眼,就这样靠着古树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才浅眯了一会儿。 “啾啾……” 鸟鸣声将她惊醒,沈慈揉着酸涩的双眼,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愣住了。 她扶着树干缓缓起身,山谷中晨光倾洒,谷中央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清澈见底,溪水两侧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晨露。 谷中青树环绕,微风拂过,漫天花雨簌簌落下。 沈慈欣喜地发出一声感叹,“好漂亮啊…” 她这才看清楚昨晚那颗古树,又是哇的一声,这颗古树比上云宗那颗镇宗大树还要粗壮高大数倍。 沈慈都快要把头仰到后背,才勉强看清树顶 “欸?” 沈慈疑惑了一声,只见那棵树的树顶,茂绿的枝叶隐蔽间,好似露出一团圆圆的雪白。 好奇心驱使下,沈慈把佩剑放在树下,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攀爬,当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枝叶时,一颗浑圆饱满的果子赫然映入眼帘: 粉白如玉的果皮上泛着莹莹光泽,表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一股清甜无比的果香钻入沈慈鼻尖,沈慈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就尝一小口...”她小声嘀咕着,终是没抵住诱惑,捧着果子一口口吃下。 吃完之后,沈慈又滑下树干,然而只是瞬间, 腹中突然传来刀绞般的剧痛,沈慈扑通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唔…” 她蜷缩成小小一团,指尖深深抠进泥土,这疼痛比前世魔气蚀骨还要剧烈,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生生撕扯。 朦胧间,她仰头望向那棵参天古树,泪眼婆娑地哭求:“树伯伯...阿慈知错了...再也不贪吃了...” 稚嫩的嗓音打着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慈毕竟才八岁,哪怕重来一次,上辈子也才活到十四岁而已。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状况,她慌乱无措,只能无助地哭泣。 不行,太痛了,没有人在身边,她要想办法… “不能,再死一次…” 沈慈额头全是冷汗,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她颤抖着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探入丹田,那个最痛的地方。 却在灵气探入的瞬间,那股撕裂的疼痛突然减轻,沈慈灰暗的眸子忽然亮起。 她强撑着坐起身,盘坐在地,前世在宗门偷学的聚灵术在脑海中浮现,生涩却完整地运转起来。 更令她震惊的是,这山谷中的灵气竟如此浓郁! 每一次呼吸都有灵气自动涌入经脉,她的丹田仿佛无底洞般贪婪吞噬着,腹中的绞痛也渐渐平息。 周身渐渐泛起淡青色光晕,半晌,沈慈双眼猛地睁开,她不可置信地举起双手,她,突破了? 炼气初期直接突破到后期,这么说,她很快就能筑基! 沈慈眼里满是惊喜。 上辈子她拼命修炼,也只到炼气中期而已,并非她天赋不行,更不是她不够努力。 而是上一世沈清瑶执意要抢走九霄玄凤的金蛋,那玄凤是仙兽,不是妖兽,不愿轻易伤人性命。 第4章 阁楼空间 一滴眼泪从眼眶溢出,沈慈庆幸,还好她重生了,现在她丹田和灵力都在。 她抹了抹眼睛,转身,小小的身躯抱紧那颗古树,软糯的童声带着点鼻音,“谢谢树伯伯,仙果很疼,可仙果也让阿慈突破啦。” 晨风拂过树梢,抖落几片绿叶在她肩头,像是温柔的回应。 “哎哟!” 沈慈突然捂住脑袋,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到了她头上,低头一看,一块莹白如雪的玉佩静静躺在脚边。 “天上掉馅饼?”她眨巴着眼睛仰头张望。 迟疑片刻,沈慈咬破指尖,试探地滴了滴血… 血珠滴落在玉佩上的刹那,沈慈眼前白光一闪,神识猛地被拉入一个空间。 她眯了眯眼睛,缓缓看清眼前的景象,是一座阁楼,沈慈踮着脚,伸出食指比划,“一、二、三、四……” 这座阁楼共有七层。 仔细看去,沈慈发现每层都有若干闪着微光的方格,有些方格中央的小锁图案莹莹发亮,有些却黯淡无光。 她疑惑地上前,仔细观察其中一把亮起的方格,只见上边写了行小字,低声念出来:“天底下最好吃的菜?” 菜?是菜谱吗?沈慈指尖试探地点了点那把亮起的锁—— “叮!” 清越的声音响起,小方格缓缓升起,露出了下方的真实面目,正是一本菜谱——《灵膳天录》 沈慈微微张着嘴,被这神奇的一幕搞得震惊又欣喜。 她拿起那本菜谱抱在怀里,可能是长年累月饥饿的原因,沈慈很喜欢研究吃食。 整个上云宗也只有她对灵食很感兴趣,为此也有许多师兄师姐嘲笑她如此小气贪嘴,活该修为没有长进。 明明是因为要给沈清瑶补足灵力,她才修为停滞的! 沈慈摇摇头,把那些不好的记忆甩出去,随即盘腿坐在云纹凳上,小手急切地翻动着《灵膳天录》,眼神也越来越亮。 这上头的灵食她怎么听都没听过? “火锅,奶茶,冰粉,鸭头,鸭翅……” 书页上那些色泽诱人的图画让她不住地吞咽口水,火锅翻腾着红艳艳的汤底,奶茶上浮着雪白的奶沫,冰粉里缀着鲜红的山楂碎.. “咕噜……” 沈慈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她又狠狠咽了咽口水,可翻完整本书才发现,这些令人垂涎的美食竟只有图画与名称,半个字都没提具体做法。 “耍我玩呢?!”她气鼓鼓地把书拍在案几上,小脸皱成了包子。 突然灵光一现,又跑回那些发光的小方格前,在一个亮起的小方格看见了“火锅”两个字,沈慈眼睛一亮,急忙点击解锁,果然! 刚刚那本书只是介绍,具体的菜谱她需要一一解锁。 沈慈把所有亮起的锁都一一点开,火锅,奶茶,冰粉,还有什么她听都没听过的玫瑰花,让她没想到的是,其中有一本《基础符箓画法图解》! 她翻了翻图解,记载得十分细致,几乎每一笔怎么画都标注好了,甚至还有作弊技巧: 爆破符:黄阶下品,属火 傀儡符:可配合槐木屑,效果加倍。 锁灵符:朱砂需混入灵露,可对跨阶敌人起效。 …… 锁灵符这种基本快要失传的都有!这哪里基础啦?! 但至少这些符纸她倒是都听过,但是… 这个美食符什么鬼啊? 她看看旁边的注释: 美食符:可以验证阁楼里所有的灵食等级,符纸若闪金芒,则为顶级美食,不仅味美,食之可助修炼。 这么神奇的吗! 沈慈双眼放光,兴奋地把这些宝贝都放入储物袋。 她仰起脑袋,眼巴巴地望向更高层的阁楼,隐约可见第六层泛着淡淡的灵光。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足尖一点,纵身跃起, “砰!”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上,沈慈“哎哟”一声,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小屁股墩儿火辣辣的疼。 “嘶!” 沈慈揉着额头,气鼓鼓地瞪着半空,“怎么还有结界啊!” 她拍拍衣裙起身,又垂涎欲滴地看了看阁楼高层,算了,等她慢慢搞清楚怎么解锁。 现在还是先出去再说,沈慈闭上眼睛,试着放出神识,下一秒身形一闪,她又回到了山谷中。 沈慈把那枚玉佩挂在腰间,温润的触感让她眉眼弯成了月牙。 小姑娘突然张开双臂扑向古树,将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蹭了蹭,“树伯伯!谢谢您给阿慈的宝贝,阿慈一定会好好修炼哒!” 她深吸一口草木清香,重生以来的胸中郁气尽散,对这一世充满了希望。 沈慈跪在地上,郑重地向那颗古树嗑了三颗响头,再抬头时,稚嫩的小脸满是坚毅之色,“树伯伯,阿慈要出谷啦,等我变得更厉害,报完了仇,阿慈一定回来陪您。” 说着就背上自己那把小破剑,左右张望找出路。 修士没到筑基之前,是无法御剑飞行的,这里又没有出口,沈慈只能抓住一根藤蔓,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她掌心被磨得通红,却丝毫也不觉得累,像只不服输的小猴子。 不知道爬了多久,沈慈终于攀上了顶峰,她弯着腰,说起来也是奇怪,要说以前她的身体,早就累得半死不活了。 可这次…… 难道是因为突破的原因? 她平复了一下气息,环顾四周,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沈慈正想挪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叫骂声: “那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狗*养的,敢做不敢当,怂货!” 好奇心驱使,沈慈抬脚往声源走去,刚走两步,突然被一只脏手捂住嘴拖到乱石后。 “唔……” “嘘!”那人贴着她耳朵低声说道,“小不点别出声!” 挣开束缚一看,是个蓬头垢面的少年,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胸前贴着一道符,滑稽得很,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少年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又掏出一张同样的符纸,“啪”地贴在沈慈胸前,随即蹲下来一把将她搂住,紧张兮兮地盯着前方。 沈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隐气符,又望向远处那三个身着紫色衣服的修士,这宗服看着有些眼熟。 再瞥了眼紧抱着自己的少年,顿时恍然大悟:敢情是这人惹了麻烦,被人家追杀到这儿来了。 第5章 真是太霸气了啊 再然后,沈慈就和他一起紧张兮兮地盯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 好半晌,少年见那三人终于走远,他才长舒一口气,松开沈慈,半瘫在乱石上后怕地拍着胸口,“呼…还好还好,小爷我临走前顺了俩保命的灵符。” 一抬头,正对上沈慈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满脸都是好奇的神色。 “咳咳……”少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那个,这是个意外,小爷下次见到他们,一定给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心虚地瞄了一眼沈慈,这丫头不会看他笑话吧。 但明显他想多了,沈慈只是“哦”了一声,她好奇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修士,除了她自己以外。 少年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不点,破破旧旧的衣衫,磨损的佩剑,散乱的头发,他蹲下身,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小不点,你是哪个门派的?你爹娘呢?” 沈慈眸光一暗:“无门无派...也无父无母。” “哎呀!” 少年突然拍手,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这不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女吗!” 他兴奋地凑近沈慈,眉飞色舞道:“小爷知道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门派,专收你这样的天选之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现在入门,就是长老哦。” 他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慈:“……” 她看着这么好骗吗?这人满脸都写着我要忽悠你了! 但是,眼下她也确实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犹豫片刻,便缓缓点了点头。 少年欢呼地耶了一声,随即又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叫步染尘,现在开始,就是你的师兄啦,小不点你叫啥?” 步染尘?这名字好适合他,沈慈眉眼弯弯,“师兄好呀,我叫沈慈,仁慈的慈。” 步染尘起身,意气风发地挥手,“走,小师妹,咱们回宗。” 他正要牵起沈慈的手,目光却突然注意到小姑娘那双破旧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里面红肿的脚丫,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蹲在沈慈面前:“来!师兄背你回去,就当是入门礼啦。” 沈慈微微一愣,双手覆上他的脖颈, “嘀嗒……” 步染尘感觉脖子上凉凉的,他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抱紧咯!” 他故意巅了巅后背的小不点,哼着小曲儿往山上走。 半个时辰之后,沈慈和步染尘站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下,仰头望着隐在云雾中的山门,有些怀疑人生…… 她猜到了即将加入的宗门可能会比较落魄,但没想到这么落魄! “怎么样?气派吧!”步染尘得意地抖了抖衣摆,打了个响指。 瞬间一块松动的地砖“咔嗒”翘起,精准地溅了两人一身泥水。 沈慈抹了把脸上的泥点,默默看着石阶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野菜,地砖松动之后,云雾也尽数散去。 真是……好朴素的入门阵法啊。 她终于看清楚了宗门的景象: 方圆百里的建筑群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恢弘,只是那些建筑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屋檐上还挂着蛛网,广场上的地砖缝里也长满了荒草。 一看,就是许久无人打理了,而且,怎么一点灵气都感觉不到。 “那个...师兄啊。”沈慈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宗门...有多少人?” 步染尘还认真地数了数,“师尊一个,师姐一个,你一个我一个,再加上长年在外游历的,约莫二三十个吧!” 这…… 什么概念,上云宗共有十座山峰,而每座峰除去内外门弟子,加上杂役弟子也至少有个一两百人。 “哦对了!” 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后院还有一只芦花鸡,那可是咱们的护宗神兽。” 正说着,一只秃了半边毛的老母鸡正雄赳赳气昂昂的飞过来,不停地对着沈慈,“咯咯哒咯咯哒……” 沈慈:“……” “欸,这家伙好像很喜欢你欸,它平日见了我都要啄。” 沈慈低头看看鞋边的杂草,又抬头看看满脸期待的师兄,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上了条贼船。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终于到了大门口,沈慈仰头看去,轻声念出牌匾上几个大字:“仙气飘飘宗。” “……………………???????”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名字吗!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双眼又看了一眼牌匾,哦莫,没眼花。 沈慈小脸皱成一团,“这名字……” “霸气吧!”步染尘骄傲地挺起胸膛,“这可是开山祖师想破脑袋想出来的。” “据说他当年喝了三坛醉生梦死,在茅房顿时灵光一闪!” 沈慈:“…真是太霸气了啊。” 两人正要往里走,右侧偏殿忽然一声怒吼:“步!染!尘!” 沈慈敏锐的察觉到少年身躯一僵,他打着摆子说道,“小,小师妹,那个,师兄先走一步哈。” 说罢就撒丫子往后跑,刚溜两步路,一道粉色的光带就缠住他的腰间,整个人就被朝后方拽去,“师姐饶命!” “还想跑!” 沈慈也把脸转过去,只见一粉衣少女一脸怒容,揪着步染尘的耳朵,“说,是不是你偷了老娘辛辛苦苦画的隐气符?!” 步染尘苦巴巴地哭道,“师姐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快,还我。” 她向他摊出手,凶巴巴地说道。 步染尘低下头,支支吾吾,“那个,用掉了。” 桃夭夭双眼瞪圆,“你才出去一天,两张都用了?” 步染尘满脸苦涩,“谁让我倒霉,得罪了无道宗那些坏蛋,哇师姐,他们实在太坏了,到处抓那些少男少女试药,人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伸手指了指沈慈:“喏,你瞅瞅这小不点,这么小一点,要是落到那群人手里就完犊子了。” 桃夭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睛顿时一亮,闪身至沈慈眼前,“小步,这是你忽悠来,啊不是,是你招募来的新师妹吗?” 沈慈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好,我叫沈慈。” 桃夭夭捧着沈慈的小脸左看右看,“小不点也太瘦了。” 第6章 千万别去宗门后山,是禁地 沈慈闻言一怔,也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却见她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油纸包,“桃花酥,小不点要吃胖一点啊!” 说着又转身拧着步染尘的耳朵,“但隐气符还是要从你月俸里扣!” 步染尘小声吐槽,“说的你好像发得起月俸似的。” 沈慈抱着那只呼呼大睡的芦花鸡,看着打闹的师兄师姐,突然觉得... 这个宗门,好像还不错? 两人打闹片刻之后,桃夭夭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递给沈慈,有些不好意思,“小师妹,师姐只会画符,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你的入门礼。” 步染尘哀嚎道,“师姐你偏心!我入门你就只有一包桃花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灵晶,随即眼一闭心一横,“给你!入门礼。” 步染尘别过脸,心中不断祈祷,不要收不要收不要收不要收…… 见沈慈久久没有动作,他转过头,却见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 他心中一慌,连忙蹲下身哄道,“哎呀小不点你别哭啊,师兄也知道这点礼物太寒碜了,可是我就只剩这一颗了呜呜。” 桃夭夭也没哄过孩子,一时也有些无措,“小师妹放心,师姐明天也去门外历练赚更多的灵晶灵石,到时候都给你。” 她忽然有些心虚,这样忽悠一个小丫头来他们这么破败的宗门,真是该死啊,“小师妹别哭,我们是太穷了,师姐有个好朋友在大宗门,我让她介绍你进去。” 沈慈用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头摇得像拨浪鼓,“阿慈不是嫌少,我只是,只是没有收到过礼物……” “师兄师姐,阿慈不走,我会干很多很多事情,种花种田除草,阿慈还会做好吃的,你们别赶我!” 她急急忙忙掰着手指头数,生怕自己不够有用。 “停停停!”桃夭夭急忙制止,“我们仙气飘飘再穷也不至于让豆丁大的孩子干活!” “就是!”步染尘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宗规第一条:苦力活必须由最帅的弟子承担,没错正是在下!” 两人又哄了会儿,沈慈才破涕为笑,桃夭夭摸摸她的头,“走,师姐带你去选房间。” 步染尘在旁边手舞足蹈:“小师妹选东厢房!上次雷劈之后屋顶多了天窗,晚上能躺着数星星!” 沈慈:“……” 最后她选了一间离宗门正中央最近的房间,三人推门进去,房内设施简单,但好在该有的都有。 步染尘在耳旁叽叽喳喳,“阿慈啊,我明天和你师姐也要出门赚钱了,你可要好好守住家哦。” 仙气飘飘宗的几十名弟子基本都是自给自足地状态,长年在外游历,怪不得宗门如此荒芜。 沈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阿慈乖乖看家。” 桃夭夭没忍住又揉揉她的发顶,蹭蹭她的脸颊,“小师妹好可爱啊。” 沈慈被她蹭得脸颊发痒,咯咯地笑出声 “师姐,痒哈哈哈……” 桃夭夭蹭得更起劲了,忽然摸到沈慈袖口密密麻麻的补丁,那些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自己笨拙缝的。 桃夭夭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衣裙,“等师姐存够了灵晶,一定给你买套好看的小裙子。” 沈慈慌忙摆手,“不,不用的师姐,还能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旧旧的衣服,已经想不起来上回是什么时候做的新衣。 在上云宗之时,大家都忙着修炼,她生性胆小懦弱,生活上只要能过得去,她能将就的话就绝不会麻烦任何人。 更别说小姑娘的爱美心思这方面。 步染尘蹲下来戳戳她发呆的小脸:“小师妹千万记得给这芦花鸡喂粮食。” “就是那只秃毛的,脾气可大得很!” “哦对了,宗门后山是禁地,你可千万别跑那去!” …… 沈慈想从前的事想得入神,没听见他具体说什么。 “小师妹,小师妹!” 她猛然回神,“欸!” 步染尘笑道,“听见师兄说啥了不。” 沈慈有些心虚,但还是忙不迭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师兄师姐放心!” 这一夜,沈慈睡得格外香。 隔天起来的时候,她发现枕边有一张信纸,信纸上压了一颗灵晶,旁边还有一包桃花酥。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阿慈,我和你师姐出宗历练了,你在家里乖乖看门,等师兄给你带好吃的!(?????)” 末尾还画了个憨态可掬的笑脸。 沈慈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将信纸、灵晶和桃花酥仔细包好,珍而重之地收进储物袋最里层的位置。 洗漱完毕后,沈慈站在房门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虽然师兄师姐再三叮嘱她不必操劳,但她哪能真的白吃白住呢? 晨光中,她开始细细打量这个新家,仙气飘飘宗虽然破败,但规模确实惊人,只是如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涤尘诀!” 沈慈掐起法诀,指尖泛起微弱的光芒,她灵力尚浅,只能一间一间地慢慢清理。 从正殿到偏房,从藏书阁到练功场,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廊柱之间。 扫地,擦灰,清理蛛网,连那些雕花栏杆的缝隙都不放过,沈慈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宗门大部分地方打扫好了。 当沈慈气喘吁吁地站在院中央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哇”地惊叹出声: 阳光照耀下,宗门焕然一新,她甚至把门口那块牌匾都擦得锃亮,“仙气飘飘宗”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慈又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院外,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雀跃的心情稍稍低落: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枯黄的杂草,一条干涸的溪床像道伤疤般蜿蜒穿过整个宗门。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龟裂的河床,在上云宗时,灵脉就藏在这样的溪流之下,可眼前这条却感受不到半点灵气。 “这样可不行......”沈慈皱着小脸嘟囔,没有水流,也没有灵气和动植物,死气沉沉的环境让她想起在上云宗时那些冷冰冰的日子。 第7章 她的血?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大片荒芜的空地上,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说干就干,沈慈挽起袖子,拿起锄头就开始清理杂草,她一边锄草一边规划,小脸上沾了泥土也顾不上擦。 “这片最大,种灵植……” “这里种些瓜果蔬菜……再种些鲜花……” 当看到最后一块空地时,沈慈突然眼睛一亮:“这里可以养鸡鸭兔子!” 可下一秒,她的小脸就垮了下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连买种子的灵石都没有! 但师兄给的那颗灵晶,她舍不得用。 沈慈苦巴巴地坐在干涸的溪边,小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碎石。 忽然,她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之前有从阁楼里拿什么玫瑰花,应该也是灵植吧!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颗在阁楼解锁的红色小球,球体散发着甜甜的香气,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沈慈试探性地注入一丝灵力,只见小球突然啵地一声舒展开来,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绽放,竟是一朵从未见过的奇花! “好漂亮啊!” 沈慈眼睛亮得像星星,那花瓣红得似火,花心还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她忍不住伸出小手—— “嘶!”指尖突然传来刺痛,一滴血珠落在干涸的溪床上 沈慈舔舔指尖,小声呢喃,“这花居然带刺,扎人好…” 话还没说完,沈慈忽然僵住了身子,她眨巴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溪流: 只见那滴血珠落下的地方,龟裂的泥土竟然泛起了莹莹微光! 紧接着,一道细小的清泉咕嘟冒了出来,像是被唤醒的沉睡精灵,清澈的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转眼间就汇成了一条潺潺的小溪,缓缓流淌…… “活,活过来了?!”沈慈结结巴巴地后退两步。 她狠狠咽了咽口水,随即一把丢下玫瑰,转身向空地跑去,“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跑出几步,沈慈脚步一顿,不对啊,她一个修仙的,为什么要怕鬼?? 壮着胆子转回身,沈慈眯起一只眼偷瞄,溪水安安静静流淌着,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她蹑手蹑脚靠近溪边,伸出食指飞快地戳了下水面,见没动静,这才大着胆子把整只小手伸进溪水搅了搅。 沈慈呢喃道,“真活了..” 她又试探地捧起一掬水凑近嘴边,惊喜地呼出声,“凉的,甜的!” 话音刚落,那只芦花鸡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低头啄饮着小溪流的水,随即一个倒头,呼呼大睡,神情十分享受。 沈慈:?? 她坐在溪边,百思不得其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仔细回想着方才的情景,猛地起身,血,是她的血! 方才,她被那个玫瑰扎破手指,血珠滴进了小溪,沈慈疑惑地举起双手,有些不可置信。 她赶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空地旁边一株枯死的植物上,急匆匆跑过去,犹豫片刻后,沈慈咬破指尖,滴答一声,血珠落在干枯的根茎上。 枯黄的茎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绿意,转眼间抽枝发芽。 沈慈都呆住了,嘴巴能装下一颗鸡蛋,“这,这…” 枯木逢春?她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指尖,原谅她见识太少,这种神奇之事,别说亲眼所见,便是听都没听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若旁人有这番奇遇,早已欣喜若狂,沈慈却是一脸茫然,也有些警惕。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丹田的位置,难道,是之前她吃掉的那颗奇怪果子?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阵眩晕忽然涌来,沈慈连忙稳住身形,她虽然现在满心疑问,但目前最重要的是事是如何向师兄师姐解释。 这能令万物复苏的鲜血,既是机缘,更是催命符。 以她如今练气中期的微末修为,若被旁人知晓... 好在宗门破败,师兄师姐们都常年在外历练,自给自足,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沈慈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无非就是灵气枯竭!” 她低声自语,迅速在脑海中嘀咕,“只要在师兄们回来前,制造出足够的灵气波动...” 想到这里,沈慈缓缓探出神识,欸?这是什么地方,好浓郁的灵气,好像是,宗门后山? 她给芦花鸡喂了粮食,就背上自己那把小破剑往后山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怎么师兄师姐们放着后山这么充沛的灵气不用呢? 但沈慈的小脑袋瓜也想不明白的,她努力地往上爬去,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沈慈,接下来一定要努力筑基,这样就能御剑不用爬了! 她别的优点没有,最大的优点,就是很会哄自己做事儿,否则上一世那样万人嫌,爹不疼娘不爱兄长厌恶的生活,若不会自己哄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沈慈吭哧吭哧终于爬到后山山顶,小脸涨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顿时眼睛一亮:“哇!这里的灵气也太浓了吧!肯定有不少宝贝灵草!” 她要摘了种在宗门里!然后把仙气飘飘做大!做强!沈慈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搓搓手正要往前走,突然嗖的一声,一道剑气贴着她的耳尖飞过,吓得她一个激灵。 “我的天呀!” 沈慈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记拳风擦着她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各种招式接二连三朝她袭来。 沈慈被吓得哇哇大哭,两条腿却跟装了风火轮似的,在后山东窜西窜,左躲右闪。 全是高阶修士,然后这群高阶修士,要她的命! 眼看就要被逼到悬崖边时,一根雪白的琴弦缠上她的腰身,随即整个人被往后一带,她吓得捂住眼睛乱叫 “啊啊啊啊师兄师姐救救孩子!” 面前传来一阵轻笑,那声音像天山的雪落,极轻,却又极好听,“小丫头,修为不怎么样,逃命的本事倒是了得。” 沈慈惊魂未定,从指缝里偷看眼前的男子,他一袭白衣胜雪,银发如瀑垂落在腰间,随风轻扬,美得如谪仙一般。 最惹眼的是他腕间缠绕的几缕雪白丝弦,泛着莹莹微光。 第8章 宗门后山 她慢慢放下手,这才注意到对方眼上蒙着一段素纱,山风拂过时,轻纱随风微微扬起,隐约可见下面紧闭的双眼。 “前,前辈...”沈慈嗓子发干,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那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本尊眼盲心不盲。” 还真是个眼盲的修士。 沈慈正欲道谢,身后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墨澄,正打得尽兴,你偏要停下来救这小丫头。” 声音刚落,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至,红衣少年踏剑而来,他足尖轻点落地,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竟在顷刻间化作一柄玉骨折扇。 沈慈刚转身,就见到一张飞扬凛冽的俊脸,少年眉眼如刀,此刻正悠哉地转着扇子,一派矜贵优雅。 沈慈盯着那柄险些削掉她耳朵的折扇,冷不防对上他那双戏谑的凤眼:“再看,把你眼珠子剜出来下酒。” 他说话时眼角微扬,明明是威胁的话,偏生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沈慈身躯一震,连忙躲在墨澄身后,只探出个脑袋。 “君栖野,你违规了。”墨澄突然侧身,一道拳风堪堪擦过他的鬓角,沈慈这才发现不远处立着个狼耳少年,足足比常人高出两个头,漆黑的兽瞳正死死盯着她。 他动了动鼻尖,使劲的嗅了嗅,直至走到沈慈面前,有点要流口水的意思,“好香,闻起来好好吃。” 沈慈:“……” 后方又传来个暴躁的嗓音,“你们这群王八羔子!” 那男子一袭墨发高束,几缕碎发垂落在凌厉的眉峰间,他烦躁地甩开额前刘海,目光瞥了一眼沈慈,轻嗤一声,“萧烈,这小丫头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塞牙缝都不够!” “还有你们几个,约好的今晚切磋,怎么到点了都不见人,好啊,又打量着要放我鸽子是吧?老子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 他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墨澄你装什么聋?君栖野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还有凌意绵那个妖女...” …… 在场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了。 沈慈呆呆地望着他半天,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 身侧之人轻笑一声,“怎么了小丫头,吓傻了?” 沈慈愣愣地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位前辈的嘴,很像烧开的水壶。” “噗嗤——” 墨澄掩唇轻笑,沈慈仰头看向他,少年垂落的发丝在风中轻晃,眉眼微弯,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好漂亮…” 她下意识地说出声。 忽然有甜腻花香漫过鼻尖,纷扬的棠棣花瓣落下,响起清脆的银铃轻响,一道慵懒魅惑的女声响起:“小妹妹,没听过么?” 沈慈朝声源望去,一紫衣女子足尖轻点花瓣而来,腰间银铃叮咚作响,“越漂亮的人,越危险哦。” 沈慈的瞳孔微微扩大,两世为人,她从未见过这般摄人心魄的美人,轻纱紫衣下若隐若现的雪肤,每一步都踏在花瓣上的赤足,还有那串随着脚踝转动叮咚作响的银铃,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精魅。 暴躁少年将刀尖狠狠砸在地上,“啧啧啧凌意绵,小豆芽都不放过!” 凌意绵睨了他一眼,“江晏,你想死?” 沈慈疑惑地看向他,什么叫不放过她这个小丫头。 “欸?” 萧烈偏着脑袋,耳尖一动一动的,又憨憨地笑道,“小豆芽没有中招哎。” 此话一出,几人也都诧异地看向沈慈,就连凌意绵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随后懒懒地说道,“有意思,小妹妹居然能抵挡住姐姐的功法。” 沈慈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前辈们都什么意思啊。 还有,宗门后山怎么会有这么一群看起来好厉害的人。 她正满脑子混乱,忽然,头顶树梢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沈慈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瞳。 那人一袭青衫,懒散地倚在树杈间,一头长发披散,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只雪白的灵鸟,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掌心骤然收紧! “噗嗤!”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染红他盯着袖口,随即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冲她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沈慈感觉自己有些腿软。 这眼神,这笑容……和上辈子她在魔渊崖洞里见过的那些魔修,简直一模一样! 她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 一步、两步……直到拉开一段距离,她猛地转身,撒腿就跑。 “师兄师姐救命啊!!!” 身后传来一阵肆意的哄笑,沈慈根本不敢回头,两条腿抡得飞快,恨不得直接飞回山门。 她跑啊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手抵膝盖弯着腰不停喘气,又往后看去,没追上来。 沈慈长舒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兄师姐放着后山充足的灵气却不采撷,原来是不敢。 她左右环顾,目光落在一处瀑布上,随后指尖微动掐了一个诀,收集了几缕瀑布水。 又照原路返回宗门,将那几缕瀑布倒入小溪流,嘟囔道:“只能用这个糊弄一下大家了。” 看着空荡荡的宗门,光秃秃的田地,沈慈一个仰倒,四仰八叉地躺在溪边,“这下上哪去挖灵植啊。” 那只秃毛芦花鸡好似察觉到她的情绪,晃晃悠悠朝她走过来,沈慈顺势抚了抚它的秃头,“大花怎么办,阿慈好穷啊,给你买米的钱都没了。” 然而只是瘫了片刻,沈慈就一个鲤鱼打挺,随即在自己衣兜里摸索,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储物袋,她眼神一亮,“差点忘了,沈清瑶的储物袋被我顺过来了。” 大宗门的弟子,尤其是内门弟子月俸都很高,当然了,沈慈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高,她从来都没领到过。 想她在大宗门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连月俸的边儿都没摸到过,沈慈气鼓鼓地把储物袋倒了个底朝天,哗啦啦倒出一堆物件: 灵石,好多灵石啊! 第9章 采买 她蹲在地上一颗颗数着,一共有五颗上品灵石,三十颗中品,还有五百颗下品,发财了发财了,沈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又觉得自己行了,起身,“大花,我有钱给你买米啦。” 宗门真的太穷了,外院光秃秃,藏书阁没有书,炼丹房没有炉,得先囤点基础的吃穿用度。 沈慈背着剑,去了山下城里的集市。 修真界一共有五个大宗门,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和中州,占据五条主要的灵脉。 丹霞谷:居云霞灵泽,以丹修最多,列东方位。 上云宗:居赤霄城,宗内各种修士都有,列南方位。 御兽门:居万兽森林,人均一到三个强大灵宠,战力依赖妖兽,列西方位。 太虚宗:居青竹山,弟子大都修符阵卜算之术,列北方位。 天剑宗:也是规模最大,弟子最多的宗门,居万仞山脉,坐镇整个中州大陆。 剩下的数不清的小宗门,依靠一些次要灵脉,或者没有灵脉,只能自给自足。 当然了,像仙气飘飘这样穷得查无此宗的,基本没有哈。 沈慈以前的上云宗和如今的仙气飘飘宗,都在赤霄城内。 她虽不能御剑,但踏云身法练得炉火纯青,脚下生风,没过多久就到了集市。 当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实实在在感受到这股浓烈的烟火气时,沈慈又再次庆幸,她真的活过来了。 心情大好。 “灵米五十斤,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各来一打......” 沈慈掰着手指精打细算,突然灵光一闪,“对了!火锅!” 她仿佛已经闻到火锅锅底的麻辣鲜香,“再来点花椒、干辣椒、花生、牛油,山楂......” “再来几只老母鸡!” 老板看着沈慈那小大人样,打趣道,“小丫头,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出来采买了。” 沈慈头也不抬,专心戳着笼子里咕咕叫的母鸡:“都死光啦。” 老板动作一顿,他这破嘴啊,“来来来,叔再送你一打鸡蛋。” 沈慈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谢谢叔!” 母鸡在竹笼里咕咕叫着,沈慈哼着小曲儿,已经开始盘算开灵食铺子的美好未来了,仙气飘飘有了经济来源,师兄师姐也不用长年不着家。 又买了许多日常用度和瓜果蔬菜之后,沈慈就哒哒哒往灵植市场跑去,然后站在街中央,一张小脸垮得不行。 她以前在上云宗帮忙种的灵植,怎么都这么贵啊。 沈慈欲哭无泪,摸了摸包里剩下的灵石,咬咬牙,她指向最角落那盆蔫巴巴的幼苗:“老板,要两颗月萤树就行。” 那老板懒洋洋抬起眼皮的,“四百中品灵石。” 沈慈肉痛的递给他四颗上品灵石。 一颗上品灵石可抵一百中品,一颗中品又能抵一百下品。 而一颗灵晶又能抵一百上品灵石,沈慈包里倒是有昨儿步染尘给他的一颗灵晶,但她舍不得用掉。 月萤树是修真界最普通最便宜,但也是最基础最不可或缺的灵植,它开出的月萤花相当于万金油,炼丹画符制药炼器,都离不开月萤花。 最重要的是这灵植十分好养活,只要一点点灵气,再加上有月亮就能开花。 捧着来之不易的幼苗,沈慈突然发现摊主脚边堆着些枯黄的残枝:“老板,那些枯枝能送我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我拿回去当柴火烧。” 摊主看着沈慈,有些惊奇,随后无所谓地摆摆手。 沈慈乐滋滋地把枯枝收好,这可都是月萤树的修剪枝,插在土里说不定能活呢! 储物袋已经快装满了,她准备回宗,沈慈笑眯眯的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灵植会有的,灵石灵晶也会有的,都会有的! “师兄,瑶瑶穿这件好看吗~” 沈慈脸又垮下去了。 她转头看向来源,云裳阁内,沈清瑶一袭仙粉色衣裙,正转着圈圈,而她身旁是一脸宠溺的容渊,洛星尧,还有宋鹤羽。 都是她曾经的,师兄。 洛星尧蹲下身和她平视,刮了刮沈清瑶的鼻尖,“小师妹穿什么都好看。” 容渊抱着剑温声笑道:“瑶瑶若是喜欢,把云纹系列都包起来罢。” 宋鹤羽也一脸骄傲,“那当然,我们上云宗的小师妹自然要最好的。” 沈清瑶咯咯地笑,声音清脆的像铜铃。 沈慈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 她愣愣瞧着沈清瑶娇俏可人的模样,又摸了摸自己瘦的凹陷的脸颊,约莫人都是喜欢美好的事物吧,所以她不招待见。 从回到上云宗开始,沈慈就拼了命的想讨好所有人,基本都是有求必应,她把自己的月俸让给师兄师姐们。 丹田受损后,仍拖着病体替他们种灵植、炼丹、抄经,像头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 她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乞求那么一点点可怜的亲情罢了。 沈慈又愣愣地看着三人对沈清瑶宠溺的眼神,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她把自己碾碎成泥去讨好他们,可他们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沈慈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甜腻的声音又响起,“啊,那是姐姐!” 云裳阁内几人齐刷刷转头,容渊眉心微蹙,一个闪身拦住沈慈,声音冷厉:“沈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 沈慈缓缓抬头,看着这个曾经……她最敬重的大师兄——容渊。 戒律堂首席大弟子,生母叶书吟最得意的徒弟,也是……曾经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沈慈刚回来那段时间,就是容渊带的她,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沉稳从容,他耐心地教她修真界的规矩,指引她修炼,不厌其烦。 可以说,容渊待她,比沈清泽那个便宜兄长要好太多太多。 而沈慈也投桃报李,但凡有什么稀罕东西,研究出了什么美食,也都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 他会笑着夸她:“小慈做厨修很有天赋。” 可也是容渊,就因为沈清瑶简简单单一句话,因为她一个委屈的眼神,他便会拿出戒律堂大弟子的威严惩罚沈慈,好似瞎了心一般,沈清瑶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后来沈慈心也凉了,两人渐渐疏远。 第10章 送她衣服 可是…… 在十二岁那年,也就是她死的前两年,容渊受师门之命,带了十几名弟子前往东海秘境幻月海寻找百年至宝蜃楼珠。 那幻月海不是什么善地,忽然暴动起来,同行弟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容渊的命灯忽明忽暗。 整个上云宗无人敢去救援。 她跪在沈嵘和叶书吟门前三天三夜,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换来的却是沈清瑶轻飘飘的一句: “姐姐怎么这么不懂事?大师兄若真死了,那就是他的命。” 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容渊死,最后偷偷摘了宗门内许多贵重灵植,雇了高阶修士去一趟幻月海救人。 也是沈慈拼命把他背回宗门,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却被叶书吟罚禁闭一年,因为她私自偷摘灵植,害宗门损失惨重。 等她出来的时候,容渊已经醒了,却对她更加厌恶: “沈慈,别妄想抢清瑶的功劳。” 回忆如潮水褪去,沈慈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笑了。 “我没记错的话,容道友可是戒律堂首席弟子,我只是一个打杂的,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容渊眸中震惊,“你叫我什么?!” 宋鹤羽从那谷回来就一直在嚷嚷,沈慈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他本来不信。 可此刻,少女的眼神冰冷如霜,哪还有半分从前对他极尽依赖的模样? “沈慈!” 宋鹤羽怒气冲冲朝她走过来,用剑指着她的鼻尖,“你逃得倒是挺快,给清瑶道歉,否则我饶你不得!” 沈清瑶连忙挡在沈慈身前,声音糯糯的,“宋师兄,你会吓到姐姐的~清瑶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宋鹤羽眉梢眼角都柔和下来,“清瑶,你对她这么好,也不见她领情。” 洛星尧目光沉沉地盯着沈慈,“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慈:“眼盲心瞎的废物。” “放肆!” 宋鹤羽勃然大怒,一掌拍出,凌厉的掌风狠狠击中沈慈的胸口! “噗——!” 瘦小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猛地吐了口鲜血 容渊瞳孔骤缩,怒喝:“宋鹤羽!你疯了?!” 沈慈擦了擦嘴角,笑得讽刺,“装模作样。” “以强凌弱,这就是上云宗的教养?”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客,对着容渊几人指指点点: “什么人啊,人家一个小丫头,哪里得罪这群二世祖了。” “可不是,这小姑娘方才还来我这买了不少食材,又乖又有礼貌。” …… 宋鹤羽最好面子,被激得下不来台,直接拔剑相向,“你偷了瑶瑶的储物袋,还把她扔到妖兽面前害她受了重伤,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沈清瑶也抹了把眼泪,语气十分委屈,“师兄,我没事的,姐姐也是为了逃命,我都理解…” 沈慈冷笑,“呵,逃命?要不是我拿了她偷的金蛋还给那九霄玄凤,你们早就死在她漫天赤焰下,还能站在这里颠倒黑白?!” “什么…?” 容渊和洛星尧不约而同地看向宋鹤羽和沈清瑶, “宋师弟,你不是说那金蛋是瑶瑶偶然寻得?” 沈清瑶眼泪夺框而出,“师兄,你们不信瑶瑶吗。” 洛星尧顿时心头一软,当即上前轻抚她后辈,“小师妹别哭…” 容渊也蹲下身,眉眼间尽是温润,哪还有方才对着沈慈的半分冷厉,“我们怎会不信你。” 二人心中自责不已,怎么能因为沈慈三言两语就怀疑清瑶师妹呢,她那样善良美好。 沈慈无语地闭上眼睛,有一点她真的很佩服沈清瑶,怎么做到说哭就能掉眼泪的? 宋鹤羽也白着一张脸抱怨,“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能信那个乞丐的话” 趁四人混乱之际,沈慈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使出踏云步跑了。 她太了解容渊了,他一定会抓她回上云宗,她死也不要回去! 沈慈脚步一刻未停,赶回时,天已经黑了。 宋鹤羽这狗东西下手真重,沈慈捂着心口,疼得直抽气。 修为差距太大了,宋鹤羽筑基中期,她才炼气后期,单是境界压制就让她吃尽苦头。 “没关系...”沈慈咬着牙安慰自己,“总有一日,嘶...” 好疼,看来今天不能挖地了。 她刚想去地里把锄头捡回来的时候,清冷如玉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丫头,等你许久了。” 沈慈眼中欣喜,转头唤道,“前辈!” 随即就要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在距他几步之遥时,墨澄却突然蹙眉,广袖一挥,一道无形屏障便隔在沈慈和他中间。 “你身上有血腥气,别靠近我。” 沈慈脚步猛地刹住,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对、对不住...” 墨澄淡淡道:“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见我。” 沈慈窘迫地攥紧衣角:“可我..没有别的衣服了...” 墨澄有些惊讶,“你家大人怎么养的你?” 沈清瑶转着新裙子的画面又出现在眼前,沈慈低垂着头,沉默。 墨澄见她不回话,也没多问,他抛出腕间弦丝,修长手指凌空轻挑,漫天月光竟如一缕缕丝线汇聚,最后在他指尖交织成一件莹白如雪的衣裙。 “接着。” 沈慈愣愣地接过衣裙,指尖轻抚冰凉柔软的面料,“这是,月华织就的衣裙?” 她突然抬头,眼底映着月光与墨澄清冷如雪的身影,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前辈好厉害!” 不待墨澄回应,沈慈麻溜的烧了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一尘不染,又小心翼翼地换上那套衣裙。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得像个小傻子。 “前辈,我洗干净啦!” 她蹦跳着回到院中,眉眼弯弯地凑到墨澄跟前,“对了,您找我有事吗?” 墨澄不语,只是抬起手,一道弦丝缠上沈慈手腕。 她好奇地拨弄着萤白丝弦,“前辈,这是何材质啊?好特别。” “万年冰髓。” 沈慈眼睛瞪的溜圆,“好宝贝啊…” 墨澄眉间罕见地浮现一丝困惑,“你不疼吗?” “啊?” “这丝弦缠在你腕间,不疼?” 沈慈茫然地摇头,“不疼啊,而且软软痒痒的挺舒服。” 墨澄沉吟片刻,忽然收了丝弦,转眼间便消失在月色中。 第11章 一次就成 沈慈呆立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拿出空间里那本符箓图解,小手翻啊翻,终于找到一张疗伤的灵符——愈灵符,配方如下: “朱砂,月萤花,清溪水。” 沈慈脑阔疼,朱砂和清溪都有,但是月萤花不知道多久才能长出来。 她轻轻按了按心口,又自己摸摸自己的头,自言自语:“没事的沈慈,先忍忍,也不是很疼。” 转而取出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先将两株月萤花树苗栽种在灵田里,接着又依次种下槐树苗,以及各种普通蔬果:青翠欲滴的小青菜、水灵灵的萝卜、饱满的白菜、嫩绿的黄瓜,还有圆滚滚的土豆... 沈慈想了想,还是把那两株月萤的枯枝插在了小溪边上。 哦对了,桃树! 她摸出今天下午买的桃树苗,眼睛亮亮的,“师姐姓桃,又喜欢吃桃花酥,肯定也喜欢桃花!” 她踮起脚尖环顾破败的宗门,忽然摇头:“不能都种在一处。” 说罢抱着树苗,小小的身影开始忙碌起来: 廊檐下栽两株,这样开窗就能看见花枝, 宗门的所有石阶旁种几棵,花瓣会铺满整个青石小路, 还有小溪流两边,可以看流水载着花瓣叮咚远去。 没过多久宗门各个景点都被沈慈种了桃花,最后还不忘在每处桃树旁,都添上几丛娇艳的玫瑰。 沈慈指尖灵气聚集,操控着溪水灌溉刚种下的树苗,累得气喘吁吁。 又看着剩下的几片空地,轻声呢喃,“等阿慈赚到钱,一定给你们种最美最厉害的灵植。” 然后再也撑不住,拖着疲惫的身子倒进床铺,几乎是沾枕即睡。 …… 上云宗大殿 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容渊将集市上的事一一禀报,沈清瑶红着眼眶依偎在叶书吟怀里,声音哽咽: “爹爹,娘亲……姐姐不愿意跟我们回来。” 宋鹤羽也在一旁帮腔,“何止,那个小乞丐还当着面对我们口出狂言。” 容渊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拱手道:“师父,宗主,小慈只是闹孩子脾气。” 洛星尧不耐烦,“八岁了还闹脾气!瑶瑶都已经跟我们出宗历练了。” 叶书吟和沈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耐烦,沈嵘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等她吃到苦头,就自己乖乖跑回来了。” “宗门里这么多事,下个月你们也要去秘境试炼,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为她费心。” 叶书吟轻抚沈清瑶的发丝,语气淡淡:“渊儿,你越是去找她,她越跟你来劲,先晾着她吧。” “你们眼下先用心修炼。” 沈清瑶眼睛一亮,撒娇道:“娘~下个月秘境,瑶儿也想去~” 叶书吟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尖,“好~” 秘境试炼,一般只有筑基以上弟子才允许,毕竟名额有限,但这些年,沈清瑶却次次跟随。 容渊见着这一屋子人的态度,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烛光下,沈清瑶今天新买的流仙裙泛着莹莹微光,把她衬得像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容渊的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沈慈那一身破败的粗布麻衣,他猛地摇头,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从脑子里晃出去。 …… 翌日清晨,沈慈揉着酸痛的胳膊打开房门,准备今天大干一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昨夜刚种下的月萤树,开花了…… 不是零星几朵,而是满树银辉! 她知道月萤树好养,但是也没这么好养啊! 沈慈以前在上云宗也种过这花,哪怕宗门灵气浓郁,但从幼苗到开花,至少也要一个月啊。 沈慈噔噔噔跑到小溪边,那两株枯苗也有了逢春的迹象! 她又猛地转头环顾四周,槐树和那些桃树昨日还只是嫩树苗,这才过了一夜,居然已经开始发枝了? 还有那些瓜果蔬菜…… 沈慈用手拍拍自己的脸,没做梦没做梦。 难道,是清溪水的缘由? 她鲜血复苏的溪流,用来灌溉植物,竟然也有奇效。 “所以,还是因为我的血?” 沈慈立马双手合十,“保佑师兄师姐晚点回来,保佑师兄师姐晚点回来,保佑……” 不然她怎么解释啊呜呜~ 沈慈坐在小溪边,终于接受了她有这么大一个秘密的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朱砂和空白符纸,又捧了一掬清溪水,将月萤花轻轻碾碎,淡银色的花汁滴入水中,泛起细微的灵光。 她闭目凝神,脑海里回想起画法,猛地睁眼。 愈灵符:止血、愈伤、安抚灵气暴动。 最适合现在的她。 “唰!” 沈慈指尖蘸上朱砂,落笔如风! 符线游走,金光随行。 最后一笔落下: 符纸无风自动,悬浮于空中,其上符文流转,竟比寻常愈灵符繁复数倍,隐隐有生机之力涌动。 沈慈瞪大眼睛,小心地捏起符纸,“成了?!” 一次就成了! 她将符纸融入清溪水,随后仰头喝下,一股暖流滑入,如烈阳融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昨日被宋鹤羽掌风震伤的心脉,眨眼间修复如初。 沈慈心跳加速,瞬间来了干劲儿,一口气画了十几张愈灵符和爆破符。 可惜现在在宗内,不方便试试这爆破符的效果。 沈慈仰躺在溪畔,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狗尾巴草,望着天上流云发呆。 “这灵符,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她以前在上元宗,连最劣质的止血散都要掰成两半用,哪见过什么正经灵丹灵符? 她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手中金纹流转的符箓,心里没底,至少比止血散好吧。 如果算好的,是不是可以拿去集市上卖给珍宝阁。 沈慈挠挠头,“下次去集上找老板看看。” “咕噜噜……” 肚子突然响起来,她这才想起,忙活一大早,还没吃东西呢 沈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直奔厨房。 储物袋一倒,昨日买的食材哗啦啦就堆满架子 起锅烧油! 沈慈运转灵力,指尖冒出一缕小火苗,点燃灶台。 牛油下锅,瞬间融化,她按照记忆里的菜谱,把花椒、辣椒、香料等等一股脑倒进去翻炒。 第12章 没有香菜?? “刺啦——” 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爆发,呛得她咳嗽两声,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又接着翻炒了好一会,香味越来越浓,沈慈抓准时机倒了一锅清溪水,大火熬煮。 熬煮的间隙,她又把昨日买来的莲藕,土豆,鸡腿,面条,青菜全都切好装盘。 随即咽了咽口水,搬个小板凳在一旁等待水开,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没过多久,锅中红汤翻滚,牛油的香气混合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在厨房里肆意乱窜。 “咕嘟咕嘟” 沈慈眼睛一亮:“冒泡,成了!” 她刚想下菜,却忽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摸了那张美食符验证一下。 “欸?” 这符纸怎么没反应? 她又换了一张,再试,还是没反应。 “什么情况啊?” 沈慈小脸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 “我明明是按照菜谱做的啊!花椒、辣椒、牛油、香料……一步都没错!” “为什么呢……” 没想到话音刚落,那符纸像听懂她的疑惑似的,缓缓飘到空中,散落成四个大字: “没——有——香——菜。” “哈?香菜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都没听过啊。 对了,阁楼! 沈慈握紧腰间的玉佩,神识一凝,随后闪身进了阁楼,她四处环顾,“香菜,香菜你在哪……” 果不其然,她在阁楼一层的角落里,看到了小锁图案还黯淡无光的香菜。 “竟然还要解锁。” 她伸手触碰图案,一道淡淡的灵纹浮现,浮现几行小字: 解锁条件: 修为达炼气大圆满,可解第一层全部封印。 沈慈托着腮,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就能解锁一层?” 这阁楼一共七层,那对应的就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练虚,大乘。 可是,整个中州大陆,除了几位传说中的大佬,堪堪到化神之境,比如天剑宗上一任掌门。 而剩下的最厉害也不过是元婴,比如他生父,上云宗宗主沈嵘。 这练虚及以上?根本无人知道是否真的存在,而这阁楼……竟直指大乘飞升之秘! 沈慈心跳加速,她望向盘旋而上的楼梯: 二层:筑基解锁,隐约可见丹炉虚影 三层:金丹解锁,有剑鸣回荡 四层以上被混沌雾气笼罩,只能见到淡淡的灵光,连轮廓都看不清。 她摸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难不成……这阁楼的原主人,是上古仙人?” 沈慈回想着重生以来的奇遇,先是误打误撞吃了一颗神奇的仙果,鲜血有枯木逢春之效,又误打误撞得到这玉佩空间…… 可是,她沈慈何德何能,不过一个被父母兄长嫌恶,宗门抛弃的孤女,竟如此受天道眷顾。 虽然暂时没有香菜,但沈慈的火锅底料已经香得让人流口水了。 她出了空间,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在红汤里涮了三息,蘸上酱料,一口塞进嘴里。 “唔!”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清溪水煮成的汤灵气顺着喉咙流淌,浑身暖洋洋的。 “虽然没有香菜……但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对了!奶茶!” 《灵膳天录》有云:“火锅与奶茶,冬日绝配。” 沈慈挠挠头,她记得修真界不分春夏秋冬啊,她们修仙的,不大受寒热困扰。 不过她六岁以前是在凡界过的,她不敢想象,若在以前那种冻死人的冬天,能吃上一口火锅,该多幸福啊。 话不多说,沈慈又拿出奶茶的菜谱:“小火升起,茶叶入锅炒热,倒牛乳或者羊乳……” 她依样照做,比起火锅,这奶茶倒是简单不少,沈慈搬个小板凳站在灶头边上,将茶叶炒得焦香四溢,又倒了一壶牛乳,乳白色的液体在锅中咕嘟冒泡时,撒上点桂花和蜂蜜。 她又思考了一瞬,将来她沈慈可是要开美食铺子的,卖给修士,普通的吃食肯定不行,火锅好歹用了清溪水,这奶茶嘛…… 沈慈灵光一闪,撒了几朵月萤花入锅,月白色的花瓣遇热融化,整锅奶茶瞬间泛起星辉。 又小心的又用了一次美食符,“叮!” 终于闪金芒了! 沈慈期待地盛了一碗奶茶,捧着碗咕噜一口,“好香啊。” 温和的月华之力抚平火锅的燥热,沈慈感觉自己体内灵气运行又顺畅不少。 沈慈正捧着碗咕咚咕咚灌奶茶,突然 “砰!” 厨房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伴随着兴奋的狼嚎扑了进来! “啊呜~!” “哎哟!” 她一个屁股墩儿摔在地上,碗里的奶茶洒了半碗,剩下的全泼在了突然出现的狼人脸上。 “啊呜!” 那狼人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头疯狂舔着脸颊上的奶茶,毛茸茸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好喝!还要!” 沈慈揉着脑袋抬头,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个墨澄。 他今日也是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刀,周身萦绕着清冷孤寂,此刻正偏着头盯着狼人,虽然他眼睛蒙着一层素纱,但沈慈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无语: “萧烈,本尊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狼人充耳不闻,正趴在地上舔碗里的奶茶,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墨澄,这个比血好喝!” 沈慈:“……” 就……挺离谱。 她起身拍拍裙角,“前辈,锅里管够,不用…喝地上的。” 说着又盛了一碗给他,萧烈见到一锅的奶茶,眼睛亮得惊人。 当他仰头灌下第十八碗奶茶,把空碗往石桌上一磕, “续杯!” 沈慈握着汤勺的手微微颤抖:“......前辈,这是最后一碗了。” 狼耳倏地耷拉下来,瞳孔泛起水光:“可你刚才说管够.....” 她怀疑这人不是狼,是饕餮! 但是她惹不起。 “那个,前辈,我还做了别的。” 话音刚落,她就瞧见萧烈刚刚耷拉的耳朵瞬间,就立了起来。 于是…… 于是沈慈又炒了一锅奶茶,还把火锅搬到院子里,三人坐在石桌旁。 墨澄的手里的筷子突然横空劈下,啪地打在萧烈探向火锅的爪子上,他笑意浅浅,声音温柔: “再伸爪子,本尊把你炖进锅里。” 第13章 萧大哥。 萧烈委屈地收回爪子,眼巴巴地望着沈慈,小姑娘忍着笑递过一双筷子,“前辈,我教您用?”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虽然是只狼,但也是修炼几百年的老妖怪了,学用筷子还是简简单单。 萧烈学着沈慈的模样夹了一片肉放嘴里 “啊呜~” “嗷呜!” 小姑娘眼睛弯得像月牙,“好吃吗前辈!” 萧烈疯狂点头,“嗷呜!” 但是他抓耳挠腮,这用筷子吃得太不痛快了,他想抱着锅啃,随即又眼巴巴地看向墨澄。 后者轻笑,“想都别想。” 沈慈看着他被辣得吐舌头哈气还要拼命往嘴里塞肉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又笑起来,“阿慈改日单独给您做一锅好吗?用最大的铁锅!” 萧烈的尾巴瞬间摇成蒲扇。 沈慈笑得更开心了,有人喜欢她做的吃食,她好开心,特别开心!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上云宗,尤其是在丹田受损不能修炼之后,沈慈就越发爱研究美食,但修仙界的人不怎么重口腹之欲。 有一次,她研究了一种灵露,容渊和洛星尧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小慈做厨修还算有天赋。” 沈慈高兴得不行,天天做了灵露给两人送去。 直到有一次,沈清瑶去洛星尧那,不小心误食他的灵露,当即就腹痛难忍。 她被叶书吟和容渊惩罚跪在雪地里整整一夜……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石桌上,沈慈抬手覆上脸颊,只触摸到一片濡湿。 热气氤氲中,小姑娘用手背飞快抹了把眼角,笑得灿烂,“前辈爱吃的话,阿慈天天给您做呀。” 萧烈的鼻子突然抽动,狼耳警觉地竖起,他凑近她脸颊嗅了嗅,突然伸出舌头 “前辈!” 温热的舌头舔过她湿润的眼角,带着奶茶的甜香。 萧烈皱眉,“咸的,不好吃。” 沈慈:“……” 别以为她忘了,第一次见面这人就说她好香来着,他不会真的想给她炖了吧? 他又把整锅火锅推到她面前:“你吃!吃完就不咸了!” 墨澄的素纱微微飘动,唇角微扬,默许了这种粗鲁的安慰。 沈慈眼里的雾气还没褪去,萧烈又开始抓耳挠腮起来,他嗷呜一声,变成一头雪狼窜回后山。 沈慈呆呆地还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墨澄,“前辈?” 后者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菌菇,“无事,他马上就会回来。” 沈慈见到他的动作,极慢,极优雅,她眉毛皱了皱,拿了副干净的碗筷,从锅里夹了许多肉菜,推到墨澄面前。 “阿慈给前辈夹好,这样就不怕弄脏衣服啦!“ 又小声补充:“…..都是用公筷夹的。” 墨澄的手微微一顿,“多谢。” 萧烈不在,气氛有点沉默下来,沈慈乖巧地给一直给他夹菜,见他碗里的奶茶空了,又帮他续上。 墨澄唇角不自觉微扬,“你怎知我爱洁?” 沈慈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小声道:“我一直在想您昨夜为何不让我靠近,后来才想明白,应该是我身上有血…” 墨澄眉心微蹙,“你一直在想?” 她诚实地点点头。 墨澄的声音依旧清冷,“无关紧要的事而已,你为何要这般在意?” 沈慈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就像在上云宗的每一天,每当师兄师姐们皱眉,每当沈清瑶露出委屈的表情,她就会这样不安地咬着唇,把每个细微的表情,每句不经意的话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已经成了习惯。 习惯去揣测别人的喜怒,习惯把每个冷淡的眼神都当作自己的过错,习惯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忐忑不安好几天。 沈慈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意,“大概是我太没用了…” 清风拂过,带起一阵月萤花香,也吹起墨澄的眼上的轻纱,几缕银发随风扬起。 他忽然转过头,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小丫头,你才几岁,要那么有用做什么。” 墨澄不明白眼前的小姑娘为何总是一副忐忑怯懦的模样,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肆意张扬才对,就像他当年…… 掌心温度传来,沈慈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下意识想触碰那只手,可墨澄已经收回袖中。 眼眶又开始泛起热意,她深吸一口气,原来被人摸摸头是这么幸福的事。 以前沈清瑶每一次受了委屈,叶书吟都会把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发顶轻哄,有一次沈慈有样学样,掉了几滴眼泪,把自己的脑袋往叶书吟怀里凑,可是…… 她只是眉心拧紧,“沈慈,如此软弱爱哭,成什么样子。” “嗷呜!” 一声清亮的狼嚎响起,打乱两人的思绪,萧烈从屋檐纵身跃下,落地时已恢复半人半狼的模样。 他双眼亮得惊人,一个箭步冲到沈慈面前,毛茸茸的大手猛地摊开: 掌心里,几颗金灿灿的灵晶和泛着莹润光泽的仙果正散发着诱人灵气。 沈慈双眼瞪大,她指了指自己,“给我吗?” 萧烈点头如捣蒜,“不,不要哭,咸的……” 沈慈喉头一哽,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上眼眶,她使劲眨眨眼,扯出个大大的笑脸,“谢谢前辈!” 萧烈抓耳挠腮,“前辈,不好听,换一个。”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那,萧大哥?” 萧烈眼前一亮,又疯狂点头,“嗷呜~” 他明明生得高大健硕,眉骨锋利如刃,偏生圆溜溜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幼犬般的稚气。 沈慈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好可爱啊~”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僵住,沈慈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缩回手,“对,对不住。” “嗷呜!”萧烈却突然把脑袋凑过来,在她掌心蹭了蹭,“笑,笑起来好香。” 沈慈感觉掌心痒痒的,心里热热的,她哈哈笑出声。 墨澄似有所感,转过头轻咳一声,“你这灵晶和仙果,是偷君栖野的?” 萧烈骄傲地挺起胸膛,兴奋道:“嗯!他今日,没防住我!” 墨澄:“……” 沈慈:“……” 第14章 阿慈好香。 君栖野,那个差点用折扇削了她耳尖的男人。 手里的灵晶开始烫手…… 沈慈肉痛地把灵晶和仙果还给萧烈,“萧大哥,那人很凶,咱们还是……还给他吧。” 生命诚可贵,灵晶价更高。 她缺钱,很缺钱。 萧烈嗷呜一声,不理会,继续啃火锅去了。 墨澄随意说道:“那家伙若真不愿给,你以为就这头傻狼能带着这些东西跑出三里地?” 此话一出,沈慈眼睛倏地亮起来,立刻把灵晶仙果往怀里一塞。 穷怕了。 她满脑子都是账本: 炼丹房的炉子起码要上千灵石... 藏书阁的典籍最便宜也要五百... 灵田的种子... 宗门后方还有好几亩荒地没开垦…… 还要盘一间美食铺子…… “很缺钱?”墨澄突然问道。 小姑娘点头如小鸡啄米,“超级缺!” 又蔫巴巴补了句:“我们宗门...连老鼠来了都要叹气。” 墨澄听着小姑娘唉声叹气,素来清冷的嗓音竟带了几分笑意:“小小年纪,倒挺爱操心。” 沈慈突然挺直腰板,拳头握得紧紧的:“因为师兄师姐都在外奔波养我,步师兄把身上唯一的一颗灵晶都给我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以前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阿慈一定要把仙气飘飘做大做强!” 萧烈一边啃鸡腿一边憨憨地学着她说话,“做大做强!” 沈慈又哈哈哈笑出声。 墨澄唇角轻扬,衣袖一挥,一颗纳戒出现在沈慈掌心:“拿着,饭钱。” 沈慈接住戒指的手在发抖,“前…前辈,这够买……” 墨澄起身时素纱轻扬,往后山飞去,“买你未来三年的火锅和奶茶。” “记得多放菌菇。” 沈慈呆呆地看着掌心的纳戒,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萧烈,他见墨澄走了,嘿嘿一笑,直接扔了筷子改用手爪开始大快朵颐。 她小心翼翼地把纳戒套在食指上,对着日光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暖得不像话。 算起来,墨澄前辈送了她两件东西了,身上穿的衣服,还有这一枚纳戒。 沈慈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萧烈突然凑近,鼻尖在她面前轻轻抽动,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沈慈往后缩了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萧…萧大哥,你不会真想吃了我吧?” 狼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阿慈,好香。” 沈慈:“……” 她微微蹙眉,总觉得萧烈的话似乎别有深意。“什么叫阿慈好香啊?” 萧烈急得抓耳挠腮,爪子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解释,“哭,不好闻,笑起来,很香。” 沈慈眨了眨眼,努力理解他的话,“萧大哥,你是说,我哭的时候不好闻,笑的时候是香的吗?” 萧烈眼睛一亮,尾巴摇的飞快,狠狠点头,“很香!” 沈慈狐疑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她摇摇头,算了,墨澄前辈说得对,萧大哥就是头傻傻狼。 …… 隔天,后山脚下。 沈慈猫着腰,指尖拂过草丛间星星点点的野花,小雏菊、蒲公英、铃铛草,紫菀......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根挖起,装进竹篮里。 “这里种一丛,那边也种一丛......” 她哼着小调,把野花栽在宗门的各个角落,石阶缝隙、窗台下、厨房门口。 虽然只是普通的花草,但点缀在灰扑扑的宗门里,竟也显得生机勃勃。 溪边,两株枯瘦的月萤树在风中瑟缩,沈慈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干裂的树皮。 “就一滴......”她咬破指尖,血珠滚落在树根处。 唰—— 树干猛地窜高,枝条如银蛇般舞动,转眼便长成参天大树,月萤花簇簇绽放,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沈慈还没来得及惊叹,树梢忽然垂下,柔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她摸了摸脸,又晃晃脑袋,还好,没有头晕,看来一滴血的代价,她还能承受。 就这样,半个多月的时间,沈慈忙忙碌碌。 这日,沈慈盘腿坐在地里,手指翻飞,竹片在掌心灵巧地编织成栅栏,身侧竹筐里,新买的鸡蛋鸭蛋挤作一团,几只老母鸡正悠闲地刨土啄食。 “咯咯哒——!” 突然一阵凄厉的鸡叫。 沈慈转头,就见萧烈不知何时蹲在鸡群旁,正拎着一只花斑母鸡的脚倒吊着,鼻尖几乎贴到鸡毛上猛嗅。 “萧大哥!”沈慈慌忙站起来,“那是要下蛋的......” “噗通!” 话未说完,萧烈已经嫌弃地把母鸡扔回地上,还夸张地呸呸了两声:“臭!” 母鸡惊魂未定地扑棱着翅膀躲到沈慈身后,羽毛炸成蓬松的球,沈慈哭笑不得,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花懒洋洋地瘫在沈慈脚边,掀开一只眼皮瞥了眼萧烈,又若无其事地合上。 “嗷呜!”萧烈龇牙咧嘴地发出威慑。 大花:“.....”(翻个身继续睡) “嗷呜!” 萧烈发出了一声嗷叫,大花仍是不理。 他顿觉没趣,大步走到沈慈旁边蹲下,眼睛亮晶晶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 小姑娘眉眼弯弯,“你饿了吗萧大哥?” 他疯狂点头,学着沈慈的口音,“超级饿!” 沈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竹片,“那等阿慈把栅栏编好好吗?” 萧烈的尾巴顿时耷拉下去。 沈慈好笑,又继续哄,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今天研究了新的美食哦。” 然后沈慈看见,她萧大哥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又疯狂点头。 沈慈又坐在地上编起来,萧烈在她身边打转,看得目不转睛,片刻后…… “啪!” 萧烈一掌拍碎身旁的石头,竹片瞬间在他爪间翻飞成残影,不过片刻,歪歪扭扭的栅栏已然成型,虽然看起来更像狼窝。 “哇!”沈慈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萧大哥看一遍就会,好厉害!” 狼人得意地挺起胸膛,尾巴扫起漫天尘土:“我!最大!最白!最厉害的狼!” 沈慈捂着嘴笑弯了腰。 没过多久,沈慈抱起那几只老母鸡,让它们卧在那些蛋上,“鸡妈妈,辛苦你们啦,帮阿慈把它们孵出来吧。” 那几只老母鸡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让它们孵鸭蛋鹅蛋鹌鹑蛋!它们是鸡!是鸡! 第15章 这丫头丹田很奇怪。 萧烈眉头一皱,凶狠道,“不听话,吃了!” 几只老母鸡脑袋一缩,随即乖乖蹲着孵蛋。 安置好母鸡后,沈慈蹲在地上数着剩下的竹筒,阳光透过竹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眼睛一亮,仰头看向萧烈: “萧大哥,咱们吃竹筒饭好吗?”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给你炸几只鸡腿。 “嗷呜~” 萧烈兴奋地长啸一声,从纳戒里掏出一口大铁锅,指尖一弹,锅便悬在半空。 火苗蹭地窜起,他得意地看向沈慈。 沈慈:“……” 她无奈地捂着眼睛,“萧大哥,竹筒饭是蒸的啦!” 狼人困惑地歪着头,沈慈忍不住笑出声,拉起他毛茸茸的大手:“走,去厨房!” 萧烈被她拽着往前跑,发丝在风中飞扬,他新奇地看着小姑娘踮脚从柜上摸索。 沈慈搬出一包糯米,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包出来。 “这个要泡水。”沈慈边解释边把糯米倒进盆里,清水很快变成乳白色。 她转身去洗青菜。 萧烈学着她的样子抓起胡萝卜,结果一爪子下去—— “啪!” 胡萝卜碎成了渣。 “噗嗤。”沈慈笑出了声,“萧大哥还是帮我生火吧?” 狼人委屈巴巴地蹲到灶台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趁着泡米的间隙,沈慈搬个小板凳站在上头,熟练地取出菜板和菜刀,哐哐哐一顿切。 不消片刻,五花肉,胡萝卜,辣椒都被切成丁,沈慈又剥了一大碗玉米粒,切了葱花。 “萧大哥,上大火!” 萧烈耳朵一竖,指尖灵力暴涨,“大火来啦!” 锅底“轰”地窜起半人高的火焰,吓得沈慈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萧大哥,我的厨房啊啊啊啊啊!” 狼人急忙收力,火焰瞬间缩回正常大小,他耷拉着耳朵,尾巴不安地卷住脚踝:“..第一次,不熟。” 沈慈憋着笑,往热锅里倒入菜油,五花肉丁一入锅就滋啦作响,随后又倒入玉米和胡萝卜辣椒。 五花肉的焦香混着玉米的甜味在厨房弥漫,萧烈的鼻子一个劲儿往锅边凑,都快碰到锅底了,被沈慈一把按住额头: “萧大哥,不允许!” 萧烈一双狗狗眼湿漉漉地盯着她。 沈慈无奈,只能又摸摸他的脑袋,“乖啦,马上就好,萧大哥帮我把糯米拿过来。” 忙活好一会儿,沈慈才把炒得半熟的配菜和糯米一勺一勺盛进竹筒里,随后放入蒸锅。 蒸锅咕嘟作响,两人并排蹲在灶台前,沈慈托着腮,眉头紧锁。 《灵膳天录》明明说闪金光的美食能助修炼,她这几天顿顿吃,怎么一点突破的迹象都没有,丹田死气沉沉。 沈慈摸了摸自己的丹田,疑惑,不解,还很急。 宋鹤羽那狗东西,下手是真重,如果不是有空间,她能画出愈灵符,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好。 她一定要超过他们,然后把宋鹤羽和沈清瑶吊起来打!!! 萧烈见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凑到沈慈面前,“不好闻,怎么了?” 沈慈气鼓鼓地,“我嫌自己太笨,修炼太慢。” 萧烈指了指院外,又绕着她嗅了一圈,“没有,灵气。” 她泄气地垂下头,“阿慈知道…” 修真界的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有多少修士筑基都困难。 五大宗门霸占着五条主要灵脉,剩下的边角料还要靠阵法勉强维持,每年光维持聚灵阵的灵石都能掏空一个小门派。 “钱啊钱啊……”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盯着屋顶发呆,要是能用灵石把自己埋起来该多好... 萧烈的尾巴焦躁地扫过地面,突然黑瞳一亮! “呀!” 沈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狼人一把扛上肩头,像扛麻袋似的往后山飞奔。 “萧大哥?!”她扑腾着小短腿,耳边风声呼啸,“我们去哪!” “嗷呜!!” 回应她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狼嚎。 萧烈几个蹦跳之间,就跳上了后山山顶,刚一到山上,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扛着沈慈走到一处洞府前,指了指地上的蒲团,“打坐。” 沈慈愣了愣,盘腿打坐,开始炼气吐纳,周身却只萦绕几缕稀薄的灵气,慢得像蜗牛爬。 萧烈急得耳朵直抖,索性一屁股坐她身旁,利爪唰地展开 轰! 狂暴的灵气被他硬生生拘来,化作一道青色洪流灌向沈慈丹田! “唔...!” 沈慈猛地弓起身子,那灵气入体的瞬间,丹田竟像被千万根银针穿刺,山谷里那股熟悉的剧痛再度席卷,她冷汗涔涔地蜷成团。 “萧大哥,痛……” “阿慈!”萧烈手忙脚乱地去捞她。 一刻钟后,墨澄手中的茶盏忽然碎裂 他抬头时,萧烈已抱着沈慈冲到眼前,小姑娘面色惨白地昏厥着,衣襟被冷汗浸透。 素纱无风自动,墨澄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引了这里的灵气?” 狼耳狼狈地耷拉着:“她...她说要修炼...” “胡闹。” 墨澄袖中飞出一道雪白丝弦,缠上沈慈的手腕,他指尖轻抬,昏迷的小姑娘便被灵力托起,轻飘在空中。 一枚莹白的丹药从他掌心浮现,轻轻抵入沈慈唇间,丹药入口即化,沈慈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脸色仍苍白如纸。 墨澄并指虚点在她丹田处,灵力如细流般探入 “嗯?” 素纱下的眉头微蹙。 这丫头的丹田... “奇了。” 她竟然能吸收此处的灵气,虽然慢了一些,如涓涓细流,却比寻常修士的灵力更凝实。 萧烈乖乖地站在一旁,焦急地观察着沈慈的情况。 片刻后,墨澄收回了手。 萧烈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慈搂在臂弯里,狼耳竖得笔直。 还未等他询问,墨澄已经开口,“放心吧,没事了。” 他拂袖坐下,素白衣袂扫过石桌,“倒是你,怎么这般在意个人族小丫头?” 萧烈挠了挠头,发顶翘起一撮呆毛:“阿慈...香。” “香?”墨澄随意说道,“怎么,我记得你不吃人的。” 萧烈:“……” 第16章 两个笨蛋 他急得抓耳挠腮,但又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毕竟他是狼不是人,会说的话有限。 “反正就是很香,笑的时候特别香。” “很喜欢……离她近一点。” 他忽然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墨澄跟前一凑,“你闻不到?” 素纱下的唇角微抽:“….滚远点。” 狼人委屈巴巴地蹲回沈慈身边,爪子轻轻搭在她袖口。 墨澄:“说起来,这丫头是有些不同。” 他望了望自己手腕上的丝弦,乃是万年冰髓炼化而成,寻常修士若触碰到,必将痛彻神魂,可这丫头被缠了两次,就像没事人一般。 那个让他们那都闻风丧胆的妖女,天生惑体,魅术无双,对沈慈也完全无效。 她那日就是单纯垂涎凌意绵的美貌! 墨澄的神识再次扫过沈慈,他看不见,却能感知到 ——平平无奇。 修为低微,灵根不明,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修士。 若说有什么特别…… 大概就是做饭格外香,笑起来格外亮,还有…… 格外傻。 傻到敢去摸狼王的头,对陌生人完全不设防。 “前辈?” 沈慈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看他,“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萧烈在一旁疯狂摇头:“不麻烦!阿慈最乖!” 墨澄眉梢微挑,“你当然不麻烦,麻烦的是我。” 萧烈转过头朝墨澄呲牙。 沈慈突然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一拍脑门,“我的竹筒饭!” 说完立刻就山下飞奔。 萧烈张大了嘴,也举起爪子狂拍一下脑门,“她的竹筒饭!” 然后一溜烟追上去,不见了。 墨澄:“……” 山下。 沈慈一个急刹停在灶台前,颤抖着揭开蒸笼: 水早已烧干,竹筒焦黑如炭,正冒着青烟。 “呜......”她瘪着嘴戳了戳竹筒,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萧烈扒着门框急刹,鼻尖还沾着几片叶子,他慌得尾巴炸毛:“不、不哭!” 墨澄的神识扫过山下闹剧。 素纱下,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两个笨蛋。” …… 第二日,灵田边日头正盛。 萧烈蹲在田埂上,毛茸茸的爪子笨拙地握着锄头,尾巴上还沾着几根草屑,沈慈戴着歪歪斜斜的草帽,鼻尖蹭了道泥印子,活像只花脸猫。 “萧大哥,你爱吃什么呀?”她一边刨土一边问。 狼人耳朵唰地竖起:“鱼!” 又急忙补充,“但阿慈做的都好吃!” 沈慈眨眨眼,突然恍然大悟:“对哦,狼是爱吃鱼......” 她小声嘀咕着记下。 “你这丫头,整日不忙着修炼,不是种田就是做饭。” 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沈慈惊喜转身:“前辈!” 墨澄不知何时立在田边,见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他微微偏头。 沈慈刚想朝他跑过去,又想到自己身上很脏,止住了脚步。 她拍拍衣摆的土,笑得有些无奈,“不是不想修炼,可阿慈总得先填饱肚子呀。” 宗门穷得连老鼠都搬家,她总不能靠喝西北风结丹吧。 墨澄垂眸看着沾满泥土的树苗,忽然屈指一弹 “哗啦!” 清溪水化作灵雨倾盆而下,刚刚栽下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哇!”沈慈张开手接雨水。 萧烈趁机甩毛,水珠溅了墨澄一身,后者气势瞬间转冷,眼上的素纱结出一层霜来,方圆之内也都凝结成冰。 狼人浑身炸毛,嗷呜一声地窜上月萤树,枝叶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黑瞳。 “前辈息怒!” 沈慈一个箭步拦在墨澄面前,笑得像朵向日葵,“您呼风唤雨的样子真厉害!” 她站得规规矩矩,连衣角都不敢碰到,她知道墨澄十分爱洁。 墨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小小年纪,还知道护短。”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衣袖一挥,四周冷意瞬间散去,恢复正常。 “只是,本尊救了你三次,你却偏帮那只蠢狼?” 萧烈从月萤树上冒头,抗议道:“因为,你你你你冷。” “噗嗤。” 沈慈没忍住笑出声,又急忙捂住嘴,“那...那阿慈明天给前辈做菌菇宴赔罪?” 她掰着手指报菜名,“炸菌菇、炒菌菇、小鸡炖蘑菇、香菇酱拌饭!” 墨澄忽然转身,跃向后山,“明日辰时,若迟了……” “阿慈这就去准备!” 沈慈看着满院已经抽枝发芽的树苗,止不住地欣喜,一蹦一跳地朝月萤树下走去,“萧大哥,快下来吧,墨前辈走啦。” 萧烈一个纵身跃下,随即后怕地拍拍胸口。 小姑娘踮着脚,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萧大哥,帮阿慈一个忙好吗?” 萧烈立刻蹲下身,毛茸茸的耳朵蹭过她脸颊,惹得她咯咯直笑。 “阿慈说!” “你能不能去后山,帮阿慈采一点菌菇?” “我买的已经吃没了。” 萧烈郑重地点点头,“好!” 说完就一个纵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沈慈笑眯眯地哼着小曲儿,虽然暂时不能修炼,可她真的好开心啊! 她得抽个时间再去一趟山下,萧大哥实在太能吃了!在地里粮食瓜果没长起来之前,还得再屯一点吃食。 万一师兄师姐哪天回来,也能有热腾腾的饭菜。 大花一摇一摆地踱步到她面前,“咯咯哒……” 想象着大家围坐吃饭的场景,沈慈忍不住抱起脚边的大花转了个圈:“大花!阿慈好开心呀!” 秃毛鸡翻了个白眼:“咯!”(翻译:没出息) 山门口。 步染尘站在门外,仰头望着牌匾,又退后几步挠了挠脑袋:“没走错路啊......” 他身后的还跟了一个一瘸一拐的小胖子,不耐烦地拍他后脑勺:“喂,小步,走啊!搁这儿又摸头又摸屁股的,干啥呢?” 步染尘没搭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揉了揉眼睛,突然猛地后退,差点撞翻石粥粥。 “你梦游呢?!”石粥粥骂骂咧咧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嘶——”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记忆中灰暗破败的宗门,此刻干净得差点认不出,青石台阶纤尘不染,朱漆大门焕然一新,连门环和牌匾都擦得锃亮。 第17章 师兄回来了 更惊人的是: 宗门各处种满了桃树,枝头灼灼其华,还有大片不知名的红花随风摇曳,远远望去如云霞铺地。 “咕嘟。” 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鬼啊!!!” 两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尖叫,撒腿就往山下狂奔,步染尘跑得鞋子都飞了一只,石粥粥瘸着腿竟也跑出了残影。 正在收月萤花的沈慈猛地抬头,语气惊喜,“师兄!” 她纵身跳下树,踏云使出往声源飞去。 刚到山门口,却见步染尘慌里慌张地往外跑,身后还跟了一个小胖墩。 “师兄!”沈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却跑得更快了。 “等等!是阿慈啊!” 她急得直跺脚,踏云步一展,瞬间拦在两人面前。 步染尘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她,瞪圆了眼睛:“阿慈?!” 石粥粥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阿慈?这就是桃师姐说的,咱们宗新来的小师妹?” 步染尘伸出手捏了捏沈慈的脸蛋,“是热的。” 石粥粥也伸手戳了戳她,“对对,是人。” 沈慈见两人怂怂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我说师兄,你们好歹是修仙的,还怕鬼!” 石粥粥从步染尘身后出来,“这能怪我们吗!咱宗门不是穷得连老鼠都搬家了吗?这些......” 他指了指满山的桃树和红花,“哪来的?” 沈慈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是阿慈种的呀!” 两人跟着沈慈战战兢兢地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要揉揉眼睛:原本荒芜的田地,如今种满了花草树木,虽然都不是灵植,而是普通花草,但简直让整个宗门充满了生机。 小路上铺着鹅卵石,两旁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破损的屋檐补好了,廊上还挂着风铃。 沈慈带着两人进了后院 步染尘突然僵住,指着后院,“这小溪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水面泛着淡淡的金辉,两岸开满了桃花。 石粥粥直接蹦起来,“我靠,那是月萤花??” 沈慈有些心虚地绞着衣角,“那个,我就是随便种了点......” “随便?!”两人异口同声。 步染尘痛心疾首地捂住心口,“阿慈,我们从前种的灵植,种一颗死一颗!种十颗死十一颗!” 石粥粥扑到溪边捧水:“这溪水,我和桃夭夭还有夏菲她们几个,不知道从外头引了多少清溪,愣是一点没留住!全都干了!” 沈慈:“……” 她的血这么逆天的吗??怎么办,怎么解释,很急。 她眨了眨眼,干笑两声:“或许,可能,大概,我经验丰富。” “以前,阿慈就专门种这个的!” “祖——宗——啊!” 石粥粥一把扑过去抱住沈慈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步染尘说道,“小步啊,没想到你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居然给我们宗门捡到这么大一个宝贝。” 步染尘:?? 他上前踹了一脚石粥粥的屁股,“死胖子,你才吃啥啥不剩!” 沈慈赶忙扯住他的袖子,仰着小脸问:“师兄,师姐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步染尘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起来,顺手捏了捏沈慈的脸颊:“你师姐啊,卡在炼气大圆满已经好久了,总是突破不了,无法筑基。” “所以她啊,去找她素问的一个好朋友,交流心得去了。” 沈慈眼睛一亮,素问?原来师姐说的有个好朋友在大宗门,就是素问。 素问弟子大都是医修,居药王谷,虽然比不上五大宗门,但也根基颇深,最重要的是:无论哪个宗门的修士,都不会和素问过不去。 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挨刀? “不过……” 步染尘欲言又止,随后放下沈慈和石粥粥并排瘫坐在石阶上,都有些垂头丧气,活像两条晒蔫的咸鱼。 沈慈上前几步蹲在两人面前,“师兄,你们怎么了?” 石粥粥苦笑一声:“小师妹,你不知道,不止你桃师姐,还有我们几个……” “我和你小步师兄卡在炼气中期六年,夏菲五年,大师兄更惨,炼气大圆满十年了。” 步染尘一个后仰倒在地上,“小不点,我们一直不着家,把你一个人丢在宗门,我们也很难过啊。” “除了要赚钱蹭灵气以外,主要还是在外奔波寻找突破的契机……唉…” 他长叹一口气,“明明好几次感觉到灵气暴动,可就是无法突破。” 石粥粥也瘫成大字型,望着流云喃喃:“谁不是呢,可能咱们真的没什么觉悟吧。” 到底差点什么呢??? 修仙这事,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如果没有足够的领悟力,连筑基都难啊。 沈慈蹙紧了眉头,这就是小宗门修士的痛苦,没有灵气,没有资源,甚至都没个像样的师父指导。 见沈慈拧紧了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石粥粥坐起来,想转移话题。 他突然凑过来,指着溪边那丛如火如荼的红花:“小师妹,这花叫什么?师兄走南闯北竟从未见过。” 花瓣层层叠叠,艳如朝霞,还带着清甜的香气。 沈慈愣了愣,也回过神,笑得眉眼弯弯:“这叫玫瑰......是阿慈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没敢说,这是从玉佩空间里带出来种的。 说起来,这玉佩的缔造者,到底何方神圣? 阁楼里的东西,什么奶茶配方、火锅底料、玫瑰冰粉.....全是修真界闻所未闻的玩意儿。 石粥粥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丛玫瑰,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花瓣:“小师妹真厉害!这花儿比丹霞谷的灵芍药还娇艳!” 步染尘环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宗门,有些感动,又非常心疼,他轻轻地说道:“阿慈一定忙活了很久。” 他又看了一眼小姑娘,还是那么瘦小,捏了捏她的鼻子:“师兄给你灵晶,是让你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不是让你买这么多东西折腾。” 沈慈笑着,也伸手捏回去:“阿慈天天都吃得很饱啦!萧大哥还总给我加餐呢!” 两人异口同声:“萧大哥?” 第18章 试菜员来了 沈慈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对了,师兄,宗门后山灵气好浓郁。” “什么,你去后山了?!” 步染尘一把把沈慈放下,蹲下身和她平视:“小!不!点!!” 他扯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拉:“师兄是不是告诉过你,后山是禁地。” 沈慈:?? 师兄说过吗?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那怎么办,师兄,你们不会逐我出宗吧!” 步染尘眼珠子一转,板着脸:“会!” 石粥粥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一巴掌拍在步染尘脑袋上,“要死啊你,一会儿给我小师妹吓跑了。” 他蹲下身揉揉沈慈的发顶,“小师妹别听你小步师兄胡说,说起来也是奇怪,从我们入门开始,就只有这一条门规,就是本门弟子不可以进入后山禁地。” “但门规也没说去了就把你怎么样嘛。” 沈慈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么说,师兄你们也偷偷去过?” 石粥粥:“那没有。” “哦。” 步染尘忽然直起身:“等等,阿慈,你刚刚说什么,后山灵气很浓郁?” 沈慈又点点头。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石粥粥摸着下巴嘀咕:“我们怎么一点灵气都没感觉到。” “可不是,要真这样,咱们还用得着天南地北跑,蹭人家宗门灵气修炼。” 步染尘敲敲她脑壳:“小不点是不是感知错了。” “欸?”沈慈挠了挠脑袋,不会啊,辣么浓的灵气,师兄们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她歪着头仔细打量两人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提到萧大哥时,他们也是一头雾水,难道整个宗门都不知道后山住着几位大佬? 沈慈摇摇头,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她扬起笑脸:“师兄,你们先坐下休息会,阿慈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刚转身要往厨房跑,后衣领突然一紧,整个人被石粥粥像拎小猫崽似的提溜回来。 石粥粥痛心疾首地指着步染尘,“小步!你和桃夭夭怎么当师兄师姐的?居然让个小豆丁下厨?” 步染尘一脸懵:“???” 沈慈急得直跺脚,拽着石粥粥的袖子晃啊晃:“粥粥师兄你错怪人啦!是我自己喜欢做饭的!” “而且阿慈都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石粥粥低头看着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嘴角抽了抽:“八岁很大吗?” 步染尘终于回过神来,憋着笑补刀:“就是,你连灶台都得垫凳子才够得着吧?” 可恶。 沈慈撸起袖子,“今天非得给你们露一手。” 两人好说歹说,才让沈慈同意他们帮忙打下手,步染尘和沈慈一起蹲着洗菜,石粥粥坐在灶台前烧火。 他有些恍惚:“上次烧水做饭,好像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沈慈熟练地切着菜,好奇地问:“师兄们也辟谷了吗?” 步染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苦笑道:“就我们这炼气期的修为,辟什么谷啊,只不过常年在外奔波,饿了就随便啃两口干粮对付过去。” 石粥粥往灶膛里塞了根柴,“是啊小师妹。” 沈慈抿着嘴沉思片刻,突然握紧小拳头,眼神坚定得发亮:“师兄们放心!阿慈一定会赚很多很多灵石,把咱们宗门建设得漂漂亮亮的!” “这样...这样你们就不用到处奔波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 “噗嗤” 步染尘心头一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小傻丫头...” 他刚刚注意到了四周整洁的院落,每一处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装饰了不少花草,难以想象这个小不点花了多少心思 他眼中满是疼惜。 石粥粥也凑过来,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蛋:“就是!师兄们就算吃土,也要把小师妹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慈撅了撅嘴,她就知道他俩不信,等她把饭做出来,他们就知道自己没在开玩笑! 说干就干,沈慈麻利地架起两口锅,左边炒着红艳艳的火锅底料,右边煮着香浓的奶茶,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就充满了整个厨房。 “阿嚏!” 石粥粥猛地打了个喷嚏,鼻子抽动着,“我的天,这什么香味?” 步染尘也凑过来,眼睛发亮:“阿慈,你这是做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沈慈神秘地眨眨眼,小脸上写满得意:“这可是咱们发家致富的秘密武器!”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接下来的时间都眼巴巴地盯着沈慈锅里的东西,沈慈叮嘱道:“师兄,你们看着锅里,火候就保持这样。” 她跳下板凳,跑到院外摘了几朵月萤花,放到鼻尖嗅了嗅,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院里的这些月萤花,比起之前在上云宗种的灵气还要浓郁,连花瓣都更厚实几分。 她转身回到厨房,撒了两把月萤花在锅里。 “啊啊啊,小师妹!” 石粥粥的哀嚎突然响起,“那可是月萤花啊!” 只见沈慈已经利落地将两把花瓣撒入锅中,花瓣瞬间被红亮的汤汁和奶茶吞没。 石粥粥捂着心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一朵能卖五块下品灵石呢...” 步染尘翻了个白眼,“那是我家阿慈种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个死胖子起开。” 石粥粥心痛地看着融在锅里的月萤花,“你们好奢侈……” 沈慈踮起脚拍拍他的手臂,老气横秋道:“师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待会儿你们尝过就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这几天吃了那么多阁楼美食,连美食符都升级了,可自己的修为却纹丝不动。 这不,现成的两位试菜官就送上门来了...嘿嘿。 “师兄,把那些装好盘的食材搬到院子里,准备开吃!” “好嘞!” 两人异口同声,动作比兔子还快。 石粥粥一边端菜一边问道:“小师妹,干啥得去院子里吃?” 小姑娘回头笑的灿烂无比,阳光在她发梢跳跃,“院外有小溪,有花花草草,多快活呀。” 说着指了指自己新添置的石桌,“看,我还特意置办了这个呢~” 步染尘打趣道:“哟,咱们小师妹还挺讲究风雅。” 沈慈端着个果盘:“阿慈可是从人间来的,最懂生活情趣啦。” 石粥粥突然捏着嗓子学她说话,“最懂生活情趣啦…” 惹得步染尘一口茶喷出来:“死胖子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 第19章 无执 三人笑闹着将铜锅和碗碟一一摆好。 沈慈忽然托腮盯着溪水出神,指尖泛起莹蓝灵光,只见一泓清泉凌空而起,在她掌心上方凝结成玲珑剔透的冰晶,叮咚落入奶茶碗中。 她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唔...冰镇过的奶茶果然更清甜。” 她抬起头,却见石粥粥和步染尘都愣愣地盯着她。 石粥粥愣愣地说道,“小师妹,你什么时候觉醒了冰灵根?” 沈慈:?? “我只是凝了几块冰,这不是有灵气就能做到?” 步染尘指了指小溪边。 沈慈茫然转头,倒吸一口冷气,“嘶……” 她这才发现整条小溪竟已无声冻结,冰面上还绽开朵朵霜花,她慌张摆手:“不是!我刚才只是想做几块冰...” 话说到一半,沈慈忽然顿住,她举起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看了看。 除了先天灵根,一般修士没到筑基,是不会觉醒灵根的,或者需要特定条件激活,她……是冰灵根? 可她只是回想起墨澄前辈凝水成冰的功夫,那位大佬可是随便抬指就瞬间冰封百里,她也想学着比划一下…她只是…… 沈慈喃喃道:“我只是想喝一口冰奶茶啊。” 她呆呆地转头问道:“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刚只是想做几块冰。” “我还没筑基呢。” 步染尘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食指抵在唇间:“嘘——!” 他鬼鬼祟祟地把三人脑袋凑成一团,压低声音:“完了完了,咱们宗门出了个先天灵根,这要是传出去...” “怕不是明天就有大宗门来抢人。” 沈慈:“…….” 石粥粥一巴掌拍开步染尘:“去你的!” 转头换上温柔语气,却掩不住眼中的惊异:“小师妹别怕,说不定你就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呢!” 见沈慈仍是一脸茫然,他挠挠头补了句:“呃,好吧..其实我们也没见过这种情况,等你师姐回来再说。” “行叭。” “吃饭吃饭!” 沈慈夹了好几颗牛肉丸入锅,红汤翻滚间,肉丸子在辣汤里沉浮。 “要这样涮……”她示范着用筷尖轻压虾丸,“浮起来就是熟了!” 步染尘学着她的样子夹起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在汤里三起三落,刚入口就瞪圆了眼睛:“唔!这...这...” “唔……” “好香好香我去!”石粥粥不停地吸着气,“啊辣辣辣。” 沈慈给他调了点香醋和芝麻酱,“师兄,蘸这个!” “我靠,小师妹,这到底什么东西,绝了!” “这个,这个牛肉丸再给我来几颗!” “啊死胖子,你给我留点,你已经吃了八颗肉丸子了!” …… 沈慈又给他们做了几碗冰奶茶,看着两人一边抢菜一边被辣得狂灌奶茶的模样,笑弯了眼睛。 三人吃得肚皮滚圆,齐齐瘫在溪边青石上。 步染尘叼着麦秆吸管,把空碗底最后几口奶茶吸得簌簌作响:“这些年在外头风餐露宿,敢情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才是神仙该过的日子啊~” “可不!” 石粥粥四仰八叉躺着,胳膊垫在脑后,阳光透过指缝洒在他脸上,方才眉间的阴郁早被火锅蒸腾得一干二净:“筑基算个球!老子以后天天回宗吃小师妹做的饭!”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豪气道:“反正那么多修士都老死在炼气期,有啥大不了的哈哈哈。” 沈慈捂着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阿慈没出息,其实哪怕无法修炼,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也没什么不好。” 此话一出,步染尘和石粥粥都惊讶地望过来,“小师妹你……” 没记错的话,她才八岁吧?怎么能看得怎么开的?? 沈慈想起萧大哥笨拙又真诚的笑容,墨前辈袖手凝冰的温柔,还有师姐临行前偷偷塞进她枕头下的桃花酥和护身符。 她突然转头粲然一笑,露出整洁白净的牙齿:“阿慈不能太贪啦,有师兄和师姐,已经很知足了。” “师兄,人越是执着什么,可能越得不到哦。”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似乎有万千星辰,就这样认真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人都觉得心里和丹田都暖暖的。 是啊,还有什么比知足更快乐的事呢?他俩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 步染尘僵在原地,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变得无比宁静,他的耳边只有小溪流过的声音。 “执着…”石粥粥喃喃重复,忽然按住丹田,那里沉寂多年的灵力竟自发旋转起来,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破开第一道裂痕。 两人周身突然泛起了丝丝缕缕的萤光。 沈慈慌忙起身,“师兄?!” “丹田,我的丹田……” 石粥粥急忙对步染尘说道:“盘腿打坐快!” 两人立刻就地盘腿坐下,开始吐纳。 沈慈也急忙反应过来,只见步染尘和石粥粥满头大汗,她明白过来,师兄们应该是有所顿悟了。 她赶紧盘腿坐下为两人护法。 这么说来,她阁楼里的灵食确实可以帮助修炼??那为何到自己身上就没什么感觉呢。 沈慈百思不得其解。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石粥粥猛地睁眼,掌心灵力汇聚,一掌拍下 “嗡!” 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土黄色纹路,像老树根须般蜿蜒游走,原本散乱的灵力突然变得绵长浑厚,在经脉中温和流走。 “这是炼气后期?!”他惊喜地感受着自己不再虚浮的灵力。 另一边,步染尘头顶悬浮的剑气咻地缩回体内,再睁眼时,眸中有剑芒一闪而逝。 他随手摘下一片草叶弹出,草叶竟带着破空声钉入树干几寸。 “剑气凝实了...”他摸着下巴嘀咕,“不过距离筑基还差得远。” 他顺手用刚凝结的剑气给沈慈削了个苹果,沈慈鼓着腮帮子啃果子,眼巴巴望着两位师兄,明明是自己先到炼气后期的,怎么现在反而像被后辈超越了一样! 但转念一想,修行之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灵食再怎么有助益,但师兄们自己也经历了多年苦修,看来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方才两位师兄虽然吃了阁楼的食物,但也和她交谈了一番,估计是心境有所变化,这才顿悟突破。 光靠灵食也是不行的。 正想得入神,沈慈忽然感觉身体悬空,石粥粥突然抄起她膝弯,步染尘默契地托住她肩膀。 “小师妹真棒!” “师兄,你们做什……啊呀!” 沈慈的惊呼声还没落地,整个人已被抛向半空。 “飞高高咯——!” 两道灵力旋风托着小姑娘冲天而起,惊得树梢的灵雀扑棱棱乱飞,沈慈的尖叫很快变成银铃般的笑声。 步染尘,“小师妹真厉害!” 石粥粥:“回宗一遭真是对了!” “哈哈哈哈……” 三人玩得不亦乐乎,忽然—— “嗷呜~!” 一声狼啸划破天际,声浪裹挟着灵力波纹横扫而来,步染尘和石粥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震退好远。 “小师妹!” 沈慈只觉周身灵力一滞,身体陡然下坠,她下意识抱紧脑袋,却跌进一团带着菌菇清香的雪白色绒毛里。 第20章 傻的可以 “萧大哥?”她小心翼翼扒开眼前的长毛,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巨狼耳尖动了动,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萧烈转过头,喉间滚动的咕噜声骤然变成低吼,兽瞳死地盯着步染尘和石粥粥,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两人。 步染尘支着剑半跪在地上,石粥粥更是被威压按得单膝砸进土里。 沈慈整个身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脖颈,蹭了蹭他下颌的绒毛,声音焦急又带着些轻哄:“他们是我师兄!我们在玩飞高高,萧大哥别生气...” 话音刚落,那股威压瞬间散去,步染尘和石粥粥两人瘫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惊骇,这妖狼,起码也是金丹以上修为。 沈慈踮起脚,小手在巨狼眼前晃了晃,她有些后怕地唤:“萧大哥?” 雪狼突然抖了抖耳朵,周身妖气潮水般退去,转眼就变回那个熟悉的憨厚少年。 沈慈这才松了一口气,萧大哥修为高深,又是妖族形态,还挺吓人的。 她小旋风似的冲到师兄们面前,确认他们没受伤之后,才笑着介绍道:“师兄,这是萧烈,萧大哥,是阿慈的好朋友。” 又回头看了眼垮着脸的萧烈,“萧大哥,他们是我师兄,步染尘和石粥粥。” 萧烈抱着胳膊,转过头哼了一声,他才不要搭理讨厌的人族。 直接抄起沈慈,往后山飞去。 步染尘和石粥粥猛地缓过神,就要追上去,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去路。 两人焦急得不行,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响起,“师兄别追啦,阿慈没事!” 她像只小布袋似的被萧烈夹在臂弯里,还不忘挥动小手,“晚上回来给你们做蜜汁烤灵鸡!” 步染尘咽了咽口水,“他,不会伤害阿慈吧。” 石粥粥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该不会,小师妹不是说那是她朋友吗?” 他在安慰步染尘,也在安慰自己。 步染尘颓然地坐在地上:“刚突破,老子刚觉得修炼有盼头,很高兴的。” 石粥粥拍拍他的肩膀,“小师妹喊他萧大哥时,妖力波动明显缓和许多,放心吧。” 后山。 沈慈看着满地的五颜六色色彩斑斓鲜艳夺目的菌子,陷入了沉思…… 她回头对上萧烈那双闪烁的亮晶晶的大眼睛,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萧大哥好厉害,采的菌菇都好漂亮!” 萧烈拍了拍胸脯,哈哈笑出声。 他俯身抱起那些菌菇,献宝似的捧到沈慈面前,“阿慈做。” 沈慈:“……” 她忽然想起一个事情,以前在凡界若是饿极了,也不是不能吃,但是吃完会要死不活一阵就对了。 沈慈胡乱地想着。 耳边传来一阵嗤笑,“蠢狼。” 两人齐齐转过头,君栖野正站在不远处,倚着一颗古松树,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玄铁折扇。 他扇尖轻点,萧烈怀里的菌菇突然自燃成灰,“墨瞎子养的噬心菌也敢摘,嫌你那身狼毛太齐整?” 松针影子斑驳落在他的身上,明明姿态闲散慵懒,偏生让人想起打盹的雪豹,优雅里裹着三分危险。 沈慈忽然脑抽地问道,“那...墨前辈自己吃了会怎样?” 君栖野扇面唰地展开,遮住半张俊脸,露出的凤眼弯了弯:“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但你们俩……”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那意思很明显,吃不了兜着走。 萧烈的狼耳“啪”地贴住头皮,完了完了,他摘菌菇摘得忘乎所以,把这给忘了!他记得墨澄是很喜欢养些植物什么的。 沈慈咽了咽口水,默默地后退半步。 “怕了?” 她声音有些发虚,“前…前辈,这噬心菌,很难养吗?” “难如登天。” 君栖野慢悠悠转着折扇,“需取东海鲛人泪,西山凤凰火,再以元婴修士心头血浇灌...” 话音刚落,她就瞧见小姑娘一脸我命休矣的模样,君栖野没忍住,俯身恐吓道:“不过,若是用某个笨狼的妖丹赔罪…” 沈慈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萧烈“嗷”地一声窜出十丈外,君栖野终于轻笑出声,肩头松针随着颤动簌簌落下,那笑声清越好听,又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恶劣。 “你如今到是愈发无聊了。” 一道清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沈慈和萧烈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正主墨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君栖野啧了一声,又向后仰靠在树间,“哟,舍得从你那药窟出来了。” 墨澄感知到沈慈有些惶恐的情绪,不悦地望了君栖野一眼。 他没有理会他,衣袖一挥,便卷起沈慈转眼间消失在原地,萧烈也回过神,敢情君栖野这家伙在逗他和阿慈! 他朝君栖野狠狠地龇了一下牙,随即转过身追上去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君栖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萧烈这只笨狼也就算了,给根骨头就能骗跑,墨澄怎么回事?还挺护着这个小丫头。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一个还没长开的小豆丁而已,没劲。” 而另一边,墨澄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沉稳从容。 沈慈和萧烈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他面前,谁也不敢说话。 墨澄侧过头,唇角微扬,“怎么,都跟鹌鹑似的?” 沈慈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心地试探道:“前辈,那个什么噬心菌,真的很难种吗?” 萧烈也赶忙竖起耳朵听着。 墨澄悠哉游哉地轻抿一口茶,也不说话。 沈慈对情绪一向很敏感,她能感觉到墨澄没有生气,于是稍微大胆了一些。 “那个,前辈,我很会种灵植,您如果需要…”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措辞。 正有些焦急间,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这丫头,确实傻的可以。” 沈慈惊喜地抬头,“前辈,您不生气吗?” 墨澄好笑地说道:“本尊若真动怒,你和这头笨狼早就化成飞灰了。” 沈慈长舒一口气,又冲墨澄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前辈不会的。” 第21章 灵根 萧烈也忙不迭地点头。 墨澄:“你怎知我不会。” 沈慈认真地想了一下,“因为前辈没在生气呀。” 顿了顿,又仰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而且墨前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墨澄有些怔住。 一道酥媚入骨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小妹妹,这话说得姐姐都要心动了~” 众人回首,只见凌意绵慵懒地倚在山石上,紫纱衣袂随风轻扬,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腿,她眼尾微挑,流转的眸光仿佛带着钩子,萧烈嗷地一声捂住眼睛。 沈慈差点咬到舌头,硬生生把漂亮姐姐四个字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还是上前礼貌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前辈好。” 凌意绵挑挑眉,有些惊讶,她俯下身盯着沈慈的眼睛,紫莹莹的灵光如烟似雾般缠绕上沈慈。 “欸?”沈慈好奇地出声,她怎么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萧烈刚想上前,墨澄抬手拦住了他,“安心,她不会对这小丫头怎么样。” 片刻,传来了凌意绵的笑声,“小妹妹。” 沈慈乖巧地点头,“前辈有何吩咐?” 见沈慈没有异样,三人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凌意绵不信邪,抬手抚上沈慈的面颊,“小妹妹,姐姐好看吗~” 沈慈眨巴着眼睛,诚实地点头:“好看,像画里的仙女。” 凌意绵捂着唇低笑出声,“仙女?” 她突然收回手,活了三百余年,听惯了妖女,祸水,倒是头回被人用这样坦荡的眼神夸仙女。 她低头看了眼小姑娘澄澈的双眼,下意识捏了捏沈慈的脸颊,“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闻着她身上的花香,笑得有些不值钱:“前辈,我叫沈慈,仁慈的慈。” 凌意绵忽然撅起朱唇,眼波流转间带上一丝罕见的娇嗔,“前辈,我很老吗?” “叫姐姐。” 沈慈眼睛一亮,心脏噗通噗通地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漂亮姐姐。” “乖~” 凌意绵袖中飞出一道紫绫,轻轻系在沈慈腕间,“这个给你当见面礼...” 没等众人反应,她已化作一缕香风消散在林间,只余几句不成调的小曲儿飘荡。 萧烈嘴巴张大能放下一个鸡蛋,他指了指凌意绵消失的地方:“墨澄,她她她没吃错药吧。” 说罢又伸出鼻尖闻了闻,走到沈慈面前,憨憨一笑:“阿慈好香。” 沈慈举着紫绫缠绕的手腕,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子,回过头一个熊抱抱住萧烈的脖子,“萧大哥,阿慈好开心。” 她兴奋地晃着手臂,“你看你看,漂亮姐姐给的。” 萧烈也跟着她的动作疯狂点头,“阿慈笑,香!” 墨澄轻笑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吗?就瞎高兴。” 沈慈眼睛亮晶晶的,“不管是什么,有人送阿慈礼物欸。” 她顿了顿,又上前举起食指,“前辈送了纳戒和衣裙,阿慈也很高兴。” “天天都戴着的。” 墨澄愣了愣,随后别过脸:“傻气。” 沈慈嘿嘿一笑,“我去采些新鲜菌子!” 随后拽着萧烈的袖子就往林子里跑,“说好要给前辈做菌菇宴的~” 墨澄倚在青石桌边,神识如水纹般荡开,林间的画面清晰映入脑海: 沈慈急得直跺脚:“萧大哥!那个红伞白杆的不能要,会看到小人跳舞的!” 狼妖少年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耳朵耷拉着:“可...可它长得像小伞...” “那个也不行!” 沈慈又拦住他伸向荧光菌的手,恐吓道:“这个吃了会学狗叫!“ 萧烈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汪?” 沈慈扶额,“萧大哥还是帮阿慈提篮子吧。” …… 墨澄的唇角无意识扬起,眉眼竟比往常柔和几分。 日头西斜时,两人终于采满了一篮子菌菇,沈慈蹲在地上掰着手指数:“烤蘑菇串,菌菇酱、小鸡炖蘑菇……小鸡……” 对哦,没有小鸡。 正思索间,一只山鸡啪嗒一下掉在她脚边。 沈慈:? 她呆呆抬头,正对上萧烈亮晶晶的求表扬眼神,狼耳少年甩着尾巴,得意扬扬:“阿慈,鸡。” 沈慈非常给力地拍拍手,“萧大哥好厉害啊!” 她本来都准备回宗门一趟,嚯嚯一只老母鸡了。 两人在后山洞府了支了一间简易的厨房,萧烈已经很熟练地生火洗菌菇。 沈慈从纳戒里拿出菜刀和砧板,把菌菇都切成小颗小颗的丁,又切了蒜末放入油锅。 蒜末在热油中爆香的瞬间,浓郁的香气混着菌菇鲜香顿时弥漫开来,萧烈的鼻子不停抽动,又不争气地想流口水了。 沈慈看着菌菇有些绵软,又加了些许酱油和糖下锅。 沈慈一边翻炒一边叮嘱:“萧大哥,小火~” “好嘞!” “别人纳戒里装的不是灵石就是法器...” 墨澄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你这丫头倒好,装的全是锅碗瓢盆。” 沈慈头也不回,顺手从纳戒里又掏出一把青葱:“因为做饭最开心呀!” 墨澄有些好笑,“你合该做个厨修,整日里背一把小破剑做什么。” 沈慈歪着头,“阿慈还是很想变厉害的,前段时间刚突破炼气后期,很快就能大圆满。” 墨澄又问:“你可测过灵根?” 沈慈一愣:“没筑基的修士,很难觉醒灵根。” 她记得上一世,沈清瑶筑基之后,觉醒了单一属性的极品天灵根,沈清泽是土灵根,容渊是水灵根,洛星尧和宋鹤羽也不差,火灵根。 至于她,还没到筑基就已经死了,所以没有测过灵根。 沈慈又疑惑地望向墨澄,“前辈莫不是先天灵根不成。” 不然怎么会问修真界人人都知道的问题。 墨澄眉心微蹙,萧烈也疑惑地嘟囔道,“我们那,生来就有灵根啊。” “啊?”沈慈彻底懵了,她没听明白萧大哥的意思。 倒是墨澄,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这方天地灵气如此稀薄,孕育不出灵根倒也正常。” 沈慈越听越糊涂,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何止是稀薄啊前辈,别说灵根了,有些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筑基。” 第22章 很快就能筑基 她一边给山鸡烫毛一边叹了口气,“五大宗门霸占着灵脉,我们这些小修士...” “没有灵气,修炼难如登天呐。” 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赚灵石灵晶,有了钱,就相当于有了资源,一切皆有可能。 墨澄瞧着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轻笑一声,“日后,可来后山修炼。” 沈慈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她刚想起身跑到墨澄身边,又想起自己身上沾了鸡毛,刹住了脚步。 随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前辈,我师兄师姐他们……”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得寸进尺了,可是她不想看师兄师姐们那么辛苦在外奔波。 虽然沈慈计划得井井有条,先赚灵晶,再买资源,但终究要一步一步往前走,能不能实现还是个问题,若是有现成的灵气…… 墨澄摇了摇头。 沈慈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感知到小姑娘失落的情绪,墨澄破天荒解释了一句,“其他人,吸收不了。” “昂?”她抬起头,不解。 萧烈走到她跟前,“除了阿慈,其他人,用不了这里的灵气。” 沈慈一愣,她忽然想起自己问过两位师兄,后山灵气浓郁,为何不用来修炼。 小步师兄和石师兄都一脸茫然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他们感知不到后山的灵气,自己却可以呢。 沈慈也不好意思再多追问,但是!她以后可以来后山修炼欸,等她变得更厉害,再保护师兄师姐们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沈慈心情又好了起来,学着凌意绵哼着小曲儿开始拔起了鸡毛。 没过多久,那只鸡就被沈慈扒了个干净,她利落地拍了拍手,萧烈瞪圆了双眼,“阿慈好厉害!” 狼妖少年咽着口水回忆,未化形时他都是连毛带骨生啃,直到某次溜进人族酒楼偷吃,才觉得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不过,他现在觉得以前吃过的那些,不抵眼前小姑娘做的十分之一。 沈慈把光溜溜的白嫩山鸡扔进汤锅,菌菇遇热瞬间迸发出浓郁的鲜香,她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大事!” 只见她麻利地支起另一口锅,淘米加水一气呵成,菌菇酱在灶台上咕嘟冒泡,油亮的酱色看得萧烈直咽口水。 沈慈眼睛亮亮的,“萧大哥,菌菇酱超级超级超级下白米饭,你一定要吃上几大碗!” 萧烈疯狂点头。 墨澄广袖轻拂,青石桌椅便落在洞府中央,他施施然入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着两个家伙像陀螺似的在灶台前转悠。 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沈慈在中心,萧烈跟在她屁股后头乱转。 墨澄转过头,唇角微扬,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酱鲜浓香传来。 “开饭啦!”沈慈踮着脚把最后一道炸香菇摆上桌。 菌菇酱泛着油亮的琥珀色,炖鸡汤表面浮着金灿灿的油花,炸香菇堆成的小山还滋滋作响。 萧烈早就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候着了,沈慈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又在上头浇满了菌菇酱。 米饭瞬间被染成诱人的酱色,他低头猛扒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好香。” 墨澄夹起一片炸香菇,酥脆的外衣在嘴中碎裂,香脆非常。 沈慈小心翼翼地浇了几勺菌菇酱放在他面前的碟中,又在那碟子下边垫了手帕,这样不容易弄脏他的衣服。 墨澄指尖一顿,哪怕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小姑娘乖巧仔细的动作,生怕酱汁沾到他身上。 他转过头,摸了摸沈慈的发顶,“小丫头,为何如此?”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沈慈想了片刻,“因为前辈待阿慈好。” “就因为一件衣服?” 墨澄蹙眉,衣服也好,纳戒也罢,这些于他不过弹指小事,值得她... 沈慈笑着摇摇头,“不一样的。” “没有人送过阿慈衣服,干净的,漂亮的衣服。” 她仰头望着墨澄眼前的素纱,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说的眼盲心明,这么厉害的前辈,也会受伤吗? 墨澄怔了怔,刚想说话,就见萧烈突然从饭碗里抬起头,米粒粘在鼻尖上:“买!以后每月...不,每天都给阿慈买新衣!” “才不用呢。” 沈慈噗嗤笑出声,随手摘掉他鼻尖的饭粒,“等阿慈学会御剑,自己飞去云裳阁,用自己赚的灵石!” 她圆溜溜的眼睛亮如星辰,这一次,她要亲手抓住每一缕照进生命的光,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等在黑暗里,祈求谁的垂怜。 萧烈眼珠子一转,“那我给你打下手,赚灵石!” 沈慈哈哈笑出声,“好嘞。” 墨澄唇角微扬,“很快就能筑基了。” 沈慈正想追问,却见墨澄撇开萧烈的筷子,优雅地夹起最后一块炸香菇,果然前辈还是前辈,连抢菜都这么赏心悦目。 萧烈狠狠地瞪了墨澄一眼。 趁锅里还有火,沈慈又抓了两只山鸡做蜜汁烤鸡,准备带回去给两位师兄。 说起来,这后山的动植物灵气都很足,不知道对师兄们有没有助益。 她刚把蜜汁烤鸡装进纳戒,转头就对上萧烈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阿慈,鸡好香啊,一小块,就吃一小块。” 沈慈:“……”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饭锅,“萧大哥,那一锅米饭,你吃了一大半,还饿?” 墨澄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他不是饿,是馋。” 狼妖少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圆润的鼻头还沾着饭粒,深邃的眉眼硬是被他笑成了月牙。 沈慈心一软,掰下只鸡腿递过去:“师兄们还等着呢...下次给萧大哥做两只,好不好?” “嗷!” 萧烈一口叼住,烫得直哈气也不松口,含含糊糊道,“阿慈最好...比雪原的蜜还甜!” 沈慈挠挠头,看向墨澄:“雪原的蜜?” 墨澄嗤笑一声,“他嫌活物难吃,跟几头笨熊抢蜂蜜。” “怪不得这么笨。” 萧烈又狠狠朝他龇牙。 沈慈笑得东倒西歪,顺手揉了揉他炸毛的脑袋:“萧大哥不笨,是单纯!” 萧烈重重的点点头,“单纯!” 第23章 我想开店 三人又闹了一会儿,沈慈就告别回了宗门,刚到跳到院里,石粥粥和步染尘就一股脑围上来。 两人转着她的身子,翻来覆去地看,“小师妹,你没受伤吧?” 沈慈望着两双关切的大眼睛,心头一暖,“师兄们放心啦,阿慈没事,萧大哥不是坏人。” 步染尘干脆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问:“你们刚刚去的后山?” 沈慈点点头,又好奇道:“师兄,你们不知道吗?咱们宗门后山有好几个厉害的前辈啊。” 石粥粥茫然地和步染尘对视,随后都齐齐摇了摇头。 “自打我们入门起,就被告知过后山乃宗门禁地,不可擅入,也是头一回知道那里居然……” “还有只狼妖。” 沈慈更加懵了,真是好奇怪的门规。 步染尘忽然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阿慈,你和那只狼妖很熟吗?” 沈慈点点头,“萧大哥赤子之心,阿慈很喜欢。” “噗……”石粥粥笑出声,“你一个八岁小丫头,说一头几百年道行的狼妖赤子之心。” 沈慈嘟囔道:“本来就是。” 步染尘扳过她的小身子,“小不点,虽然修真界不乏大型妖兽仙兽,但真正能化形成人的并不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妖族。” 沈慈愣了愣,安抚道:“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萧大哥真的很好,师兄放心。” 石粥粥拍拍他的肩膀,“我说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就他那修为,要想伤害小师妹谁也拦不住。” 步染尘瞪他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唔…” 沈慈眨了眨眼,突然把蜜汁鸡腿往步染尘嘴里一塞:“师兄尝尝~” 步染尘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油亮的酱汁沾了满脸,还想说话却被香气堵得只能嚼嚼嚼。 “唔…小不点,你听师兄说……” 嚼嚼嚼 “这鸡腿真香,主要是吧,师兄怕人家看你和一只妖狼混在一起…唔……香。” 嚼嚼嚼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那狼那么厉害,谁敢说你……” 嚼嚼嚼 石粥粥:“……” 沈慈噗嗤一声笑出来,从纳戒掏出油纸包:“喏,一人一只。” 蜜汁烤鸡的香气瞬间勾得石粥粥直咽口水,他迫不及待地扯下一只鸡腿,忽然眉头一皱,“这鸡,怎么跟我一样,还是个瘸腿???” 沈慈:“……” 她把这茬给忘了! 连忙红着脸解释,“师兄,对不起,是阿慈贪吃…” 石粥粥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随即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看是某只大白狼贪吃吧。” 沈慈瞪圆了双眼,看着石粥粥,满脸都这么写着你怎么知道的一副表情。 石粥粥啃着鸡腿闷笑:“傻丫头。” 步染尘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小不点,你才八岁,怎么做饭这么好吃!” “因为阿慈很怕饿肚子啊,特别特别怕。” 他咀嚼的动作突然一顿,眼前又浮现出捡到这小丫头时的模样:褪色的衣服打着补丁,衣服又旧又白,剑也磨损得厉害,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是在外头漂泊久了。 步染尘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后者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步染尘笑道:“说好的,师兄要赚钱养小不点。” “不过这次师兄没赚到灵晶。” 石粥粥也从怀里摸了一把灵石,“小师妹,给,零花钱。” 沈慈低头看着那堆亮晶晶的石头,睫毛扑闪扑闪的,随后却坚定地摇摇头:“凡界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石粥粥夸张地一拍大腿,“你瞅瞅你把咱们宗门打理得,这还叫没功?你师姐要是知道你不仅把清溪水焕活了,还成功地种了这么几大株月萤花,怕是要让我们都给你当牛做马。” 沈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步染尘揉了揉她发顶,眼底漾着温柔,“以后师兄赚的灵石都归阿慈。” 沈慈:“…师兄,你吃完烤鸡没洗手。” “哈哈哈哈哈哈!”石粥粥笑得前仰后合。 “嘿,小没良心的,这就嫌弃师兄了?” 步染尘佯装恼怒,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一把抓过灵石硬塞进沈慈手心,“师兄师姐常年在外奔波,阿慈就当咱们的小管家,替我们管钱可好?” 沈慈抿了抿唇,这次没再推拒,接过了灵石。 她指尖轻抚过纳戒,灵光微闪,灵石便“叮铃”一声没入其中,反正她早打算在赤霄城中开间灵食店,这笔钱,就当是师兄们的入股了。 石粥粥一把捉住沈慈的手腕,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她指间的纳戒,戒面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晕,内里隐约有灵气流转。 “乖乖,小师妹,这纳戒少说也是件下品灵器吧?” 修真界灵气稀薄,除了大宗门的弟子,器修和丹修并不多,前期耗费各种天材地宝不说,光是寻个合适的炉子都难如登天,若是炸了,那就更是要命。 反倒是剑修盛行,毕竟一柄铁剑,几招基础剑诀,就能让初入道途的修士有了自保之力。 所以灵器也好,丹药也罢,都十分珍贵,他们普通修士一般的储物袋也够用了。 沈慈抬起手,玉戒在月光下流转着浅浅光华,“师兄说这个吗?” 石粥粥点点头。 她似乎是想到那个面冷心热的白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是一个前辈送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空间很广,阿慈能放下不少东西。” 步染尘闻言,默默戳了戳自己的储物袋,哀叹道:“小不点,要不你还是把灵石还给师兄吧,我突然觉得你比我富有多了。” 石粥粥翻了个白眼:“出息。” 沈慈忽然凑近两人,郑重地说道:“小步师兄,粥粥师兄,阿慈有件事像和你们商量。” 见她这般认真,两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何事?” 沈慈又回想了一遍自己相好的措辞,“我想开一间灵食店,赚灵石。” 两人异口同声:“开店?” 第24章 规划 她点点头,“师兄,修真界灵气稀薄,灵脉被五大宗门占据,没有灵气,没有资源,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弟子修炼起来难上加难,这样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筑基了。” “我想开一间铺子,这样咱们宗门才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有了灵石和灵晶,才能获得资源,才能好好修炼啊。” 说着说着,她忽然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两人:“师兄...你们觉得阿慈做的东西...好吃吗?” “何止是好吃!” 石粥粥一拍大腿,“你这手艺,说好吃都委屈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式,我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第二个人会做!” 沈慈眼睛弯成了月牙,却听步染尘犹豫地说道:“可是...修仙之人大多不重口腹之欲...” “赤霄城倒也有几家灵食饭店,但人家卖的都是能助长修为洗心安魂的灵露什么的。” 沈慈摇摇头,“才不呢。” 她做的饭,别说师兄,就连墨前辈也很喜欢,虽然他表情淡淡的,但沈慈还是看得出来。 她笑得狡黠,“要不这样,我们先去赤霄城做个调查?而且阿慈做的可不是普通吃食,是能辅助修炼的灵食!” “师兄,你们不就是吃了阿慈的火锅突破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 石粥粥挠挠头:“说实话,我总感觉是因为听了你一番开解,才顿悟的。” 步染尘也点头附和:“是啊,那顿悟来得突然,跟吃饭吃的吗?” 怎么没关系?哪有人听人家说几句话就顿悟的! 沈慈的小脑袋顿时耷拉下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等师姐回来,我们再做一次实验!” 倒是石粥粥摸着下巴,“先前在中州历练之时,倒是有个厨宗,在中州城开了个酒楼叫什么来着?” 步染尘:“你说天香楼?” “欸不错不错。” 石粥粥又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传言说有修士在天香楼喝了两顿灵露,叫什么醉梦仙霖,据说那修士喝了之后,当即就入梦悟道了。” 沈慈和步染尘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石粥粥双手一摊:“我也是道听途说,说那醉梦仙霖乃是幻月海底的灵髓所酿,又经厨宗宗主以独门秘法炼化而成,一壶要五百灵晶呢。” “幻月海的灵髓?” 步染尘翻了个白眼,“骗鬼呢,那幻月海谁敢去。” 沈慈若有所思,幻月海算是整个修真界都不太敢去的秘境,倒不是有什么凶兽盘踞,而是那片海域自带幻境,修士一旦踏入,必定要直面内心最深处的心魔,上一世容渊就差点死在那… 石粥粥又说,“就算是故意夸大唬人的,也有无数人愿意尝试一二,毕竟能花五百灵晶买一壶灵露的又怎么会缺钱?” 步染尘嗤笑一声:“反正我是不信,要真能吃上一口东西就能原地突破,那我们还修炼个什么劲儿啊?都改行做厨修算了。” 沈慈:“…” 给她整得不自信了。 不行,得空得再去空间里好好研究研究菜谱。 石粥粥起身升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对沈慈说道:“不过小师妹的手艺是真绝,我还想吃,修真界那些个老古董里,总有几个还惦记着人间烟火的,要我说啊,这事儿靠谱!” “蚊子再小也是肉,能赚一点是一点嘛。” 步染尘也凑过来,顺手揉了揉沈慈的发顶:“小不点,反正师兄赚的灵石灵晶都给你,随你怎么玩,不过,再过半个月咱们要去秘境历练,到时候你师兄师姐们估计也去,咱们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顺便……嘿嘿。” 石粥粥立刻会意,也搓着手嘿嘿直笑:“顺便正好让他们也掏掏腰包!” 沈慈忽然觉得心口暖融融的,像是有人在那里揣了个小太阳,她用力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嗯!”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揪住步染尘的袖角轻轻晃了晃:“对了,师兄,明天可以陪阿慈去山下采买点东西吗?” 她也想有人陪着逛集市,像...像她曾见过的,容渊和洛星尧陪着沈清瑶那样。 步染尘瞧着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大眼睛亮亮的,心都要化了,他蹲下身,“好呀,前些日子师兄一直在外奔波,这次好好陪小不点。” 石粥粥也凑过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师妹想买什么,师兄给你当苦力。” 沈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宗门还有好几亩地没开垦,阿慈想再买点果树和基础灵植。” 她掰着手指数着:“现在基本瓜果蔬菜都有啦,阿慈还想种两颗荔枝树,再搭个葡萄架,可以酿酒耶,我酿的葡萄酒可香可香了,哦对了!还有桑树,桑果可好吃啦!” 她突然转身指向后院:“那儿有个干枯的池塘,咱们种些荷花好不好,荷花一身都是宝,炸荷花瓣可香了!”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还有!现在灵植只有月萤花,阿慈想了想,得买几颗基础的青灵草种着,桃师姐和阿慈都要画符,到时候炼丹也用得上。” 小姑娘心里盘算得可清楚了:她现在只会画愈灵符和爆破符,锁灵符和傀儡符都还没试过。 这两样可都得在朱砂里掺青灵草汁才行,特别是锁灵符,还得加佛泪参..那就有点贵了。 佛泪参以后再说!先把能买的都买了。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石粥粥和步染尘对视一眼,忽然就明白了,明白她为何说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哪怕不能修炼也无所谓。 原来柴米油盐,瓜果飘香,便是这小丫头心里最珍贵的仙境了。 因为那真的,太美好了啊…… 步染尘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规划,心里暖洋洋的。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好,这次师兄陪你把宗门都打理得漂漂亮亮再出去,回头吓师兄师姐他们一大跳怎么样?” 石粥粥:“嘿嘿,我已经能联想到他们几个回宗的表情了。” 第25章 下山 夜阑人静,沈慈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一想起明日师兄要陪她逛集市,就高兴得睡不着。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又赤着脚跳下床,把衣服搓了好几遍。 最后郑重其事地把那套墨澄送的白衣挂在床头。 “明天要穿这个...”她小声嘟囔着,钻进被窝时还忍不住又望了一眼。 小姑娘突然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扑腾了两下,很快便坠入了甜梦。 翌日天光微亮,沈慈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她踮着脚取下挂在床头的衣裳,正是墨澄送的那件素白长裙。 对着铜镜穿戴整齐后,小姑娘却犯了难。 她咬着下唇坐在镜前,手里攥着木梳,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在耳畔,往常都是随便扎个马尾了事,可今日... “怎么才能梳得好看些呢...”她小声嘀咕着,尝试把头发分成两股。 细软的发丝总从指缝溜走,小胳膊又不够长,折腾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好不容易编出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沈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镜中的小脸似乎圆润了些,衬得那双圆眼愈发清亮,目光忽然瞥见腕间的紫绫,她眼睛倏地一亮。 “有了!” 她小心翼翼解下凌意绵送的紫绫,将纱绸缠在右侧的发梢,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竖起大拇指,“阿慈今天...特别好看!” 她趿拉着绣花布鞋,哼着小曲儿,先给院里的月萤花和其他植物浇了清溪水,又给小动物们撒了把米。 “大花~吃饭啦!”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芦花鸡光秃秃的脑袋,突然眨了眨眼,“咦?你这里好像长出新毛毛了!” 原本蔫头耷脑的大花似乎精神了不少,甚至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果然阿慈最会养小动物了~” 她得意地又撒了把米,鸡鸭们顿时扑棱着翅膀围过来,在她脚边挤作一团。 刚直起身,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沈慈转过头,晨光中,萧烈正静静立在那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金色的阳光为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轮廓,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晕。 “萧大哥!” 小姑娘眼睛一亮,也不知是晨光太温柔,还是心情太雀跃,她竟想都没想就张开双臂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少年的腿,“萧大哥,早呀!”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亲昵。 萧烈低下头,正对上她笑得像月牙儿的双眼,晨风拂过,小姑娘发上的紫纱随着发丝轻扬。 他憨憨一笑,俯下身抱起沈慈,“想阿慈,就来了。” 沈慈突然笑出声,小手揪住他的一缕头发轻轻拽了拽,“确定是想阿慈,不是想阿慈做的饭吗?” 萧烈眉头顿时拧成了结,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憋了半天才闷闷道:“都、都想!” “哈哈哈哈。” 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灵巧地从他怀里滑下来,她背着手凑近萧烈,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今早吃馄饨好不好?” 见少年一脸茫然地眨着眼,她又歪着头换了种说法:“要不...葱油拌面?” 萧烈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却还是呆呆地点头:“阿慈做什么...就吃什么。” 沈慈想了想,一会儿她要和师兄出门,馄饨得现包,怕是赶不及。 “那咱们吃葱油拌面!” 沈慈去菜园子里掐了一把葱,老规矩,萧烈生火,她准备食材。 葱油拌面简单,沈慈边切葱段边叮嘱:“萧大哥,要小火哦。” 萧烈如今控火已经炉火纯青,沈慈托着脸:“要是有一勺猪油就更香了...等会儿下山定要买些肥膘回来炼油。” 趁着炸葱油的功夫,沈慈快手调好酱汁:酱油打底,再来点盐提提味,再来点白糖。 待葱段炸至琥珀色,沈慈把酱汁倒进锅里,浓浓的咸香瞬间升起。 沈慈又把煮好的面条滚一遍凉水,根根劲道。 当琥珀色的葱油淋上雪白面条时,萧烈的眼睛比灶火还亮。 沈慈笑着替他拌开:“慢些吃,烫...”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迫不及待地嗦了满嘴,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直哈气的模样活像只偷吃的松鼠。 “哈哈哈。” 晨光正好,两人并肩坐在青石台阶上,你一碗我一碗地嗦着面条。 “我去,什么味这么香!” 沈慈闻声回头,只见石粥粥跟只嗅到鱼腥的猫儿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蹿,衣袍都跑得翻飞起来:“小师妹!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目光扫到蹲在沈慈身旁的狼妖时,他猛地刹住脚步,瞬间端出一副正经师兄的模样。 沈慈抿嘴忍笑,指了指厨房:“做了葱油拌面,特意做了一大锅呢。” 话音未落,步染尘揉着眼睛从拐角晃出来,发:“亲娘嘞,活了小半辈子头回被香味馋醒...” 萧烈默默往沈慈身边挪了半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两人可恶,就等着他家阿慈做饭,吃现成的。 沈慈笑眯眯的,“好啦小步师兄,粥粥师兄,快去吃饭,吃完饭咱们还要去赶早集。” 两人异口同声:“好嘞师妹!” 随即一溜烟往厨房钻去。 沈慈又转身看向萧烈,叮嘱道:“萧大哥,阿慈今天要去赤霄城里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 她又指了指菜园子,“你若是饿了,就先摘点果子垫垫肚子。” 萧烈乖巧地点点头,“我帮阿慈,浇水喂鸡。” 沈慈又笑,“喂肥了给你做烤鸡。” 萧烈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嗯!” 待步染尘和石粥粥风卷残云般扫光早膳,三人便背着长剑往赤霄城出发。 可惜几人都未筑基,不能御剑飞行。 沈慈运起踏云身法,轻盈得像只林间小鹿,转眼就把两个师兄甩出老远,她不得不停在溪边等着,脚尖点着水面玩。 “小、小师妹!”石粥粥追上来时,圆脸涨得通红,“你跑起来...怎么比山里的兔子还快...” 步染尘从后面踢了他一脚,嫌弃道:“死胖子,早让你少吃点多练功,活该。” 石粥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好不到哪儿去。” 他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沈慈,“小师妹,你不累吗?” 第26章 精打细算 沈慈眨了眨眼,自己也觉得奇怪。 自从吞下那颗神秘的果子后,无论是种田还是修炼,似乎都比从前轻松许多,方才这一路疾奔,竟连呼吸都没乱,还不如在烈日下挥锄头来得累人。 “师兄,我还好。” 她轻巧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又落下,“可能是最近练功勤了些?” 沈慈见两人气喘吁吁的模样,从纳戒里取出两壶冰镇奶茶:“师兄,喝点东西歇歇脚。” 二人接过水囊,哐哐一顿喝。 沈慈放慢脚步,“那阿慈慢一点吧。” 步染尘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突然捂住脸哀叹:“还要小不点迁就我们这两个不中用的师兄,真是...丢人啊。” 沈慈忍俊不禁,“正好看看沿途的风景嘛。” 她指了指路边的野花丛,“师兄你们瞧,那些朝颜花开得多好,回去可以移栽些到宗门。” …… 三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赤霄城最热闹的集市,今日恰逢初一,街道两旁摊位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比平时要热闹得多。 “瞧瞧看看欸,百年冰髓炼制的灵露,一壶大圆满,两壶就筑基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修士举着琉璃瓶吆喝。 旁边绸缎摊的老板娘也不甘示弱,“来来来漂亮的仙女们都看看,上好的云霞仙锦嘞,三昧真火都烧不到你!” 更夸张的是药材摊主,扯着嗓子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宗门脚下养出的月萤树,祝余草,天心莲哦。” …… 步染尘抽了抽嘴角,转头无语地说道,“这些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指着那个摊位,“那玩意要是天心莲,我把剑吞了。” 石粥粥憋着笑,故意大声问:“老板,这天心莲怎么卖啊?” “哎哟道友好眼力!”摊主立刻凑过来,“这可是咱从昆仑秘境里挖来的,只要三百下品灵石,买一送一!” 沈慈:“……” 她悄悄拉了拉两位师兄的衣袖,小声道:“咱们还是去正经铺子买吧...” 记忆忽然翻涌,她可是亲眼见过真正的天心莲,在上云宗种过几株,莲心蕴含一丝天道法则,可以炼成悟道丹,服下有机会顿悟突破。 莲台可以炼器成净世莲座,镇压心魔,上一世她种的天心莲,最后进了沈清瑶的肚子。 “小师妹?” 步染尘察觉到她神色不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沈慈猛地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想起天心莲要浇玄冰露才好养活...” 石粥粥:“害,天心莲也好,玄冰露也罢,都是咱们够不着的东西,走,买食材。” “欸欸欸道友别走啊,我给你打个折,一百下品,欸道友…五十!” 沈慈头也不回地拉着两位师兄往集市深处走去,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挂着百味斋木匾的老铺子。 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瞥见三人,目光在沈慈身上顿了顿,忽然笑道:“哟?这不是上回那个自己采买小丫头吗?这次...”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身后两个佩剑的年轻人,“带大人来啦?” 沈慈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很喜欢这位大叔,上次来买灵米时,见她个子小够不着柜台,不仅抱她起来挑,临走还多塞了一篮子山鸡蛋。 “是啊叔,”她踮起脚扒在柜台边,“这是我两位师兄,今天有肥肉吗?我想炼些猪油。” 老板笑呵呵地掀开冰玉柜,“有的是,今早刚宰的玄玉豚,这肥膘足有三指厚,小丫头随便挑。” 沈慈精打细算地买了许多食材,挑选食材这种事,就触及到石粥粥和步染尘的知识盲区了。 接下来的场景,让两位师兄彻底看呆了。 只见沈慈熟练地翻看着肉块纹理,时而凑近闻闻气味,时而掐算着价钱,甚至还跟老板讨价还价起来:“叔,这块连着排骨呢,算我便宜点嘛~” 两人都看着沈慈看看这个,闻闻那个,像做了千百回的样子。 步染尘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眼前这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师妹,挑拣食材的样子老练得令人心疼。 那些本该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到底经历过多少,才能把市井生计学得这般透彻? “好了,叔,结账!” 老板越看越稀罕这个小丫头,笑眯眯地说道:“除了玄玉豚和灵米,其余都是普通食材,小丫头,五十下品灵石。” 沈慈眼睛一亮,小手从荷包里数出灵石,还特意多放了一颗:“谢谢大叔,大叔一定生意兴隆哦!” 走出店铺,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步染尘和石粥粥突然一左一右蹲下身,把沈慈吓了一跳。 步染尘心疼得不行,“小不点,师兄以前总觉得把你忽悠来宗门挺对不住的,不过你放心,以后师兄会一直陪着你。” 石粥粥也凑过来,圆圆的脸上难得严肃:“小师妹放心,以后师兄绝对不让你一个人跑来跑去。”说着还拍了拍胸脯,“要买什么,师兄给你赚灵石!” 沈慈茫然地挠挠头,师兄们什么情况。 步染尘突然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走!师兄带你去买糖人!” 石粥粥赶紧跟上:“对对对,听说新来了个画糖人的老伯,能捏出会飞的乌龟呢!” 沈慈被两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头雾水,但听到糖人还是忍不住弯了眼睛。 可是会飞的乌龟是什么鬼??? 一行人又去了上次沈慈买月萤树的店铺——百草阁。 沈慈踮起脚尖推开雕花木门,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抬眼望去,那老板依旧和上次一样,懒洋洋地躺在摇椅里,连姿势都没变过。 沈慈扒在柜台边问道,“老板,有青灵草吗?” 老板和上次一样的表情,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一株两百百下品灵石。” 沈慈的小脸皱成一团,肉疼地捏着荷包。 步染尘和石粥粥看着她这副小守财奴的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 步染尘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小不点,想买什么尽管买,师兄的剑可不是摆设,赚灵石容易得很!” 第27章 枯萎的灵植 石粥粥也凑过来,故意晃了晃鼓鼓的储物袋:“就是!再说了,这青灵草买了大家都能用,现在咱们宗门有你这个种田小能手,买回去肯定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慈咬着下唇,小手指绞着衣角:“可是...阿慈会不会太乱花钱了...” 两人闻言一怔,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步染尘:“傻丫头,你才八岁,就该想买什么买什么,再说这种话,师兄真要心疼坏了。” 石粥粥忙不迭点头,圆圆的脸上写满认真:“就是就是!咱们宗门再穷也不能穷了小师妹!” 沈慈不争气地眼眶又热了,急忙低下头。 她想起上一世,上云宗的灵植基本都是她负责打理,宗门虽然灵气充足,但有许多珍稀灵植需要花大量的资源养活,比如天心莲,必须要浇灌玄冰露,又比如玉髓芝,需要太虚门盛产的星魄寒泉。 可每当申请灵石购置玄冰露和寒泉水时,总有人阴阳怪气:“哦哟,小师妹不管家不知油盐贵哦。” “这么金贵的灵植,莫不是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借口?” 宋鹤羽冰冷的眼神,沈清泽充满怀疑的质问,还有同门背地里的闲言碎语... “小师妹?” 步染尘察觉到她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慈猛地回神,慌忙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踮起脚从柜台取下两株青灵草,转身时脸上已经扬起灿烂的笑容:“阿慈一定会把它们养得壮壮的。” 这一次,再没有人会指责她铺张浪费,这一次,她种下的每一株灵植,都会有人真心实意地夸赞。 几人刚要出门,沈慈忽然脚步一顿,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又哒哒哒跑回柜台前:“老板,您这儿...还有没有快枯死的灵植呀?” 上次那两株月萤花的枯苗,被她的血养活了,这次再碰碰运气。 那一直懒洋洋的老板终于有了表情变化,他猛地从摇椅上直起身,胡子都翘了起来:“好你个坏丫头,咒我生意呢?” 沈慈连忙捂住嘴,眼睛完成了小月牙,含糊地道歉,“对不起嘛~” …… 三人从百草阁出来,沈慈的纳戒里已经装满了各式果蔬幼苗和种子,除了原本计划要买的荔枝苗、西瓜籽和葡萄藤还有藕段,她还忍不住添了几株杨梅和柑橘,以后开店自产自销,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石粥粥怀里抱着一大捆葡萄藤,活像个人形货架:“咱们这是要把整个集市搬回去啊...” 正说笑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锦衣修士正趾高气扬地站在个白发老翁的摊位前,脚边堆着几株蔫头耷脑的灵植。 那修士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灵植,“我说老爷子,你这些东西灵气都散尽了,打包五十下品卖给我,留着也是白瞎。” 老翁佝偻着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道友...您行行好,再加些吧。老头子还得给孙儿凑丹药钱...” “嘿!” 锦衣修士突然抬脚踩住一株灵植,“五十还嫌少?信不信我..” 他话音未落,忽觉后颈一凉,步染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他笑得温润,“这位道友,欺负老人家,不太合适吧?” 那人听到声音之后身躯一震,随即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笑道:“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这怂货。” 步染尘:“……” 冤家路窄。 沈慈闻言瞪大了眼睛,难怪觉得这声音耳熟,原来是上次追杀小步师兄的那群紫衣人之一! 师兄说,好像是什么无道宗的弟子,联想到方才这人的行径,她感觉无道这两个字还真适合他们。 那锦衣修士啐了一口,“步染尘,你次次坏老子好事,还敢来管闲事?” “啧啧。”步染尘嘲讽道:“赵明,你今天可只有一个人,小爷我可是有三个。” 赵明目光扫过他身后,看见胖乎乎的石粥粥和还不到他大腿高的沈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就这?一个死胖子,再加个黄毛丫头?” 沈慈\/石粥粥:就挺冒犯。 沈慈不理会赵明的嘲讽,径自走到老翁摊前蹲下,仔细查看那些蔫黄的灵植,虽然灵气尽失,但每株的根部都被细心地包裹着肥料,看得出来是被精心照顾过的。 她轻声问道:“老爷爷,您这些灵植是怎么回事啊?” 那老者苦涩地捂着脸长叹一声:“说来话长啊…小丫头。” 见老人欲言又止,沈慈体贴地没有追问。她目光扫过摊上的灵植:青灵草、月萤花、地灵果,九穗禾...虽然都是常见品种,不算珍贵,但数量着实可观。 如果灵气还在,起码得要十颗灵晶。 尤其九穗禾是祥瑞之禾,种出的稻米一茎九穗,可以延年益寿,精力充沛,最重要的是,有九穗禾的地方,能促进五谷丰登,若能养活再好不过。 她眼睛一亮,仰起小脸甜甜笑道:“老爷爷,两颗灵晶卖给我好不好?” 老人枯瘦的手猛地一颤,浑浊的双眼瞬间湿润,两颗灵晶,那可是两百上品灵石啊!足够给孙儿买十天的愈灵丹了! “小丫头你……”老人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掌不住颤抖。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冷笑,“呵,居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赵明抱着剑冷笑出声:“就这些破烂,也值两颗灵晶?” 步染尘翻了个白眼,“赵明,你嘴闲就去舔茅厕,别在这叭叭个没完。” 石粥粥也附和道,“可不是,我家小师妹爱咋买咋买,关你屁事!” “你们!” 赵明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地看着三人。 那白发老翁却颤巍巍地拉住沈慈的衣袖:“小仙子,这些...这些不值两颗灵晶...” 沈慈已经将灵晶轻轻放进老人手中:“老爷爷,我买的不只是这些灵植。”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蔫黄的月萤花,“您看这切口,是用玉刀精心修剪的,这土壤,还混着上等灵肥。” 阳光洒在她认真的小脸上,“能把普通灵植照顾得如此用心的人,值得两颗灵晶。” 老翁闻言更是老泪纵横。 赵明见状冷哼一声:“装什么善人!” 第28章 沈慈,跟我回宗 他猛地抽出佩剑,“今日就让你们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沈慈动作麻利地将所有灵植收进纳戒,一个箭步冲到两位师兄前面,叉腰瞪眼:“别怪我没警告你,这赤霄城城主向来公正,你敢在街上闹事试试,你想打架,咱们去郊外!” 她正好想试试爆破符的效果。 步染尘一把将沈慈揽在身后,“小不点,打架让师兄来就行,刚突破,正好拿他试剑。” 石粥粥也捏得拳头咔咔作响,圆脸上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 赵明剑尖指着三人,气得青筋暴起。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姐姐?” 沈慈:“……” 晦气。 只见容渊一袭白衣,洛星尧玄衣凛然,宋鹤羽紫袍玉冠,三人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沈清瑶,正神色各异地望着他们。 宋鹤羽嗤笑一声,“怪不得清泽总说你小家子气,借着养灵植吃回扣,几株灵气尽散的破草而已,居然花灵晶,没见过世面。” 沈慈毫不客气地反驳,“我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没见过你和沈清泽这种喜欢凭空捏造的东西。” 宋鹤羽怒目圆睁,“你说谁是东西?!” “那你不是东西。” “沈慈!” 沈清瑶上前一把抱住沈慈,“姐姐,瑶瑶终于找到你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快和瑶瑶回去吧,爹爹娘亲都要担心死了...” “滚开!” 沈慈猛地推开她,这一推力道极大,沈清瑶踉跄着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步染尘和石粥粥震惊地对视一眼,他们从未见过小师妹如此失态。 “沈慈!” 宋鹤羽和洛星尧异口同声地怒喝,两人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瑶,后者泪水涟涟:“姐姐……” 容渊眉头微蹙,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沈慈,她真的是变了很多。 其实从百草阁出来,他就已经发现沈慈了,她对着身侧的两个男子,笑得明媚肆意,说不出的亲昵和依赖。 记忆中,这个师妹总是卑微怯懦,不讨喜欢,他从没见她如此开怀过。 容渊忽然有些烦躁。 他走上前,尽量克制怒气,严肃道:“沈慈,过去这么久时间了,你也闹够了,跟我回宗。” 沈慈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们若是听不懂人话,就多读几本书,我早就说了,不再是上云宗弟子!” “上云宗?五大宗之一?” 石粥粥惊呼出声,和步染尘两人都是一头雾水,阿慈是上云宗弟子?? 一旁的赵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持剑的手都不自觉垂了下来。 “够了沈慈!” 洛星尧怒极反笑,“大师兄,人家现在有了新师兄,新宗门。” 他阴阳怪气地瞥了眼步染尘二人,“你何必在这热脸贴冷屁股?” 宋鹤羽轻蔑地扫视着两人,目光在石粥粥圆润的腰身上停留片刻:“也不知是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破烂宗门。” 他转向沈慈,声音陡然转冷,“沈慈,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铮!” 两道寒光同时出鞘,步染尘和石粥粥的剑锋直指宋鹤羽咽喉:“小师妹怎么样我们不知道,但你这张嘴,是真该洗洗了。” 宋鹤羽怒极,刚想动手,却被沈清瑶拦住,她上前扯了扯步染尘和石粥粥的衣袖,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这两位哥哥,你们别误会,我们只是想带姐姐回家……” 步染尘低下头,瞧见她泪雨涟涟的表情,眉头微蹙,他手腕一抖,剑气轻震便将那只手拂开,“谁是你哥哥,别乱认亲戚。” 沈清瑶脸色一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容渊眸光一沉,袖中手指微微屈起,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对瑶儿的眼泪无动于衷,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洛星尧一把将沈清瑶护在身后,“瑶瑶,别白费心思,你看看,某些人领你的情吗?”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扫了沈慈一眼。 这边的动静不小,街上的行人渐渐聚拢过来,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上云宗的服饰,惊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沈慈深吸一口气,她一字一顿地喊出他们的名字:“容渊,洛星尧,宋鹤羽,沈清瑶。”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沈慈与你们上云宗再无关系,以后别再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沈清瑶擦了擦眼泪,似乎十分伤心,“姐姐,你连爹和娘也不要了吗?” 沈慈刚想说话,一个人忽然拢着袖子凑过来,是卖她食材的那个老板,“咦?小丫头,你不是说,你家里人死光了吗?” 沈慈:“……” 她回头正对上老板八卦的眼神。 “是死光了。” “沈慈!” 洛星尧怒不可遏,“你竟敢如此诅咒宗主和堂主,他们可是你爹娘!” 沈慈面无表情:“生而不养,养而不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惊呼。 “老天爷,这丫头,是上云宗宗主的千金??” “不能吧,她来我这买个锄头帽子石桌子都扣扣搜搜的。” “那几人像是她师兄,那个小的又喊她姐姐,也没听说上云宗有三个孩子啊?” 容渊突然出手,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沈慈手腕:“跟我回宗。” “放开!” 沈慈奋力挣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仍是这般弱小,重生以来也勤奋修炼,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简直不堪一击! “阿慈!” 步染尘和石粥粥猛地回神,容渊和洛星尧同时转身出手,掌风毫不留情击出,两人齐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边的摊位上,竹筐翻倒,灵果滚落一地。 “师兄!” 沈慈声音嘶吼,指尖灵力疯狂汇聚,既然逃不掉,那便鱼死网破!她突然调转方向,一道青光直取沈清瑶心口! “瑶瑶!” 容渊脸色骤变,瞬间松开了沈慈的手腕,身形如电挡在沈清瑶面前,那道灵力擦着他衣袖掠过。 他猛地转头,向来清冷的眸中满是震惊:“你...突破到练气后期了?” 这个曾经资质平庸的师妹,离开宗门不过数月,竟有如此进境?从炼气初期直接突破到后期。 第29章 这是借! 沈慈趁机退到两位师兄身边,冷声道:“与你无关。” 沈清瑶低垂着头,遮住眼中的怨毒之色,纤白的手指死死攥着裙角。 再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水:“姐姐...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家...没想到你这般怨恨瑶瑶...” 洛星尧与宋鹤羽闻言,同时怒视沈慈,眼眶猩红。 “敢伤瑶瑶,你找死!”宋鹤羽再按捺不住,掌心凝聚起刺目金光,毫不留情地向沈慈拍去—— 容渊厉声喝止,“三师弟住手!” “小师妹当心!”步染尘与石粥粥同时闪身上前。 “轰——” 金光炸裂的瞬间,步染尘的剑鞘应声而碎,石粥粥的护体灵气也被震得七零八落,两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仍牢牢将沈慈护在身后。 “师兄!” 沈慈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两人,眼中腾起滔天怒火,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明明已经在上云宗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沈慈抬手,袖中骤然飞出三张赤红色符箓,符纸上朱砂纹路如血管般跳动。 “炁聚符中,爆裂如风,给我破!” 宋鹤羽嗤笑一声:“区区炼气期的符...” 话音未落,第一张符已在眼前炸开—— “轰!” 气浪将他掀得倒退三步还未站稳,第二张、第三张接踵而至。 “破!” “破!” “砰——!” “三师兄!” “师弟!” 烟尘中,沈慈指尖一挑,最后一张爆破符箓直取沈清瑶面门。 “瑶瑶!” 混乱中,沈慈一只手扛起步染尘放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石粥粥在地上:“师兄,跑!” “沈慈!” 洛星尧正要追击,身后突然传来沈清瑶凄厉的哭喊:“师兄!我的脸...我的脸啊!” 他转过头,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沈清瑶整张脸鲜血淋漓,精心保养的肌肤被炸得皮开肉绽,而宋鹤羽直接昏死在地,法袍被炸得支离破碎,浑身是血。 “瑶瑶。” 沈清瑶哭得撕心裂肺,“师兄,救救瑶儿,我的脸,我的脸……” 洛星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正要御剑而起,却见容渊仍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沈慈逃离的方向。 “大师兄?!” 容渊抬起头对他说道:“你先带瑶瑶和三师弟回宗疗伤,我去……把沈慈找回来。” 洛星尧怒极,“你还去找那个白眼狼做什么?!” “他把鹤羽和瑶瑶伤成这样!” 容渊突然打断他,“刚刚是三师弟先动的手。” 他想起刚刚步染尘和石粥粥拼命护着沈慈的情形,而沈慈…… 上一次,三师弟也出手伤了沈慈,可她只是趁机逃走,可这次,当步染尘和石粥粥受伤倒地,那个向来怯懦的少女竟像被触了逆鳞,拼了命也要为他们出一口气。 又想起她对两人依赖在意的样子,她一声声亲昵地叫他们师兄,容渊就感觉心口堵的难受。 洛星尧气得发抖:“你清醒点!清泽就要出关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若是瑶瑶有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向他交代?!” 容渊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那你有没有想过…沈慈,也是他的妹妹……” 洛星尧闻言怔住。 …… 沈慈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流转,踏云身法被她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向宗门奔去,狂风呼啸着灌进耳朵,两旁的树木都模糊成了绿色的长条。 “小、小、小——不、不、不——点!” 步染尘被她扛在肩上,脑袋朝下颠得七荤八素,一张俊脸被风吹得变形,乌黑的长发像扫帚似的在空中狂舞,“师、师、师兄——要、要、要吐了!” 右边被拖在地上的石粥粥更是凄惨,圆滚滚的身子像块大年糕似的在地上弹跳,“阿慈啊啊啊,师兄的屁股要开花了!再跑下去能直接当磨盘使了!” “忍、忍一下!” 沈慈自己也喘得厉害,却丝毫不敢减速,“他们、他们肯定在追!” 她太了解容渊了,这老古板,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抓她回去的。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剑气将三人方才经过的巨石劈得粉碎。 石粥粥扭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亲娘诶!容渊那煞星真追来了!” 步染尘艰难地抬起头,正好看见远处那道白衣身影御剑而来,吓得舌头都捋直了:“小师妹快!左转进林子!他御剑不能贴地飞!” 沈慈一个急转弯,三人像串糖葫芦似的滚进灌木丛。 “哎呦哎呦我的屁股!” 石粥粥哀嚎出声。 沈慈连忙上前扶起他,“师兄,你还好吗?” 石粥粥泪眼汪汪地捂住屁股:“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师兄没被拍死,也要被你磨死了。” 步染尘迅速往两人身上拍了几张隐气符,符纸上的朱砂还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沈慈盯着那粉盈盈的符纸,默了一瞬:“……这符,又是偷拿师姐的?” “嘘!”步染尘一把捂住她的嘴,“这是借!” 三人猫手猫脚地往林子另一头钻去。 另一边,容渊从剑上跃下,衣袂翻飞间,他闭目凝神,神识如网般铺开,却捕捉不到半点沈慈的气息。 眉头微蹙,余光忽然瞥见草丛里一抹鹅黄,他俯身拾起,是个褪了色的香囊。 “这是……”记忆倏然翻涌。 两年前那个雪夜,他第一次见到沈慈,小丫头瘦得像根豆芽菜,矮矮小小,低着头不敢看人。 他第一次牵住她的手时,都能感觉到,小丫头有些颤抖。 容渊将香囊系在她腰间,“小慈师妹,这里头有护身符,你初来乍到没有灵力,留着防身。” 那是沈慈第一次抬头看他,小姑娘握紧了香囊,虽然还是忐忑不安,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很疼惜沈慈的,洛星尧也也对她颇为照顾,会偷偷给这丫头塞糖糕,自己也会在巡夜时,刻意绕去灵圃看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第30章 筑基丹,破障金莲子 是了,沈慈是从凡界来的,自小吃不饱穿不暖,学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心眼。 瑶瑶哭着说云裳羽衣不见那日,后来那衣裳在沈慈房间找到,沾满了泥土。 还有清泽送给瑶瑶的生辰礼——凤凰玉簪,被沈慈故意摔碎,又总爱借着养灵植的机会贪小便宜。 叶书吟和他也罚过她不少次,但别看沈慈小,骨头却硬得很,怎么都不肯认错。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把香囊踹进怀里,小慈还小,等他把这丫头抓回去,一定要好好管教。 …… 沈慈三人逃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刚瘫倒在地,就听见身后枯叶沙沙作响。 三人瞬间弹起,紧张地望向后方 “哎哟喂,小姑娘,你这脚程可真要了老头子的命啊!” 只见那卖灵植的老翁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从树后转出来。 “老爷爷?!”沈慈瞪大了眼睛。 步染尘把剑按回鞘中,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上云宗那几个瘟神追来了...” 石粥粥却突然眯起眼睛,胖手一把按住老翁的肩膀:“等等!您老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可是贴了隐气符。” 老翁神秘兮兮地说道:“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追踪本事还是有的。” 沈慈也疑惑地微眯双眼,总觉得这老爷子和刚刚有点不一样,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透着几分精光,连佝偻的背都挺直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老爷爷,您特意追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只见那老爷子眼珠一转,“小丫头,你花了大价钱买了老头子那么多不值钱的东西,我啊,投桃报李,还想卖你一件东西。”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他从来广袖里拿出一株即将蔫枯的树枝,递给沈慈。 步染尘皱着眉头,“老人家,这就不需要了吧。” 石粥粥:“老爷子,咱也知道你是好意,可之前那些灵植虽然灵气尽散,但好歹还能养活,这……” 他欲言又止,总觉得着老头子有点得寸进尺了,小师妹善良,但也不能做冤大头啊! 却没想到那老爷子忽然吹胡子瞪眼,伸出手在步染尘和石粥粥脑袋上各自敲了一个爆栗:“两个臭小子也不好好修炼,还让你们师妹来保护你们!” 步染尘和石粥粥哎哟了一声,但也不敢反驳,毕竟他说得是事实。 那老爷子没有再理会二人,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慈。 而沈慈…… 沈慈激动地手都在颤抖。 破障金莲子,通体金黄,莲心隐现九道云纹,正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即便在上云宗,这也是被锁在藏宝阁的珍品。 在修真界,修士若想突破筑基,绝非易事。 理论上,修士需达到炼气大圆满境界,体内灵力精纯,方有几成把握冲击筑基 但其实大部分情况,尤其是现在灵气稀薄的大环境下,许多修士根基虚浮,道心不稳,常常突破失败。 情况好一点灵力失控,经脉胀痛,若再严重一些,丹田出现裂纹,境界永久跌落。 上一世沈清瑶和沈清泽以及容渊和洛星尧准备突破之时,沈嵘和叶书吟亲自护法,还准备了许多丹药灵符,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筑基丹之所以被奉为至宝,不仅在于它能将突破成功率提升五成以上,更因其独有的护脉固元之效,即便突破失败,也能保修士丹田不损,根基不毁。 这样一枚丹药,在众多宗门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享用,而如今,炼制筑基丹的主药——破障金莲子,就摆在她面前。 虽然它枯死了,但是……别人没办法,她还能没办法吗。 沈慈声音有些发紧,她克制住激动的情绪,“老爷子,您这要卖多少灵晶?” 步染尘和石粥粥同时转头,诧异地望向她,“阿慈?” “哈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中飞鸟四散,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那株金莲子便飘落到沈慈手中,“小丫头,送你了。”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已如云雾般消散,只余一缕青烟在林中飘荡。 三人呆立原地。 步染尘最先回神,剑眉紧蹙:“这...” 石粥粥挠头四顾:“人呢?咱们是不是被这老头忽悠了?” 沈慈仔细地端详着那株破障金莲子,小心地把它放进纳戒,才回头望着两位一脸懵的师兄,眼睛亮亮的,“师兄——” 她克制住就快脱口而出的话,因为自己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两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见沈慈眉宇之间抑制不住地欣喜,也没开口扫兴。 回到仙气飘飘宗之后,沈慈立刻取来清溪水,指尖轻点,两张泛着金光光的愈灵符无风自燃,灰烬落入水中。 她将两碗符水递过去:“小步师兄,粥粥师兄,这是我自己画的疗愈符箓。” 石粥粥接过碗,惊讶地问道:“小师妹要做符修?” 沈慈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要画符是没错,但等阁楼解锁第二层之后,还想炼丹来着,也得会使剑。 反正画符好像并不难,不影响她两头修炼。 她如实回答,“还想试试炼丹!” 又急忙补充道,“剑法也不能落下。” 步染尘正喝着符水,闻言差点呛到,这小丫头,胃口倒是不小。 两人将符水一饮而尽,顿时瞪大眼睛,一股温润的灵力如春风般拂过四肢百骸,受伤的经脉像是被最上等的丝绸轻轻包裹,连石粥粥磨破的屁股都不疼了。 步染尘唰地抽出长剑挽了个剑花,满脸不可思议:“小不点,这真是你画的符?” 沈慈点了点头。 “乖乖。” 石粥粥感慨道:“小师妹好像也是炼气后期吧?你师姐在画符一事上算是有天赋的,我怎么觉得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步染尘也附和道:“还有刚刚那个爆破符,也是你自己画的?” 沈慈又点点头。 “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以后不用可着师姐一个人偷了。” 沈慈:“……” 第31章 他们更爱沈清瑶 她忽然问道:“师姐也是符修吗?” “可不是,你师姐还真挺有天赋,我记得她当初第一次画符,第三次符纸就成了。” 沈慈:“…” 这么说,她一次就成,也算很有天赋? 步染尘忽然来了精神,从储物袋翻出珍藏的朱砂塞到沈慈手里,眼巴巴,“小不点,再画几张!” 无他,符纸和丹药真的太方便了,扔出去就有逃跑的时间。 石粥粥麻溜地滚过来凑热闹:“师兄也要!要那种能炸得人屁滚尿流的!” 沈慈:“…行。” 她从院子里取了几朵的月萤花,将花瓣浸入掺了朱砂的清溪水中,淡银的花瓣遇水即化,将整碗清水染成梦幻的莹蓝色。 石粥粥好奇地凑近,“咦?小师妹你这配方...” “月萤花汁能增强符箓的灵力传导。”沈慈轻声解释,指尖已凝聚起一缕灵光。 清溪水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是她的鲜血焕活而成。 她突然凝神静气,腕间紫绫无风自动,只见她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每一笔落下,都有星光般的碎芒飘入水中。 步染尘屏住呼吸,这手法… 最后一笔落下时,碗中符水突然沸腾,继而凝结成八张泛着月华的符纸,沈慈额角沁出细汗,却掩不住眼中的欣喜:“成了。” 她转过头递出符纸,“四张爆破符,四张愈灵符,师兄们平分。” “等阿慈把青灵草养成了,还能和师姐画其它符。” 步染尘接过符纸,“小不点,你不留点吗?” “阿慈还有很多。” “对了,萧大哥呢?”沈慈四处张望,怎么没见到人。 石粥粥把沈慈送的符纸收好,他搓着小胖手,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小师妹...你当真是上云宗宗主的千金?” 话音刚落,步染尘就踢了他屁股一脚,“死胖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慈低垂着头。 石粥粥赶忙上前,慌得语无伦次,“小师妹,师兄不是故意的,只是……” 他声音越来越小,“只是觉得我们这破宗门,我们这里实在委屈你了。” 小师妹做饭那么好吃,又很会养灵植,画符还这么厉害,如果留在上云宗,有大把的资源可以修炼。 步染尘联想到刚刚容渊三人的态度,他忽然问道:“小不点,那个什么沈清瑶是谁?” 沈慈深吸一口气,突然,她抬起头,眼中的光芒比月萤花还要明亮:“师兄,阿慈很喜欢这里。” “沈清瑶,是沈嵘和叶书吟的养女,八年前仙魔大战,我和她抱错了,两年前上云宗才找到我,把我从凡界带上来。”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是……” 沈慈忽然顿了顿。 步染尘和石粥粥专心地听她说着。 “可是他们更爱沈清瑶。” 过往太多恩恩怨怨,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都不重要了。 石粥粥狠狠地捶了下地面,“什么人啊,放着自己亲生女儿不疼!非要疼个冒牌货,瞧瞧今天那三个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师妹从前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步染尘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沈慈的时候,小姑娘一身破烂,又联想到方才沈清瑶的模样,衣衫靓丽,一看就养尊处优,那三个人对她像明珠似的捧着。 她只需要说一句话,宋鹤羽就对沈慈刀剑相向。 而他的小不点,会做饭,会种田,会杀价买菜,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长成这样。 他本以为,沈慈是个孤儿,散修,在外头流浪久了,没想到…… 心里像被人捶一下,又酸又疼,他蹲下身摸了摸沈慈的发顶,“我们家小不点就是最好的,不管你是谁,都是我最宝贝的师妹。” “不错不错。” 石粥粥也蹲下身凑过来,“小师妹不难过,以后师兄师姐保护你。” 沈慈眨眨眼,“师兄,我不难过。” 她现在很幸福。 步染尘和石粥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心疼。 他们只当小师妹是在强颜欢笑,哪有人被亲生父母冷落会不难过的?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破。 “小不点!”步染尘突然跳起来,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师兄去练剑了!”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今日那三人轻蔑的眼神犹在眼前,若是自己足够强大,何至于让小师妹受这等委屈? 石粥粥此刻也是同样的想法,又从怀里抓了几颗灵石塞到沈慈手中,拍拍她的肩膀,随后和步染尘去练剑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奔向练武场。 沈慈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扬起,回到房中沐浴更衣后,她提着灯笼来到宗门后山的荒地。 月光下,她赤脚踏过松软的泥土,在心里细细规划: “这里阳光最足,葡萄架就搭在这一片好了。” “这么大一个池塘,养莲花正正好好。” “荔枝喜温,就栽这。” “这一片再种几颗月萤树,青灵草,地灵果……” 沈慈蹲坐在田埂上,她托着腮帮子陷入沉思:“至于九穗禾......” 九穗禾相传乃神农氏一族所创,可以促进五谷丰登。 “干脆在整个宗门都种上一些。” 她轻轻拍掉手上的泥土,认真规划每块土地的用途。 月光下,沈慈小小的身影在荒地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弯腰丈量,像个忙碌的小农夫。 远处隐约传来练剑的破空声,她知道,是师兄们在练武场练剑。 她哼着小曲,继续她的开垦大业,仿佛已经看到这片荒地上硕果累累的景象。 正当她忙碌的空隙,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阿慈…呜……” 沈慈转身,只见萧烈站在月光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狗狗眼此刻湿漉漉的,活像只被欺负的大狗。 “萧大哥!” 沈慈连忙放下手中的灯笼,小跑过去,“谁把你打成这样?” 萧烈哇地一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江、江晏那个混蛋!他、他......” 他抽抽搭搭地说不完整话,指着自己淤青的嘴角,“你看他把我打的!” 第32章 你受伤了? 沈慈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多好多的大狼人哭得像个孩子,正要安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打输了就来找这小丫头,萧烈,你可真有出息。” 是墨澄。 “本尊都告诉过你,别去招惹江晏。” 江晏?沈慈想了想,脑海里浮现一张凌厉桀骜的脸,是那个刀修。 萧烈委屈地呜咽道,“他,坏。” 从墨澄的惜字如金和萧烈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沈慈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江晏是个修炼狂魔,整天追着他们切磋,偏生这人嘴还特别毒,动手前非得把人嘲讽一顿,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跟他打架,属于是赢了不爽,输了更难过。 其他人都躲着他走,只有萧烈这个实心眼的,每次都被他激得应战,然后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沈慈赶紧踮起脚揉了揉萧烈乱糟糟的头发,小脸气得圆鼓鼓的:“这个江晏太不像话了!萧大哥好心陪他练剑,他居然还这么欺负人!” 说着又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萧大哥不生气啦~阿慈今天特意买了新鲜的鱼养在溪水里,这就给你烤鱼吃好不好?” 萧烈顿时眼睛一亮,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咧嘴笑了:“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蜂蜜,等会抹在鱼上烤,保管好吃!” 说着就拉着萧烈的衣袖往清溪走去。 墨澄:“……” 他站在月光下,银发如瀑,脸色比平时更冷,这丫头没看见自己还在这里吗?眼里就只有那头傻狼。 沈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小跑跑到墨澄面前了。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前辈,要一起来吗?”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墨澄才冷哼一声:“本尊不饿。” 话音刚落,他突然眉头一皱,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抬,数道晶莹的冰弦瞬间缠上沈慈的手腕。 “你受伤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沈慈这才想起下午宋鹤羽那一掌的余劲,她连忙摆手:“没事的,师兄已经帮我挡了大半,不严重......” 话未说完,沈慈就感觉到四周温度骤降,墨澄的素纱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连周围的草木都覆上了细小的冰晶。 “是谁。”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人不寒而栗。 “嗷呜——” 萧烈突然仰天长啸,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打他!” 沈慈看着眼前一个杀气凛然,一个龇牙咧嘴,赶忙扯了扯墨澄的衣袖,“前辈,阿慈种的灵植要冻死了。” 墨澄身形微顿,四周的寒气瞬间消散,他垂眸看着衣袖上那只小手,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收敛了周身寒意。 沈慈悄悄松了口气,试探性地攥住墨澄的一截衣袖,又牵过萧烈毛茸茸的手:“走啦走啦,阿慈给你们烤鱼吃~” 萧烈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鱼!吃鱼!” 墨澄任由她牵着,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又瞥了眼另一侧傻乐的萧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月光下,三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往溪边走去,沈慈走在中间,左边牵着个冷若冰霜的,右边拖着个欢天喜地的。 三人刚走到溪边,墨澄便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衣袖,他指尖轻点,一道温润的灵力如春风般拂过沈慈周身。 沈慈惊讶地举起手,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格外顺畅,连下午的暗伤完全好了,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墨澄:“前辈,您是医修吗?” “噗——” 萧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结果被墨澄冷冷一瞥,立刻捂住嘴。 墨澄面无表情地转身,广袖轻拂间,溪边石块自动排列成整齐的灶台,他指尖凝结出几道冰弦,三两下就搭好了烤架。 “哇!”沈慈捧着脸惊叹,“前辈好厉害!” 萧烈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不服气地将灵力汇聚于指尖,猛地朝溪中一射:“看、看我的!” 只听哗啦一声,五六条肥美的大鱼应声飞出水面,活蹦乱跳地落在岸边草地上。 “哇,萧大哥也好厉害!” 沈慈拍着手,眼睛笑成了月牙,“这下够我们吃个痛快啦!” 墨澄:“……” 他默默看着被溅了一身水的萧烈,又瞥了眼欢天喜地捡鱼的小姑娘,指尖微动,一道涤尘术无声地落在沈慈身上,将她裙角沾到的水渍拂去。 沈慈刚要处理鱼,余光瞥见墨澄清冷的身影,突然想起什么,她小跑到溪边的桃花树下,踮着脚摘了几支开得正好的玫瑰和栀子,小心翼翼地捧到墨澄面前。 “前辈,这个给您~” 馥郁的花香随着夜风飘散开来,不浓不艳,恰到好处地萦绕在墨澄周身。 沈慈抱着鱼篓跑到远些的溪石边,萧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阿慈,跑这么远做什么?” 小姑娘蹲在溪边,熟练地刮着鱼鳞,头也不抬地笑道:“鱼腥味重,又见血,我怕墨前辈闻着不舒服。” 那个少年干净得像新雪,她不愿他沾染半点污秽。 萧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顺着夜风飘到墨澄耳中,手中的栀子和玫瑰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月光下,他静静注视着远处忙碌的身影,小姑娘袖子挽得老高,正认真地给鱼抹盐,时不时还要躲开萧烈捣乱的手。 墨澄唇角轻扬,抬手把手里的花枝收进纳戒。 过了一会儿,沈慈直起身,“好啦!” 她拍拍手,掐了个涤尘诀,灵光闪过,不仅自己恢复了清爽,连萧烈身上的鱼腥味也一扫而空,随即抱着处理好的鱼回到烤架前,蹲下身托腮看着火候,萧烈有样学样地蹲在旁边,大手笨拙地托着下巴。 “啊!差点忘了!” 沈慈突然眼睛一亮,从纳戒里掏出几个红艳艳的石浆果和青翠的木姜子,“这是上次在后山采的,我正打算在田里种一些呢。” 萧烈伸出罪恶的手拿了一颗石浆果放到嘴里, “啊呸呸!” 他龇牙咧嘴的,“阿慈,好酸。” 第33章 沈慈突破了? 沈慈忍俊不禁,眼睛弯成了月牙:“萧大哥,这果子要配着蜂蜜烤鱼才好吃,直接吃当然酸啦。” 她边说边将石浆果汁液均匀地抹在鱼身上,又撒上芳香浓烈的木姜子碎末,还掏出一些野蘑菇,塞进鱼肚子里。 墨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看着两人闹腾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仰起小脸,火光映得她眸子亮晶晶的,“前辈,等一下就能吃啦,阿慈还放了你爱吃的菌菇。” 墨澄嘴角弧度更大了。 他其实不会饿,准确地说,他们不需要吃东西,最多也就喝一点灵露。 他只是好奇,从没见过萧烈和沈慈这样爱吃东西的家伙,好像这世间的欢喜,都被这两人装进了肚子里。 他记得从前游历凡间时,那些美食虽可口,却总掺杂着浊气,但小姑娘做的食物却纯净得不可思议,没有半分杂质干扰修行。 “好啦好啦!” 沈慈欢呼一声,抹了一点点蜂蜜,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分到叶子上。 她捧起一只烤鱼递到墨澄面前,“前辈快尝尝。” 墨澄在两道期待的目光中,轻轻咬了一口,这鱼肉外酥里嫩,石浆果的酸甜与木姜子的辛香在舌尖绽放,最妙的是鱼腹中野山菌的鲜味,将整道烤鱼的层次提升到极致。 萧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说道:“阿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了呜呜……” 他吃了不少的鱼,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好吃,激动地比划着,“外面脆脆的,里面嫩嫩的,酸酸甜甜又香香的......” 词汇量告急的狼妖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干脆埋头猛吃。 沈慈见两人吃得这么香,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也拿起一只烤鱼往嘴里送,满意地眯起眼睛,唔……不错,她的手艺还是这么精湛。 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见叮铃一声,她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囊,里面滚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灵晶。 “拿着,饭钱。”墨澄轻拂衣袖,语气淡然。 沈慈手忙脚乱地捧起锦囊,刚数到第三颗就呆住了:“一、二、三......” 她揉了揉眼睛,又掰着手指数了一遍,“三十颗灵晶?!” 她咽咽口水,足足三十颗灵晶,那就是三千上品灵石,三十万中品…… 这她得种多久灵植! 她偷偷瞄了眼墨澄,银发仙君正优雅地擦拭嘴角,月光下清冷的侧颜宛如谪仙,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抱上了一条了不得的金大腿啊! 沈慈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心里天人交战,要,还是不要? 啊啊啊啊啊好难抉择,良心告诉她,无功不受禄,至少受不了这么贵的?!道理她都懂! 可是…… 可是那是三十颗灵晶啊呜呜呜,不是灵石,是灵晶!是灵晶! 萧烈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捂着嘴指着小姑娘,“阿慈的脸,像小包子。” 墨澄唇角微扬,“小丫头,苦巴巴地做什么呢?” 沈慈攥着锦囊,声音越来越小,“我…这太贵重了。” 墨澄指尖轻点,一道冰弦将锦囊系在了她腰间,“拿着,本尊既已给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沈慈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忽然指尖一顿,触感不对,她低头一看,原本挂香囊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左看看又看看,忽然眨眨眼,回想起了下午往林子里滚的情景,那个香囊,应该丢在路上了。 沈慈低下头,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阿慈?” 萧烈担忧地唤着她的名字。 下一秒,小姑娘却忽然抬眸,笑得眉眼弯弯,她狗腿地走到墨澄面前。 “前辈,除了菌菇,您还喜欢吃什么呀?” 墨澄轻轻挑挑眉,“做什么?” 沈慈忽然坚定地说道:“前辈,我会做饭,种田,画符,以后还会炼丹练剑!” 沈慈挺直腰板,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清泉,“前辈需要什么,阿慈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她仰着的小脸写满认真,仿佛在许下什么重要的誓言。 墨澄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顿了顿,又问道:“方才怎么了?” 沈慈一愣,下意识摇摇头,“阿慈没事。” 墨澄轻笑一声,指了指萧烈,“他都闻到了,你方才不高兴。” 沈慈疑惑地看向萧烈,后者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阿慈不高兴,会不香。” 啊?她更加懵了,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但很快又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事,只是丢了一样东西...” “很重要?”墨澄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 小姑娘眼神暗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笑脸:“现在不重要了。” 她摸了摸腰间新得的灵晶锦囊,心想,已经有了更珍贵的。 夜风拂过,带着烤鱼的香气,萧烈突然打了个喷嚏,嘟囔着:“又、又香回来了...” 上云宗,清心堂内。 叶书吟焦急地守在榻前,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床榻上,宋鹤羽面色苍白,沈清瑶脸上数道血痕更是触目惊心。 “素问仙师,鹤羽和瑶瑶怎么样了?” 王留行点点头,“堂主安心,这爆破符虽威力惊人,但所幸未伤及根基,老朽开几副养元固本的汤药,调养半月便可痊愈。” 叶书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触及沈清瑶脸上的伤痕时,又心疼得红了眼眶:“快!去灵圃把玉肌草、雪颜花都采来!” “弟子遵命!” 她转头对素问仙师恳求道,“还请仙师务必治好瑶瑶的脸......” 沈嵘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他狠狠拍了拍桌子,“渊儿,星尧,你们给我仔细讲清楚,到底所为何事?!” 两人对视一眼,洛星尧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宗主,堂主,我们今日下山去赤霄城,遇到了沈慈。” “她...如今已拜入新的宗门,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炼气后期,我们发生了一点摩擦。” “你说什么?沈慈突破了?” 第34章 我算亲传吗 沈嵘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容渊也上前一步禀报,“宗主息怒,小慈才八岁,等她回宗,弟子一定再好好教导。” 叶书吟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教导?她不顾同门情谊,将鹤羽和瑶儿伤成这样,还有什么好教导的?” 容渊眉头紧蹙,“师父,此事是三师弟有错在写。” “是鹤羽先对沈慈出的手。” 叶书吟厉声打断,“鹤羽最是稳重,怎会无故对那丫头出手?定是她又做了什么!” 沈嵘抬抬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去查清楚那丫头现在拜入了何门何派,至于今日之事...” 他看了眼床榻上的两人,冷声道:“待他们伤愈后,我亲自过问。” 叶书吟正要开口,殿外传来脚步声。 王留行带着采药弟子匆匆返回,老药师眉头微皱,捧着几株略显萎靡的灵植道:“宗主、堂主,这玉肌草与雪颜花...比老朽上月来看时,品相似乎差了些。” 沈嵘闻言起身,“怎会如此?灵圃不是一直由...” 他突然顿住,殿内众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以往这些娇贵灵植,都是沈慈每日精心照料的。 照顾灵植这种事,费心力费时间,也不算特别讨好,灵植长得再好,也不是给自己用,而是优先给天赋高的弟子,也只有沈慈真心喜爱,才愿意花这么多精力照看。 叶书吟接过灵植的手微微一颤,那几株本该莹润如玉的雪颜花,如今花瓣边缘竟有些发黄。 容渊下意识望向窗外的灵圃方向,恍惚想起从前总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里头穿梭。 沈嵘沉声道,“先用着吧,明日派两名木灵根弟子专门照料。” 容渊走出门后,下意识地在宗门各处乱转,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经停在了沈慈曾经住的小院前,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缓步走进院中,只见各处都种满了花草,虽然无人打理,却依然顽强生长着。 目光触及院中最里侧那架简陋的秋千,容渊身形一顿,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师兄~” 小丫头拽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你帮阿慈在这里扎个秋千好不好?等春天花都开了,阿慈可以一边荡秋千一边唱歌给你听!”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师兄要练剑,让杂役弟子来做吧。” 可最后,还是他砍了百竹林的竹子,亲手为她扎了这架秋千,记得完工那日,小姑娘开心地荡了一整天,银铃般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后来怎么样了? 那日沈清瑶摔下秋千后,他怒不可遏地拆了这架秋千,可没过几日,就发现小丫头又偷偷把它重新扎好。 他至今记得当时看到的情景:矮小的沈慈踮着脚绑绳索,地上散落着歪歪扭扭打的绳结,还有她不知从哪找来的彩绳。 夜风拂过,秋千轻轻晃动,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上头,裙角飞扬,容渊鬼使神差地走近,指尖触到粗糙的绳索。 “大师兄...” 恍惚间,似乎又听见那声依赖的呼唤,容渊猛地回神,却发现院中空空荡荡,只有满地月光,寂寥如霜。 容渊揉了揉眉心,以前总嫌弃这丫头从凡间带来的习惯太过幼稚,给秋千系彩绳,在窗台养野花,非要给每株灵植和动物都起名字,可如今… 罢了,等把她接回来,以后有的是时间教导,小慈才八岁而已。 …… 沈慈拉着石粥粥和步染尘忙活了十几天之后,终于把带回来的植物都安顿好了。 她默默地看着那一株还枯黄的破障金莲子,脑子里在想,只要她的血一滴,金莲子一定顷刻间就能焕发生机,可现在两位师兄都在宗门,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 沈慈凑到正在槐树下乘凉的步染尘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师兄,这次咱们去哪个秘境试炼啊?” 步染尘懒洋洋地摇着蒲扇,“明日天机楼会放出消息,得去赤霄城走一趟,怎么,小不点等不及啦。” 石粥粥干脆仰躺在槐花树下,双手枕在脑后,“希望这次的秘境多出世一点宝贝,最好有个妖兽什么的,也好给小师妹打一把利剑。” 沈慈惊讶地睁大眼睛,“粥粥师兄,你会炼器?” 他拿了片叶子遮住脸,轻笑一声,“我哪会那个,不过你大师兄会,炼一把剑而已,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沈慈也干脆在两人中间坐下来,小手托着脸,“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大师兄呢。” 步染尘回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有你夏菲师姐,还有一群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嗯?”沈慈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石粥粥翻了个身,叶子从脸上滑落,他支着胳膊解释道:“小师妹,咱们宗门统共就三十来号人,但平常你能见着的,也就咱们五个。” 他掰着手指数,“亲传弟子你大师兄林见素,修炼狂魔,修炼那么多年还没筑基,整日混在各大秘境, 二师姐桃夭夭,符修,三天两头就去找她那个素问的手帕交,三师兄步染尘嘛……” 说着瞥了眼旁边叼着狗尾巴草的步染尘,“如你所见,就这德行。” 还有四师姐夏菲,也是普通剑修,我是老五。” “其他人呢?”沈慈眼睛瞪得圆圆的。 “其他人不是亲传,总喜欢天南地北地跑,不过也都是成群结队的。” 沈慈点点头,她忽然想到个事,指了指自己,“那阿慈呢,算是亲传吗?” 步染尘吐掉狗尾巴草,混不吝地说道,“还分啥亲不亲传,我们那个好师尊,我从入门起就见过他一次。” “还是他喝醉了从飞剑上栽下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师兄我就知道,绝对上了贼船了。” 沈慈想到那个场景,捂着嘴眼睛都笑弯了。 只听步染尘又说道:“而且论修为,你才八岁就是练气后期,还有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你不亲传谁亲传。” 第35章 画符 沈慈一愣,随即有些恍惚,在上云宗时,她可是连内门都进不去的废柴,整日被拿来和沈清瑶比较,没想到在这仙气飘飘混上亲传了,这就是鹤立鸡群的感觉?? 啊呸呸呸,师兄师姐们才不是鸡! 石粥粥撇撇嘴:“你好歹还见过师尊一面,我和小师妹连他长几个鼻子几个眼都不知道呢。” 步染尘摆摆手,“见了也没用,老家伙十年都不着家,哥姐几个都是自生自灭,放养长大的,咱们这亲传弟子的名号,也就是个摆设。” 石粥粥忽然蹲下身,对着沈慈温和一笑:“不过说不定师尊和咱小师妹一样,也不在意这些虚名,有些人修行,图的就是个自在。” 沈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尊也许...就是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 步染尘翻了个白眼,“他倒是自在,修真界弱肉强食,只能说好在八年前仙魔大战,灵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否则咱们长年在外不知道受多少欺负。” 石粥粥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也亏得如今五大宗门还讲究些脸面,至少明面上不会欺负人。”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慈身上,小姑娘乖巧地捧着脸,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他忽然心头一酸,欲言又止,“若小师妹没有被抱错…” 那这个乖巧的小师妹本该在上云宗锦衣玉食地长大,说不定现在还是个骄纵任性的小公主呢。 沈慈完全不在意,她歪头一笑,“师兄,阿慈现在很幸福。”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步染尘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闻言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接道:“师兄也是~”尾音拖得老长,活像只餍足的猫。 石粥粥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忍不住啧了一声:“瞧你俩那点出息。” 可话虽这么说,他眼角却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慈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小脸写满认真,“师兄,我要去多画一点符咒保命!秘境里一定用得上。” 步染尘闻言眼神唰地一亮,一个翻身就凑了过来,“说到保命,你师兄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小不点,你会画疾风府吗??” 见小姑娘点头,立刻眉开眼笑。 “给你师兄来一沓,记住啊,三十六计——” “跑为上计!”沈慈默契地接话,两人异口同声的模样让石粥粥扶额叹气。 步染尘得意地甩了甩马尾辫,“出门在外别学那些愣头青争强好胜。” 他弯腰平视沈慈的眼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偷袭,偷袭不成就撒腿跑知道吗?” 沈慈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师兄放心,我踏云学得可好了。” 石粥粥翻了个白眼:“.....你们这都什么歪门邪道?” 沈慈哼着小曲儿,在院子里摘了一大捧月萤花,又削了些槐木屑,她将花汁与木屑混在朱砂里,又倒了一点点低阶灵露,开始搅拌。 调好朱砂之后,一股奇异的芳香开始蔓延。 两人好奇地凑过来,“小不点,你这画符配方和手法到底跟谁学的?” 他们以前也见过桃夭夭画符,这怎么完全不是一个套路。 石粥粥眉头拧成疙瘩:“玄门正宗画符要用无根水调朱砂,你随便捧了点清溪水,还又是花露又是木渣的......” 沈慈眼珠子一转,眨巴着眼道:“在凡界时,隔壁张天师教的呀,他说万物有灵,以灵养符,以灵养丹。” 其实是她瞎诌的,这些话是空间那本画符的书上写的。 “凡界?”两人齐声应答。 沈慈点点头,这点她其实也没说谎,凡界确实也有玄门法师,道观高僧什么的。 她不再和两人说话,而是静气凝神,傀儡符还是第一次画,需得认真。 指尖蘸上朱砂,下笔如有神,傀儡符的画法在脑海里呈现: “唰唰唰。” 沈慈突然轻呼一声,“成了!” 她指尖还沾着发光的朱砂,几张符纸无风自动,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步染尘和石粥粥双眼瞪得老大。 “不是,小师妹,这也能成??” “上次你只加了月萤花我就忍了,这次加了槐木屑还能成,我是不是修了个假的仙?” 沈慈把傀儡符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她笑眯眯地说道,“张天师教得好。” 两人:“……” 她骗鬼呢。 远处树梢上,一片雪色衣角无声隐入夜色,墨澄立于月下,手中冰弦缠绕着一张顺来的傀儡符,“青帝一脉的......太乙符法?” 可青帝一脉并不起源于中州大陆,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沈慈又接着画了好些,除了爆破符,傀儡符和可能用到疗伤的愈灵符,还画了步染尘最需要的隐气符和疾风府,一同分给两人。 石粥粥和步染尘脸都要笑开花了。 步染尘用手背拍了一下那打符纸,“管它什么路子呢,小不点画的符真好用,把宋鹤羽那个筑基中期的都炸得头破血流!” 石粥粥忽然想到什么,凑到沈慈眼前东看西看,“小师妹,你画了这么多符,不累吗?” “方才我倒是忘了,你师姐,或者说大多数符修丹修炼丹画符之时都会消耗灵气,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力竭的样子?” 步染尘也反应过来,捏着下巴,“是哦小不点,你才炼气后期啊,你师姐好歹已经大圆满了。” 沈慈微微一愣,应该是吃了那果子的关系。 她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腰间忽然一紧,身体变轻,整个人嗖地向后飞去,“欸?” 两人同时惊呼,“小师妹!” 沈慈低下头看见熟悉的冰弦,连忙摆手,“师兄我没事,阿慈等下就回来。” 随即转过头,绽开笑脸:“墨前辈。” 墨澄立于月下,银发如瀑,他指尖轻勾,将沈慈带到身侧,冰弦却未松开,反而在她腕间绕了一圈,泛着淡淡的探查灵光。 沈慈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墨澄指间夹着的那张傀儡符上,“前辈,这不是我画的符,怎么在您这?” 第36章 墨大哥 墨澄侧过脸,银发垂落肩头,他眉心微蹙,冰弦仍缠绕在沈慈腕间,从方才缠上她腰身,到探查她体内异常的灵力流转,这小丫头竟全然没有挣扎防备的意思。 忽然轻叹一声,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分:“你就这么信我?” 沈慈愣了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第一次见面,我差点摔下悬崖,是您用冰弦拉了我一把, 上次我在后山修炼,也是您帮我平复丹田灵气暴动,您还送我灵晶和纳戒……” 她仰起脸,“这样好的前辈,我为何要防备呀?” 墨澄的指尖微微一顿,冰弦却无声地在她腕间结成个精致的手链,沈慈好奇地摸了摸,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戴着,若遇危险,自会护你。” 他的东西,可比那些符纸好用许多。 沈慈爱不释手,“谢谢前辈!” 墨澄垂眸看她雀跃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沈慈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对了前辈,明日有秘境开启的消息,阿慈要和师兄们出一趟门,您帮我和萧大哥说一声,我给他做了许多吃食放在这里面了,饿了可以热热吃。” 话音未落,四周温度骤降,墨澄眉心微蹙,以往她唤他前辈还好,此刻和萧大哥一对比起来,就不太顺耳。 “前辈,我很老吗?” 沈慈呆住,她看着眼前人霜雪般的眉眼,明明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仙君。 她忽然试探地问道:“那…墨仙君?” “咔”一声轻响,墨澄旁边的树枝突然覆上一层薄冰。 “墨…墨师兄?” 树上的冰凌噼啪裂开一道缝。 沈慈急得鼻尖冒汗,突然福至心灵,“墨大哥!” 她大着胆子扯了扯他的衣袖,“墨大哥,阿慈叫你墨大哥好不好?” 四周寒意瞬间散去,月光忽然变得很温柔,墨澄袖中的冰弦无声收拢,将那个掉落的储物袋卷到自己手中:“...随你。”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沈慈才后知后觉。 …… 翌日清晨,天机楼前人头攒动。 石粥粥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乖乖,我没瞎吧?”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怎么全是女修挤在前头?” 只见天机楼下熙熙攘攘,十之八九都是女修士,有的一袭白衣飘飘若仙,有的锦衣华服珠翠叮当,更有甚者连飞行法器都装饰着流苏璎珞,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空气中飘着各色脂粉香,混着灵茶的清冽,竟比集市还热闹三分。 “让让!让让!” 步染尘护着沈慈往里挤,突然被个膀大腰圆的女修撞了个趔趄,“哎哟喂,这比抢天材地宝还凶......” 正说着,天机楼朱红大门开启,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款步而出,通身气度不凡,她抬手轻压,楼下顿时鸦雀无声。 女子声音清越:“诸位道友久等,本次流光秘境开启,确有月隐鼬踪迹。”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位红衣女修急不可耐地喊道:“明夜珠能预定吗?我出双倍灵晶!”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天机楼规矩,机缘凭借自身,不过……若我们天机楼得此宝贝,自当设宴拍卖,届时,大家可各凭本事。” “我说玉老板,您可就别谦虚了,天机楼都没法遇到机缘,那我们这些修士还有什么机会呢!” 沈慈一头雾水,“粥粥师兄,你走南闯北,这月隐鼬是什么?明夜珠又是什么,为何女修姐姐们都这般狂热。” 步染尘也疑惑地望过来,石粥粥正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学,旁边一个女修忽然凑过来,拼命忍住需要捏沈慈的脸颊的冲动。 她眼睛也亮亮的,“小宝贝,姐姐告诉你,这月隐鼬通体雪白,眼睛像装着彩虹的琉璃盏,跑起来像一道月光嗖地就不见,所以有月隐之名。” “至于这明夜珠嘛,也叫七彩琉璃珠,是月隐鼬流下的眼泪所化。” 女修越说越向往,“我是没见过,但听说这明夜珠十分貌美,内蕴七彩,其光可比日月,其坚可比龙鳞。” 石粥粥也凑过来和几人解释,“流光秘境上次开启还是五十年前,当时,天机楼拢共才得两颗,好像是天剑宗和丹霞宗的宗主亲至拍卖会。” 步染尘也插嘴道,“我记得丹霞宗宗主用九转还魂丹才换到一颗,转头就镶在了他当时道侣的发簪上。” 他促狭地挤挤眼,“天剑宗那位也是,直接把珠子打成璎珞给闺女挂在本命剑上。” 步染尘环顾四周打扮得貌美如花的女修,他忍不住感叹:“看来纵是修仙问道,姑娘们爱美之心也不减分毫啊!” 那女修还是没忍住捏了捏沈慈肉乎乎的脸蛋,步染尘眼睛一瞪,赶紧把沈慈往后拽了拽。 她也不恼,捧着脸憧憬,“我要是也能有一支明夜珠打的发簪就好了,而且……” 她转头看了眼三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明夜珠除了好看,它还有个特别的功能。” 沈慈从步染尘背后探出脑袋,“什么功能啊漂亮姐姐?” “小宝贝~” 虞卿被这声漂亮姐姐喊得心都要化了,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月隐鼬专吃月光和灵果,浑身灵气纯净得跟水晶似的,戴着它产的明夜珠啊,那些灵植灵兽都会把你当自己人,对你亲近,寻找天才地宝事半功倍哟。” 沈慈原本只是好奇地听着,可一听到灵植亲近四个字,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步染尘瞧见沈慈兴致昂然,拍拍胸脯,豪气地说道,“小不点,师兄保管给你弄到一颗明夜珠!” 沈慈从步染尘背后钻出来:“漂亮姐姐,这月隐鼬很难遇见吗?不然怎么会这么难得。” 虞卿竖起食指摇了摇:“何止是难遇?上回天剑宗出动了十八个金丹修士围堵,结果连根毛都没摸着。” 她突然压低声音,“这月隐鼬十分敏锐,遇到它全靠缘分......” 沈慈眼睛一转,突然拉住虞卿的袖角:“那漂亮姐姐要和我们一起吗?” 第37章 秘境开启 她指了指周围三五成群的修士们,“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呀~” “好呀好呀!” 虞卿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将步染尘扒拉到旁边,蹲下身又要去捏沈慈的脸,“我叫虞卿,小宝贝你叫......嗷!” 话还没说完,手背就被狠狠拍了一下,石粥粥黑着脸把沈慈护在身后,“虞道友,我们小师妹的脸蛋又不是糯米团子。” 步染尘趁机把沈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小声嘀咕:“这女人手劲比体修还大......” 虞卿讪讪地收回手,却见沈慈突然从两位师兄中间探出头来,冲她眨眨眼,“虞姐姐好,我叫沈慈,他们是我师兄,步染尘和石粥粥。” 几人互相抱拳行礼问好。 “原来是小慈妹妹~”虞卿的语调又甜了几分。 天机楼顶忽然传来清越的钟鸣,玉腰奴清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流光秘境已开,赤霄城西三百里——” 说着手中玉笔一挥,一条流光玉带出现指向城西方向。 整条玉带轨迹上瞬间炸开五光十色的遁光,有御剑而行的剑修化作道道流光,有乘坐飞舟的修士结阵前行,最夸张的是个御兽宗弟子,胯下骑着三丈长的青鳞巨蟒,蛇尾一摆就窜出老远。 沈慈三人仰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漫天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可恶,小爷我也想要买个飞行法器!” “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 沈慈转头安慰着两人,“没事哒师兄,阿慈可以用踏云带你们,虽然不能飞,但也很快的!”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上次这丫头拖着两人逃跑的情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步染尘一个激灵拿出疾风府,“那个,小不点,不用了哈。” 石粥粥后退一步,赶忙也掏出一张符纸,“哪儿能老让小师妹受累是吧。” 他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屁股,上次被这丫头用踏云诀拖着跑,差点把老腰闪断。 虞卿实在看不下去,翻手祭出片枫叶状的法器:“都上来吧!我这流火枫挤挤能坐四个人。” 三人顿时瞪圆了眼睛。 那枫叶通体赤红,边缘流转着鎏金纹路,叶片脉络中隐约可见灵光游走,一看就不是凡品。 步染尘一个箭步窜上前:“我去,你这么有钱!” 石粥粥痛心疾首,“我这该死的嫉妒心。” 虞卿翻了个白眼,直接弯腰抱起沈慈:“你俩爱上不上。” 她把小姑娘往枫叶中央一放,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我的小宝贝上来就行。” “等等!虞仙女!”两个师兄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枫叶上爬。 好不容易四人都挤上去了,步染尘咬牙切齿地说道:“死胖子,早就让你减肥。” 流火枫摇摇欲坠,承受着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虞卿擦了把冷汗,刚想掐诀启动。 “嗷呜——” 一声清越狼啸破空而来。 只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过,沈慈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雪狼背上。 银白色的狼毛在风中飞扬,沈慈下意识抓住狼颈处的长毛,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兽瞳。 她欣喜出声,“萧大哥?” 雪狼蹭了蹭小姑娘的额头。 步染尘的惊叫从后方传来,“小不点!” 萧烈头也不回,狼尾一甩卷住沈慈的腰肢:“阿慈坐稳。” 说罢四足生云,转瞬间便将摇摇欲坠的流火枫甩在身后。 虞卿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去的狼影:“你们宗门......都这么野的吗?” 两人死死抱住枫叶边缘,没有回话,都忍不住有些担心,希望那头狼别在众人眼前显形。 狼尾轻轻卷住小姑娘的腰肢,力道恰到好处地稳固又不至于勒疼她,沈慈将脸埋在柔软蓬松的狼毛里,闻到淡淡的雪松气息:“萧大哥,你怎么来啦?” 萧烈矫健的狼身在云间穿梭,他微微侧头,琉璃般的狼眼中映出沈慈小小的身影:“墨澄说,保护阿慈。” 沈慈微微一愣,心里忽然暖得不像话,正想道谢,却听萧烈又补了一句:“阿慈还没筑基,菜。” 沈慈:“……”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香囊,那里全是墨澄送的灵晶,等她从秘境回去,一定要把铺子开起来,然后专心修炼,她要证明,她不菜! 就这样,银白色的巨狼驮着小姑娘在前方踏云疾驰,后方虞卿的流火枫摇摇晃晃地载着两个大男人。 没过多久,他们就追上了大部队,一艘华丽的飞舟上,几个修士正倚栏远眺。 “握草!那个狼好酷!”一个年轻修士瞪圆了眼睛。 他身后有人掀开帘子:“御兽宗的新品种?” 先前那人翻了个白眼:“你见过谁能驯化雪狼,而且不出意外这还是一头狼王。” 他又踮着脚,“不过,这小姑娘,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总觉着在哪见过。 又过了几刻钟,终于到了流光秘境,萧烈本想在空中直接显形,脑海里又想起墨澄的叮嘱:“中州大陆不比我们那,能修炼成人的妖族少之又少,别给她惹麻烦。” 狼耳不自觉地抖了抖,他调转方向,载着沈慈悄然落在一处僻静的山坳,银光闪过,威风凛凛的巨狼瞬间化作人形。 萧烈顺手整了整沈慈被风吹乱的衣襟,狗狗眼里满是得意:“怎么样,我,我快吧!” 沈慈上下打量着他,不由眼前一亮。 往常萧烈虽然也是人族模样,但总留着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这次却完全化作人形,剑眉星目,一袭银白色劲装,活脱脱是个俊朗少年郎。 沈慈好奇地伸手想摸他头顶,“萧大哥,你的耳朵……” 萧烈脸一红,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墨澄教的...新法术...就这样...不给你惹麻烦...” 沈慈心头一暖,其实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在她看来,万物有灵,草木尚可修行,总不能只许人族问道长生吧? 萧烈牵住她的小手,“走。”转眼间便出现在秘境入口。 第38章 小慈你闹够了吗 秘籍还没完全开启,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修士,女修占了大多数,还有不少男修士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承诺一定帮道侣找到明夜珠。 萧烈还没怎么下过山,一双狗狗眼里满是好奇,“阿慈,她们讨论什么呢?” 沈慈凑到他身边,“萧大哥我跟你说,这次秘境有个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宝贝,女修姐姐们都想要,叫明夜珠。” “明…夜珠?” 沈慈点点头,“嗯呐,是一种叫月隐鼬灵兽的眼泪所化,还能吸引灵植灵兽。” 萧烈眼神唰地一亮,转头看着沈慈,憨憨一笑,“阿慈也,吸引。” 他指了指自己,“不用,珠子。” 沈慈歪着头,没懂他的意思。 “小师妹!” “小不点!” “小宝贝!” 后方急吼吼的声音响起,沈慈转头,只见步染尘三人匆匆赶来。 “师兄,虞姐姐!” 步染尘和石粥粥警惕地环顾四周,见修士们都在专注准备进入秘境,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萧烈这雪狼还算谨慎,没在众人面前现形。 虞卿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抱沈慈,萧烈却一个闪身挡在前面,将小姑娘护在身后,狼尾巴差点就要炸出来。 虞卿的手僵在半空,气得直跺脚:“可恶啊!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可爱的小团子!” 沈慈眼神一亮,从萧烈身后探出脑袋,“虞姐姐,你说我可爱吗?” 没人说过她可爱欸。 虞卿趁机上前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可爱暑了。” 萧烈突然想起临行前墨澄的叮嘱:“那小丫头好哄得很,旁人给颗糖都能骗走,你仔细着别让她被外人拐了去。” 他瞧着沈慈那一脸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干脆俯身抱起沈慈,瞪了虞卿一眼。 近两米的身高让小姑娘瞬间升空,虞卿跳着脚也够不着。 ??? 沈慈被突如其来的高度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萧烈的脖子。 从这个角度,她正好看见秘境入口的雾气正如浪潮般翻涌,七彩霞光在云海中流转,恍若仙境。 “萧大哥快看!”她兴奋地指着前方,“秘境要开了!” 步染尘一个箭步上前,“好家伙,小不点你等着,师兄这次非得给你整一串明夜珠不可!” 石粥粥也兴奋地点点头,“到时候给小师妹做发簪,做璎珞挂在剑上。” 沈慈被逗得咯咯直笑,虞卿趁机想偷摸她的小脸,又被萧烈一个转身挡开。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呵,不自量力。” 众人往后看去,只见宋鹤羽带着几个上云宗弟子踱步而来,“几个村夫,真以为明夜珠是你们这种货色配拥有的?” 步染尘嗤笑一声,“哟,这不宋道友吗?上次我家小不点没给你这张破嘴炸开花啊。” 宋鹤羽脸色瞬间铁青,一想到自己堂堂筑基修士,竟被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用符箓炸晕的糗事,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他抱着剑咬牙切齿道:“一群山沟里冒出来的村夫!明夜珠只会是我们瑶瑶的!至于沈慈..…” 他轻蔑地瞥了眼被萧烈护在怀里的少女,“一个小乞丐也配...” “砰!” 话音未落,宋鹤羽整个人已经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开外的山壁上,山石崩裂间,他猛地多了喷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萧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眼前,眼中凶光毕露。 “萧大哥。” 沈慈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轻轻拽了拽萧烈的衣角,“不和他一般见识,阿慈的仇,以后自己会报。” 萧烈的身形顿了顿,凶戾的眼神在转向沈慈时瞬间软化,他收起威压,却仍不忘冲宋鹤羽龇了龇牙。 宋鹤羽瘫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萧烈,这个看似憨厚的少年,起码也是金丹期修为,他刚刚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他可是上云宗的弟子! 他又看了眼沈慈,带着浓浓的怨恨。 “三师兄~” 沈清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带着容渊和洛星尧匆匆赶到,一见宋鹤羽的惨状,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姐姐...上次你已经伤了我和师兄,现在又...”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洛星尧气不打一出来,拔剑直指沈慈,“沈慈,你简直执迷不悟!” 亏得他还想在宗主和堂主面前为她求情,容渊死死地盯着沈慈和萧烈牵着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我呸!” 步染尘一个箭步上前,“我说你们上云宗的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小不点对他动手了!” 石粥粥也上前护在沈慈前边,“他筑基中期,我小师妹不过练气后期,能把他伤成这样,那你们上云宗的筑基是得多废物?” 虞卿站在后边,一时没缓过神来。 “你们!” 洛星尧被气得无处反驳,他复又看向沈慈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堵得更加厉害,“沈慈,你以前,同门哪怕受了一点小伤,也会东奔西走忙前忙后,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慈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眸中再无往日的温度:“原来洛师兄还记得我从前的样子,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 洛星尧持剑的手突然僵住,记忆中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沈慈熬夜炼制的丹药,总是恰好被瑶瑶需要,她辛苦养的灵草,永远正好能治瑶瑶…… 沈清瑶见状,立刻泪眼婆娑地拽住洛星尧的衣袖:“二师兄,姐姐她一定是误会了...” 沈慈白了她一眼,“演,接着演,沈清瑶,你有意思没意思,我已经离开上云宗了,以后没人跟你抢这群垃圾!” 垃圾二字像一柄利刃,容渊的脸色立刻白了几分,他向前一步,艰难地说道:“小慈,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还没闹够吗?!” “闹?” 沈慈忽然笑出声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事到如今,你觉得我在闹?” 萧烈胸中怒气翻涌,若不是沈慈死死攥住他的手,他一定要一爪子拍死这群狗东西! “姐姐!” 第39章 陷害 沈清瑶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抱住沈慈,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刻意提高了音量,“跟我们回去吧!” 她声音楚楚可怜,嗓门却又不小,一时间周围的修士也渐渐靠拢,大家也是没想到,等待秘境开启的时间还能顺道吃口瓜。 “姐姐,我知道...” 沈清瑶抽抽搭搭地说,“你一定是因为上次不小心摔坏了哥哥送我的凤凰玉簪,娘亲和大师兄罚你才会离家出走的对不对?” “握草,凤凰玉簪??”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我说哪个宗门这么阔气,原来是上云宗!” “这小丫头太不懂事了吧,这么珍贵的簪子摔碎了,还不认罚,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这上云宗是多少人想进进不去的地方,她倒好。” …… 沈清瑶依旧紧紧抱着沈慈,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借着这个姿势,沈清瑶凑到沈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姐姐~你真的变了很多呢。” 沈清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换作以往,沈慈早就语无伦次地自证清白,不过,只会换来更严重的惩罚。 如今,却还能沉住气。 沈清瑶低下头,掩饰讥诮的笑容,“你想用苦肉计来吸引师兄和爹爹娘亲们的在意,不过,你显然自作多情了。” 萧烈敏锐地察觉到沈慈的身体微微发僵,正要出手,却见小姑娘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沈清瑶心头一颤,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反应,她咬了咬牙,决定再加一把火,只见她身子一软,作势就要往后倒去。 然而这一次,沈慈的动作比她更快! “砰!” 一道灵力精准地击中沈清瑶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沈清瑶惊叫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散开了。 “啊——!” 这声尖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连洛星尧和容渊都愣在了原地。 沈清瑶错愕地看着沈慈,哭戏都忘了演,以往她确实经常这样陷害沈慈,所有人都会心疼地围在她周围,然后一起指责沈慈,这一招屡试不爽。 但当沈慈真的出手时,沈清瑶却忘了要作何反应。 肩上锐利的疼痛把她拉回现实,她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 “姐姐,就这么恨瑶瑶吗?” “沈慈!” 宋鹤羽自是怒不可遏,强撑着站起来剑指沈慈,但触及到萧烈的目光时,又只能悻悻收回手。 然而周围的议论声已经此起彼伏: “天,这丫头真是歹毒,她妹妹还这么小,她也下得去手!” “可不是,要是我的话凤凰玉簪被摔碎了,我非得打死她不可,她姐姐这么宽厚大度,她还不领情!” 不明真相的修士也开始指责起沈慈。 先前坐在飞舟上的一名弟子也厌恶地说道:“还以为能驯服雪狼的是什么高人,没想到如此心狠手辣。” 他的同伴瞥了他一眼,“蠢货。” “不是,路周你什么意思?!” 虞卿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站在沈慈面前,“一群蠢货!” 她这一声夹杂着灵力,在场的修士都被这一嗓门弄得猝不及防。 沈慈回过神,仰头看向虞卿,只见她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沈清瑶,冷嗤一声,“好个上云宗的千金。” 后者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容渊和洛星尧挡在她面前,容渊眉心轻蹙:“这位道友,还请你客气一点。” 虞卿看向这两人,狠狠骂了一句:“瞎眼的狗东西!” 还没等两人发作,虞卿直接双手叉腰一顿输出:“你们…” 又指了指周围的人,“还有你们,亏你们都是修仙之人,不长脑子的东西!” 她猛地指向沈清瑶:“那凤凰玉簪乃上品法器,是轻而易举就能摔碎的吗?!别说这丫头才炼气,就算是金丹修为,要想破坏一件上等法器也绝非易事!” “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都看不出来,你们修的是什么仙?问的是什么道!”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在场之人脸色煞白,围观的修士们顿时议论纷纷: “对啊!上品法器哪有那么容易损坏?” 虞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低头看去,正对上沈慈平静的目光。 小姑娘摇摇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虞姐姐,不气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虞卿读不懂的释然,这样被冤枉的场面,她早已经历过太多次,解释也好,辩白也罢,最终都不过是徒劳。 沈清瑶脸一阵红一阵白,容渊和洛星尧也好似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沈清瑶,“瑶瑶,你…” 沈清瑶的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地仰起小脸,“师兄,你们不信瑶儿吗?” 宋鹤羽不满地瞪了两人一眼,“瑶瑶才八岁,你们别被那女人还有沈慈带偏了!” 步染尘早就一肚子火了,上前啐道:“放你爹的屁!她八岁,我家小不点就不是八岁了吗?!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废物!” “劳资第一次见到小不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细伤,衣衫褴褛,唯一还算看得过眼的就一把小破剑,人也面黄肌瘦,而她!” 他指了指沈清瑶,“她穿得跟个公主一样,长得又胖又圆,你们上云宗当人家爹妈都这么偏心吗?!” 石粥粥也上前骂道:“她还小,不会骗人,我家小师妹难道就不小吗?!她才八岁,但做饭种田,买菜杀价样样都会,若你们上云宗善待她,寻常人家的八岁孩子会懂这么多?” 两人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容渊和洛星尧的心上。 虞卿都要心疼死了,而萧烈,他是一头狼,他只知道阿慈做饭很香,却不清楚这么小的孩子会做这些很反常。 吃瓜群众又又又炸开锅: “仔细看看这小丫头是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害,瘦就能代表受委屈了吗??” “你们这群人能不能有点脑子,被人牵着鼻子走,就如你们所说,上云宗那么好还要跑,那绝对是有原因的啊!人又不是傻子。” 第40章 来都来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秘境入口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七彩霞光冲天而起。 “开了!秘境开了!” 周围的修士顿时顾不上这场闹剧,纷纷祭出法器朝入口涌去,沈慈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了拉几位师兄的衣袖:“师兄,虞姐姐,我们先办正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不过是过眼云烟。 石粥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酸涩,他猜想过小师妹在上云宗会受委屈,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憋屈。 步染尘眼眶都红了,萧烈更是死死攥着拳头,狼尾在衣袍下若隐若现,但想起墨澄的叮嘱:不可太高调,会给阿慈惹麻烦,他只能强压下怒火,回头狠狠剜了上云宗几人一眼。 俯身抱起沈慈,声音闷闷的:“阿慈最好。” 他是狼,不会说人族那么多华丽的安慰的话,他只知道,他的阿慈很好很好。 沈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亲昵地回蹭他的额头:“萧大哥最好。” 又转头看向神情复杂的虞卿,眼睛弯成月牙:“虞姐姐也好~” 虞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却不想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人,被至亲之人如此作践,却还能保持这般纯净的心性。 步染尘忽然狠狠叹了一口气,“小不点,你能活着长这么大,可真不容易啊!” 萧烈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微微一僵,沈慈把脸埋在萧烈的肩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可能是...上天待阿慈不薄吧。” 是啊,老天爷终究待她不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遇见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走啦走啦!”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再不进去,好宝贝都要被别人抢光啦!” 萧烈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眼眸闪闪发亮:“给阿慈,抢最好的!” 五人笑着朝秘境入口奔去,沈慈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入秘境,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独自坐在一片幽静的密林中。 “萧大哥,师兄?虞姐姐?”沈慈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小声呼唤着,回应她的只有林中沙沙的叶片摩擦声。 看来大家都被秘境冲散了,眼下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沈慈环顾四周,这秘境不大不小,若不是有月隐鼬的传闻,估计不会吸引这么多修士。 她按照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萧烈正在一处山谷中狂奔,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狼瞳中精光闪烁:“阿慈的气息!” 完全不顾四周修士惊诧的目光,他化作一道银白闪电,朝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与其他人不同,对秘境里的宝贝,萧烈倒是不感兴趣,他下山只是为了保护阿慈。 另一边,步染尘和石粥粥正猫着腰在灌木丛中穿行。 “喂,”步染尘压低声音,“一会儿要是遇到抢资源的,记住了,打不过就跑!“ 石粥粥白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咱们先找小师妹,她如果一个人一定会害怕。” 步染尘点点头。 虞卿也被传送到一片幽深的山谷中,四周岩壁上爬满发光的藤蔓,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星盘,跟随指示往前走去。 …… 沈慈刚要踏出密林,前方突然传来尖锐的呵斥声: “赵明!师尊派我们来是为抓月隐鼬的!你那点私人恩怨先放一边!” 沈慈猛地刹住脚步,赵明?无道宗!那个追杀师兄到悬崖边的邪修门派! 她凝神细听,赵明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大师兄,步染尘三番五次坏我们好事...” 好不容易在同一个封闭的秘境,正好杀人埋尸体,难不成你想放过他!” 那人冷哼一声,“老子向来睚眦必报,放过他,做梦!但你不许误了师祖的事,先以月隐鼬为重。”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又往远的方向走去,沈慈缓慢走出来,疑惑地自言自语:“师兄到底得罪了他们什么事?” 此时她才深刻体会到步染尘逃命的本事,确实不是说说而已,这两人都已经筑基,师兄才到炼气,真不敢想象,师兄是怎么每一次都逃跑掉的。 正要往前,脚下忽然泛起莹莹微光,沈慈低头,发现一丛蘑菇不知何时围在一处,正规律地明灭闪烁。 “这是...?”她蹲下身,鬼使神差地跟着蘑菇的指引走去。 直到来到一处奇怪的岩缝,透过缝隙依稀之间还能看清里边发光的蘑菇。 “要是粥粥师兄在就好了,他懂得多。” 上一世,沈慈到死也没筑基,在上云宗弟子众多的情况下,每一次下山历练的名额有限,她没怎么去过秘境,见识有限。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准备往里钻,手上忽然覆上凉凉的东西,她低头看去,一截碧绿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手腕。 沈慈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就聚集灵火要烧过去,却见那截藤蔓并无动作,只是把她往后扯。 她指尖灵火还没褪去,被这一幕惊在原地,她小声问道:“什么意思?是让我别进去吗?” 藤蔓轻轻上下摆动,像是在点头,手又被轻轻扯了下。 沈慈忽然玩心大起,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藤蔓,那藤蔓却像害羞了似的,猛地缩回去把自己藏起来。 “噗——” “秘境的的植物都这么好玩吗?还是我见识太少了。” 沈慈捂着嘴,又戳了戳那一片藤蔓,她戳一下,藤蔓便缩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等她反应过来,时间已过去大半,沈慈狠狠拍了拍脑袋,“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虽然她压根不指望自己能见到那个月隐鼬,获得明夜珠,毕竟连天剑宗卯足了劲儿连根毛都没摸着,但来都来了,总要碰碰运气嘛。 正要转身离开,那藤蔓却急急缠上她的手腕,叶片都蔫巴巴地垂了下来,沈慈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阿慈还要做正事,等我忙完了再陪你玩好不?” 第41章 冤家路窄 手上藤蔓又紧了几分,沈慈刚想开口,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快!月隐鼬往这边跑了!” 听到来人的声音,藤蔓瞬间往回缩,沈慈有些好笑,它们还怪怕生。 尖利的女音在背后响起,“喂!看到月隐鼬往哪儿去了吗?!” 沈慈眼睛微眯,师兄说得对,自古冤家路窄啊,她转过头,正对上两人傲慢的神情,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 “沈慈??” 为首的黄衫男子夸张地瞪大眼睛,“哈,我就说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小慈师妹。” “怎么?出了上云宗,混这么惨,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抱剑女子撇了撇嘴,满脸嫌恶一脸嫌弃,“小乞丐,来秘境都能碰到你,真是晦气。” 沈慈抬眸望向两人,上云宗灵竹峰峰主蒋明霁的弟子,冯修远,韩丽珠,和沈清瑶师出同脉,没少欺负她。 蒋明霁上一世为了帮沈清瑶补足灵力,损了她的丹田,无法修炼,而冯修远和韩丽珠二人却带头起哄说她是因为从凡间来,生性懒惰才影响修行。 “凡界来的废物,能帮我们瑶瑶一点忙,也是你的福气。” 沈慈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上辈子自卑怯懦,不敢抗争,她落得那样的境地也是活该。 韩丽珠狠狠瞪了一眼沈慈,“小乞丐,看什么看!” 沈慈眼神微冷,嗤笑一声,“看来我出了上云宗也是对的,毕竟你们这种没教养的货色都能当亲传,可见这宗门确实没什么前途。” “放肆!” 韩丽珠脸色瞬间铁青,佩剑出鞘,剑锋映着寒光,直指沈慈咽喉。 冯修远眯起眼睛,目光却落在沈慈腕间若隐若现的冰弦手链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师妹离了宗门,倒是攀上高枝了?” 沈慈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指尖悄悄捏住了一张爆破符。 “冯师兄说笑了。” 她声音轻柔,眼底却结着冰,“比起攀高枝,我更庆幸不用再看你们这副恶心的嘴脸。” 韩丽珠气得剑尖都在发抖:“你!” 她忽然收起佩剑,歪头露出个甜腻的笑,“沈慈,你今日来秘境,不会是为了找明夜珠的吧,啧啧,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乞丐而已,也配戴明夜珠这种宝贝。” “咱们上云宗啊,出动了好几十个弟子,就是为了替瑶瑶寻一颗明夜珠,宗主和堂主说了,天剑宗小公主有的,咱们瑶瑶也得有。” 冯修远也笑出声来,“丽珠,怎么说话呢?小慈师妹也是我们上云宗的…小公主啊~” 他们是知道怎么戳沈慈心窝的。 两人一唱一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沈慈。 沈慈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们总是这样,精准地往她心里捅,他们太清楚,清楚她最在意什么,最痛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这条重来的命,就是用那些痛换来的。 她平静地抬头,看着两人恶意至极的神情,指间的爆破符无声换成傀儡符。 沈慈在凡界时,曾经听过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既然现在还没有实力报仇,但收点利息是可以的。 她忽然指向后方,“大师兄!” 冯修远和韩丽珠身躯一僵,连忙往后看去—— “槐木牵魄,符印为契,听吾敕令,如影随形!” 冯修远和韩丽珠意识到不对,立刻回头,不过已经晚了,两张泛着金光地符纸啪的一下贴在胸口上。 “沈慈,你这个臭乞丐,你做了什么?!” 韩丽珠尖叫着,却发现身体完全僵住。 沈慈拍拍手,“刚画的傀儡符,正愁没地方试呢,感谢师兄师姐捧场了。” “傀儡符?” 冯修远惊呼出声,“你不过才炼气期!” 两人挣扎着动了动身子,不过都是徒劳,韩丽珠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还能动:“这符...这符绝不可能是你画的!定是你偷的!” 沈慈没有回答,“冯师兄,韩师姐,阿慈从前在上云宗,真要好好感谢二位的善待啊。” “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该怎么回报你们呢。” 韩丽珠和冯修远见她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眼前这个噙着浅笑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个任人欺凌的软包子根本就是两个人。 韩丽珠色厉内荏地尖叫,“沈慈你敢!你要是伤了我和师兄,师父,还有宗主堂主,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慈笑了笑,手中灵力汇聚,“你们,互相抽自己耳光,抽到符力消失为止。” “沈慈!你做梦——” “啪!” 韩丽珠捂着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冯修远,下一秒,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冯修远脸上,力道大得发髻都散落了半边。 “师、师妹?!”冯修远刚惊呼出声,自己的左手却像被什么拽着般猛地抡圆—— “啪!” 结结实实扇在韩丽珠抹了香粉的右颊上,顿时浮起五道红痕。 “师兄你?!”韩丽珠目眦欲裂,右手却再次不听使唤地挥向冯修远。 “啪!” “啪!” “啊啊啊啊啊沈慈!沈慈!我要杀了你!” “啪!” …… 两人抽耳光的节奏越来越快,渐渐形成诡异的韵律,沈慈欣赏了片刻,轻轻拂袖,转身离去。 “沈慈!你这个小贱人!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 “啪!” 狠话还没说完,韩丽珠的右脸又狠狠被抽了一嘴巴,力道大得她眼前发黑。 沈慈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二位慢慢玩,我先去寻明夜珠了。” 与此同时,步染尘和石粥粥警惕地背靠背,周围围了一群紫色宗服的无道宗弟子。 赵明阴笑了一声,“步染尘,你终于犯在劳资手里了。” 步染尘咽了咽口水,环视了一圈,都是筑基的修为,他不动声色地凑到石粥粥耳边,“疾风府拿出来。” 石粥粥愣了愣,依样照做。 步染尘转过头,突然翘起兰花指,笑得像个青楼鸨母,“哎哟,赵师兄~“ 他夹着嗓音往赵明面前走去,”您这就见外了,你上次被合欢宗的女弟子退货那事儿…… 第42章 吃一堑吃一堑 全场瞬间死寂,赵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步染尘趁机凑近,假装亲热地拍了拍赵明的肩 “放心!师弟我嘴最严了!” 结果掌心三道爆破符“啪”地贴在了赵明后脖颈上。 “破!!!” 轰——!!! 气浪炸开的瞬间,步染尘一把拽住石粥粥的腰带,“快跑!” 身后传来赵明的破音,他一边抵御爆破符的威力一边怒吼:“步!染!尘!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给我追!” 步染尘拉着石粥粥东窜西窜,还不忘扯着嗓子吼:“无道宗弟子赵明强抢民男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夹着灵力,惊动了秘境里附近的修士。 石粥粥羞愤欲死,储物袋里的疾风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拿:“你他娘的非要找这种理由?!” 沈慈耳尖一动,手中正在采摘的灵草突然被她捏出汁液:“是小步师兄的声音!糟糕,他们遇到无道宗了。” 她使出踏云,全力向声源奔去。 石粥粥和步染尘才到练气后期,无道宗那几个弟子有些已经筑基,他们数量也占据优势,小步师兄虽然很会逃跑,但这秘境本就封闭,不比外头,只怕逃无可逃。 她脚下不停,下意识抚了抚手腕的冰链,沈慈赶到的时候,石粥粥和步染尘已经和无道宗弟子打了好几个回合,两人渐渐力竭。 赵明阴恻恻地笑道:“步染尘,老子说了,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他暴怒举起剑,筑基期的威压震得周围落叶悬空,眼看剑就要落下,沈慈目光一凛,“师兄!” 剑气和她的喊声一同破空而来,沈慈使出全身力气向他劈过去,铛的一声! 赵明连着被震退好几步,剑锋一转,直指沈慈,“死丫头,你和步染尘一样,都是爱偷袭的怂货!” 沈慈瞧着一地被炸晕的无道宗弟子,心中庆幸还好给他们留了保命的符篆 步染尘吐了一口血沫子,“小不点,快跑!” 而石粥粥已经彻底晕死过去。 赵明狞笑一声,“小丫头,你来得正好,给你两位师兄陪葬。” 沈慈步步后退,额头渗出冷汗,她不是筑基期的对手,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她不动声色地从纳戒取出两张疾风符,背在身后悄悄递给步染尘,“师兄,我数一二三。” 步染尘咬牙撑起身子,染血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符箓。 赵明瞧见两人神色,嗤笑一声,剑气犀利地劈断沈慈一缕散落的发丝:“小丫头,我劝你啊...别白费功夫了。” “三!” 沈慈突然一掌推出,灵力如潮,步染尘和昏迷的石粥粥顿时被气浪掀飞数丈。 “阿慈!”步染尘的喊声撕心裂肺。 可她没回头。 沈慈反手拔剑,毫不犹豫地冲向赵明,剑锋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啸音。 赵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像逗弄猎物般轻松格挡,甚至还有闲心点评:“这招‘流云回雪’使得不错,可惜...” 他剑身一震,“力道差了点。” 沈慈被震得虎口发麻,却低头笑了。 轻敌啊... 很好。 她忽然扯出个天真的笑,“赵道友手下留情啊,我师兄多次得罪于你,阿慈给你赔不是了。” 赵明收了剑势,“哦?你个小丫头怎么给我赔不是。” “我这有个好东西赠予道友,就当赔罪。” 赵明忽然来了兴致,只见沈慈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索什么东西,半天没摸索出来。 他不自觉地倾身。 “破!” 第一张爆破符贴着他鼻尖炸开。 “你——!” “破!破!破!” 沈慈双手连弹,爆破符跟撒纸钱似的漫天飞,赵明虽狼狈闪避,却总能险之又险地擦着爆破边缘躲开。 沈慈眉头微蹙:这个赵明,倒是比宋鹤羽难缠。 “死丫头!老子削了你!”赵明后槽牙磨得咯吱响,同样的亏吃两次,他这辈子最恨装乖的! 以后遇见仙气飘飘的,不能废话,直接打! 眼看就要追上,沈慈腕间的冰链骤然破空而去,精准缠住赵明的剑刃,寒霜顺着剑身急速蔓延,赵明的手腕瞬间结出冰碴。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动不了。 只见那冰链突然回抽,在两人之间炸开一道三丈厚的冰墙,晶莹的墙体内,还冻结着几片被气浪掀起的枯叶。 又才飞回沈慈腕间。 沈慈大口喘气,她抚了一下手腕,“幸好,幸好有墨大哥的手链。” 不然今日还真是插翅也难逃。 她望向后方那道冰墙,不知道能困赵明多久。 沈慈也不敢耽搁,急忙往后撤去,刚要冲出树林。 “砰!” 结结实实撞到脑门上。 “师兄!” “阿慈!” 步染尘被撞得踉跄后退,伤口又渗出血来,沈慈急忙扶住他,掌心触到一一片温热。 步染尘顾不得自己,“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让师兄看看。” 沈慈安慰地笑笑,“师兄安心,阿慈没事,粥粥师兄呢?” 步染尘捂着心口,“我把他藏起来了,又掉头回来找你,小不点,你怎么逃脱的?” 他有些撑不住跌坐在地,方才赶得太急,伤口又加重了。 沈慈赶忙掏出愈灵符,为他疗伤,又给他包扎伤口,“师兄,我打不过他,不过这人太自负了,他轻敌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偷袭的。” “可惜爆破符没伤到他,不过,好在有墨大哥给我留的护身法器,他现在被困在密林里了。” 她俯身扶起步染尘,“师兄,你和那人到底什么仇怨,他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步染尘苦笑一声,“先去找你粥粥师兄,我再告诉你们。” 岩洞里,石粥粥被摆成打坐姿势,脑门上歪歪扭扭贴着张隐气符,明显是步染尘仓促间胡乱拍上去的。 沈慈唤出愈灵符为石粥粥治伤,顺便把那贴歪的符纸捋正。 步染尘已经掏出新的隐气符,手法娴熟地地贴在沈慈后背,又往自己胸口拍了一张,这才松了口气。 沈慈有些好笑,她师兄真会躲。 “师兄,天要暗了,咱们今夜就在这歇吧,明日一早再出去。” 第43章 沈慈脾气犟。 步染尘点点头,就见沈慈变戏法似的从纳戒往外掏东西。 “唰!” 三床绣着安神符文的凉席铺开。 羽绒枕头准确落在每个席位上。 最后还拿了几张蚕丝毯抖了抖,她把床铺好之后,又掏出好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和几壶奶茶,递给步染尘。 “师兄,喝奶茶。”沈慈递来的琉璃壶还冒着热气。 步染尘捧着包子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我去,小不点,你来游山玩水的吧。” 沈慈一口吞了个肉包,“师兄快吃,一会儿包子可凉了。” 步染尘确实有些饿了,咬了一口包子,顿时满足地眯起眼睛,“唔~” 鲜嫩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菌菇的鲜香,他紧接着又喝了一大口奶茶,爽,太爽了! “握草,你俩吃什么呢,给我留点儿!” 沈慈连忙转过头,“粥粥师兄你醒啦!” 石粥粥又疼得不行,一个仰躺在地,生无可恋:“老三,老子以后打死都不和你一起历练了。” 步染尘:“……” 石粥粥忽然觉得触感不对,他狐疑地摸了摸身下,软乎乎的,他扭过头,诧异地说道:“毯子?” 沈慈捧着包子和奶茶凑过去,“师兄,是阿慈带的啦,秘境少说也得好几天才会关闭,咱们总要睡觉吧。” 石粥粥忽然噎住,随后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宗门上辈子拯救了整个修仙界吧。” 沈慈\/步染尘:“啊?” 他猛地吞下包子,眼泪汪汪去揉沈慈的发顶:“不然怎么捡到阿慈这样的好宝宝。” “噗……” 步染尘挑挑眉,“那是小爷我拯救了修仙界。” 岩洞内其乐融融,丝毫没有刚被追杀的紧张气氛。 与此同时山谷中 容渊和洛星尧把飞舟定在地上,又给沈清瑶准备了房间。 宋鹤羽被萧烈打伤,也在飞舟上歇息。 沈清瑶一整天都是眼泪汪汪的,“大师兄,二师兄~” 她抹了一把眼泪,“瑶瑶只是想把姐姐找回来,让她跟我们一同回宗,可姐姐为何总是这样。” 洛星尧有些烦躁,“瑶瑶,你不用管她了,沈慈就那个臭脾气,犟得很。” 他蹲下身给沈清瑶擦泪,“横竖人家现在已经有新的师兄师姐了。” 容渊状若无意地问道:“瑶瑶,那凤凰玉簪真的是沈慈摔碎的吗?” 沈清瑶脸色白了白,蓄满泪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大师兄..你不信瑶瑶?” 她低下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洛星尧不悦地看了容渊一眼,“大师兄,别人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受影响,沈慈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他狠狠地说道:“当年她刚来宗门,就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遇到人连招呼都不打,我看她可怜照顾她好几次,结果她不声不响就偷了瑶瑶的法裙,又摔了清泽送给了瑶瑶的簪子。” “听管账的弟子说,她还借着养灵植的名义吃回扣。” “她还总是欺负瑶瑶,上次在谷差点害死瑶瑶,你和堂主罚她那么多次都不长记性。” 容渊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沈清瑶扯了扯洛星尧的衣袖,“二师兄,不关大师兄的事,他是执法堂的,瑶瑶知道大师兄也是想弄清楚真相。” 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宋鹤羽撑着身子出了飞舟,气狠狠地说道:“大师兄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被沈慈那个小乞丐下蛊啦!” 他瞥见沈清瑶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连带着看容渊也开始不爽。 正要争执,外间传来几个修士八卦的声音,“老天爷,你是没看见,我都吓坏了,我只是想去那林子里瞧瞧有没有月隐鼬的踪迹,结果碰到那么大一堵冰墙和冰人,咱们这秘境怕是有大佬啊。” “你这算什么?” 另一个接话,“我还瞧见两个修士在互相抽对方嘴巴子,啪啪响得跟放鞭炮似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他们不会中邪了吧??” 容渊眉心轻蹙,还有这等奇怪的事?他礼貌地叫住那几名路过的修士,“几位留步,在下上云宗弟子容渊,几位刚才说……” 其中一人注意到容渊的佩剑云纹,低声道:“那对互相打嘴巴的不会也是你们上云宗的弟子吧,这纹路一模一样。” 宋鹤羽倒是不耐烦了,瑶瑶还在哭呢,他站在飞舟上翻了个白眼:“你眼睛出问题了吧,什么蠢货都能来攀扯我们上云宗吗?大师兄你还不来哄哄瑶瑶。” 那人刚想回怼,他伙伴拉了拉他的衣袖,悄声道:“上云宗不好惹,算了。” 两人只好甩袖离去。 “什么人呐,大宗门了不起啊。” 容渊无奈地看了宋鹤羽一眼,方才那两人所言非虚的话,他本来还想问路去现场探查一下的。 他转身跃上飞舟,见沈清瑶脸上还挂着泪,也心软下来,蹲下身揉了揉沈清瑶的发顶:“瑶儿,是大师兄不好,听了旁人胡言,可以原谅师兄吗?” 沈清瑶委屈地抬眼,摇摇头,“瑶瑶最喜欢大师兄了,怎么会怪你呢?” 容渊欣慰地笑了笑,只是不知为何,又想起沈慈来,记忆中,她好像很少哭,哪怕被她娘罚戒鞭,打得后背伤口开裂,罚跪,跪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 她越是犟,堂主就越是生气,从而罚得更狠,容渊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慈如果也像瑶儿这般柔软懂事就好了。 仙气飘飘后山 月华如练,玉兰树下,墨澄静静地在青石凳上,旁边的石桌上摆放着梅花酪、豌豆黄,桃花酥,全是沈慈出宗前给萧烈备的甜食。 他手腕上缠着许多五颜六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流淌着七彩光晕。 君栖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他摇着折扇,从桌上拿了一块桃花酥端详: “不错不错,墨瞎子,这是哪儿的手艺。” 墨澄清凌凌的嗓音响起,“放下。” “小气。” 他收起折扇,双眸微眯地瞧着墨澄手里的动作,难得有些不可置信:“你…在织衣裳???” “还是小孩子的衣裳???” 第44章 会合 君栖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澄,墨瞎子,墨老鬼,清冷如玉,不沾凡尘。 他在织衣服?还让自己看见了,这传出去可得了。 但墨澄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回道:“嗯。” 他想起那个小丫头,总穿着粗布衣漫山遍野跑,成天爬树下田,种地锄草,他送的那件月华裙,被她宝贝似的收着,舍不得穿。 她才八岁,明明该是天天都要换一件裙子的年纪。 君栖野嘴角抽了抽,“墨家的祖传功法月炼千丝,你拿来织衣裳?” 墨澄:“你还要重复多少次?” 他指尖未停,流光丝线自腕间流转,又一件鹅黄色的小裙渐渐成形,袖口还缀着几朵细致的小花。 君栖野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山下宗门里那个小丫头?” 见墨澄微微颔首,君栖野嗤笑一声,“一个小丫头而已,你和萧烈,一个仙君,一个雪域狼王,真是好出息。” 墨澄手中动作一顿,平静地望过来。 虽未言语,君栖野却默默退了半步。 只听墨澄淡淡开口:“很闲?” “很闲话,去山下帮她把水浇了。” 君栖野:“……”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了修长如玉的手指,“你看清楚我这是什么?” “本尊眼盲。” “你少装!” “本公子这双手,是执剑的,炼器的,你让我给那小丫头浇水?” 半个时辰后 君栖野站在仙气飘飘院外的田埂上,有些惊讶,许多年前他们六人刚到这里之时,这宗门一片荒芜,死气沉沉,如今各处都种上了花草树木,尤以桃树为盛,远远望去灿若朝霞。 溪水自石间轻快流过,一派生机盎然。 院中,月萤花开得正盛,幽蓝光华静谧流转,君栖野轻扬嘴角:“倒真有几分本事。” 他指尖微抬,灵流隐现,清溪之水应势而起,化作细密灵雨簌簌洒落田垄之间。 正要收势,他眼波一转,忽然瞧见一株金辉朦胧的莲植亭亭而立。 君栖野腕间折扇“唰”地展开,竟在顷刻间化作一柄竹骨纸伞,他执着雨伞缓步上前: “破障金莲子?” 这可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要材料,价格不菲。 可他明明记得……这宗门不是穷得连西北风都喝不上了么? 流光秘境 沈慈在岩洞内睡得正香,步染尘偷偷掀开眼皮,见两人好像都睡着了,便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盘膝捏诀,引动秘境中稀薄的灵气纳入体内,此地虽险,灵气却比外界充裕,一刻也不能浪费。 他刚闭上眼,就听见石粥粥压得极低的气音从旁传来:“老三,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勤勉了。” 步染尘回过头,看了眼熟睡的小姑娘,心里一酸,虽然两人都没明说今日的狼狈,但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遍。 作为师兄,也作为大人,他没保护好小不点,还让自己她挡在身前。 他难得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以前总觉得,修真界灵气凋敝,筑基不了也没事,反正大家都是如此,日子混混就过去了。” “可是修真界弱肉强食,我们真能侥幸一辈子吗?” 石粥粥也低头沉思,步染尘又继续说道:“今日不过是惹了无道宗一个赵明,他就把我们师兄妹逼到这种地步,来日呢?若遇上更加强大的,又更加不讲理的劲敌又怎么办?” 石粥粥嘟囔道:“你就不能不惹事?” 步染尘垂首不语。 随即又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算了,我知道你,定是看不过去了才出手管闲事。” 他也盘膝坐下,肩并肩挨着步染尘,“而且就算我们谨小慎微,麻烦依旧会找上门来,上云宗那帮人……小师妹受的委屈,我至今难忘,这个公道,我迟早要找他们讨回来。” 步染尘点点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石粥粥开玩笑地说道:“要想干上云宗,估计要百年了。” 话音落下,两人再无多言,皆闭目凝神,沉入修炼之中,岩洞内一时静谧,只余深浅交错的呼吸与秘境中隐约流淌的灵息。 这一夜,竟是难得的安宁。 沈慈醒来时,见两位师兄仍在盘坐入定,她微微一愣,旋即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向洞外。 不多时,她捧着些沾着晨露的灵果与鲜嫩菌菇回来,又从纳戒中取出一口小巧的铁锅,熟练地生起火来。 待锅底那勺乳白的猪油渐渐化开,烧得滚热,沈慈将菌菇切成细丁,滑入锅中,“滋啦”一声轻响,热气蒸腾,顿时一股混合着山野气息的浓郁焦香便在狭小的岩洞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暖融。 她从容地注入清水,转而又把火烧得更大了些。 水开之后,沈慈掀开锅盖,白蒙蒙的水汽扑面而来,她取出好几把细面放进锅里,稍稍搅拌,随即合上锅盖,留那满腹鲜香在锅内静静熬煮。 沈慈抱膝坐在火边,下颌轻轻抵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光出神。 面条熟得很快,不多时,她便麻利地盛出三大碗,清亮的汤底里卧着软滑的面条,点缀着菌菇与切开的灵果,热气腾腾。 香气四溢间,步染尘与石粥粥鼻尖默契地动了动,相继自入定中醒来,缓缓收势。 石粥粥深吸一口气,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啊!刚修炼完就有小师妹亲手煮的热汤面吃,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步染尘舒展了一下筋骨,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小爷我是修真界最幸福的师兄。” 沈慈被两位师兄逗得眉眼弯弯,笑意清甜,三人刚拿起筷子,岩洞外却猝然传来一阵窸窣碎响。 几人神色一凛,瞬间握紧剑柄,周身灵力暗涌。 石粥粥与步染尘默契地将沈慈护在身后,一步步谨慎地朝洞口方向探去。 “啪!” 一道矫健的雪白身影骤然闯入,带起细微的风声,它银白的鼻尖在空中急促地嗅了两下,径直转向那锅仍冒着热气的菌菇面。 紧绷的气氛霎时消散,沈慈眼睛一亮,惊喜地唤道:“萧大哥!” 萧烈抖了抖耳朵,化成人形,“阿慈!” 第45章 食铁兽 沈慈像只归巢的雀鸟,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萧大哥,你去哪儿了?我好担心你!” 萧烈略显笨拙地抬手挠了挠额角,眼眸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阿慈的气息,突然消失了,我找不到。” 他顿了顿,鼻尖微动,目光精投向那锅依旧散发着热气的面条,“但是,面条的味道,又出现了。” 石粥粥与步染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没能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 沈慈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她这才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我差点忘了!定是我们之前用了隐气符,所以萧大哥才嗅不到我的气息啦。” 沈慈又从纳戒里掏出一大把面条,利落地撒入翻滚的锅中,“萧大哥,我这次出门带的东西不多,你先将就着吃些面,若是吃不饱…” 她侧过头,眉眼弯弯,“我再给你煮一锅白米饭,下菌菇酱吃,管够。” 萧烈立刻顺从地蹲在小姑娘身边,亮晶晶地望着她和那口热气腾腾的锅,乖乖地点头。 四人吃饱喝足,精神焕发地走出岩洞,这次有萧烈跟着,几人底气十足,几乎是在秘境中横着走,再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苟着。 他们一路缓行,顺手采集沿途遇见的普通灵果仙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石粥粥踢开脚边一颗石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天机楼这次的消息到底准不准?咱们进来都两天了,连月隐鼬的一根毛都没瞧见。” 沈慈闻言,忽然想起先前遭遇,开口道:“我之前遇到了两个讨厌的家伙,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发现了月隐鼬的踪迹。” “不过,好像又被他俩跟丢了。” 步染尘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凑近问道:“讨厌的人?” 一旁的萧烈也无声地靠近了几分,竖起了耳朵。 沈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上云宗灵竹峰的亲传弟子,韩丽珠和冯修远,以前就总帮着沈清瑶找我的麻烦。” 她如今再提起这些过往,心中已无太多波澜。 然而,站在她身侧的萧烈,周身的气压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沈慈赶忙给他顺毛,“萧大哥,没事没事,阿慈昨天已经给他们好看啦!” 她歪着头想了想,这傀儡符有效期具体多久她还真不知道,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肿成猪头。 石粥粥和步染尘也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小不点放心,哪怕修炼一百年,师兄也把这口气给你出了!” 沈慈却摇了摇头,眼眸格外清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师兄们的好意阿慈心领啦,不过呢……” “我忽然觉得,报仇这种事,还是自己亲手来做,才最痛快!” 步染尘摸摸她的脑袋,“那师兄们努力修炼,做你的后盾。” “嗯嗯!” 四人刚要继续前行,脚下地面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远处随之传来凄惶失措的呼救声,撕破了秘境原有的寂静: “救……救命!救命啊!” 几人神色一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声源疾掠而去。 穿过一片狼藉的林地,只见一行人正狼狈不堪地亡命奔逃,其中以容渊为首的上云宗弟子,以及曾在飞舟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位男修,还有虞卿和剩下不认识的修士。 队伍末尾还跟着两个大猪头男女。 沈慈忽然眯起了眼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那个是……桃师姐?!” 步染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脱口而出:“我靠!还真是桃师姐!” 石粥粥也瞪大了眼睛:“……还有夏菲。” “不是,他们身后有鬼在追啊??” 桃夭夭显然也注意到了沈慈三人,连忙大声喊道:“阿慈,老三老五,不要过来快跑快跑!” 直到这时,四人才猛地看清,在那群狼狈逃窜的修士身后,烟尘滚滚之中,竟赫然紧跟着两只体型庞大的食铁兽!那每一步踏下都引得地面闷响。 石粥粥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声音发颤:“我、我我去……是金丹期的妖兽!” 石粥粥下意识瞥向身旁的萧烈,这头雪狼貌似也是金丹期的修为,可对面……是整整两只同等境界、以狂暴力量着称的食铁兽! 奔逃中的上云宗众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存在,沈清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尖声喊道:“姐姐!姐姐救救我们啊!” 她身旁的容渊一边疾奔,一边厉声呵斥:“瑶瑶!” 就连洛星尧语气也带着不赞同:“她才炼气期,你让她如何救?” 眼看那两只狂暴的食铁兽就要追到眼前,地面随之隆隆作响,沈慈三人顿时陷入两难,不救?可桃师姐和虞卿还在那群人之中!救?拿什么去救!那可是两只实打实的金丹期妖兽!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犹豫中,萧烈似乎感知到了沈慈内心的焦灼,他有些笨拙地挠了挠头,专注地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问道: “阿、阿慈。” “你想他们死吗?” 沈慈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 萧烈歪着头,唉,人类好复杂。 下一刻,他不再迟疑,大手一捞便将沈慈稳稳抱起,安置在自己宽阔的肩头,随即整个人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悍然冲入那混乱奔逃的人群之中! “小师妹!”石粥粥和步染尘的惊呼同时脱口而出。 眼见萧烈已带着沈慈卷入险境,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铮然拔剑,紧跟着萧烈和沈慈冲入了混乱的中心。 桃夭夭见他们非但不逃,反而逆着人流直冲而来,急得眼嗓子冒烟:“阿慈!别过来,危险啊!” 正奋力奔逃的容渊与洛星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被雪狼护在肩头的小小身影,满脸难以置信。 第46章 阿慈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都有些感动,可即便加上他们,又怎能敌得过两只狂暴的金丹期食铁兽? 就在大家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只见那道高大的身影,萧烈,他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一声低喝,唯有周遭空气骤然被抽紧,磅礴浩瀚的灵力瞬间凝聚于他掌心,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威压。 下一刻,他看似随意地一挥——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其中一只正咆哮着扑来的食铁兽,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竟如同被一座无形巨峰狠狠撞上,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岩壁之上,碎石簌簌落下! 方才还充斥着绝望与喧嚣的战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我靠!一掌,就这么一拍???” “好强!” “这得什么境界??咱们整个修真界最高也就那几个元婴吧!” “这人这么强,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另一只食铁兽猛地刹住攻势,赤红的兽瞳死死盯住萧烈,却不敢再前进分毫,动物本能让它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男人的威压。 残存的修士们见状,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无比默契地缩到了萧烈与沈慈身后,将他那道挺拔的身影当作了唯一的屏障。 桃夭夭捂住仍在狂跳的心口,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萧烈身上,“老三…这、这位是?他当真能应付?阿慈她……” 她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一旁的夏菲也回过神来,视线在沈慈和萧烈之间转了转,“阿慈…师姐,这就是宗门里新来的那位小师妹?” 石粥粥和步染尘一人搀着一位师姐,低声安抚道:“放心吧师姐!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他既然出手,就绝不会有事。”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就在萧烈周身灵力再度凝聚,杀意凛然时。 沈慈忽然发现了什么,急切地唤道:“萧大哥!” 萧烈动作一顿,周身的凌厉气势瞬间收敛,他微微侧过头,“阿慈?” 沈慈:“把它们赶跑了就行,别…别杀它们,好不好?” 此言一出,身后劫后余生的修士中立刻响起一阵抱怨和低语: “什么啊?这两头畜生刚才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她倒在这儿充起好人了?”一个上云宗弟子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嘟囔。 “就是!莫非是…其实杀不了,才故意这么说?”另一人小声附和。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打断了他俩,出声的正是先前飞舟上那位名叫路周的修士。 他瞪了那两人一眼,“别忘了是谁刚才把你们从兽爪下捞出来的!更何况,人家小姑娘才多大?心软慈悲,见不得血腥,有什么问题?难不成都得像你们一样以怨报德?” 路周的话掷地有声,让先前抱怨的两人面色一阵青白,讪讪地闭了嘴,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容渊和洛星尧瞧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复杂。 萧烈却全付信任,他点点头,“阿慈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转过头,喉咙中溢出带着灵力的低吼,是动物之间独有的交流模式,那食铁兽微微一愣,随后转身扛起自己的同伴撤退而去。 一群人狠狠松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他们伤的伤,晕的晕。 路周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沈慈和萧烈这边,拱手行礼:“在下太虚宗弟子路周,感谢二位救命之恩。” 太虚宗,也是五大宗之一。 萧烈是向来不爱理人的,沈慈也拱手回了一礼,“在下仙气飘飘宗沈慈,道友不必客气。” “噗嗤——” 路周没忍住笑出声,这什么鬼名字。 他同伴也上前行礼,“太虚门弟子路鸣,感谢二位救命之恩,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在下定万死不辞。” 他声音有些愧疚,之前听了旁人闲言碎语,误以为这小姑娘不是个好的。 一旁的沈清瑶捏紧了裙角,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大师兄,姐姐和那位前辈……关系好像很是亲密呢,姐姐毕竟已经八岁了,古语云,男女七岁不同席……”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一旁的虞卿顿时按捺不住火气,上前一步斥道:“你此刻倒有闲心关心这些?方才若不是你非要去招惹那食铁兽的幼崽,我们又怎会被追杀得如此狼狈不堪?” 沈清瑶脸色瞬间煞白,宋鹤羽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虞卿怒目而视:“虞道友!请你口下留情!瑶瑶她才八岁,不过是见那小兽可爱,童心未泯,她懂什么轻重?!” 在场其余人也狠狠地看了沈清瑶一眼,他们不太好意思和一个八岁小姑娘计较,但不代表他们完全不在意。 沈慈、步染尘还有石粥粥三人疑惑地看了眼桃夭夭,后者咬牙切齿地说道:“方才有人瞧见了月隐鼬的踪迹,我们都聚在了一起围猎,但这小家伙神出鬼没的,我们一群人东奔西跑也没捉住,恰好碰见了食铁兽的幼崽…” 她话说得急,牵动了内伤,剧烈咳嗽起来。 夏菲忍着痛接过话头,没好气地瞪了沈清瑶一眼:“然后这位大小姐就犯了毛病!看人家幼崽圆滚滚的觉得可爱,不听劝阻非要上去摸,还想抱一只回宗门养!谁不知道食铁兽领地意识极强,最是护崽?结果……嘶,疼死我了!” 沈慈听得有些无语,沈清瑶怎么老喜欢干这种事,上次偷人家玄凤的蛋,这次又想起偷人家食铁兽的崽崽。 石粥粥忽然问道:“小师妹,你刚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慈点点头,“嗯,那是一公一母,我看那母兽肚子那里沾了些血迹和乳汁,显然是刚生产不久,正在哺乳期…” 萧烈也微微一愣,他都没有注意到,还好阿慈提醒了。 夏菲没忍住摸了摸沈慈的脑袋,“没想到我家小师妹如此心善。” 沈慈扬起脸,甜甜地叫道:“夏师姐好,我是沈慈。” 这一声师姐叫得又软又糯,夏菲心都要化了,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灵石塞到沈慈怀里,“师姐穷,没什么见面礼,都给你都给你。” 第47章 月隐鼬 沈慈心里暖洋洋的,她发现师兄师姐们都好喜欢送她钱花。 站在不远处的容渊,默默看着沈慈与那几人自然亲昵的互动,灿烂的笑脸,心里堵得难受,他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宋鹤羽嗤了一声,“什么人啊,去外头了就这么开心,搞得我们上云宗平时怠慢了她似的。” 韩丽珠整张脸都要气得变形,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唔…唔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那个小贱人!” 冯修远赶忙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消停点儿!她身边那个人惹不起。” 沈慈总感觉有道视线不怀好意,转头就对上韩丽珠和冯修远两张大猪头脸,过于惨烈又滑稽,沈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赶忙抬起小手捂住嘴。 她敢打赌,以这俩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肯定没说出自己,不然要丢死人。 “嘶……痛死老娘了。” 夏菲龇牙咧嘴地揉着伤处,“夭夭,你这次出门怎么没把你家那位御用的素问医师带上啊?” 桃夭夭正盘腿调息,闻言无奈道:“慕雪去凡界游历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慈见众人个个带伤,呻吟不断,悄悄小跑到步染尘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师兄,你这次出来带朱砂了吗?我想画些愈灵符给大家。” 桃夭夭耳尖,猛地转过头,又惊又喜:“阿慈,你还会画符?” 沈慈乖巧地点点头。 一旁的路鸣闻言,立刻迎上前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盒:“我这儿有上好的朱砂,不过……没想到小道友你竟是医修?” 沈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不是医修啦,只是恰好会画这种能治伤的符纸而已。” 她从纳戒里取出月萤花和清溪水掺进朱砂,熟练地画起符纸分给大家。 符纸触体即融,化作温和的暖流渗入经脉创处,原本呻吟不断的修士们纷纷露出惊异之色,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欸?这符效果当真不俗!灵力精纯温和,一点不逊色于专业的素问医修所绘啊!” “是啊是啊,我这胸口憋闷的感觉瞬间好了大半!小道友当真了得!” …… 沈慈当然没发给上云宗的人,韩丽珠狠狠地说道:“大师兄,她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沈清瑶擦了擦眼泪,“韩师姐,都是瑶瑶不好,是我惹姐姐生气。” 宋鹤羽软声安慰道:“瑶瑶,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容渊闭了闭眼,“好了!自己打坐疗伤吧。” 沈慈听着大家真心实意地夸赞,一颗心暖洋洋的,她微微挺直了小小的背脊,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与小小的骄傲在心间悄然滋生,看,她就知道,她不是小废物! 萧烈鼻尖动了动凑过来,“阿慈好香。” 沈慈正沉浸在小小的喜悦中,闻言转过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袖,“萧大哥,我好高兴呀!” 就在这时—— “欸?” 沈慈忽然感觉头顶微微一沉,仿佛有什么毛茸茸、暖呼呼的小东西轻轻落在了她发间,她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摸个究竟。 可她的手才抬到一半,就猛地顿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周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愣地、目瞪口呆地瞧着她的头顶,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 沈慈被这齐刷刷的注视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往萧烈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萧大哥,他们怎么都这样看着阿慈呀?” 桃夭夭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阿……阿慈,你乖,你别动,千万别动。” 有些修士没忍住,捶胸顿足:“我特码没瞎吧!它自己跳上去的!” 上云宗那边的人也彻底愣住了,只有沈清瑶和冯修远韩丽珠三人,嫉妒心都要爬上脸。 萧烈却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憨憨一笑,“阿慈,你摸摸脑袋。” 沈慈对萧烈是全然的信任,闻言也不犹豫,抬起小手就往自己发顶探去,果然摸到了一团毛茸茸、暖呼呼的小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小东西捧了下来,举到眼前,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毛茸茸,圆乎乎,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闪着七彩霞光,眼神纯净如同澄澈的琉璃,这特征太过鲜明! “月隐鼬??” 她失声惊呼。 只见那小家伙歪着脑袋,蹭了蹭她手心,沈慈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小家伙脸颊两边的毛毛忽然有些泛粉,它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缩进去,变成一个圆圆的球球。 沈慈愣了愣,这场景,这反应,好眼熟。。。 那个一言不合就往后缩的藤蔓?? “是你啊小家伙。” 她又亲昵地蹭了蹭它的额头,修士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都不眨地看着,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但让他们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只原本缩成球的小家伙忽然舒展开身体,轻盈地跳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鸣叫,那声音空灵悦耳,清脆得不带一丝杂质。 鸣声未落,众人便见远处林间、岩后,倏地窜出好几团同样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着一般,飞快地朝着沈慈所在的方向飞来! 而沈慈掌心那只月隐鼬,在发出召唤后,竟猛地向前一蹦,用它那圆乎乎的、柔软无比的小脑袋,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沈慈的脑门。 这一撞似乎耗尽了它极大的气力,瞬间,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那双七彩琉璃般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砸落在沈慈的掌心。 转眼间,便化作了两颗饱满圆润、流光溢彩的明夜珠,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掌中,七彩光晕,貌美无比。 这下沈慈自己也愣了。 这还不算完,其余月隐鼬也有样学样,纷纷撞上沈慈的脑门,随后流下眼泪,化作明夜珠滑落在沈慈手中。 在场其余人从一开始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嫉妒使他们面目全非,到后边已经麻了。 所以……他们这群人在这秘境里辛辛苦苦搜寻了好几天,躲陷阱、斗妖兽、争得头破血流……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第48章 宗门仙气飘飘 沈清瑶甚至都快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死死地攥着裙角。 为什么?为什么沈慈像变了个人一样,她又凭什么!明明她才是爹爹和娘亲的掌上明珠,明明她沈清瑶,才是天命之女,沈慈只配做她的陪衬! 与此同时,沈慈仍愣愣地捧着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明夜珠,小小的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有些发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围观人群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不是,都说这月隐鼬只遇有缘之人,然后它们的有缘之人都是同一个人??” “师兄,快给我念念清心咒,我要柠檬成精了,师兄!” “嚷什么嚷,老子就不需要清心咒了吗!” “我眼睛都要被这珠光闪瞎了!” “这小姑娘怎么有点邪气啊?” 沈慈亲昵地蹭了蹭围在身边的小家伙们,“谢谢你们,我的好宝宝。” 她把一捧明夜珠交给萧烈保管,从纳戒里取出好几捧月萤花和宗门里摘的果子,“小宝贝,我听虞姐姐说你们喜欢吃月华和灵果,这是阿慈自己种的,就当一点回报。” 那群月隐鼬开心地原地围着沈慈蹦跳了好几下,发出细碎悦耳的鸣叫,随后用蓬松的大尾巴或小爪子,灵巧地卷起那些月萤花和灵果,化作数道白色的流光,飞快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慈从萧烈拿里三颗明夜珠,直接塞到了桃夭夭,夏菲和虞卿手里,她笑得甜甜的:“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呀。” 桃夭夭愣了愣,随即仰天长笑,吧唧在沈慈脸上亲了一口。 虞卿夹着嗓子,“我的小~宝~贝~,心肝哟。” 夏菲…夏菲也很激动,激动到说不出话。 步染尘上前可怜巴巴地说道:“小师妹,师兄也想要,想打个络子挂在我老婆身上。” 沈慈捂着嘴笑道:“当然不能缺了师兄的。” 她又拿了两颗给石粥粥和步染尘。 石粥粥脸都要笑开花了,“小师妹,师兄爱死你了!” 其余修士嫉妒地眼睛都要红了。 路鸣没忍住,夹着嗓子扭捏上前,“小~师~妹~” 沈慈:“……” 路周扶了扶额头,不想承认这是他同门。 上云宗的人都默默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出了秘境之后,仙气飘飘的人要和虞卿告别了,沈慈趴在萧烈肩头,“虞姐姐~” 虞卿也很舍不得,她捏了捏沈慈的脸蛋,“小宝贝,姐姐会常去看你的。” 沈慈笑得甜甜的,“虞姐姐,要不要来我们宗门呀,现在入门能做长老哟。” 步染尘: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虞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道:“姐姐要是在外头混不开了,一定来找我们阿慈宝宝。” 道别之后,沈慈一行人返回宗门,只是刚抵达山门前,桃夭夭和夏菲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昔日略显荒芜冷清的山门,此刻竟被一片浩瀚如烟的粉色云霞笼罩,目光所及之处,一树树桃花灼灼盛放,枝桠交错,织就成一片绵延不绝的花海。 桃夭夭被这极致的美丽冲击得一时失语,半晌才喃喃道:“……好多桃花,这也……太漂亮了。” 夏菲则使劲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咱们宗门……这是被哪位桃花仙眷顾了?还是说……闹、闹鬼啦?” 步染尘直接笑出声,“哪儿来的什么桃花仙,都是阿慈一株一株种下的。” 石粥粥:“不仅如此,小师妹还种了好多灵植,以后你们炼丹画符都有材料了。” 夏菲顿时瞪大眼睛,“小师妹,你怎么种活的??” 沈慈歪着脑袋,“阿慈是种地小能手。” 桃夭夭欢喜得忍不住又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宠溺:“何止是小能手,简直就是我们宗门的小福星!” 站在一旁的萧烈看着被众人簇拥、笑得开心的沈慈,有些委屈,阿慈什么时候才能专心陪陪他啊。 沈慈瞧见萧烈的神情,噔噔噔跑到他面前,“萧大哥,你先回后山休息,阿慈做了好吃的就来找你好不好?” 萧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低落一扫而空,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我等你!”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回了后山,听话得不得了。 安抚好了萧烈,沈慈转身拉着众人往屋子里走,“师兄师姐快来,阿慈有大事商量!” 她左右手拉着夏菲和桃夭夭,身后跟着石粥粥和步染尘。 一路行至内院,桃夭夭和夏菲的惊叹声就几乎没停过,每到一处便要“哇”地一声。 “天,原来月萤花挂在枝头上这样好看吗?” “阿慈,你怎么做到的,这树种上了我还能理解,这溪水怎么活过来了?它甚至还有鱼!” 桃夭夭激动地捂住心口,感觉幸福得快要晕过去,“我不行了,我们仙气飘飘宗如今真的仙气飘飘了。” 沈慈咧着嘴一直笑,她忽然停住脚步,好似想到了什么,“算了师兄,师姐,等过几天,阿慈做一锅好香好香的饭,咱们到时候边吃边聊。” 她心里关于开店的那个念头还没完全琢磨透,需要再好好计划一下。 四人交换了个眼神,步染尘拿起剑,“都听阿慈的,你们休息,我先去练剑了。” 石粥粥也紧随其后,“我也去!” 桃夭夭和夏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俩被夺舍了??” 沈慈也笑得一脸开心,“阿慈也去看看花草瓜果和鸡鸭鱼鹅。” 她蹦蹦跳跳地去了外院,刚一进门,就被大花扑了个满怀。 “咯咯哒咯咯哒!” 沈慈赶忙将它抱稳,指尖抚过它愈发油光水滑的羽毛,她仔细瞧了瞧,忽然惊喜地轻呼一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那昂起的小脑袋: “哎呀,大花!你好像……不秃了欸!还长出了好多新羽毛,真漂亮!” 大花骄傲地扬了扬脑袋,“咯咯哒。” 她干脆抱着大花去了地里。 看清田地里的景象时,沈慈发出了石粥粥的声音:“我——去——!” 第49章 突破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离开宗门前往秘境之前,才将这些果树苗种下吧?怎么转眼之间……不仅枝繁叶茂,甚至都已经硕果累累了??? 荔枝树上,此刻挂满了饱满红润的荔枝,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旁边的橘树上全是金灿灿的橘子,就连地里的西瓜,也跟吹了气似的,一个个滚圆碧绿,安静地卧在绿叶之中,个头大得惊人…… 这生长速度,未免也太逆天了! 还有杨梅,葡萄…… 沈慈又揉了揉眼睛,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小跑到灵圃,远远就看见那一株金辉朦胧的破障金莲子已经直挺挺地开始抽条发芽,周身的灵气愈发精纯! “乖乖……” 她原本想着,即使有她的鲜血,但这金莲子最少也得要个半年才能长成,现在瞧着势头,怕是两三个月就能结果。 沈慈赶忙抬起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等金莲子结果,我是不是就能尝试炼制筑基丹了?” 话音刚落,她又自己摇了摇头,“欸不行不行……炼丹的功法在阁楼第二层,要筑基之后才能解锁。” 但她随即又握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打气,“阿慈加油!争取在这金莲子成熟之前,成功筑基!” 到时候,嘿嘿…… 发财了发财了。 “怎么样,喜欢吗?” 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如同玉石轻叩,自身后悄然响起。 沈慈猛地转过身,夕阳的金辉为来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那一袭白衣,清冷如玉的气质,不是墨澄又是谁? 她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带着满心的欢喜和依赖,一把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墨大哥!” 墨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好半晌没有说话。 沈慈仰起脸,“墨大哥,是你帮阿慈让它们长这么快的吗?” 墨澄唇角轻扬,“君栖野,他是水木双生灵根,于滋养万物、催发生机之上,颇有天赋。” 那个总拿着把折扇、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男人? 沈慈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软糯的嗓音里带着满满的钦佩:“原来是那位前辈!怪不得呢,这些果子一下子就全都熟透啦!” 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地欣喜。 “嘶…” 然而就在这时,沈慈忽然蹙起了小小的眉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丹田处。 自从在秘境中得到那些明夜珠,又被众多道友夸赞得有些飘飘然之后,她就隐约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力量,正从丹田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向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流淌。 墨澄几乎在她蹙眉的瞬间便感知到了她体内灵力的异常波动,他神色未变,只是广袖轻轻一挥。 周遭景物瞬间模糊、流转,下一刻,两人已置身于后山那片最为清静、灵气也最为充裕的修炼之地。 “打坐,凝神。” 墨澄的声音依旧清冷,“要突破了。” 沈慈依言乖乖盘腿坐下,屏息凝神,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愈发澎湃的灵气。 渐渐地,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莹莹的微光,如同月华流转,然而心里有些着急,怎么每次修炼,灵气都像是涓涓细流,只能一点一点、慢吞吞地吸收呢? 后山的灵气浓郁,如同温暖的云雾般缭绕在她身边,沈慈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贪恋,恨不得将周围所有的灵气一股脑儿地全都吸纳进自己的丹田和经脉里。 “别急。” 墨澄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看穿了她的焦躁,如同一泓清泉注入心田。 “修行之道,在于顺应,而非强夺,静心凝神,一步一步来。” 他的话语不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定的力量。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直至夜幕低垂,深邃的黑夜彻底笼罩了后山。 沈慈周身流转的莹莹微光逐渐内敛,最终尽数没入体内,她猛地睁开眼睛,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结束了修炼。 她成功突破了!炼气大圆满! 就在境界稳固的瞬间,沈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识中的阁楼,第一层所有的区域骤然间大放光明,已然全部点亮解锁! 她抬起头,只见不远处,墨澄静坐在一方光洁的青石桌旁,单臂曲起撑着头,周身清冷的气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好似……睡着了。 墨大哥……真好看啊。 沈慈在心里无声地感叹。 从前在上云宗,乃至在整个修真界,容渊大师兄和洛星尧都被誉为天之骄子,确实是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的人物,倾慕他们的女修也有很多。 可此刻,在沈慈眼中,即便是那两位曾让她觉得遥不可及、光芒万丈的师兄,与眼前静谧沉睡的墨大哥比起来,也仿佛萤火之于皓月,瞬间黯淡,逊色了何止千万。 “怪不得他们偏心沈清瑶,人都会偏爱漂亮的人和事吧。” 沈慈胡乱地嘀嘀咕咕。 墨澄忽然浅笑一声,“傻丫头,美丑与否又岂只在皮囊。” 他曾经见过这世间最美的色相,可最终却…… 沈慈却因他开口而眼睛一亮,瞬间将那点小惆怅抛到了九霄云外,雀跃道:“墨大哥你醒啦!饿不饿呀?对了对了,阿慈已经突破了!可以给你做更多更好吃的啦!” 墨澄听着她叽叽喳喳满是欢快的声音,心中那点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方才历练归来,又刚突破境界,需得固本培元,听话,好好回去休息。” 沈慈乖巧地点点,“那阿慈先回去休息啦,墨大哥,我明天做了好吃的就给你送来!”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见墨澄忽然站起身,动作间似乎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只见他广袖轻轻一挥,身旁那方青石桌上瞬间多了一叠叠摆放整齐的衣裙,色彩明媚柔和,款式精巧可爱。 墨澄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语气依旧平淡,“闲来无事…顺手做的,给你吧。” 话音刚落,根本不等沈慈反应,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沈慈惊讶地微微张开小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堆柔软至极的衣料,触手温凉细腻,这材质…和她之前宝贝得不得了的那件月华裙,一模一样。 “墨大哥……” 沈慈感觉心里暖得不像话。 她回了宗门,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随即闪身进了阁楼空间。 “哎嘿嘿,好吃的,我来啦。” 第50章 微风扶铃 沈慈激动地搓小手手,她抬眼望去,所有小格子上的锁都在发光,可以点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对着那些发光的锁印“叮叮叮”地一路戳了过去,每一声轻响,便有一个格子豁然开朗,露出藏在里头的宝贝。 “泡椒凤爪?冰粉,卤鸭脖?螺蛳粉?” 和之前的东西一样,全都是她从没听过的?沈慈愈发好奇这阁楼的创建者,到底是何方高人。 “哦对了!还有香菜,可算是解锁了。” 不然她的火锅总不泛金芒。 沈慈拿起盒子里那株小小的幼苗,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咦惹,好奇怪的味道。” 接着,她又从另一个格子中取出一本材质特殊的书册,封面的字迹古朴却清晰。 她用手指点着,一字一顿地轻声念了出来:“微、风、扶、铃。” “名字好好听,看起来应该是秘籍。” 强压下立刻研究那些奇怪菜谱和香菜的冲动,沈慈先将它们统统收进了纳戒,打算明日再细细琢磨。 随后她盘膝坐在床头,翻开了那本名为《微风扶铃》的秘籍。 第一页赫然写着:本门弟子必修。 《微风扶铃》第一式:换风绝响 效果:[将丹田灵力灌注于招式,可释放一道环绕自身的锋锐音波,对周围所有敌人造成三成范围伤害,灵力越高越纯,音波范围越广。] 沈慈眼神一亮,“这个最适合打成群结队的小妖兽和魔修。” 第二式:风铃震魄 效果:[成功命中同一目标三次后,身法如微风加速,第四次攻击必将暴击,且额外附加基于自身修为三成的伤害。] 沈慈眼睛又一亮,“这个适合单打独斗,宗门大比可以用上。” 第三式:响铃千叠 效果:「力竭时,可瞬间回复自身三成灵力,并附加三成伤害;若气力双竭,则可附加五成伤害,足以扭转战局。」 旁边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冷知识:响铃千叠炼至五重境,团战时可为指定队友附加两成伤害,并提高其五成灵力恢复速度。」 沈慈激动地猛地合上秘籍,心脏怦怦直跳。 这第三式响铃千叠……是认真的吗? 按照这描述,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她炼成此式,即便灵力耗尽、力竭倒地,也能恢复部分灵力,并且可能爆发出更强悍的反击? 一直打,一直恢复? 那她跟一个不知疲倦、越战越勇的无心人还有什么区别?! 而且,五重时它还能共享给其他人! “那我只要不被瞬间秒杀,我磨也能把对手磨死。” 沈慈快乐地一头栽进软绵绵的被子里,兴奋地滚来滚去,忍不住小声欢呼:“啊啊啊啊啊小废物阿慈终于要厉害起来了!” “扣扣扣。” 正当她沉浸在喜悦中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温柔的女声:“阿慈宝贝,是师姐。” 沈慈立刻一骨碌爬起来,迅速将身边的秘籍和零散物品收进纳戒,这才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欸,师姐,来了!” 一打开门,就看见桃夭夭穿着一身粉嫩飘逸的仙裙,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沈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衣袖,小鼻子动了动:“师姐好香呀……还有桃花酥的味道!” 桃夭夭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小馋猫。”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精致柔软的裙子,递到沈慈面前,眉眼弯弯:“上次说好的,师姐一定要给我们小师妹买最漂亮的衣裳穿。” 沈慈微微愣了愣,接过她手里的小裙子,指尖触到熟悉的云纹暗绣:“这是,云裳阁的款式?” “师姐,云裳阁的衣服太贵了,”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其实…其实阿慈穿什么都行的,真的。” 师兄师姐她们赚钱本来就不容易。 桃夭夭见她这般模样,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傻姑娘,一件衣裳而已,瞧把你给感动的,给你买,师姐乐意!谁让你是我们大家的小宝贝呀。” 沈慈一头扑进桃夭夭怀里,“师兄师姐也是阿慈的大宝贝。” “噗哈哈哈。” “那今晚师姐陪你睡好不好?”她柔声问道。 “好!”沈慈立刻点头。 一大一小两人嬉笑着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沈慈两个白白嫩嫩的小脚丫露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悠着,两人又低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慈的眼皮越来越沉,实在熬不住了,沉沉睡去。 桃夭夭替她掖好被角,她和夏菲早已从步染尘那里听说了沈慈在上云宗的过往,担心这丫头会难受,她才想来陪陪她。 却没想到,她们的宝贝阿慈是这么容易满足,一件新衣裳就让她这么开心了,桃夭夭笑了笑,像大姐姐那样把沈慈搂在怀里,一同睡去。 隔天清晨。 沈慈醒来时,身旁的桃夭夭早已起身去练剑了,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刚打开房门,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写满委屈的狗狗眼。 沈慈下意识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没睡醒:“萧大哥?” 萧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带着控诉:“阿慈坏,昨天,我等了好久……” 沈慈这才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她昨天光顾着突破,又和师姐聊天高兴,竟把答应给萧大哥做好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这么大一只雪狼像被抛弃的大狗狗,沈慈心都要化了,她真该死啊。 连忙上前给萧烈顺毛,“对不起对不起萧大哥,阿慈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忘了!” 萧烈偏过头,“哼。” 沈慈又转到他正面,哄道:“阿慈今天研究了新的美食,给萧大哥赔罪好不好?再给你烤好几条大鱼!” 萧烈一听,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所有委屈一扫而空,连连点头,“不许骗我。” “阿慈说话算话!” 她转身火速洗漱好,就拉着萧烈去了菜园子,白天的时候,沈慈会把鸡鸭鱼鹅们从围栏里放出来,让它们吃点新鲜的蔬菜和小虫子,这样它们长得好,口感才会好。 沈慈脸颊鼓鼓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那些正悠闲踱步老母鸡,她凑近萧烈,“萧大哥,你爱啃鸡爪吗?” 萧烈挠挠头,“我连骨头一起嚼的。” 沈慈:“……” 第51章 泡椒凤爪 她从纳戒里拿出泡椒凤爪的菜谱,眉心微蹙,“可我这儿的鸡,爪子加起来也不够吃几顿的啊……” 要是为了取爪把母鸡都宰了,那谁来下蛋? 她让萧烈在原地稍等,转身气沉丹田,朝着宗门方向扯开嗓子喊道:“师~兄~!快来呀!” 下一秒,一道剑光掠过,步染尘如风般出现在她眼前,“小不点,有何吩咐?” 沈慈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好师兄~能不能劳烦你去山下集市一趟,帮阿慈买些鸡爪子回来?顺便再带点野山椒、鸭脖、鸭翅、鸭头什么的……” “哦对了,还有薜荔果,记住,要母果。” 菜谱上说了,只有母果薜荔才能搓出冰粉。 她小手豪气地一挥,“每样都买它个十几斤!” 说着,她便从纳戒里掏出好几颗上品灵石,塞进步染尘手里:“阿慈给你报销!” 步染尘眼睛一亮,“小不点大气!” 他接过灵石就转身出了宗门。 沈慈就先带着萧烈去后山采菌子了,这后山不仅灵气浓郁,物产也不要太丰富。 萧烈也不敢再随便动手,拎着个大篮子乖乖跟在沈慈后头。 沈慈捡了一整筐的鸡枞菌,茶树菇,奶浆菌和牛肝菌,“菌菇酱快没了,再给墨大哥做几罐。” 临走时,她还从山腰处小心挖了几株木姜子和花椒树扛回了宗门,打算种在菜园里,以后调味就更方便了。 步染尘办事效率极高,两人回宗的时候,他已经吭哧吭哧赶回来了。 他从储物袋里哗啦啦地往外掏东西,大包小包瞬间堆了一地: “小不点,野山椒集市上倒是有现成的,很便宜,我买了好几斤,但是你要的那个薜荔果…我只买到了幼苗,没有熟透的果子了。” 沈慈的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啊……那今天做不了冰粉了。” 萧烈在一旁挠了挠头,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阿慈,冰粉,是什么?” 步染尘也凑过来,“对啊小不点,你脑袋里怎么装了这么多我们听都没听过的新奇玩意儿?上次是火锅奶茶,这次又来个冰…粉?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慈:“问得好。”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啥,只能一边努力回想菜谱上那诱人的配图,一边含糊地描述:“应该就是……冰冰凉凉、白白净净、滑溜溜的,上面还会放好多好多五彩缤纷的果干和甜甜的东西,看起来……大概有点像更剔透的白凉粉?” “啊?”两人同时发出了更加迷茫的声音。 “冰冰凉凉……欸!对啊!” 她猛地一拍手,“做不了冰粉,我们可以做别的呀!” “做什么?”萧烈和步染尘异口同声地问道。 沈慈咧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师兄和萧大哥一会儿就知道啦!保证也好吃!” 步染尘看了看旁边那位虽然好奇但依旧气场迫人的雪狼王,非常从心地决定溜走:“咳,那…那师兄就不打扰你们研究了,我先去练剑了!” 说完,几乎是脚下生风地迅速溜了,没办法,他有大佬恐惧症。 沈慈笑眯眯地凑近萧烈,“萧大哥,那咱们也开工吧。” 萧烈狠狠点了点头:“好!” 两人将买来的鸡爪和采摘的新鲜菌菇搬到清溪边,开始分工清洗 萧烈不会处理荤腥,自己乖乖洗菌菇去了。 沈慈摸了把小剪刀,一边洗鸡爪,一边利落地把每个鸡爪的指甲给剪掉。 她忍不住赞叹:“没想到,小步师兄还挺靠谱嘛,买的全是这种肉嘟嘟的大个头!” 萧烈闻言,抬起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语气里满是纯粹的快乐:“大个头,好!够我吃!” “哈哈哈。”沈慈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吃货模样逗得开怀大笑,清脆的笑声顺着潺潺的溪水流淌开来。 食材洗好后,沈慈在院里支起了两口锅,一个锅煮鸡爪,一个锅焖菌菇酱。 “萧大哥,一个大火,一个中火。” “好嘞!” 沈慈取出砧板,将肥嘟嘟的鸡爪麻利地一分为二,尽数丢入沸水锅中,接着又往里扔了几片生姜和一小把葱段,最后淋入一小勺酒去腥增香。 趁着煮鸡爪的间隙,她手脚不停,飞快地将各种菌菇切丁、爆香、调味、翻炒……没过多久,一锅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菌菇酱便做好了,被她盛入罐中。 她抱着罐子叮嘱道,“萧大哥,你看着点,鸡爪的这锅要是水面起了浮沫,记得用勺子把它撇干净,我去给墨大哥送点菌菇酱。” “好的!”萧烈蹲在灶前,头也没回地应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开始翻滚的水花。 沈慈被他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笑着夸道:“萧大哥超棒的!” 萧烈闻言,依旧盯着锅,却下意识地,声音洪亮地回了一句:“阿慈也棒!” “哈哈哈哈。”沈慈抱着罐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后山走去。 从宗门到后山的路,沈慈早已走过许多次,她抱着温热的罐子,一蹦一跳地沿着熟悉的小径往上走。 到了墨澄平日清修的地方,却不见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沈慈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小声呼唤:“墨大哥?” “墨大哥,你在吗?”四周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林叶的簌簌声,无人回应。 “欸?奇怪了……” 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在东边那块青石后和西边的竹林旁都看了看,依旧没发现墨澄的半点踪影。 就在这时,四周毫无征兆地狂风大作!那风猛烈异常,裹挟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几乎要把沈慈吹得站不稳,她赶忙护紧怀里的罐罐,艰难地往前挪动。 “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一道低沉慵懒、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肆虐的狂风忽然停了下来,周遭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沈慈艰难地睁开眼睛,努力朝前望去,待看清前方景象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树枝上,正慵懒地半倚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飘逸的青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皮肤白得几近透明,风华绝代,但山中云雾缭绕,又像极了志怪传说中于山间偶遇的勾魂摄魄的男鬼。 他长得极好看,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但沈慈却不敢多看,甚至有些腿软。 她认得这张脸!这就是那个随手将整只凶猛灵鸟捏碎的男人! 那人也察觉到沈慈的情绪,他一个闪身直接来到沈慈眼前,歪着头笑道: “你的心脏……真是干净又鲜活。”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虚虚地点在沈慈的心口处,“可以拿出来……” “让我玩玩吗?” 沈慈:…… 救……救命…… 第52章 他是魔修吧! 呜呜呜,墨大哥,救救孩子啊…… 沈慈在心里拼命呼救,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她退一步,那青衣男子便含着那抹淡淡的邪笑,悠然自得地向前逼近一步。 “我保证,” 他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下手很快,不会让你疼太久的,怎么样?” 沈慈欲哭无泪,这变态绝对是魔修吧!!还是那种以折磨人为乐的大魔头! 她讨厌魔修!上辈子在魔渊崖遭受的折磨不堪回首。 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转身跑路时,四周温度骤然暴跌,刺骨的寒意凭空涌现!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横亘在她与那青衣人之间。 “夜冥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本尊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 墨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沈慈腿一软,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墨大哥!!” 她急急忙忙上前一把抱住墨澄的腿,然后躲在他身后,又没忍住好奇心探出一个头: 只见夜冥霜轻笑一声,衣袖一挥,整个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沈慈赶忙又把脑袋缩回去。 夜冥霜似笑非笑地盯着墨澄,一双妖异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与玩味:“你居然也有在意的东西。” 沈慈在墨澄背后小声反驳:“我不是东西。” 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 墨澄淡淡瞥了一眼夜冥霜,“离她远点,同样的话,本尊不想重复。” 说完便带着沈慈消失在原地,夜冥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眸中那点玩味的光彩迅速褪去,最终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与死寂,仿佛方才的一切兴趣都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另一边,甫一落地,沈慈就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墨、墨大哥,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正道修士,倒像个魔修。” 墨澄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害怕还乱跑?” 沈慈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辩解:“我……我说好了要给你送新做的菌菇酱嘛……”说着,还将怀里紧紧抱着的罐子往上托了托,证明自己并非胡闹。 墨澄闻言微微一愣,视线落在那个罐子上,目光柔和了一瞬,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阿慈……很害怕魔修?” “啊?”沈慈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歪着脑袋,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害怕魔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话一出口,她却又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极其不好的回忆,猛地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止害怕,也很讨厌。” 上一世被魔气侵体、五脏六腑寸寸碎裂的痛苦,哪怕只是稍稍回想,那令人窒息的剧痛都仿佛再次降临,让她的小脸微微发白。 听见小姑娘“讨厌”二字,墨澄脸上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还未等他回神,就听见沈慈啊呀一声,“坏了坏了,墨大哥,我的鸡爪子!我先下山了!” 说着就把罐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山下跑去。 墨澄下意识地接住那温热的瓷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罐壁,垂眸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周身的气息显得有些沉凝。 然而,不出片刻,那熟悉的、带着点儿讨好和狗腿意味的稚嫩嗓音又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哎嘿,墨大哥。” 沈慈去而复返,扒拉着旁边的竹子,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个……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陪陪阿慈和萧大哥呀?” 她小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地央求道:“墨大哥什么也不用做,就在旁边陪着我们就行,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上次她给两人烤鱼时,墨澄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旁,虽然不言不语,但她和萧烈在一旁忙忙碌碌,烟火气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温暖。 那种感觉……让她莫名贪恋,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墨澄这才像是被她的声音唤回,他垂下眼眸,即便隔着那层薄薄的眼纱,也依稀能看见小姑娘正仰着脸,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他她笑得眉眼弯弯对他说:“墨大哥,陪陪我们嘛~” 他听见自己温柔的嗓音,“好。” “好耶!” 沈慈立刻欢呼起来,雀跃地一把牵起墨澄微凉的手,就要拉着他往山下跑。 墨澄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被她这莽撞又自然的举动逗乐了,“本尊……何时需要自己走路了?” 随即衣袖一挥,直接卷起沈慈,下一秒,两人已然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炊烟袅袅弥小院之中。 正在抓耳挠腮的萧烈,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指着锅,委屈又焦急地嚷嚷:“阿阿阿慈!它、它烂了!救救它!” 沈慈急吼吼地跑过去一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发出悲鸣:“呜呜呜……我的鸡爪!” 两人对着那锅堪称“骨肉分离”的鸡爪,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但沈慈很快又振作起来,小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安慰道:“没事萧大哥!小步师兄买了十几斤呢!咱们再煮一锅!这次我看着火!” 墨澄依旧静坐在那方青石桌上,宛若一幅清冷的画。 他看着沈慈和萧烈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却又默契十足地重新忙碌起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只得微微侧过头,克制住那几乎要爬上唇角的笑意。 “墨大哥!” 沈慈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噔噔噔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一壶温热的奶茶塞进他怀里。 随即又飞快地跑回油锅边,麻利地炸了好几串金黄油亮的菌菇和几块软糯的糕点,整齐地码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墨大哥,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马上就好!” 墨澄感觉自己唇角的笑意快掩饰不住了。 第53章 你在凡界呆过? 他点点头,“好。” 沈慈这回没敢怠慢,一边调料一边看着火,手上动作也没停: 她又支了一口锅,加入了些清溪水,随后把小米椒和胡萝卜切段,和买来的野山椒一起下锅慢慢熬煮,不多时一股酸辣鲜香的独特气息开始在小院里弥漫开来。 沈慈感觉熬煮的料汁火候差不多了,便抬手关了火,又往那料水中加入一点白糖提鲜,撒入适量的盐,香醋和少许酱油调味,最后还淋了一点香油,一股复合的酸辣咸香瞬间激发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沈慈麻利地将它们全部捞起,投入准备好的凉水中快速降温,最后,她把彻底凉透的鸡爪尽数浸入那盆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料汁里,确保每一只都均匀地被汤汁包裹,这才将盆子放在阴凉处静置。 萧烈已经馋得快流口水了。 沈慈拍拍小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头对望眼欲穿的萧烈解释道:“萧大哥,这个得泡上几个时辰,入了味儿才最好吃!” 萧烈一听还要等那么久,耳朵瞬间耷拉下来,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失望。 沈慈见状赶忙上前,软声哄道:“没事没事!萧大哥,阿慈还要做别的呢,走,咱们摘荔枝去!” 萧烈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沈慈拉走了,坐在一旁的墨澄听到动静,感受到两人欢快的情绪,也无声无息地起身,不近不远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后山的果园里,荔枝树上果实累累,红艳艳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沈慈将一个空竹篮塞到萧烈手中,仰着小脸指挥道:“萧大哥,你就在树下好好接着哦,阿慈爬到树上去摘,专挑最大最红的!” 小姑娘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和干劲,这股快乐也毫无保留地感染了萧烈。 他接过篮子,银眼眸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声音洪亮地应道:“好嘞!保证接住!” 沈慈提了一口气,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灵巧的雀鸟般纵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在了粗壮的枝干上。 荔枝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瞬间将她娇小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萧烈抱着竹篮,仰起头在原地转了一圈,浓密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由得疑惑地嘟囔:“咦?阿慈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丛浓绿的枝叶间猛地冒出一个扎着小髻的脑袋,脸上还沾了点树皮的灰,笑嘻嘻地喊道:“我在这儿呢,萧大哥!” 萧烈眼睛唰地一亮,急忙抱着篮子跑到那簇枝叶正下方,仰着头对着那颗小脑袋,憨憨地咧嘴一笑:“阿慈,小脑袋。” 两人仿佛瞬间发现了极有趣的游戏。 沈慈在茂密的树冠里灵活地钻来钻去,时而从这边冒头,时而从那边探身,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下来: “萧大哥,我在这呢!嘿嘿!” “这里这里!萧大哥快看这边!” “哇,这颗荔枝是双生果,萧大哥快来接住!” 萧烈也在树下跟着她的声音跑来跑去,仰着头努力寻找那颗时隐时现的小脑袋,配合着她玩闹。 树下静立的墨澄,看着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的景象,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大笨蛋对上小笨蛋。” 树上的沈慈和树下的萧烈几乎是同时扭头反驳,“我们不是笨蛋!”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随即爆发出更加欢快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清脆无忧的笑声极具穿透力,瞬间响彻了整个宗门上空。 练武场上正在各自修炼的四人不由得同时停下动作,桃夭夭收起画符的手势,疑惑道:“这丫头傻乐什么呢?” 步染尘也挽了个剑花收势,笑意浅浅,“估计跟那头大雪狼玩得真开心呢。” 石粥粥也点点头,“两个人都八岁。” 夏菲和桃夭夭同时挠了挠头,她们一个多月没回宗,也不知道这萧烈从那钻出来的。 但阿慈高兴就好! 桃夭夭重新专注于面前的符纸,学着之前沈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调和着朱砂,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劲头,她还就不信了,小师妹能画成的符,她这个师姐会画不出来! …… 另一边,沈慈和萧烈摘了满满一竹筐红艳艳的荔枝,又从地里挑了个碧绿的大西瓜,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小院。 沈慈蹲在地上,看着篮子里饱满的荔枝,小手托着腮帮子,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难题。 墨澄瞧着小丫头这副罕见的沉思模样,不由觉得有些有趣,开口问道:“怎么做起鹌鹑了?” 沈闻声扭过头,小大人似的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唉…阿慈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墨澄闻言,不由轻笑出声,“弄了半天,你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正埋头剥荔枝的萧烈也抬起头,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含糊不清地问:“阿慈要,做什么?” 沈慈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解释道:“本来想做冰粉,但要等薜荔果熟了才能搓籽,阿慈是想起以前在凡界时,偶然见过的一种美味,和冰粉有些相似,才想试试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好像叫……酥山?哎对了,就是叫酥山!” 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但随即又有些泄气,“不过这东西在凡间,据说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吃得起,我也只是有一次误打误撞,溜进一家地主老爷的宴席,远远看到过一次……样子记得模模糊糊,还真不确定能不能做得出来。” 墨澄恍然,“你曾在凡界呆过?” 沈慈刚想回答,萧烈举手抢答,“我知道!阿慈被抱错,在凡间长大的,她上云宗的爹娘不好,那里的师兄师姐,也不好!”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从秘境历练时的零散信息,最终笃定地总结道:“他们坏!所以阿慈就跑出来了!阿慈好!” 沈慈听着他这番虽然简单直白却充满维护意味的话,不由地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阴霾,只有温暖。 “没错,阿慈好,所以阿慈遇到你和墨大哥,还有师兄师姐啦!” 第54章 墨坏蛋不懂生活乐趣 “他们对你不好?” 墨澄的素纱无风自动,“上次你受伤,也是为此?” 沈慈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冷意,连忙回头抱着墨澄的腿,“没事哒墨大哥,阿慈这回报仇了。” 萧烈剥了颗荔枝给沈慈,含糊道:“阿慈说,要自己报仇才痛快。” 墨澄低下头,抬手揉了揉沈慈的脑袋:“是他们有眼无珠。” 沈慈立刻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舒服地眯起眼,重重地点头附和:“就是!!” 她松开抱着墨澄的手,“阿慈知道怎么做啦!” 随即小腿噔噔噔跑回厨房,端了一个超大的空碗,朝着萧烈喊道:“萧大哥,再吃就没啦。” 萧烈闻言,嘿嘿一笑,乖乖放下手中的荔枝,好奇地问道:“阿慈要做什么?” 沈慈将大碗放在石桌上,“萧大哥,我们把荔枝剥壳去核,果肉放到这个碗里。” “好嘞!” 一旁的墨澄微微偏头,流露出一丝不解,在他看来,这等繁琐之事何须亲手劳作。 他抬手,广袖轻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那满筐荔枝。 只见筐中的荔枝瞬间褪去了粗糙的外壳,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并且精准地脱离了果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处理过一般,齐刷刷、乖巧地落入了那只大碗中,堆成了一个小山尖。 “如此,”墨澄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不是方便许多?” 话音刚落,墨澄就感觉到两道幽怨的视线向他投来。 萧烈蹦起来控诉,“墨坏蛋,不懂,生活乐趣!” 墨澄:“……” 沈慈见状,赶忙打圆场,声音甜甜地夸道:“墨大哥好厉害!挥挥手就搞定啦!” 哄完墨澄,她又转头哄萧烈,俏皮地眨眨眼:“萧大哥别急,阿慈也给你秀一个!” 说罢,她指尖微抬,几缕清冽的溪水便被灵力牵引着跃至空中。 紧接着,她指尖灵力性质微变,那几缕溪水遇冷瞬间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冰块,哗啦啦一声,悉数落入了盛满荔枝肉的大碗中,为甜美的果肉添上了一抹沁人的凉意。 墨澄讶异地挑挑眉,“这一招…” 沈慈立马兴奋地回道:“是学墨大哥哒!” 萧烈挠挠头,看看冰又看看沈慈,“这么说,阿慈很可能,也有冰灵根。” 墨澄点点头。 沈慈眼睛一亮,这么说,她和墨大哥是一样的?有点小雀跃。 萧烈的注意力却很快回到了那碗诱人的荔枝冰上,他凑近碗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催促道:“阿慈,接下来还做什么?” 他有一点点馋,想要阿慈快点做出来。 沈慈上前扯了扯萧烈的袖子,“萧大哥,接下来看你啦。” 萧烈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呐!” 沈慈用力点头,“你帮阿慈把碗里的荔枝肉和冰块一起搅碎,弄得越碎越好,好不好?” 萧烈歪头思考了片刻,随即洪亮地应道:“好!” 于是,萧烈便老老实实地开始运用他强大的臂力,还暗戳戳用了点灵力,认真地对付起碗里的荔枝和冰。 另一边,沈慈回到灶台边,指尖微动引燃灶火,将好几大碗醇香的牛乳倒入锅中,慢慢加热。 墨澄这回没再插手,任由着两人忙忙碌碌。 待牛乳温热后,沈慈又小跑进厨房,抱出来好几个洗净的竹筒,这些都是上回做竹筒饭时剩下的。 墨澄的视线一直无声地追随着小姑娘的身影,看着她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蝴蝶,在灶台、石桌和厨房之间穿梭。 只见沈慈将温热的牛奶小心地灌入竹筒中,盖紧盖子。 然后,她回忆着多年前的画面,学着那个地主家宴席上大厨的样子,双手紧握竹筒,开始疯狂地上下左右用力摇动起来。 她一边摇,还一边小跑到墨澄面前,献宝似的说:“墨大哥,你看!阿慈给你变个戏法!” 墨澄:“……?” 他隔着素纱,沉默地看着小姑娘这套令人费解的操作。 沈慈捧着那个竹筒,坚持不懈、吭哧吭哧地疯狂摇晃了约莫两刻钟。 直到沈慈自己都觉得手臂酸软,她才终于停下来,怀着满满的期待,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筒盖,迫不及待地往里望去—— “欸???” 只见竹筒里的牛乳似乎……并没有什么显着的变化,依旧是液体的状态,只是可能稍微变得浓稠了一点点,离她想象中的那种凝固顺滑的酥酪相去甚远。 沈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困惑又委屈地嘟囔:“咋回事啊?我明明看见那个厨子叔叔就是这样做的呀?他把热牛乳倒进一个竹筒里,然后使劲摇啊摇,再倒出来,就变成白白嫩嫩的酥酪了。” 是她摇的姿势不对吗?? 萧烈在那边吭哧吭哧地搅着冰沙,闻言抬起头,憨憨地笑道:“哈哈,还有阿慈不会的。” 墨澄沉默了片刻,神识探过她手里的竹筒,似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他试探地说道:“是不是装得太满了。” 沈慈:“?”她眨巴着眼睛,没太明白。 墨澄耐心地解释道,“既然是靠摇动,那筒内总需留有让它得以翻滚撞击的空间才是。” 沈慈看着自己手里装得满满当当的温牛乳,眼睛一亮,“对哦,还是墨大哥聪明!” 她又倒出去了一点牛乳,只剩半筒左右,接着盖紧盖子,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始摇晃起来。 这一次,竹筒里传来了清晰的“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她玩得更起劲了。 墨澄静立在一旁,听着这充满活力的声响,唇角轻扬起来,沈慈眼尖地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立刻笑眯眯地凑近说道:“墨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像雪山上的阳光一样!” 正在旁边努力搅冰沙的萧烈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像是有些吃味,连忙抬起头,声音都有点磕巴:“阿、阿慈!他、他整天冷冰冰的!我!我好看!我毛茸茸的!” 沈慈哈哈一笑,“好好好!萧大哥也好看!最威风最好看!” 被夹在中间的墨澄,听着这两人幼稚的对话,只能无奈地微微摇头,素纱下的神情却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这院子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55章 酥山 经过沈慈的千辛万苦,终于把奶酥给摇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凝固成型的酥油团盛出来放进瓷盘里放好。 “大功告成!” 她长舒一口气,立刻扭头喊道:“萧大哥,快让阿慈看看你的成果怎么样啦!” 她小跑到石桌前,只朝碗里望了一眼,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的。 “哇。” 只见那只大碗里,原本分明的荔枝果肉和晶莹碎冰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碗粉白相间、质地细腻无比的冰沙! 萧烈不仅将两者彻底混合,更是用他不知轻重的力道将其搅打得无比绵密,如同初雪般蓬松。 沈慈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萧烈宽大的掌心,像只表达亲昵的小兽,“萧大哥真棒!” 萧烈立刻蹲下身,凑到沈慈面前,委屈巴巴地问道:“能吃了吗?” 沈慈被他这眼巴巴的样子逗得捂着嘴笑出声:“马上马上!就最后一步啦!” 她记得那惊鸿一瞥的印象——酥山酥山,顾名思义,便是由酥油和冰山所制,而其中最灵魂的一笔,便是这点酥! 沈慈将那份来之不易的凝固酥团取来,往里加入一小勺一小勺金黄的蜂蜜,用小火慢慢烘烤融化,直至化为香气浓郁、色泽诱人的液态酥油。 她又取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碗,将萧烈制成的粉白荔枝冰沙小心翼翼地堆砌成小山包的形状。 随后,她端起那碗蜂蜜酥油,如同画师最后提笔点晴般,将那浓稠香醇的酥油细细地淋在冰沙上。 “萧大哥!”她一边淋油一边吩咐,“快帮阿慈切点西瓜,要小块儿的!” “好嘞!”萧烈应声而动,手起刀落,迅速将西瓜切成均匀的小块。 沈慈接过西瓜块,仔细地点缀在淋了酥油的冰沙旁,最后还灵机一动,跑去摘了几瓣新鲜的桃花,轻轻放在最顶端作为装饰。 至此,酥山终于大功告成! 她和萧烈一齐捧着脸,看着桌上那几碗宛如艺术品的甜品,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哇”的一声。 “没错啦!” 沈慈开心地拍手,“酥山就是这样哒!和我在宴席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漂亮!” 萧烈也拍拍手,“更漂亮!” 两人兴致勃勃,又照着方才的步骤,默契配合着做出了好几份酥山,整齐地摆在石桌上,宛如一排迷你雪山,点缀着鲜红的西瓜和粉嫩的桃花,煞是好看。 沈慈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碗用料最足的,递到墨澄面前,小脸上满是期待:“墨大哥,你快尝尝看!这是阿慈和萧大哥一起做的!” 墨澄被两人那副如同献宝般的郑重模样逗得唇角微扬。 他接过那只精致的瓷碗,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沙入口即化,荔枝的清甜与酥油的醇厚滑糯完美融合,其间还夹杂着蜂蜜的温润香气,冰凉爽口却不刺骨,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他细细品味了片刻,在两道无比专注的目光注视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荔枝冰沙清甜,酥油滑糯香醇,相得益彰,称得上避暑上品。” “好耶!” 萧烈和沈慈同时欢呼一声,又各自捧了一碗开始吃起来,萧烈难得不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品尝。 沈慈给剩下的几碗酥山注入灵力,保持冰沙不化,这样等师兄师姐练完剑之后正好可以吃。 萧烈捧着碗,用自己的碗边轻轻碰了一下沈慈的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憨憨地笑道:“阿慈,棒棒!” 沈慈也笑着回碰了一下:“萧大哥也棒棒!搅冰沙最厉害!” 坐在一旁的墨澄听着两人幼稚又真诚的互夸,感受着院子里洋溢的轻松快乐,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心情颇佳地将自己碗中的酥山慢慢吃完。 沈慈放下空碗,看了看天色,说道:“墨大哥,萧大哥,天快黑啦,阿慈得去准备晚饭了。” 墨澄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拧起:“他们……平日都让你一个小孩子负责做饭?” 萧烈也对这一点非常不爽,立刻疯狂点头附和,嘴里还含着冰沙就含糊道:“就是!吃现成的!不好!” 沈慈见状,赶忙给两人顺毛,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啦不是啦!墨大哥,萧大哥,你们误会了!是阿慈自己特别喜欢做饭!看到大家吃我做的饭菜开心,我就更开心了!” 她眨眨眼,又补充了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而且,我只需要做饭就好啦!吃完饭,小步师兄和粥粥师兄他们会抢着洗碗的!我都不用动手!” “师兄师姐们对我都特别好哟!真的!” 墨澄无奈轻笑,拍了拍沈慈的额头,“傻丫头。” 真是随便给点甜头、几句好话,就能把这小笨蛋给哄得高高兴兴,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送给别人。 然而,他唇边的笑意很快收敛,神情转而变得严肃。 墨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沈慈的脑壳,沉声道:“明日起,准时来后山修炼,不得懈怠。” 这小丫头太过赤诚,太容易付出真心,他赠予的冰链或许能护她一时,却不可能护她一世周全。 唯有让她自身真正强大起来,才是根本之道。 沈慈愣了愣,捂着额头疑惑地眨眨眼:“墨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旁边的萧烈闻言,倒是毫不客气地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墨澄,用他直白的语言精准总结道:“他怕你,太笨!被人,骗走!” 沈慈:“……” “不笨,阿慈知道谁对我好!” 说着又带着点狗腿的笑意看着墨澄,“墨大哥,你放心,等阿慈忙好开店的事情,到时候一定专心修炼。” 两人异口同声,“开店?” 沈慈点点头,“嗯呐,我一会儿要做一大桌子菜,就是准备和师兄师姐商量这件事。” “虽然墨大哥给了我很多灵晶,这次去流光秘境得了好些明夜珠,也能换很多钱,但一个宗门,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可不行。” 她握紧拳头,“阿慈还想把仙气飘飘发展成修真界第一大宗呢。” 第56章 我们开店吧! 萧烈听见“一大桌子菜”顿时耳朵就竖了起来,他和墨澄摆摆手,“墨坏蛋,你先,回去,我帮阿慈打下手。” 墨澄:“…出息。” 沈慈转头看向墨澄,“墨大哥,要不你也和阿慈一起?” 墨澄摇摇头,声音依旧清冷,“我不喜生人,记得明日来后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如同冰雪融化般悄然消散在原地。 沈慈拉着萧烈去了后山菜园,摘了满满一篮子还带着露珠的新鲜蔬菜,又从小溪里逮了一条肥美的活鱼。 两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做出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步染尘老远就闻着香味寻过来了,当看见院子里石桌上那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一桌菜时,眼睛瞬间亮了,夸张地“哇”了一声:“小不点!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师兄我可太有口福了!” 石粥粥也紧跟在他身后,伸着脖子一样样数过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乖乖……肉沫茄子、红烧肉、剁椒鱼、清炒时蔬……还有菌菇汤!小师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桃夭夭和夏菲一人一边,拎着步染尘和石粥粥的后衣领,故作严肃道:“都给我去洗完手才准吃!” 沈慈笑着将几碗精致的酥山端上桌,“师兄师姐,快来尝尝阿慈做的新菜式,叫酥山。” 夏菲兴奋地凑近,眼前顿时一亮:“哇,这模样好生漂亮!像雪山开花了一样!” 桃夭夭端起一碗仔细端详,“居然还点缀了我最爱的桃花,阿慈宝宝。” 萧烈在一旁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在沈慈身旁坐下,便开始大快朵颐,原本想凑近沈慈坐的四人,见这位雪狼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很识趣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步染尘一边给大家分发碗筷,一边好奇地问道:“小不点,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菜?是有什么喜事吗?” 沈慈笑眯眯地先给旁边的萧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然后才宣布:“因为阿慈想和师兄师姐们商量一件大事,我们开店吧!” 石粥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毫不犹豫地点头:“开!我们都听小师妹的!” 夏菲眨眨眼,“阿慈是打算在赤霄城里开?” 沈慈用力点点头。 “可那里的铺面租金可不便宜啊……”夏菲提醒道。 沈慈却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阿慈不打算租,我们要买,直接买下一间铺子!” 四人同时惊讶地“啊?”了一声,面面相觑。 桃夭夭最先反应过来,笑着用指尖点了点沈慈的额头:“口气不小呀,我们的小掌门,那需要师兄师姐们做些什么呢?” 沈慈早有打算,一条条安排起来:“阿慈负责研究好吃的菜单,保证独一无二!” 步染尘立刻接话:“那我和你粥粥师兄负责在赤霄城里转悠,找个风水好、位置佳的好铺面!” 桃夭夭和夏菲对视一眼,问道:“那我和你夏师姐呢?我们做什么?” 沈慈眼睛弯弯:“两位师姐嘛……就帮阿慈去打听打听,这些年外面的修士们都流行吃什么、喝什么?除了我们日常的饭菜,咱们店里也得卖些受欢迎的灵露、仙酿什么的才行呀!” 她上辈子修行无望的时候,在上云宗闲来没事,就会研究各种灵露,连容渊和洛星尧都赞不绝口,想来是不会差的。 桃夭夭也点点头,“唉,左右我卡着炼气大圆满也好些年了,迟迟寻不到突破的契机,如今找点正经事做做,分散下心神也好。” 沈慈眼珠子一转,凑到桃夭夭面前,“师姐,你正常修炼,快筑基的时候,阿慈送你一份大礼!” 桃夭夭被她这副小狐狸般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哟,我们小阿慈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了?” “保证师姐喜欢。” 一旁的夏菲细心夹了块鲜嫩的鱼肉,仔细地将所有的小刺都挑干净,然后才放入沈慈碗中,顺势接话道:“说起来……大师兄卡在炼气大圆满,都快有十年了吧?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半点音讯也无。” 石粥粥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地补充:“可不是嘛!大师兄骨龄眼看都快奔三十去了……” 话音落下,桌边几人的气氛微微沉凝了些许。 修真界灵气日益稀薄,不知有多少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叩开筑基之门,最终只能含恨老死,想到大师兄的前路,众人都不免有些担忧。 沈慈虽然没见过这个大师兄,但也忍不住有些忧心,“桃师姐,大师兄没和大家联系吗?” 桃夭夭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埋怨:“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大师兄啊,简直跟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向往自由,不受拘束,宗门里的事是半点不管,出去云游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信都不捎回来一封!” 沈慈赶忙往桃夭夭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软声安慰道:“师姐不气不气!等以后阿慈见到大师兄和师尊,我一定帮你好好说说他们!太不像话啦!” 桃夭夭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把抱住沈慈,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油乎乎的唇印:“还是我的阿慈宝宝最贴心!” 沈慈顿时皱起了小脸,嫌弃地用手背擦脸,嘟囔道:“咦惹师姐!你一嘴的油!” “哈哈哈。”众人见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几人就在这说说笑笑,将开店的大小事宜初步计划了一番。 与此同时,上云宗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沈清瑶自从前些天从流光秘境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连饭菜都不愿意吃。 这可把叶书吟和宋鹤羽急坏了。 叶书吟在练功房外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拉住宋鹤羽,焦急地问道:“鹤羽,你们在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修远和丽珠脸伤得不成样子,用了多少灵药到现在还没消肿。” “渊儿回来这两日也沉默寡言,问什么都不说,瑶瑶更是从回来就没出过房门!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变故?” 第57章 叶书吟的怒气 宋鹤羽咬咬牙,脸上浮现愤懑之色:“堂主,还不是因为那个沈慈!” “小慈?”叶书吟的眉心拧了起来,“你们还没把她带回来?这都闹了好几个月了,脾气也该闹够了吧?等等……这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宋鹤羽一脸愤怒,正想开口狠狠控诉一番,但话到嘴边,他张了张口,却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猛地意识到,沈慈好像……从头到尾并没主动对他们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 他愣了片刻,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只能抓住最后一点说道:“堂主!她心里根本没有我们上云宗,没有我们这些师兄师姐!我们在秘境里被两只金丹妖兽追杀,大家都受了重伤,她倒好,不知从哪儿学了几手画符的本事,会画些疗伤的符篆,分给了在场所有不相干的人,偏偏就是不给我们上云宗!” 宋鹤羽越说越觉得憋屈气愤:“好歹也曾是同门一场,她竟如此冷血狭隘,睚眦必报!” 叶书吟有点不信,“她天资那么差,居然会画符?谁教她的。” 宋鹤羽撇撇嘴,“不仅如此,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月隐鼬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大米似的,亲热得不得了,明夜珠最后全都进了她的口袋,可她呢?一颗都没分给瑶瑶师妹。” “什么?!” 叶书吟不可置信,“明夜珠?小慈身上有明夜珠?” 宋鹤羽重重地点点头,语气更加愤愤不平:“何止是有!我看起码有十几颗!她倒好,大方得很,分给她那几个不知所谓的同门,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路边钻出来的野修女了!” “胡闹!” 叶书吟听得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怒,“如此稀世珍宝,她怎可不知轻重,随随便便就送了外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她看来,这等宝物即便沈慈自己用不上,也理应交由宗门,或者至少……应该留给瑶瑶才对。 叶书吟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瑶瑶这几天不吃不喝,就是为了这个?” 明夜珠何其珍贵!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只有丹霞宗宗主夫人和天剑宗那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手中各有一颗。 上次宗门大比时,沈清瑶远远瞧见那位小公主发间簪着的明夜珠,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霞光,当时就喜欢得移不开眼,回来后念叨了许久。 正是因为知道女儿这份心思,沈嵘和她才不惜出动了几十名精锐弟子,去往流光秘境,就为了寻找月隐鼬的踪迹,希望能为瑶瑶求得一颗明夜珠。 结果却是徒劳无功,空手而归。 如今得知那他们求而不得的珍宝,竟被沈慈轻而易举地得了十几颗,还随手就分给了外人,却唯独漏了瑶瑶……怪不得瑶瑶会如此伤心难过,甚至不愿见人。 “这个沈慈,她一天大错小错不断,瑶瑶对她那么好,处处维护,一颗明夜珠也不愿意给。” 她立刻转身,急切地敲响了沈清瑶的房门,声音放得又柔又缓:“瑶瑶,是娘亲,娘亲都知道了,你别难过,快开门。” 见里面没有回应,她继续劝道:“你放心,下次等见到沈慈,娘亲一定让她把所有的明夜珠都交出来,一颗不剩地全都给你!你听话,先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满心都是焦急,瑶瑶才炼气期,尚未辟谷,这般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了? 宋鹤羽也上前关切,“瑶瑶,堂主担心你好久了,你先出来吃点东西。” 两人等了半晌,房门终于打开,沈清瑶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叶书吟见她这副模样,心都疼紧了,连忙上前把她搂在怀里,“瑶瑶不哭,等把你姐姐找回来,娘一定让她把明夜珠给你,再好好罚她给你出气。” 沈清瑶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肩膀一抽一搭的,哭得越发委屈。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抽噎着说道:“娘亲~不要……不要罚姐姐……瑶瑶不是因为明夜珠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瑶瑶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这么讨厌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吗?瑶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鹤羽烦躁道:“瑶瑶,不是你的问题,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把你当妹妹,这个白眼狼,养不熟。” “三师弟!” 话音刚落,沉稳的嗓音响起,只见容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言过其实了,且身为同门,你背后如此诋毁,可有念同门之谊?” 宋鹤羽猛地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服和讥诮:“我说大师兄,你是不是被那沈慈下了什么蛊了?如今倒帮着她说起话来!她先是对我等见死不救,又将珍贵无比的明夜珠随意赠予外人,何曾念过半点同门之谊?她既不念,我为何要念!”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挑衅:“何况我现在只是说说而已!大师兄你从前执法时,可是实打实地罚过她不少次!那时怎不见你讲什么同门之谊?” 容渊的脸色微变,但他仍强自维持着镇定,语气生硬地辩解道:“我身为戒律堂大弟子,自当公正严明,不偏不倚,她若违反门规,犯错自然当罚,与此事无关!” 宋鹤羽嗤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咯。” 沈清瑶见状,立刻泪眼婆娑地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哽咽着劝道:“大师兄,三师兄,你们别吵了……都是瑶瑶不好,是瑶瑶的错。” 两人见她这般模样,心头都是一软,不约而同地蹲下身,柔声安慰:“瑶瑶,这怎么会是你的错?你就是太善良了。” 沈清瑶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如同一颗颗断线的珍珠:“瑶瑶不想看到师兄们吵架……看到你们这样,瑶瑶心里好难过……” “好了好了!”叶书吟见状,心疼又有些不耐地开口打断这混乱的场面。 她将女儿更紧地搂入怀中,目光扫过容渊和宋鹤羽, “现在争论这些有何用?沈慈如今到底在什么地方,你们可知道?既然她的师兄和妹妹亲自去请都带不回来,那只好由我这个做娘亲的,亲自去‘请’她回来了!” 第58章 放!开!她! 沈清瑶依偎在叶书吟怀里,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宋鹤羽在一旁不屑地嗤笑道:“好像叫什么……仙气飘飘宗?也不知道是哪个文盲取的名字,俗气又可笑。” 叶书吟轻轻站起身,爱怜地揉了揉沈清瑶的头发,柔声道:“瑶瑶乖,娘已经让膳房的弟子给你准备了最爱吃的几样小菜,还有你最喜欢的雪颜仙酿,听话,多少吃一点,娘这就去把你姐姐找回来。” 沈清瑶立刻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叶书吟的腰,仰起小脸,软声央求道:“娘亲~您找到姐姐后,千万别凶她好不好?不然瑶瑶心里会很难过的……” 叶书吟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地应道:“好,好,娘不凶她,娘好好跟她说。” 一旁的容渊听到这里,眉心微蹙,上前一步拱手道:“师父,还是让弟子去吧,您亲自前去,恐怕……” 叶书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不满:“你和星尧就是对她太过心软,一次次纵容,才让那丫头在外面胡闹了这么久都不知回头!这次,我必须亲自去。” 容渊有些担心,“师父,小慈她…和以前很不一样,您别太强硬…” “好了。” 叶书吟不解,“你是怎么了?我若不强硬些,她只怕是闹的更厉害。” 说罢抱起沈清瑶往膳房去了,容渊张张嘴还想劝,最终也是轻叹一口气。 宋鹤羽不太想搭理人,也抱拳走了。 …… 翌日,沈慈早早爬了起来,她先是熟练地将灶上的大水壶灌满烧上,随后便拎着小木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给院里的菜畦浇水,又撒了一把米,看着鸡鸭们欢快地围拢过来啄食。 刚浇完水直起身,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亮晶晶的眼眸,萧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院墙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忙活。 沈慈早已习惯了他这种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清脆地打招呼:“萧大哥,早呀!” 萧烈见她发现自己,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过来,将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的一把新鲜灵果递到她面前,“阿慈,早!” 沈慈快乐地数着那些灵气盎然的果子:“哇,是地灵果,雪霞莓,还有月露桃!萧大哥,你这些灵果送得太及时啦,阿慈最近正想着要试做新口味的灵露!” 萧烈骄傲地扬头,“后山,多得是,阿慈要多少,有多少。” 沈慈将灵果收进纳戒里,仰起小脸笑道:“那为了感谢萧大哥的灵果,阿慈请你吃馄饨!是我一大早就起来包的哦!” 萧烈闻言,立刻俯下身,轻松地将沈慈托起,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和期待:“馄饨……还没,吃过呢。” 沈慈忍不住笑出声。 萧烈身形极高,起码有两米多,若不是他主动俯身蹲下,她平日里的视线大概只能勉强到他腰腹,坐在他的肩头,视野骤然开阔,她也终于能清晰地端详他的面容。 萧大哥虽然平日里性子憨直,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不羁的锋利,如同未经打磨的玄铁,那双眼眸更是炯炯有神,仿佛蕴藏着雪原之上的锐利光芒。 她忍不住由衷地感慨道:“萧大哥真好看。” 仔细想来,后山那六位神秘的大佬,别的不说,单论这外貌,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惊为天人。 尤其是那位风华绝代的漂亮姐姐和清冷如玉的墨大哥,美得简直不似凡尘中人。 她小声嘟囔道:“莫非,你们真是天上来的仙人?” 萧烈歪着头,他努力组织着词语,重复着一个似乎很重要的词:“不是仙人……是,太初,太初……” “太初?”沈慈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想细问这个陌生的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萧烈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一把将沈慈紧紧护在怀里,足下发力,向后疾退数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只听“锵”的一声刺耳巨响!一把寒光闪闪的厚重巨刀,裹挟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猛地劈落,狠狠地插在了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刀身没入地面大半,碎石四溅! “嗷呜——!!” 萧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愤怒的咆哮,周身银光暴涨! 下一秒,他已然化作威风凛凛的巨型雪狼,用背部稳稳接住沈慈,将她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警惕地锁定攻击来源的方向,龇出锋利的獠牙。 一声戏谑的嗤笑声自上方传来。 沈慈惊魂未定,小手紧紧抱着雪狼的脖颈,抬眸望去,抬眸对上一张带着不羁笑意的凌厉俊脸——是后山那位狂放的刀修,她记得,好像叫……江晏。 江晏随意地一抬手,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巨刀便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手中,被他扛在肩上。 他挑眉看了看被雪狼牢牢护在背上的沈慈,又瞥了一眼龇牙低吼的萧烈,语气里满是调侃: “好啊,大块头!我就说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总是逮不着你人影,还真以为你是终于怕了小爷我,不敢跟我正面对劈了,原来是偷偷溜出来,找这个小豆芽玩来了?” 他坏笑一声,身形如同猎豹般猛地纵身跃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沈慈便感觉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像只被拎起的小鸡崽,瞬间离地,被江晏带着朝后山方向飞去! “大块头!” 江晏的声音混合着风声,充满了挑衅的战意,“想救你的小豆芽?那就来打架!打赢了还你!” 飞掠途中,他还不忘低头,对着手里拎着的、一脸懵圈的沈慈扬眉笑道:“怎么样,小豆芽?体验一下飞的感觉?你还不会自己飞吧?不用太感谢小爷我,哈哈!” 被拎在半空、迎风凌乱的沈慈:“……” 她真服了。 “嗷呜——!!” 下方的萧烈见状,顿时气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啸,整个巨大的雪狼身躯瞬间腾空而起,怒吼着紧追而去: “江!!晏!!放!开!她!” 第59章 放心,摔不死 一刻钟后,江晏夹着沈慈在后山林间东窜西窜,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嘴里却哇哇大叫: “握草!大块头!你来真的啊!发什么疯!” “切磋!切磋你懂不懂!点到为止啊喂!” 萧烈根本不理他的鬼叫,漆黑的狼眸里怒火熊熊,扬起巨大的狼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再次挥了过去! 江晏一个狼狈的矮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溅了一身泥土草屑。 他跳起来,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差点遭殃的俊脸,气急败坏地吼道: “大块头!打人不打脸!懂不懂规矩!” “伤了小爷我这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蛋,老子跟你没完!把你薅成秃狼信不信!” 被夹在腋下、颠得七荤八素的沈慈:“……” 她欲哭无泪,只能闭着眼睛小声哀嚎:“墨大哥……救命啊呜呜呜……再晃真的要吐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四周温度骤然暴跌!刺骨的寒意凭空涌现,甚至连周遭的山石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上了一层霜花! 墨澄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凌空出现,衣袂翻飞,周身散发着比冰霜更冷冽的气息。 待他看清眼前这混乱的景象,尤其是被江晏像夹包裹一样夹在腋下、小脸煞白的沈慈时,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面庞瞬间怒意横生! 他手腕一翻,数道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弦凭空凝结,毫不留情地直射江晏周身大穴! 江晏感受到那致命的寒意和凌厉的攻势,脸色微变,再也顾不得耍宝,猛地松开沈慈,身形急速向后暴退! 沈慈只觉腰间骤然一紧,下一秒,她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之风托起,轻飘飘地朝着墨澄的方向飞了过去,稳稳落入一个泛着清冷微香、却让她无比安心的怀抱。 “墨大哥!”沈慈惊魂未定地搂住他的脖子。 墨澄单手把她竖抱在怀里,视线直刺江晏,后者下意识地咽咽口水,不是,什么情况? 他从未见墨澄如此失态过。 还未等他细想,冰弦已破空而来,江晏只觉周身一寒,体内奔腾的灵力竟瞬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运转滞涩! 他抬头朝着墨澄的方向嚷嚷道:“喂!墨瞎子!你什么意思?!来真的啊?!我不就跟大块头玩玩,顺便带这小豆芽飞一圈吗?!” 然而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被墨澄毫不留情地一掌直接拍下了深不见底的山崖。 “啊啊啊啊墨瞎子,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萧烈此时已化回人形,站在墨澄身边,幸灾乐祸地吐出两个字:“该!坏蛋!” 墨澄转过头,语气冰冷,“你也下去。” “哈?” 萧烈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袭来,他整个人也如同刚才的江晏一样,惊呼着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欸?!萧大哥!” 沈慈伸出去想拉他的手徒劳地僵在半空,她愕然地转过头,看向墨澄,“墨大哥,他们……这……” 墨澄单手稳稳地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依旧清冷,“放心,摔不死。” “那蠢狼没看好你,罚他也是应当。” 沈慈咽了咽口水,墨大哥真是人狠话不多啊。 “可是……” 沈慈学着沈清瑶那样蹭了蹭墨澄的肩头,小心地撒娇求情,“墨大哥,萧大哥他是狼嘛,心思单纯直接,这才一不小心给那位前辈钻了空子……他不是故意的。” 墨澄感受着肩头传来的细微动静,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缓和了些:“这不是他第一次吃亏,该好好长长记性。” 沈慈把下巴搁他肩膀上,“那,好吧。” 墨澄将她轻轻放回地面,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既然来了后山,便莫要荒废光阴,去洞府打坐修炼吧。” 沈慈:“……”墨大哥真的好严格啊。 她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墨澄的腿,仰起小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嘿嘿,墨大哥,再等等嘛~阿慈今天还要好好计划一下开店用的菜单呢,很重要的!” 她眼珠一转,又悄咪咪地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而且……阿慈最近得了一本很厉害的秘籍,正要开始修炼,可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灵器呢。” 墨澄闻言,素纱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是剑符双修吗?” 沈慈摇摇头,认真解释道:“剑是自然不能荒废的,但阿慈现在更需要一个铃铛!” “铃铛?”墨澄的声音里透出些许讶异,“音修?” 沈慈自己也愣了愣,被问住了。 对哦,《微风扶铃》秘籍确实需要以铃铛为载体来施展,但这……算是音修吗?她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准确回答。 沈慈虚心求教,“墨大哥,阿慈见识少,音修一般都用什么乐器?又是怎么打架的呢?” 墨澄并未因她的问题简单而显不耐,声音平稳地解释道:“所谓音修,大抵皆是‘音’、‘识’双修,因神识若不够强大,便难以精细操控音律灵力,更无法以音破敌于无形。”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最常见的乐器,莫过于琴与笛,音域广,易灌注灵力,铃铛……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较为少见,更考验操控者的心神凝聚。至于攻击方式……”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慵懒,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悠然响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攻击方式嘛~小丫头,通常是以声音为媒介,以乐器为载体,再灌注自身灵力,从而化无形为有形,或凝音成刃,杀人于百步之外;或织就幻境,乱人心神于无形之间;甚至一曲终了,可令江河倒流、山岳崩摧哦~” 沈慈转过头,只见君栖野不知何时已斜倚在不远处的青松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他那柄玉骨折扇轻点着掌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端的是风流倜傥,矜贵无匹。 沈慈愣了愣,连忙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前辈。” 君栖野见状,挑了挑眉,“小丫头想要铃铛?本公子可是万中无一、百年难遇的天才器修大师,怎么样,求求我?” 沈慈:…… 第60章 琢磨 沈慈:“……” 她抬眸,对上君栖野那张写满了“快来求我呀”的欠欠笑脸,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板无波:“前辈的好意阿慈心领了,不过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去赤霄城,听说珍宝阁里什么都有得卖,应该能找到合适的铃铛,就不劳烦您了哈。”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墨澄一声极轻、几乎难以察觉的克制低笑。 君栖野一噎,他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用折扇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小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沈慈从善如流,立刻将刚才他夸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语气那叫一个真诚无辜:“您自然是……万中无一、百年难遇的天才器修大师呀!” 君栖野:“……”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还以为你这丫头是个老实的。” 墨澄微微侧头,素纱下的唇角似乎也弯了弯,他抬手掩了掩嘴角,轻咳一声压下笑意,才朝沈慈道:“阿慈,过来。” “好嘞!”沈慈立刻应声,转身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几步小跑到墨澄面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仰起脸软声央求道:“墨大哥,萧大哥被你飞走了,那你陪阿慈去试菜吧,好不好?就尝一点点!” 墨澄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整日里就惦记着这些口腹之欲。” “墨大哥明明也很爱吃啊。”沈慈笑嘻嘻地反驳,小手自然地拉起墨澄微凉的手,就兴冲冲地往山下走去。 墨澄身形微顿,却并未挣脱,只是任由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牵着自己,随即步履从容地跟着她一同离去。 还在原地的君栖野:“……”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毫不留恋地走远,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透明的吗??! 还手牵手……有朋友了不起啊! …… 沈慈拉着墨澄回到宗门时,步染尘和桃夭夭已经出发前往赤霄城考察店铺选址了。 她把墨澄安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便蹬着小短腿,像只忙碌的小蜜蜂般钻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准备好吃的。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碟刚出炉、香气四溢的点心出来,放到墨澄面前,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腮,开始认真地絮叨起来: “墨大哥,你说阿慈是开个正经的酒楼好呢,还是开个专卖零嘴小吃的铺子好?” 没等墨澄回答,她又自顾自地思考起来:“现在修真界里没能筑基的修士也好多呢,他们肯定也要吃饭的……可是他们都爱吃什么呢?” “就算筑基了,也有惦记着人间美味的,他们又爱吃什么呢?” 她眼睛忽然一亮,猛地一拍小手:“要不还是开个火锅店吧!热热闹闹的!再配上独家奶茶、冰粉,还有泡椒凤爪、卤鸭脖这类馋嘴小吃!对了对了,还可以卖些冰镇的灵露仙酿,夏天喝最解暑了!” 她越说越兴奋,小脸上洋溢着憧憬的光芒,眼巴巴地望着墨澄。 后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粘起一块热气的糖糕,自然地递到她嘴边,柔声道:“想法甚多,何不先做些调查,再行定夺?” 沈慈就着他的手“嗷呜”一口叼住糖糕,腮帮子变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调查?哦哦,这个阿慈有想到的!我已经拜托桃师姐和夏师姐去赤霄城各大酒楼茶馆打探啦,看看最近什么东西卖得最火、最受欢迎!” 话音刚落,她自己却先陷入了沉思,小声嘀咕:“可是……如果别人卖什么火,我就跟着做什么,那……那我研究这些新奇的吃食,还有那些特别的灵露,还有什么意思呢?” 墨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引导着她:“阿慈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滋味如何?” 沈慈立刻被点燃了热情,猛地一拍石桌,自信满满:“那肯定是独一无二,好吃得不行!” “既然如此,”墨澄不急不缓地接话,“你为何不亲自去做这个调查?” “自己调查?”沈慈歪着头,脸上写满了疑惑,糖糕渣还沾在嘴角。 墨澄并未显露出丝毫不耐,耐心提示道:“我记得,赤霄城内,亦有专供修士临时摆卖物件的坊市。” 沈慈愣了愣,眼睛猛地睁大,随即恍然大悟,用力一拍脑门:“对呀!我可以去摆摊!既能把我的东西拿出来试试水,看看大家喜不喜欢,又能直接听到他们怎么说!还能顺便赚点灵石!” 只听墨澄又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支持:“左右,你开店也非一蹴而就之事,趁此闲暇,先行尝试,并无不可。” 见墨澄支持,沈慈干劲更足了,“那等师兄师姐回来,阿慈做点方便携带又美味的零嘴,去城里试试水。” 墨澄微笑着点头,“昨日,你做的凤爪和酥山,就很合适。” “嗯呐嗯呐!”沈慈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凤爪和酥山肯定要做的!我还可以再多做些不同口味的糕点和小份的卤味,这样选择也多一些!” 她说着,伸出小手托住下巴,开始认真盘算新解锁的那些菜谱,小声嘟囔起来:“冰粉的话,得等薜荔果熟了才能做……卤味做起来倒是不难,现成的方子,调料也齐全……倒是那个叫什么螺蛳粉的,看起来步骤好多,汤底好像也很特别的样子,感觉做起来有点麻烦……” 得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再去尝试去做那个螺蛳粉吧,也不知道具体味道怎么样,不过光看菜谱上画的图片,汤色红油鲜亮,铺满了酥脆的花生笋子、腐竹还有嫩绿的青菜,配料丰富得都快溢出纸面了,看着就让人觉得应该会超级美味! 沈慈想着想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墨澄听着她细微的嘟囔声,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一个人低着头嘟囔什么呢?” 第61章 他喜欢什么? 小姑娘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来,眼里亮晶晶地看着墨澄:“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起一种看起来超级好吃的东西!等阿慈研究出来了,第一个做给墨大哥尝尝!” 墨澄素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轻声道:“好。” “对了墨大哥,”沈慈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位君前辈……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呀?” 墨澄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嗯?怎么突然问起他?” 沈慈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特别真诚:“阿慈就是觉得……他之前不是帮我把后山的田地还有瓜果都浇灌得那么水灵强壮的嘛,帮了大忙!就想,感谢感谢他一下下。” 墨澄沉默了一瞬,虽然隔着素纱,但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是吗?确定……不是为了让他帮你炼制铃铛?” 沈慈立马挺直腰板,义正言辞,“绝对不是!” “嘿嘿,阿慈,骗人。” 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憨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慈转过头,只见萧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看起来颇有些狼狈,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沾着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刚从哪个灌木丛里钻出来,但那双眼眸却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萧大哥!” 沈慈顿时忘了刚才那点小尴尬,惊喜地叫了一声,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你没事吧?摔疼了没有?” 站在一旁的墨澄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下一瞬,冰弦破空而出,缠着沈慈的腰身,将她和萧烈拉开了些距离,又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上施展一道涤尘术。 “区区深崖而已,他是雪域狼王。” 萧烈委屈又带着点凶狠地朝墨澄龇牙,“哼。” 墨澄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淡淡朝沈慈说道:“离他远些,脏的。” 呃…… 她差点忘了,墨大哥极度爱洁来着。 她赶紧小跑着去打了一桶热水,提到萧烈面前,软声哄道:“萧大哥,你最乖了,先把自己洗干净好不好?洗干净了,阿慈就给你做一只香喷喷的大烤鸡!” 萧烈原本还因为被墨澄嫌弃而有点委屈巴巴,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可一听到“烤鸡”两个字,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狼都活过来了! 他立刻接过木桶,用力地点点头,也顾不上跟墨澄置气了,乖乖地提着水就跑去后院,哗啦啦地开始努力洗澡。 他去洗澡,沈慈也转身去鸡圈里嚯嚯老母鸡了。 墨澄独自静坐在小院的青石桌旁,周身气息清冷,仿佛与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耐心地等待着那两人折腾完毕。 当萧烈清洗完毕,焕然一新地走出来时,沈慈和墨澄齐齐抬头望去,整整愣了三秒。 下一秒,沈慈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萧、萧大哥!你的头发!哈哈哈哈!” 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墨澄,素纱下的唇角也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闷笑:“呵。” 或许是刚刚清洗时太过豪放,又或许是天生的发质使然,萧烈那一头平日还算顺滑的长发,此刻彻底失去了束缚,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想法,炸裂般地、毫无章法地朝四面八方支棱着,活像顶了一个毛茸茸的、过度蓬松的爆炸头,配上他那一脸茫然的英俊脸庞,显得滑稽无比。 萧烈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以前……娘亲都会帮我打理毛毛的。” 他说着,慢慢蹲下身,“我想她……也想回家了。” 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沈慈,可是……他也舍不得阿慈,舍不得这里的热闹和烤鸡。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 萧烈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沈慈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正踮着脚尖,努力伸着小手,笑眯眯地抚摸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萧大哥不难过哦,阿慈虽然不会打理毛毛,但阿慈可以帮你把头发梳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萧烈顿时高兴起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重重点头:“嗯嗯!” 沈慈哒哒哒跑回屋里,吭哧吭哧地把那面铜镜搬到了小院里,又指挥着萧烈坐在镜子前的石凳上。 她把铜镜对准萧烈,又比划了一下高度,顿时小脸一垮,嘟囔道:“哟喂,萧大哥你就算坐着,也太高啦,阿慈垫脚都够不着你的头顶呀。” 萧烈闻言,立刻就想从凳子上滑下来,准备直接坐在地上,方便她动作。 沈慈赶紧拉住他:“没事没事!阿慈搬个小凳子来垫脚就行了!” 她话音刚落,一把高度恰到好处的木质小凳子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脚边,摆放得稳稳当当。 沈慈先是一愣,随即笑眯眯地转过头,朝着依旧静坐一旁的墨澄甜甜地道谢:“谢谢墨大哥!” 墨澄轻笑一声,心情颇佳地拈起一块糖糕。 沈慈刚想跳上小凳子,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转身利落地在旁边支起一口小锅,将剩下的鸡爪全都倒了进去,点上火:“哎呀,差点忘了,泡椒凤爪也得先准备上,可不能耽误正事。” 墨澄看着她这小大人般忙里忙外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头,素纱下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比一宗之主还要能操心。” “嘻嘻。” 沈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轻巧地跳上凳子,从纳戒里掏出一把木梳,小心地将萧烈那头炸毛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分好,动作轻柔地开始梳理。 萧烈感受着发丝间轻柔的触碰,舒服地微眯起眼睛,心情雀跃得像要飞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有些邀功似的、断断续续地说道:“阿、阿慈……我,我知道君栖野……喜欢什么。” 第62章 葡萄酒 沈慈眼神唰地一亮,手里梳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好奇地歪着脑袋凑近他耳边,“他喜欢什么呀?” 萧烈努力回忆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表达更清晰:“应该是……酒,很香很香的酒。” “酒?”沈慈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萧烈用力点点头,语气肯定了不少:“嗯!我去他洞府里偷……啊不是,是,是拿灵晶和灵果的时候,闻到过!角落里摆着好多漂亮的瓶子,味道可香了!” 见萧烈说得磕磕绊绊,一旁的墨澄这才淡然开口,补充道:“他与江晏,确实皆好美酒,不过二者有所不同,君栖野是细品慢酌,享受其中滋味;至于江晏嘛……” 萧烈立刻嘿嘿一笑,抢着用他新学的词精准总结:“江晏,酒蒙子!喝醉了就抱着刀,在树上呼呼大睡!” 沈慈一边从旁边的小盆里蘸着清水,小心地给萧烈梳理那头不听话的头发,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思考:“酒……”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静坐一旁的墨澄:“墨大哥,你知道君前辈都喜欢些什么酒吗?阿慈倒是也会酿些果酒花酒,可是……像他那样厉害的前辈,喝的酒一定也很珍贵的吧?” 墨澄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老友习性的了然:“那家伙向来骄矜挑剔,眼高于顶,寻常俗物,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话落,他微微侧头,素纱朝向沈慈,似笑非笑地问道:“还说不是为了那铃铛?” 沈慈被点破心思,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君前辈手里那把能化剑的玉骨折扇,一看就不是普通灵器!手艺肯定超级厉害!要是真能请他出手给阿慈做一个专门修炼用的铃铛,那练起《微风扶铃》来,肯定事半功倍呀!” 一直安静享受梳头的萧烈忽然甩了甩脑袋,差点把水珠甩沈慈一脸,声音里带着点单纯的困惑:“还以为……阿慈只爱做饭,和吃。” 沈慈顿时气鼓鼓地停下了梳子的动作,叉腰道:“萧大哥!你这是偏见!阿慈两个月前才突破了练气后期,前些日子又晋升到了大圆满!我也是很认真在修炼的好不好!” 她还要变得更厉害,为上辈子的自己讨个公道呢! 萧烈见她气鼓鼓的模样,赶忙笨拙地哄道,还学着沈慈平时软软的语调:“萧大哥错了惹……我们阿慈,最棒!最厉害!” 倒是墨澄,闻言低头沉吟了一瞬。 上次他探查沈慈的丹田时,确实感觉到几分异样,虽然她表现出来的灵力依旧低微,灵根属性也看似斑驳不纯,但后山的灵气,她却能毫无阻滞地吸收转化,这绝非寻常杂灵根所能及。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素纱,落在那个正干劲十足、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身上,郑重道:“待你筑基,灵力稳固之后,测一次灵根。” 萧烈和沈慈同时转过头看向墨澄,似乎都有些意外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小丫头愣愣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乖巧应道:“哦哦,好的,墨大哥。” 不过墨大哥很信任她嘛,她自己都不敢确定一定能筑基。 眼见着锅里的鸡爪快要煮熟了,沈慈赶紧跑过去,利落地将准备好的配料细细切好,等鸡爪一出锅过完凉水,便立刻放进调好的料汁里泡着。 安排妥当后,她又蹦回小板凳上,继续给萧烈梳头大业。 她双手撑在萧宽阔的双肩上,仔细端详着镜中映出的面容,宣布道:“萧大哥,我给你梳个特别好看的!” 她仔细看了看萧烈的五官:他的骨相其实非常优越,眉眼深邃,轮廓锋利,自带一种不羁的野性美感,偏偏生了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眸,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纯粹的懵懂,连鼻头都显得有点钝钝的柔和。 寻常规整的发髻,反倒衬不出他这种糅合了锋利与懵懂的反差魅力。 沈慈眼睛猛地一亮:“有了!” 她灵巧地动手,特意在他额前和鬓角处留出几缕细碎的短发,精心修剪出层次,自然地垂落在耳际和额角,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轮廓。 接着,又将脑后的长发分成几股,耐心地挽成利落又不失精巧的小辫子,最后汇在一起。 “哇~” 沈慈跳下板凳,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朝墨澄挥挥手,“墨大哥快来看看阿慈的手艺。” 墨澄无奈,只得起身缓步向前,待看清萧烈之时,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调侃:“倒是没想到,你这蠢狼,竟也有如此……人模人样、不显邋遢的时候。” 萧烈根本没在意墨澄说了什么,他正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摸摸额前精心修剪的碎发,一会儿又碰碰脑后利落的小辫,眼睛里满是新奇和欢喜。 他看了好半天,才非常实诚地评价道:“比……阿娘的手艺,好,她只会……给我扎一个揪揪,或者,马尾。” 沈慈一个没忍住,直接哈哈笑出了声,萧大哥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她把香喷喷的烤鸡、精致的糕点和新泡上的鸡爪都在青石桌上摆好,萧烈立刻“嗷呜”一声,欢快地扑到桌边,抓起烤鸡就心满意足地啃了起来。 沈慈又将纳戒里今早萧烈送来的那些灵果取出,打了些清冽的溪水,开始着手准备制作灵露。 她托着腮帮子,看着水中沉浮的果肉,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子:“我知道该怎么贿赂……啊呸!是怎么感谢君前辈了!” 墨澄原本静坐一旁,闻言眉眼微弯,他转过头看向她:“哦?” 沈慈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桶里的灵露,一边兴奋地说道:“君前辈那样的人物,什么琼浆玉液、灵酒仙酿肯定都见识过了!但是,他一定没喝过葡萄酒!” 正埋头啃鸡腿的萧烈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光:“葡萄酒?” “嗯呐!”沈慈用力点头。 第63章 你倒是贪心 墨澄了然地微微颔首:“也是凡界之物?” “嗯呐!” 沈慈再次肯定,眼睛亮晶晶地解释,“和阿慈之前做的酥山一样,这葡萄酒在凡界也是稀罕物,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才喝得起!” 萧烈顿时来了兴致,连烤鸡都忘了啃:“葡萄……那种甜甜的小果子,还能做成酒?” “当然啦萧大哥!” 沈慈一提到美食和酿酒,立刻变得滔滔不绝,“世间好多瓜果花卉,不仅好看好吃,大部分都能用来酿酒的!而这其中最绝的,就得数这葡萄酒了!阿慈以前在凡界的时候听说,这葡萄酒是从一个叫西域的特别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色泽红艳像宝石,味道醇美得很!阿慈还记得有一首诗……” 她歪着头努力回忆了一下,轻声吟诵道:“好像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墨澄眉心微蹙,“征战?” 沈慈点点头,“是滴,墨大哥,咱们这里仙和魔会交战,为了争夺资源和灵气,凡界也是呀,大家也会为了争土地打仗。” 墨澄笑了笑,“倒有些意思。” 又补充道:“说不定他真会喜欢,毕竟未曾尝试过。” 沈慈笃定,“他一定喜欢!!” 说着,她眼睛又亮了几分,像是发现了什么绝妙的联系,兴奋地补充道:“正好!阿慈地里那些葡萄,能长得这么好、这么硕果累累,还是多亏了君前辈之前帮忙引灵雨浇灌呢!现在用他亲手浇出来的葡萄,给他酿成酒,岂不是超级有意义,超级不错耶!” 萧烈啃着酸辣爽口的泡椒凤爪,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大声附和:“超级不错!” 墨澄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慈身上,语气平缓却直指核心:“习剑,画符,钻研厨艺,三管齐下,如今,还欲涉足音修之道?” 沈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头。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神识里那个神秘阁楼解锁了什么,她就学什么吧?毕竟宗门实在是……太穷了,什么像样的传承秘籍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墨澄见状,似是无奈地轻轻一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倒是……贪心。” 他顿了顿,忽然道:“说起来,还未曾见识过你的剑法,此刻试试?” 话音未落,他广袖随意一挥,一旁桃树上的树枝便应声而断,轻巧地落入他手中,枝条在他手中微颤,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剑,枝尖遥指向沈慈。 旁边啃鸡爪的萧烈立刻睁大了眼睛,一副看好戏的兴奋模样。 沈慈:“……” 她看着那根仿佛蕴含着无形剑意的桃枝,头皮有点发麻,小声嘀咕:“那个……墨大哥,阿慈就只学过几招最最基础的门派剑诀……真的……” 墨澄手持桃枝,姿态依旧闲适,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闻言,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无妨,剑道一途,万变不离其宗。” “今日,便让你知晓,何谓,一剑破万法。” 沈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个……墨大哥,你、你也是剑修啊?”她平时可从没见他佩戴过任何兵刃。 话音刚落,旁边的萧烈就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差点被鸡爪呛到:“他?还需要带剑?” 墨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千年难遇的混沌灵根,还需要特意带剑?只要他灵力未竭,这天地间的万物——清风、流水、落叶,包括他手中那根桃枝,在他手中,皆可化为斩破虚空的绝世利刃! 沈慈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地从纳戒里取出那把她常用的那把小破剑,双手握紧,摆出一个基础起手式,“墨大哥……你千万要手下留情啊……”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不再犹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握紧那柄小破剑,猛地朝墨澄所在的方向直刺而去! 剑风呼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倒也像模像样。 沈慈这一剑直刺,虽力道不足,角度却颇为刁钻,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然而,墨澄只是微微侧身,那截桃枝似缓实急地向上轻轻一搭,精准地点在她旧剑的剑脊之上。 “嗡——”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沈慈只觉得手腕一麻,前冲的势头瞬间被带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意未至,力先竭。” 墨澄的声音清冷平稳,在她身侧响起,“你的眼睛,在看何处?” 沈慈稳住身形,脸颊微红,刚才她确实只顾着盯着剑尖,生怕伤到墨澄,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剑,这次目光紧紧锁住墨澄的肩头。 “意在敌先,而非兵刃。”墨澄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桃枝随意一挥,荡开她第二次劈砍,“剑随心动,非眼随剑动。” 沈慈若有所悟。 她不再死死盯着某一处,而是努力感知着墨澄周身气息的流动,当她第三剑试探性地扫向下盘时,墨澄的桃枝后发先至,轻轻压在她的剑身上。 “过刚易折,力非一味刚猛,需有吞吐变化。” 他手腕微旋,桃枝上传来一股黏连之力,竟带着沈慈的剑划了半个圆,让她差点失去平衡,“感受这股引力,何时该进,何时该卸,何时该借力打力?” 沈慈踉跄一步站定,眼睛却越来越亮,她回想起自己翻炒食材时对火候和力道的掌控,似乎与这用剑之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再次攻去,这一次,剑势不再一味猛冲,开始带上了一丝虚晃和变招, 只见墨澄素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面对这略显稚嫩却已初具雏形的变招,他竟不闪不避。 眼看那剑尖即将刺至他颈侧——! 沈慈瞳孔骤缩,心中骇然,“墨大哥!” 她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强行刹住灌注在剑身上的灵力,那前冲的剑势被她以一股蛮力硬生生回扯,凌厉的攻势瞬间溃散,反噬让她手腕一痛,“嘶……” 墨澄眉心微蹙,手中的桃枝并未趁势追击,只是停在空中。 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临阵对敌,灵力已发,剑势已出,岂容你这慈悲善心?” “修仙之途,非是儿戏,这一念之仁,换来的或许是下一刻的身死道消。” 第64章 你们到底是谁啊 以往墨澄虽也气质清冷,却甚少用这般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 沈慈一时间有些发愣,握着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一旁的萧烈见状,立刻扔下啃了一半的鸡爪,一个箭步挡在沈慈身前,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狼王,虽然有点底气不足,还是梗着脖子对墨澄道:“墨、墨坏蛋!她才八岁!你…你凶什么凶!” 墨澄眉心微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过重。 沈慈赶忙从萧烈身后探出脑袋,轻轻揉了揉手腕,小声解释道:“墨大哥,你别生气……我,我只是怕真的伤到你……” 听到这句话,墨澄周身那冷冽的气息不由得一滞。 他微愣片刻,隔着素纱望着着眼前小姑娘,看着她揉手腕的动作,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已然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傻不傻。” 短短三个字,驱散了方才紧绷的气氛,也让沈慈悬着的心悄悄落回了原地。 手腕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渗入,驱散了那丝酸麻疼痛,墨澄的声音低沉柔和:“还疼吗?” 沈慈连忙摇摇头,“本来也没多疼的,我收着力的。” 这话反倒给墨澄气笑了,清冷的嗓音里染上几分难得的戏谑:“傻丫头,哪来的自信,觉得你能伤到我?” 旁边啃鸡爪的萧烈猛点头附和,口齿不清地帮腔:“是啊阿慈…他,很凶的…没人,打得过…” 沈慈蔫蔫地低下头,嘟囔道:“哦……知道了嘛。” 其实跟墨大哥究竟有多厉害并没多大关系,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可面对心里认定亲近的人,身体总会先于思考,不自觉地收敛力道,生怕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只是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太过矫情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撑着膝盖站起身,重新握紧那柄小破剑,眼神变得坚定:“墨大哥,我们再来!” 墨澄却轻笑一声,并未举起桃枝,反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日到此为止,你已有进步,贪多嚼不烂。”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锈迹斑斑、剑身甚至有些细微卷刃的铁剑上,“不过,你这剑……确实太过破旧了些,恐难发挥。” 沈慈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用手指抚过冰凉的剑身,眼神变得有些黯淡:“这把剑……是阿慈刚被接回上云宗时,自己从库房里挑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剑,但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惜我一直没什么资源,也没办法好好保养它……” 她话音未落,只见墨澄广袖微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着那柄小破剑,轻巧地从她手中脱离,稳稳飞入他掌心。 他指尖划过锈蚀的剑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无妨,修复之法,我略知一二。” 沈慈倏地抬眸,眼神亮得像藏进了星星,“谢谢墨大哥!” 她的目光在一旁啃鸡爪啃得正香的萧烈和悠闲品着糕点的墨澄之间转了转,心里的好奇如同藤蔓般疯长。 她知道他们很厉害,非常厉害,可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她的修为太低,根本看不透他们的境界,甚至无法想象和他们那位元婴期的生父相比,究竟孰高孰低。 想着想着,这话便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墨大哥,萧大哥……你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呀?好像……特别特别厉害的样子。” 墨澄优雅地咽下口中清甜的糕点,闻言侧过头,“想知道?” 沈慈立刻用力点头,像只求知若渴的小兽:“嗯!阿慈修为太低微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你们的境界。” 墨澄放下糕点,语气悠闲地抛出一个条件:“等你何时突破元婴之境,我便告诉你。” 沈慈:“……”墨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突破元婴?!那可是她那位生父苦修数百年才达到的境界!对她这个还在为如何筑基成功而发愁的小炼气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天堑。 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和抱怨:“墨大哥,你其实可以直接拒绝我的嘛……”何必画一个她根本够不着的大饼。 墨澄:“?”他似乎没理解这怎么就算拒绝了。 沈慈搬来自己的小板凳,挤到两人中间坐下,也拿起一只泡椒凤爪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叹气:“墨大哥,等我突破元婴……那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说不定那会儿你都忘了我是谁了。” 旁边的萧烈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鸡爪都忘了嚼,含混不清地惊呼:“啊?要…要那么久吗?”在他的概念里,几百年仿佛是天方夜谭。 墨澄眉心微蹙,像是才意识到问题关键所在,低语道:“倒是忘了,此界灵气……确实过于稀薄了些。”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但你能毫无阻滞地吸收后山那些灵气,证明你的天赋与灵气亲和度绝非寻常,除非是庸才中的庸才,否则,有我等在侧,你怎么可能需要耗费数百年光阴才至元婴?” 沈慈听得越来越疑惑,后山的灵气有什么特别吗?但她还是选择了相对保守的说法:“如果…如果阿慈能顺利筑基的话,那…那一切就皆有可能!” 在她看来,只要迈过筑基这个最大的坎,后面的路,总能靠勤奋和时间慢慢磨出来。 墨澄闻言,素纱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他轻轻颔首,只吐出两个字:“快了。” 听到墨澄如此笃定的话语,沈慈笑得更开心了,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就在她和墨澄练剑、讨论修炼的空隙里,她的好萧大哥,居然把她准备好的,整整两大盆的泡椒凤爪,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多少! “萧大哥!啊啊啊——!” 沈慈发出一声悲鸣,指着那两个光溜溜的盆子,痛心疾首,“那、那是阿慈要拿去摆摊卖钱的啊!!你怎么全吃光了!” 萧烈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愣,看着空盆,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他银灰色的耳朵下意识地耷拉下来,试图补救:“我…我给阿慈,去抓野山鸡!抓很多很多!” 第65章 要我亲自请你? 沈慈看着他那副又憨又无措的样子,简直给气笑了,叉着腰道:“萧大哥,我看你真身不是雪狼,是传说中那个什么饕餮吧!” 就在这时, “小不点!师兄回来啦!”外院传来了步染尘清亮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呼唤声。 沈慈一听,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师兄!” 她也顾不上找萧烈算账了,转身就像只欢快的小鸟,朝着外院飞奔而去。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墨澄,感受着那迅速远去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微微拧了拧眉心。 这小丫头身边,倒是……挺多人的。 沈慈一路小跑回外院,只见步染尘和石粥粥正一人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吭哧吭哧地往内门走。 “师兄!”她欢快地喊了一声,像只归巢的小雀般扑了过去。 步染尘闻声,立刻放下肩上那硕大的包袱,弯腰一把将沈慈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小半圈,笑得爽朗:“小不点!有没有想师兄啊?” 旁边的石粥粥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满打满算才出去了一天不到……” 沈慈搂着步染尘的脖子,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想啦!辛苦师兄们啦!阿慈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说着,小脑袋往他们身后张望,“咦?桃师姐和夏师姐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石粥粥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倒了两碗清水,递给步染尘一碗,解释道:“你两位师姐说是要精益求精,打算把赤霄城里有名的酒楼茶馆都尝一遍,仔细琢磨琢磨现在的流行口味,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了。” 沈慈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的目光又落回地上那两个巨大的包袱上,好奇地问:“师兄,你们这买的都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大两包?” 步染尘将她轻轻放回地上,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又得意的笑容,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将那两个包袱解开。 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沈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只见包袱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食材!处理干净的鸡爪、肥嫩的鸡腿、成捆的鸭脖、饱满的鸭翅,甚至还有好几大片灵气隐隐、肉质呈现出淡淡玉色的玄玉豚肉! 石粥粥在一旁笑着补充道:“还不是你小步师兄!一大早揣着你给的那几包泡椒凤爪出门,还没走到山脚下呢,就被他自个儿馋得吃完了!回来路上念叨了一路,这不,干脆把市集上能看到的肉食都买了个遍,可馋死他了。” 沈慈兴奋地“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步染尘,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小步师兄你太棒啦!买得正好!阿慈之前做的那些鸡爪,刚刚全被萧大哥给吃光啦!” 步染尘一听,差点直接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什马?!全被那头雪狼造了?” 沈慈赶忙笑着安抚:“师兄安心,师兄安心!这个做起来很快的!阿慈保证,你马上就能吃到,管够!” 她说着,蹲下身,开心地扒拉着那两大包丰富的食材:“正好,把这些鸭脖鸭翅还有玄玉豚肉也一起卤了!师兄,咱们过两天就先推个小车去赤霄城摆摊吧?先试试水,看看大家喜不喜欢咱们的味道。” “摆摊?”步染尘和石粥粥对视一眼。 沈慈用力点点头,“对呀!反正开店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开起来的,总得找人手、装修一二吧?趁这个空档,咱们先摆摊,既能赚点灵石,又能听听大家的意见,多好!” “对了师兄,”她想起正事,仰头问道,“你们今天去选址,看得怎么样啦?有合适的地方吗?” 石粥粥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倒是真看了两处还不错的,其中一处在城南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铺面也大,位置极好,正好就在你常去买食材的那家对面,以后咱们采买搬运都方便,就是……那老板咬死了八万上品灵石才肯卖,一口价,少一颗都不行。” 步染尘接口道,“还有一家铺子,在西街那边,原先就是开酒楼的,咱们接手的话,灶台、桌椅都是现成的,装修能省不少事,价钱也便宜些,六万上品灵石,就是……位置确实偏了点,客流恐怕比不上城南,要是咱们钱不够,先租下来或许也行,能便宜不少。” 没成想,沈慈只是托着下巴思考了一瞬,便语气轻快地说道:“没事,阿慈过两天亲自去那两处地方看看再说,而且,嘻嘻,灵石不是问题!我打算把剩下的明夜珠拿去天机楼拍卖了换灵晶。” “卖、卖了?!”步染尘一听,顿时肉痛得龇牙咧嘴,“小不点你确定吗?那可是明夜珠啊,有价无市,就这么卖了?” 石粥粥也面色凝重地点头附和:“是啊小师妹,开店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大不了师兄再多接些活儿,去给那些世家子弟抄写家规门规,或者多进山猎几头值钱的妖兽,总能攒出些灵石来补贴。” 沈慈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超越年龄的清醒与果决:“师兄,你们的心意阿慈明白,明夜珠确实很珍贵,但我们各自留一颗就够了。” 她顿了顿,“而且,这么珍贵的东西,若是都放在我身上,总会招人惦记,怀璧其罪的道理,阿慈还是懂的。” 她的目光扫过两位师兄,“倒不如把它们换成实实在在的灵晶,用来给我们开店,打好根基!到时候钱生钱,咱们宗门才能宽裕起来,才能有余力去置办更好的功法秘籍、丹炉灵药,才能有机会招收更多弟子,真正地发展壮大起来。” 她挺起小小的胸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阿慈说要让咱们仙气飘飘宗越来越好,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哟!” “呵,口气倒是不小。” 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上空响起,如同寒泉溅落,瞬间打破了院内温馨的气氛。 沈慈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她缓缓转过身,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缓缓降,一名身着蓝色衣裙、面容冷艳的女子自剑上翩然跃下,衣袂飘飞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她正冷冷地睥睨着院中的沈慈,“怎么,还要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请你回宗。” 叶书吟,她的好娘亲…… 第66章 叶夫人。 自重生以来,这是沈慈第一次见到叶书吟。 上一世在阴冷魔渊崖边的绝望哀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那时她如同濒死的小狗,匍匐在地,渴求着对方一丝一毫的垂怜。 可她的母亲,心系着另一个女儿,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叶书吟低头看向眼前的沈慈,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顿:渊儿说得没错,这丫头……确实变了许多,记忆中那个总是缩着肩膀、低垂着头、连正眼都不敢看人、瘦弱得像棵豆芽菜的小女孩不见了。 眼前的少女脸颊丰润了些,气色红润,竟被养出了几分娇俏灵动的模样。 尤其那眉宇之间,竟比以往更像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了。 叶书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放缓了语气道:“别闹了,跟我回家。” 沈慈却低垂着眼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没有家,那里是沈清瑶的家。” 叶书吟闻言,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柔和瞬间被恼怒取代:“沈慈!你如今倒是越发会气我了!在外面野了几个月,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一旁原本还在发愣的石粥粥和步染尘此刻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气势凌人的女修,竟是阿慈的娘亲,上云宗的叶堂主! 沈慈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叶书吟的视线,里面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叶夫人,我没有胡闹。” “你叫我什么?!”叶书吟声音陡然拔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慈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你们上云宗的人,耳朵都不好使了吗?” 上次容渊也是这般,听到她划清界限便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她真是厌烦透了,这些人一个个装得仿佛多么在意她,偏偏又用各种方式磋磨她、忽视她,将她的一片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 叶书吟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怒气,胸口微微起伏,“沈慈,我原还以为鹤羽他们是胡说的……没想到,你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上云宗白养你这么多年!” 步染尘那个暴脾气一下子就炸了!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沈慈护在身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呸!我说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阿慈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我看那个沈清瑶才是你生的吧!” 石粥粥也气得脸色发红,站在步染尘身边愤愤不平地帮腔:“就是!为人父母,本就该慈爱呵护子女!怎么从您嘴里说出来,好像养大孩子是天大的施舍一样?我家小师妹说了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了!听清楚了没?耳朵聋啦?!” 叶书吟何曾受过这等顶撞?尤其还是来自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修为低微的小子! 她眉目骤然一横,金丹期修士的强大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猛地朝步染尘和石粥粥碾压而去! “哪里钻出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她声音冰寒,蕴含着怒意,“也敢来管我的家事!” 那恐怖的威压之下,步染尘和石粥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竟被逼得单膝跪倒在地,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沈慈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叶书吟,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 她猛地伸出手腕—— 叮铃! 一道晶莹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链应声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叶书吟,而是精准地抽击在她威压凝聚的节点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竟硬生生将那股压迫打断! 叶书吟猝不及防,威压被破,气息微微一滞。 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慈,美眸中充满了惊疑:“你……炼气大圆满了?!” 沈慈挺直脊背,眼神冰冷锐利,一字一句狠狠地回道:“是啊!托您的福,我现在比您那宝贝疙瘩沈清瑶厉害了!叶夫人,我只说一次。” 她抬起手,直指叶书吟,声音不大,却带些不符合年纪的狠厉: “你若再伤我师兄一分一毫……来日我见到沈清瑶,必定将十倍百倍地奉还给她!” “你敢!”叶书吟惊怒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这番威胁竟出自那个曾经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儿之口! 沈慈却不再看她,连忙将两道温润的愈灵符塞进步染尘和石粥粥手中,这才转过身:“敢不敢,您大可亲自试试。” “我纵使敌不过你们上云宗众多弟子,但目前对上区区一个沈清瑶,还是绰绰有余的,叶夫人,请您三思。” 叶书吟胸膛剧烈起伏,被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她指着沈慈,“逆女!逆女!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逆女!” 沈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从今往后,您只有沈清瑶一个女儿,我沈慈,与你们上云宗,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叶书吟厉声道:“你这是大逆不道!是不孝!” 一旁稍微缓过气来的石粥粥咳了几声,忍不住嗤笑道:“我说叶夫人,小师妹从你们那儿出走都快好几个月了吧?您要是真在意她,能等到现在才想起来找人?要是失踪的是您那位宝贝养女,怕是早就急得火上房、嗓子冒烟了吧?现在搁这装什么呢?” 沈慈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睁开时,只剩下疲惫:“凡间有句老话,母慈子才孝,叶夫人,请您扪心自问,您对我,何曾有过半分慈爱?” “上云宗的资源、灵药、功法,永远优先供给沈清瑶,您的温柔呵护、关切怀抱,也从来只给她一人,而我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有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叶书吟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辩解:“瑶瑶她还小……她毕竟是你妹妹!何况……何况你从小没长在我们身边,感情自然……” “那是我愿意的吗?!” 沈慈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是谁把我弄丢的?!是我自己愿意流落凡间、吃尽苦头的吗?!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第67章 你哄。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看透了冷暖人心,许多执念与伤痕都可以被时间和新生活抚平,大可不必再在意。 可直到此刻,真真切切地再次面对叶书吟,感受到那熟悉的、却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的母爱时,她才痛彻地明白: 她沈慈,从来就没那么洒脱。 那是她的母亲啊…… 是上辈子即便被推入魔渊、五脏俱碎,神魂俱灭的那一刻,奄奄一息像只破烂小狗般蜷缩在崖洞里,心里最后残存的、卑微到极致的渴求,也仅仅是……叶书吟能回过头来,抱一抱自己啊。 “啪嗒。” 一滴泪终于从沈慈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叶书吟被沈慈那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发愣,她看着女儿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痛苦与倔强的小脸,心底某处似乎被细微地刺痛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小慈……过去是娘不好,跟娘回去吧?娘亲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她说着,语气变得急切:“还有那明夜珠……你妹妹自从秘境回来,就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里哭,伤心极了,她……” “哈哈……”沈慈忽然笑了起来,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这才是你今日来找我的真实目的吧?为了沈清瑶,为了那颗珠子。” 叶书吟眉心紧蹙,带着一丝被戳破的不自然:“小慈!你怎么能这么想娘?你能不能懂点事!他们——”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石粥粥和步染尘,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轻视,“他们都是外人!上云宗才是你的家,我才是你娘!” 沈慈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残留的犹豫和痛楚都彻底压下。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决绝: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家,从此以后,我绝不会再回上云宗。” “你,沈嵘,容渊,洛星尧,沈清泽……你们所有人,我都不要了。” 不仅如此,待她修为大成之日,昔日种种亏欠与折辱,她自会一一清算,加倍讨还。 叶书吟是第一次见到沈慈这般模样,那张稚嫩的脸上再无半分怯懦与依恋,只剩下的决绝,不知为何,她心头竟莫名地窜起一丝慌乱。 她强自定了定心神,试图用理性说服:“小慈,娘承认,以前或许是有忽视你的地方,但你也要想想,从资质、天赋、乃至对宗门的助益来看,无论哪一方面,瑶瑶确实都胜你数倍不止……你,你也别全然怪娘偏心,宗门未来终究需要更有能力的人来支撑……” 沈慈彻底不想再听这些令人作呕的比较和算计,她直接抬起手,指向宗门大门的方向, “叶夫人,不必再同我说这些废话,门在那边,好走不送,要我回去,绝无可能。” “明夜珠,你也休想,她沈清瑶算个什么东西?占了我的父母兄长,享尽了本该属于我的宠爱和资源,如今还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你们上云宗……哪儿来那么大的脸?” 她目光如冰刃,直刺向叶书吟,吐出了最后三个字:“滚出去。” “沈慈!” 叶书吟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心疼与愧疚,瞬间被打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的震怒与难堪:“反了你了!你今天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说着,她竟真的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强行去拽沈慈的手臂,打算直接将人带走。 她答应了瑶瑶,一定要给她带一颗明夜珠回去。 沈慈闭上眼睛,胸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和失望达到了顶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萧大哥!!”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决绝,响彻小院。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银色身影如同闪电般瞬间出现在她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正是萧烈所化的雪狼王!他兽瞳冰冷地锁定叶书吟,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沈慈指着脸色大变的叶书吟,对萧烈道:“萧大哥!帮阿慈把她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两只烤鸡!” 叶书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狼和沈慈的话惊得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尖声道:“你、你竟自甘堕落,与妖族为伍?!” 然而,还未等她从这震惊与鄙夷中回过神,一股浩瀚如渊、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便如同万丈海啸般扑面而来! 萧烈低吼一声,甚至并未直接接触她,只是前爪猛地一挥, 叶书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裹挟住全身,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甩飞了出去。 院中瞬间恢复了寂静。 沈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就要跌坐在地。 一旁的萧烈瞬间化回人形,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额角,他闻到,阿慈身上散发出的悲伤气息。 步染尘和石粥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赶忙围上前去,声音都放得极轻极柔:“小不点……” 沈慈将脸深深埋进萧烈宽阔的肩窝,轻声问道:“萧大哥,你的娘亲,她……一定很爱你吧?” 萧烈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慈静默了片刻,“那为何……我的娘亲,却厌我、弃我……视我如敝履?”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也道尽了两世为人都无法释怀的委屈与心伤。 萧烈急得抓耳挠腮,看着沈慈失魂落魄的模样,索性一把将她捞起,纵身便朝着后山飞跃而去。 步染尘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焦急地喊道:“小不点!” 石粥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没事,让她去吧,有萧烈在,或许比我们更能安慰她。” 步染尘无力地坐回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我从没见小不点这么难过,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心偏得都没边了……” 石粥粥在他身边坐下,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后山,墨澄正悠闲地坐在青石边,指尖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仔细修复着那柄小破剑上的锈迹与损伤。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萧烈抱着沈慈,如同陨石般重重落在他身旁,激起草叶纷飞。 萧烈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沈慈放下,然后不由分说地往墨澄面前轻轻一推, “哭哭,你哄。” 第68章 阿慈知道了 墨澄手中修复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抚上沈慈的脸颊,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濡湿。 “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确认,“哭了?” 沈慈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脸上残余的泪水彻底擦干,抬起头,眼神坚定:“不了,以后……都不会再为他们哭了。” 她在心中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那些人,不配再得到她的半分眼泪。 墨澄沉默片刻,将手中那柄已然修复如初、甚至隐隐流转着一层微弱光华的小铁剑,轻轻递到沈慈手中。 他的声音平稳却蕴含着力量: “眼泪,要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但真正值得的人,往往不会让你流泪。” 他似是回想起什么,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沈慈耳中:“哭泣,是因为心中有委屈、愤怒,却又对现状感到无力,拿对方无可奈何。”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冰冷的激励:“拿起你的剑,变得更强,有朝一日,用你手中的剑,把今日所受的委屈、过往所有的亏欠,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沈慈接过那柄焕然一新的剑,剑身光洁,甚至比最初时更显锋锐,墨大哥的手艺果然极好。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握紧剑柄,朝着前方的空气凌厉地刺出一剑! 剑风划过,带着决绝的意味。 “阿慈知道了。” 一方柔软微凉的巾帕突然轻柔地抚上她的眼角,细致地拭去那不自觉又渗出的湿意。 沈慈下意识地侧过头,却猝不及防地被揽入一个带着清冷松香气息的怀抱。 墨澄的手略显生疏地、却一下又一下,极有耐心地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以前缺失的,墨大哥都会给你补回来。” 沈慈的身躯瞬间微僵。 这个动作……以前叶书吟常常这样安抚受了委屈的沈清瑶,她曾远远地看着,想象着那会是何种感觉。 原来……被母亲般温柔安抚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令人安心啊。 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往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里靠了靠。 她忽然不再责怪自己前世今生都对那份虚无缥缈的母爱念念不忘了。 这样的温暖和安全感,让人无法不渴望,无法不贪恋。 “墨大哥,”沈慈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清晰地说道,“谢谢你。” 墨澄闻言,素纱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你这丫头,明明才八岁,心思却重得很,有时候真不像个小孩子。” 旁边的萧烈歪着头,看着沈慈,努力理解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最后认真地总结道:“阿慈,厉害。” 沈慈被这两人逗得破涕为笑。 她从墨澄的怀抱里退出来,转身又一把搂住萧烈的脖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声音清脆:“走!萧大哥,阿慈说话算话!两只大烤鸡,现在就去给你做!” 墨澄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嗯?” 沈慈转过头,对着墨澄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解释道:“刚才萧大哥帮阿慈把那个坏人给丢出去啦!这是报酬!” 萧烈立刻用力点头,认真地补充道:“丢!老远了!” 墨澄先是微愣,随即明白过来,竟是忍不住失笑摇头,“原来如此……我们阿慈,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 这模样,倒和他当年……颇有几分相似,哪怕内心痛极恨极,出手时也绝不犹豫,更不留情。 只是,没有他狠,阿慈要再狠绝一点就好了。 不过…… 他揉了揉沈慈的发顶,“你才八岁,不急。” 沈慈挠挠头,不明白墨澄的意思。 她很快又扬起笑脸,眉眼弯弯,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那阿慈现在就去做卤味啦!明天一早就和师兄们上街摆摊试试!” 说着,她拉起萧烈的手,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山下厨房跑。 墨澄唇角微扬,对着那充满活力的背影轻轻颔首,随即又不忘沉声叮嘱一句:“莫要忘了修炼。” “知道啦墨大哥!”沈慈欢快的声音伴着脚步声远远传来,人影早已消失在林间小径。 沈慈忙活了大半天,做出了满满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诱人的卤鸭脖和卤鸭翅,旁边还堆着一大盆酸辣开胃的泡椒凤爪。 步染尘第一个忍不住,抓起一根鸭脖就啃了起来,瞬间那凶猛的辣味直冲头顶,把他辣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还舍不得放下。 他使劲扇着嘴巴,眼泪都快辣出来了,朝着沈慈伸出手,声音嘶哑:“小、小不点……奶茶……快,救救师兄……” 沈慈看着他那副又菜又爱吃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赶紧递过去一壶冰镇的奶茶:“师兄,阿慈不是说了嘛,这个很辣的,要少吃点呀。” 旁边的石粥粥看着步染尘的惨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拿起一块鸭翅尝了尝,立刻被辣得倒抽一口凉气,却同样欲罢不能:“要命……这味道……虽然辣得人想原地升天,但怎么就停不下来呢?” 沈慈看着两位师兄被辣得龇牙咧嘴却又埋头苦吃的模样,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瞬。 “不行,” 她一拍手,做出了决定,“光有辣的也不行,我得再做些五香的不辣卤味,不然怕是好多人都受不了这个辣度。” 沈慈随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烈,只见他左手举着一只硕大的烤鸡,右手抓着一根红油锃亮的辣鸭脖,左右开弓,啃得那叫一个爽,完全没被辣到。 她忍不住跑过去,好奇地问:“萧大哥,你一边吃烤鸡,一边啃辣鸭脖,不会串味儿吗?” 萧烈从满嘴的食物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串味儿?” 沈慈看着他这模样,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赶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引动灵力,在那几盆卤味和凤爪上方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将它们暂时封存起来保鲜。 第69章 她香死他们! “萧大哥!”她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偷偷给阿慈吃光啦!明天要拿去卖钱的!” 萧烈看着被“封印”的美食,委屈巴巴地定了沈慈一眼。 沈慈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软凑过去哄道:“乖嘛~等过些天,阿慈酿好了葡萄酒,第一个给你尝,好不好?” 萧烈闻言,却抱着他的烤鸡,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我不爱喝酒。” 沈慈神秘兮兮地又凑近了些,“萧大哥,这葡萄酒和别的酒可不一样哦~甜甜的,果香味特别浓,保证你会喜欢的!” 萧烈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有点兴趣。 翌日清晨,沈慈和两位师兄刚走到山门口,准备出发去摆摊,就见桃夭夭和夏菲两人有气无力、脚步虚浮地走了回来,活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啊——我的阿慈宝宝!” 桃夭夭一见到沈慈,立刻哀嚎一声,张开手臂就扑了过来,“快,快给师姐补充点力量,师姐快要饿得魂飞魄散了……” 沈慈见状,赶忙从纳戒里掏出好几个水灵灵的灵果和几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子,递到她俩面前。 两人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形象,一人抓过一半,直接就站在山门口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 步染尘看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我说你俩……不是让你们去赤霄城里各大酒楼试吃考察吗?怎么弄得跟逃荒回来似的?” 夏菲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包子,感受着面皮的柔软和肉馅的鲜美,舒服地喟叹一声:“唉……还是小师妹做的东西好吃啊,能实实在在地填饱肚子。” 桃夭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力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快饿死我这个绝世大美女了!那些酒楼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慈、步染尘、石粥粥三人面面相觑,头顶仿佛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沈慈蹲到桃夭夭面前,好奇地问:“师姐,到底咋啦?赤霄城的酒楼这么可怕吗?” 桃夭夭先是在沈慈软乎乎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油印子,随后才生无可恋地吐槽道:“你们是不知道!师姐我对这些修仙之人真是无语了,非常无语!” 她激动地比划着:“你说,大家明明都还没筑基,就算筑基也没本事真正辟谷,一个个在那儿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呢?不是喝露水就是饮花蜜!好不容易找到点能填肚子的,不是寡淡的灵兽肉粥,就是华而不实的灵果仙酿,一口下去,灵气没感觉多少,肚子倒是饿得更快了!” 夏菲也含糊不清地补充,嘴里还塞着包子:“其实吧,要是从来没吃过小师妹做的东西,我觉得那些灵露仙酿也挺好的,看着漂亮,闻着也香,可是……!” 她用力咽下食物,“这就叫由奢入俭难啊!自从吃了小师妹做的饭菜,我再去看那些东西,就总觉得……除了好看,还能干啥?根本不解馋也不管饱啊!” 桃夭夭一拍大腿,接话道:“最气人的是,整个风气就是这样!好像吃点实实在在、有滋有味的人间烟火,就配不上他们修仙者的身份似的!一个个都端着,活得多累得慌!” 沈慈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喃喃道:“怪不得……以前我在上云宗偶尔琢磨点吃的,他们总是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步染尘见状,大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是他们不懂!一群没品味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就是就是!”石粥粥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 他转而看向两位师姐,摸了摸下巴,提出关键问题:“所以……你们俩忙活了一整天,啥有用的结果也没打听出来呗?” 桃夭夭闻言,没好气地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谁说的!你师姐我出马,还能真的空手而归?” 她继续道,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一切的表情:“虽然那些大门面、大酒楼卖的都是些华而不实、光好看不顶饱的东西,但赤霄城那么大,也不缺实惠的小饭馆和食摊啊!” “我发现啊,”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有些人表面上装得跟真的神仙似的,清高得不得了……不过嘛,背地里还是会偷偷摸摸换上常服,溜去那些味道好的小饭馆打牙祭!” 夏菲也终于吃完了包子,擦擦嘴接话道:“没错!毕竟真正的人间美味,谁能拒绝得了呢?肚子饿了可是实实在在的!” 沈慈眼睛唰地一亮,猛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师兄师姐!阿慈有办法了!” 另外四人立刻好奇地围拢过来,将她圈在中间,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办法?” “嘿嘿,”沈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咱们先不摆摊了!直接出发,去赤霄城里,看房子!务必今天就把铺面给它拿下!” “啊?”步染尘和石粥粥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没跟上她这跳跃的思路。 桃夭夭和夏菲也面面相觑。 沈慈却不再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语气笃定:“不用再浪费时间调查啦,咱们直接开店!”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扛起她那把小破剑,风风火火地就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步染尘赶紧追上前两步,拉住她:“等等!小不点,你说清楚啊,到底要开什么店?” 沈慈停下脚步,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充满自信的笑容,清晰有力地吐出三个字: “火、锅、店!” 身后四人目瞪口呆,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火锅店??” 沈慈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喜欢装清高是吧?喜欢偷偷吃是吧? 好啊!她偏偏要开一个热辣滚烫、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要把那牛油混合着几十种香料的霸道香气,熬得浓郁醇厚,让它飘出十里长街,香透半座赤霄城! 看那些端着的修士们还能不能忍住不来!她香死他们! 第70章 讨价还价 赤霄城南街,最繁华的地段。 沈慈踩在一张凳子上,才能勉强与柜台后的老板平视,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噼啪作响,谁也不肯先眨眼或退让。 步染尘、石粥粥、桃夭夭和夏菲四人围在一旁,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大一小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战火。 沈慈猛地一拍柜台,气势十足:“六万上品灵石!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一次性付清!现结!” 那老板被这小姑娘的气势唬得一愣,随即反应更大,蒲扇般的手掌把柜台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你这黄毛丫头!知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地方?城南!最繁华的南街!你出去看看!珍宝阁、百草堂、天机楼……哪家巨头不在这条街上?这叫寸土寸金!懂不懂啊你!” 沈慈小脑袋一扬,哼了一声,输人不输阵:“老板大叔!你也别唬我!你这酒楼都荒废积灰多久了?蜘蛛网都快能当帘子用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卖给我,您立马净赚六万上品灵石,这多划算啊!” 老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肉痛:“那不行!绝对不行!六万太少了!你这一刀直接砍下去两万,这谁吃得消啊?我这心口疼!” 沈慈心里暗爽,知道对方口气已经松动。 她趁热打铁,凑上前一步,伸出五根手指,眼睛亮晶晶地开出新价:“那……六万五!六万五上品灵石!我马上付钱!怎么样?” 那老板也凑了过来,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比了个“八”:“六万八!一口价,不能再少了!” 沈慈小脑袋一扭,作势就要跳下凳子:“就六万五!不行我可真去别家看了啊!西街那家原先也是酒楼,还便宜呢!” “嘿!你这丫头!”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一旁的步染尘听得都累了,干脆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个卤鸭脖,自顾自地啃了起来,其余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拿出鸡爪鸭脖,一时间,浓郁的卤香和酸辣的泡椒味在略显沉闷的酒楼里弥漫开来。 那朱老板忽然鼻尖一动,猛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大快朵颐的四人。 他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问:“你们……这吃的是啥玩意儿?” 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桃夭夭啃得正香,含糊不清地回答:“唔……我家小师妹自己做的卤味呗。” 石粥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灵机一动,干脆从储物袋里掏出整整一盆泡椒凤爪,故意在朱老板鼻子周围晃了晃:“香吗?朱老板?想不想尝尝?” 那酸辣鲜香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朱老板眼睛唰地就亮了!他猛地转头,指着那盆凤爪,看向沈慈:“小丫头,这真是你做的?” 沈慈跳下板凳,骄傲地拍了拍小胸脯:“那当然!独一无二,别无分号!怎么样?六万五卖给我,以后您来我店里,一律给您打半价!” 这话给朱老板气笑了:“嘿!我卖店给你,你还只给我打半价?我以为起码能免单呢!” 他嘴上抱怨着,却忽然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沉默了片刻,语气认真了几分:“小丫头,你买我这酒楼,是真打算自己开店?” 沈慈:? “不然呢?”她一脸不解,“我买酒楼自然是要开店啊,不然买它干啥?摆着看吗?” 朱老板被噎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拍大腿:“这样吧,小丫头!除了这些鸡爪鸭脖,你再给我露一手别的绝活!你开店总不能就卖这些小吃吧,要是真合我老朱的胃口……”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惊人的条件:“这酒楼,我三万上品灵石就卖你!而且!我老朱还留下来,给你当掌柜的!怎么样?” 沈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当即小手一挥,斗志昂扬:“瞧好吧您!” 话音未落,便麻利地从纳戒中取出那口标志性的大铁锅、厚重的菜刀和砧板,指尖灵巧地聚起一簇火焰预热锅底,又将清溪水引入锅中。 “师兄,快!去对面铺子给阿慈买些上好肉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全神贯注。 “好嘞!”步染尘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跑。 沈慈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手起刀落,干辣椒被均匀切碎;牛油下锅,瞬间融化沸腾,爆发出浓郁的香气,朱老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没过多久,那霸道醇厚、混合着数十种香料和牛油鲜香的火锅气味便迅速蔓延开来,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嗅觉。 步染尘刚好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不管闻多少次……这味儿一出来,还是馋得走不动道啊!” 沈慈迅速烫了些鲜嫩的肉片和虾丸,捞起一小碗,递到朱老板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期待:“朱老板,尝尝?” 朱老板早已被那香味勾得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虾丸。 “唔——!”他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随即又被那鲜辣刺激得张着嘴直抽气:“啊!辣辣辣……!”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和嘴却根本停不下来,又飞快地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沈慈笑眯眯地适时递过去一壶冰镇奶茶:“喝这个,解辣又爽口!” 朱老板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壶!火锅的鲜香热辣与奶茶的冰爽甘甜在口中交织碰撞,刺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大喝一声: “爽!!” 沈慈挑挑眉,骄傲地宣布:“这算什么!我到时候店里可不止有火锅呢,还有更多新奇好吃的小吃和美食!” 没想到,朱老板竟哇地一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地一把抱住沈慈的大腿,嚎道:“小仙子!小掌柜!带带俺老朱吧!俺就想跟着你干!这味儿太对了!” 沈慈:“……”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步染尘见状,立刻上前,把朱明从沈慈腿上拎开:“去去去!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第71章 天定的缘分 朱明这才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清了清嗓子,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落寞:“俺叫朱明,你们……知道为啥我这地段这么好的酒楼,会荒废成这样吗?” 沈慈等五人都疑惑地摇了摇头。 朱明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俺老朱原先……其实是个厨修。” “啊?”几人都有些惊讶。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但自从十五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之后,天地灵气就越来越稀薄喽……俺们厨修这一道,本就依托灵材和手艺,也受到了很大影响,渐渐就没落了。” “俺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偏爱这点人间烟火气,就喜欢研究怎么把东西做得又香又好吃!”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可奈何……俺这手艺实在有点抱歉,自己都吃不下去,又不想像别人那样,尽做些看起来漂亮、喝起来却没滋没味的灵露仙酿糊弄人……觉得那样对不起吃这个字!”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一来二去,心灰意冷,索性就摆烂不管这酒楼了,直到今天闻到小仙子你这手艺……俺这心里头的火苗,好像一下又给点着了!” 朱明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盯着沈慈,“俺、俺只要三万!啊不!两万!就两万上品灵石!小仙子,求你行行好,留俺在酒楼干活吧!俺这人虽然做饭的手艺稀烂,但做生意、招呼客人、打理铺子绝对不含糊!保管给你把这酒楼经营得红红火火、客似云来!” 沈慈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倒贴也要留下的模样,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上前,抛出一个更诱人的提议:“朱老板,这样你岂不是太吃亏啦?不如这样,你直接加入我们宗门!我不仅把手艺教给你,还让你用这酒楼和你的本事入股,以后你就是咱们店的二掌柜,更是自己人!怎么样?” 旁边的桃夭夭眼神一亮,立刻凑上前助攻,抛出经典招揽语录:“现在入门,待遇从优,还能做长老哦!” 步染尘也摸着下巴,打量着他,问出了关键问题:“对了,朱老板,你现在什么修为?” 朱明被这几双充满期待和不怀好意的亮晶晶大眼睛盯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声“俺、俺……炼气中期……” 石粥粥猛地一拍大手,声音洪亮,“哎呀!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我们宗门上下目前都在炼气阶段艰苦奋斗!这就是缘分啊!天定的缘分!” 夏菲也在旁边疯狂点头。 朱明看着眼前这伙人,沉默了片刻:“……” 这宗门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但火锅实在是太香了… 他咬咬牙,把心一横,“行!俺老朱反正也是野人一个,无牵无挂的,去哪儿不是待!就跟你们干了!” 步染尘和桃夭夭闻言同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石粥粥更是兴奋地一把搂住朱明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 沈慈拼命想压下那快要咧到后耳根的嘴角,努力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从现在起,咱就是自己人了!老朱,你今天就跟我们回宗门安顿下来。”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纳戒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明夜珠,直接塞到朱明手里:“喏,拿着,见面礼,明夜珠。” 老朱连酒楼都快白给了,她沈慈一向讲究礼尚往来,绝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朱明低头一看,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珠子摔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叉:“我、我去!明夜珠?!小仙子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猛地想起什么,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欸等等!前几天街上都在传,说流光秘境里有个小姑娘,月隐鼬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追着送了她十几颗明夜珠!难道……那个传说中的小姑娘就是你???” 步染尘闻言,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自己那把剑,只见剑穗上正稳稳地系着一颗同样璀璨的明夜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那~必~须~的!看见没?我们仙气飘飘宗,人手一颗哦!” 朱明捧着那颗沉甸甸、贵重重的明夜珠,看着步染尘剑穗上那颗,再扫过眼前这几张笑嘻嘻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桃夭夭掰着手指头算道:“如此说来,咱们买酒楼的钱倒是省下了一大笔!阿慈宝宝,那你还要按原计划去天机楼拍卖明夜珠吗?” 沈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盘算起来:“我现在手里还有五颗,得给至今未见踪影的大师兄留一颗,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也得预备一颗……这样算下来,就还剩下三颗可以动用。” 她眼睛转了转,做出决定:“要不……就去拍卖两颗?好歹换些灵晶周转,最后那颗就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都觉得这安排稳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沈慈做事向来不拖延:“好!那我现在就去天机楼把这事办了!” 朱明闻言愣了愣,郑重地把明夜珠揣进怀里,随即道:“那俺就留下来,先把这酒楼里里外外收拾打扫一遍!好些地方都得规整规整!” 桃夭夭立刻分配任务:“粥粥,菲菲,你俩留下来帮老朱一起收拾,我和小步陪阿慈去天机楼走一趟,那边人多眼杂,有个照应。” “好的师姐!” 正如老朱所说,天机楼、百草阁和珍宝阁都坐落在这条赤霄城最繁华的南街上,三人没走多远,就到了天机楼。 沈慈整理了一下衣裙,礼貌地走上前:“这位道友,麻烦通传一下,我想见你们楼主,玉老板。” 那修士闻言,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将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沈慈衣着简单,步染尘和桃夭夭也看着不像身怀重宝之人,他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我们天机楼,可不是什么寻常铺子,只收世间罕有的灵器珍宝,或是价值连城的奇物,你们……?” 他拖长了尾音,质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第72章 天机楼。 沈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她长得就这么不像有钱人吗?她纳戒里可是躺着好几十颗灵晶呢! 一旁的步染尘先不干了,不满地嚷嚷起来:“喂!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瞧不起谁呢?天机楼可是赤霄城城主亲自批准设立,由玉家长女玉腰奴亲自坐镇的大铺面,怎么招了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看门?” 那守门修士闻言,非但不收敛,反而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轻蔑:“怎么?自己穷酸,还不让人说了?” 桃夭夭也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理论,却见沈慈指尖悄然捻起一张黄色符箓,灵力微吐,符纸无风自燃! 她口中清叱:“槐木牵魄,符印为契,听吾敕令,如影随形!” “去!” 那修士脸上原本还挂着不屑的冷笑,直至符纸贴上的瞬间,他猛然惊觉自己四肢僵硬,竟完全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惊恐地转动:“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慈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下令:“去,叫你们玉老板下来。” 那人心中惊骇万分,本能地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更可怕的是,他的双脚竟然完全不听使唤,自顾自地、僵硬地朝着楼梯口挪去! 那死丫头到底对他用了什么邪术?! 桃夭夭在一旁看得双眼放光,满是崇拜的小星星:“阿慈宝宝!刚才那个……就是你画的傀儡符吗?这也太好用了吧!” 沈慈乖巧地点点头,“嗯呐,阿慈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她心里还惦记着一堆事:一会儿还得去采购大量食材,酒楼怎么装修也得赶紧定下来,尤其是那火锅的锅具比较特殊,这桌子得重新设计,总不能直接摆口大锅在桌上吧? 自己人凑合着吃吃无所谓,但要开门招待客人,还是得弄得像样点。 沈慈托着下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要不……把桌子中间凿个洞?把锅子嵌进去,就像凡间埋叫花鸡那样,上面再做个活动的盖子,不用的时候还能盖上……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凌厉的香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桃夭夭和步染尘根本来不及反应,沈慈的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冰链自腕间脱手而出,精准地撞上那道袭来的掌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将其堪堪击溃! 三人立刻警惕地抬眸望去。 只见楼梯之上,一名女子正翩然立在那里,她以一根素雅玉簪松松挽着青丝,身着飘逸白衣,气质清冷出尘,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慈,带着一丝兴味:“小丫头,修为不高,反应倒是快得惊人。” 她纤纤玉指间,轻轻晃了晃:“这符箓……是你所画?” 沈慈心中一惊,立刻收敛心神,抱拳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正是晚辈所画,方才情急之下动用此符,惊扰了前辈,是阿慈失礼了。” 桃夭夭和步染尘在一旁看着沈慈,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这丫头平时跟他们在一起时,总是奶声奶气、带着几分稚嫩,没想到在外待人接物,竟能如此沉稳周全,说话滴水不漏。 玉腰奴闻言,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我那弟子有眼无珠、先行无礼,何来你惊扰之说。” 沈慈面上保持恭敬,心里却暗暗腹诽:那你还突然出手试探我…… 她不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盒盖,顿时两股精纯温润、流光溢彩的霞光弥漫开来——正是那两颗珍贵的明夜珠。 “楼主。” 沈慈将匣子向前微微一送,声音清晰地说道,“晚辈这里有两颗明夜珠,想寄放在贵楼拍卖。” 她顿了顿,补充道:“并且,我只接受灵晶交易,不接受以其他任何珍宝器物兑换。” 玉腰奴的目光在那两颗浑然天成、蕴藏着磅礴灵力的明珠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亮起一丝兴奋的光芒。 倒是方才那个被傀儡符定住、刚恢复自由不久的守门修士,此刻看清那匣中之物,顿时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得脸都皱成了一团,明夜珠啊!天爷!她身上真有这种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啊!早知道他还拦个什么劲! 玉腰奴指尖微抬,那盛放着明夜珠的精致小匣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轻巧地落入她掌心。 她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向身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这位小仙子办理寄拍登记。” 那守门修士这才恍然从震惊与懊悔中回过神,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楼主!” 他引着三人办理完所有寄拍手续,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变得无比恭敬。 最后,他双手奉上三张材质特殊、印有天机楼徽记的邀请函:“三位道友,拍卖会定于下个月十五日正式举行,届时恭请三位赏光莅临。” 沈慈点点头,接过那三张沉甸甸的邀请函,看也没多看便收入纳戒,转身干脆利落地朝着酒楼方向走去,心中已然开始盘算下一步的采购和装修计划。 玉腰奴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已然失效却依旧蕴含着独特灵韵的傀儡符,低声喃喃:“炼气大圆满,骨龄还才八岁,却能画出这等品阶的符箓…” 她那弟子激动地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姐!这可是明夜珠啊!几十年了,市面上终于又出现这宝贝了!您还在寻思什么呢?赶紧安排最高规格的拍卖啊!” 玉腰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玉轩,你这一天天的,光长心眼子不涨修为,看看人家那小丫头,骨龄还没满八岁,眼看着就要筑基了!你呢?卡在炼气大圆满几十年了吧?再过五年,还不能筑基滚回玉家去,别跟着我。” 她红唇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冰冷又直接:“废物。” 玉轩:“……” 他好痛恨这些有天赋的。 第73章 计划 沈慈在路上顺手买了些纸笔,三人回到酒楼后,她便托着腮帮子,趴在一张餐桌上,小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观察着。 “怎么设计这个桌子好呢?” 朱明好奇地凑过来,“小仙子,你盯着一张桌子琢磨啥呢?” 沈慈闻言,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故意瞪了他一眼,纠正道:“错!你现在该叫我小师姐了!” 朱明:“???” 他看着眼前这小姑娘,脸蛋圆嘟嘟,眼睛圆溜溜,浑身都透着奶呼呼的稚气,怎么看都是个需要人哄着的小娃娃。 他张了张嘴,那声“小师姐”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最终还是痛苦地咽了回去,使劲挠了挠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 “哎呦喂……俺老朱这、这实在叫不出口啊!” “哦,”沈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一点也不纠结,“那你喊我阿慈吧。” “好的阿慈!”朱明立刻叫道:“你在这看啥呢?这么入神。” 沈慈伸出小手指了指餐桌正中央:“我在想,这个餐桌得改改,咱们开店,总不能直接搬口咕嘟冒泡的大锅墩在客人面前吧?那多不方便。” 朱明摩挲着自己胖乎乎的下巴,赞同道:“倒也是哈!那样看着是有点不雅观,汤汤水水还容易溅出来,所以你咋想的?” 沈胸有成竹地用笔在纸上比划着,“把这个桌子中间凿个圆洞,大小刚好能嵌进一口锅,锅身可以埋在下头,只留锅沿和桌面齐平,这样既稳当,又好看,旁边再留出放碗筷和涮菜的地方……就像这样!” 她把刚刚画好的简易设计图递过去,“朱师弟,你看看,这样成吗?” 朱明轻轻瞪了她一眼,随后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图案,又比划了一下眼前的桌子,随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妙啊!阿慈!你这脑袋瓜是咋长的?真好使!我看完全没问题!这样既省地方,又干净利落!包在俺身上!” 沈慈很喜欢朱明这不拖泥带水、说干就干的爽快性子。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那口刚刚煮过火锅的大铁锅:“就按照这个锅的大小来凿洞就行,阿慈和师兄师姐们试过,这个大小,至少够四五个人围着吃,热闹又够用!” 她说着,小眉头又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还有啊……咱们开店,可不能光做辣锅,像小步师兄那样,吃不了太辣的修士肯定也有很多。” 她努力回忆着神识里那些菜谱的记载:“我记得……除了红汤辣锅,好像还有菌菇鲜汤锅、滋补的猪肚鸡汤锅,还有一种叫什么……番茄汤锅?虽然‘番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现在还没搞明白就对了……” 她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务实,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不过这事儿不急!老朱你先帮我把桌子改好,等咱们店开起来了,先试着营业几天,看看来的客人都更喜欢什么口味,咱们再慢慢调整,增加锅底!” 朱明用力点点头,干劲十足:“好嘞!阿慈你放心,俺这就加紧把桌子改良出来,咱们争取早日开业!” 沈慈闻言,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憧憬地喊道:“祝我们早日赚大钱!把咱们仙气飘飘宗发扬光大,名震修真界!” 老朱看着她这副小大人般雄心壮志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围着沈慈左看看、右看看,“阿慈啊,你今年……真的是八岁没错吧?” 二楼正在忙活的步染尘闻声,立刻趴在栏杆上探出脑袋,“没错!你小师姐如假包换,就是八岁!非常确定!” 沈慈被问得有点懵,“嗯?肿么了?” 老朱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表情,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多说。 谁家正常八岁的孩子能像她这样那样精通啊?又会杀价,又会做一手绝世好吃的,还会画符,甚至脑子里连开店做生意、发扬宗门的一套套计划都清清楚楚…… 估计俺这位小师姐的身世……也是个有故事的,怕是没少经历凄凄惨惨,磕磕绊绊的事儿,才被逼得这么早熟吧…… 几人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擦黑才吭哧吭哧地赶回宗门。 石粥粥揉着发酸的胳膊,对朱明道:“老朱,今天大家都累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拜师礼咱们明天再正式办。”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沈慈麻溜地跑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开始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开火锅店、赚大钱、壮大宗门的伟大计划。 她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噔噔噔地朝着后山跑去。 与此同时,叶书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跌跌撞撞、灵力几乎耗尽地御剑飞回了上云宗,她发髻散乱,衣袍上也沾了些尘土,形容颇为狼狈,心里更是又恼又恨,憋了一肚子火。 那头该死的雪狼!究竟是什么修为?看似随意的一挥,威力竟如此恐怖,将她直接丢出那么远! 她刚一落地,早已等候在此的容渊便立刻迎上前来,然而,当他看清叶书吟此刻头发凌乱、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怒气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住了,有片刻的懵:“师父……您这是……小慈呢?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别跟我提那个逆女!”叶书吟一听这个名字,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声音尖锐。 她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生的好女儿!忤逆顶撞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联合外人,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动手! “她不回家就算了!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以后谁也不准再提她!” 容渊蹙了蹙眉头,“师父,小慈才八岁,需要教导。” 叶书吟气不打一出来:“八岁?谁家八岁孩子离家出走,还打伤同门和妹妹,如今又把自己母亲气成这样子?瑶瑶也是八岁,她怎么就那么懂事,善解人意?” 第74章 有求必应。 容渊眉头微蹙,语气虽恭敬,却带着一丝不赞同:“师父,恕弟子直言,小慈她……终究是您亲生的孩子,作为母亲,您与宗主于情于理,都负有教导引领之责,岂能因她一时叛逆便轻易放弃?” 叶书吟看着自己这位最看重的大弟子,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渊儿,你这认死理的性子,怎么如今倒和沈慈那丫头一样倔!”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以为我和你宗主不想教导她吗?可那丫头眼里如今还有我这个母亲吗?你可知她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妖族!修为深不可测,对我这个母亲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容渊闻言,眼中疑惑更深:“妖族?小慈自从被从凡界接回,几乎从未独自离开过上云宗山门,她如何能结识这等妖族之人?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叶书吟烦躁地摆摆手,显然不愿再多谈那狼狈的经历:“是一头能化形的雪狼王!对她倒是言听计从,护得紧!我看她是出了这上云宗,翅膀硬了,心也野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敢往身边收留!” 容渊沉吟片刻,思绪有些恍然,“小慈她…是喜欢收留些小动物和灵兽,虽然有许多坏习惯,但她不是个坏孩子,过段日子宗门大比,她总会回来。” 叶书吟摆摆手,“改日再说吧,渊儿,最近赤霄城有许多时兴的衣裙和灵器,你去珍宝阁买一些,有什么买什么送到瑶瑶那里,我没拿到明夜珠,也没把她姐姐带回宗门,怕是她又会伤心。” 容渊点点头,“弟子明日一早就去。” …… 沈慈刚吭哧吭哧爬上后山,还没站稳,就跟一团暖呼呼、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个满怀! “哎呦喂……” 她被扑得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揉了揉撞得有点晕乎的眼睛,定睛看向眼前那团白影:“欸?白白的,软乎乎的,这是……” 她定了定神,试探着叫了一声:“萧大哥??”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刻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小脑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沈慈惊讶地把它抱起来,仔细端详:只见昔日那般威风凛凛、体型硕大的雪狼王,此刻竟然变得只有小狗般大小,银白色的绒毛柔软得不像话,一双圆溜溜的银灰色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憋屈。 “萧大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慈又是惊讶又是想笑。 小狼形态的萧烈闻言,更加委屈了,幽怨地扭头朝身后瞥了一眼。 沈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墨澄正静立在不远处,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误食了我新研制的药。” 沈慈:“……” 她有些哭笑不得,把变小了的萧烈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轻轻替他顺着毛,语气像在哄小朋友:“萧大哥,阿慈厨房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吃,但墨大哥的药窟里的东西,可不能乱碰呀,知道吗?” 小狼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沈慈的脸颊,像是在认错。 “今日怎的一天不见人影?” 墨澄的声音淡淡响起。 沈慈抱着小狼走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墨大哥,阿慈今天去赤霄城里张罗开店的事啦!” 墨澄微微侧头,似乎有些疑惑:“之前不是听你说,要先从小摊试起?” 沈慈用力点点头:“嗯呐,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但桃师姐她们去城里转了一圈回来说,现在正统的厨修一道没落得很,但其实偷偷热衷于美食的修士可多了!就是大家都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所以阿慈就想,干脆赌一把大的,直接开个热闹的火锅店!要做就做那种香味能飘出十里地,勾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进来的那种!” “藏着掖着?”墨澄捕捉到这个词。 “是哒!”沈慈小脸上满是不解,“墨大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呀?凡人也好,修士也罢,食色性也嘛,喜欢好吃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墨澄闻言微愣,随即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食色性也?你个小丫头,这话是听谁说的?” 沈慈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是凡间一位很有智慧的老夫子说的!阿慈以前流浪的时候,经常偷偷溜去学堂窗外听课,还有……还有溜进那些大户人家的宴席偷学菜式!” 墨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解释道:“倒未必全是他们故作清高,修士修行,首重丹田稳固,灵力菁纯,而寻常凡人吃食虽美味,却极易沾染五谷浊气,若摄入过多,于修炼确有阻碍,需花费更多功夫去淬炼排除,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慈身上:“我吃过你做的所有东西,其中并无半分浊气杂质,反而气息温和,能暖润丹田,十分纯净难得。” 沈慈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星:“果然!阿慈我就说嘛!我肯定是有做厨修的天赋的!” 墨澄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宠溺:“因为阿慈的心,是难得的干净澄澈。” 所以经由她手做出的食物,才总能保留那份纯粹的温暖,不染尘埃。 就连夜冥霜那样煞气缠身的家伙,见了都忍不住心生觊觎,想要靠近。 “对了,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他转而问道。 沈慈恍然,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哦对!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墨澄,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墨大哥,你可不可以帮阿慈一个小忙呀?” 墨澄唇角微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有所求,有求必应。” “嘻嘻。” 沈慈先卖了个乖,然后才眼睛亮亮地说出目的:“阿慈是想,等我的火锅店开业那天,你和萧大哥能不能来店里坐坐呀?一切免费!你们就从开门一直坐到打烊,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儿就行!我准备了火锅、酥山、奶茶、烤鸡、烤鱼、菌菇汤、卤味……冰粉也马上就能搓出来了!” 第75章 她也想挠他。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狼已经激动得在她臂弯里直蹦跶,发出急切的嗷呜嗷呜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去!我去!我一定去! 倒是墨澄,似笑非笑地盯着一脸纯良的小姑娘,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小心思:“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偷偷打着什么主意呢?” 沈慈立刻大呼冤枉,表情那叫一个真诚:“哎哟!墨大哥!你可冤枉死阿慈了!阿慈就是想诚心诚意地请你和萧大哥吃第一顿饭嘛!让你们给我捧个人场!” “哟,小丫头,多日不见,好像长高了些?” 一道戏谑带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三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君栖野不知从哪个角落翩然落地,摇着折扇,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般的场景,挑眉笑道:“我说你们俩,一个仙君,一个狼王,自从认识了这小丫头,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快成了她的专属护卫了。” 他低下头,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沈慈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委屈:“小丫头,你可真没良心,你那一地水灵灵的宝贝灵植,可都是本公子辛辛苦苦引灵雨浇灌的,如今开了店,有了好吃好喝的,怎么就只请他俩,不请我?” 沈慈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她正愁没地方找他呢! “那个,君前辈……”她立刻扬起最甜的笑容,准备开始她的忽悠大计。 她伸出肉乎乎的大拇指,语气夸张,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阿慈哪敢怠慢您呀!您可是我们天底下千年难遇、万里挑一、惊才绝艳、独一无二的天才器修大师,君前辈!您绝对是阿慈见过最最最最最厉害的炼器高人!” 君栖野:“??”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之前还一副不麻烦您了的避之不及模样,现在嘴巴抹了蜜了?还有两副面孔呢? 站在一旁的墨澄几不可察地抬手掩了掩唇角,没想到,阿慈还是个能屈能伸小机灵鬼。 君栖野被她这通毫无征兆的猛烈夸赞给逗乐了,折扇唰地一收,轻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嗤笑一声:“小马屁精。” 但那上扬的嘴角,明显显示他很受用。 沈慈趁热打铁,热情洋溢地发出邀请:“等阿慈的店开张,君前辈您可一定要赏光啊!阿慈特意为您准备了天底下最香、最醇、保证您从来没尝过的好酒哦!” 君栖野微微抬眼,扇骨抵着下颚,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你竟知道我好这一口?” 他抬眸,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墨澄,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你告诉这小丫头的?” 墨澄直接无视了他那探究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挑挑眉,语气促狭:“左右你整日里也无甚正事,闲云野鹤一只,去尝试一下小丫头捣鼓的新鲜玩意儿,未尝不可。” 君栖野折扇轻摇,下巴微扬,“哼,本公子可不像你和旁边那头蠢狼,整日里被点吃食就收买得没出息。” 沈慈怀里的小狼闻言,立刻龇出乳牙,嗷呜一声,挣扎着就要伸出小爪子去挠那张讨厌的脸,被沈慈赶紧按住:“萧大哥!冷静!冷静!” 她心里也不免嘀咕:这君前辈的嘴,真是损得没边了!但是……谁让她现在有求于人呢!她还心心念念想着让这位大佬给她炼制一只修炼《微风扶铃》专用的铃铛呢。 沈慈眼珠一转,立刻佯装出十分失望的样子,小脸垮了下来,唉声叹气道:“哦……那好吧,既然君前辈看不上,那阿慈酿的那些独一无二、藏着秘方的绝世好酒……就只能全都留给萧大哥慢慢享用了。” 君栖野摇扇子的手一顿,轻咳一声,立刻话锋一转,仿佛施恩般说道:“…罢了罢了,本公子念在你这小丫头年纪小小,创业不易,心诚一片的份上,就大发慈悲,赏你个光吧。” 沈慈:“……”手好痒!她也好想挠他! 墨澄:“夜深了,还不快去歇息,明日不是还要忙?” 沈慈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墨澄身边,又不忘回头,对着君栖野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君前辈!说好了哦!开业那天一定要来!别忘了啦!” 君栖野闻言,挑眉嗤笑一声,姿态傲然:“本公子君子一诺,重逾千金,岂会对你这小丫头食言?” 站在一旁的墨澄淡淡接话,“放心,他若敢食言而肥,墨大哥帮你把他捆来。” 君栖野:“…” 他还真打不过墨澄那个老怪物。 他瞧着那一高一矮外加一团毛茸茸远去的身影,摇着扇子,心里那点好奇倒是被彻底勾了起来,这小丫头,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萧烈那头蠢狼被她吸引倒也罢了,毕竟妖兽心思单纯,容易被纯粹的气息吸引。 可他与墨澄相识相杀几百年,那老鬼是个什么冷漠孤僻、油盐不进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如今怎么就转了性,愿意这样细致周到地护着一个小不点? 他突然唰地一声合上折扇,一派风流,“罢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这小丫头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另一边,墨澄带着沈慈和迷你版萧烈回到了清幽的洞府,沈慈把怀里一直不安分的小狼放在地上,一边铺开自己的小被子,一边仰头问道:“墨大哥,萧大哥这副模样……大概要维持多久呀?” 她刚问完,那小狼又从垫子上一个弹跳,精准地蹦上了石床,在她刚铺好的被子上踩出几个小印子。 沈慈无奈地又把他抱下去,轻轻按在软垫上,语气像哄小朋友:“萧大哥乖~阿慈要铺床床睡觉觉啦,你乖乖在这里哦。” 墨澄静立一旁,看着这一人一狼你来我往的玩闹,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扬起,回答道:“无需担忧,药效不长,一日之内便能恢复正常。” 沈慈点点头,“那就好,不能交流,阿慈总有些不习惯。” 她说着,忍不住又把那小狼抱进怀里,“不过,萧大哥这样好可爱啊。” 她用脸颊蹭了蹭萧烈,满足的叹口气,“毛茸茸,暖呼呼。” 第76章 忙活 她把小狼轻轻放在柔软的枕头边,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萧大哥,你今晚就乖乖睡这里吧!阿慈睡地上就好啦。” 说着,她又熟练地从纳戒里掏出两套蓬松柔软的被褥,利落地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铺展开来,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墨澄看着她又从纳戒里摸出这些日常物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纳戒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怎么连被褥都随身备着好几套? 沈慈铺好床,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墨大哥你这就不懂啦!我们这些需要经常闯秘境、钻山洞的修仙菜鸟呢,一呆可能就是十天半个月,环境那叫一个艰苦!带着自己的被褥,睡觉才能踏实舒服嘛!这叫有备无患!” 墨澄闻言,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嗯……闯秘境的修士我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把纳戒当移动卧房,厨房用的,确实独一份。” 沈慈哧溜一下钻进柔软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兴奋地拍了拍旁边的另一套被褥,“墨大哥!你也来试试嘛!真的超级柔软哒!而且躺在这里特别有安全感,就像被云朵抱着一样!” 墨澄瞧着那个在柔软被褥间只露出一双亮眸、热情邀请他的小脑袋,心中一暖。 他从善如流地在那铺好的地铺旁躺下,感受着身下不同于寒玉床的蓬松柔软,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俗间的简单欢喜悄然漫上心头。 “嗷呜~”枕头边上的小狼见状,立刻轻叫一声,敏捷地跳下石床,精准地窝在了沈慈的脑袋旁边,毛茸茸的身子紧贴着她的鬓角,也想加入这份温暖。 沈慈却伸出手,温柔地把这小毛团子重新抱回石床上,认真地解释道:“萧大哥,不行哦,男孩子不可以和阿慈一起睡在地上的,你要睡在自己的床上。” 变小了的萧烈似乎更情绪化了,眼睛里立刻漫上委屈,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一旁的墨澄侧过头,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陈述着一个事实:“你不过八岁。” 沈慈干笑一声,虽然她平时对着亲近的人,很乐意撒娇卖乖,安心当个八岁的小丫头,但内里好歹也是个经历过生死的十四岁灵魂了!该有的避嫌意识还是要有一点的! 她只好瞎扯一个理由:“嘿嘿,男女七岁不同席嘛!” 墨澄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这也是凡间的规矩?” “嗯呐!”沈慈用力点头,试图增加可信度。 小狼只能孤零零地趴在石床边缘,看着地下并排躺着的两人,委屈巴巴。 沈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意袭来,墨澄广袖轻轻一挥,洞府内唯一的烛火便悄然熄灭,陷入一片适合安眠的黑暗,“你仍是肉体凡胎,需充足睡眠,歇息吧。”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拍了拍小狼的脑袋:“萧大哥,晚安。” 然后又翻了个身,面朝墨澄的方向,软软地道:“墨大哥,晚安。” 墨澄在黑暗中似乎极轻地笑了笑,声音低沉柔和:“晚安。” 萧烈:“嗷呜……” 然而,沈慈虽然困得眼皮打架,意识却异常活跃,她在地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脑海里各种关于开店装修、经营策略、招揽客人、还有给君栖野酿哪种酒的想法纷乱交错,嗡嗡作响,赶也赶不走。 墨澄缓缓睁开眼,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知到她不安分的动静:“怎么还不睡?” 沈慈把发烫的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墨大哥……你会不会唱童谣啊?阿慈脑子里东西太多了,睡不着……” 墨澄沉默了一瞬:“……不会。” 石床上,萧烈变小后似乎睡得更沉了,细微的鼾声起起伏伏,在寂静的洞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慈闷闷地说道:“那……阿慈自己给自己唱吧……” 她闭上眼睛,努力排除脑子里那些纷乱的计划,开始在记忆深处搜寻,依稀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流浪时收养过她的那个老乞丐,在寒冷的夜里会哼唱的、调子古怪却让人安心的歌谣。 她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月儿升……月儿沉……我家有个聚宝盆……孩儿莫哭快快睡……睡着……宝盆……” “眼儿沉,梦儿深……待到星辰换了月,醒来好梦都成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 墨澄指尖微动,一缕极淡却温和的灵力如同无形的薄纱,缓缓笼罩在小姑娘周身,抚平她活跃的神思,引导她沉入更深沉的睡眠。 那不成调的哼唱声渐渐低微下去,终是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所取代。 沈慈终于沉沉睡去了。 墨澄在黑暗中静静侧过身,指尖微动,细致地将她肩颈处的被角掖得更严实了些,才重新躺平,闭上双眼休息。 …… 接下来约莫大半个月,沈慈和一众师兄师姐几乎整日都在宗门与赤霄城的酒楼之间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采购各式食材、监督酒楼装修、定制特色锅具和桌椅……每一样都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朱明原本打算直接住在酒楼里,方便日夜赶工,但当他踏入仙气飘飘宗,真正见识到那云霞缭绕、灵植繁茂、一步一景的仙境之后,立刻改变了主意——这地方也太漂亮了!比他那荒废多年的破酒楼不知好上多少倍! 而且和步染尘、石粥粥等人混熟后,他更是惊讶地得知,宗门内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一草一木,竟大多是由沈慈这个小不点亲手规划、栽种、打理的!这让老朱对这位小师姐的佩服之情又蹭蹭往上涨了好几个台阶。 而沈慈呢,除了统筹酒楼的大小事务,她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宗门那片日益繁盛的果园,她忙着采摘饱满红润的荔枝、颗粒圆润的青梅、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以及各种恰好成熟、香气扑鼻的灵果,神秘兮兮,也不知在偷偷酝酿什么好东西。 第77章 开业前夕。 “萧大哥,接着!” 沈慈小手一挥,一颗紫色大葡萄精准的飞进萧烈嘴里,他甚至没吐皮,直接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冰凉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道:“唔……好冰!好甜!” 沈慈自己手里也拎着一大串水灵灵的葡萄,闻言得意地晃了晃:“好吃吧!阿慈特意用灵力冰镇了好久呢!热天里吃冰葡萄,最爽快啦!” 萧烈狂点头,被冰得一个激灵,却还是咧嘴笑道:“爽快!” 另一边,石粥粥和夏菲正拎着个大木桶,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柜台和窗户上的最后一点浮尘,见那两人玩得开心,互相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扬起。 朱明则坐在新打的柜台后,手里摆弄着一把崭新的算盘,这是沈慈特意画了图纸,找人给他做的,说是以后掌柜算账必备。 他抬起头,望着坐在高脚凳上晃荡着腿、和萧烈分食葡萄的小姑娘,扬声问道:“阿慈,店里里外外都收拾利索了,锅灶桌椅也齐备,你准备啥时候开业大吉啊?” 沈慈熟练地剥了颗葡萄,塞进旁边嗷嗷待哺的萧烈嘴里,这才扭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老朱不急,开业这种大事,得择个良辰吉日!” 正在擦柱子的步染尘闻言,疑惑地抬起头:“小不点,你什么时候还讲究起这个了?” 桃夭夭恰好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串冰葡萄,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闻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阿慈宝宝说了,黄道吉日,开门迎财,讨个好彩头!是不是呀,阿慈?” 沈慈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是哒是哒!” 她想了想,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小手叉腰,颇有气势地招呼道:“师兄师姐你们都过来!阿慈要开始分配任务啦!” 几人立刻笑着围拢上前。 桃夭夭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沈慈的额头,语气宠溺:“我们的小掌门阿慈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师姐~” 步染尘和石粥粥看着沈慈那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眼里全是纵容和笑意。 步染尘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小不点,要让师兄做什么?保证都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夏菲和石粥粥也在一旁忍俊不禁地连连点头。 沈慈被师兄师姐们的配合逗得更开心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始部署:“阿慈已经看好啦!再过三天就是个顶顶好的黄道吉日,咱们就在那天正式开业!” 她首先看向步染尘和桃夭夭:“小步师兄,桃师姐!你们俩最能说会道啦!从明日起,就去赤霄城最热闹的地方张贴卖词儿、大声吆喝宣传!就说咱们仙气飘飘宗新店开业大酬宾,三天内所有消费一律半价!而且!前一百名进店的客人,还有消费满一百中品灵石的客人,咱们就免费赠送一朵万能灵植——月萤花!” 两人听得眼睛发亮,有点似懂非懂,但还是支着下巴认真记下。 接着,沈慈看向石粥粥和夏菲:“夏师姐,粥粥师兄!你们最细心稳妥了!开业前这几天的食材采购、验收、还有分类储存的重任,就交给你们啦!一定要保证最新鲜水灵的!” 最后,她目光转向翘首以盼的朱明:“至于老朱嘛……” 朱明立刻挺直腰板,竖起耳朵,乖乖听着。 “老朱经验最丰富,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开业当天,就坐镇大堂,负责接待客人、引座、还有最重要的,收钱算账!” 沈慈安排得井井有条,“至于阿慈自己嘛……菜单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开业当天,我就守在厨房,负责所有餐品的出品!” 萧烈赶忙挤进人群,站到沈慈旁边,急切地指了指自己,“那那那,我呢?阿慈,我做什么?” 沈慈转过头,看着他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忍不住笑道:“萧大哥,你和墨大哥还有君前辈,开业当天就负责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大声宣布:“就是吃!” “萧大哥,你能吃多少,阿慈我就给你做多少!管够!” 萧烈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明白这算什么任务,其余人也面露不解。 沈慈这才笑嘻嘻地解释:“嘻嘻,师兄师姐,你们不知道吗?食欲是会传染的哦!” 她眼睛亮晶晶的,“想象一下,萧大哥吃得那么香,那么投入,再加上阿慈做的绝顶美味香气四溢,我不信从门口路过的修士们能忍得住不进来尝一尝!” 老朱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是好奇又是佩服:“阿慈,你这些稀奇古怪又贼拉有用的点子,到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沈慈骄傲地仰起小脸,答案脱口而出:“凡界啊!我可见多啦!那些新店开张招揽客人,好多都是这么做滴!” 步染尘闻言,兴奋地一掌拍在桌上:“我觉得小不点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事不宜迟……”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桃夭夭,干劲十足:“师姐!咱们现在就去街上吆喝起来!让整个赤霄城都知道咱们要开业了!” 桃夭夭也是个行动派,立刻兴奋地点头,摩拳擦掌:“走!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仙气飘飘宗的声势!” “师兄师姐等等!”沈慈连忙叫住正要冲出去的两人。 她飞快地从纳戒里掏出了几张画着特殊纹路的黄色符纸,塞到他们手里:“这个,是阿慈新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叫传音符!用一点点灵力催动,贴在衣领上,你们正常说话,声音就能变得很大很大,保证整条街都听得清!” 接着,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水灵灵、看着就汁水丰盈的雪梨:“还有这个!是我特意用冰糖和草药煨好的雪梨!吆喝累了就啃几口,保护嗓子,可不能哑了!” 桃夭夭看得心都化了,蹲下身抱住沈慈,吧唧就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阿慈宝宝怎么这么乖!想得也太周到了!” 步染尘也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沈慈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宠溺:“就是!我们小不点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可爱贴心啊!” 夏菲眼睛一亮,“我也要亲!” 石粥粥\/朱明:“我也要~” “去你俩的,我们小不点是女孩子。” “嗷呜呜……” “哈哈哈哈哈。” 整个酒楼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几人笑笑闹闹,终于等来脸大家都期待的日子,仙气飘飘火锅店开业啦。 第78章 开业。 下个月便是宗门大比,今年比试在上云宗举行,因此赤霄城里近日格外热闹,许多没有飞舟的小宗门和尚未能御剑的修士,大多提前一个月左右便陆续汇聚城中,等候赛事开启。 沈慈早算好了日子,特意赶在大比前一个月的末尾开张,正是人流最旺的时候。 这一日,她起了个大早,换上最最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又对着镜子给自己编了两条蝎子辫,将凌意绵所赠的紫绸系在发间,最后确认腕间墨大哥送的冰链也已戴好,她便噔噔噔地跑去敲师兄师姐的房门。 “步师兄!粥粥师兄!老朱!!起床啦——今天开业!” “桃师姐!夏师姐!快起来呀,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你们不打扮打扮吗??” 见两边都没动静,沈慈迈开小短腿,一溜烟跑进内院,贴上一张传音符,一道混着灵力的稚亮嗓音顿时响起: “起床啦起床啦!师兄!师姐!老朱!太阳晒屁股啦!!” “咯咯哒咯咯哒!喔喔喔——” 是大花。 沈慈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揉了揉它的羽毛,“大花,你再叫大声点儿,师兄师姐们都赖床不起。” “喔喔喔……!” “师兄师姐老朱!” “喔喔喔!!!”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吱呀——” 步染尘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黑发,有气无力地扒着门框,眯眼望了望天色,痛苦地哀嚎:“小、不、点……这才卯时啊!!” 沈慈蹦到他门前,眼睛亮晶晶的:“小步师兄,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 隔壁房门吱一声推开,石粥粥一边打呵欠一边含糊接话:“小师妹,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啊……” 沈慈被逗得咯咯直笑,随即从纳戒中掏出杀手锏:几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师兄,大包子哦。” 步染尘和石粥粥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步染尘嘿嘿一笑:“小不点,先给师兄尝一个嘛!” “不行!”沈慈灵巧地往后一跳,“师兄还没漱口呢!” 她转身就往外跑,两人一边笑骂一边追了出来,沈慈回头喊道:“快洗脸漱口梳头!弄好了不仅有包子,还有馄饨和葱油拌面!” 另一边,桃夭夭和夏菲也推门而出,眼下都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夏菲揉着额角叹气:“桃师姐,我昨天梦里都在搬食材……” 桃夭夭伸展了一下发僵的身子,懒懒接话:“谁不是呢……” 老朱揉着眼睛晃出门来,嘴里嘟囔着:“亲娘嘞,我这小师姐精力也太旺盛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洗漱完毕,围坐着享用了早餐,朱明满足地眯起眼睛,咂咂嘴道:“阿慈,就凭你这手艺,光摆个早餐摊都能发财啊。” “我要开大酒楼!” 吃过饭后,沈慈利落地背好剑,朝众人挥挥手:“师兄师姐,阿慈先用踏云步去店里啦,你们慢慢来,记得加油哦!” 话音未落,她脚下生风,一溜烟便没了踪影,剩下几人面面相觑,随即也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 赤霄城中,仙气飘飘火锅店。 沈慈径直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开始架锅,她特意让老朱把厨房修得格外宽敞,就为了能同时照看数口大锅,眼下她一口气摆开好几口锅具,动作行云流水。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式食材,琳琅满目,沈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撸起袖子,眼神发亮: “开火,炒底料!” 没过多久,桃夭夭一行人也匆匆赶到店里,才踏进门,一股诱人的香气便飘了过来。 步染尘好奇地凑到厨房门口,惊叹道:“哇,小不点,你这阵仗也太大了吧,这么多口锅!” 沈慈回头一笑,额角沾着些许细汗:“是呀师兄,现在时辰还早,你们先歇会儿,等正式开业。” 桃夭夭已经在门口忙活着布置装饰,闻言扬声道:“阿慈宝宝放心,师姐一点儿都不累,现在浑身是劲儿!” 其余几人也都各就各位,按照事先分配好的任务行动起来:步染尘负责在门口吆喝叫卖,朱明接待客人、打理账目,石粥粥和夏菲一同负责店内传菜招呼,桃夭夭则前后照应、兼顾跑堂。 半个时辰后,整条街的大门逐渐打开,街上开始出现一波波的行人,变得热闹起来。 步染尘站在店门口,利落地点燃一串红火鞭炮,噼里啪啦声中,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吆喝起来: “来一来看一看咯,仙气飘飘火锅店新店开业,一律半价,还送月萤花!各位道友、同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屋里几人听得忍不住捂嘴偷笑,这词儿是沈慈想的,除了步染尘这个脸皮担当,他们还真没谁能拉得下脸这么喊。 沈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喊道:“小步师兄真棒!” 步染尘回头冲他们挑了挑眉,一脸得意:“那是当然~” 说完又转身继续吆喝:“各位道友同袍,新店开业优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路过的修士纷纷好奇地朝店内张望,一位白衣男修停下脚步,疑惑道:“还真送月萤花?” 步染尘见状连忙迎上前,笑着解释:“道友,消费满一百中品灵石,我们就免费赠送一朵月萤花哦。” 男修身旁的道侣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白术,月萤花而已,又不是买不起,别吃这种路边小店,醉仙楼最近新出了一款仙酿,咱们去尝尝吧。” 白术挠了挠头,“我只是好奇,怎么会有酒楼这么大方……”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忽然鼻尖一动,猛地回头:“天爷,好香!这是什么味道?” 步染尘赶紧上前接话:“道友,是我们店的火锅香味!不好吃不要钱!” “火锅?”那位女修也被香气吸引,凑过来好奇地问道:“火锅是何物?” 步染尘挺直腰板,一脸骄傲地说道:“是我家小师妹的拿手好菜!两位若有兴趣,不妨进店尝一尝?” 第79章 真俗气。 两人正犹豫着还想问些什么,旁边已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凑到店门前,一个粗豪汉子抽着鼻子嚷道:“我靠,老远就闻到了,原来是这家新开的!这什么玩意儿,香得离谱!” 他同伴也连连点头:“给我沉寂几十年的馋虫都勾醒了!” 两人朝步染尘喊道:“欸,道友,你们这火锅怎么卖?” 步染尘挥了挥手,热情回应:“道友有眼光!今日开业半价,一锅只要四十中品灵石!” “这么便宜?!这年头老子喝杯灵露都要五十中品了!” “走走走老杨,老子请你!” “哟,你请那我必须赏光了。” 一旁的白术仍在挣扎:“薇薇,真的好香啊……我好想尝尝……” 薇薇也略显犹豫:“可吃完又要花时间淬体祛杂……” 此时店内的沈慈指尖微动,悄然运转灵力,将刚炒制的火锅香气进一步向外引散,那股浓郁诱人的香味顿时更鲜明地飘至门外,直钻入每个人的鼻尖。 白术终于一咬牙:“没事薇薇,反正我是丹修,淬体丹管够!走,尝一口试试!” 薇薇就等他这句话,顿时笑逐颜开:“呜呜白哥哥,你最好啦!” 两人手牵手迈入店中,步染尘声音顿时扬高八度:“老朱!!接客咯!” “老朱来咯!” 朱明快步从柜台迎出,笑容满面:“哎呀,好一对神仙眷侣!来来来,这边雅座,粥粥、桃师姐,快给贵客上奶茶!” 石粥粥和桃夭夭连忙应声:“来啦来啦!” 薇薇环顾店内,只见环境干净整洁,布置大方雅致,几处还点缀着含苞待放的桃花,显得清新又不失风韵,不由轻声赞叹:“你们老板真是风雅。” 朱明笑呵呵地递上菜单,“道友过奖过奖,小本经营,图个舒心,这是小店的菜单,两位可以先看看,稍后还会送上本店特调奶茶和几样小食,免费招待。” 白术却早已等不及,连连摆手:“不看菜单了,就要刚才门外闻到最香的那一种!” 老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扬声道:“菲菲!让阿慈上个红汤锅!” “好嘞!” 沈慈正好端着滚烫的红油汤锅从厨房出来,笑盈盈应道:“师姐,有现成的~” 她转头又朝桃夭夭招呼:“师姐,涮菜都在这边备好啦!” 桃夭夭将装满涮菜的小推车推到两人桌前,白术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就是这个味道!也太香了吧?” 桃夭夭含笑点头:“这火锅是我们小师妹独家研制的,我来教两位怎么吃。” 她将鲜嫩的虾丸和薄肉片依次下锅,轻声解说:“虾丸浮起就是熟了,薄肉片大约十息即可,捞出来蘸料便能吃。” 虽然他们之前都受过沈慈的培训,但桃夭夭毕竟是第一次实操,语气略显紧张,她小心地将刚涮好的菜夹到两人碗中,柔声道:“两位请尝尝。” 白术和薇薇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夹起虾丸送入口中,顿时睁大眼睛: “唔——真的好香!” “啊啊啊好辣、好辣!可是还想继续吃!” 桃夭夭笑着递上冰镇奶茶:“试试这个,解辣最好。” 薇薇猛吸一口,眼中顿时放光:“好爽!天呐,根本停不下来!” 此时夏菲端来两碗酥山和泡椒凤爪,笑吟吟地说道:“恭喜两位成为本店开业第一波客人,这是特别赠送的小食。” 薇薇一看到那精致剔透的酥山,忍不住惊叹:“这是什么?也太漂亮了!” 夏菲微笑着解释:“此物名为酥山,是用酥油和碎冰制成的甜点。” 薇薇拿起小勺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赞叹:“我和白哥也算尝过不少美食,可你家小师妹真是厉害!这些我们几乎从未吃过,实在太好吃了!” 白术嘴里塞着牛肉丸,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表示赞同。 另一边,步染尘已经热情地迎进了好几桌客人,石粥粥和老朱正忙着招呼。 方才那位粗豪汉子远远指了指白术那桌,大声道:“道友,就照他们那桌,给我也来一份一模一样的!” 石粥粥笑得灿烂无比:“好嘞~” 转头便朝厨房喊:“阿慈,再来一锅红汤!” 开局顺利,沈慈也心情大好,她从厨房探出小脑袋,“师兄,有现成的,快来端!” 那两人闻声一愣,惊讶道:“我去,你小师妹还是个小娃娃!小娃娃,你几岁啦?” 沈慈的大嗓门从厨房里欢快地传出来:“这位师兄,我八岁啦!” 那汉子一拍大腿,朝同伴嚷道:“老杨,老子真想回去揍我家那臭小子一顿!” 老杨哈哈大笑:“揍他丫的!” 店内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其他修士闻言也都忍俊不禁。 一桌接一桌陆续上齐了菜,热闹的交谈声中不时冒出几声惊叹。 “我滴娘哎,你们都爱火锅,就我觉得这泡椒凤爪才是人间极品吗?!” “我也觉得!还有这卤鸭脖,救命,怎么这么香!” “奶茶也绝了,居然还免费?道友,再给我们来一壶!” 朱明一听,连忙笑着补充:“咳咳,道友,每桌免费供应一壶,再加可要收费啦~十颗中品灵石一壶,小食也一样哦。”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老板真会做生意!该收该收,再来一壶!” “好嘞,马上给您上!” 厨房里,沈慈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炒着底料,心里却有些着急,忍不住嘀咕:“奇怪,这都快到时辰了,萧大哥他们怎么还不来?” 门口聚集了许多修士,有几人探头张望,低声议论:“好家伙,赤霄城南街可是醉仙楼一家独大,这谁家宗门胆子这么大,开这么大一酒楼?” “可不是,厨修没落成这样,谁啊,这么有魄力。” 步染尘刚扬起笑容准备迎客,一旁却传来一道尖酸的嗓音: “仙气飘飘?真是俗不可耐。” 他侧头望去,只见几名身着同样的服饰的弟子正站在不远处,面上表情刻薄,正是上云宗弟子。 第80章 剑拔弩张 步染尘眯着眼凑近几步,仔细打量对方,忽然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瞧着面熟,你们不就是上次在秘境里的那俩猪头吗?” 韩丽珠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她指着步染尘尖声斥道:“你胡说什么?!” 冯修远也想起了那次在秘境的狼狈经历,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步染尘的鼻子骂道:“你就是那小乞丐的师兄?啧啧啧,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做的什么大杂烩,上不得台面。” 步染尘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回首朝店内吼道:“老朱,给小爷我做个牌子放在门口,就写:上云宗与狗不得入内!” “噗嗤。” 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有人低声议论: “这个仙气飘飘什么来头,敢得罪上云宗。” 上云宗弟子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其中一人愤怒而起,剑指步染尘,“你敢辱我宗门!” 步染尘毫不退让,同样拔剑相向,“连自己亲女儿都虐待的狗屁宗门,我呸!” “你!” 沈慈听到外头的动静,立刻解下围裙快步走出,一眼就看见自家师兄正与上云宗的人剑拔弩张,四周还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修士。 之前卖她们食材的那位吃瓜老板又拢着袖子凑到她身边,啧啧道:“丫头,你家这事儿怎么还没解决啊?” 沈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叔,下次我找别家买食材去。” 那人连忙赔笑:“别啊丫头!我现在生意都不做了,就专等你们上门呢!” 沈慈转身拦住正要冲出去帮忙的师兄师姐,镇定地说道:“师兄师姐,你们继续照顾客人,这儿交给阿慈自己解决。” 店里的客人们纷纷表示:“没事没事,我们先吃瓜!” 沈慈:“……” 她给店里的客人行了一礼,声音稚嫩却沉稳,“各位道友哥哥姐姐们,耽误大家用餐了,为表歉意,阿慈给大家每桌免费送一盘卤味和两壶奶茶。” 又回头看向朱明,“老朱,麻烦你记一下。” 老朱点点头,食客们也惊讶于沈慈的为人处世,不禁感叹:“龟龟,这丫头可才八岁。” 步染尘都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哪怕他打不过这些人,也拉下一个是一个,给他家小不点出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暖乎乎的小手轻轻按在他握剑的手背上,步染尘低头一看:“小不点?” 他蹲下身拍拍她的头,“你先进去,这些人用嘴拉的,师兄怕你脏了耳朵。” 上云宗弟子怒不可遏,“找死!” 在他们正准备出剑之际,沈慈猛地转头,快他们一步,腕间冰链倏然飞出,如一道寒光闪过,瞬间击落对方数把佩剑。 韩丽珠震惊地望着她,失声道:“你这小乞丐……居然已经大圆满了?!你说,你用了什么邪魔歪道!” 冯修远则死死盯着她手腕的冰链,眼中尽是贪婪,他上次在秘境就注意到了这灵器,绝对是一等一的宝贝。 沈慈抬眼看着昔日的同门,眼里没有情谊,只有浓浓的不耐和厌恶,“你们上云宗的人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我开我的店,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其中上云宗灵竹峰的一名弟子,也算是沈慈的师兄,姜淮上前一步,“小师妹,早听主峰的宋师兄说你冥顽不灵,离家出走,还伤害同门,我本还不信,你以前最是懂事,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他身后的赵勤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想引起宗主和堂主的注意呗,小乞丐,我劝你少做梦了,你和瑶瑶没得比。” 桃夭夭这暴脾气哪忍得住,一个箭步冲出来挡在沈慈面前,先指着姜淮怒斥:“你算哪门子师兄?!刚才你们上云宗的狗先汪汪叫的时候你眼瞎了看不见?我家阿慈一回击你就摆起师兄架子说教了?” 她又扭头瞪向赵勤,火力全开:“还有你!一根直肠通嘴巴,张嘴就臭不可闻!” “你!” 上云宗的弟子齐齐拔剑相向,寒光凛冽,“敢惹我们上云宗!你找死。” 店里的其他几人也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闪身挡在沈慈身前,剑锋相对,寸步不让。 沈慈只觉得满心疲惫,为什么……她已经离开了那里,却仍要被这些人纠缠不休。 她缓步走到师兄师姐们身前,抬头望向姜淮,这位灵竹峰的首席大弟子,也是这群人修为最高的。 “姜道友,这是在赤霄城里,城主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我劝你不要惹事。” 今天是酒楼开业的日子,沈慈也不想多生事端,眼下对他们而言,赚钱才是头等大事。 姜淮惊讶于沈慈的态度转变,“小师妹,你真不打算回宗了?你可知这无异于背叛!” 石粥粥忍不住呸了一口,“你们上云宗嘴里就没别的话了吗?!” 夏菲也冷声道:“阿慈现在是我们仙气飘飘的小师妹,听不懂人话吗?” 韩丽珠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我劝你们啊,离沈慈远点,一身乞丐味,小心沾上了洗都洗不掉!” 话音未落,她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上云宗众人骇然望向掌风来处: 沈慈也惊讶地回头,只见墨澄、萧烈与君栖野正立于不远处,一个清冷如雪,一个风流潇洒,一个野性不羁。 君栖野收起掌风,拿起折扇点点沈慈的额头,“你这丫头,和不讲理的人讲理干嘛,下次直接打,看好了——” 他目光倏然锐利如刀,扫向上云宗众人,手中折扇疾飞而出,快、准、狠地将一群人尽数击飞出去! 姜淮这才猛地回过神,“金,金丹?”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萧烈已如疾风般掠至,一拳挥出,硬生生将韩丽珠与冯修远砸入地面!两人只觉浑身骨骼如散架般剧痛,挣扎着却难以起身。 “欺负阿慈,弄死你们。” 与此同时,墨澄冰冷的杀意席卷而来,整条长街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意刺骨,上云宗众人骇然失色,吓得连连倒退。 韩丽珠咬紧牙关,心中又惊又恨:这臭乞丐,何时结识了这么多强者?! 第81章 脏东西,也敢碰她。 若说君栖野与萧烈只是出手教训,墨澄却是实实在在动了杀心,他素纱轻扬,声寒如冰:“脏东西,也敢碰她。” 沈慈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凛冽杀机,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墨澄的手臂,急声道:“墨大哥,不要!” 墨澄动作微顿,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他们如此欺你,你却要心软?” 萧烈虽然知道沈慈一心想要亲手报仇,可方才也被上云宗的人气得够呛,所以并未阻拦墨澄。 君栖野饶有兴趣地挑眉,他已许久未见墨澄情绪有这般起伏了。 沈慈摇摇头,又担忧地望了望街边冻得直打哆嗦的路人修士,轻声道:“墨大哥,阿慈不是心软,只是不愿伤及无辜,何况,我的仇,我要亲自报。” 她拉了拉墨澄的衣袖,语气恳切:“墨大哥,快收手吧。” 墨澄沉默片刻,周身寒意渐散,长街温度缓缓回升,修士们纷纷松了口气,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过这小丫头,好像是上云宗宗主的亲生女儿,当年仙魔大战时被抱错了……” “亲娘嘞,修仙几十年,头一回差点被活活冻死……这三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今日得罪了五大宗之一,来日也是死路一条。” 姜淮神色复杂地望了眼沈慈和她身边那群人,随即转身拎起韩丽珠和冯修远,话也不多说就往后撤,他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宗主。 见没戏看,围观的修士也散去一些,但仍然有许多修士聚集在门口,他们本来就是被沈慈的火锅香气吸引来的。 沈慈眼神一亮,对着他们行礼,“各位师兄师姐,今日之事让你们见笑了,大家要是不嫌弃可以进来吃火锅暖和暖和,今天免费!” 毕竟墨大哥的本事她也见识过,冷得彻骨。 几人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热情招呼客人入座。 沈慈一手牵着墨澄,一手拉着萧烈往店里走,声音雀跃:“墨大哥、萧大哥,阿慈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快进来,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君栖野在一旁简直气笑:“没良心的小丫头,本公子方才可是替你出了手的。” 沈慈回头冲他一笑,眉眼弯弯:“前辈冤枉我啦,当然也有你一份!” “算你识相。” 三人落座后,沈慈快步跑进厨房,先用灵火续了好几口红汤锅底,随后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底出来。 “墨大哥,萧大哥,君前辈,阿慈帮你们烫菜吃~” 君栖野第一次见识火锅,凑近轻嗅,挑眉赞道:“不错,你倒真有几分本事。” 沈慈笑着推来满满一桌菜品,还特意备了好几只烤鸡烤鱼,萧烈眼睛一亮,立刻大快朵颐起来,他吃得极香,连君栖野都忍不住拿起筷子尝了几口。 店里的餐桌大多都临窗而设,窗户敞开,外头路过的修士能将店内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不少修士聚在门口踌躇不前,低声议论: “那谁啊,看着一表人才,怎么吃相这么豪放……不过说真的,看他吃得这么香,我都馋了。” 身旁同伴瞥他一眼:“吃呗,你又不缺那点丹药钱。” 墨澄轻轻蹙眉,他明白沈慈请萧烈来,是为借他酣畅的吃相吸引路人,可为何非要自己也来?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窗外忽然传来几道清脆欢快的女声: 一名女修指着墨澄惊呼:“啊!师姐快看!我好像见到仙人了!” 她师姐仰头望去,顿时双眼发亮:“他比浮玉道君还要好看啊!” “走走走,咱们进去瞧瞧!” “正有此意!” 墨澄:“………”他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门口又响起老朱和步染尘热情的吆喝声。 老朱笑得一脸灿烂,殷勤地迎上前:“哎哟喂,原来是两位仙子大驾光临!来来来,这边请。” 说着便将两位女修引到了墨澄那桌的对面。 两人悄悄朝那桌望去,低声窃语:“方才没细看,除了那位白衣仙君,旁边两位也俊得惊人啊……师姐我是不是修炼出岔子了,心跳得好快!” 师姐默默点头:“我也一样。” 君栖野挑了挑眉,转头问沈慈,语气满是不解:“这瞎子……比我好看?” 沈慈捂着嘴笑个不停:“哪有哪有~前辈您也特别好看!只不过和墨大哥是不同风格,不一样的好看!” 萧烈咧着嘴,毫不留情地拆台:“阿慈,骗人。” 君栖野:?? 墨澄抬手轻掩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君栖野没好气地瞪了墨澄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唇角一勾,调侃道:“也是,我们这位如月似雪的仙君,多少世家大宗的女修倾慕,他何曾正眼瞧过?偏偏对你这个小丫头格外爱护。” 他凑近沈慈,左看右看,又扭头望向墨澄,语出惊人:“墨瞎子,这丫头该不会是你在外头偷偷生的私生女吧?” “噗——” 沈慈一口奶茶险些喷出,呛得连连咳嗽,墨澄连忙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目光冷冷扫向君栖野:“君栖野,想死就直说。” 后者唰地展开折扇,挑眉笑道:“大蠢狼,你就从来没怀疑过?” 萧烈龇了龇牙表示不满,但眼下正忙着啃烤鸡,实在腾不出嘴跟他计较。 沈慈简直无语:“君前辈,您长了这么一张嘴,到底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的?” 君栖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她气笑:“你这丫头,嘴上也半点不饶人。” 他喝了一口奶茶,蹙了蹙眉:“丫头,本公子的美酒呢?这玩意儿太甜了,不合胃口。” 沈慈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前辈您稍等!” 转身便从厨房抱出好几坛酒和琉璃酒壶,稳稳放在桌上。 君栖野闭目轻嗅,唇角微扬:“这香气……倒确实未曾闻过。” 沈慈执起酒盏为他斟酒,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前辈,这不是寻常灵露仙酿,而是阿慈独家酿制的葡萄酒,其他地方没有哦,您尝尝?” 君栖野挑眉接过酒盏,轻抿一口,醇厚酒香混着葡萄的清甜在唇齿间蔓延,他眼中一亮,当即仰头将整杯一饮而尽。 墨澄不动声色地夹了几片肉放到沈慈碗里,又为自己添了些菌菇,慢条斯理道:“吃人嘴短,君公子既喝了阿慈的酒,可不能白占这份便宜。” 还未等君栖野细品他的意思,沈慈就凑近前来,“前辈,阿慈有事相求。” 第82章 你真是八岁? 君栖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好啊,你这丫头,本公子方才还纳闷你怎么突然这般殷勤,原来是有事相求。” 他又抬头瞥向墨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你这瞎子,你我几百年的交情,你竟也帮着这丫头给我下套。” 眼下酒已入喉,醇香未散,倒真不好推拒。 墨澄唇角微扬,“你不吃亏。” 君栖野将酒盏往沈慈面前一推,后者立刻会意,赶忙殷勤斟酒,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君前辈只要喜欢,阿慈天天给您酿不一样的!” 君栖野眉梢轻挑,似笑非笑:“机灵鬼,说吧,要本公子做什么?” 沈慈一见有戏,眉梢眼角都漾起笑意,“君前辈,您是那么那么厉害的天才器修大师,想来一定能做出最最最厉害的铃铛吧?” 君栖野有些意外,也有些得意,他上次就说要给她做一只铃铛,没想到这丫头不领情,如今不还是巴巴地求他。 “你想做音修?” 沈慈点点头,又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最近得了本秘籍,需要用到铃铛才能修炼,也算是音修吧!” 君栖野挑挑眉轻笑,“我还以为你只会吃。” 沈慈:“……” 为什么大家都对她有这种偏见! “阿慈只是想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嘛……如今店已开张,墨大哥说得对,修炼一事也不能耽误。” 否则,真要等上几百年,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墨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轻轻揉了揉沈慈的头发:“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人欺你,但唯有自身强大,方为根本。” 萧烈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附和:“还、还有我!” 君栖野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行了行了,看在你这些美酒的份上,铃铛,本公子给你做了。” 沈慈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开心地欢呼:“谢谢君前辈!” 又回头朝墨澄笑得格外甜:“也谢谢墨大哥!” 君栖野用扇子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挑眉问:“谢他作甚?” 沈慈眨眨眼,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没有墨大哥,阿慈又怎会有幸结识您呢?” 君栖野眯了眯眼,“你真是八岁?” 沈慈用力点点头,继续给他斟酒,“如假包换~” 随即轻巧地跳下凳子,“我再去给你们弄点涮菜。” 沈慈离开桌面后,墨澄挥了挥衣袖,一块闪着微光的玄石出现在君栖野眼前,“用这个为她炼制铃铛。” 君栖野拈起玄石,啧啧称奇,“还说不是你偷偷藏的好闺女?这么大大手笔。” 这可是千年玄铁,堪称无价。 他摩挲着那块石头,“别说一只铃铛,就是铸一把玄剑也绰绰有余,我记得你当年为取这玄铁与万年冰髓,几度闯入极地冰川,险些命丧其中,冰髓你制成了丝弦,这玄铁……竟舍得给外人用?” 墨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必铸剑,她已有剑,余下的料,你斟酌着用。” 那丫头念旧,定然舍不得她那柄小破剑,墨澄无奈地轻轻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笑意。 君栖野贱兮兮地凑到跟前,“不得了,你居然愿意将千年玄铁教给我炼制,啧啧,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本公子。” 墨澄眼都未抬,淡淡道:“这里灵气稀薄,人才凋零,将就着你用罢了。” 君栖野翻了个白眼,“嘴硬。” 随着香气越来越浓,前往火锅店的修士越来越多,大家都对沈慈的手艺赞不绝口。 今天第一天开业,效果还算不错!比想象中热闹几分。 夜晚打烊之时,老朱关上门,沈慈给墨澄,萧烈还有君栖野桌上了些夜宵,“墨大哥,萧大哥,君前辈,你们先用写小食,阿慈马上就好。” 说完就下楼和仙气飘飘的师兄师姐们围在一张桌上,仔细算算今天的成果。 老朱一边啃鸭脖一边拨算盘,“从早上到打烊之时,一共是四十六个红汤锅,除去你免费送给那些被冻的修士十二锅,那么就是三十四锅,也就是一千三百六十中品灵石。” 沈慈吸溜一口奶茶,“老朱,还有小食,奶茶,卤味,酥山和凤爪,有没有算具体卖出去的数量,咱们要看看什么卖得最多,最受喜欢。” 桃夭夭嘴里含着好几颗葡萄,含糊地说道:“唔,反正我端出去的酥山和卤鸭脖特别多。” 夏菲在她旁边点点头,“我端的最多也是酥山。” 石粥粥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扇风,“奶茶也很多,咱们免费送了一壶,好多桌的修士都有续杯。” 老朱狡黠一笑,“也不看我是谁,自然是统计了的,除了免费赠送的,奶茶格外卖出去五十六壶,泡椒凤爪二十盘,卤鸭脖十五盘,卤鸭翅二十三盘,酥山三十五碗,其中还有许多修士打包带走了,都是十颗中品灵石一份。” 步染尘掐着手指算了算,“那就是一千四百九十颗中品灵石。” 老朱啧了一声:“死老步别抢我活。” 他又拨几下算盘,“那火锅加上小食,咱们今天总共赚了两千八百五十中品,再把成本扣除掉,纯利约莫两千两百左右中品灵石。” 说着,老朱干脆把柜台收灵石的抽屉整个搬了过来,让大家一一确认数量。 石粥粥抱着那几大抽屉亮闪闪的灵石,忍不住感慨:“龟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堆在一起呢!” 步染尘一脸陶醉,“今晚我就要搂着它们睡了!” 除了老朱,桃夭夭和夏菲也满眼放光。 老朱懒得一脸懵,“不是,你们怎么穷成这样,我看宗门打理得那么漂亮,那灵植,一颗比一颗水灵,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桃夭夭捂着嘴笑,“老朱,你来得时间不长,只看到了外院的景色,你就没瞧见里子?” 夏菲也跟着点点头,“外院这么体面,都是小师妹的功劳,至于内院嘛……” 沈慈长叹一声,接话道:“内院啊,炼丹炉没有炉,藏书阁没有书……唉,总之就是一个字——” 几人异口同声:“穷!” 老朱:“……” 第83章 小福星阿慈。 不过沈慈很快振作起来,眼睛亮亮地说道:“但我们不是已经开始赚钱了嘛!师兄师姐,这才第一天呢,而且今天锅底还只是半价,等以后客人越来越多,阿慈还会研究更多好吃的!灵露、仙酿,别的酒楼有的我们也要有,咱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还有宗门里那些灵植,以后也能卖钱,还有明夜珠等着拍卖……” “第一笔钱,先把你们这些年的俸禄给发了,再买点最最基础的修士入门秘籍,剑法什么的。” 看她一脸憧憬、干劲满满的模样,众人心都快化了。 步染尘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蹭了蹭她的手臂:“小不点,你就是我们的小福星。” 桃夭夭也凑上前,轻轻捏了捏沈慈软乎乎的脸颊:“就是就是,要不把师尊踢了,让阿慈宝宝来当掌门吧!” 沈慈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师姐,您可真是师尊的好徒弟~” 石粥粥气得牙痒痒,“谁家弟子入门好几年了,连师尊的面都还没见过的。” 夏菲狠狠咬了一口鸡爪,“还有大师兄,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个准信儿都没有。” 几人基本都是被放养的状态,若没有沈慈愿意费心操持,他们估计也就这样浑浑噩噩,走到哪算哪。 老朱还没完全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安慰地说道:“下个月宗门大比,大师兄……应该会回来吧。” 桃夭夭泄气地趴在桌上,“那得看奖励是什么了。” 老朱摸着下巴分析道,“上云宗是五大宗之一,应该不会太小气吧。” 说完好像大家都意识到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往沈慈的方向看去,后者无奈道:“师兄师姐,你们都这么看我做什么,哎呀放心啦,他们好歹是大宗门,公私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上辈子,负责这次宗门大比的是容渊,他什么性子她多少清楚,最是公正,甚至有时候会很固执,当然,除了对上沈清瑶…… 沈慈摇摇头,甩开那些念头,“不想了不想了,师兄师姐们,你们不用太忧心,这次负责人是上云宗主峰的大弟子容渊,他为人还算公正。” 步染尘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师兄不是担心这个,是怕你……” 沈慈朝他笑了笑,又举起手腕上那串晶莹的冰链,“师兄放心,阿慈有墨大哥送的宝贝,不会再让自己吃亏啦。” 倒是石粥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容渊……是不是上次追杀我们仨的那个?你以前那个大师兄?” 沈慈点点头,“嗯嗯。” “看着倒是人模狗样、一身正气的,可惜眼神不好。” 沈慈点头点得更用力了:“嗯嗯嗯嗯!!” 后脑勺忽然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君栖野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你们这会开完了没有?说好的还有别的好酒要孝敬本公子呢?” 沈慈:“……” 君前辈说话真的是……很让人生气!! 她抬起头,对师兄师姐们说道:“师兄师姐,阿慈先回宗门一趟……” 随后转过身,瞬间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前辈,阿慈这就带您去~” 师兄师姐们交换了个眼神,不由地笑笑,他们不知道这几个大佬从哪钻出来的,但对阿慈好就行。 老朱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我就住在酒楼,一来可以随时看顾店里,二来多多练习你教我的手艺,我就不信这个厨修,俺老朱做不成。” 其余人也让沈慈先回宗门,他们打理完卫生,准备好第二天的食材就回去。 沈慈挥挥手,就带着墨澄,萧烈和君栖野回了宗门。 当她推开酒窖的木门,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酒坛映入眼帘时,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萧烈使劲吸了吸鼻子,连声赞叹:“好香好香好香!” 墨澄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问道:“所以你前段时日总不见人影,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忙这些?” 沈慈眼睛亮亮地,用力点头:“嗯呐嗯呐~” 她转脸看向君栖野,虽然这位前辈嘴毒招恨,可实实在在帮了她不少忙。 “虽然阿慈自己觉得葡萄酒已经很好喝了,但还是怕打动不了前辈,所以就试着酿了好多不同的酒。” 她伸手指向酒窖深处,如数家珍:“这儿不只有葡萄酒,还有荔枝酒、梅子酒,玫瑰酿、百果酿、百花酿……” “嘿嘿,总有一款,能合您的口味吧?” 君栖野蹲下身,眼中带笑,“让你墨大哥对本公子威逼利诱就行了,还费这么多功夫?” 沈慈却坚定地摇摇头,“无功不受禄,阿慈能做的有限,但也绝不会白拿您的好处。” 何况墨大哥对她那般好,她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让他替自己欠下人情。 君栖野微怔,随后点点她的额头,“你墨大哥说得对,真是个傻丫头。” 其实,依照墨澄对她的看重,和自己几百年的情谊,只要她愿意撒个娇,说几句好话,他君栖野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可这丫头偏偏一副赤诚心肠,不愿投机取巧,不愿亏欠半分。 墨澄俯身抱起沈慈,唇角的笑意明显,“累了一天,回去歇息。” 沈慈完全愣住,小声道:“墨,墨大哥,我身上还有油烟……” 墨澄自己也忽然怔住,似乎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反常,就连君栖野都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他再清楚不过墨澄那近乎偏执的洁癖了。 一旁的萧烈更是委屈地扁了扁嘴,含糊不清地嘟囔:“我脏,你嫌弃……阿慈脏,你还抱她……” 墨澄没有作声,却也没有放下沈慈,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给自己施了一道涤尘诀,“嘿嘿,阿慈现在干净啦。” 其实她更喜欢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墨澄却忽然轻声笑道:“你不脏。” 说完,便抱着沈慈转身离去。 君栖野望着两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快不认识墨澄了。 …… 上云宗内,容渊看着姜淮、韩丽珠、冯修远等一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派你们去赤霄城安顿此次参与宗门大比的修士,怎么弄成这样?” 第84章 都听墨大哥的 姜淮犹豫片刻,正欲开口,却被冯修远抢先一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沈慈那个臭乞丐!不知从哪儿结识了几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我们不过劝她几句让她回家,她倒好,撺掇那些人急着替她出头!把我们伤成这样。” 容渊眸光微凝:“你们见到小慈了?” 韩丽珠冷哼一声:“人家现在翅膀硬了,在赤霄城开了间酒楼,卖些上不得台面的大杂烩,偏偏那些修士还喜欢得很!” 容渊眯起双眼,语气渐冷:“所以,是你们先去招惹她的?” 话中已是笃定,他再清楚不过灵竹峰这几位师弟师妹的性子,平日眼高于顶,说话更是夹枪带棒。 两人皆是一怔,韩丽珠愤愤不平:“容师兄!沈慈早已叛出宗门,你竟还向着她?你不怕瑶瑶难过吗?” 姜淮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容师兄,沈慈此番…确实有些过了,她以往最是温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却纵容外人欺辱同门,而且……” 他顿了顿,低声道,“她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短短数月,已突破至炼气大圆满了。” 韩丽珠尖声接话:“那臭乞丐,定是走了什么邪魔歪道!” “韩师妹!” 容渊语气带着怒意,“一口一个乞丐,辱骂同门,何况她是宗主和堂主的亲生女儿,你真当我戒律堂是摆设吗?!” 韩丽珠被他吼得愣住,随后脸上怨恨更重,“沈慈打伤我们,难道她就没有错?” 容渊目光如刀,冷冷扫向她:“她的过错,待她回宗,我自会依规惩处,但若你们再生事端、无故挑衅,我也绝不姑息!” 他转而看向姜淮,语气稍缓:“你们先去药房寻素问仙师疗伤,接待大比修士的任务,我会交由星尧接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还有……小慈她,现在何处?” 姜淮默了一瞬,答道:“就在赤霄城南街,仙气飘飘火锅店。” 容渊微怔,她开了酒楼,还用的其他宗门的名字,小慈她……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 他随即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个念头,不会的,上云宗何等声望,除非她犯傻……应当只是还在同他们赌气罢了。 他下意识朝山下的方向迈出几步。 姜淮疑惑道:“容师兄,你去哪儿?” 容渊脚步一顿,语气略显生硬:“我…去山下云裳阁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款式,给瑶瑶添几件新衣裳,过些时日宗门大比,她总该穿得鲜亮些。” 姜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哦。” …… 仙气飘飘宗后山,沈慈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气息匀长,静心吐纳,她一边运转周天,一边默诵《微风扶铃》的入门心法,只等到君前辈将答应她的铃铛炼成,就可以正式开始修炼。 说来也怪,这后山的灵气虽然吸收起来很缓慢,却每一缕都极为纯净,融入经脉时顺畅无阻,毫无滞涩之感。 不过一刻钟,沈慈周身微光渐敛,她缓缓收势,睁开双眼,才一抬眼,便对上了萧烈清澈专注的目光,他正蹲在她身侧,捧着一盘灵果啃得津津有味,墨澄则坐在不远处的青石桌前,慢条斯理地品茶用点心。 沈慈舒展了一下身子,笑道:“萧大哥,墨大哥,后山的灵力好纯净啊,阿慈一点都不觉得累!” 墨澄轻抿一口茶,淡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天赋异禀。” 沈慈连忙摇头,她可不敢这么想,“以前在上云宗,阿慈听得最多的便是废材二字。” 萧烈一听,气得把果盘往地上一摔,“他们……笨蛋!” “哈哈哈——”沈慈倒不甚在意,起身拍拍衣摆,“萧大哥,墨大哥,阿慈以后每天都要去店里帮忙,回来再陪你们哦。” 墨澄眉心微蹙:“你在那酒楼,一呆就是大半天,怎么有时间修炼?” 沈慈挠挠头,软声解释:“墨大哥放心,酒楼刚开业,我自然要多费些心,等阿慈慢慢将手艺教给老朱,赚够了灵石,再招些弟子帮忙,到时我和师兄师姐定会好好修炼的。” 见墨澄仍面有不悦,她连忙上前狗腿地抱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墨大哥别皱眉嘛,阿慈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白天帮忙,晚上修炼,好不好?” 墨澄无奈地摇头:“怎么,连觉都不睡了?” “说来也奇怪,我这些时日一点都不累,反而精神特别足!” 应该还是因为吃了那颗神奇果子的原因,沈慈暗暗想着。 墨澄拿她没办法,只得退了一步:“晚上还是好好歇息吧,以后再起早一些。” 他抬手指向天边,“清晨时分,紫气东来,天地灵气最为充沛,正是炼气修行的最佳时机,可记住了?” “待你忙完店里的事,我每日都会考较你的剑法与心法。” 难得见墨大哥一下说这么多话,沈慈连忙点点头,“好,阿慈都听墨大哥的~” “那我去城里啦!” 萧烈赶忙蹦起来,“阿,阿慈,我和你一起去!” 沈慈顿时有些头疼,她转过头,对对手指,“那个,萧大哥,那你保证,乖乖坐在楼上吃东西,不乱跑哦,阿慈比较忙。” “不过等我忙完,会带萧大哥在城里逛街的!” 萧烈闻言赶忙点点头,眼神真挚,“就吃东西。” 沈慈见他答应得爽快,喜笑颜开,立刻上前牵着他的手往山下跑,“那咱们快走,估计老朱已经准备开张啦。” 说完便拉着萧烈施展踏云步,一路朝赤霄城奔去。 萧烈被她拽得一脸懵,他本来想提醒她其实自己可以带她飞,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欢快的脚步带得踉踉跄跄迎风跑远。 耳边的风呼呼吹过来。 “阿阿阿慈,我会飞,会飞……” “萧大哥你说什么?!阿慈听不见!” 萧烈:…… 墨澄神识掠过山下那两个跌跌撞撞、却依旧跑得兴高采烈的身影,终是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第85章 滚,别影响我做生意。 一道幽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还真是稀奇,活了几百年,竟还能见到你笑得这般开怀。” 墨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转过身,一袭青衣映入眼帘,夜冥霜静立在他身后,唇角带笑,目光却深不见底。 墨澄不欲与他多言,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夜冥霜遥遥望了一眼山下,轻声问道:“那小丫头的心……我真的不能取吗?” 话音未落,四周寒意瞬间蔓延,山谷松石顷刻覆上一层冰霜,墨澄蓦然回眸,腕间数道冰弦破空而出,直指夜冥霜咽喉,杀气凛冽,毫无余地。 夜冥霜死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急急侧身避过这致命一击。 “夜冥霜,”墨澄声冷如刃,“本尊说过,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必让你——万劫不复。” 夜冥霜非但没有收敛,眼底反而涌起异常的兴奋,“若我偏偏要她的心呢?” 墨澄语气冰寒,没有丝毫起伏,“那你,便去死。” 语毕,凛冽寒意骤然暴涨,冰雪席卷百里,夜冥霜只觉周身血液经脉尽数凝滞,连呼吸都寸寸冻结。 就在此时,漫天花瓣簌簌飘落,一阵银铃轻响随风传来,紫衣美人软如云絮的嗓音悠悠响起:“墨澄,勿要妄动,这里不是太初。” 她轻扬紫纱,柔光流转间已将两人轻轻笼住,“若压制不住修为,不小心突破练虚之境……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墨澄的攻势仍未停下,夜冥霜亦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三人一时僵持难下。 一道暴躁的吼声忽然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柄凌空劈下的大刀,硬生生将墨澄凝聚的凛冽寒意斩开一道裂口:“你们踏马要死别拉上老子!” 江晏收刀落地,怒目瞪向墨澄:“墨澄,你疯了吧!你不想回去,老子还想回家呢!你给老子住手!” 他转头又骂向夜冥霜:“还有你夜冥霜,明明修为跟这瞎子不相上下,装踏马什么孙子呢?!” 君栖野也感应到这边的情形,匆匆赶来,最后三人同时合力,才堪堪挡下墨澄的攻击,君栖野展开折扇拦在他面前,“墨瞎子,你为那丫头想想,她不过八岁,如何能见得你杀人?还是为她杀人。” 墨澄动作微微一滞,垂下眼眸,周身凛冽的寒意终于缓缓收敛。 夜冥霜掩唇轻咳几声,抬眼看向墨澄,唇边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小丫头……一颗心倒是格外纯净澄澈,我真好奇,她若知道你……” “夜冥霜,住口!”君栖野厉声打断,随即一把拉住墨澄转身离去。 江晏还有些发懵,回过神来扭头瞪向夜冥霜:“你敢打山下那小豆芽的主意?” 他啧了一声,没好气地补充:“我劝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墨澄护她护得紧,上回我不过戏弄她一下,这瞎子直接把我扔下万丈深渊了!” 凌意绵此时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脑海中浮现出小姑娘灿烂的笑脸,顿时气得指向夜冥霜:“好你个夜冥霜,死性不改!活该墨澄要杀你,本姑娘真是闲得慌才要救你。” 夜冥霜微微挑眉,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想要她的心,又不是要她的命。” 他自有很多种办法让她活下来,甚至与天地同寿,长命不衰。 江晏都气无语了,“你踏马说的是人话吗?!老子不管你了。” 凌意绵也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转身径直离开。 …… 山下,仙气飘飘火锅店。 沈慈看着突然出现在店里的容渊,面无表情:“没赌气,没闹,也不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就是单纯的不要上云宗了,不要父亲母亲兄长,也不要师兄师姐和妹妹。” 她抬手指向门外,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滚,别影响我做生意。” 容渊:“……”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小慈……” “你别闹了。” “你别闹了。” 石粥粥在他身后,故意学着他说话,“我说你们上云宗的人还有没有点新鲜的词儿?” 沈慈拉着石粥粥往店里走,“师兄,不用理会无关之人,咱们先去备菜。” 石粥粥拍了拍沈慈的脑袋,转身进厨房帮忙去了。 容渊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连一眼都不愿看他的小姑娘,却对旁人笑得那么甜,一口一个师兄叫得亲切,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闷得发涩。 是他从前罚她太重了么?可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他不过是秉公执法,他是她的师兄,却也是戒律堂的大弟子,怎能徇私?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走进店中,寻了张空桌坐下,“你们开店做生意,总不好将客人赶出去吧,给我上一份你们店里的火锅。” 沈慈:“……” 简直无语。 步染尘在一旁狠狠低语:“咱们还是挂个上云宗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算了。” 沈慈轻轻拍了拍步染尘的手臂,“师兄,你去忙别的,这里交给我。” 步染尘拗不过她,而且这种事外人也不好干涉,只是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小不点,师兄不想再看见你为某些没心肝的人掉眼泪了,一滴都不行,知道吗?” 沈慈蹭蹭他的额头,“阿慈知道。” 步染尘走到容渊面前,翻了个白眼,“一个锅底八十中品灵晶,涮菜另算,先付钱。” 容渊不欲和他计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上品灵石递给他,步染尘也没清高,直接收下,随后从厨房端了一口红汤锅,又推了写些涮菜到桌边,担忧地看了眼沈慈,便去别处帮忙了。 沈慈径直坐在容渊对面,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自重生以来,她是第一次没有再逃避,而是直面自己这个大师兄,也是她上辈子最在意的人。 她声音平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说吧,要我怎么做,你们才能相信,我是真的不会再回去了,而不是小孩子耍脾气,我的魂灯还在上云宗,你回去把它灭了,这样足够了吗?” 第86章 人比人气死人。 容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慈,你……” 沈慈抢过话头,“我不想听废话。” 容渊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问道:“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的精力有限,真心只有一颗,不想再浪费在你们身上。” 她回头看向正在店内忙忙碌碌的步染尘几人,甜甜地笑道:“我有了更加值得的人了,至于你们……” “自打我回上云宗起,沈清瑶就从未停止针对我,其余同门,包括你,都因为我出身凡界,便认定我不是什么好孩子,对我傲慢,无礼,讨人厌。” 容渊下意识反驳:“小慈,你太固执了,我们只是想把你教好,况且,瑶瑶她很在意你,是你一直欺负她。” 沈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真的不想再解释了,有些话说太多遍,很累。 她淡淡说道:“我不过肉体凡胎,她自小就开始修炼,你告诉我,我如何欺负得了她,还有什么叫教好我?凡界来的就不堪了吗!冯修远,韩丽珠,天纵奇才,灵竹峰首席弟子,他们是很厉害,你觉得他们被教得很好吗?” 容渊微微怔住,只听沈慈继续输出:“自始至终,有偏见的,固执的,到底是谁?” “就是因为这些偏见,每当我和沈清瑶有了任何矛盾,你们就认定了是我的错,否定我的人品,打我戒鞭,罚我长跪思过,我说破天也没人信我!” 沈慈回想起从前那个怯懦又荒唐的自己,只觉得满心委屈汹涌难抑,只想一口气全部倾吐:“我沈慈回想这些年,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你,还有我父亲母亲兄长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沈清瑶,何曾愿意信我半分?” “她想要的东西,不管是漂亮的衣裙,首饰,还是法宝灵器,不用开口,你们就能想尽办法为她寻来,可我呢……我只想要一点点的目光,一点点认可和关爱,大家就骂我不识好歹,可是明明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不仅如此,上一世她为了帮沈清瑶补足灵力,丹田破损,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丁点关爱和愧疚,却在沈清瑶清醒之后不复存在。 容渊喉头一动,低声道,“这些……你以往为何不说?” 沈慈像是听到极其可笑的话,气得笑出声来,“你确定我没说过吗?” 只不过,她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上一世,沈慈太过年幼,她以为是她不够好,不够厉害,死了一次才明白,同样的事情换作沈清瑶,一定不会是这个下场。 她语气转冷:“容渊,我还有正事要做,不想横生枝节,麻烦你管好灵竹峰的弟子,还有沈清瑶和宋鹤羽,下次再来烦我,耽误我做生意,我会直接动手,如今我打不过你们,但对付沈清瑶绰绰有余,别逼我。” 容渊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痛色,“小慈……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沈慈起身下地,“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管不好你的师弟师妹,那就别怪我我对上沈清瑶就绝不手软。” 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锅子:“一会儿涮菜的钱,别忘了结。” 说罢也不再理会容渊,转身便进了厨房帮忙。 容渊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怔忡片刻,下意识夹起一片涮肉送入口中,香,是那种滚烫又鲜活的香。 他望着锅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忽然想起从前在上云宗,沈慈也总是悄悄为他准备许多人间的吃食,也是这般烟雾蒸腾、暖意融融。 那从来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大杂烩,而是那个小姑娘笨拙又热烈地,捧给他的、她最爱的人间烟火。 心里蓦地空了一块,容渊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火锅……当真好吃。 厨房里,步染尘一边利落地将鸭脖切成小段,一边轻声问:“小不点,你还好吗?” 沈仰起头,朝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师兄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来耽误我们赚灵石啦!” 桃夭夭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阿慈宝宝真是倒了大霉,才遇上那群糟心玩意儿。” 老朱正埋头试着炒制火锅底料,一夜未睡的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要我说,你俩可别小瞧了小师姐,她厉害着呢!放心吧。” 沈慈用力点点头,眼中光芒清亮:“师兄师姐,不必为我忧心,咱们眼下最大的目标——就是赚钱!” 话音刚落,厨房外传来一阵洪亮的男声,“老朱,快给我上火锅,另外鸡爪鸭脖,还有奶茶酥山,各来两份,快快快。” 几人愣了愣,今天这么早就来客人了? 老朱立马放下铲子,连连应道:“哎哎,这就来这就来!” 沈慈探出头往外一瞧,是昨日那两个大叔,老杨和他的暴躁朋友。 石粥粥和夏菲在外头忙活,其余人也放下刚才的小插曲,专心准备吃食,小师妹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就是赚钱呀! 沈慈运转灵力,一口气控了好十几口大锅,汤底沸腾香气四溢,她空闲之余还能帮步染尘和桃夭夭两人切鸭脖鸭翅还有鸡爪,动作利落得不行。 步染尘见状,便转而拿起工具开始搅拌荔枝碎冰沙,“小不点,今天要备多少冰?我看喜欢吃酥山的道友还挺多。” 沈慈笑眯眯的,“师兄你随意,多了我们自己吃,少了也没关系,阿慈马上就能凝出冰来。” 桃夭夭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点头,“我感觉阿慈宝宝应该是冰灵根。” 步染尘也表示赞同:“之前有一次同她比剑时,就觉剑气寒冽,侵入经脉,我猜也是!” 他兴奋地看了眼沈慈:“我觉得小不点筑基应该不难,她才八岁就炼气大圆满了,筑基之后就能测灵根。” 桃夭夭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蔫蔫地耷下脑袋:“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卡在大圆满这么多年毫无寸进,更别说阿慈练剑之余还会画符……” 步染尘:“她还做饭…” 桃夭夭:“……” 沈慈:心虚 其实她马上还准备步入音修,筑基之后,阁楼二层的便可解锁,届时还要炼丹…… 她连忙软声安慰:“师姐师兄也超厉害哒!” 第87章 阿慈就是天才 沈慈刚想放下一口炒好的锅底,却忽然发现腕间少了样东西。 ??? 她举起手腕,脸色顿时一变:“我的冰链呢?!” 随即猛地抬头,惊呼道:“糟糕……怕是落在后山了!” 她急忙放下锅,语气焦急:“师兄师姐,这几口锅应该都好了,我得赶紧回宗门一趟,东西丢了!” 步染尘和桃夭夭皆是一愣,随即连忙朝她挥手:“快去快去,这儿有我们守着!” 沈慈拿上佩剑跑出了店门口,随即一步不停地往宗门方向奔去,一路上有些懊恼,自己跑得太急了,冰链丢了也没察觉。 她赶紧把头发上的凌意绵送的紫绸也绑紧了些,不然一会儿把这个也跑掉了。 没过多久,沈慈便抵达宗门后山脚下,她定了定心神,运转灵力,神识如细网般铺开,仔细搜寻着冰链的踪迹。 “我记得早上……是从这条小路下山的。” 她一边循着记忆向上而行,一边凝神听风辨位,不放过丝毫细微的动静。 “小姑娘~在找这个吗?” 一道慵懒含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沈慈仰头望去,只见紫衣美人凌意绵软绵绵地斜倚在树干上,一双媚眼流转生辉,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她指尖轻勾,垂下的正是墨澄所赠的那条冰链。 沈慈连忙行礼:“阿慈见过前辈,这手链是重要之人所赠,多谢前辈拾得。” 凌意绵柔柔一笑,声线如绵密的云絮:“重要之人?没想到,你倒是在意那瞎子……也不枉他如此看重你,甚至为你对夜冥霜那煞神出手。” 她纤指一松,冰链轻盈坠下,沈慈赶忙跃起接住,随即急切抬头:“凌姐姐,您是说墨大哥?他怎么了?” 凌意绵翩然飞下树干,轻盈地落在沈慈面前,她低头瞧见小姑娘发间那抹熟悉的紫绸,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嗓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放心吧,那瞎子修为高深莫测,这世间还没几人能拿他怎样。” 她又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慈发间的紫绸,语气温软:“这绸带戴在你发间……也很美。” 沈慈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她很喜欢凌意绵身上甜甜的香气和这般温柔的语调:“谢谢前辈夸赞~” “阿慈先告退啦,师兄师姐还在等我。” 她刚想转身去往山下,腰间的佩剑咻地一下突然起飞,沈慈呆了一瞬,赶忙往佩剑的方向追去,见那柄佩剑正正落在高处的君栖野手中。 他斜倚山石,挑眉看来,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小丫头,这把破剑扔了,本公子再为你铸一柄更好的杀器。” 沈慈:……(内心抓狂) “君前辈!你把剑还我!” 话音未落,沈慈已纵身跃起,直朝君栖野扑去,君栖野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闪至远处山石之上,沈慈紧追不舍,再度跃去,两人一追一闪,在山岩间腾挪起落,衣袂翩飞。 沈慈尚不会御空而行,自然追不上君栖野的身法,急得连连跺脚:“君前辈!” 凌意绵在一旁看得无奈,纤手一扬,紫绫如灵蛇般朝君栖野拂去,“君栖野,你闲得发慌是不是?非要戏弄人家小姑娘。” 她从君栖野手中卷起那把佩剑,随后递给沈慈。 君栖野收起折扇,轻点沈慈的额头,语气慵懒却带几分认真:“墨澄说你念旧,定然舍不得这把旧剑,怎么,本公子用千年玄铁炼就的神剑,还换不得它?” 一旁的凌意绵却微微一怔:“玄铁?那不是墨澄的东西吗?” 君栖野但笑不语,只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慈。 小姑娘这才恍然大悟,睁圆了眼睛:“是墨大哥的?他让您用这玄铁……为阿慈炼制铃铛?” 她低下头,心中暖意翻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墨大哥一直督促她修炼,生怕自己不在时她受人欺负,如今竟连千年玄铁这般稀世珍宝也愿为她舍出…… 她指尖轻轻抚过手中那把再普通不过的佩剑,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执着有些可笑,墨大哥赠她星辰浩瀚,而她竟还紧握着萤火不肯放手。 她小声道:“可是,这是阿慈从修炼第一日起就带在身边的。” 君栖野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把它交给我,本公子帮你熔进新剑里。” 沈慈眼睛倏地一亮,惊喜地抬起头:“前辈,这样也可以吗?” 君栖野挑挑眉,“别的炼器师自然不行,不过嘛……” 沈慈立刻机灵地接过话头,“不过您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呀!” 凌意绵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忍不住轻笑:真是一个敢夸,一个敢接。 她随口问道:“又是剑,又是铃铛,听墨澄说你还会画符,做得一手好菜……小丫头,贪多嚼不烂哦。” 沈慈微微一愣,也开始思考起来,她现在确实学得挺杂的,别到时候什么都会一点,结果什么不精,那就不美了! 倒是君栖野,不屑地轻哼一声:“那又如何?我虽然钟爱炼器,但折扇,利剑也是无一不精,还有你……” 他看向凌意绵,“天生惑体,神识无比强大,音修也做得漂亮,你墨大哥更不用说,这世间万物,就没有他不精通的。” 他唰地展开折扇,一派意气风发:“庸才才做选择,天才,自当驾驭万物。” 他此刻自信傲人,意气风发,将沈慈也彻底感染,她眼睛亮晶晶地,重重点头:“阿慈也要当天才!” 凌意绵眼中漾起一丝宠溺,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小丫头本就是天才。” 否则,以她凌意绵这般强大的识修修为,寻常人心神早该摇曳不定,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可这丫头,却从始至终未曾受过半分影响。 这不是天赋异禀,又是什么? 山下,火锅店内。 老杨今日全然未听进好友的唠叨,只觉丹田处隐隐传来异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萦绕不去。 昨日吃了那小丫头做的火锅后便觉有些不对,今日这感觉愈发明显。 “老杨,老杨!老小子你发什么呆,到底听没听到老子讲话?” 老杨抬头望向好友,眉头微蹙:“老李,你……可曾觉得丹田处有些异样?” 第88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老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什么怪怪的,不就是胀胀的,暖暖……” 他突然止住话头,夹菜的筷子还停留在半空,仔细感受了一下丹田内隐隐传来的异动,又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老杨,随后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丹田,如此反反复复。 老杨也是一样的反应,他有些兴奋,又非常忐忑,连声音都在发颤,“老李,这是要突破了吗?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突破??” 老李激动得几乎握不住筷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上次突破还是三十年前!老子早他娘的不指望了!” 两人的动静不小,顿时吸引了店内不少修士的目光,一些性子外向的食客已纷纷拱手道喜: “两位道友,恭喜恭喜啊!”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修士叹道:“唉……可恨老朽今年骨龄已近八十,却仍筑基无望,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咯!” 他夹了片肉,又猛吸了一口奶茶,释然道:“不过能尝到这般人间美味,也算不虚此生了。” 沈慈刚走进店内,就被一个大叔来了个熊抱,只见老李兴奋地捏了捏沈慈的脸颊,“小丫头,大叔我感谢你十八辈祖宗,感谢你做的饭,感谢感谢,来这个给你,大叔要突破了,得赶紧回去打坐,老杨!快快快传讯让你闺女来给我们护法!” 老杨也是如此,直接把整个钱包都塞给了沈慈,“丫头,老杨我要是能筑基,定封你做中州第一厨修。” 两人说罢便风风火火冲出店门,一路还回荡着他们癫狂的笑声。 沈慈:??? 她还没回过神,店内已轰然炸开一片议论: “握草!那两个大叔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们得此机缘,是因为这家店的吃食?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厨修?” 回头客白术摸了摸下巴,说道:“那个……或许你们没留意?你们就没发现,这儿的东西吃下去,丹田半点浊气不染吗?我备的淬体丹……根本没用上……” ?? 方才胡子花白的修士愣了一下,“我这辈子还没筑基,所以无法辟谷,丹田必有浊气,还真未曾注意。” 其余修士也附和道:“我们也是。” 薇薇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和白哥本来也不信邪,今天特地又来感受了一回,是真的,半点浊气都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但还是难以置信,其中有许多人喝过不少灵露,都没什么大用,但一想到这般美味竟还省了淬体丹,整体来说都还是高兴的。 沈慈仍愣在原地,暗自嘀咕:“难不成……是因为这次加了香菜??” 她打开老杨和老李塞来的钱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天……全是上品灵石!还有灵晶?!” 不止沈慈,师兄师姐们也尚未回神。 石粥粥猛地一拍大腿:“所以上次我们吃了小师妹做的饭菜后就突破,竟是真的?!” 步染尘仍是不信:“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是听了小不点一番开解才顿悟的!” 桃夭夭嘟囔道:“若真有这么灵验的话,我也卡在大圆满多久了,天天吃阿慈做的饭怎么也不见动静呀……” 老朱一边颠勺一边翻了个白眼:“厨修一道本就是辅助修行,机缘自身缺一不可,若光吃几口菜就能随随便便突破,还苦修什么?” 他手腕一抖,锅中火光腾起,声如洪钟:“打铁还需自身硬,无须扬鞭自奋蹄。” 他忽然眼前一亮,兴奋道:“不过管他真的假的,咱们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把火锅店大肆宣传一把!” 沈慈瞬间就懂了老朱的意思,往厨房里蹦去,“老朱,你的意思是……” 老朱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天香楼什么醉梦仙霖都敢吹到五百灵晶一壶,实际屁用没有!还有醉仙楼,整天卖些瞎捯饬的灵露仙酿,照样火爆得很,咱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好吃还管用,凭什么不能宣传?” 夏菲托着腮,一边搅着冰沙一边好奇道:“老朱,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门道的?” “那当然,俺老朱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他一边得意一边把锅颠了颠,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晃,“怎么样,和小师姐炒得一模一样吧!” 几个人凑上前闻了闻,表情顿时一言难尽,沈慈犹豫道:“老朱,你非要做厨修啊?” 老朱:“……” 其余几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老板,再来盘虾丸和豆皮儿。” 步染尘连忙高声答应,“欸,来了来了!” 闹完之后,大家也纷纷去外头帮忙了,沈慈上前指导老朱做饭,她从没想过,做饭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可以有人没有天赋到这种地步? “老朱,你别手抖啊,该加多少加多少。” “亲娘嘞,加这么多水,你要淹死底料啊?” “你为什么老喜欢颠锅!!!” “嘿嘿,这样比较有架势嘛~” 沈慈无语望天,“还好墨大哥没给我定时限,不然等把你教会那时候,我这辈子就直接过去了,还修炼啥。” 老朱硬声硬气的,“小师姐,别瞧不起人啊,俺老朱只是开悟晚,你再给我一点耐心。” 沈慈:不想说话。 她之后还要推出好多好多新菜,不过好在都比较简单。 今天生意很是不错,还没到打烊的时间,锅底和菜品小食都卖完了,仙气飘飘众人还是和昨日一样,关上门,数钱! 沈慈和大家围在桌上吃夜宵,都眼巴巴地望着老朱手里劈啪作响的算盘,后者一边拨珠子一边感慨,“握草,握草,握草!” 桃夭夭拍拍桌子,“说点正经的!” 沈慈眼睛都要亮成灵石的形状了,只听老朱给大家汇报道:“今天锅底一共卖出五十二个,一锅八十中品,也就是四千一百六十中品灵石,酥山三十七碗,三百七十中品,泡椒凤爪……鸭脖,鸭翅……奶茶四十壶……” 老朱猛地拍了下算盘,声音洪亮,“一共是六千一百三十中品!” 第89章 规划 沈慈赶忙拿出身上的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还有老杨和老李单独给我的!” 没想到桃夭夭轻轻按住她手,“阿慈,这是人家为了感谢你的一点心意,就是你自己的东西,留着。” 其余人也认同地点点头,步染尘仰天哀嚎:“小爷我终于有月俸了啊!” 石粥粥泪牛满面,“天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每日都在外头飘荡赚点可怜的窝囊费,给那些世家大族纨绔子弟们抄门规家规,去小秘境猎些低阶妖兽卖钱,甚至还蹲在大宗门山脚下蹭点灵气。” 桃夭夭也是一样,“我再也不用劣质朱砂画符了!” 老朱兴奋地搓着手,提议道:“马上宗门大比,咱们…能不能买一辆飞舟亮瞎他们都是眼睛。” 夏菲连忙摇摇头:“省着点省着点。” 沈慈:“老朱,钱要花在刀刃上,咱们还要置办宗门家当呢,不过你放心,承诺你的分成绝对不少!” 老朱连忙摆手:“说那些干啥,小师姐,你都愿意把这绝活手艺传授给我,那可是千金不换啊!老朱我别的没有,就是有点小钱嘿嘿。” 沈慈感慨道:“…有钱真是了不起啊。” 桃夭夭忽然想到关键问题,“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咱们……谁管钱?” 几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呃……” 步染尘摸摸下巴,“要不让阿慈管,她有纳戒,可以装下不少东西。” 沈慈连忙摆手婉拒,“不行不行,阿慈还是个八岁小孩子。” 夏菲也很认同,“小师妹,你可比你十八岁的小步师兄成熟多了,而且虽然你小,但已经炼气大圆满了,修为还高,给你管合适。” 石粥粥和桃夭夭也连连点点头,桃夭夭把下巴搁在沈慈肩头,亲昵道:“阿慈宝宝还会杀价,最适合管钱了~” 最后在师兄师姐们的多番劝说下,沈慈勉强接下这个活,她把灵石全都收入纳戒,认真道:“那等月底,阿慈会把账都算清楚,再把欠大家这么多年的月俸都一并补上,从此每月月底,阿慈会准时分发月俸。” 又沉思片刻,继续说道:“另外,阿慈要置办些各个流派基础入门的秘籍和各路心法,回去充实藏书阁,还有丹炉和朱砂,师姐以后画符用的朱砂就从宗门公账出吧。” 见她年纪虽小却思虑周全、有模有样,众人皆露出欣慰的笑容。 步染尘忽然轻声感叹:“从前总觉得……壮大宗门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如今看来,我们总算迈出第一步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沈慈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只见萧烈正趴在桌边小憩,手里还松松地攥着半条烤鱼。 她不由得温柔一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萧大哥~” 萧烈并未真的睡着,只是等沈慈等得有些无聊,他抬起头,眼神朦胧地望过来:“阿慈慈,你忙完了……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沈慈心里顿时暖得一塌糊涂,柔声应道:“嗯呐~萧大哥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再回去给你做碗牛肉面好不好?” 萧烈憨憨地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拖长了音调:“撑——” “哈哈哈。” 沈慈忍不住笑出声来,暖黄的灯火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得如同归巢的倦鸟。 她眼睛一亮,兴奋地提议:“那我们跑回宗门吧!正好消消食~” 最近她总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萧烈:“……” “阿慈,我,会飞!” “哦……好吧。” 最终,萧烈带着沈慈御空飞回了宗门,后者一落地,便火速冲了个热水澡,紧接着就赶往练武场准备练剑。 “欸?我剑呢?”沈慈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小破剑给君前辈拿去重铸了……” 话音刚落,一根桃枝轻飘飘地落在她眼前,墨澄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用这个。” 沈慈:“……” 她简直欲哭无泪:“墨大哥……我不是你啊,什么东西都能当剑使……”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沈慈立马精神了,立刻朗声道:“没问题!” 萧烈瞧她这变脸模样,一直笑个不停。 沈慈捡起桃枝,脑海里回忆着墨澄交给她的剑招,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起来。 墨澄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进步,只可惜……剑意之中仍缺了那份决绝的锋芒,太过仁慈。 他淡淡开口:“阿慈。” 沈慈立刻停下动作,转头望来:“墨大哥,怎么了?” 墨澄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下次打算何时去秘境历练?” 沈慈挠挠头,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应该……在宗门大比之后吧?大概下个月,阿慈最近听说赤霄城边缘有一处秘境最近隐隐有了松动迹的象,不过天机楼还没放出来具体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秘境。” 墨澄思忖片刻,缓声道:“此地自十五年前仙魔大战后,虽灵气日渐稀薄,却换来了长久太平,也正因如此,你们这一辈弟子普遍缺乏生死实战的磨砺。” 他目光落向远处,语气平静却深沉:“而唯一的机会,便在秘境之中。” 沈慈愣了愣,“墨大哥,你的意思是?” 他淡淡地开口,“我听萧烈说,上一次你去流光秘境寻月隐鼬,只不过遇上两只金丹修为的食铁兽,你们一行人便无法招架,只得四处逃散,差点丧命。” 沈慈下意识反驳:“墨大哥,秘境灵气鼎盛,它们可是实打实的金丹修为……” “正因如此,才更需实战。” 墨澄声音虽淡,却字字清晰,“无论是攻是守,是战是逃,皆需实战经验,否则下次若遇上跨境的敌人,难道就束手等死么?” 见沈慈垂首不语,墨澄的声音放缓了几分,添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下次秘境,我陪你去。” 沈慈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却听他继续道,语气虽淡却笃定:“若再遇上妖兽,我亲自教你……如何一战。” 她顿时高兴得跳到他面前,眉眼弯成了月牙:“墨大哥最好啦!” 萧烈结结巴巴地:“墨坏蛋,口,口是心非,嘿嘿。” 墨澄冷冷望过去,萧烈立马闭上嘴。 空中戏谑的嗓音响起,“墨瞎子啊墨瞎子,你也有今天。” 沈慈抬头望去,君栖野正站在房顶,折扇风流,手指勾着一个发光的东西,在月光下流转生辉。 沈慈激动地跳起来,“铃铛!” 第90章 这秘籍是好东西 君栖野垂眸望去,小姑娘仰起的脸庞上,一双明澈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整个星河的碎光,亮得惊人,他唇角微勾,指尖轻晃,掌中那枚铃铛随之发出清越空灵的脆响,叮叮当当 “小丫头,”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本公子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衣袂拂风,轻巧地落在沈慈面前,伸手便将那枚铃铛递了过去。 沈慈下意识地在衣袖上仔细擦了擦手,这才屏住呼吸,郑重万分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铃铛。 那铃铛不大,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如夜空的玄黑色,表面却流转着星星点点的银芒,宛如将银河凝练其中,铃身并无繁复花纹,只以最精纯的灵力蚀刻出几道流畅而古拙的云纹,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聚灵阵势。 沈慈小声问道:“君前辈,这铃铛上的纹路,是什么呀?” 君栖野挑挑眉:“聚灵用的,无论你是修炼,还是对战,都能省些力气。” 沈慈把铃铛翻来覆去地看,铃舌则是一枚剔透的冰晶,她轻轻摇晃铃铛,清脆作响,不带半分杂音,唯有最纯净的音波徐徐荡开。 “好漂亮啊……”她看得入神,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君栖野摇着折扇,“还有一柄玄剑,过几日就便能成。” 沈慈立刻站直,给君栖野鞠了一个大大的礼,“谢谢君前辈,阿慈感激不尽,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阿慈万死不辞。” 君栖野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折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就你这点修为,我能用得上什么?多给本公子酿些好酒便是了。” 他转而看向墨澄,语带戏谑:“啧啧啧,何时起,我们墨仙尊也亲手教起人来了?怎么,想收这丫头为徒,不怕重蹈覆辙?” 墨澄神情微凝,声音清冷:“我不收徒。” 沈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赶忙上前打圆场,嘿嘿一笑:“那个……阿慈已经有师尊啦!虽然到现在连面都没见过,而且……” 她说着,一把抱住墨澄的腿,仰起脸软声道:“墨大哥已经是阿慈的亲人了!不用做师父。” 墨澄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他轻轻拍拍小姑娘的脑袋,“该教的,我都会一一教你,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不再受人欺凌。” 萧烈立马就不干了,挤到前面嚷嚷道:“我,我在!没人敢欺负阿慈!” 倒是君栖野坏笑道:“我看这丫头鬼机灵着呢,谁能欺负得了她。” 沈慈狠狠点点头,“至少以后,阿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 她若受了欺负,受了委屈,师兄师姐们会难过,还有墨大哥萧大哥也一定会心疼,她不能让在意自己的人心疼。 沈慈挺起脊背,“就像墨大哥说的,不可以让亲近的人为自己掉眼泪!” 墨澄唇角微扬,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练什么秘籍了吗?” 沈慈得意地翘起嘴角,随即从纳戒中取出几条柔软的薄毯铺展在地上,利落地盘膝坐下,又郑重地捧出那本《微风扶铃》。 三人见状,也随性地在毯上落座,君栖野指尖轻抚过毯面细腻的绒毛,轻笑:“小丫头还挺会享受。” 沈慈翻开书页,思索着说道:“墨大哥,萧大哥,君前辈,阿慈以前在上云宗只学过些最基础的剑招和心法,最厉害的也不过是踏云步,从未接触过什么传承秘籍,这《微风扶铃》……阿慈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合自己。” 君栖野伸出手,语气慵懒却自然:“给本公子瞧瞧。” 沈慈毫不迟疑,直接将秘籍递了过去。 君栖野微微一怔,挑眉道:“这么信我?不怕本公子觊觎你的宝贝?” 沈慈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您这么厉害,若真想要,直接抢便是了,阿慈也拦不住呀。” 墨澄闻言,指尖轻掩嘴角,低笑一声:“给他看看也好,既然需以铃铛为器,恰是他所擅长的。” 萧烈也在一旁重重地点头,声音憨直却认真:“你,你教教阿慈。” 君栖野翻开秘籍,开始认真地翻阅起来,确是越翻越奇怪,眉头蹙紧,三人大约等了半晌,他才犹豫道:“这秘籍……” 沈慈凑近道:“怎么了前辈?” 君栖野合上那本秘籍,看向墨澄,语气带这些不可思议,“说来不怕你笑话,这秘籍,本公子也是闻所未闻,很是奇特。” 墨澄有些意外,“什么功效。” 君栖野正想说给他听,沈慈就像个抢答的孩子一样举起手,“我知道墨大哥!” “这秘籍主要有三式,换风绝响,风铃震魄,还有响铃千叠。” “虽然阿慈这段时间没有正式开始修炼,但心法什么的都快背熟了,我总结了一下,这换风绝响相当于范围音波伤害,阿慈的灵力越纯越浓,伤害越高。” 萧烈也兴奋地举起手:“这个,这个可以用来打群架!我在雪域经常一只狼打一群。” 沈慈哈哈一笑,“没错没错,阿慈也这么想。” 君栖野笑笑,“继续。” “这第二式风铃震魄,就是单打独斗啦,锁定一个目标哐哐哐打,同一个目标命中三次,第四次就能暴击,额外附加三成伤害!” 墨澄更是讶异,“这…岂不是可以越阶对战?” 沈慈点点头,“就是这意思!只要阿慈不被秒杀哈哈哈。” “还有第三式响铃千叠,更绝了,如果阿慈打架打得力竭了,这招可以为我恢复三成灵力,还附加三成伤害,若阿慈气力双竭,那可是五成伤害!” 君栖野也有些诧异,“那便可力挽狂澜,不止如此,这上头还写,这响铃千叠修炼到五重境,能为自己的队友附加两层伤害。” 萧烈张大了嘴巴,“阿阿慈,秘籍是不是假的。” 君栖野也不由得问道:“确定不是从江湖骗子那买的?” 沈慈:?? “当然不是!”她叉腰挺胸,又忍不住看向墨澄,“不过……墨大哥,看你们这反应,这秘籍真是好东西?” 第91章 惊扰,墨澄发怒。 墨澄微微一笑,“何止是好东西,若其所载为真,说是稀世珍本也毫不为过。” 君栖野将秘籍轻抛回沈慈怀中,扇尖轻点她发顶,笑道:“小丫头,本公子可是等着你独当一面的那天。” 沈慈赶忙接住,认真将秘籍收好,“阿慈一定会努力的!”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捧起那枚星纹流转的铃铛,指尖轻轻抚过冰晶铃舌,“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碎玉,好不好?” 君栖野折扇轻合,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声如碎玉,温柔亦锋,倒是贴切。” 沈慈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嗯呐嗯呐!” 墨澄唇角微扬,温声道:“看来在凡界时,书念得不错。” 沈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夫子们心善……从不计较阿慈偷溜进学堂旁听,还总愿意多教一二。” 墨澄翩然起身,“我先回洞府了,记住,每日紫气东升之时,我要在后山见到你打坐修行。” 沈慈也赶忙站起,先郑重地向君栖野行了一礼,而后转向墨澄,抱拳肃然道:“承蒙墨大哥不弃,愿意悉心教导,阿慈定刻苦修行,不负期望。” 墨澄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未再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君栖野用扇骨轻点她的额头,笑道:“小丫头,可别忘了本公子的好酒。” 说罢,也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后山。 转眼间,只剩萧烈与沈慈面面相觑。 沈慈凑近些,问道:“萧大哥,你是回后山,还是就在宗门休息?” 萧烈憨憨地挠了挠头,“我……我回后山给你摘灵果,店里的……被我,吃完了。” 沈慈先是一怔,随即眉眼一弯,点头应道:“好。” 萧烈走后,沈慈没有睡觉,而是连夜炒了几十份现成的火锅锅底,又卤好几大盆的卤味和鸡爪,厨房整夜灯火通明。 第二日,沈慈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步染尘,“师兄,这里一共有七十份火锅底料,现成的,加水煮开就能上桌,还有好几盆卤味和鸡爪,至于酥山和奶茶,你们都会做了。” 师兄师姐们挠挠头,桃夭夭上前轻声问道:“阿慈,你这是?” 沈慈握紧拳头,“我要开始修炼啦,大概三天吧,先不去店里,师姐,你记得督促老朱要好好学做饭,火候调味不能马虎,另外,咱们可以试着推行最简单的灵露了,这是配方,很简单,你给老朱就行。” 她拿出一张纸递给桃夭夭,“最后就是,告诉老朱我们要先招募点可靠的伙计帮忙,人品靠得住就行,修为嘛,不强求,有自保之力就行了,师姐,你和师兄们也要修炼的。” 闻言,几人皆是一怔。石粥粥挠了挠头,恍然道:“是啊!这几日沉浸在赚灵石的快活里,差点忘了修炼才是正事……” 夏菲郑重点头,接口道:“小师妹放心,我们今日便去寻些可靠的杂役弟子来帮忙,宗门大比在即,确实该静心修炼一阵了。” 沈慈:“嗯呐,不过师姐,你们也不用太着急,现在火锅店生意不错,老朱也一心守着,不会出岔子哒!” 桃夭夭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道:“我们的小掌门,真是操不完的心~” 送走师兄师姐后,沈慈抓起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就往后山跑,一边跑一边小声嘟囔:“快点快点,太阳快要升起来啦!” 她还不放心地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一一确认:“给萧大哥的烤鸡在……给墨大哥的点心在……给君前辈的酒也在!” 不出片刻,沈慈便赶到了墨澄的洞府,后者早已端坐于青石板上,正慢悠悠地品着一盏清茶。 沈慈快步上前,笑容明亮:“墨大哥早呀!给。” 说着便将各式点心铺满了整张石桌,“桃花快谢了,我赶着做了好些桃花酥,还酿了桃花酒……不知君前辈会不会喜欢这味道?” 墨澄扫过满桌的糕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声道:“贪嘴。” 随即指了指一旁的蒲团,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照旧,先打坐引气。” 沈慈点点头,“好的。” 她依言乖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开始引动后山的灵气,墨澄静立一旁,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致地感知着她周身灵力的每一分流转。 片刻后,他适时开口,声音沉静如水: “勿要贪急,你能纳此后山灵气入体,本就与他人不同,不必求快,徐徐图之,莫要使自己费力,一缕,一缕地引入脉中即可。” 沈慈心神一定,当即放缓节奏,不再强求速度,只耐心地将灵气缓缓引入经脉,过程虽慢,每一缕却都精纯凝实,涓滴汇流,反而更觉踏实。 “很好。” 墨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可以开始认主了,试着分出一缕神念,缓缓注入碎玉铃之中,记住要稳,如春风拂过,不可强求。” 沈慈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她依循指导,分出一丝极细的神念,如同牵引着一缕柔和的月光,缓缓探向腰间的铃铛,尝试着与之建立最初的连接。 她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正当她的神念即将触及铃铛内核、感知其状态的刹那—— 一道暴躁的吼声混着磅礴灵力响起:“啊啊啊啊啊君栖野!你他娘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一壶酒嘛!!分我点会死吗?!” 随即,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同样裹挟着灵力遥遥传来:“想喝酒?有本事追上我呀~” 两人的声音如同惊雷,轰然打破了山间的宁静,沈慈身躯一颤,竭力维持专注,却仍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狠狠波及,那缕即将连接成功的神念剧烈波动,眼看就要断裂! 墨澄面色一沉,心中焦急却不敢高声惊扰沈慈,他当即转身,欲飞身前去制止那二人。 却不想,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柄裹挟着狂猛气劲的大刀自高空悍然劈落,“轰”地一声巨响,深深插进沈慈面前的泥土中!地面为之震颤,狂暴的气流猛地扩散开来。 “噗……” 沈慈再也支撑不住,心神剧震之下,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阿慈!” 墨澄倏然转头,眼上的素纱无风自扬,周身荡开凛冽杀意,将山间雾气都冻结了片刻,他目光如万载寒冰,直刺向半空中追逃的二人。 君栖野与江晏同时脊背一凉,动作僵在半空。 第92章 碎玉认主 两人心中齐齐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 君栖野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掠至沈慈身前,急声道:“墨澄!冷静!先救人要紧!” 墨澄像是被这句话忽然点醒,眼中骇人的杀意瞬间收敛,化为一片沉冷的焦灼,他疾步上前,只见小姑娘已然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他当即盘膝坐在沈慈身后,双掌轻抵其背,精纯凛冽的灵力如月下寒泉般缓缓渡入,疗愈她受损的心脉与震荡的神魂。 一旁,君栖野与江晏再不敢嬉闹,如同两个闯祸的孩子一样站在一旁,也不敢动。 君栖野狠狠瞪了江晏一眼,压低声音道:“就为了一口酒,你竟敢对我甩刀!” 他自然能轻易躲开,却没想那刀正正砸在小丫头眼前,他脸上不由浮起一层懊恼,江晏也自知理亏,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小气……” “住口!” 墨澄冷声斥道,两人瞬间噤声,缩着脖子乖乖站好,活像两只被冻僵的鹌鹑。 沈慈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修为尚浅,承受不住君栖野与江晏打闹时逸散的灵力震荡,万幸的是,她与墨澄灵力同出一脉,皆属冰性,疗伤疏导事半功倍。 不出片刻,沈慈睫羽轻颤,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便对上墨澄眼前那袭素纱,以及纱后难得一见的焦急神情。 “墨大哥……”她声音微弱。 墨澄立刻应道,语气下意识放得极柔:“没事了。” “你试着运转灵力,看看周天有无滞涩之处。” 沈慈点点头,重新盘膝坐好,依言闭上双眼,小心引动灵力流转,不过片刻,她忽然发出一声轻讶:“欸?” “如何?”墨澄的声音立刻追近,透着关切。 沈慈歪了歪头,有些不确定:“好像……没什么问题?阿慈再仔细试试。” 她再次沉心入定,认真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这才睁开眼,语气困惑:“奇怪了,墨大哥……” 江晏忍不住凑上前插话:“小豆芽,怎么个奇怪法?” 墨澄冷冷瞥了他一眼,江晏立马缩回脖子噤声。 沈慈倒不介意,反而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比方才还要顺畅不少!感觉浑身的经脉都像是被疏通过一样,彻底打开了!” 墨澄闻言,周身冷意稍敛,轻轻吁出一口气:“无事便好。” 君栖野挑眉一笑:“有你亲自出手,又能出什么岔子?” 墨澄缓缓起身,素纱轻扬,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她无事,本尊便先同你们算一算方才的账。” 话音未落,数道冰弦已破空而出,携着凛冽寒气直袭二人! “握草握草!墨瞎子你手下留情啊!”江晏一边大叫一边慌忙闪躲。 君栖野折扇唰地展开,堪堪格开一道凌厉冰弦,被震得手腕发麻,不由惊道:“墨澄!你来真的啊?” 沈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墨大哥这是在替她出气,她赶忙起身拦到中间,急说道:“墨大哥!他们不是故意的,真的没关系!” 墨澄手中的冰弦忽然止住,他低头看向身前的小姑娘,声音低沉:“为何总是这般轻易包容他人?” 沈慈摇摇头,语气认真:“墨大哥,主要问题在阿慈自己,是我该寻个静室闭关修炼的,这后山本就是大家共用的地方,不能因为我修炼就占了这里,两位前辈并不知情。” 墨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俯身蹲下,与她平视:“说起来,我也有错,明知这几个家伙素日闹腾,却仍然让你在此修炼,是我思虑不周。” 君栖野此时也上前一步,收起一贯的散漫,神色诚恳:“墨澄,阿慈,今日之事主要责任在我与江晏,一时忘形,险些酿成大错……抱歉。” 江晏也跟着扭扭捏捏地凑上前,小声道:“对、对不住啊小豆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进沈慈手里,“这几粒固元丹你拿着,算我赔不是的。” 沈慈看着眼前这几个大人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慈真的没事啦!说起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 君栖野微微一笑,“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我们也在打架,你这丫头,修为不高,逃命却快。” 沈慈叉着腰:“那当然,阿慈最得意的就是踏云步了,比某些人御剑还快。” 再次打坐入定前,墨澄指尖轻抬,一道淡薄却坚韧的冰纹结界无声落下,将沈慈周围稳稳护住,至此,外界的纷扰被隔绝在外。 沈慈静心凝神,重新尝试与碎玉建立联系,或许是因祸得福,此番感应竟比先前顺畅了许多,那缕神念如涓涓细流,缓缓汇入铃芯。 结界之外,三人一同坐在青石桌旁等候,江晏一眼瞥见桌上那坛未开封的酒,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霎时亮了起来:“这香气……” 君栖野挑眉,扇骨轻点酒坛:“这也是那丫头酿的?” 墨澄冷声道:“难道本尊像是会酿酒的人么?” 他顿了顿,声音虽淡,却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是阿慈亲手酿的桃花酒。” 君栖野眼神倏地一亮:“给我带的?” 墨澄侧过脸,懒得理他。 江晏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酒是小豆芽酿的?老子竟然从没见到过!” 墨澄语气平淡:“是凡界的方子,阿慈自幼在那里长大,跟人间学的。” 江晏趁机偷偷摸过酒坛,猛灌了一大口,咂嘴感叹:“唔~真香啊!” 君栖野眉心一蹙,扇子啪地敲在江晏手背上:“你给本公子留点儿!”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空灵的铃音如涟漪般荡开,叮铃作响,彻彻回荡于山谷之间。 君栖野转过头看向沈慈,眼中闪过欣喜:“碎玉认主了!这丫头可以啊,竟这般快。” 墨澄闻言,唇角轻轻一扬,温柔道:“她悟性极高。” 而江晏……正忙着偷偷再灌一口酒。 沈慈正于识海深处感受着与碎玉之间那缕清晰而雀跃的共鸣,倏然睁眼,伸手凌空一挥。 第93章 筑基 那枚铃铛自她腰间翩然跃起,悬停于眼前,铃身星纹流转,冰晶铃舌微颤,发出一阵轻盈悦耳的嗡鸣,似在回应她的召唤。 她依照《微风扶铃》入门心法所述,将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渡入碎玉之中。 起初,铃铛只是微颤,发出零星碎响,沈慈并不急躁,反复调整着灵力输入的节奏与频率,试图去契合秘籍中那玄而又玄的“微风”之境。 找到了! 就在某一瞬,灵力与铃铛的震颤陡然达成奇妙的和谐! 碎玉不再散乱作响,而是持续发出一种极低、却异常稳定的嗡鸣,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直接荡入她的识海,与她自身的灵力波动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沈慈福至心灵,立刻引导着自身灵力,跟随着这嗡鸣的节奏,一遍遍冲刷、涤荡着经脉。 这“以音炼气”之法,便是《微风扶铃》的入门根基! 她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沉静而悠长,一呼一吸间,竟隐隐与那空灵的铃音同步,后山的灵气被这奇特的音波吸引,汇聚而来的速度也悄然快了几分。 在君栖野与墨澄的感知中,此刻的沈慈仿佛与那铃铛化为一个整体,周身环绕着一种无形却和谐的音域。 君栖野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讶异更甚:“以器为媒,共鸣炼气……这秘籍,果真有点意思。” 沈慈只觉得后山的灵气像不要钱一样,疯狂通过铃铛往自己经脉中牵引,她有些无措。 墨澄清冷的声音如冰泉般传入识海:“勿要自乱阵脚,守住共鸣。” 沈慈心神一定,立刻稳住那玄妙的共振频率,引导着磅礴却不失精纯的灵气有序流转。 三人从日出守到日落,中途萧烈也寻了过来,默默加入护法的队伍,幸好沈慈今日备下的吃食足够多,才没让这几个大佬饿着肚子干等。 天色将暗之时,江晏仰头灌下一口酒,忽然瞪大了眼睛,猛拍身旁的萧烈:“大块头!大块头你快看!” 萧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顺着方向望去,却瞬间也愣住了,结结巴巴道:“阿、阿阿慈……” 君栖野与墨澄闻声同时望去: 只见沈慈周身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雾气,雾气之中,竟有点点星辉般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与铃音的节奏同步明灭,与她眼前的碎玉交相辉映。 那枚铃铛自主地震动着,以她为中心,周遭的灵气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小漩涡,疯狂涌入她体内,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然达到了炼气期的临界点! 就是此刻! 沈慈福至心灵,依照心法最后一道关窍,将全部心神与灵力,连同碎玉积蓄的所有共鸣之力,化作一股无比精纯的音波,向着那坚固的瓶颈无声地撞去! “叮——嗡——” 一声清越的铃声豁然荡开! 笼罩在她周身的雾气与星辉瞬间被吸入体内,随即一股远比炼气期菁纯的气息缓缓散发开来。 她成功将天地灵气压缩为液态灵元,筑就道基! 碎玉光华内敛,叮铃一声轻响,乖巧地落回她腰间。 沈慈舒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清澈依旧,却比往日更多了一份沉静与通透。 她成功了,于八岁之龄,筑基成功! 江晏张着嘴,“……这就,筑基了?” 萧烈瞪大了眼,半晌,憋出一句:“阿慈……厉害!” 君栖野摇扇的手早已停下,眼中满是惊叹:“音律筑基,妙极!墨澄,你这捡到宝了啊。” 墨澄虽未言语,但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和周身彻底柔和下来的气息,已道尽了他心中的欣慰与骄傲。 江晏忽然想到个问题,凑近墨澄,“墨瞎子,你几岁筑基的来着??” 墨澄淡淡道:“五岁。” 萧烈也开始举手抢答:“我我我九岁筑基。” 君栖野得意地摇了摇折扇,“本公子七岁。” 江晏:“……” 他真想跟这些天赋狗拼了。 “夜冥霜和凌意绵几岁来着?”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沉默,君栖野却不太在意,“凌意绵六岁筑基,夜冥霜……三岁……” 萧烈撇撇嘴,“邪修!” 沈慈只觉周身经脉如被春风拂过,温暖舒畅,她一个纵身轻跃至半空看向江晏,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江晏前辈,不知可否指导阿慈一番?” 底下四人皆是一怔,随即了然,这丫头是刚突破,想试试筑基后的身手! 江晏大笑起身,五指一张,喝道:“破杀!” 清晨那柄深插土中的大刀应声嗡鸣,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掌中。 他朝空中的沈慈扬眉一笑:“放马过来!” “碎玉!”沈慈清喝一声,腰间铃铛立时发出叮咚脆响,如受召引般跃入她掌心。 她并未急于强攻,而是屏息凝神,回忆着《微风扶铃》的心诀,将初成的筑基灵力缓缓注入铃中,碎玉玄黑的铃身星芒微亮,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江晏前辈,得罪了。” 沈慈手腕轻抖, “叮!”一声清脆的铃音乍响,并非散乱传播,而是凝成一股无形的音波,如锥般直刺江晏! 风铃震魄·第一击! 江晏只觉眉心微微一胀,似被清风拂过,神识海洋荡起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涟漪,他咧嘴一笑:“有点意思!再来!” 他并未挥刀格挡,而是负手而立,纯粹以神识和修为接招,测试这音攻的实质强度。 沈慈第一击效果甚微,她调整呼吸,再次摇动铃铛,第二声音波紧随而至,频率更为集中。 这一次,江晏感觉那清风变得稍显锐利,神识上的触感清晰了一分,仿佛有人用细针轻点,“哦?凝练了不少!” 不待他多想,沈慈的第三击已至!叮!! 江晏面色微微一凝,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次音波竟隐隐穿透了他随意布下的护体罡气,直抵识海。 就是现在! 沈慈趁机把握住那玄妙的共鸣感,催动了风铃震魄的真正杀招:连续三次命中目标,第四次必定—— 暴击! 第94章 阁楼空间第二层 碎玉剧烈震颤,却并没有立刻发出声响,而是将所有力量压缩到极致,随后: “嗡!!!” 一道肉眼几乎可见的淡银色音波悍然射出,速度远超之前!所过之处,下方草木尽皆低伏! 江晏低喝一声,周身护体罡气瞬间凝实,轰!淡银色音波狠狠撞在罡气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竟使得那浑厚的罡气壁障荡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半晌才平复下去! 现场一时寂静。 君栖野摇扇的动作早已停下,眼中精光闪烁:“三叠之后,威力竟真能暴增三成以上!妙啊!” 墨澄微微颔首,对沈慈初次施展就能领悟连环节奏并成功触发暴击颇为满意。 江晏散去罡气,看着空中因灵力消耗而小脸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沈慈,由衷赞叹道:“好家伙!小豆芽,你这铃铛……真能唬人!这要是同阶修士,毫无防备挨上最后那一下,估计够呛。” 沈慈轻盈落地,欣喜地轻抚碎玉:“多谢江晏前辈指点!” 江晏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不客气!君栖野藏的那些好酒,给小爷我也来几十壶就成!” 君栖野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阿慈,不要听他胡诌,他不过是个会喘气的人形木桩,替你测个伤害罢了,算什么指点。” 他说着站起身,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化作一柄流光长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不过嘛……真正对敌之时,可没人会站着乖乖任你敲打,命中率大大降低,怎么样,小丫头,要不要和本公子过过招?保管比你砍木桩学得多。” 墨澄轻咳一声,声音虽淡却自带威严:“今日就到此为止,阿慈,你筑基初成,需静心巩固,该歇息了。” 萧烈赶忙上前递上只鸡腿:“阿慈,补补!” 沈慈“嗷呜”一口咬下大块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亮得惊人:“萧大哥,太爽了!我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和之前炼气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太爽啦!” 她咽下鸡肉,又转过身拉住墨澄的衣袖开始撒娇:“墨大哥~阿慈一点都不累,现在浑身都是劲儿!现在筑基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学御剑啦!” 墨澄微微蹙眉:“你不觉得疲惫?” 连江晏也有些讶异,凑近打量她:“虽然说我刚才没动真格的,可好歹境界压你这么多,连续发动音攻,神识没有半点损耗?” 沈慈当即原地运转灵力,周身气息流畅圆融,她兴奋地蹦跳两下:“真的不累!真的!” 说着便顺手抛出碎玉: “砰!” 铃铛发出一道浑厚的音波,撞在不远处山石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威力竟比方才又强了几分! 她小手一挥,便将碎玉收回腰间,“墨大哥你看,我可有劲儿!” 君栖野挑眉,扇骨轻敲掌心:“之前你说要当天才,没想到还真是个天才。” “嘿嘿。”沈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君栖野:“行啦,听你墨大哥的话,好生休息巩固,再过几日你的新剑便能铸成,现下连剑都没有,如何学御剑?” 沈慈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哦!我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这茬!” 她挥手告别几人,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宗门,嘴里欢快地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小废物阿慈要崛起啦~崛起崛起~!” 刚回到房间,她便迫不及待地关好门,心念一动,一个闪身进入了神识空间。 果然!阁楼第二层的结界已经都消散了,门户洞开!沈慈足尖轻点,飞身掠上楼,一眼便望见好几个已经解锁的发光小格子。 她欢呼一声,跑过去依次触碰,将格中之物一一解锁取出,随后盘腿坐在地上,如数家珍般翻看起这些新得的宝贝来。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本古朴秘籍,封面上《万界丹方》四个字流转着微光,“还好还好,这本刚筑基就能解锁啦!” 沈慈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神识迅速扫过,专门寻到筑基丹那一栏—— 筑基丹配方:破障金莲子、月萤花、青灵草、清溪水。 功效:助修士稳固道基,提升五成筑基几率,若筑基失败,亦可护持修为不退,保全根基,不使其前功尽弃。 沈慈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小声念叨着:“明天就去灵田瞧瞧我的金莲子还要多久成熟……到时候,要给师姐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继续从头开始翻看: 聚气丹:炼气期主流丹药 配方:地灵果、聚灵花、人参。 功效:加速凝聚天地灵气,辅助炼气期修士提升修为,丹药基础中的基础。 沈慈:?? 她气鼓鼓的自言自语,“不是,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基础中的基础,聚灵花那么贵,还是炼气用的!” 她继续郁闷地往后翻,“紫……府丹?” 紫府丹:筑基巅峰冲击金丹所用 配方:紫猴花、天蚕灵叶、佛泪参,凝露草 功效:辅助筑基大圆满修士凝聚金丹,开辟紫府,极为珍贵,丹方难寻。 沈慈眼前一亮又一亮,眼睛瞪得溜圆,“筑基丹都少得可怜,这紫府丹……天呐,我,我要发财了。” 但是! 她猛地把书往脸上一盖,发出一声哀叹:“紫猴花,天蚕灵叶,凝露草……好贵啊好贵啊。” 还有佛泪参,她一直未曾寻得,导致锁灵符一直没有尝试画过。 阁楼出品,必属精品,还有回春丹,固元丹,清心丹,甚至还有只存在于传说中可解百毒的九转净厄丹! 配方:雪魄莲心、太古雷击木芯、百草仙露、幽冥血海棠。 沈慈小脸皱成一团,这些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功效:可解世间万毒,抵御魔气,护心脉神魂,解毒后大幅提升毒抗,亦有续命吊命之效。 注意:炼制极难,请珍惜灵材,谨慎尝试。 沈慈:“……” 她直接瘫在一堆金光闪闪的丹方上,发出了灵魂呐喊:“我好富有……可又好穷啊!!” 第95章 我要炼丹 她有气无力地拿起下一件解锁的宝贝,却是一个小巧的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饱满微光、形态各异的种子,还附着一枚书签,上面清晰地写着:佛泪参、凝露草、地灵果种子,普通清水滋养即可成活。 “欸?!这、这是……种子?!” 沈慈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捧着锦囊狠狠亲了一口自己的玉佩:“木啊!发财了发财了!明天就把它们种到田里!” 接着,她又翻出一本类似手札的册子,里面记载着各种奇妙灵食。 第一页就让她眼前一亮:百味辟谷丹,服用后三月内无需进食,口味随服用者心意变幻。 “这才叫人该吃的辟谷丹嘛!”她啧啧称奇,不过转念一想,她才用不上,不吃东西是不可能滴,这辈子都不可能,修炼得道也不能耽误吃饭呀! 后面几页更是惊喜连连:冰心琉璃糖,以冰晶果、琉璃薄荷炼制,服用者可抵御寻常幻术与心神攻击,清凉醒神。 “这个好!回头研究研究,就在店里推出去!” 百花驻颜膏:取雪颜花、冰心露、蜂皇浆调和而成,外敷可延缓衰老、润泽肌肤,自带清雅花香。 “龟龟……”沈慈眼睛发亮,“这要是推出去,女修姐姐们还不得抢疯啦!” 沈慈已经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灵石要把自己埋起来了。 这手扎像是随手记的,还有最后一页:诛仙鸳鸯锅。 沈慈:??? “诛仙?” 她好奇地继续往下看:诛仙鸳鸯锅 配方:一锅双味,阴阳调和。 红汤(阳):烈焰椒等地火灵材,炽烈猛辣,激发气血。 白汤(阴):冰晶菇等凉性灵植,温润鲜醇,宁神静心。 功效:此诛仙非彼诛仙,而是双味同享,欲仙欲死,刺激神识,体验阴阳相生之道。 沈慈直接激动地站起身,“那我岂不是能把辣的和不辣的火锅放在一个锅里了,这样那些成群结伴的道友们也不用分坐两桌,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开怀畅饮!尤其是大冬天,这不得幸福到晕过去了哈哈哈。” “我沈慈简直是个天才!” 入夜,沈慈激动得睡不着觉,在床上反复烙饼,索性大半夜跑到田地里,月光如水,洒在那株破障金莲子上,莲叶舒展,花朵含苞欲放,莹莹生辉,美丽不可方物。 沈慈凑近仔细查看,欣喜道:“这比我在上云宗种的那几棵可水灵多了!” 看这长势,至多一个月,金莲子便能成熟,到时候她就能开炉炼制筑基丹,送给桃夭夭师姐,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还有那位……她素未谋面的大师兄——林见素。 沈慈小声自言自语,“听小步师兄说,大师兄已经卡在炼气大圆满快十年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慈就拦住了准备出发的师兄师姐们,嚷嚷着要一同进城。 石粥粥蹲下身,好奇道:“小师妹,你不是说要闭关三日吗?” 沈慈神秘兮兮地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买个炼丹炉,再买些灵植,回来炼丹!” 几人异口同声:“啊?” 桃夭夭一脸不解,捏了捏她的脸:“阿慈,你已经学剑、画符,还做了厨修,现在又要炼丹??” 步染尘直接哀嚎一声,作势要倒:“小祖宗,你给师兄师姐们留条活路吧~” 夏菲苦着一张小脸,她才炼气中期,本是师兄师姐里修为最低的,“唉……看得我都想改行做厨修算了。” 沈慈挠挠头,连忙安抚道:“师兄师姐,你们别气馁呀!阿慈炼的丹药都和你们有关,有炼气期用的,也有给大圆满准备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 几人一早便赶往赤霄城,谁知刚过南街,沈慈便觉得流年不利,一眼瞧见宋鹤羽和洛星尧正陪着沈清瑶在云裳阁内挑选衣裙。 洛星尧那向来桀骜的眉眼此刻温软如水,轻声道:“瑶瑶,月底便是宗门大比,我们的小师妹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沈慈下意识转头,又见冯修远与韩丽珠有说有笑地从珍宝阁走出,再往后一看,容渊正站在柜台前结账。 她默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晦气死了。” “哟,这不是我们小慈师妹吗?” 熟悉的尖利嗓音响起,韩丽珠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那三位神秘大佬不在附近,这才不怀好意地朝沈慈走来:“怎么,今天不呆在你那个卖大杂烩的破店里了?该不会是……已经倒闭了吧?哈哈哈!” 桃夭夭正想上前,被沈慈拦住,她面无表情道:“就算上云宗倒闭,我的店也不会倒闭。” 冯修远上前,厉声道:“沈慈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沈慈:“怎么,你们的狗嘴能吐出来?” “你!” 沈慈又往后看向容渊,“容道友,你们的人寻衅滋事,在街上乱吠,你作为戒律堂大师兄也不管吗?” 容渊身形微顿,蹙眉朝这边走来,沈清瑶三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快步上前正想抱住沈慈,好在这次沈慈早有准备,一掌将她推开,“什么东西,死远点。” 沈清瑶跌坐在地,泪水涟涟,“姐姐~” 宋鹤羽见状立马剑指沈慈,“是我们以往太惯着你了!” 谁知沈慈目光骤然一凛,抬手摘下发间那根紫绫,信手一抛,那紫绫如灵蛇般飞出,顷刻间便将沈清瑶与宋鹤羽捆得结结实实带到跟前。 沈清瑶心中惊骇万分,宋鹤羽更是试图挣扎却徒劳无功,满脸难以置信:“你……我为何动弹不得?!” 步染尘几人也面面相觑,石粥粥反应最快,低声道:“她如今得那几位前辈教导,今非昔比,我们别给小师妹添乱,退后。” 几人虽心中担忧,却也知沈慈素来有分寸,依言后退,至少不成为她的拖累。 容渊和洛星尧也才恍然回神,两人立马上前攻击,想要救回两人。 沈慈转头,腕间冰链破空而去,冰墙瞬间高筑,拦住了去路。 她低头看向宋鹤羽,声音冰冷,“上次你为护她打我一掌时,我便立誓,有朝一日,定要将你们吊起来打!” “今日是你们自己送上门。” 第96章 我只会越来越强 说完,沈慈没有丝毫犹豫,拽紧紫绫,拖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沈清瑶和宋鹤羽,转身就往城外疾奔而去。 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师兄师姐!你们先去店里等我!” 她心念急转:墨大哥给的冰链虽强,却只有防护之效,没有攻击效果,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以她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对上洛星尧还有一战之力,但如果容渊真正出手,绝无胜算!更别说他俩加在一起。 而被困在冰墙里的容渊和洛星尧,冯修远韩丽珠四人,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沈慈捆着宋鹤羽和沈清瑶跑远。 洛星尧身为火灵根,立刻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灵力试图熔蚀坚冰,却骇然发现收效甚微。 他急声道:“大师兄!沈慈这丫头到底从哪得来的这件诡异灵器?我的火灵之力竟似泥牛入海,难以撼动分毫!” 冯修远也面色阴沉,狠声道:“上次在秘境中就留意到她腕上那根链子非同寻常,却看不出是何来历!” 韩丽珠气得跺脚,“谁知道她从哪个阴沟角落里偷来的!一个小乞丐,能有什么正经来路!” 容渊沉默不语,心中暗沉:小慈,你就这般恨我们吗? 他看向一旁仍在徒劳冲击冰墙的三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不必白费力气了,这是天阶上品灵器所凝的极寒冰壁,非我等之力可破。” 洛星尧猛地回头,眼中尽是焦灼与不解:“大师兄!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瑶瑶被沈慈掳走了,你难道就不怕她做出什么挽回的事情?!” 容渊缓缓摇头,目光复杂:“以我对小慈的了解,她虽愤怒,却绝非狠毒之人,上次三师弟出手伤她在先,本就是我们有错。” 韩丽珠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大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你就不担心瑶瑶吗?为何总是偏袒那个……那个小乞丐!” 容渊忽然愣在原地,喃喃自问:“我……偏袒过她吗?” 回首过往种种,他从不认为自己刻意偏袒过谁,始终以戒律堂的公正自持,可正是这份不偏不倚,在沈慈与沈清瑶之间,却成了最大的不公。 他是她最依赖的大师兄,却未曾给过她一丝偏爱,所以,小慈是因为这样,才那么恨他的吗? …… 另一边,宋鹤羽和沈清瑶被沈慈一路拖行,狼狈不堪,沈清瑶涕泪涟涟,哭求道:“姐姐~你放了三师兄吧,有什么气都冲瑶瑶来就好……” 宋鹤羽虽处境窘迫,骨头却硬:“瑶瑶!别求她!” 沈慈头也不回,冷声道:“别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她将两人拖至一片密林深处,二话不说,直接用紫绫将他们倒吊在树上,宋鹤羽又羞又怒,厉声喝道:“沈慈!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慈目光沉沉地逼视二人,骤然抬手,裹挟着灵力狠狠扇了宋鹤羽一耳光! “啪!” “宋鹤羽,自打我入门起,你便因我出身凡界而极尽冷嘲热讽,更是三番五次听了沈清瑶一面之词出手伤我,这一巴掌,不过是你该付的利息!” 宋鹤羽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死死盯住沈慈,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沈——慈——!有本事你今日就弄死我,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 沈慈嗤笑一声:“弄死你?脏了我的手,至于你放不放过我,等你日后真有那个本事再说!” 话音未落,她反手又是一掌,凌厉掌风狠狠掴在沈清瑶脸上,那张粉糯小脸瞬间红肿起来。 “瑶瑶!”宋鹤羽失声惊呼。 沈清瑶彻底被打懵了,脸上刺痛,心中更是怨恨,沈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又如此狠绝?! 她捂着脸,泪眼朦胧,却仍强撑着摆出一副委屈又深明大义的模样:“姐姐,你打我……我没意见,可是三师兄他……还有爹爹、娘亲和哥哥……哥哥马上就要出关了,若是看到我们姐妹相残,他该有多难过!” “住口!” 沈慈厉声打断,眼中尽是厌恶,“沈清瑶,你整日这般装模作样,不累吗?一次次陷害于我,煽动同门欺辱我,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他们怎么想吗?!” “啪!”又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 “沈慈!” 宋鹤羽嘶声厉吼,双眼通红,恨不得把沈慈千刀万剐,她转过头反手又给了宋鹤羽一巴掌,“闭嘴。” 她手中动作一直未停,掌掌到肉,很快,两人的脸颊便高高肿起,甚至没有力气叫嚣了,沈清瑶也渐渐维持不住楚楚可怜的乖巧模样,凶狠怨毒地盯着沈慈,等她回上云宗,等沈清泽出关,她一定不会放过沈慈! 尤其是沈清泽,沈慈最怕他,她绝对不会让沈慈好过! 沈慈也打累了,她拍了拍双手,“今日就先放过你们,我还有正事要办。” 她取回紫绫重新绑在头上,宋鹤羽和沈清瑶失去支撑,直接一头栽下跌坐在地上。 宋鹤羽挣扎着把沈清瑶护在怀里,气若游丝却还是恶狠狠地看着沈慈:“你给我等着。” 沈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坚定,“从今以后,我只会越来越强,你这辈子也别想再欺负我。” 说罢,她毫无留恋,身形一晃,施展踏云步如风般向城内掠去。 身后,沈清瑶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三……三师兄……瑶瑶好痛……姐姐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宋鹤羽心疼得不行,还是强撑着安慰道:“她…她如今已是筑基,还有灵器相助……我们暂且不是她的对手,等回上云宗,师兄发誓,定会替你报今日之仇!” 他从怀里拿出疗伤的丹药递给沈清瑶,“瑶瑶,你先吃下去,打坐疗伤,过些日子就是宗门大比了,需要尽快恢复。” 沈清瑶接过丹药吃下去,小声道:“谢谢三师兄。” 宋鹤羽先行打坐疗伤,等伤势稍稍缓和,这才御剑带着沈清瑶往宗门回去。 第97章 名声大噪 另一边,沈慈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她没有先去店里,而是径直先去了百草阁,“老板,给来十株聚灵花,二十株人参,普通的就行,另外你这有没有紫猴花?” 胖老板原本瘫在摇椅上,忽然眼睛一亮,一骨碌坐起来:“小丫头,你现在连聚灵花和紫猴花都买得起?去哪犄角旮旯发的财?” 沈慈满脸黑线,“……大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怎么就不能发财啦。” 她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压低声音笑道:“嘿嘿,最近南街最火的仙气飘飘火锅店,我开哒!” 胖老板转过头惊讶地说道:“那火锅店是你丫头开的?” “嗯呐!大叔,你来吃给你打折哦,当然啦,要是你便宜些卖我灵植,可以免费吃!” 胖老板没好气地撇撇嘴:“机灵鬼!行了,等着,给你拿东西去。” 他转身钻进内室,没过多久便提着一篮子人参和聚灵花出来:“丫头,紫猴花可是炼制紫府丹的主药,千金难寻,我这小铺实在没有,你得去天机楼或者珍宝阁碰碰运气。” 沈慈点点头,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好,谢谢大叔。” 两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激烈杀价,最终沈慈以两百上品灵石成交。 只是,她刚接过篮子,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她凑近仔细嗅了嗅,又拿起一株聚灵花反复观察,眉头渐渐蹙起:“大叔,不对啊,我之前在你这买的月萤花和青灵草灵气充沛浓郁,怎么这批聚灵花和人参……品质差了不少?” 胖老板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可以啊丫头,鼻子真够灵的!” 他随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咱们赤霄城这一带不知为何,近来临近地脉的灵气消散得越来越快,种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没从前好了,不然我能这个价卖给你?” 沈慈听得一头雾水:“地脉灵气……消散得更快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还算能维持的。” 胖老板摇摇头,“前两个月有个老张头,也是世代卖灵植的,他孙子天赋好,年纪轻轻就筑基了,可年轻人气盛,非要闯秘境,结果被妖兽重伤,丹田差点毁了。真是祸不单行,偏偏这时他家灵田里的灵植一夜之间灵气尽失,枯死大半!为了给孙子买丹药救命,只能把剩下的家当贱卖……唉,我听说,好像是个不懂行的小丫头,居然愿意用两颗灵晶帮他把货清了,嘿,你说这世上还有这种冤大头?” 冤大头本头沈慈:“…………” 两月前她随师兄下山采买,确实用两颗灵晶买下了一位老爷爷所有的枯败灵植,后来那老爷爷把枯死的破障金莲子塞给她,如今那些枯死的灵植,正在她沈慈的灵田里生机勃勃地成长着。 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一番缘由,可是为什么?地脉会无辜灵气尽散呢?这不合理啊。 她不禁有些不忍,“大叔,那后来呢,他孙子治好了吗?” 胖老板摇摇头,“不知道,他带着孙儿搬离赤霄城了,估计去找有灵气的地方了。” 沈慈心里默默念叨:希望老爷爷和他孙儿好运。 随即告别了胖大叔,“叔,有空来店里吃饭啊,给您打折。” “得得得,大叔知道啦,臭丫头。” 沈慈将聚灵花和人参收进纳戒,眼看天色不早,加快脚步往店里赶去。 谁知道越接近南街,人流越是汹涌,简直寸步难行,她仗着个头小,在人群缝隙里艰难穿梭,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是吧……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修士?难不成修真界也有赶集这一说?” 没想到旁边一位男修忽然搭话:“小丫头,你是这赤霄城的人不?” 沈慈愣了愣:“也算……是吧?” 只不过她住在山上。 左边一位女修也凑过来笑道:“那你消息可太不灵通啦!” 沈慈:“??还请漂亮姐姐解惑。” 那女修一听漂亮姐姐,顿时笑得脸都开了花:“前两天啊,城主府的护卫杨林林和李悟,那两位老大哥卡在炼气大圆满快三十年了!没想到就在前天,欸,忽然双双突破筑基!还一口气冲到了筑基中期!” 沈慈狐疑道:“…老李?老杨??” 那男修奋力挤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接过了话头:“嗬,小丫头可别乱叫,杨护卫和李护卫虽修为不算顶尖,却是咱们赤霄城的大功臣!十五年前在仙魔大战中拼死一战保护城中之人,身受重伤,城主都对他二人敬重有加。” 沈慈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还是试探着问:“那……和今天这人山人海有什么关系呀?” 男修顿时来了精神,得意道:“听说啊!那两位老大哥是因为吃了这南街新开的一家什么……什么来着……” “火锅店?”沈慈接话。 “欸对!就是火锅店!吃着吃着忽然来了感觉,回去打坐就顿悟筑基!城主也为他俩高兴,听说今日还要亲自去火锅店感谢老板呢!” 女修连连点头,接过话头:“没错!我听到的也是这个说法,所以你看,大半个赤霄城的修士都挤到南街来了,都想尝尝那火锅是不是真这么神!啧啧啧,当年中州厨宗天香楼的醉梦仙霖出世,恐怕也就是这般光景吧!” 沈慈咽咽口水,“那……你们,他们,都是去吃火锅的吗?” 两人异口同声:“那当然啦!” 男修张开双手护着沈慈和那女修朝前挤,“我可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就是为了来见识一下这玩意儿,说实话,我一直不信什么吃一口美食就能顿悟的鬼话。” 女子接过话:“我没看见过,更没体会过,但我相信城主府的人不会忽悠大家,反正吃一口东西,花点灵石,不是什么大事,况且……” 她使劲嗅了嗅,“真的好香啊,整条街都是这他们店里的香味儿啊。” 沈慈看着附近密密麻麻的修士,头皮发麻,她和老朱今天手都要抡废吧。 沈慈还在和人群一起往前挤,殊不知店里已经忙得快飞起了,老朱一边抡铲子一边哀嚎,“小师姐啊小师姐,你怎么还不来啊!” “老朱,再炒三锅!” “哎哎哎来了来了!” 第98章 鸳鸯锅 他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中的底料,幸好沈慈提前备下了许多现成的底料,否则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他可没有小师姐那般同时操控数口大锅,行云流水般的本事! 老朱此刻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累,心里不住地哀嚎:“阿慈啊……你怎么还不来!俺老朱真的要顶不住啦。” 而此时,沈慈还在赶来的路上。 “唉,小丫头,” 那名女修显然是个自来熟,带着点小骄傲介绍道,“我叫许丹芸,青云门弟子,看你长得挺可爱,交个朋友?” 青云门虽比不上威震四方的五大宗门,但在赤霄城地界也算一方不错的势力,这些年掌门人眼光独到,门下也收了不少颇具天赋的弟子,发展得有声有色。 旁边的男修也笑着凑近:“我叫公孙禹,素问谷弟子,咳咳,以后你们若有什么头疼脑热、疑难杂症,尽管来找我!” 素问乃是整个中州大陆唯一的医修宗门,门内几乎全是医修弟子。 沈慈被这两人逗得眉眼弯弯,笑道:“我叫沈慈,慈悲的慈,是仙气飘飘宗的弟子。”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什么宗?”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挤到了仙气飘飘火锅店门口,此刻店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两旁还有不少修士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议论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我滴个娘嘞!这火锅香得离谱,奶茶和鸡爪也绝了!就算没传说中那么神,光这味道我也认了!” “可不是嘛!中州那天香楼的醉梦仙霖,五百灵晶一壶,喝了屁用没有,这儿一顿火锅才八十中品!八十啊!” “甚至还送这么多配菜……我还有什么脸挑三拣四啊呜呜呜……” 沈慈好不容易从人缝里钻到店门口,老朱一眼瞥见,差点当场哭出来扑上去抱大腿:“小师姐!你可算来了啊呜呜呜!俺老朱这手都快炒废了!快快快!里头还有十几口锅等着呢!” 许丹和公孙禹这才后知后觉,惊讶地看向沈慈:“听说这店的老板是个小姑娘……原来就是你啊!” 沈仰起小脸,对两人笑道:“许姐姐,公孙师兄,我得先去忙了,你们找地方坐,一会儿阿慈给你们送好吃的来!” 两人受宠若惊,许丹连忙摆手:“那哪儿行!我们怎么能占小孩子的便宜?” 公孙禹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老朱可顾不上客套,一把将沈慈拉进厨房:“小师姐!快快快!锅要糊了!” 沈慈一踏入厨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锅具与食材散乱地堆叠着,他们忙得连片刻收拾的时间都抽不出。 步染尘正手起刀落,与鸭脖奋战不休,一见她来立刻哀嚎:“小不点啊!你再不来,你师兄我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些鸭脖子上了!” 沈慈忍着笑:“辛苦师兄师姐们了。” 放眼望去,几个剑修,人手一把菜刀,与土豆萝卜搏斗得咬牙切齿,就挺搞笑的。 她不再多言,快步走到中央灶台前,眸光一凝,指尖灵力迅速流转。 霎时间,数把菜刀竟自行浮空而起,精准利落地将各类食材切片切段,与此同时,十几口大锅齐齐悬空,底料与高汤在其中自行翻滚融合,受热均匀,香气瞬间爆开! 沈慈心中一阵欣喜,只觉体内灵力运转前所未有的流畅自如,她情不自禁地轻声感慨:“筑基的感觉……真好啊。” “老朱!锅底怎么还不上啊!” “老朱!我们这桌都等半天了!” 店外催菜的声音此起彼伏,老朱急得满头是汗,连声应道:“来了来了!这就来!” 他转头看见步染尘几人都愣愣地看着沈慈那神乎其技的操控,赶忙催促:“哎哎别发呆了!快,赶紧上菜!” 沈慈闻言点头,“师兄师姐,你们去外头帮忙招呼客人吧,厨房这里,交给我一个人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叫住正要匆匆离去的老朱:“老朱,你等一下。” 说着,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朱明:“老朱,你看看,这样的锅能打造出来吗?” 老朱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粗粗的眉毛渐渐挑起:“这式样的锅……倒是头一回见,唔…仔细瞧瞧,这格局倒有几分像太极图。” 沈慈赞许地点头:“聪明!你看,这样就把一口锅分成了两半,一半咱们可以用来盛红油辣汤,另一半则放菌菇清汤,吃辣的和不吃辣的客人就能坐在一桌,各取所需,都照顾到了。” 老朱眼睛骤然一亮,又捧着图纸反复看了几遍,忍不住拍腿赞叹:“妙啊!小师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锅……叫个什么名堂?” 沈慈刚想脱口而出诛仙鸳鸯锅,又觉这名字杀气太重,与美食不甚相配,她略一思索,笑道:“这个就叫……鸳鸯锅,对,鸳鸯锅,老朱,先打造几十个应该够用了,费用走公账就好。” “好嘞!” 他兴高采烈揣着图纸就往外头帮忙去了,而沈慈发现个很神奇的事,握着菜刀的感觉,竟和握着剑没什么两样,无非都是将心神凝聚于一点,精准操控罢了。 一行人直忙到夜深人静,才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沈慈在店堂中央铺开一张大大的软毯,众人极有默契地纷纷仰面躺下去,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步染尘有气无力地哀叹:“累死小爷我了……” 石粥粥揉着发酸的胳膊嘟囔:“我怎么觉得这比练剑还要命……” 桃夭夭欲哭无泪:“你们好歹平日还练剑,习惯了,可我只是个柔弱的符修啊!” 夏菲轻声安慰:“那你也很厉害了,我这种笨的,就只能学学剑了……” 老朱虽也累得够呛,但显然算钱更能让他振奋,他独自坐在柜台后,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慈盘腿坐在一旁,挠了挠头,看着瘫倒的众人,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奇怪……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呢?” 第99章 沈清泽 步染尘一个翻身,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地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小不点,你是真牛啊……” 桃夭夭有气无力地接话:“她那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哈哈哈哈哈——”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连疲惫都驱散了几分。 沈慈笑着又去做了好些可口的小吃端来,大家盘腿围坐在毯子上,一边吃一边闲聊,气氛温馨又惬意。 老朱却紧紧抱着他的算盘,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神秘兮兮地开口:“你们猜猜……咱们今天进账多少?” 一提到灵石,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夏菲努力掰着手指回忆,半晌还是摇摇头:“不行,我压根记不清,今天忙得像个只会端盘子的木头人,晕头转向。” 其余人也深有同感地点头。 “不过,咱们今天累成这副狗样,”步染尘嘟囔道,“要是没个一两万中品灵石,我可不干了呜呜。” 老朱脸上露出一个压不住的坏笑,一字一顿地宣布:“听好了!今天总共收益:三万一千八百五十颗中品灵石!” “握草!” “我去!” “我滴个龟龟!多少?!老朱你再说一遍?!” 老朱得意地挑挑眉:“这算啥?还有个阔气的大老爷,额外赏了十颗灵晶呢!” “谁啊我去?!这么有钱?!”众人惊得小吃都忘了嚼。 石粥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对那人有点印象……衣着气度不凡,像是中州来的世家子弟,那是真有钱,听他们聊那醉梦仙霖五百灵晶一壶,人家眼睛都不眨说买就买。” 老朱乐呵呵地将好几大袋沉甸甸的灵石捧到沈慈面前:“小师姐,收好咯!” 沈慈小手一挥,灵石尽数被收入纳戒之中,她托着腮,感慨道:“还好有墨大哥给的这枚纳戒,不然这么多灵石,非得把我压垮不可,这点上,倒是凡界更方便些,银子都能换成轻便的银票随身带着。” 桃夭夭好奇地凑近:“阿慈宝宝,总听你念叨凡界凡界的,那人世间就真有那么好?” 沈慈认真想了想,随后点点头,又轻轻摇头:“是很好,热闹,鲜活……不过,真正的好日子,多半也只是老爷们才能过得舒坦。” 像她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也不过是挣扎着求个温饱,勉强活下去罢了。 桃夭夭闻言,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眉间染上一缕轻愁:“唉……慕雪她去人间历练,都快四五个月了,至今还没个音讯,她性子一向柔弱……” “是你那位好姐妹?”石粥粥轻声问,桃夭夭忧心忡忡地点点头。 沈慈上前软声安慰:“师姐,别太担心,即便是凡界武功最顶尖的绝世高手,也没法和修仙之人相提并论的,放心吧。” 桃夭夭稍稍安心了些,点头道:“慕雪是因修为到了瓶颈,迟迟无法突破筑基大圆满,才决心下山历练,寻求契机,阿慈,你日后说不定也会经历此一遭。” 沈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几人利落地收拾好店铺,又将第二天所需的食材一一备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宗门休息。 接下来一连半个多月的时间,沈慈白天去店里帮忙,顺道教老朱厨艺,还顺道推出好些灵露,效果都很不错。 晚上回到宗门就开始练剑,操控碎玉铃学习《微风扶铃》,还置办了好些丹炉喝基础书籍,抽空学习炼丹。 老朱也招募了好些弟子帮忙看守店里,这样步染尘和桃夭夭一行人才得空修炼,为月底地宗门大比做准备。 …… 上云宗·主峰禁地 几大主峰的峰主与诸位长老皆神色凝重,围坐在一位闭目盘坐的年轻修士周围,就连宗主沈嵘与其道侣叶书吟也亲自现身护法,气氛安静又紧张。 那年轻人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一头长发只用一流苏玉冠高高束起,眉眼间和沈慈有几分相像。 他忽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如同风暴前的海面,汹涌澎湃。 “凝神,守意!引地脉灵气,冲关!”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沉声喝道。 年轻修士不敢怠慢,双手迅速掐诀,磅礴浩瀚的天地灵气被抽取,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涌入他体内!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在识海中炸开!壁垒应声而碎! 更为精纯磅礴的液态灵元瞬间奔涌而出,流淌在重塑拓宽的经脉之中,周身灵气渐渐平复,最终稳定在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成功筑基了! 周围凝重的气氛骤然一松,几位长老抚须点头,面露欣慰,沈嵘与叶书吟对视一眼,也微微颔首。 “清泽啊,你年方十六便成功筑基,我们上云宗,又要出一位天才了!哈哈哈!”一位长老抚须大笑,满面红光。 “想当年,你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是年满十八才筑基成功。” “不愧是宗主和叶堂主的孩子,天赋异禀!”众人纷纷附和。 沈清泽稳步起身,向四周抱拳行礼,姿态谦逊却难掩傲骨:“多谢父亲、母亲,各位长老悉心教导,清泽感激不尽。” 容渊领着众弟子上前,郑重道:“清泽,恭喜筑基。” 沈清瑶立刻扑上前抱住他,语带撒娇:“哥哥~你闭关这些日子,瑶瑶好想你。” 沈清泽温柔地将她抱起,笑道:“是哥哥不对,定要好好给我们瑶瑶赔罪。”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渐渐蹙起:“沈慈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容渊眸色微暗,宋鹤羽、韩丽珠几人脸上更是瞬间涌起愤恨之色。 沈清瑶见状,立刻语带哽咽,泫然欲泣:“哥哥……姐姐她、她……” 沈清泽顿时心疼不已,急声追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宋鹤羽再忍不住,愤然出声:“清泽你还不知道!沈慈那小乞丐早已叛出宗门!临走前竟还将瑶瑶推入妖兽怀中,险些毁了瑶瑶的丹田!” “什么?!” 第100章 炸了 见沈清泽一脸难以置信,冯修远也上前一步,狠声道:“何止!她还几次三番打伤同门,嚣张跋扈,简直可恨!” 沈清泽仍是摇头,不信道:“打伤同门,叛出宗门……这真是那个废材能做出来的事?” 他转而看向容渊,寻求确认:“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容渊面色复杂,沉声道:“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沈清瑶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扯住沈清泽的衣袖:“哥哥~你别怪姐姐,都是瑶瑶不好,是瑶瑶抢了姐姐的爹爹和娘亲……” 叶书吟上前轻抚她的头发,温声安慰:“瑶瑶,这怎么能怪你?你当年也是个婴儿,是你姐姐自己冥顽不灵。” “也是沈慈那丫头,运气不好,偏偏赶在仙魔大战时出生,我和你爹匆忙之间抱错了孩子。” 她随即揉了揉眉心,看向沈清泽,语气疲惫:“清泽,沈慈一向最听你的话,也罢,改日你去劝劝她吧,我这个当娘的,是管不了她了。” 沈嵘轻咳一声,打断道:“好了,清泽刚筑基,让他好生歇息,其他事容后再议。” 就在这时,洛星尧忽然开口,“还有……小慈她,似乎已经筑基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沈嵘更是瞳孔一缩,厉声追问:“此话当真?!” 容渊面色凝重地补充:“上次交手,我等便已察觉她气息沉凝,灵力波动远非炼气期可比……绝不会错,小慈她并非废材。” 沈清泽彻底愣在原地,容渊与洛星尧皆是十八岁筑基,宋鹤羽十九,而他沈清泽十五岁筑基,已是公认的天才,沈慈才八岁! 他连连摇头,脱口而出:“不可能!她那么……” 韩丽珠立刻尖声打断:“我猜她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否则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炼气初期一跃而至筑基?” 沈清瑶柔柔弱弱地劝解:“韩师姐~你别这么说姐姐……她以前总是不分昼夜地刻苦修炼,很是努力的……” 冯修远嗤笑一声:“努力?她以前起早贪黑两年,也才勉强爬到炼气!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快?定然是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捷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赤霄城近来有魔修干扰,有些地脉的灵气都被扰得快要散了……” 韩丽珠立刻夸张地接话,意有所指:“天呐!沈慈最近不就总是在赤霄城出没吗?她该不会……” “住口!” 沈嵘一声怒喝,威压骤现,“我沈嵘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们来污蔑!” 他强压下怒火,看向沈清泽:“清泽,你明日便下山一趟,去将小慈寻回来,上云宗是她的家,她终究是要回来的。” 沈清泽面色复杂,眼底交织着委屈与不甘,他无法相信,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废材,竟可能比他更早筑基?她才八岁! 但他终究只是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应道:“清泽……知道了。” 仙气飘飘宗炼丹房内,沈慈在接连炸了六次丹炉后,整个人瘫倒在地,形象潦草,生无可恋。 她吐出一口袅袅黑烟,发出一声长叹:“呼~”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啊啊啊啊啊!” 她八岁筑基,剑、符、厨、音四门同修,近来耳边充斥的都是天才的赞誉,让她都有点飘了,这才信心满满地立誓要炼出上品丹药,谁知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打脸。 “怎么办怎么办……宗门大比在即,本想助师姐在此之前筑基的,可现在,连最基础的聚气丹都炼不成……” 沈慈哀嚎一声,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中州大陆除了专精此道的丹霞宗外,丹修如此稀少了,太废炉子!太废灵材!接连失败炸炉的损耗,谁扛得住啊! 但她也清楚,一旦成功,回报将极为丰厚,“怪不得丹霞宗富得流油……上次的明夜珠就被他们高价拍走,这次又把我的拍走了。” 没错,三天前,天机楼那场备受瞩目的拍卖会终于结束,沈慈寄售的几颗明夜珠,最终全数被财大气粗的丹霞宗以每颗十万灵晶的天价拍走,扣除天机楼的抽成,沈慈如今的身家丰厚。 腰包鼓起来后,她难得大方了一次,在城中置办了好些品质不错的炼丹炉,堆满了炼丹房,数本基础秘籍和心法,以及大量修炼所需的灵植和普通枪刀剑。 她本想买一艘飞舟的,但穷怕了,十几万上品灵石一艘,肉痛。 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与其将大把灵石花在代步工具上,不如投入炼丹大业,若能成功,让师兄师姐们早日筑基,学会御剑飞行,岂不是更爽。 然后……现实就给了她沉重一击,她炸炉子了,还一连炸了六个! 沈慈悄咪咪地推开丹房的门,探出一缕神识,练武场上,师兄师姐们正练得热火朝天: 石粥粥的吼声格外响亮:“步染尘!这练武场那么大,你非要往老子身边挤是吧?” 步染尘笑嘻嘻地回敬:“嘿嘿,咱俩练练?” “练就练!老子怕你不成!”石粥粥毫不示弱。 夏菲也闻声凑上前:“也加我一个!” 另一边,桃夭夭独自坐在角落,全神贯注地画着符箓,那劲头仿佛要把手中的朱砂搓出火星子来。 沈慈关上门,看着所剩无几的聚灵花和人参,咬咬牙,衣袖一挥,便将所有材料和丹炉尽数收入纳戒,她利落地推开窗,身形灵巧地一跃而出,悄无声息出了宗门。 ……几分钟后,后山 墨澄正端坐于溪边青石之上,修如梅骨的手指轻抚过膝上古琴的琴弦,他听见身后细微的铃铛声,唇角轻扬。 “墨~大~哥……呜呜呜救救阿慈吧……” 带着哭腔的哀告声由远及近。 墨澄指尖一顿,将古琴收入纳戒,缓缓转过身,只见小姑娘发丝微乱,裙角还沾着些草叶,一脸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怎么?”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绝无问题?” 第101章 墨大哥救命 沈慈先是怔了怔,此时山花落下,溪水潺潺,墨澄一袭白衣静立于缤纷花雨之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辉,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偶然谪临此世的仙君。 见沈慈半晌不语,只是呆呆望着自己,墨澄微微侧头,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轻哼:“嗯?”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话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墨大哥,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们……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就离开阿慈了?”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墨澄的声音柔和下来。 沈慈笑着摇摇头,像是要挥散那点莫名的愁绪。 她走上前几步,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总觉得,像做了一场特别美好的梦,梦里的阿慈幸福得不得了,可又总怕有一天梦醒了,墨大哥走了,萧大哥和前辈们也都走了,就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墨澄轻蹙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又在胡思乱想。” 他随即温和问道:“说吧,遇到了什么难处?” 沈慈连忙收拢心神,从纳戒中掏出丹炉和药材,小脸皱成一团:“墨大哥,我最近在学炼丹……可奇怪的是,阿慈明明乖乖按照书上的配方和步骤一步步来的,怎么能一连炸六个炉子呢!六个啊!” 她的心在滴血。 她哀叹一声,铺开毯子一屁股坐下,掰着手指念叨:“聚灵花三朵、人参两支、月萤花……用的也是纯净澄澈的清溪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墨澄瞧着她嘀嘀咕咕的认真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先起炉炼丹试试,我看看。” 沈慈顿时皱起小脸,肉痛道:“墨大哥,一个炉子要二十颗上品灵石啊!” 墨澄无奈,衣袖轻拂,一袋灵晶稳稳落入她怀中:“够么?” 沈慈眼睛唰地一亮,随即又慌忙将灵晶推回去,心里暗骂自己:沈慈,你堕落了! 她挺直腰板:“没事墨大哥,阿慈最近发财了,炉子还是买得起的!” 她深吸一口气,操控丹炉悬空,随后将材料一股脑扔进去,指尖窜起火焰就开始加热。 墨澄看得额角微跳:“你当这是炒菜呢?聚灵花和人参性温,需文火慢蕴,火太猛了。” 沈慈闻言,手忙脚乱地试图调整火力,可刚筑基的灵力操控尚不纯熟,一个不稳—— “砰!” 炉子毫无悬念地又炸了。 墨澄袖袍轻拂,净尘术瞬间驱散浓烟,烟雾散尽,只见小姑娘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小脸黢黑,只剩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茫然和无辜。 他终究没忍住,偏过头轻笑出声。 “哟,小丫头,几日不见,怎么又改行做丹修了?” 恰在此时,君栖野凌空落地,语带戏谑,待看清沈慈的狼狈模样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以扇掩面,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起来。 “我去,什么玩意儿烤焦了?!”江晏抱着一坛桃花酒,和萧烈一前一后赶到,萧烈凑近沈慈,像只大型犬般轻轻嗅了嗅,然后肯定地说:“阿慈……熟了。” 沈慈:“……” 她真的好想哭。 江晏也瞬间明白过来,笑得灿烂无比:“我说什么东西炸得这么响,原来是你小丫头的丹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毫不收敛地在后山回荡。 沈慈可怜巴巴地望向墨澄,后者无奈地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不过筑基修为,如今剑、符、厨、音四门齐修,已是极耗心神,如今又贸然加上炼丹,神识再强大也经不起这般损耗。” 君栖野也摇扇点头,难得正经地补充:“炼丹需持续以神识密切关注丹炉内药液融合与能量细微变化,稍有分心或神识耗尽,无法及时调控灵力和火候,炸炉便是瞬间的事。” 沈慈闻言,小脸垮了下来,有些泄气:“我还以为……” 萧烈在一旁噗嗤一笑,憨直地补刀:“阿、阿慈以为……就像炖鸡一样简单。” 她绝望地捂住脸:“可是…现在市面上的丹药真的好贵啊!而厉害的丹修,又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种小破宗……” 江晏仰头灌了口酒,咂咂嘴,语带调侃地指了指旁边:“啧啧,但你不是来找你墨大哥了吗?他可是五毒俱全…啊不,是博学多才,什么都会点儿。” 墨澄:“……” 他难得地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傲然,接过了江晏的话头:“本尊并非什么都会一点,而是样样精通。” 其余三人顿时发出一片混杂着嫌弃与嫉妒的啧啧声。 沈慈立刻抓住机会,双眼放光,变成星星眼,拽住墨澄的衣袖央求:“墨大哥!你帮帮阿慈吧!这个月底就是宗门大比了,我想在那之前炼出筑基丹,帮师姐突破!” 墨澄低下头,看着小姑娘殷切的目光,声音温和:“阿慈所求,我自然无有不应。” 沈慈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谢谢墨大哥!等阿慈忙完大比的事情,就给你搓冰粉和玫瑰酥吃!” “冰粉?” “玫瑰酥?” 君栖野疑惑地挑眉:“冰粉我见过,你给墨瞎子做过,这玫瑰……又是何物?” 连墨澄也流露出些许不解:“玫瑰?” 沈慈嘻嘻一笑,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名字的由来,是那神秘阁楼空间给的花种就叫这个。 她解释道:“就是宗门里桃花树下开的那种红色的花呀!墨大哥你忘了吗?阿慈给你送过的。” 墨澄这才恍然想起,每次她处理腥荤,比如杀鱼杀鸡时,总会为他摘来些清雅的栀子和那种艳丽红花以防沾染气味。 “原来那花,叫做玫瑰。” “嗯呐嗯呐!”沈慈用力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赶忙从纳戒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点心、葡萄酒,还有香喷喷的烤鸡烤鱼,一股脑塞给旁边三位看热闹的:“萧大哥,君前辈,江晏前辈,老规矩!这些给你们吃,顺便……围观墨大哥教导阿慈炼丹啦!” 三人一看有酒有菜,连忙坐下,准备看热闹。 墨澄沉声吩咐,“把丹炉唤出来吧,我一步步仔细教你。” “好嘞!” 第102章 炼丹。 沈慈先给自己施了一个净尘术,将身上的灰一扫而空,随后取出新丹炉,小心翼翼地将药材依次放入。 墨澄在一旁静观,出声指导:“起文火,火势宁小勿大,你初学乍练,灵力运转尚未纯熟,保守求稳最为紧要。” 沈慈依言照做,指尖凝起一簇微弱却稳定的火苗,缓缓将灵力注入炉底。 墨澄见状,继续道:“炼制此等低阶丹药,前期无需耗费神识紧盯,稍加留意即可,保存心神以备后续凝丹关键之时。” “总之,跟着我的指导进行。” 沈慈全神贯注,依照墨澄的指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文火,那簇微弱的火苗在她指尖稳定燃烧,丹炉内的药材逐渐融化、交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不再有先前暴躁的能量波动。 墨澄清冷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阿慈,记住这种香气就是表示药液已融,此刻需稍加火力,助其萃炼精华,切记求稳。” 沈慈心神领会,指尖灵力微微增强,火苗随之明亮了几分,炉内药液开始轻轻翻滚,香气愈发浓郁。 “稳住此火候,直至药液渐稠。” 墨澄的目光始终未离丹炉,“此刻可分出一缕神识,细察其内变化,感受药力融合的韵律。” 沈慈依言,分出一丝神识探入炉中,她感受到了药液在热能作用下缓缓收缩,杂质被进一步剔除,精华部分正在凝聚,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感知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额角沁出细汗,但却越来越精神,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到炼丹的过程。 “就是此刻!”墨澄声音陡然一凝,“收敛全部心神,控制火力至最微,准备凝丹!” 沈慈立刻照做,几乎将火力降至虚无。 就在药液即将因温度骤降而凝固的瞬间,墨澄低喝:“凝丹诀,打!” 沈慈福至心灵,双手迅速掐出一个简单却玄奥的法诀,一道灵光没入丹炉。 炉内即将消散的余热被瞬间锁住,所有药力精华被强行收束、压缩。 嗡… 丹炉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悦耳的轻鸣,一股清新纯净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意味着丹药已成! 炉盖开启,三枚圆润莹白、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聚气丹正静静躺在炉底。 成功了! 沈慈看着那三枚丹药,她终于没有炸炉了! 君栖野摇着扇子,挑眉笑道:“哟,小丫头,还真让你炼成了?” 江晏凑过来看了看成色,“不错不错,这聚气丹品质虽只是下品,但颗粒完整,药力内蕴,第一次能炼成这样,悟性确实可以。” 连萧烈都使劲嗅了嗅,憨憨地道:“香!阿慈,厉害!” 沈慈宝贝似的捧起那三枚丹药,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墨澄,兴奋得不行。 墨澄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微微颔首:“控火与神识运用,仍有极大提升空间,但……初试至此,尚可。” 能得到墨澄一句尚可,已是极高的评价,沈慈知道,她的炼丹之途,总算磕磕绊绊地……迈出了真正的第一步。 沈慈宝贝似的将三枚聚气丹收好,亲昵地蹭了蹭墨澄的衣袖,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崇拜:“墨大哥你好厉害!阿慈完全是跟着你的指令一步一步做的,居然就成功了!” 墨澄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教导的意味:“聚气丹乃是最基础的丹药,其炼制过程有固定章法可循,故而我能从旁指点,但若炼制更高阶的丹药,丹炉内的万千变化,皆需你自行体悟判断,届时,你自身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他看向沈慈:“我知你心急,想助你师姐突破,但炼丹一途,最忌急躁。” 君栖野也摇扇赞同:“不错,丫头,你刚筑基不久,境界还没彻底稳固,灵力与神识的掌控皆未圆融,此时若一味求快,炼丹只会一直这般磕磕绊绊。” 然而,沈慈的重点却完全跑偏,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墨澄:“墨大哥,为什么你们也说这聚气丹是最基础的丹药?可这东西在珍宝阁卖得可贵了!好多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都买不起呢。” 江晏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理所当然道:“这玩意儿,在我们那儿都没人稀得炼!若连炼气期都需要靠丹药堆上去,那资质得废成什么样?” 萧烈在一旁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憨直:“这里,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灵气,稀薄。” 君栖野闻言赞赏道:“所以这丫头才更加难得。” 他忽然朗声一笑,朝着后山方向伸出一只手,大喝一声:“玄剑,来!” 话音刚落,远处山壁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与震动!只见一道乌光破土而出,如黑色流星般划破长空,精准地朝着几人所在之处飞来! 君栖野纵身跃起,凌空稳稳握住那剑柄落地,他手腕一翻,将长剑郑重地递到沈慈面前。 “阿慈,这便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把本命剑。” 他语气罕见地认真,“剑胚是你墨大哥提供的千年玄铁,由本公子亲自锤炼铸造,收好了。” 沈慈抬眼望去,只见那长剑通体玄黑,剑身之上却有点点星芒流转,和她腰间的碎玉铃铛交相辉映,一看便知是同源而出的珍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柄沉甸甸的玄剑。 指尖轻抚过冰凉而光滑的剑身,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灵性,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这以后,就是我的本命剑了。” 江晏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好剑!小豆芽,快试试手感如何!” 沈慈脸上早已布满跃跃欲试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玄剑,她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依循本能,向前轻轻一斩。 嗡! 一道凝练无比的乌黑剑芒悄无声息地滑过空气,竟将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齐整整地削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剑风过处,草木低伏。 第103章 求助。 更为奇特的是,剑身震颤之间,竟发出一阵清越悠扬的嗡鸣,与她的铃铛的隐隐应和,音波清越,让人心神宁静。 沈慈惊喜地看着手中的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内蕴含的庞大力量正温顺地回应着她的灵力,如臂指使,毫无滞涩。 要不说君栖野是一等一的器修天才,沈慈才八岁,身量不高,他这剑铸的并不重,也不会很长,简直是为一个八岁小女孩量身打造的。 “好……好厉害!”她忍不住惊叹,这还只是随手一斩而已。 君栖野见状,得意地摇起扇子:“哼,本公子出手,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 萧烈瞪大了眼睛,憨憨地道:“阿慈……帅!” 江晏吹了声口哨:“小豆芽,这剑跟你真是绝配!以后打架叫上小爷我!” 沈慈将玄剑小心地收好背在身后,转而看向墨澄,脸上堆起狗腿又讨好的笑容:“墨大哥~你能不能再帮阿慈一个小忙呀?” 墨澄早已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平淡:“说吧。” 沈慈立刻高兴得跳起来:“墨大哥!你们在这儿等等阿慈,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施展踏云步,脚下生风,一溜烟朝宗门方向跑去。 萧烈好奇地凑近墨澄:“阿、阿慈要做什么?” 墨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丫头,还没死心。” 不出片刻,沈慈便吭哧吭哧地跑了回来,小脸因奔跑而泛红,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几朵散发着莹莹光辉、灵气盎然的破障金莲子正静静躺在她手心。 君栖野上前一步,面露诧异:“这么快就成熟了?本公子上次顺手给它浇水时,它才刚冒芽不久吧?” 沈慈嘿嘿一笑,含糊带过这惊人的生长速度,转而用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墨澄, “那个……墨大哥,阿慈不急的,可以慢慢来!就是……就是说……你能不能,帮阿慈炼一点筑基丹呀?” 她又挺直身子,“玫瑰酥,冰粉,烤鱼,还有你最爱吃的菌菇宴和百果酿,管够!” 江晏一听,眼睛唰地亮了,一个箭步凑到沈慈面前,毛遂自荐:“小豆芽!我来我来!这种小事哪用得着墨瞎子出手!小爷我也略懂一点炼丹之术,区区筑基丹,不在话下!嘿嘿,我要求不高,就要一点你的桃花酒和葡萄酒,怎么样?” 墨澄面无表情,不着痕迹地伸手将江晏推开些许,随即从沈慈手中接过破障金莲子,语气平淡:“他炼的丹药,品质堪忧。” 江晏撇撇嘴,“切~” 沈慈顿时笑逐颜开,“谢谢墨大哥!墨大哥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最厉害的人了!” 一旁的君栖野闻言,眉心微蹙,“丫头,本公子方才才为你辛辛苦苦铸了剑,你倒好,谢字还没说全乎呢。” 沈慈连忙转过头,脸上堆起无比灿烂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大声道:“君前辈简直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厉害、最大方的炼器大师啦!” 君栖野被她这毫无原则的甜言蜜语逗得轻笑出声,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小机灵鬼。” 墨澄将金莲子和其余药材收回纳戒:“丹药明日来取。” 沈慈疯狂点点头,又提议道:“萧大哥,墨大哥,前辈们,感谢你们最近陪我修炼啦,要不要来宗门,阿慈做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一听到吃的,萧烈就坐不住了,“吃,吃!” 江晏也搓搓手,期待道:“好酒?” 沈慈点点头,“除了葡萄酒,阿慈酒窖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美酒,灵露现在也有啦。” 江晏哈哈大笑,“那还说什么,走!” 几人带着沈慈回了宗门,师兄师姐们还在练武场继续练剑画符,沈慈没打扰他们,叫上萧大哥打下手。 她知道墨澄不喜欢见生人,于是所有饭菜都做了双份,给师兄师姐们单独留了一份。 江晏砸吧了一口葡萄酒,由衷赞叹:“啧~真香!” 他转头看向墨澄与君栖野,好奇道:“我说,这丫头打哪儿学来这么多稀奇又美味的东西?小爷我好歹出身江家,也算见多识广,这些玩意儿可是见都未曾见过。” 墨澄小酌一口杯中醇香的葡萄酒,缓声道:“阿慈是从凡界来的,那里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凡界?人间?”江晏挑眉。 君栖野摇扇颔首:“听闻萧烈早年也曾游历过人族地界,怪不得……” 他侧过头,望向厨房里那一大一小忙碌而和谐的身影,了然地轻笑:“怪不得这蠢狼如此护着她。” 墨澄想起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这两个家伙整日混在一起吃喝,他唇角轻扬,“他二人都是赤子之心,干净澄澈。” 这话倒是一点没错。 君栖野摇摇扇子,“咱们来一趟,也算有所得了。” 江晏忽然想到什么,凑近墨澄问道:“欸,瞎子,你有没有告诉这丫头我们的来历,我看她好像很在意你和那蠢狼,若有一天我们离开,她怕是……” 墨澄斟酒的动作顿了一瞬,杯中醇香的酒液微微晃荡,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还不曾。” 君栖野还想说些什么,沈慈和萧烈端着大盘小盘已经出来了。 “开饭咯!”沈慈欢快的声音响起。 “开…开饭咯……”萧烈也憨憨地跟着附和。 仔细望去,沈慈做的菜确实丰盛:八宝鸭,木姜子烤鱼,蜜汁烤鸡,灵蔬大杂烩,土豆炖牛肉,还有玉米排骨汤和甜品酒酿玫瑰圆子。 沈慈把碗筷给几人布好,眼神亮晶晶的,“墨大哥,你们尝尝,这大都是凡间的菜肴,看看合不合口味。” 江晏深深吸了一口气,被那复合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蜜汁烤鸡塞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赞道:“唔!香!大块头,怪不得你之前成天往人族地界跑,这滋味真是绝了!” 萧烈闻言,骄傲地仰起头,与有荣焉:“那当然!” 连君栖野也露出了几分讶异与欣赏,他此前只在店里吃过火锅,这般精心烹制的家常筵席还是头一回体验,每一道菜都风味独特。 一场温馨的小宴,宾主尽欢,庭院中,唯有美食与笑语相伴。 …… 翌日 到了约定时间,沈慈吭哧吭哧往后山跑去,墨澄早已在原地等候,见沈慈来了,将手里的精致瓷瓶递给她:“一共十粒,尽是上品。” 沈慈欣喜接过,甚至来不及道谢,“墨大哥!你等等阿慈,等我啊!” 说完就往山下跑,师姐,我来咯! 第104章 筑基丹?! 墨澄静立山巅,望着山下那几乎要高兴得蹦跳起来的小小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山下,沈慈一溜烟跑回宗门,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只小瓷瓶,只见瓶底静静躺着数枚圆润莹澈、丹晕流转的丹药,她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好香啊~” 她转身便去摇醒尚在睡梦中的桃夭夭,桃夭夭睡眼惺忪,声音含混不清:“阿慈宝宝……你怎么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劲儿……师姐今日好不容易能歇一天……” 沈慈赶忙拿起沾湿的帕子,轻轻敷在她脸上:“师姐快醒醒!阿慈要给你一个大惊喜!” 桃夭夭被她冰得一个激灵,总算睁开些眼,眯着眸子伸手捏了捏沈慈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宠溺:“巧了……师姐也有东西给你,昨日路过云裳阁,见新出了一件特别特别漂亮的法裙,想着我们阿慈穿上定好看,就给你买了一件。”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裙子,那是一件雪白的小法裙,以流光锦制成,料子触手生温,柔软舒适,表面有细微的光泽流动,煞是好看。 “掌柜的说,这法裙可以抵挡一般的灵力攻击。” 沈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裙子,抬头看向桃夭夭,“师姐,这裙子……很贵吧?” 桃夭夭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亲昵地搁在沈慈小小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再贵,我们阿慈也值得拥有最好的。” 沈慈方才的叫嚷声不小,师兄师姐们也陆续被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房门。 步染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眼惺忪地嘟囔:“小不点,你怎么每天都跟个小太阳似的,从来不犯困啊?” 沈慈却已一个轻巧的飞身,落在院子中央,朗声道:“师兄师姐!你们快去洗漱!阿慈有大事要宣布!” 众人看着她那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不由得相视而笑,无奈又宠溺地应和:“好的好的,都听你的,我们的小……掌……门……” 大家洗漱的洗漱,梳头的梳头,沈慈早已在院子里摆好了好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等着他们。 不一会儿,师兄师姐们便围坐过来,开始炫饭,桃夭夭甚至把鲜美的馄饨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她放下大碗,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奇地问:“阿慈,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呀?” 其余人也赶忙吃完,乖乖地围到她身边,一双双眼睛好奇又期待地望着她。 沈慈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目光转向桃夭夭,试探着问道:“师姐,你最近……又试着突破了吗?” 桃夭夭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有的,每晚从店里回来,我都会打坐引气,尝试冲击瓶颈……但总觉得,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怎么也跨不过去。” 夏菲在一旁点点头,证实道:“这个我也知道,师姐的叹气声,我在隔壁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桃夭夭又是一声长叹:“唉……” 步染尘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师姐,别灰心,你骨龄才二十来岁,时间还长着呢!” 石粥粥也赶忙附和:“可不是嘛!咱们店里有个常客,胡子都白花花一大把了,不也还没筑基?他最近来得可勤快了,估计也是想来蹭点机缘。” 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最近倒是也感觉丹田有些异动,说不定咱们去秘境蹭些充裕的灵气,就能一举突破炼气大圆满了。” 步染尘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们不是马上要参加宗门大比了吗?上云宗那地方灵气多足啊,他们可是有灵脉滋养的!” 他越说越兴奋,“咱们正好去那儿蹭点高阶灵气来修炼!” 其余人闻言,眼中也顿时燃起光芒。 桃夭夭点头附和:“别说,这主意好像还挺靠谱,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最近赤霄城的灵气,似乎也没之前那么浓郁了。” 沈慈闻言,立刻想起百草阁胖老板和那位灵植枯死的老爷爷,心中暗忖:果然不止一处地方灵气出了问题。 她摇摇头,“师兄师姐,上云宗的人可不是傻子,宗门大比的武场特意设在了护山大阵的边界上,就是防着外人蹭灵气呢,没那么好蹭的。”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刚燃起的希望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然而,下一秒—— 沈慈眼珠狡黠地一转,拖长了语调:“不过嘛……” 其余人立刻异口同声地追问:“不过什么?!” “嘿嘿,”沈慈得意一笑,“不过阿慈有办法能进去,我好歹也在上云宗呆过两年呢!” 实际上是八年,如何安全潜入护山大阵之内,她确实知道几条隐秘路径。 石粥粥闻言,温柔地摸了摸沈慈的头,心中既欣慰,小师妹如今提起上云宗,竟已能如此平静了。 沈慈不再卖关子,直接将那个小瓷瓶从纳戒中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上,神秘兮兮地问:“师兄师姐,你们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几人好奇地凑上前,盯着那青瓷小瓶子,皆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这是——”沈慈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而激动地宣布:“筑基丹!” 桌上几人先是齐齐愣住,随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阿慈!我…我没听错吧?!筑基丹??” “是珍宝阁标价一千灵晶一颗、还经常有价无市的那个筑基丹?!” “握草!阿慈!你千万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炼出来的?!” “阿慈宝宝最近确实总把自己关在炼丹房……但人怎么可以天才到这种地步?!” “我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啊!” 沈慈被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汗流浃背,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炼的!我炼几颗聚气丹都费劲儿得要命,差点把房顶都炸飞了!” “是墨大哥帮我炼的。”沈慈老实交代。 石粥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墨大哥?就是你后山认识的那几位神秘前辈?” 步染尘也立刻追问:“你那厉害的铃铛和玄剑,也是他们帮你炼制的?” 沈慈点点头,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后山其实一共住了六位大佬。” 她举起手腕,“这冰链、纳戒,还有这些丹药,是墨大哥送的。” 又指了指悬于腰侧的玄剑和铃铛:“玄剑和碎玉铃是君前辈炼制的,就是那天来我们火锅店,那个拿扇子的。” 最后摸了摸发间流转着微光的紫绫:“这件是凌姐姐送的,你们还没见过她,长得可漂亮可漂亮了。” 步染尘眼神一亮,“有多漂亮,比天剑宗那位小公主还美吗?” 沈慈挠挠头,“阿慈没见过天剑宗的小公主,不过凌姐姐美得像九天神女一般。” 第105章 偷点灵气。 夏菲猛地一把抱住沈慈,像抱住什么大宝贝似的猛吸一口:“我们阿慈浑身上下都是宝贝啊!” 桃夭夭也笑着蹭蹭她的脖颈:“阿慈宝宝是人见人爱。” “不过,” 桃夭夭轻轻刮了刮沈慈的鼻子,“我来宗门这么些年,竟从不知后山还藏着这样的前辈高人,你这丫头啊,当初傻乎乎闯了禁地,没想到竟是傻人有傻福,反倒得了这般天大的机缘。” 沈慈压低声音,小脸上满是认真:“那,师兄师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宗门大比之时,你们先把丹药吃了,桃师姐吃筑基丹,其余师兄师姐吃聚气丹,然后阿慈带你们混进上云宗,找个好地方蹭些灵气,看看能不能趁机突破!尤其是桃师姐,阿慈给你们护法!” 几人立刻像密谋什么大事一般,脑袋凑得更近了,气氛紧张又兴奋。 石粥粥却忍不住流露出担忧:“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上云宗那么多人,要是逮到我们偷吸他们的灵气,不得把咱们剁成臊子??” 沈慈却一脸淡定,老神在在地摆摆手:“没事儿。” 夏菲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小声确认:“被、被发现了……真的没事吗?” 沈慈扬起小脸,露出一抹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本来呢,是有事的。” “啊?”几人心里一紧。 她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但是!我会带上萧大哥呀!”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点头: “哦~” “那没事了。” …… 终于等来了宗门大比前夕,众修士要提前赶往考场,仙气飘飘宗也不例外。 沈慈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三位祖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君前辈,江晏前辈,你们也要和阿慈一起去?” 江晏贱兮兮地凑过来,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听说你要去偷人家灵气,好小子,想到这种损招你真是个天才,我还听说,那上云宗才是你亲生父母的地盘,这种热闹小爷我要凑一凑。” 君栖野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左右无聊,本公子便去替你撑撑场面。” 沈慈顿时汗流浃背,扭头轻轻瞪了一眼的萧烈:“萧大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好丢脸。 萧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地解释,“他们,套我话。” 沈慈忽然想到什么,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墨大哥呢?他……他不知道吧?!” 江晏啧了一声,夸张地捂了捂心口,“小豆芽,你可真偏心,有好玩的好吃就叫上这蠢狼,又不让你墨大哥沾上一点道德瑕疵,老子这些日子白教你御剑了。” 君栖野也装作受伤的样子点点头,“本公子还辛辛苦苦为你铸剑铸铃呢。” 沈慈:“……” 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几位祖宗她是一个也惹不起,最后,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商量道:“也……也不是不能去,但是君前辈,江晏前辈,你们一定要低调呀!千万千万别惹出大动静!” 两人闻言,随意地摆摆手,异口同声地保证:“放心~绝不会给你这小丫头添麻烦。” 君栖野却忽然蹲下身,用扇骨轻轻敲敲沈慈的眉心,故作不满地问道:“还有啊,一口一个前辈,怎么?是本公子不够风华绝代,配不上你一声哥哥?听着就那么老?” 江晏也立刻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猛点头,表示强烈赞同。 沈慈从善如流,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君大哥!江大哥!” 江晏顿时心花怒放,一把将沈慈高高举起来,朗声笑道:“好!既然你都开口叫哥了,那小爷我以后就罩定你了!谁敢欺负我们小豆芽,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沈慈被他这豪迈的宣言和举动逗得咯咯直笑,心中的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事实证明,认下这两位义兄,好处简直是立竿见影。 君栖野唇角微勾,袖袍一拂,一件流光溢彩、造型精巧的飞行法器便凭空出现,稳稳悬停于半空之中,灵光熠熠,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阿慈,”他语气慵懒却带着十足的宠溺,“这风云舟代步尚可,便送你了。” 沈慈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盛满了星辰,惊喜地欢呼:“谢谢君大哥!” “谢什么。”君栖野摇扇轻笑,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日后想要什么样的法宝法器,尽管开口,兄长尽数都为你炼来。” 一旁的江晏见状,猛地一拍脑袋,懊恼道:“大意了!君栖野你小子准备礼物居然不提前知会老子一声!” 他赶忙转向沈慈,信誓旦旦地找补:“小豆芽你等着!等回来,哥必定给你补上一份更大更好的礼!” 沈慈看着两人,心里像是被暖阳烘过,暖洋洋、软乎乎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响亮应道:“好嘞!” 飞舟之上,沈慈和师兄师姐们活像初次进城的村里人,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惊叹。 步染尘难以置信地拍拍自己的脸:“我滴老天爷……我这不是捡了个小师妹,我是捡了条金大腿吧!” 石粥粥也激动不已:“我还是第一次坐飞舟呢!感觉好奇妙!” 夏菲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么一比……师尊和大师兄以前好像确实把我们养得挺……粗糙的。” “可别提那俩不靠谱的憨货了!”桃夭夭笑骂一句。 “哈哈哈哈哈。”舟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一行人其乐融融,乘着飞舟径直朝上云宗而去。 …… 上云宗内,容渊与洛星尧正带领一众弟子,紧张有序地安排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各路修士的住处。 容渊条理清晰地分派:“五大宗的弟子,一律安排在瀚渺峰下榻。” “其余小宗门修士,分别安排在灵竹峰、晓云峰以及白鹭峰。” 他略作沉吟,“若有实力出众、名声在外的散修,便安排在落霞峰与春月峰。” 他话语微顿,似乎经过一番思量,补充道:“还有一个……仙气飘飘宗的弟子,他们人少,就安排在主峰吧。” 洛星尧闻言微微一愣,侧目看向他:“你还惦记着沈慈?” “主峰坐落于护山大阵中心,你让外人住进来?” 第106章 大比前夕。 容渊不赞同地反驳:“小慈好歹是宗主的亲生女儿,如何算得外人?” “更何况,护山大阵乃宗主堂主,以及各位峰主和长老共同设立护持,稳固无比,你莫要杞人忧天。” 洛星尧的眉心却越蹙越紧,声音也沉了下来:“大师兄,你……她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我如今算是想明白了,她就是不满我们所有人都对瑶瑶好。她身边那群人虽然不成气候,但个个都对她偏心袒护至极,她尝到了甜头,这才决意离家出走。” 容渊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分析,语气近乎固执:“她的魂灯还亮在上云宗,只要魂灯未灭,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洛星尧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吐出几个字:“你无药可救。” 他甚至忍不住讥讽道:“沈慈是给你下蛊了吗?” 容渊却并未动怒,反而忽然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星尧,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敢说,你心里就真的一点也不惦记小慈吗?” 洛星尧像是被这句话刺中,猛地愣在原地,一时竟哑口无言。 “你若真毫不在意她,”容渊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又何苦每次提及,都忍不住指责她身边有了新的师兄师姐?又为何……总会绕路,跑去她原先住的那处小院徘徊?” 洛星尧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猛地别开脸,硬着嘴辩解:“我、我只是路过!” “是吗?”容渊的语气依旧平淡,“那你又为何三番五次跑去膳堂,询问那些杂役弟子能否做些百果灵露,还有那烤鱼,那都是从前小慈偶尔做给我们尝鲜的滋味。” 每一问,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洛星尧试图掩盖的心事上。 他突然笑了笑,“相处两年,有些同门之谊不正常吗?但我最在意的师妹仍是瑶瑶,至于沈慈……” “她不知感恩,心肠败坏,行事偏激,这种师妹我洛星尧不要也罢!” 说完便拂袖而去。 容渊独自留在原地,望着洛星尧远去的方向,心中一片沉寂,他本以为自己也该如星尧一般,最在意的仍是瑶瑶。 可有些人,仿佛只有在真正离开后,才让人惊觉她的存在早已刻入习惯,走得越久,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思念与失落便越是清晰。 这一次,他定要寻个机会,好好同小慈谈一谈,大不了……他以后不再那般严厉地罚她了。 只要她不再任性欺负瑶瑶,不再惹宗主和师父动怒,一切或许都能回到从前。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翻涌的思绪暂且压下,转身继续去安排修士接待事宜。 而此时,上云宗山门之外,已是人声鼎沸,各色宗服的修士成群结队,熙熙攘攘,汇聚成一片色彩斑斓、喧闹非凡的景象。 虞卿在人群东张西望,“不应该啊……宗门大比这么重要的日子,阿慈宝贝他们怎么还没来?” “握草!你们快看那边!”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行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朝山门方向而来。 那排场极为醒目:有弟子威风凛凛地骑着雄狮,有女修姿态优雅地侧坐于猛虎背上,更有甚者盘踞在一条巨蟒的头顶,眼神冷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队伍末尾:一位少女竟轻松写意地骑着一只雪白的巨兔,而那巨兔身旁,还跟着一头目光锐利、气息惊人的黑色巨狼! “啧啧啧,御兽宗这排场……真是到哪里都改不了这高调的风格。”周围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中混合着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哈哈哈,人家可是五大宗之一,你羡慕啊?羡慕你也去买只灵兽呗!” “一只驯化好的低阶灵兽都要好几千灵晶!我吃饱了撑的啊?有那灵石好好修炼筑基,御剑它不香吗?” “话说……天剑宗那位小公主今年来不来啊?去年惊鸿一瞥,我可是思念至今啊……” “死癞蛤蟆,别做梦了!” “来了来了!是丹霞宗的飞舟!后边跟着的是太虚门的!” 两大宗门皆是乘坐着制式华美、气势恢宏的飞舟稳稳降临,舟上弟子纷纷走下,许多相熟的道友立刻开始寒暄招呼,场面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欸?你们看那边又来了一个飞舟!样式好特别啊,是天剑宗的新款式吗?……看着也不像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年头能用得起私人飞舟的宗门可不多,估计又是哪个五大宗级别的吧?” 那艘飞舟缓缓降低高度,船身上漆着的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逐渐清晰,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念了出来: “仙…气…飘…飘…宗?” ??? “我是不是眼神不好?仙气飘飘??” “不,你没看错,就是仙气飘飘!” “噗——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宗门名字啊?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忍俊不禁的大笑。 虞卿喜出望外,连忙挤出人群,朝着那艘风格独特的飞舟用力挥手,高声喊道:“阿慈宝贝!阿慈!” 沈慈正站在飞舟边缘好奇地张望,一眼就瞧见了底下那道明媚活泼的身影。 她立刻欢喜地探出身回应:“虞姐姐!” 话音未落,她便轻盈地从飞舟上一跃而下,精准地扑进虞卿张开的怀抱里。 虞卿笑着接住她,顺势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语气带着些许嗔怪:“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这种盛会我们当然要来凑热闹啦!”沈慈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这时,路鸣和路舟两兄弟也笑着朝这边走来,拱手道:“沈师妹,虞道友,别来无恙。” 沈慈赶忙从虞卿怀里跳下来,像模像样地回了一礼:“两位路师兄好呀!” 飞舟上其余人也陆续优雅跃下,君栖野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打量着四周喧闹的景象,点评道:“不错,此地虽灵气稀薄,胜在人气鼎盛,这些修士个个精神头十足。” 江晏也抱着手臂,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感慨:“啧,看得小爷我都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了。” 沈慈转过身,自然地牵起安静待在一旁的萧烈的手,软声叮嘱:“萧大哥,这里人多,别乱跑哦,要紧紧跟着阿慈。” 萧烈乖巧地点头:“好,好的。” 第107章 天剑宗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此时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慈和萧烈身上,转头向路家兄弟询问道:“舟儿,鸣儿,这便是你们之前提及的,上次在秘境中救下你二人的道友?” 路鸣路舟齐齐恭敬点头:“正是,师父,上次多亏了沈师妹和这位……萧道友及时援手。” “沈师妹,萧道友,这位是我们的师父,太虚门金长老。” 面对长辈,沈慈也收敛了跳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金老好。” 金长老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哎哎,好丫头,不必多礼,算起来,是我太虚门欠你们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太虚门吩咐一声。” 他说着,又忍不住凑近些,仔细端详了沈慈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下意识地喃喃道:“丫头,你这命格……” 太虚门弟子大都精通符阵卜算之术,沈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老爷子……该不会能看出她是重生之人吧? 一旁的路舟敏锐地察觉到沈慈的细微不自在,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挡在她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师父,您这老毛病又犯了!见着个有缘的就想给人掐算,沈师妹还小,哪需要算这些。” 金长老被徒弟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尴尬地笑了笑,捋了捋胡须掩饰道:“是老朽冒昧了,一时见才心喜,小丫头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慈心下稍安,立刻善解人意地摇摇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金老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就在这时,一旁的萧烈转过头,扯了扯沈慈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阿,阿慈……饿。” 沈慈闻言,习惯性地应道:“好好好,烤鸡马上就好!” 她说着便低头在纳戒里摸索起来,然而摸索了片刻,动作忽然僵住,脸上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糟、糟糕!我好像……把所有的吃的都留给墨大哥了!” 萧烈仿佛听到了天塌的声音:“什…什…马? 沈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本来…本来只是想留些糕点和仙酿的……可能也许,大概……一个不小心,把烤鸡、烤鱼、鸡腿、鸭脖……也一并全都扔进去给他了……” 萧烈顿时悲愤交加,控诉道:“他,他吃那么好!” 而此时,后山之中。 墨澄正对着一大堆香气四溢、琳琅满目的吃食微微蹙眉。 吃吧,这般用手抓食,实在容易弄脏他素来洁净的衣衫,有失仪态。 不吃吧…… 阿慈做的东西真的很香。 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姑娘临走前,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叮嘱他的情景: “墨大哥,阿慈要带着师兄师姐还有萧大哥出去比赛啦,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哦!我做了好些吃的留给你,千万别饿着了!” 想到她那副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偏要操心他的模样,墨澄清冷的面容上没忍住,掠过一丝笑意。 而上云宗这边,沈慈赶忙向萧烈保证:“萧大哥放心!上云宗别的不敢说,膳堂的吃食还是可以的,好多菜式都是我从前教他们做的呢!” 步染尘一行人也深知萧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性子,见状连忙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 正当众修士等待上云宗主事前来安排之际,天空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长的鹤唳! “是凌霄鹤!是天剑宗的浮玉道君来了!” “他身前站着的那位……莫非就是天剑宗那位传说中的小公主?!” “他们二人……当真是好风采……” 沈慈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羽翼洁白、神骏非凡的仙鹤正振翅而来,姿态优雅地滑过天际,鹤背上立着两人,前方是一位身着仙粉衣裙、娇俏灵动的少女,其后则是一位身着天剑宗道袍、身姿挺拔、容貌美得近乎出尘绝艳的年轻男子。 二人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人临凡。 虞卿在一旁双手捧心,眼中满是惊艳:“天……他好漂亮啊……” 步染尘也是一脸痴迷,喃喃附和:“她好漂亮啊……” 其余几人虽未如此夸张,却也着实为那二人的仙姿玉貌所震撼,一时移不开眼。 倒是沈慈面露沉思,并未如旁人般沉醉,她心下暗忖,这位天剑宗的小公主,貌似与沈清瑶有些交情,上一世,两人便因天赋同样出众,名字总被相提并论,后来…… 她正思忖间,桃夭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阿慈宝宝,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么沉稳,倒搞得师姐我们几个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了。” 虞卿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她:“对啊阿慈,你居然半点不犯花痴?” 沈慈闻言简直哭笑不得,“可能,是因为我天天看着整整六个绝世美人,习惯了吧。” 冰凉扇骨的触感传来,君栖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挑眉笑道:“我们小丫头真有眼光。” 虞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掰着手指数道:“六个……绝世美人?哪来的六个?” 江晏立刻凑上前,故意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实则略显猥琐的笑容,指着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其中一个就是小爷我呀!” 虞卿:“……”送上一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 沈慈捂着嘴偷偷笑了,其实君大哥和江大哥此次都特意施法变换了容貌,这正是沈慈央求的结果,没办法,他们六位原本的形貌气度无论走到哪里都太过惹眼,她此番只想低调行事,可不想才进门就成为全场焦点。 浮玉道君与那少女刚落地,人群便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恰好此时,上云宗以蒋明霁为首的几位长老也快步赶到了现场。 季拂云与徐若伊齐齐抱拳,向几位长老行了一礼,姿态优雅,礼数周全。 沈清瑶的师父蒋明霁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语气分外热络:“拂云,若伊,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目光转向季拂云,寒暄道:“徐宗主近来可好?” 季拂云礼貌颔首,应答得体:“有劳沈宗主和蒋长老挂念,家师一切安好。” 蒋明霁又看向徐若伊,笑容更盛:“若伊啊,一路辛苦,瑶瑶近日可是时常念叨着你呢,就盼着你来……” 徐若伊闻言,谦逊却又不失高傲,微微昂首道:“劳蒋长老挂心,她可已筑基了?我上月方才成功筑基,此次正想寻她好生切磋一番呢。” 蒋明霁脸上笑容一僵,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连忙转过头顺势转移话题:“鹤羽,你去同渊儿说一声,将若伊的住处安排在主峰,离瑶瑶近些,也好让她们姐妹俩方便叙旧。” “是,师父。” 他四处张望寻找容渊地身影,果不其然在沈慈周围附近看到了他,此刻他那好大师兄正蹲在她眼前,眉眼温柔地说着什么,沈慈则是一脸冰霜。 第108章 梦回 “小慈,你还住你原先的那个小院子吧,师兄已经派人给你收拾妥当了。”容渊的声音很温和。 沈慈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感到十分疑惑,蹙眉反问:“你让我住主峰?” 容渊笑了笑,“那本就是你先前住的地方,理所应当。” “那我师兄师姐们呢?”沈慈追问。 “都安排在附近的客院了,你放心。” 沈慈内心顿时一阵窃喜,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主峰蹭灵气,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完全搞不懂容渊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然而,气氛立刻被一声厉喝打破: “我不同意!” 只见宋鹤羽抱着剑大步走来,脸上尽是愤懑与不解。 他指着沈慈,“她现在都不是我们上云宗的弟子了,凭什么还能住在主峰?而且她已经筑基,万一她又故态复萌,欺负瑶瑶怎么办?大师兄,你今天是失心疯了吗?!” 容渊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泽和若伊这几日都会陪着瑶瑶,谁能欺负得了她?” 话音落下,他自己却先怔住了,是啊,以前何尝不是如此?且不说从前沈慈修为远不及瑶瑶,瑶瑶身边也从不缺护卫和拥趸……那时的沈慈,究竟是如何欺负到她的? 然而宋鹤羽却根本不听这套逻辑,执拗道:“总之我不同意!她别想再踏进上云宗一步!” 沈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他们争执,直接打断道:“我说你们能不能内部先商量好了?其他宗门的道友早已安排下榻休息,唯独我们还在这儿干站着吹冷风,这就是你们上云宗的待客之道?” 宋鹤羽被她这话噎得火冒三丈,立刻转向容渊:“大师兄你看见没!她如今一口一个你们上云宗,何曾还念半点旧情!” “行了,鹤羽!”容渊语气加重,“住处早已安排妥当,不必再议,你去陪瑶瑶吧,这里交由我处理。” 宋鹤羽满心不解,只觉得容渊像被下了蛊,但碍于人家是大师兄,他只能狠狠瞪了沈慈一眼,气得拂袖而去。 容渊这才转身,引着沈慈及其余人前往她先前居住的院落。 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虽不及沈清瑶的居所那般恢宏华丽,却处处可见生活痕迹,院中是沈慈昔日亲手栽种的花草果树,枝头仿佛还残留着往日气息,院外那架简单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静候着旧主归来。 桃夭夭一眼就瞧见了院外那架秋千,欢快地小跑过去晃悠起来:“阿慈宝宝,原来你喜欢荡秋千呀?等回去师姐也在宗门里给你扎一个更大更漂亮的!” 沈慈目光扫过那架略显陈旧的秋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了师姐,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站在她身后的容渊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架秋千……是他当年亲手为小师妹扎的。 如今,她却如此轻易地说,不喜欢了。 其余人也好奇地在院中四处打量,观看着沈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步染尘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株长势喜人的花草,笑道:“小不点,原来你从小就这么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啊,怪不得现在种灵植种得那么好。” “可不是嘛!”石粥粥也附和道,“咱们仙气飘飘宗如今能美得跟仙境似的,多半都是小师妹的功劳!” 君栖野听着众人笑语,却转过头,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仍站在一旁的容渊身上,下了逐客令:“行了,地方也送到了,你且先回去吧,不必在此处杵着,打扰我们师兄妹叙话。” 容渊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半晌,他才默然抱拳,转身悄然离去,背影竟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步染尘抱着手臂嗤笑一声:“呵,孩子死了才知道来奶了,早干什么去了。” 另一边,江晏不知从哪摸出两坛酒,正和萧烈蹲在一旁对着豪饮。 他灌下一大口,抹了抹嘴,兴奋地看向沈慈:“小豆芽,别愣着了!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借点灵气吗?咋样,今晚就动手?” 沈慈瞧着他那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模样,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个……月黑风高夜……” 蹲在一旁的萧烈立刻抬起头,憨憨地、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半句:“杀人,放火时。” 沈慈:“……” 她无奈地扶额,赶紧将众人召集过来,围成一圈,声音压得更低,“咱们等晚上子时行动,那会儿看守灵气最浓郁的灵圃正好换班,戒备最松,我用铃音让他们暂时睡过去,师兄师姐你们就趁机服下丹药,抓紧时间修炼!”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转头看向另外三位:“萧大哥,君前辈,江晏前辈,外围的警戒和护法,就交给你们了!” 江晏激动地搓搓手,眼中闪烁着搞事的光芒:“虽然吧,以小爷我的本事,直接把整个上云宗撂倒也不是不行,根本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但是!嘿嘿,这样更刺激!好玩!” 君栖野挑挑眉,看向沈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机灵鬼,这回不带你墨大哥是对的,除了我们仨,还有谁能陪你玩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便夜深人静。 容渊正似睡非睡之际,却忽然坠入了一片朦胧梦境之中,他心下奇怪,自己平日极少做梦。 梦中,时光仿佛倒流……他看见了两年多前的景象。 他看见沈慈刚被送回上云宗时的模样,瘦瘦小小的一只,躲在宗主身后,唯独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带着怯生生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看见当年的自己,遵从师命,从师父手中牵过那双小手,梦里的她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人。 然而,此刻他以一种奇特的旁观者视角俯瞰这场梦境,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许多他当年未曾留意的细节——那个瘦小的丫头,总会在他转身或是不注意时,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看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敬重,与全然的依赖。 第109章 天心莲 这样的小师妹,真的很可爱,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画面却陡然一转!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森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哪怕他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他努力将神识向前方探去—— “那是……小慈?” 不对,那身影看上去像是长大了一些的沈慈,她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原本素净的宗服已被大片大片的血迹浸染,触目惊心。 “小慈!” 容渊心中大骇,想要飞奔过去救她,可那染血的身影却在他触及之前,如同破碎的幻影般,忽然消失在黑暗里。 “小慈!” 容渊猛地睁开眼睛,惊醒过来。 他支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去,此时夜已经深了,容渊缓缓起身,往沈慈的院子里走去。 然而此刻,沈慈根本不在院中,她正领着一大群人,沿着一条偏僻小径,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朝着灵圃的方向摸去。 一旁的君栖野额角青筋微跳,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本公子简直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答应陪你来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嘘!”沈慈立刻回头,将手指竖在唇边,紧张地示意:“君大哥,小点声!千万别把人引来了!” 她话音未落,目光瞥见昔日那个风流倜傥、最重仪态的君栖野,此刻竟也跟她一样猫着腰,动作略显僵硬地潜行,那画面实在有些违和又滑稽。 沈慈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君栖野顿时恼羞成怒,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臭丫头!还敢笑!” 萧烈学着样子蹲着往前挪,有些不解地小声嘟囔:“阿…阿慈,干嘛还用走的?飞过去…快。” 沈慈压低声音解释:“萧大哥你不知道,上云宗在这方面谨慎得很,这路上一步一个隐藏的感应阵法,一旦动用灵力瞬间就会被察觉,咱们慢慢摸过去最安全,马上就到啦!” 几人屏息凝神,颇为艰难地悄声挪动了好一阵子,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灵圃。 沈慈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在月光下散发着盈盈光辉的灵植,许多都曾是她昔日亲手照料过的,不过好似没从前那般水灵了。 她取下铃铛,将灵力注入其中,一阵空灵而令人心安的舒缓铃声轻轻荡开,如同温柔的夜曲。 不远处正在值守的一名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喃喃自语:“奇怪,修炼这么多年,还犯起困了……”话音未落,他已抵挡不住那强大的安神效果,脑袋一栽沉沉睡去。 沈慈见状,迅速从纳戒中取出准备好的丹药:“桃师姐,这颗筑基丹你服用,师兄,夏师姐,这些聚气丹给你们。” “快,就在这里打坐!这里植被茂盛,地下灵脉滋养,灵气最浓郁纯净了!” 桃夭夭、步染尘等人深知时间宝贵,毫不废话,接过丹药一口吞下,随即迅速围坐成一圈,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开始吸收周围磅礴的灵气。 沈慈、君栖野、江晏以及萧烈则立刻分散开来,为他们护法。 沈慈正警惕地四处张望,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缠住,她低头一看,讶异道:“天心莲?” 缠住她的,正是一株天心莲探出的莹润枝蔓。 沈慈蹲下身仔细察看,这株本该神光熠熠、生机勃勃的珍稀灵植,此刻竟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光泽黯淡。 她下意识地轻声问道:“他们没按时给你浇灌玄冰露吗?” 这些灵植曾都是她一手照料的,她再熟悉不过,这天心莲极为珍稀,其莲心蕴含一丝天道法则,可炼制成助人顿悟突破的悟道丹;其莲台更是能炼化为净世莲座,乃镇压心魔的无上法宝,尤其对于金丹冲击元婴期的修士而言,堪称至宝,多少天才都倒在了可怕的心魔劫下。 但培育它的玄冰露也同样珍贵异常,沈慈还记得,当初她每次为天心莲申领玄冰露时,总免不了被宗门一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她中饱私囊。 那株天心莲的枝叶更亲昵地蹭了蹭她,沈慈轻抚它的叶片,“对不起啊……阿慈现在已经不是上云宗的人了,不能再照顾你了。” 天心莲的叶片瞬间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沈慈正于心不忍,却猛地察觉到脚下的地脉灵气变得异常活跃,正疯狂地朝着师兄师姐所在区域涌去! 她脸色微变:“不行!灵气波动剧烈,会被发现的!” 一旁的君栖野见状,却只是慵懒地挑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放心,有君大哥在。” 他话音未落,指尖流转,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张开,将整个灵圃区域悄然笼罩其中,彻底隔绝了内外所有的灵气波动与声响。 几人耐心守候到后半夜,原本寂静的灵圃中,桃夭夭周身灵气骤然剧烈波动,随即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湛然,周身灵光四射,气息比之前凝实了数倍!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声音微微发颤:“我……我筑基了!果然…果然是因为灵气稀薄的原因!”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克制,她激动地一把抱住身边的沈慈,在她脸蛋上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兴奋得难以自持。 “师姐!师姐!师姐冷静!口水!口水啊!”沈慈被她抱得紧紧的,小脸被亲得东倒西歪,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萧烈一把把沈慈抱过去,“你,你冷静。” 夏菲也一口气突破到炼气后期,她感动得捶胸顿足,“我就说我资质没那么差的,都是因为灵气不够呜呜呜……” 石粥粥和步染尘也无一例外,突破至炼气大圆满,临门一脚就要筑基。 “是小慈吗?” 除了在认真引气的石粥粥和步染尘,其余人都猛地向后方看去,是容渊的声音! 第110章 当掌门 “小慈?” 沈慈猛地咽了下口水,迅速朝身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尽管她知道有萧大哥他们在,上云宗即便发现了也奈何不了自己,但……这种偷摸行为被抓个正着,终究还是有些尴尬。 她定了定神,扬声应道:“……是我。” 说着,她示意君栖野等人隐匿好身形,自己则从茂密的植被丛中站起身,朝灵圃外走去,好在这里花草繁盛,夜色浓重,恰好遮掩了其余几人的身影。 容渊见沈慈从一片茂密的花草丛中钻出来,发梢还沾着几片草叶,不由笑了笑,“我去你院里寻不到人,想着你或许会到这儿来看看。” 沈慈有些心虚,低着头快步往小院的方向走,试图将他引离此地:“我只是……想来瞧瞧我以前照料的这些灵植长得如何了,这就准备回去了。”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容渊有些怔愣,自沈慈叛出宗门以来,两人之间的每一次谈话都剑拔弩张,从未如此刻这般……平静,当然,也从未像此刻这般,透着一种淡漠疏离,仿佛只是不相熟的普通人。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 沈慈走出几步,察觉到他没跟上,转过身,见他停在原地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得蹙了蹙眉:“容渊?” 容渊猛地回过神,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异常,抬眼追问:“你叫我什么?” 沈慈没有回答这个称呼的问题,只是再次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容渊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也没再纠结,道出了来意:“明日便要抽签对决了,与你同境界的许多修士皆出身大宗门,功法法宝皆非寻常,不好对付,你……你刚筑基不久,根基未稳,需得谨慎些。” 沈慈闻言,一时竟有些无语,脱口而出:“你三更半夜特意跑来寻我,就为了说这个?” 她心下暗自嘀咕:差点耽误了师兄师姐们修行突破的大事,这人今天吃的什么药?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你挂怀,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她语气冷淡,转身便欲离开。 容渊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叫住她:“小慈!” 沈慈脚步一顿,强压下不耐,回头问道:“还有事?” 容渊似乎犹豫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我做了个梦……” 沈慈:“……” 她此刻无比确信,容渊绝对是哪里不对劲了。 虽然心中极度不耐,但想到师兄师姐们还在后方紧要关头,她不得不按下性子与他周旋一二,她随口敷衍道:“哦,什么梦?” “我梦见了……你刚来宗门的时候,小小的……还有,你长大一点的时候。”他话语间有些吞吐,带着一种不常见的黏糊和迟疑,听得人莫名烦躁。 沈慈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住!忍住!为了师兄师姐能顺利突破,沈慈忍住! 她睁开眼,忽然发现前方,背对着容渊的地方,江晏和步染尘同时给她比了手势——搞定! 沈慈心中顿时一阵狂喜,任务完成!她立刻没了继续周旋的耐心,随即摆摆手,语气变得干脆利落,“好了,我没心思在这儿听你讲梦话,明日还要抽签,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根本不等容渊回应,毫不留恋地转身,飞快地跑回小院的方向,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容渊僵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半分迟疑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又闷又痛。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慈梦里刚来上云宗的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他、写满全然的敬慕与依恋的眼睛。 她曾经是那样地依赖他这个大师兄。 她是没消气吗? 另一边,沈慈刚踏进院子,就被一拥而上的师兄师姐们团团围住,挨个熊抱。 桃夭夭和夏菲一左一右凑上前,对着她的脸颊就是一阵亲: “木啊木啊,阿慈你也太厉害了吧!师姐爱死你了!从今天起这个掌门你来当好了!” “就是就是,别做什么小师妹了,当掌门!当掌门!” 沈慈被亲得晕头转向,哭笑不得:“……太草率了吧。” 步染尘一把将夏菲拎开,“换我了换我了!” 他笑嘻嘻地凑近,正要亲上沈慈软乎乎的脸蛋,却被一柄冰凉的折扇啪地挡住了嘴。 君栖野声音凉凉地传来:“男女授受不亲。” 江晏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把石粥粥和步染尘掀开,“去去去,离我家小豆芽远点儿!” 萧烈也在一旁龇牙咧嘴地帮腔:“远、远点!” 步染尘咬咬牙,憋屈得很,打又打不过,只能小声嘟囔:“小不点才八岁啊……” 江晏蹲下身,一脸严肃地按住沈慈的肩膀,“小豆芽,以后可别被人随随便便骗跑了,记住了,将来谁要想做你的道侣,必须先过我们几个这关!” 说完还不忘狠狠瞪向步染尘和石粥粥,两人顿时大呼冤枉,他们不过是突破境界太高兴,一时得意忘形罢了! 沈慈忍不住笑出来,“放心吧江大哥,阿慈才不找道侣呢,我是要修炼飞升的人!” 萧烈一听,用力点头:“好阿慈,有志气!” 君栖野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唇角微扬:“小丫头嘴硬,等你再大些,万一真看上哪个不知来历的男修,你墨大哥怕不是要把人家的天灵盖掀开来瞧瞧。” 沈慈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过于血腥了啊。” “哈哈哈哈——”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夜色渐深,沈慈又为大家做了些简单的宵夜,众人吃罢方才散去,各自沉入梦乡,静待明日大赛的到来。 而另一处,容渊回到房中歇下,却再度跌入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一次,他不仅看见了小慈,还望见了瑶瑶。 两个小姑娘并肩立于院中,瑶瑶如一只翩跹的花蝶,欢快地扑向那架他亲手为小慈扎的秋千,声音甜得发腻:“姐姐,你的秋千好漂亮呀,瑶瑶可以坐一下吗?” 他看见小慈脸上掠过一丝不情愿,却终究点了点头,沈清瑶雀跃地跃上秋千,娇声道:“姐姐~你推推瑶瑶好不好呀~” 沈慈默默走到她身后,轻轻推起秋千,动作分明缓而稳,瑶瑶却突然摔了下来。 “呜呜姐姐~你为什么推那么用力呀?这秋千一点也不稳,摔得瑶瑶好疼……” 第111章 抽签 梦中的沈清瑶哭得梨花带雨,而沈慈愣在一旁,手足无措,他看见自己疾步上前,万分心疼地抱起瑶瑶转身离去,沈清泽与宋鹤羽纷纷指责小慈太过不小心,下手没轻没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慈根本没有用力,是瑶瑶自己没坐稳。 可他发不出声音,也拦不住梦里的那个自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架秋千被自己亲手拆毁,看见小慈眼角泛红,拼命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容渊下意识地想上前,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想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低声说一句:“小慈不哭……” 可他伸出的手,却如同拂过空气,什么也碰不到。 …… 第二日清晨。 沈慈一行人抵达练武场时,场内早已人声鼎沸,君栖野与江晏还有萧烈三人没有要参赛的意思,将沈慈他们送至入口,便信步闲逛去了。 没走几步,虞卿和路鸣、路舟兄弟俩就急匆匆迎了上来,虞卿一把拉住沈慈的手,带着她往前挤:“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抽签抽签!” 路家兄弟也熟络地搭上石粥粥和步染尘的肩膀,推着他们朝负责抽签的弟子那边走。 路鸣一路走一路哀叹:“我这也太倒霉了,一抽就抽到中州玉家那个要命的体修,你说我这一拳下去,他能不能破点皮啊?” 中州玉家,修真界第一世家,就连天机楼楼主玉腰奴,也出身于此。 步染尘挑眉:“你修什么的?” 路鸣哭丧着脸:“……短刀。” 石粥粥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诚恳:“没事,能戳破点油皮也算胜利。” “你还是人吗!”路鸣哀嚎一声,引得几人纷纷笑出声来。 路周和路鸣原本还想带着两人往炼气组走,却没想到步染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嘿嘿一笑:“这回可不一样,小爷我要去筑基组!” 石粥粥也一脸臭屁地跟着点头:“没错!” 路鸣和路舟双双愣住,满脸问号:“???” 另一头,虞卿已经拉着桃夭夭和沈慈排在抽签队伍里了,夏菲因为还在炼气阶段,便独自走向了炼气组的抽签处。 虞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阿慈,上次流光秘境才过去一两个月,你那会儿才炼气后期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筑基了!你简直就是个小天才!” 沈慈一点不谦虚,眼睛弯弯地点头:“阿慈就是天才呀~” 桃夭夭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是天才中的天才!” 队伍前方隐约传来其他弟子低声祈祷的声音: “千万别抽到玉家的人……求求了不要不要……” “还有素问谷的弟子,千万别撞上啊呜呜……天剑宗桃花峰那帮倒霉识修也千万别来!别抽到、千万别抽到……” 沈慈和桃夭夭一脸茫然,扯了扯虞卿的衣袖问道:“虞姐姐,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呀?明明大家都是筑基期,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虞卿正要解释,前头那几个正念念有词的弟子忽然转过头来,一眼看到沈慈,不由得愣了愣: “小妹妹,你骨龄多少啊就筑基了?握草!” 虞卿笑嘻嘻地比了个八的手势,沈慈也仰起小脸,语气雀跃:“快九岁啦!” 那几人顿时捶胸顿足,一脸悲愤:“……又来一个天赋狗!” 不过其中一人还是蹲下身来,耐着性子对沈慈解释道:“小可爱你有所不知啊,咱们虽然都是筑基,可有些人——他、不、做、人!” 他夸张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就说玉家那帮体修,打人是不怎么样,可耐不住他们抗揍啊!你拼尽全身灵力连人家一层皮都蹭不破,结果灵力耗尽给自己累趴了,人家反手一拳你就下台了。” 前面另一个弟子也凑过来,苦着脸接话:“还有那些识修,尤其大宗门出来的,你剑还没拔呢,人家一个幻术早就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剑修,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啊,呜呜……” 沈慈摸摸下巴,一脸认真,“不对吧,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总有应对之法。” “你也说啦,是相生相克,我们特么总是被克的那一个!” 沈慈还想反驳,她记得墨大哥说过“一剑破万法”,按理说不该是这样的…… 一旁的虞卿好奇地凑过来问:“可素问谷不都是柔弱医修吗?怎么连他们也怕上了?” 那几个弟子顿时露出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几乎是异口同声:“去年的宗门大比……你是不是没参加?” 虞卿老实摇头,“没赶上。” “唉……你跟素问的打一场就懂了……” 这时,桃夭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我倒知道一点。”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啥情况?” 桃夭夭努力憋着笑,最终还是露出一丝无奈:“我有个好友叫慕雪,就是素问谷的,简单来说,你下一招还没出手,她就已经把上一招的负面状态全清完了,你打她一次,她奶自己一口,你若伤了她一下,下一秒她就把自己治好了,她们还特别会躲……” 她顿了顿,补充道: “除非你能秒杀她。” 话音刚落,队伍最前方传来一声哀嚎:“我怎么又抽到刘枫这个瘟神了啊!”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哟~道友,流年不利啊这是?” “要我说啊,不如直接认输,省得一会儿被打得太难看,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之间,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了沈慈她们,负责发放签牌的弟子低头一看,不由得愣了愣:“小师妹?你……你已经筑基了?” 桃夭夭一听,立刻敲了敲桌子,挑眉道:“喂,叫谁小师妹呢?她可是我的小师妹!” 排在队伍末尾的步染尘和石粥粥也远远听见了,扯着嗓子齐声喊道:“没错!她是我们仙气飘飘宗的小师妹,才不是你们上云宗的!” “仙气飘飘?”周围有修士闻言露出疑惑的表情,“赤霄城里那家仙气飘飘火锅店……是你们开的?” “是也是也~”步染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沈慈却不想太过招摇,轻轻抬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先抽签吧。” 负责抽签的师兄刚要把签筒递过来,却被一道傲慢的声音骤然打断: “慢着!” 沈慈身形微微一僵,缓缓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雪白宗服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眉目清俊、姿仪出众,手中还牵着一名娇俏灵动的少女,正是沈清瑶。 那是她的好兄长——沈清泽。 第112章 挑衅 那负责抽签的弟子见状,只得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清泽师弟,有什么话不妨稍后私下再说,眼下还是先让各位道友完成抽签要紧。” 他内心十分无奈,这么多修士在场,这位活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沈清泽却全然不顾这些,径直走到沈慈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她:“听说,你筑基了?” 沈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回望他,语气淡然:“是又如何?” 沈清泽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平淡的反应,不由得一怔,随即面露不悦:“你这是什么态度同我说话?” 要知道,从前的沈慈对他可是又敬又怕,百般讨好。 步染尘在队伍末尾气得直跳脚,正要冲上前去理论,却被石粥粥一把按住:“别去添乱,小师妹今非昔比,她自有分寸。” 步染尘咬牙切齿,“这玩意儿就是小不点那个便宜兄长吧,他配吗他!” 桃夭夭也连忙拉住脾气火爆的虞卿,轻声安抚:“卿卿别急,阿慈宝宝能应付的。” 沈慈闻言冷笑一声,抬眼直视沈清泽:“态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态度?” 沈清泽第一反应并非愤怒,而是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慈,你……!” 沈清瑶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沈慈面前,软声劝道:“哥哥你别生姐姐的气,要怪就怪我……” 话音未落,沈慈已抬手将她推开,“别耽误我抽签。” 她转身欲取签筒,不料沈清泽抢先一步将签筒夺了过去,冷声道:“想抽签?可以,先打赢我再说。” 他根本不信沈慈是靠正经修炼筑基的,今日非要试出她的深浅不可。 “清泽!不可胡闹!” 恰在此时,容渊与洛星尧匆匆赶到,一眼便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容渊当即上前制止,语气严厉:“你若想与她较量,大可等到大比之时堂堂正正一战,如今在场这么多同道,你在此纠缠,成何体统?” 洛星尧虽然对沈慈颇有意见,但眼下确实也容不得沈清泽胡闹,他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清泽,别胡闹。”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沈慈,她如今真像脱胎换骨一般,以前瘦弱胆小,每次见清泽就像老鼠见了猫,现下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落落大方,淡漠疏离。 沈慈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清泽把两人的手放开,轻笑一声,“我可没胡闹,宗门大比不是有条规则吗?身为主家可以向同境界前来参赛的修士发出挑战,若她能赢了我,可以直接晋级。” “当然……” 他目光转向沈慈,语气转冷,“若是输了,就乖乖退赛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安安静静看热闹的场上开始议论纷纷: “我说,这上云宗的公子和这丫头有仇还是咋?” “消息落后了吧,这场面几个月前我在赤霄城街上就见过了,那丫头不是什么小宗门的人,而是上云宗宗主真正的千金,当年仙魔大战抱错了,这兄妹俩处得跟仇人似的,她师兄师姐们也不待见她。” “怪不得,这丫头才八岁就筑基了,我真以为山沟里飞出金凤凰来了。” “不是,我的重点是,宗门大比什么时候有这规则的?” “一直就有,只不过大比都在五大宗举行,谁家修士吃饱了撑的这么去挑衅主家,第一次见主家主动挑战的。” 容渊和洛星尧也是一怔,确实有这条规则。 容渊蹙了蹙眉,“清泽,当初五大宗宗主和长老们之所以定下这条规则,是为了给有能有勇的修士提供便利,不是让你逞一时之快的。” 他心下有些担忧,两人虽然都刚筑基,但沈清泽修为更加深厚扎实,何况他身上有不少法宝,小慈怎么能打得过,他这分明是公报私仇,要断了她今年参赛的后路。 沈清泽却根本不理会旁人目光,只盯着沈慈,唇角一挑:“怎么,你不敢?” 沈慈轻嗤一声,眼底尽是了然:“沈清泽,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样目中无人。” 若对手是容渊或洛星尧,她或许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面对宋鹤羽或沈清泽,他们的招式路数,她早已烂熟于心,这一战,未必会输。 她迎上沈清泽的目光,语气清晰:“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我有个条件。” 容渊急声道:“小慈,不要意气用事!” 沈慈却看也不看他,只对沈清泽继续说道:“按你所说,我若输了,自动退赛,可若是你输了呢?是不是也该主动退出大比?” 沈清泽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我会输给你?沈慈,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莫非忘了当初连引气都艰难的废物模样?” 沈慈不怒反笑,声音清亮却字字如针:“是啊,我一个废物尚能堂堂正正筑基,倒是你这种靠天材地宝和丹药堆出来的境界,又哪来的底气嘲笑别人?” “你!”沈清泽气结,随即厉声道,“好,我答应你!但若你输了,不仅要退赛,还必须跪下向瑶瑶认错!” 他话音未落,桃夭夭已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捂住沈慈的耳朵,冷声道:“阿慈别听,脏耳朵。” 站在沈清泽身后的沈清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得意,面上却故作温婉,轻轻拉住沈清泽的衣袖,软声道:“哥哥,瑶瑶没事的……姐姐也是你的妹妹,你们别为瑶瑶争执了。” “他爹的,老子忍不了了!” 虞卿一把推开人群冲上前,指着沈清泽的鼻子骂道:“你也配当哥哥?你特么是仇人吧!我们家阿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从一个娘胎里出来!” 步染尘和石粥粥更是拔出长剑,跃至场中:“狗东西,少在那儿嚣张!小爷我跟你打,不把你揍得爹娘都认不得,我名字倒着写!” 沈慈轻轻将桃夭夭的手从耳边拿下,向前一步,挡在师兄师姐与虞卿身前,声音平静却坚定:“师兄、师姐,虞姐姐,这是我与他们之间的恩怨,请让我自己来了结。” 她转而看向沈清泽,眼中寒意渐凝:“认错?向她?” 话音未落,沈慈身形倏动,众人还未及反应,她一掌已凌厉拍出,直击沈清瑶胸口,沈清瑶全然不曾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沈慈!”沈清泽又惊又怒。 沈慈漠然收势,掌风散去,“她占我身份,夺我至亲,处处与我为难,如今你竟要我向她认错?试问她配吗?” 洛星尧长剑一振,直指沈慈,声音又痛又怒:“你为何总要欺辱瑶瑶?!” 第113章 剑拔弩张 沈慈神色不变,抬手轻描淡写地将他的剑锋拨开,随即一个旋身掠向场地边缘,抽出插在一旁的战旗,反手直指沈清泽: “废话少说,你的挑战,我接下了,若真有本事,就在这练武场上赢了我替她报仇。” 风起,旗扬。 战旗在她手中猎猎作响,沈慈立于场中,衣袂翻飞,神情冷冽如霜,那一瞬间,沈清泽竟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目光如刃、气势凛然的少女,真的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怯懦卑微的妹妹吗? 容渊和洛星尧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如今的沈慈,真像被人夺舍了一般。 …… 上云宗主峰之上,沈嵘与叶书吟刚整理妥当,正欲动身前往练武场,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抽签的弟子匆匆入内,气息未定: “宗主、堂主!” 沈嵘眉峰微蹙:“怀续?你不是应当在练武场主持抽签事宜?何事如此匆忙?” 怀续稳了稳呼吸,语气凝重:“回宗主、堂主,方才抽签之时,小慈师妹正要取签,清泽师弟却突然打断,并以主家身份向她发起了挑战。” “什么?!”沈嵘脸色一沉,“清泽怎可如此胡闹!场上众多同道在场,岂容他这般任性!” 叶书吟也不悦第皱了皱眉,“还不是小慈前段时间伤了瑶瑶,否则清泽怎会如此生气。” “还不止如此,”怀续继续道,“小慈师妹……她当场接下挑战,二人约定输了就退出大比,此刻所有修士都已涌向场中,围观二人比试去了。” 沈嵘气得胸膛起伏,“这两个逆子!在大比之上如此放肆,是要告诉天下同道我上云宗兄妹不和吗!” 两人当即匆匆赶往练武场。 此时的练武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前方坐着五大宗的弟子与长老,众人皆引颈张望,议论声不绝于耳,兄妹相争,这等场面可真是活久见。 虞卿与仙气飘飘宗众人坐在前排,个个面露忧色。 夏菲紧张地绞着手指:“我才去抽个签的工夫,小师妹怎么就被人下了战书?那人真是她亲兄长吗?确定是亲的吗!” 桃夭夭蹙眉低语:“我实在担心阿慈,她才刚筑基不久。” 步染尘却相对镇定:“别慌,你们是没看见,她这段时间在后山经历的,说是魔鬼训练都不为过。” 石粥粥也点头附和:“不错,小师妹悟性极高,学得又快,未必会输。” 季拂云端坐于观战席首位,神色淡漠。 身旁的徐若伊不满地瞥了眼场中的沈慈,转头对沈清瑶低语:“这便是你那个从凡界回来的姐姐?平日欺辱你便罢了,如今对兄长也这般无礼。” 沈清瑶目光忧戚地望向场上,轻轻点头:“姐姐她……在凡界漂泊多年,食不果腹,也无人教导,瑶瑶不怪她的。” 季拂云闻言,略侧首扫了沈清瑶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她连父母、兄长、师兄都能让与你,如此大方,你的确不该怪她。” 沈清瑶面色一僵,徐若伊不满地瞪向季拂云:“大师兄,你何必这般阴阳怪气?又不是瑶瑶的错,她当年也是个婴儿。” 场中央,剑拔弩张,战鼓声由缓至急,如雷鸣般擂响三通,全场随之肃静。 一位白发长须的长老缓步走上擂台中央,仙风道骨,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道友,请静。”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持旗而立的沈慈和面色冷然的沈清泽身上,“今日,乃我修真界百年盛事,宗门大比之始,按惯例,本应循序抽签,循序比试,以示公平。” “然,今年情况特殊,依上古旧例,若有修士,敢以同境界向主办宗门弟子主动掷下战旗,则此战可立为破格之战!” “此战胜者,将直通终赛,败者,则需即刻退赛,无缘本届大比。今日,上云宗沈清泽,接下了仙气飘飘宗沈慈的战旗!此战,合乎古礼与规则!胜负如何,我等,拭目以待!” “现在,比试——开始!” 沈清泽抽出长剑指向沈慈,“沈慈,我要让你知道,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话音刚落,沈慈剑锋已至,他急忙抬手抵挡,“废话真多。” 沈清泽心中大骇,他不是不知道沈慈的剑法,来来去去就宗门里那些基础招式,且软绵无力,如今怎么变得这般锋利。 台下的容渊微微眯眼,“小慈这剑……好特别。” 洛星尧也看出她手里那把玄剑的不凡,疑惑道:“据我所知,她那个宗门穷得喝西北风,她哪儿来的灵石买剑?” 容渊沉吟片刻,“或许是,她那个火锅店。” 场上如火如荼,场下议论纷纷。 沈清泽剑化流云,三朵剑花直逼沈慈面门,沈慈不退,玄剑斜撩,“叮”一声脆响,精准点散虚招。 沈清泽旋身再斩,剑势如虹,沈慈侧步避开,剑身如流水般粘上对方剑脊,一引,沈清泽力道顿失,踉跄前冲。 “花哨。”沈慈点评。 沈清泽有些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他周身灵力狂涌,剑影漫天,如飞絮罩下,沈慈却闭目,听风辨位。 玄剑如电,直刺而入——铮! 剑尖不偏不倚,正点在沈清泽剑锷发力之处,漫天剑影应声溃散。 沈清泽僵立当场,虎口发麻,满眼惊骇。 沈慈:“你的剑可真浮。” 此话算是侮辱性极强了,沈清泽心中一狠,从袖口飞出一件法器,“焚天翎!” 法器一出,场下修士开始坐不住了,有的直接起身观看战局。 焚天翎,赤红如玉就如凤凰羽毛一般,可幻化出数十道火焰飞剑,自动追踪攻击,覆盖大片区域,温度高到可以融化一般佩剑,且沈清泽本身也是土灵根,与火相辅相成,这法器在他手中有加成效果。 沈慈眼神一凛,急忙收了剑势往后退去,那飞剑却如附骨之疽,速度快得拖出残影,剑尖微调,死死锁定她的气机! “妈的,打不过就掏法器,无耻!”石粥粥在场边气得直捶座位。 沈清泽嘴角勾起一抹笑,趁势提剑疾攻,前有飞剑追击,后有本尊杀到,沈慈格挡飞剑已经有些吃力,一道凌厉的剑气扫过,她肩头衣衫瞬间破裂,渗出血痕! “清泽!点到为止!”容渊猛地从座上站起,声沉如钟。 可沈清泽恍若未闻,眼中狠厉之色更浓,剑招愈发凌厉狠绝,剑尖直指沈慈心口,眼看那就要刺到她—— “阿慈!!” “小师妹!!” “小慈!” 几道惊呼同时炸响,看台上数道身影几乎要扑入场中。 第114章 战况 就在沈清泽的剑尖即将触及沈慈心口衣刹那—— 时间仿佛凝滞,看台上,容渊已经按住剑柄,身形前倾,下一瞬便要闯入场地救下沈慈。 电光火石之间,沈慈动了。 众人只见,她扯下腕间一抹冰蓝的链子抛向沈清泽,一道极寒的冰环凭空炸开,刺骨寒意如潮水般席卷,沈清泽只觉握剑的手臂瞬间麻木,凌厉的剑势硬生生僵在半空。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焚天翎漫天追击的火焰飞剑,竟也被瞬间冻结,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凝固成数十朵诡异的冰雕红莲,悬停空中! 寒意未散,沈慈已经提着玄剑疾冲而上,玄色长剑在空中划出痕迹,直逼沈清泽面门! 沈清泽瞳孔骤缩,仓皇举剑格挡,“铛!” 兵刃交击,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整条手臂酸麻,脚下连退数步,方才狼狈稳住身形。 沈清泽脸色铁青,剑尖遥指沈慈,怒喝道:“你使诈!” 沈慈手腕一翻,冰链如活物般悄然滑回腕间,她抬眼,“怎么,只许你用法器?” 场边,容渊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暗自舒了口气,步染尘一把抹去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咧嘴笑道:“我就知道小不点绝不会坐以待毙!” 石粥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点头附和:“我差点就要拔剑冲上去了。” 桃夭夭与虞卿却是怒意难平,桃夭夭纤指紧攥,虞卿更是气得俏脸含霜,咬牙道:“这狗男人方才分明是冲着废了阿慈去的!这种货色,也配当阿慈的亲兄长?” 夏菲赶忙拉住情绪激动的两人,连声劝道:“冷静,冷静!我们要相信小师妹!” 沈清瑶原本勉强维持的得体微笑瞬间僵在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但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轻拍心口道:“真是万幸,姐姐没事就好……哥哥方才也太莽撞了。” 一旁的季拂云将她这瞬息的情绪变换尽收眼底,嗤笑一声。 徐若伊却未留意这些,她凝神望着场中,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瑶瑶,你这姐姐所用的剑法路数……是你们上云宗所授吗?” 沈清瑶闻言,面露难色,斟酌着回道:“徐姐姐有所不知,姐姐在宗内那两年……心思并不在修炼上,反倒更偏爱钻研些吃食。宗门传授的功法,她似乎……并未深入修习。” “并非上云宗所授?”徐若伊的眉头微微蹙起,疑惑更深,“那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宗门,怎会有如此精纯扎实的剑法传承?” 沈清瑶的脸色略显不自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低声道:“这……瑶瑶也不清楚了,或许……是姐姐离宗后,另有什么机缘吧,说起来,姐姐的运道确实不错呢,在宗内两年才至炼气初期,谁想离开才几个月月,居然已经筑基了。” 徐若伊眯了眯眼,疑色未消:“是吗?” 她略作停顿,回头看向季拂云,语气坚决:“大师兄,我想和沈慈打一场。” 季拂云侧过头,淡淡道:“她若能过了沈清泽这关,你只需在筑基组稳扎稳打,终赛自会遇上。” “我必能晋级。”徐若伊眼神锐利如刀,随即转向沈清瑶,话锋直截了当:“瑶瑶,你也该上心了,先别管你兄姐的纠葛,你何时才能筑基?我还盼着与你一较高下。” 沈清瑶脸色一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我刚突破炼气大圆满不久。” 台上沈慈忽然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冷:“沈清泽,你知道吗?” 沈清泽剑势微微一滞。 沈慈手上剑招不停,话语如冰锥般直刺而出:“我始终觉得,你不过如此,若非宗门资源堆砌,你连废物都不如,只怕比沈清瑶尚且不及。” 她手腕一翻,剑尖灵巧地荡开对方一次仓促的格挡,继续道:“而我,踏入修真界不过两年便已炼气,如今更是成功筑基,我今年,才八岁。” 沈清泽的呼吸忽然粗重,剑招肉眼可见地凌乱起来,攻势中带上了几分急躁的狠厉。 他的剑势明显已经乱了,沈慈心中嗤笑,墨大哥说得没错,他们这群同辈从小在和平的环境成长,唯一的机会除开大比就是秘境,尤其是大宗门的弟子,各种法宝护身,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厮杀,心态这么容易受到影响,不堪一击。 沈慈眸中寒光一闪,精准捕捉到沈清泽因心绪大乱而露出的破绽,剑锋如电,瞬间划过他肩头! “呃!”沈清泽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伤口鲜血渗出。 “还你的。”沈慈声音冰冷,毫不恋战,当即抽身后退,她发间一道紫绫应声飞出,如灵蛇出洞,直射向前方!沈清泽忍痛挥剑斩去,却没想到那紫绸柔韧异常,剑锋划过竟难以斩断! “换风绝响!” 随着沈慈一声清喝,一阵悦耳动听的铃声也随之响起,《微风扶铃》第一式虽然擅长范围攻击,但在这方寸擂台之上,沈清泽根本无处可避! 他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层层音波已以沈慈为中心荡漾开来,迅疾如潮水般向他涌去! “不好!” 沈清泽大惊失色,急忙将长剑往地上一撑,借力腾空跃起,险险避开那些音波冲击,身在半空,他心中满是难以置信,沈慈……竟还兼修了音攻之道?!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我的个娘!这丫头才八岁,不仅已经筑基,还剑、音双修?!” “八岁啊!握草!” “其实……她还是个厨修。”人群中,一个弱弱的声音补充道。 “没错!赤霄城那家仙气飘飘火锅店,她就是主厨!” “我吃过我吃过!香得要命!听说城主府那两位卡在炼气大圆满三十多年的老护卫,就是在她店里吃了顿火锅,回去就顿悟突破了!” “握草,真的假的,我回头也尝尝。” “骗你干嘛,就算那是传闻,人家一顿饭连两百中品灵石都不到,就能吃撑,也值得很。” 仙气飘飘宗众人与虞卿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石粥粥压低声音,难掩得意:“这要是让他们知道,小师妹还会画符炼丹,那还不得炸了锅?哈哈哈哈!” “嘘……”夏菲连忙示意他噤声,小声道,“咱们宗门尚小,眼下还是低调些好。” 第115章 偷魂灯 步染尘也凑过来,咧嘴一笑:“放心,现在谁不知道小不点是上云宗正牌的千金?有这个名头顶着,咱们稳得很。” 不远处,太虚门的金老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朝路家兄弟二人吩咐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在外游历这么多年,总算没白混,这丫头,可得给我好生护着,听见没有?” 路鸣尚有些茫然,路周却已沉思片刻,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上次在流光秘境,那月隐鼬何等机敏难寻,却独独对她亲近有加……这丫头,确实非同一般。”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与她交好绝无坏处,月隐鼬以灵果仙草为食,天性亲近纯净之气,它愿意亲近的人,心性绝不会差。” 金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看上云宗啊,错失明珠咯。” 路鸣一脸愤怒,“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上次在流光秘境,沈师妹那群师兄也是一样的德行,没想到她这个兄长更不做人。” …… 沈慈见沈清泽竟能避开方才一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这便宜兄长,倒也并非全然不堪。 可惜,此战她必须赢! 指尖灵力奔涌,清心悦耳的铃音忽然变得空灵缥缈,原本平面的音波竟如水纹般向上下四方荡开,封锁了整个空间! 就趁沈清泽被音波搅得心烦意乱的时候,沈慈头一甩,那条紫绫“嗖”地飞出去,精准地缠住了他正要抬起的剑。 沈清泽动作一僵,心里暗叫不妙,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沈慈已经冲到他面前,抬腿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窝心脚! “砰!”沈清泽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没等他缓过气落地,沈慈的剑又到了眼前,刷刷几道凌厉剑气封住他所有退路,沈清泽手忙脚乱地去挡,可惜他人在半空,已是避无可避,只能勉强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重重砸落在地。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沈慈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喉咙前。 她执剑而立,衣袂飘然,“你输了。” 全场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为沈慈展现出的实力与战斗智慧感到震惊。 季拂云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左侧面色发白的沈清瑶,又看向右侧尚在怔忡的容渊与洛星尧,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上云宗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如此天才,竟被逼得判出宗门。” 沈清瑶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容渊仍陷在巨大的冲击中,低声喃喃: “她……何时已成长到这般地步了?” “住手!”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沈慈只觉手腕一痛,一股力道迫得她收剑后退,她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上云宗宗主沈嵘与堂主叶书吟面色凝重地立于台下。 叶书吟快步跃上擂台,赶到沈清泽身边,心疼地扶住他:“清泽。” 她立刻取出一枚丹药喂入他口中,随后抬头看向沈慈,语气中带着责备:“他终究是你兄长,你怎能下如此重手?” 太虚门金老见状也看不下去了,起身踱步上台,声音洪亮:“叶堂主,擂台比试,刀剑无眼,况且是你家公子先行挑衅,沈小道友不过是按规矩应战,何错之有?” 沈嵘胸中憋闷,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强压火气,转而向四周拱手,勉强笑道:“惭愧,是沈某教子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一些年长的修士也连忙缓和气氛,“哪里哪里,沈宗主可是养了一双好儿女,个个天赋过人。” “是啊是啊,不过沈宗主可要按规矩办事,这沈慈小道友可是赢了贵公子,按理说理当直接晋级终赛。” 先前主持的长老此时才缓步走入场中,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经裁定,此战合乎宗门古礼,胜负有效!仙气飘飘宗弟子沈慈,挑战上云宗弟子沈清泽,胜!” “依循旧例,沈慈将直接晋级本届宗门大比——筑基组终赛!”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议论,许多年轻修士看向沈慈的目光中已带上敬佩。 胜负已定,沈清泽即使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洛星尧和沈清瑶扶着他回了主峰,临走时他狠狠剜了沈慈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方才比试时她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想要扰乱他的心神。 可即便心知肚明,情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沈慈,离开上云宗不过数月,竟已学会了这般攻心之术。 真是他的“好妹妹”啊。 待几人离去,主持长老再度扬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诸位同道,今日插曲已了,上云宗已备好佳肴美馔、灵露仙酿,请各位尽兴享用,好生休整!” “明日大比将正式开启,还请诸位提前一刻钟抵达各自赛区签到,切勿延误!” 人群渐渐散去,步染尘一行人立刻心疼地围住沈慈,桃夭夭将一张愈灵符轻轻贴在她肩头的伤口上,声音有些哽咽:“伤得这么深……以后再也不许认那个混账兄长了!” 沈慈咧嘴一笑,反过来安慰她:“师姐放心,阿慈刚才可一点没吃亏,狠狠刺回去了。” 虞卿也蹲下身,拉着沈慈的手,语气满是心疼:“阿慈宝贝,跟师姐回中州吧,以后师姐来做你的家人。” 步染尘和石粥粥一听,赶紧摆手:“哎哎,虞道友,你这可是明着挖我们墙角啊!” 夏菲紧紧握住沈慈的手,柔声道:“小师妹别怕,以后师姐们加倍疼你,咱们把那些不疼你的师兄师姐、爹娘兄长……都忘掉。” 话音刚落,一道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小慈。” 沈慈转过身,抬手轻轻拦住想要跟上来的同伴,独自走向沈嵘,语气疏离:“沈宗主,有何指教?” 沈嵘眉头紧锁,沉声道:“还在闹脾气?别忘了,你的魂灯仍在上云宗,只要魂灯在此,你的命运便与宗门休戚相关。” …… 沈嵘与沈慈单独谈了许久,直至用膳时分,她仍显得心事重重,同伴们看在眼里,却也不便过多追问。 夜色渐深,君栖野、江晏与萧烈三人方才归来,一眼便望见沈慈独自坐在院中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单。 三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萧烈放轻声音问道:“阿慈,在想什么?” 沈慈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萧大哥,江大哥,君大哥……你们敢不敢陪我闯一闯上云宗的护山大阵中心——祖师堂。” 三人俱是一怔,异口同声地问:“去做什么?” 沈慈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偷、魂、灯。” 第116章 阻碍 沈嵘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沈慈心里,他说的没错,魂灯与修士性命交修,只要她的魂灯一日还供奉在上云宗的祖师堂内,无论她走到天涯海角,终究挣脱不了这层无形的束缚。 既然斩不断这关联,那便彻底拿走好了。 只是……祖师堂可不好进?那里不仅阵法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更有修为高深的长老日夜驻守,毕竟,那里维系着整个上云宗弟子的命脉所在。 但沈慈又不想坐以待毙,魂灯不拿回来,她就不能安心,没办法,她只能求助这几个大佬了。 沈慈从秋千上一跃而下,小跑到君栖野面前,十分狗腿地抱住他的大腿,仰起脸嘿嘿笑道:“君大哥,你们就帮帮阿慈嘛~” 君栖野蹲下身,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阿慈,你当真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一步,可就再无回头之路了。” 一旁的江晏双手抱胸,嗤笑道:“要我说,赶紧跑才是正道!小爷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爹娘,连蠢狼他娘都知道护崽子呢!” 萧烈在一旁疯狂点头,眼神坚定:“我的娘亲,最好。” 沈慈坚定地摇摇头,“君大哥,阿慈之前在凡界呆了六年,无亲无友,漂泊无依,所以太过执着所谓的亲情。可是,亲人之间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他们虽然是我的父亲母亲,是我兄长,却忽视我,冷落我。” “可是墨大哥,还有你们和我的师兄师姐,与阿慈非亲非故,却待我千好万好,从此以后我的亲人就只有你们。” 君栖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傻丫头,再天大的委屈也自己扛着,你可知,若是让你墨大哥知晓你受的这些苦,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掀了这上云宗。” “何须等墨瞎子?”江晏冷哼一声,眼中戾气一闪,“老子现在就想拆了这破地方。”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笨拙却坚定地重复着沈慈曾经说过的话:“阿、阿慈说了……她要自己报仇。” 沈慈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用脸颊蹭了蹭君栖野温热的掌心,抬起头,“没错,阿慈要努力修炼,证得大道,然后……亲自为自己,讨回公道。” “好志气!”江晏闻言,将长刀往地上一撑,蹲下身,咧着嘴笑得一脸痞气:“小豆芽,那还等什么?走,江大哥这就带你去把魂灯摸出来!” 君栖野“唰”地合上折扇,优雅起身,语气淡然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底气:“既然如此,动身吧。” 见三人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沈慈反倒心里有些打鼓,她对了对手指,小声嘀咕:“那个……三位哥哥,祖师堂外有层层阵法守护,还有一位金丹期的大长老坐镇……你们……真的没问题吗?” 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君栖野一记扇柄轻敲,他挑眉看着她,似笑非笑:“好你个小丫头,这就开始看不起我们了?” “就是,”江晏满不在乎地接口,“论阵法造诣,我们或许比不上你墨大哥那个变态,但对付你们宗门这种级别的阵法,还不是易如反掌?” 萧烈在一旁重重地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补充了最强硬的方案:“实在不行,我一爪子拍下去。” 沈慈见他们如此胸有成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小拳头一握:“好!那我们出发!” 谁知几人还未踏出院门,几位不速之客便到了。只见金老领着路鸣、路周两兄弟,缓步朝她的小院走来。沈慈微微一怔,迎上前道:“金老,两位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金老捋须一笑,和蔼道:“老夫已同沈宗主打过招呼,特来主峰看看你。” 说着,他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过来,“来来来,丫头,这是回元丹。这几日你无需参赛,正好好生调息。筑基组最终那几个对手,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沈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多谢金老爷子!阿慈备有丹药,实在不敢再受厚礼……” “欸……”金老故意板起脸,“你这丫头,救了老夫最心爱的两个徒儿,还跟老夫客气什么?收下!” 一旁的路周笑着将丹药塞进沈慈手里,打趣道:“阿慈,你就拿着吧,再不收,某个臭老头怕是要怄气好几天了。” “可是……”沈慈还想推辞。 路鸣直接摆摆手,打断了她:“好了阿慈,别总是这么客气,对了,你能不能帮师兄个忙?” 沈慈疑惑地抬起头:“路鸣师兄,我能帮你什么忙呀?” “能!你绝对能!”路鸣一下子来了精神,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不是直接晋级终赛了吗?答应师兄,要是在终赛里遇到玉家那个变态体修玉山山,帮师兄狠狠地揍他,给我出口恶气!” 一旁的路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这家伙,比赛还没开始,就做好输的打算,急着找阿慈替你报仇了?” 路鸣挠了挠头,一脸坦然:“我要是能打过他才有鬼嘞!” 金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瞧你那点出息。” 沈慈也被逗笑了,刚想开口,却听见屋内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是萧大哥他们在催促,提醒她今夜还有正事要办。 金老和路周都是明白人,立刻会意,便起身告辞。金老慈祥地叮嘱道:“阿慈丫头,这几日好生休养,老夫期待你在终赛的表现。” “好嘞,您慢走。”沈慈乖巧应道。 送走三人,沈慈立刻转身回屋,压低声音招呼道:“哥哥们,咱们出发!” 江晏兴奋地搓搓手:“嘿嘿,刺激……” 然而,世间事往往越是心急,阻碍便接踵而至,几人刚悄声踏出房门,竟见容渊的身影正朝着小院匆匆赶来。 萧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獠牙微露:“让我拍死他算了。” 君栖野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轻敲着掌心,眉宇间已有几分不耐,沈慈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赶忙安抚道:“哥哥们别急,阿慈这就去把他打发走。” 第117章 潜入 说完,她快步迎上前去,容渊见沈慈主动走来,脸上顿时浮现欣喜之色,温声道:“小慈,师兄给你带了些丹……” “有事说事,没事请滚。” 沈慈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凉水,将容渊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他低头看向小姑娘的面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清泽那一剑……伤得不轻,我给你带了些上好的疗伤丹药。” 沈慈直接翻了个白眼,他的丹药?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想毒她吧。 “不必了。”她语气斩钉截铁,“太虚门的长老和师兄们已经送过了,请你回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小慈……” “别这么喊我,恶心。”沈慈的目光直直刺向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容渊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细针狠狠扎过,一阵尖锐的疼,他沉默地将丹药瓶子放在地上,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去。 沈慈看都没看那瓷瓶一眼,直接抬脚将它踢飞,小瓶子咕噜噜滚进草丛,消失不见,她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 这下,总该没人再来打扰了吧! 沈慈转过身,朝暗处的三人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萧大哥,君大哥,江大哥,我们走。” 四道身影悄然融入夜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掠过亭台楼阁,沈慈凭着记忆,将三人引至一处茂密的草丛。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指着前方那座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的建筑,低语道:“君大哥,前面就是祖师堂,只要越过这片花丛,便会触发外围的警戒阵法。” 君栖野闻言,闭目细细感知了片刻,随即果断分配任务:“江晏,你去解决正门那两队守卫,动作干净些,我来破阵,小雪狼,你五感最是灵敏,负责警戒四周,护好阿慈。” 萧烈叼着个大鸡腿闻言疯狂点头,“好!” 沈慈有些担忧,“君大哥,需要阿慈做些什么吗?” 江晏摸摸她的头:“有我们在这,你呀,安安心心呆着就行。”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晃,竟如青烟般融入了夜色,下一瞬间他已出现在十丈外的花丛阴影下,沈慈屏息凝神,只见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逼近祖师堂外巡逻的两队守卫。 江晏看时机已到立刻出手,他的刀不是凌厉的劈砍,而是如同月下流淌的水银,轻盈、无声无息精准地点过每位守卫的后颈要穴,那些修士甚至来不及转动眼珠,便眼神一空随后瘫倒在地下。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沈慈看得心惊,这些人竟对江晏的靠近毫无察觉,就连堂内那位金丹长老也未感知到他的靠近。 就在江晏动手的同时,君栖野也动了, 他并未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右手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在身前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指尖过处,淡金色的灵丝如活物般流淌,缠绕上他手中的折扇。 那柄折扇随即自行飞起,扇骨上浮现出繁复的符文,它如一只优雅的灵蝶,翩然飞向祖师堂外围,时而轻点地面某块不起眼的石板,时而在空中某处悬停一瞬,时而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穿而过。 每一次点触,都有一处无形的阵法节点泛起细微的涟漪,随即悄然解除。 沈慈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种无形的的压迫感已经消失,阵法解开之后,折扇温顺地飞回君栖野手中。 沈慈的嘴巴张老大,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模仿起石粥粥的语气,“我滴个龟龟嘞……” 就在阵法被破除的同一瞬间,祖师堂内那位闭目打坐的唐长老猛然睁开双眼,精光爆射!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强大威压如同怒潮般席卷开来,他须发皆张,发出一声震怒的嘶吼:“是谁?!胆敢擅闯……!!” 然而,“闯”字的尾音尚未落下,一个散漫不羁的嗓音便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来: “哟,里头还猫着个老头儿呢。” 唐长老惊骇欲绝,刚欲转身,手诀才掐到一半,便觉后颈传来一道精准而轻柔的力道,他眼前一黑,浑身灵力瞬间滞涩,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江晏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撇嘴道:“区区金丹,狂什么呢?” 他踱步到门口,朝着外面隐藏在夜色中的几人随意地招了招手:“行了,障碍清除,都进来吧。” 沈慈兴奋地像只小兔子般蹦进祖师堂,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江晏:“江大哥!你太厉害啦!” 江晏得意地一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小意思,不值一提。” “咳咳。” 一旁的君栖野状似无意地轻咳一声,沈慈立刻会意,赶忙转过头,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俏皮:“君大哥!你也超级厉害!刚才指挥扇子的样子,简直好看死了!” 君栖野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轻轻摇动折扇,浑身舒坦了。 小姑娘安抚完两位,又赶紧跑去牵起萧烈的手,雀跃道:“萧大哥,咱们快上阁楼找魂灯!我还是第一次进这里面呢!” 两人兴高采烈地朝楼梯走去,萧烈还不忘回头,冲着君栖野和江晏得意地“哼”了一声,尾巴尖儿都快翘到天上了。 被留在原地的君栖野和江晏:“……” 两人跟着沈慈和萧烈上了祖师堂二层,出乎意料,除了外层的严密守卫,阁楼内部竟与寻常建筑并无不同,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欸?”沈慈困惑地挠挠头,环顾四周,“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大家的魂灯都藏到哪里去了?” 萧烈在一旁东嗅嗅,西闻闻,也是一脸茫然。 君栖野眉心微蹙,沉吟道:“看来,除了外围阵法,此处还施了别的术法掩盖,想来也是,魂灯这般重要的东西,确实要万分谨慎。” “奇了怪了,”江晏也凝神感知片刻,无奈摇头,“连我也察觉不到任何气息。” 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要是你墨大哥在就好了,他那双眼睛……” 话一出口,君栖野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江晏立刻意识到失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闭嘴,我闭嘴。” 比起魂灯,沈慈此刻更在意的是关于墨澄的事,她拉住君栖野的衣袖,小声问道:“君大哥,墨大哥的眼睛……不是看不见了吗?” 她明明记得,墨澄平日都是靠神识感知万物的。 君栖野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这是你墨大哥的逆鳞,莫要随意探问,记住了?” 第118章 骗一下 沈慈先是一愣,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不是她的错觉,墨大哥并非真的目不能视,可既然如此,他为何常年要用一层素纱蒙住双眼?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好奇,很想立刻问个明白,但见君大哥神色如此郑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还是先找到魂灯要紧,她环顾四周,皱着眉头,“不对呀……就算魂灯被藏起来了,可这里是祖师堂二楼,怎么会连一个供奉的牌位、一个蒲团、甚至一点香火痕迹都没有呢?这干净得也太奇怪了。” 萧烈鼻翼翕动,四处仔细嗅着,随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里……不对劲,味道,很奇怪。” 江晏凑近问道:“大块头,具体哪儿奇怪?” 连君栖野也凝神看了过来,眼下他和江晏的常规感知都已失效,萧烈那源于妖兽本能的原始感官,成了唯一的线索。 萧烈焦躁地用脚尖刨了刨地面,努力组织着语言:“太新了……没有人留下的味道,也没有……时间走过的味道。” 仿佛这片空间从未有人踏足,也从未沾染过岁月。 江晏眉头一拧:“难不成是幻境?可若是幻境,小爷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君栖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地的灵气流转过于完美了,均匀到没有丝毫滞涩与节点,这绝非天然建筑所能达到……” 他忽然转身,看向正在努力回忆的沈慈,问道:“阿慈,你们当初点亮魂灯时,是用何种方式?” 沈慈抬起头,肯定地回答:“需以一滴鲜血唤醒灯盏,之后……魂灯便会自行摄取每位弟子的一抹心神。” 江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方式……” 君栖野唰地展开折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无暇虚境。” 三人异口同声:“无暇虚境?” 君栖野微微颔首,解释道:“此阵玄妙,在于无暇,即完美无缺,虚境则意味着它本身无法被外力强行攻破。” 他目光转向沈慈,语气变得郑重:“丫头,接下来,我们三个都帮不了你了,如何找到魂灯,只能靠你自己。” 沈慈心领神会:“君大哥,我该怎么做?” 君栖野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此阵会感应闯入者的心境,唯有内心极度平静、心无旁骛,且怀有对宗门纯粹的归属感时,真实的魂灯阁景象才会显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反之,若有丝毫杂念、敌意或背离之心,眼前便唯有空荡,强行搜寻,只会触发更隐蔽的警报。所以……” 沈慈:“……” 她沉默片刻,轻声接道:“所以……是要我找回当初刚回上云宗时,那种对家和归属的渴望与初心?” 君栖野点了点头,“只有这样,魂灯景象才能感应到你这份心境,为你一人显现。” “嘭!”江晏一拳砸在门框上,怒道:“这他娘的不是强盗逻辑吗!要不是对宗门失望透顶,谁会来这鬼地方偷魂灯?!” 萧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周身光芒一闪,猛地变回威猛的狼身,利爪寒光闪烁,“那我就一爪子毁了这破阵!” “萧大哥,不可!”沈慈连忙上前抱住巨狼的前肢,急声安抚:“你若强行破阵,阿慈的魂灯必然随之损毁,我自己的灯毁了也就罢了,可这里还连着其他无数同门的性命……” 萧烈闻言,巨大的狼头垂下,轻轻蹭了蹭沈慈的额头,发出委屈的呜咽声:“阿慈……” 安抚下萧烈,沈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君栖野,“君大哥,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我摒除所有被冷落、被伤害的绝望,要我此刻不怨不恨,找回那份初心……除非阿慈失忆了,否则怎么可能做得到?” 君栖野摇摇头,沈慈脸上的光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江晏见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凑到君栖野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喂!你向来号称见多识广,通天晓地,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君栖野凉凉地瞥他一眼,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江晏肩头:“本公子骗你作甚?除非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墨澄的本体,而且是他身在太初灵域、力量完整时的本体,否则,此局无解。” 江晏:“……”他一时语塞,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君栖野缓缓走到沈慈面前,蹲下身来,他脸上头一次敛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神情严肃认真:“阿慈,你知道我们为何要踏上修道之途吗?” 沈慈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迷茫地摇了摇头。 君栖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变得格外温和:“修仙之道,归根结底,在于修心,你若想真正踏上巅峰,除了境界与武力,最关键的便是心境的锤炼。” 他凝视着沈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君大哥并非要你忘记仇恨,忘记所受的委屈与痛苦,那些都是你的一部分,强行抹去便是违背本心。” “我要你做的,是看清自己真正渴望的究竟是什么,是沉溺于过去的泥沼,还是挣脱束缚,走向新生与前行。” 沈慈眼中还是有些迷茫,“可我……之所以努力修炼,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够得道,突破元婴,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如果我放下了……” 如果她放下了,又如何对得起那个曾在绝望中五脏俱碎而死的自己? 君栖野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是让你忘记,而是教你暂且放下。” 随即,他故作轻松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道:“咱们就先骗骗这个死板的阵法!等魂灯到手,去他的什么初心!你想报仇,君大哥第一个帮你。” “噗嗤——” 沈慈一个没忍住,破涕为笑,江晏也立马凑过来,咧嘴附和:“就是!小豆芽,演戏谁不会啊,先糊弄过去再说!”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笨拙却认真地学舌:“骗……骗一下!” 第119章 万灯共鸣 见三人都这样耐心地哄着自己,沈慈心里暖得不像话,“那……阿慈试试。”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上一世刚来上云宗的时候: 威严却偶尔会对她露出期待眼神的父亲,温柔美丽的母亲,看似桀骜却也曾别扭地塞给她入门礼物的兄长,面冷心热、总会偷偷给她糖果的洛星尧师兄……还有,她最最依恋的、会耐心教她识字修炼、为她扎起秋千的大师兄容渊。 “小慈啊,这里就是我们上云宗,以后你就是娘的女儿了,要和你妹妹瑶瑶好好相处哦。” 记忆中叶书吟的声音温柔似水,看着她的眼中仿佛有光,六岁的自己,仰着头,满眼都是纯粹的孺慕与期盼。 “清泽,这是你妹妹,她在凡界吃了不少苦,你多照顾她些。” 她看见沈清泽虽别扭地哼了一声,却也曾拍着胸脯保证:“知道啦!只要她和瑶瑶一样乖巧,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会护着她。” 她看见自己因引气艰难、举止笨拙而被派去照料灵植,洛星尧巡夜路过时,总会看似不经意地丢给她几颗甜甜的灵果。 她还看见了大师兄容渊,他好温柔,在月光下耐心纠正她的握剑姿势,为她讲述修真界的趣闻,那架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 神游的沈慈不由地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可是下一秒,画面忽然扭曲的翻转。 “你是我沈嵘的女儿!引气入体这等小事,瑶瑶三岁便能做到,你怎会如此愚钝!” 是父亲沈嵘写满失望与不耐的脸。 “沈慈!你是姐姐,怎么总是和妹妹争抢?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是母亲叶书吟蹙眉的责备。 沈慈面上的温暖笑意瞬间冻结,转为痛苦地扭曲,额角迅速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阿慈!阿慈!别再想那些痛苦的事了!” “阿慈,快醒醒!” 君栖野三人见状立刻围拢过来,焦急地呼唤着她,但沈慈仿佛彻底沉入了回忆的漩涡,对他们的声音充耳不闻。 眼前的幻象仍在无情地继续—— 沈清泽愤怒的脸庞浮现:“沈慈!你又欺负瑶瑶!” 幼小的自己带着哭腔辩解:“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 紧接着,是少年兄长冰冷刺来的一剑。 画面飞速闪动,无数张模糊而厌恶的面孔交织涌现,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啧啧,果然不是养在身边的就不行,手脚不干净,还总欺负瑶瑶师妹。” “就是,当初何必接她回来,平白添堵……”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慈在痛苦的漩涡中无声呐喊,却无法挣脱,她看见容渊面无表情地、亲手拆毁了那架曾承载她无数欢笑的秋千,而她只能像个局外人般僵立在一旁,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 画面再次天旋地转,跳回了上一世更为惨烈的终章—— 为了救深陷幻月海的容渊,她偷偷拔光了药圃里所有珍贵的灵植,变卖灵石,雇来一队高阶修士,才将他从绝境中拖回,他昏迷不醒的数月里,是她不眠不休、耗尽心力地守在一旁。 可他醒来后,得知缘由的第一句话,竟是冰冷的警告:“沈慈,不要妄图抢夺瑶瑶的功劳。” 那时的沈慈,早已心如死灰,丹田破损,修为永锢于炼气期,亲人同门尽数厌弃,即便如此,沈清瑶仍不肯放过她。 沈清瑶当着她的面,轻笑着打翻了自己炼丹的丹炉,丹火反噬,她用自己的前途陷害沈慈。 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她被戒律堂以“妒忌同门,差点酿成大祸”为由,重罚戒鞭,最后被亲生母亲叶书吟,亲手扔进了暗无天日的魔渊崖洞…… “阿慈!阿慈!”江晏见沈慈脸色煞白,浑身冷汗淋漓,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些惊慌,“君栖野!不对劲!阿慈这状态像是要走火入魔了!” 君栖野也蹙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凝重与不解:“心绪波动怎会如此剧烈?她不是早已离开上云宗……” 幻月海?魔渊崖?五脏俱碎? 这些陌生的词语和沈慈意识中翻腾的极致痛苦,让君栖野心中疑窦丛生,阿慈的过去,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饶是他如何聪明,也料不到眼前这个八岁女童的躯壳里,承载着一个历经惨烈重生、饱尝背叛与绝望的灵魂。 萧烈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语无伦次道:“我……我去找墨澄!对……现在就去,只有他能……” 他刚要飞身掠起,沈慈却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即喷出一口鲜血! “阿慈!” 君栖野一个箭步上前,用一方素白的手帕轻柔地拭去她唇角的血迹,声音焦灼:“阿慈,你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告诉我。” 沈慈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地靠在君栖野臂弯里,喃喃道:“君大哥……是不是因为阿慈不够好?如果我足够好,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会离开,为什么我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君栖野心疼地皱紧眉头,指腹温柔地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低沉而坚定:“傻丫头,听着,你才八岁,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他们欺负你,你自己不可以再欺负自己。” 江晏气得眼眶通红,“我现在就去宰了那群混账!” 沈慈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江大哥,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很长的噩梦而已。”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你们让我骗骗这阵法……可我连自己都骗不过。” 她说着,挣扎着想站起身,却无意间牵动了肩上的剑伤,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 伤口处,鲜血再次缓缓渗了出来,穿过指缝,滴答一声,落在地板上。 沈慈看着指尖的殷红,忽然想起了桃夭夭,她开玩笑般说道:“要是师姐知道,她好不容易舍得用的愈灵符,就这么被我糟蹋了,估计要气得跳脚打我。” 君栖野立刻顺着她的话,故作严肃地点头附和:“可不是?你那师姐小气又抠门。” 萧烈心疼得直抹眼泪,慌忙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气盎然的果子,笨拙地递到沈慈嘴边:“阿,阿慈,吃……甜甜,不痛。” 江晏怒火中烧,狠声道:“老子这就去把你那个混账爹抓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一宗之主,会不知道这鬼阵法的破解之法!” “江大哥你等——” 沈慈劝阻的话还未说完,江晏也尚未踏出一步,异变陡生! 只见以沈慈滴落的血珠为中心,整个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原本空荡的阁楼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周浮现出无数悬浮的、温暖的光点,如同静谧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将黑暗点缀得静谧而灿烂。 更神奇的是,地上那摊血渍中,延伸出一根极细的、恍若有生命的红丝,遥遥指向无数光点中的其中之一。 这突如其来的瑰丽景象,让在场的四人都怔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第120章 她的血。 君栖野仰望着头顶这片骤然展开的、恍如浩瀚星海的景象,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震撼,不自觉地低语:“”万灯共鸣……”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慈,“阿慈,你的血……” 沈慈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恍然回神,她循着那根由自己鲜血化出的纤细红丝,一步步走向它所指引的那点格外明亮的星火,随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 只见那点星火如同归巢的萤虫,温顺地、轻盈地落入她的掌心,光芒流转间,渐渐凝聚成一盏造型古朴、灯火微弱的琉璃小灯。 沈慈感受到灯盏传来的血脉相连的悸动,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欣喜的光彩:“是我的魂灯!” 她欣喜地转过头,对三人说道:“哥哥们,找到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说完,她手心一拢,小心翼翼地将那盏魂灯收入纳戒之中。 萧烈高兴得一把将沈慈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憨厚的脸上满是骄傲:“阿慈!棒棒!” 江晏却摸着下巴,面露疑惑:“等等,有点奇怪……小豆芽,你刚才是怎么把这阵法破掉的?” 君栖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代为答道:“她并未破阵,只是……凭借血脉感应,于这万千虚象之中,精准地召唤出了独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盏魂灯而已。” 沈慈闻言,心神一定,这才猛然想起,方才的一切异变,都始于她肩上伤口滴落的那几滴血,她下意识地举起仍沾着些许血迹的双手,心中巨震: 她的血……除了能让枯木逢春,还有这种功能? 沈慈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一时犹豫,这个秘密,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们呢? 她的纠结被君栖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了然一笑,并未点破,只是上前一步,轻松地转移了话题:“行了,魂灯既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回去了。” 沈慈抬起头,对上君栖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充满包容的眼睛,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告诉她,不必急于一时,等她想好的的时候再说。 她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用力点头:“好,我们回去!阿慈给你们做好多好吃的,好好感谢你们!” 几人踏着夜色回了小院。 …… 容渊回到房间后,沈慈那冰冷而厌恶的神情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才勉强入睡,却再次坠入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如今他已对此习以为常,不再挣扎,反而开始冷静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沈慈的身影。 “这里是……宗主和师父的院落?” 他下意识地迈步而出,却见院门外的青石板上,跪着一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那是约莫十二三岁光景的沈慈。 “小慈?” 他看见她正不停地向着紧闭的院门磕头,前额已是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地哭求:“爹爹,娘亲……求求你们,救救大师兄吧……爹,娘……” 容渊心头剧震,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小慈!小慈你快起来!我没事,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可眼前的少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朝着院内呼喊:“爹!娘!大师兄是为了助整个宗门弟子勘破心魔,才去闯幻月海去寻找蜃楼珠的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容渊听得一头雾水,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小慈,你在胡说什么?幻月海那般凶险之地,我怎会轻易前往?” “吱呀——” 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走出三道身影,面色威严的沈嵘,神情不耐的叶书吟,以及依偎在母亲身旁、眼带关切的沈清瑶。 沈嵘语气极为严厉:“沈慈!我是否早已下令,全宗上下不得再提及此事?你将我这个宗主的话当作耳旁风吗!” 叶书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责备与无奈:“小慈,不是娘说你,你也清楚幻月海是何等凶险之地,如今又正值秘境暴动,此时前去无异于送死,接受现实吧,你大师兄……已经回不来了。” 容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尽管知道这是梦境,但那被至亲之人轻易放弃的凉意,却如此真实地刺入心底。 “师父……”他无声地呢喃。 “不是的!大师兄没死!”沈慈慌忙摇头,急切地辩解,“他的魂灯还亮着!娘,魂灯还亮着!” 她跪行几步,一把抓住叶书吟的衣袖,哀声恳求:“娘,他是您最得意的大弟子啊!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吧!” 叶书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与挣扎。 沈清瑶见状,轻轻擦了擦眼角,柔声开口:“姐姐,我们何尝不想救大师兄?可是……你总不能为了救大师兄,就让爹娘去冒如此奇险,枉顾他们的性命安危吧?” 她随即转向沈嵘和叶书吟,语气体贴入微:“爹爹,娘亲,你们刚出关,需要静养,让我来劝劝姐姐吧。” 见小女儿如此体贴懂事,沈嵘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略带失望地指了指瘫坐在地的沈慈,斥责道:“你看看你!清瑶才十二岁,便已成功筑基。而你,终日不思进取,只会在此为难你的亲生父母!沈慈,你好好反省吧!” 说罢,他甩袖转身离去,叶书吟看了看两个女儿,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紧随沈嵘进了房门,院中只剩下沈清瑶和沈慈二人。 沈慈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脱力般瘫软在地,沈清瑶目送父母进门后,方才缓缓转过身,步履悠闲地走到沈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啊,”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你怎么总是这么不懂事呢?又惹得爹娘如此动怒。” 沈慈挣扎着站起身,冷冷地逼视着她,一字一顿道:“沈、清、瑶。” “大师兄虽是以宗门名义前往幻月海,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替你寻找稳固心境的蜃楼珠!如今他生死未卜,你竟就没有半点担忧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清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心?哈哈哈……我的好姐姐,你知道你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吗?” 她缓缓凑近沈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就是因为你太在意这些所谓的亲情、同门之情,所以才会处处受制,束手束脚。” 第121章 梦魇。 “而我?”她直起身,脸上绽放出天真又残忍的笑容,“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轻轻皱一下眉头,他们自会将这世上最好的珍宝,捧到我面前来哄我开心。” 容渊站在一旁,将沈清瑶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他一直视为呵护的师妹,“瑶瑶……你……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沈慈闻言,却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怎么,你现在不继续装那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了?” 沈清瑶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上下打量着沈慈,目光轻蔑,“现在的你,对我而言,还有什么威胁呢?” 沈慈低垂下眉眼,长睫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是啊……如今的她,丹田破损,修行之路已断,亲友尽数厌弃,早已是废人一个,还能有什么威胁? 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沈清瑶终于心满意足地轻笑出声,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善意:“姐姐,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当你的小花匠,照顾好那些花花草草吧,至于大师兄嘛……” 她语气轻飘飘的,“若他当真命该如此,那也是他的造化啊。” “不……这不是真的……”容渊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用力摇头,仿佛想将这可怕的场景从脑海中甩出去,“这是梦……对,容渊,这只是个梦,不是真的……是梦……” 然而,未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梦境画面再次飞速流转。 这一次,他看见沈慈趁着夜色深沉、守卫换班的间隙,用特殊的方式召来了几只宗门内豢养的小兽,巧妙地将留守的弟子引开。 随即潜入灵圃,手下毫不停歇地偷摘着所有高阶灵植。 “小慈!住手!你快停下!” 容渊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急声喝道,“这些都是宗门积攒多年的底蕴,最为珍贵!你若偷盗灵植,宗主、师父,还有戒律堂绝不会饶过你的!” 可沈慈对他的劝阻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了几分,更令容渊感到惊异的是,那些本该极具灵性、甚至会反抗的高阶灵植,此刻却异常温顺,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仿佛心甘情愿般,任由她一一采摘、收纳。 他眼睁睁看着沈慈摘完所有灵植,随即施展踏云诀,身形如风,一刻不停地赶往赤霄城,最终冲进了天机楼。 小姑娘将装满灵植的储物袋一股脑倒在柜上,气喘吁吁却语气坚决地对玉腰奴说:“楼主,这些,还有这些……我不要拍卖,现在就给我个实在的价格,我急用!” 玉腰奴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爽快应道:“成。” 容渊看见沈慈拿到灵晶后,片刻不歇,立刻用所有钱雇佣了一批修为不俗的高阶修士,只有一个要求——前往幻月海,救人。 他站在一旁,望着那道为筹集救他的赎金而奔波不休,此刻显得异常单薄瘦小的身影,心疼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小慈……” 或许是早已预见了这般的后果,当沈嵘与叶书吟勃然大怒,对她施以戒鞭、长跪、禁闭的惩罚时,沈慈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异常安静地、顺从地认下了所有责罚。 戒律堂的罚鞭,岂是寻常肉身所能承受?每一鞭落下,都带着撕裂神魂的痛楚,容渊看着沈慈痛得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声哀鸣,他只觉心如刀绞,下意识地扑上前想要阻拦: “师父!宗主!小慈是为了救我!所有的过错在我,要罚就罚我!她还小,她受不住……”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随即脱力般踉跄后退。 “是啊……她还小……她才八岁……”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悔恨瞬间将他吞没。 “我以前……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她受了那么多鞭子……” 他想冲上去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伤痕累累的沈慈被无情地拖向禁闭室。 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意识模糊地喃喃低语:“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 容渊蹲在她面前,徒劳地伸出手,虚虚地拂过她的发丝,声音哽咽:“小慈……师兄不值得你如此……” 内心被巨大的惶恐、无助和悔恨吞噬,却又可耻地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原来小慈仍是这般在意他,等她出来,他定要待她如初,不,要比从前更好,比对瑶瑶还要好上千百倍! 可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他就被梦里的自己气得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沈慈在暗无天日的禁闭中被关押了整整一年,重见天日的第一件事,便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迫不及待地去看望容渊。 见到他虽面色苍白却终究活了下来,少女激动得眼泪瞬间涌出,声音带着哭腔:“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他自己那冰冷到了极点的、充满厌恶的声音: “你又想做什么?” 少女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骤然僵住,不知所措地小声辩解:“大师兄……是我……是我找人救了你啊……” “住口!” 他听见自己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他后悔终生的话: “沈慈!你偷盗宗门灵植,罪无可恕!师父仁慈才留你一条性命!如今竟还敢来抢夺瑶瑶的功劳?无耻之尤!” 容渊和沈慈的心同一时间像被一盆冷水泼下,浇得透心凉。 沈慈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她像是已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是我的错…” “不!不是的!”容渊发疯般对着梦里那个冷酷的自己嘶吼,“你瞎了吗!是小慈救了你!她偷灵植是为了凑钱救你的命啊!”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怎么敢!!” 可没有人听得见他的呐喊,梦中的容渊脸上只有不耐与烦躁,漠然甩袖离去。 容渊拼命追上去,恨不得将其撕碎:“你给我回来!向小慈道歉!道歉!” …… 眼前的画面渐渐扭曲、模糊。 容渊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布满冷汗,正对上洛星尧写满担忧的脸。 “大师兄!你总算醒了!”洛星尧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焦急,“今日是大比正式开场,我怎么都唤不醒你……你到底怎么了?可是梦魇住了?” 可容渊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脑海中只剩下梦中沈慈那心如死灰的眼神。 他猛地翻身下床,鞋都未穿妥当便踉跄着向外冲去,口中喃喃:“我要去找小慈…去找她…”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抓起佩剑便如同失了魂一般,径直朝着练武场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此时,晨光下的练武场人声鼎沸,沈慈正站在人群前方,踮着脚尖,挥舞着小拳头,全神贯注地为即将上场的步染尘和桃夭夭呐喊助威: “步师兄加油!桃师姐最棒!” 第122章 赛事(一) 君栖野见状,干脆一把将沈慈抱起来,让她能清晰地看到擂台上的比试,嘴上却故意逗她:“阿慈,你怎么还是这么一丁点高?” 沈慈立刻不服气地瞪圆了眼睛,挥,“我才八岁!我还会长高的!以后肯定比你们都高!” “哈哈哈。”她气鼓鼓的模样顿时惹得君栖野开怀大笑。 江晏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不过说真的,看这群小菜鸟你来我往的,还挺有意思。” 一旁的萧烈正专心啃着鸡腿,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发表了他的观赛感想:“互……互啄。” 萧烈说完,得意地把沈慈从君栖野怀里抢了过来,高高举起,憨憨一笑:“我,我最高!” 君栖野:“……” 江晏在一旁嗤笑出声,吐槽道:“四肢发达。” 沈慈被他们逗得捂嘴直乐,随即又赶紧伸长脖子望向擂台,步染尘刚入筑基,灵力尚有些不稳,他的对手是青云门筑基已久的剑修宁雅雅,剑法沉稳。 好在步染尘在外游历多年,根基扎实,实战经验丰富,一时之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君栖野见状,从容地宽慰道:“阿慈,放心吧,你这师兄输不了。” 沈慈眼睛一亮,好奇地转过头:“君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晏抢过话头,笑着点评:“你这师兄,剑招路子野得很,虽说基本功可能略逊对面那女修一筹,但人家出招太正派了,一板一眼的。你师兄嘛……滑头得很,专找刁钻角度下手。” 沈慈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宗门里的人大多都是放养长大的,所以出招难免……刁钻了些。” 她指了指对面场地,“萧大哥,我们过去看看桃师姐吧,她在符修比赛那边。” 三人点头应下,一同朝对面走去。 殊不知,他们刚离开,看台另一侧的季拂云便盯着君栖野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语:“这三人……” 话音未落,徐若伊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师兄!” 季拂云转过头,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温柔笑意:“怎么了?” 徐若伊撅起嘴,略带不满:“什么嘛,你刚才是不是没看我比试?刚刚那个剑修,连我几招都接不住。”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好,师兄知道,我们若伊最厉害了。” 徐若伊轻哼一声,随即话题一转:“本来还想和瑶瑶一较高下的,可惜她太不争气了,到现在还没筑基,倒是那个沈慈……我很想和她打一场。” 季拂云闻言挑眉,客观地评价道:“沈慈年方八岁,能在这般年纪筑就道基,放眼整个中州,也找不出百人。” 徐若伊闻言,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就是那百人之一!大师兄你也是!咱们天剑宗,不愧是中州第一剑宗!” 季拂云看着她骄傲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转为认真,叮嘱道:“若伊,若你在终赛真遇上沈慈,切记不可轻敌,务必小心应对。” 徐若伊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大师兄,你也太谨慎了,我看过她和沈清泽交手,若非沈清泽自己心神大乱,她未必能讨到便宜,至于法宝,和她相比我只多不少。” 季拂云摇了摇头,目光深远:“我指的不是她的剑法,而是她腰间那枚铃铛……颇为特别,你师兄我也略通音修之道,但她所施展的招式路数,我却闻所未闻。” 徐若伊小声嘀咕:“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还想反驳,对面武场突然传来沈慈响亮又兴奋的喝彩声: “啊啊啊——师姐好厉害!师姐加油!师姐超棒!!” 徐若伊被这毫无顾忌的欢呼弄得一愣,随即蹙眉,低声道:“……瑶瑶说得没错,她这个凡界回来的姐姐,实在有些不知礼数。” 季拂云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正色道:“众生平等,凡界之人又如何?你我先祖,哪个不是从凡尘中走来。” 他说着,也迈步朝对面武场走去,刚到近前,便看见沈慈正紧张地攥着小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擂台之上,桃夭夭的对手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调制朱砂的手法:“不是……你这是什么邪门路子?用槐木屑粉和普通溪水来调朱砂?” 寻常符修画符,皆是以无根水为底,再辅以灵露、灵植粉末精心调和。 桃夭夭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跟我家小师妹学的呀!怎么样,没见过吧?” 也难怪对方震惊,当初桃夭夭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看似乱七八糟的配方,但效果却比她以往任何符箓都要强上数倍。 此言一出,不止她的对手,就连台上台下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目光都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慈身上。 “不是……你小师妹还会画符??”对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从容的季拂云和心高气傲的徐若伊,也带着惊异的神色看向了那个被萧烈抱着的小姑娘。 沈慈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摆了摆小手:“随手画画,随手画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议论: “我去……她不是才八岁吗?会练剑,懂音攻,现在还特么会画符?!” “哎哎哎!为什么老是忽略人家还是个厨修啊!瞧不起我们掌勺的是不是!” 宋鹤羽站在人群后方,不满地嗤笑一声,低语道:“雕虫小技,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沈清泽的目光,则死死锁在萧烈怀中的那个小姑娘身上,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擂台,却又不时雀跃地回过头,对着君栖野三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无比亲热。 沈清泽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她这是什么意思?认了这些不知来历的人做哥哥,那他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又被她置于何地! 第123章 赛事(二) 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沈清泽低头,看见沈清瑶正轻轻牵着他的手,仰起小脸软声央求:“哥哥,马上轮到瑶瑶比试了……你去看看好不好?” 看着她依赖的眼神,沈清泽紧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他弯腰将沈清瑶稳稳抱起,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好,哥哥陪你去。” 他转身招呼一旁的宋鹤羽,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不屑:“鹤羽,我们走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关注一个不相干的人。” 宋鹤羽点点头,笑着上前,亲昵地刮了刮沈清瑶的鼻子:“我们瑶瑶天赋这么好,一定能晋级终赛。” 另一边沈慈所在的区域,步染尘和桃夭夭都刚刚结束比试,两人皆是一招险胜。 桃夭夭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幸亏老娘最后关头用了锁灵符加傀儡符的组合,不然真要被对面那家伙的连环爆破符炸成烟花了!” 而不远处,宁雅雅被步染尘气得俏脸通红,她下了擂台便径直冲到他面前,伸手指着他斥道:“步染尘!你这人出招怎么如此……如此阴损!半点没有剑修的光明磊落!” 步染尘赶忙拱手作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嘴上却振振有词:“我的小姑奶奶,您这话说的!我要是能堂堂正正打赢您,还用得着耍这些小花招吗?这不就是因为打不过您嘛!嘿嘿……” 宁雅雅被他这番歪理堵得一时语塞,明明气得不行,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沈慈见状,赶忙小跑上前打圆场,她仰起肉乎乎的小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宁师姐,您剑法这么高超,我师兄确实不是您的对手,我们宗门没有师尊系统教导,剑招都是自己摸索的,难免歪了一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啦。” 宁雅雅低头看着沈慈那圆润可爱又满是诚恳的小脸,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行了,看在你这小丫头的面子上,本仙子不跟他计较了。” 沈慈趁热打铁,继续甜甜地哄道:“宁师姐,下次你来我们仙气飘飘火锅店,阿慈给你免单!” 宁雅雅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开心地揉了揉沈慈肉嘟嘟的脸颊:“这个好!这个师姐喜欢!” 送走宁雅雅后,沈慈又去观看了石粥粥和夏菲的比试,粥粥师兄因剑法稍显朴拙,加上刚入筑基,对手却是个经验老道的修士,最终遗憾落败。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向谨慎甚至有些胆小的夏菲师姐,竟然赢了! 她将躲避发挥到了极致,身法灵活得不可思议,极少主动出击,偏偏她的对手是个急性子,久攻不下反被这种消极战术搅得心浮气躁,最终灵力消耗过度,被一直养精蓄锐的夏菲抓住破绽,一招制胜。 石粥粥看着走下擂台的夏菲,表情复杂地感叹:“菲菲……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像你这么能躲的,你这哪是比试,分明是熬鹰啊!” 夏菲弱弱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他那么厉害,不这样……怎么可能赢嘛。” 话音刚落,几人身后便传来一阵森森寒意。 他们回头一看,正是夏菲方才的对手,丹霞宗炼气大圆满的薛诚,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夏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夏、菲、是、吧?好……很好。明年的宗门大比,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重重哼了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沈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旁几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着低笑出声。 “哈哈哈,”步染尘揉了揉笑痛的肚子,“没想到咱们仙气飘飘宗,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不太正经的邪修风味。” 说笑间,几人又一同去观看了虞卿和路周、路鸣两兄弟的比试,路鸣刚下擂台,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后方哀嚎:“呜呜呜呜哥!阿慈!你们要帮我报仇啊!揍他!一定要揍他!”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同时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沉默地走下擂台。 那少年身形极为高大魁梧,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却已逼近九尺,几乎比在场的成年修士还要高出一头,周身肌肉并不虬结夸张,却异常厚实宽阔。 他的肤色是常年经受锤炼后呈现出的健康的古铜色,面容方正,眉眼深邃,一头粗硬的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那眼神并不凶狠,却沉稳如山。 路鸣被他看得一缩脖子,“就、就是他呜呜哥……玉山山……那个怪物……” 路周额角青筋直跳,“你现在知道喊哥了!” 沈慈惊讶地看了看玉山山,又回头望向身旁高大挺拔的萧烈,小声惊叹:“好家伙,萧大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跟你差不多高的人呢。” 萧烈闻言,骄傲地挺直腰板,咧嘴一笑:“我,还能再长!” 一旁的虞卿也哭丧着脸加入诉苦大军:“你至少输得还算体面!我才倒霉,碰上了天剑宗那个剑识双修的怪胎,被打得晕头转向,连北都找不着了。” 石粥粥凑过来,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笑道:“要我说,你们这都不算倒霉,真正倒霉的,是那个抽到丹霞宗刘枫的家伙,……好家伙,整座山都回荡着他凄厉的惨叫哈哈哈哈。” 要不怎么说,快乐往往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呢?一想到今早那阵撕心裂肺、堪比杀猪的凄厉嚎叫,众人顿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虞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光听见他叫唤了!我当时就在他旁边的擂台,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家伙打输之后,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下台,扑到他师父怀里求安慰去了!哈哈哈,那场面……绝了!” 几人的说笑声清脆响亮,周围的修士们闻言,也都没忍住,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练武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片轻松的氛围中,君栖野却微眯起那双凤眼,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忽然低下头,在沈慈耳边轻声问道: “阿慈,你想赢得第一吗?” 第124章 劲敌。 周围人声鼎沸,沈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凑近君栖野,压低声音确认:“君大哥,你是问我想不想赢第一吗?那个……冠军?” 江晏蹲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小豆芽,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怎么就不能拿第一了?” 萧烈也学着蹲下来,三个高大的身影围着小丫头,形成一幅有趣的画面。 君栖野挑眉,折扇在掌心轻敲,悠哉游哉地说道:“好了,你的师兄师姐和朋友们今天的比试都看完了,接下来几天,你要专注观察几个人的比赛……” 他闭上眼,清晰地吐出三个名字: “天剑宗徐若伊,丹霞宗刘枫,还有……方才那个体修,玉山山。” “记住,他们的招式,习惯,缺陷和破绽,包括他们带了什么法宝,看清楚,嗯?” 沈慈立刻明白了君栖野的用意,这是要她知己知彼,她郑重点头:“好,君大哥,我一定认真看,把他们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虞卿和路家兄弟:“虞姐姐,两位师兄,这个刘枫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大家都怕遇到他?” 她记得抽签时也听过这人的大名。 仙气飘飘宗众人因为受沈慈影响才想要参加大比,都是初次参赛,也是一脸茫然。 路鸣立刻跳起来,兴奋地说道:“这我熟!我给你们说啊……” 沈慈打了个手势:“路鸣师兄你等一下!” 她说着就找了个稍微人少的角落,从纳戒里哐哐掏出一张矮圆桌和好些蒲团围成一圈,接着像变戏法似的,陆续端出桃花酥、桂花糕、玫瑰酥、泡椒鸡爪、香辣鸭翅和鸭脖,最后还摆上好几壶百花酿和灵果酒。 萧烈眼睛一亮,立刻乖巧上前帮忙,沈慈拿什么,他就摆什么,君栖野和江晏还有仙气飘飘等人早已见怪不怪,已经自然而然地盘腿坐下,步染尘已经开始和萧烈抢鸡腿,江晏和君栖野吃着糕点喝着小酒。 倒是把虞卿和路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 沈慈摆好这露天小宴后,笑嘻嘻地推着众人入座:“来来来,虞姐姐,两位师兄,咱们坐下慢慢说!边吃边聊,给我们好好讲讲这大比里的高手和趣事~” 三人面面相觑,石粥粥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个……我家小师妹就是这样,谈正事也好,闲聊也罢,总得边吃边聊才得劲。” 桃夭夭和夏菲笑着把三人按在蒲团上:“别客气别客气,我家小师妹的手艺天下无双,快来尝尝!” 起初三人还有些拘谨,毕竟这练武场人来人往的,有点不好意思,但当他们啃下第一口香辣鸭翅,饮下第一杯清甜的百花酿后,最后那点顾忌立刻烟消云散。 路鸣嘴里塞满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赞叹:“阿慈,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太香了!” 路周脸上也写满惊喜:“之前去中州城,也尝过天香楼的招牌佳肴,但跟你这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虞卿更是满眼崇拜:“我们阿慈宝宝又会耍剑又会摇铃铛,还会画符做菜,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沈慈笑着为他们斟满酒:“路师兄,你先说说那个刘枫的事要紧。” 萧烈专注埋头苦吃,君栖野和江晏则悠闲地品着糕点美酒,听着小辈们闲聊。 路鸣抓起一个大鸡腿边啃边说:“阿慈我跟你说,这个刘枫啊,你可千万别遇上他!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参加终赛,大概率会碰上他……” 沈慈:“……听君一席话。” 夏菲小声吐槽:“你这不跟没说一样。” 路周无语地对着路鸣翻了个白眼,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毕竟终赛我和他也有可能遇上。” 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百花酿,条理清晰地介绍道:“刘枫,丹霞宗主峰亲传三弟子,十一岁筑基,如今十六岁,已是筑基中期,丹、剑、符三道齐修,为人最喜闯荡秘境,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已连续三年蝉联宗门大比筑基组冠军。” 步染尘咂咂嘴:“听起来是挺厉害,但厉害的人也不少,你们听到他名头怎么怕成那样?” 虞卿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不,这只是其一,你们可知,这刘枫天赋如此逆天,为何却只是亲传三弟子,而非大弟子吗?” 几人默契地摇头,沈慈猜测:“是因为他入门晚吗?” “那可不是,”虞卿笑道,“众所周知,五大宗从不按入门时间排位,只论实力高低。” 桃夭夭是个急性子:“哎呀卿卿你们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路周接过话头,神色复杂地吐出关键: “是因为他为人……非常、非常不光明。” 几人闻言,脸上齐刷刷露出疑惑的表情:“???” 路鸣听得直拍大腿:“哥你说得这么委婉干啥!那小子就是阴损,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路周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众所周知他是个天才,尤其在丹药一道,中州同辈无人能及,但他性子古怪,总爱钻研些偏门符箓丹药,虽说杀伤力不大……” 路鸣狠狠咬了口鸡爪,含糊不清地补充:“变态!” 虞卿也一脸心有余悸地接话:“而且他出身丹霞宗,体质特殊,回春丹当糖豆吃,灵力恢复快得离谱!前年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感研发出一种臭气丹,我的天,那味道我至今难忘,直冲天灵盖!他那对手别说继续比试,没当场被臭晕过去都算意志坚定了!” 路鸣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控诉:“前年那场,连裁判都差点被熏得背过气去!而且那小子出招太阴了,专攻下三路!那些歪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虞卿立马补充:“他还发明了一种痒痒丹,中招的人能笑得浑身发软,直接失去战斗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停不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对刘枫的罪行如数家珍。 第125章 烦死了 仙气飘飘宗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慈。 沈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喃喃道:“中州大陆……还有这种奇人?” 石粥粥一脸沉重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小师妹,大不了咱们直接投降,被这种人打……好丢脸的。” 步染尘也在一旁夸张地附和:“阿慈啊,要真遇上他,你自求多福吧!” 倒是桃夭夭对沈慈的战斗力和运气有种莫名的自信,她豪气一拍桌子:“阿慈宝宝,师姐相信你,打这种人你完全没问题!” 沈慈倒是只把这些当趣闻听听,并未太往心里去,她从不奢望自己能战胜这等经验老道的高手。 她拿起一块玫瑰酥,不知怎的又走了神,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思念:“我想墨大哥了……” 其余众人:“???” 君栖野三人:“……” 这丫头画风怎么可以转变这么快? 江晏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臭丫头,这才出来几天,就开始想那瞎子了?” 萧烈也不高兴地扭过头,嘟囔道:“他他他……都没陪你偷……” 话还没说完,萧烈就被沈慈跳起来捂住了嘴,她紧张地“嘘”了一声,小声道:“萧大哥!隔墙有耳!” 毕竟偷魂灯这事儿,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萧烈被捂着嘴,眼珠子左转右转,最后含糊不清地反驳:“没,没有墙。” 沈慈:“……”(一时语塞) 君栖野看着这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两个笨蛋。” 倒是其他人好奇地凑上前,眼里燃着熊熊八卦之火,“偷什么?” 沈慈:(汗流浃背) 江晏一把拎起沈慈的后衣领:“走了小豆芽,看比试去!” 沈慈像只被拎起的小鸡,手脚扑腾了两下,萧烈立刻拔腿就追:“你!你放开她!” 君栖野唰地展开折扇,也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剩下仙气飘飘宗和太虚门两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问号。 沈慈早已被江晏拎惯了,她也不挣扎,只是歪着脑袋乖巧地商量:“江大哥,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拎呀?脖子有点酸了。” 江晏被她逗得一笑,手腕一翻便将小姑娘稳稳抱在怀里,打趣道:“小豆芽,你就让我过过手瘾呗,等回去之后你墨大哥在,我哪还敢这么逗你玩。” 萧烈闻言,挥着拳头就冲江晏而来,却被他一个轻巧的闪身躲过。 “大块头,你都多少年了,出招怎么还是这个套路?” 君栖野摇着折扇,悠悠道:“欺负两个小的,江晏,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个装货的懂个屁!这多好玩啊。”江晏不以为然地反驳。 沈慈干脆把脑袋搁在江晏肩头,朝后方的君栖野软软地道:“君大哥,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君栖野挑挑眉:“嗯?” 只听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江大哥这张嘴,是怎么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的呀?照理说……早该被人打死了才对。” 君栖野和萧烈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江晏不轻不重地敲了沈慈一个爆栗:“好你个小豆芽,学会拐着弯骂人了是吧!” 随即他又得意地扬起下巴,“谁敢打老子?老子可是江家独苗!” 说笑间,几人前后来到另一处武场,正好赶上刘枫与青云门弟子李默的比试。 沈慈睁大眼睛望向擂台。 只见李默抱剑行礼,姿态端正:“青云宗,李默,请指教。” 刘枫笑嘻嘻地回礼:“丹霞宗,刘枫。” 他忽然伸手一指,“李师弟,你领口沾了片树叶。” 李默下意识低头,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刘枫动了!他根本未用法术,而是扬手撒出一张黏糊糊的蛛丝网,脚下三张减速符同时激活! 李默大惊,剑才拔出一半,动作已迟滞了三分,刘枫如游鱼般贴身而近,指尖丹火一闪,“嘭”地在对方袖口燃起一簇不伤身却极度扰神的冷火。 “刘枫,你——!” 李默的怒斥刚出口,一枚臭气丹已在脚边炸开,恶臭瞬间弥漫!他被迫屏住呼吸,节奏大乱。 这位今年刚筑基的青云门新秀,赛前已被师兄师姐千叮万嘱刘枫万分难缠,他自认为已经提起十二分警惕,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难缠法啊! 五感被那霸道臭气熏得七荤八素,李默只能凭着本能胡乱出招,很快便在刘枫连绵不绝的诡异攻势下节节败退。 沈慈捂着口鼻,小脸皱成一团,总算明白为何这边看热闹的修士如此稀少了,她扭头却见萧烈、君栖野与江晏三人面不改色,不由好奇地将手拢在嘴边,小声问:“萧大哥,你们不怕臭吗?” 君栖野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唇角一勾:“早把嗅觉屏蔽了。” 沈慈:??? 五感还能单独屏蔽的吗? 不都是要么全封,要么不封吗?回头得求他们教教她这招,下回再遇上这种场面,就不必受这罪了。 比试结果毫无悬念,刘枫轻而易举地取胜,李默甚至等不及裁判宣布结果,便踉跄着冲下擂台,扶着一旁的树干剧烈呕吐起来。 刘枫姿态闲散却不失得意地站在擂台中央,抱拳环顾四周:“承让,承让了啊!”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掌啪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歪向旁边:“滚开点,你站的是裁判的位置。” 主持长老黑着脸瞪了他一眼,这才扬声宣布结果,刘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比赛结束之后,沈慈坐在擂台边缘,双脚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君栖野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道:“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沈慈用手撑着头,越想越气,“我在想,要是能让那个刘枫自己也尝尝臭气丹的滋味就好了!” 江晏和萧烈也一左一右在她身旁坐下,只听君栖野轻笑一声,悠然道:“有何不可?” 沈慈眼睛顿时一亮,像缀满了星星:“君大哥,你有办法?” 君栖野却避而不答,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想赢吗?” “我当然想……” “小慈!” 话音未落,容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沈慈:“……” 烦死了! 第126章 不是梦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是容渊和洛星尧往这边赶过来了,目光在触及到容渊之后,沈慈有些惊讶,她这个大师兄生得芝兰玉树,又是上云宗大师兄,平日最注重仪态和礼节,今日怎么连头发都还没梳好就跑出来了。 江晏厌烦地啧了一声,“小豆芽,你这俩师兄怎么阴魂不散的。” 萧烈很认真地纠正:“是前……前师兄。” 沈慈转过身牵着君栖野和萧烈,“哥哥们我们走吧,不然又要听他胡说八道了。” 几人刚欲转身,容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小慈!” 他疾步冲上前,语气近乎恳求:“小慈,我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同你说!就一会儿,好吗?说完我立刻就走。” 沈慈闭上眼睛,轻喝一声:“萧大哥!” 萧烈会意,巨大的狼爪一挥,带起一道劲风,当即便将容渊拍飞出去,洛星尧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又惊又怒地朝着沈慈吼道:“沈慈!你当真如此不念旧情?!大师兄刚醒过来就念叨着你,你竟这般对他?!” 沈慈翻了个白眼,声音冷得像冰:“旧情?我和你们上云宗的人,没什么旧情可念。” 她说完,拉着君栖野和江晏转身便要离开。 容渊挣扎着从洛星尧怀中站起,用尽力气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小慈!我梦见你长大了!” 小姑娘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君栖野和江晏察觉到沈慈身体的瞬间僵硬,二人对视一眼,君栖野眉心微蹙,容渊这话,究竟是何意? 容渊踉跄着再次走到沈慈面前,声音沙哑:“小慈,我只说几句,说完立刻就走,好吗?” “你还有完没完!”江晏彻底失了耐心,抬腿便是一脚将他狠狠踹开,“小爷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洛星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气自己打不过这三人,气不过容渊如此卑微讨好,他不知道容渊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更气不过沈慈冷漠的态度,他甩甩衣袖,“大师兄,你要在这自取其辱,我不管你了。” 他说罢愤然离去。 沈慈低下头,对身旁三人轻声道:“萧大哥,君大哥,江大哥……你们可不可以等阿慈一会儿?” 君栖野了然,蹲下身平视着她,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顶:“傻丫头,这有什么不可以,我们就在这儿,有事立刻喊我们,知道吗?” 江晏叹了口气:“小豆芽终究还是心软。” 萧烈用力点头:“阿慈高兴,就行。” 三人起身退至不远处的台阶等待,沈慈这才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容渊,容渊缓步走近,随即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慈……” 沈慈抬手打断他,语气疏离:“你到底要说什么?” 容渊见她如此不耐,失落地垂下眼睫:“我……我梦见你长大了,像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语气急切:“小慈,你的丹田没事吧?让我看看……” 他急得在梦里,沈慈丹田已经破损,修行无望。 沈慈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冷声道:“我的丹田当然没事,多亏当初在谷提前跑了,否则如今就有事了。” 容渊难以置信地疑惑道:“小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慈轻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向他,“容渊,我问你,倘若当时在谷,被玄凤打伤丹田、灵力尽失的人是沈清瑶,你猜猜他们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抽干我的灵力,去为她补足呢?” 容渊先是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不会的……爹娘和师父绝不会……” “行了,”沈慈冷冷打断,“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容渊生怕她再次离开,急忙继续说道:“还有……小慈,我还梦见我去了幻月海,秘境突然暴动,同行的弟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我,被救了回来。” 他说着,目光紧紧锁在沈慈脸上。 却见后者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嘲讽与悲凉。 她抬起眼,“那你知道,是谁救的你吗?” 容渊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喃喃道: “你知道……你全都知道……所以那不是梦……都不是梦……” 沈慈深吸一口气,“是梦也好,是真也罢,都不重要了,你做好你的上云宗大弟子,莫要再来烦我。”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过身,随后走到阶梯处牵着君栖野三人走了,容渊愣愣地凝视着沈慈的背影,坚韧挺拔,再也不似从前那样懦弱卑微,她开朗,乖巧,笑靥如花。 “怪不得,怪不得她变了这么多,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声音嘶哑地低吼: “容渊啊容渊……你为何不早些醒来……为何偏要等到如今,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 梦中那血淋淋的经历冲击着他的心神,容渊无力地用手捂住脸庞,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 “小慈……” …… 另一边,沈慈已带着君栖野三人辗转于各个武场之间,从这头到那头,从这个擂台到那个擂台,刘枫、徐若伊与玉山山的每一场比试,她都不曾错过。 她看得极其专注,目光如炬,将三人的出招习惯、应对方式,乃至最细微的小动作,都一一刻入脑海,烂熟于心。 沈慈眯起双眼,小脸上写满了凝重:“君大哥,这三个人确实好难对付……尤其是那个刘枫。” 甚至有不少修士一抽到刘枫就直接投降,那家伙怪招频出,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谁都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输得太过难堪。 至于徐若伊,剑法已臻出神入化之境,不仅姿态优美,根基更是扎实得可怕,加上层出不穷的法宝辅助,令人难以招架。 而玉山山……往擂台上一站便如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除非能跨境界将其秒杀,否则对手往往是一顿操作猛如虎,最终却连他的防御罡气都难以撼动,灵力耗尽被一招踢下擂台。 回到小院后,沈慈便一直坐在秋千上沉思,眉头微微蹙起,到底该如何对付那三个人呢?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痛,君栖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傻丫头,自己在这儿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来问问我们?” 萧烈默默走到秋千后方,轻轻推了起来,笨拙却认真地建议:“阿慈慈,问君君……他知道的多。” 第127章 阿慈免疫精神攻击 “噗嗤——”江晏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君君?哈哈哈哈哈哈!” 君栖野:“……”他狠狠瞪了江晏一眼。 沈慈见状,立刻从纳戒里掏出一只香喷喷的大鸡腿塞给萧烈,又取出两壶灵酒递给江晏和君栖野,熟练地进行美食安抚。 她自己则拿起几块玫瑰酥小口啃着,仰头问道:“君大哥,那个徐若伊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可剑法怎么使得那么好啊?” 这时步染尘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沈慈的话,接道:“那可是天剑宗宗主的亲生闺女!天剑宗本就是剑修云集之地,她自小耳濡目染,不过小不点你也不差!” 跟在后面的石粥粥也连连点头:“没错小师妹!你才八岁,而且还没她那么多资源堆砌,能到如今这地步,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沈慈见两位师兄回来,高兴地问道:“师兄,桃师姐和夏师姐呢?” “你师姐和你虞姐姐去山下采花了。” 步染尘走过来坐在石板上,“你们在说什么呢?” 沈慈:“我们在讨论终赛怎么对付玉山山、徐若伊,还有那个刘枫。” 石粥粥诧异道:“阿慈,你真想夺魁?” 沈慈点点头,眼神坚定:“来都来了,干嘛不尽力一试呢?” 步染尘沉思片刻道:“这三人是不好对付,但还有一个,也是天剑宗的,剑识双修,叫什么来着?” 石粥粥补充:“楚寒声。” “哎对对对!小不点,那个楚寒声也很厉害,尤其是神识攻击,无形无质,躲无可躲,剑招至少是实的,还能格挡闪避。” 君栖野闻言轻笑一声,摇着折扇道:“识修而已,阿慈别的或许还需谨慎,但神识嘛……” 萧烈在一旁认真点头,接话道:“阿慈不怕,精神攻击。” “啊?”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江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凌意绵都拿她无可奈何,更别说这些菜鸡了。” 沈慈茫然地挠挠头:“江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呀?这和凌姐姐有什么关系?” 君栖野轻笑一声,用折扇轻点她的鼻尖:“傻丫头,弄了半天,你竟全然不知?” 沈慈摇摇头,小脸上写满困惑:“君大哥,我该知道什么?” 江晏自顾自坐上秋千晃悠起来,解释道:“小豆芽,你可知那凌意绵是天生惑体,神识强得离谱,她只需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神魂颠倒、五迷三道,尤其是男人,除非境界碾压或心志极其坚定,否则根本扛不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慈:“不过嘛……这招对你却完全无效,连你墨大哥都琢磨不透缘由,最后只能归结于……或许是你体质特殊?” 沈慈闻言一怔,忽然想起前两次见到凌意绵时,对方那似有若无、总在自己身上流转打量的探究目光。 原来……那是在用神识试探她吗? 步染尘和石粥粥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神识强大天生惑体,凌意绵又是谁?后山六个大佬之一吗? 倒是萧烈忽然吸了吸鼻子说道:“阿慈,特殊,很特殊,很……香。” 沈慈摸着下巴,估计还是因为那果子的原因,神奇了,那到底是什么仙果,也没人可以为她解惑,这次等回宗门之后,她要把它画下来让墨澄看看。 她又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君大哥,什么是天生惑体啊?” 君栖野被她问得一噎,难得地语塞起来:“这……” “你还小,长大了自然就懂了。”他最终含糊地总结道。 石粥粥和步染尘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打哈哈: “对对对,小不点你还小,知道那么多干啥!” “就是就是,有些事不急不急……” 沈慈:“?” 倒是江晏百无禁忌,嗤笑一声:“我说你们至于吗?小豆芽是小,又不是傻。” 江晏起身走到沈慈身边,大大咧咧地坐下: “小豆芽,江大哥告诉你,这天生惑体嘛……说白了就是一种特殊的体质。” 他见君栖野要开口阻拦,直接瞪了回去,继续对沈慈解释道: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神识强大,会不自觉地散发一种……嗯,类似于吸引力的气息,普通人靠近了就容易心神动摇,特别是心思不纯的人,更容易被迷惑,尤其是男人。” 他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描述:“就像你萧大哥的狼族本能,或者你君大哥对灵气的敏锐感知一样,这只是一种天赋,凌意绵就是靠这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失魂落魄。” 江晏说着揉了揉沈慈的头发:“不过你倒是特别,完全不受影响,所以我们才猜测,可能是你的体质更特殊。” 沈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道:“怪不得凌姐姐生得那般好看……” 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小脸上浮现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怜惜与通透,低声道:“那她这些年……一定很不好过吧。” 其余人皆是一怔:“?” 江晏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意外:“小豆芽,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慈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洞察,她轻轻叹了口气: “身为女子,却拥有这样不由自主便会引人注目的体质,想必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指指点点、泼尽脏水吧。” “怀璧其罪,就像我在凡界时见过的,有些人自己心术不正,却总喜欢把过错推给长得过于好看的女子,骂她们是红颜祸水。” 君栖野微眯双眼,目光如炬地看向沈慈:“阿慈,你当真只有八岁?” 这已是他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沈慈立马换上招牌式的天真无邪表情,眼睛弯成月牙:“嘿嘿,比珍珠还真呢!” 萧烈配合地凑近她,认真地嗅了嗅,随后笃定地点头:“八岁,没错。” 江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回去定要把你这话原样告诉凌意绵,她也真是倒霉……天生惑体又不是她的过错,十二岁时就被同门师兄污蔑蓄意勾引,自那以后,这类闲言碎语便没断过,背地里骂她妖女荡妇的人不知有多少。” 君栖野不屑地轻嗤一声,扇尖轻敲掌心:“不过是些酸腐之辈的妒恨罢了,她后来修炼至大成,十五岁便突破元婴,当年那个污蔑她的师兄,被她亲手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自那以后,再无人敢说她半句闲话。” 他转头看向沈慈,目光深邃: “所以啊,阿慈,别人怎么看你都不紧要,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最要紧的。” 沈慈坚定地点点头,岔开话题:“嘻嘻,那我们来讨论讨论,怎么对付那三个家伙吧!” 第128章 商讨战略 君栖野没好气地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小丫头,话头转得真快。” 沈慈嘻嘻一笑,手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往外掏小桌、蒲团和各色灵食,一边小声嘟囔:“上云宗这儿的食材和灵植,怎么感觉越种越回去了……”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含糊地附和:“口感,没有仙气飘飘的好。” 步染尘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糕点,得意地说道:“那当然!咱们宗门的食材和灵植,可都是小不点亲自种的,能一样吗?” 石粥粥啃了两口鸭脖,含糊道:“出门在外,就将就吃吧。” 君栖野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的笑意:“你这丫头,真是做什么都离不开一个吃字。” 江晏拎了壶酒,懒洋洋地坐回秋千上晃悠起来:“小豆芽,今天观察那三人的招式习惯,看得怎么样了?” 沈慈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基本都记下了!他们出招的习惯,甚至出招前会有什么下意识的表情和小动作,我都留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现场模仿起来:“我发现那个刘枫,每次要使坏前,脑袋都会微微这么一偏——” 说着,她学着刘枫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坏坏又可爱的浅笑。 众人被她的模仿逗得哈哈大笑。 “还有还有!”沈慈来了兴致,继续分享她的发现,“天剑宗的小公主徐若伊,她大约是特别特别爱美,剑招可以偏一点,但身法姿势一定要美!每次出剑都像在跳舞似的。” “至于玉山山嘛……”她托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防御真的太厉害了,像座铁山,可是速度就不够灵活了,转身攻击的时候尤其明显。” 君栖野闻言,偏过头提醒道:“那个玉山山,主要靠防御体系稳固持久,以此消耗对手灵力,可是阿慈你忘了……你的《微风扶铃》第三式,响铃千叠。” 沈慈眼神骤然一亮,仿佛被点醒:“对啊!我的响铃千叠有恢复灵力的效果!他跟我磨,我也跟他磨,看谁先破防!” 而且音修的范围攻击本就广阔,擂台就那么大点地方,根本避无可避。 “眼下,徐若伊和玉山山再厉害,也都有规律和破绽可循,但是刘枫……” 一提起刘枫,众人仿佛已经闻到了那日的臭气,脸上齐刷刷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在台下就受不了了,别说台上直接面对。”步染尘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沈慈把脸埋进糕点盘子里,发出闷闷的哀嚎:“可恶啊!这个刘枫!凡界有句话一点没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抬起小脸,气鼓鼓地继续道:“换作别人,长着他那副温文尔雅英俊帅气的模样,谁舍得搞这种臭烘烘的玩意儿来败坏自己名声啊!” 见沈慈一张小脸气得跟河豚似的鼓了起来,萧烈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摁了摁她两边脸颊。 “噗——”沈慈被他这么一按,鼓起的脸颊瞬间瘪了下去。 萧烈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表情,傻呵呵地笑起来:“河豚,漏气了,哈哈哈……” 沈慈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萧大哥,你幸灾乐祸。” 她说着,用神识在纳戒里翻找起来,随即垮着小脸道:“没带佛泪参……不然我可以画些锁灵符,直接封住他的灵力,看他还怎么使坏。” 君栖野摇摇头,点醒她:“傻丫头,你以为人家会站在原地,乖乖让你往身上贴符?” 江晏也点头附和:“不错,小豆芽,在这种擂台上,范围攻击最有效,那个刘枫身形滑溜得很,你扔丹药也好,甩符纸也罢,他不一定能中招。” 石粥粥啃着鸡爪,含糊不清地插话:“好家伙,佛泪参……就算有这宝贝,我也舍不得用啊。” 步染尘深有同感地点头:“大宗门就这点好,从来不缺资源,你看那个刘枫,回春丹当糖豆吃,一点不心疼,换成普通散修或者咱们小宗门修士,哪经得起这么挥霍。” 沈慈闻言,小脸皱成了一团,苦恼道:“这可怎么办才好?” 君栖野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引导道:“既然不能在对手身上使招,何不换个思路,往自己身上使?阿慈,你可会炼制些增强防御或速度的丹药?” 一旁的江晏遗憾地摇头:“我就只会炼筑基丹,还炼得不咋样,这事儿……唉,要是你墨大哥在就好了。” 倒是沈慈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几人说道:“我翻翻我的丹方。” 随即闭上眼睛,从纳戒里掏出那本在阁楼得到的《万界丹方》翻阅起来。 众人好奇地围上前一同翻看,步染尘忍不住疑惑道:“小不点,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多宝贝?又是画符秘籍,又是炼丹古方,还有那神奇的铃铛……” 沈慈眼珠子灵巧地一转,笑嘻嘻道:“师兄你猜~” 其实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意师兄师姐和墨大哥他们知道自己的秘密,但有些事,也没必要刻意去说。 石粥粥狠狠拍了步染尘的后脑一下:“就你话多!” 君栖野微眯双眼,目光落在丹方那独特的笔迹上:“这丹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江晏也凑近细看,眉头微蹙:“笔记也眼熟。” 萧烈努力回想,磕磕绊绊地补充:“墨澄……说过……太乙。” 沈慈:?? 她仰起头,好奇地望向三人:“君大哥,你们知道这丹方的来历?” 君栖野唰地合上折扇,轻轻敲打掌心,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不确定: “确实眼熟,不过年代太过久远了……那一脉的传人,如今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了。” 步染尘好奇道:“修炼得道之人,也会死去吗?” 江晏嗤笑一声:“这不废话?小子,没听过天人五衰吗?我们这些人连天人都算不上,不过是得了些道行罢了。” 萧烈学着沈慈的样子托起下巴,努力回忆道:“但是夜冥霜……好像活了,很久很久。” “别跟那怪物比。” 第129章 终赛开始 君栖野不再看那丹方,转而轻声问沈慈:“阿慈,你这本秘籍……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慈也未隐瞒,如实答道:“就是阿慈从上云宗跑出来那一日,不小心跌落到一个山谷里,捡到的。” “那铃铛的秘籍,和画符的秘方也是?” 小姑娘老实地点点头:“嗯,都是在那个山谷里一起找到的。” 石粥粥眼神一亮,赞叹道:“小师妹,你这运气真绝了!” 沈慈手上翻页的动作一顿,惊喜地轻呼:“欸!我找到了,是一种防御丹药!” 众人立刻停下话头,齐齐低头看去,沈慈指着书页,清晰地念道:“万夫莫开丹?配方:月萤花……” “服下此丹药后,一个时辰内免疫所有物理攻击伤害。” 君栖野闻言轻笑一声,扇尖轻点书面:“万夫莫开……这取名风格,应当是那一脉的人没错了。” 沈慈好奇地歪头:“嗯?” 江晏也笑着补充:“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当年这一脉出了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他们什么都好,就是吧……没个正形,还总爱说些旁人听不懂的怪话。” 沈慈下意识捏了捏腰间的玉佩,那这玉佩,会不会也是哥哥们口中那一脉的东西?它又为何会遗落在那个灵气异常浓郁的山谷里?难道那座山谷……也和他们有关? 她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不想了!阿慈还是先炼丹吧,一切等过了宗门大比再说。” 好在炼制万夫莫开丹所需的材料她都随身带着,沈慈从纳戒里搬出她那尊小丹炉,撸起袖子准备开工。 在炸了几次炉子之后,沈慈终于成功炼出了两颗圆润晶莹的灵丹。 她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举起丹药得意地笑道:“嘻嘻,这次只炸了四次炉!有进步!” “咦?人呢?” 沈慈环顾四周,却发现两位师兄和君栖野三位哥哥早已窜到院子角落,一个个躲得老远,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生怕被炉子炸到。 沈慈忽然感慨道:“这么看来,墨大哥人是真好啊……” 晋级赛持续了约莫半个月,这些日子沈慈每天不是在仔细观摩选手们比试,就是在练剑炼丹,时间匆匆终于来到终赛前一天。 经历了层层选拔,一共八位选手晋级筑基组终赛:天剑宗徐若伊,楚寒声;中州玉家玉山山;丹霞宗刘枫;还有太虚门路周,上云宗洛星尧;御兽宗袁静雯;以及特例晋级终赛的仙气飘飘宗沈慈。 只不过就在终赛的前一天,君栖野,萧烈和江晏三人收到墨澄的急讯: “有要事相商,望君速归。” 眼下沈慈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他们三人相助的,便赶回后山了。 临别时,沈慈依依不舍地说道:“萧大哥,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墨大哥,阿慈好想他啊,等终赛结束我一定马不停蹄赶回宗门!” 萧烈认真地点点头,“好!” …… 终赛选拔也是抽签制,八位选手两两对决,一对一淘汰,最终决出前三名,奖励也同时公布出来: 第三名季军获得凌云舟一艘,可日行万里,两枚破境丹,助其突破筑基中后期乃至大圆满所用,以及三万上品灵石。 第二名亚军霓裳羽衣一件,可自动调节大小,极品防御法衣,且风姿卓绝,紫府丹两枚助其凝结金丹,五万上品灵石。 至于冠军,须弥戒一枚,除了容纳空间比寻常纳戒更宽广,还可以容纳活物,并且,五大宗藏经阁对冠军开放,以及一个进入即将开启,百年难得一遇的上古秘境——太初源境的资格。 冠军奖励一出,全场哗然,“握草,太初源境!” “那可是上古秘境啊,遍地都是宝,今年五大宗怎么这么大方,连自己门下弟子的内部名额都舍吗??” 本就在五大宗的选手倒是无所谓,赢不赢他们都能进,而其他宗门的选手已经握紧了自己的佩剑准备大干一场了。 沈慈喃喃道:“太初……” 她曾在萧烈和君栖野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和他们有关系吗? 她轻轻扯了扯身边路周的衣袖,“路师兄,你也是五大宗的,这太初源境是很厉害的秘境吗?” 路周点点头,“不错,早先便听师父说过,五大宗各大长老和宗主勘测到太初源境即将开启,里头珍宝机缘无数,最晚开启之日的话……十年之后。” 十年……沈慈在凡界呆过,十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很遥远,但对修真界众人来说,十年的时间,弹指一挥罢了。 她正神游之际,台上主持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肃静!现在请裁判长老上台,进行终赛抽签。”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缓步登台,袖袍一拂,一方萦绕着灵光的古朴签箱便稳稳落在案上,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八位晋级的选手,声若洪钟: “终赛对阵,即刻开始,由老夫执签,以示公允。” 台下选手与看客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气氛陡然紧绷,人群中,唯有徐若伊与刘枫二人神色自若。 长老将手探入签箱,取出两块玉牌,朗声宣告: “第一组,青云门袁静雯,对——天剑宗楚寒声!” 两人同时都松口气,袁静雯拍拍胸脯,“不是刘枫那狗东西就好。” “第二组,天剑宗徐若伊,对——中州玉家,玉山山!” 玉山山闻言,抬头望向徐若伊的方向,粗重的眉头紧紧锁起。 “第三组,上云宗洛星尧,对——太虚门路周!” 长老顿了顿,目光略带同情地投向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念出了最后一组: “第四组,仙气飘飘宗沈慈,对——丹霞宗刘枫!” 结果一出,全场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慈身上,无不带着深深的怜悯,刘枫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才锁定那个矮小的身影,痞气地咧嘴一笑: “哟,运气不错嘛,抽到个小不点,小妹妹,待会儿在台上,可要记得谦让谦让你刘师兄我啊。” 沈慈:“……” 不是,他得意什么啊,看不起她是吧!这副嘴脸比江大哥嘴碎的时候还讨打。 另一侧,徐若伊有些遗憾,对着身旁的季拂云轻声抱怨:“什么嘛,我还想和沈慈打一架呢,现在怕是对不上了。” 季拂云闻言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唇角微扬: “你怎么就确定,沈慈对上刘枫,一定会输呢?” 第130章 沈慈vs刘枫(一) 徐若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大师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可是刘枫欸!连我都不一定有十足把握能赢他。” 季拂云摇了摇折扇,悠然一笑:“纠正一下,不是打不过,只是阴不过而已。” 徐若伊:“……” 台上的声音再度响起:“现在,第一组——天剑宗楚寒声,对战青云门袁静雯!” 徐若伊望向擂台,轻声问道:“大师兄,你说楚师兄能赢吗?” 季拂云微微摇头:“他们二人虽门派有别,但剑路皆走的是堂皇正道,根基扎实,习惯也相近,此战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另一边,沈慈身旁的众人则忧心忡忡,路鸣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阿慈,要不……咱们一会儿直接投降吧?” 路周也神色凝重地点头:“那刘枫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从无底线可言,即便你只是个孩子,他也不会因此留情。” 沈慈摇摇头,目光坚定:“既然来了,哪有未战先降的道理?没事的师兄们,我才八岁,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几人说话间,台上袁静雯与楚寒声已战至酣处,单论剑法,二人不相上下,招式也都是光明正大,然而楚寒声兼修神识,无形的心神攻击不断侵扰着袁静雯,令她攻势渐乱,最终被一剑逼落擂台。 这结果也在袁静雯意料之中,她落落大方地抱拳:“佩服!” 楚寒声面色依旧冷峻,拱手回礼:“承让。” “第一场,楚寒声,胜!” 第二场,徐若伊对上玉山山。 玉山山一登台便全力运转护体罡气,没办法,天剑宗剑法是出了名的凌厉尖锐,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徐若伊的剑招华丽而不失精准,身法更是灵活非凡,总能寻隙找到玉山山防御的薄弱之处,反观玉山山,虽力量刚猛,反应却稍显迟缓,最终,徐若伊一式惊鸿剑诀,堪堪击破护体罡气,险胜一招。 这个结局也在众人意料之中,第三场路周和洛星尧对决,两人苦战半个时辰,剑光雷法交织不休,最终因为洛星尧灵力稍逊半筹,落败于路周的太虚引雷诀下。 底下修士窃窃私语,“怎么总觉得路周下手带着点私人恩怨?” “可不是嘛,招招凌厉,半点不留情面。” 路周收剑入鞘,望着略显狼狈的洛星尧,惋惜地摇了摇头:“你的剑法尚可,若为人处世能同使剑一般睿智便好了。” 洛星尧蹙紧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愠怒:“路周,赢便赢了,何必多此一言,刻意羞辱?” 路周:“……” 得,对牛弹琴。 三轮结束之后,已经日薄西山,众人都期待的,等待的最后一轮,沈慈对决刘枫,终于要开始了。 在场的修士都迫不及待地猜测,到底是刘枫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狗稳定发挥,还是沈慈这个横空出世的后起之秀更胜一筹。 但大部分修士更偏向刘枫,主要是这孙子太难缠了,沈慈不过是个八岁的小豆丁,再怎么天赋过人,也玩不过刘枫。 就连沈嵘和叶书吟也来了首座观看,沈清瑶软声软气地说道:“爹爹,娘亲,姐姐能赢吗?要是姐姐能赢就好了,可以给上云宗争光,瑶瑶不争气……” 她说着,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哽咽,一旁的沈清泽连忙温声安慰:“瑶瑶莫要自责,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沈慈那个白眼狼即便赢了,难道还会念着上云宗半分好吗?她的胜负,早已与我们无关。” 叶书吟也轻轻摸了摸沈清瑶的头,柔声道:“傻瑶瑶,你才八岁,何必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无论如何,你都是娘亲的骄傲。” 沈嵘却并未留意身旁三人的话语,他一双威严的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沈慈与刘枫,目光深沉。 沈清瑶察觉到父亲的忽视,暗暗咬了咬嘴唇,心底恶狠狠地期望:沈慈最好落败,败得越惨、越狼狈才好! 台上,两人相对而立,沈慈严阵以待,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与谨慎,相反,刘枫却显得十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悠闲。 主持长老声如洪钟:“第四场,仙气飘飘宗沈慈,对丹霞宗刘枫——开始!” 声音刚落,刘枫习惯性地扬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抱剑拱手,一套标准的开场词行云流水:“丹霞宗刘枫,请师妹……” “赐教”二字尚未出口,一道凌厉的剑风已扑面而来! 沈慈竟在他开口的瞬间动了,她身形矮小,这一动却如离弦之箭,玄色长剑不带丝毫风声,直刺刘枫面门,竟是半句客套没有,直接抢攻! 刘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这丫头……竟比他还快?!比他还阴!还有没有天理了?! 电光火石间,出于长年秘境实战的本能,刘枫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腰间佩剑猛地出鞘,堪堪架住那距他身体仅有三寸的剑尖。 “铛——!”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强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震得刘枫手腕发麻,他借力向后飘退三丈,方才稳住身形。 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豆丁?这分明是头牙尖爪利、深谙搏杀之道的幼兽! 台下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与哄笑: “啊?哈哈哈哈哈!我没看错吧?那丫头连招呼都不打,半点不客气啊!” “啧啧,瞧这剑法,灵动得很呐!可惜……还是太过仁慈了。” “说得是!若换作我抢占这等先机,定要直取他下三路!” “胡说什么呢!我家小师妹才八岁!” 桃夭夭叉着腰反驳,又转头得意道:“我就说我们家阿慈厉害吧。” 几人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桃师姐说得对!” 一旁的夏菲却紧张得直绞手中帕子,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之上。 台上对战仍在继续,沈慈抢占先机后毫不迟疑,碎玉铃摇曳,换风绝响应声而出! “叮铃!” 清脆铃音化作无形波纹,瞬间笼罩整个擂台,音波如潮水般涌向刘枫,试图扰乱其心神、滞涩其灵力。 刘枫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由得多看了沈慈一眼:“沈小师妹,手段可以啊。” 他嘴上说得轻松,动作却丝毫不慢,“不过,你对上的是我。” 第131章 沈慈vs刘枫(二) 话音未落,他袖中早已备好的数十张防御符篆如蝶纷飞,精准地贴满周身要穴。 “嗡!” 一道浑厚的土黄色光罩骤然升起,沈慈只觉自己扩散出的音波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厚墙,威力被层层削弱、化解,再难触及刘枫分毫! 她心中暗暗唾弃,大宗门真特么壕啊!刘枫这一身符篆,眨眼间就烧掉了好几千上品灵石! 心念电转间,她身形已再次掠出,玄色长剑如银蛇出洞,直刺刘枫因抬手贴符而露出的右肋空档,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来得好!”刘枫虽惊不乱,手中长剑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并非格挡,而是直奔沈慈持剑的手腕,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算准了沈慈年幼,必不愿以伤换伤。 果然,沈慈立马收回剑势,足尖轻点地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这一撩。 于是这一回合,沈慈被刘枫逼退。 “小师妹,战斗可不是点到为止。”刘枫轻笑,得势不饶人,剑招忽然变得绵密急促,如疾风骤雨般罩向沈慈,他剑上附着一层青色丹火,热浪扑面,不仅扰人视线,更不断灼烧、侵蚀着沈慈的护体灵力。 沈慈顿时落入下风,她境界本就低于刘枫,灵力也不如他深厚,只能将剑法施展到极致,配合灵活身法,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动作卸势攻击。 于是第三回合就变成刘枫以灵力与剑势压制,沈慈只能凭身法与剑术根基苦苦支撑,顺便仔细观察着刘枫。 终于在格挡了十余招后,沈慈明澈的双眼蓦地一亮! 她发现刘枫的剑招虽凌厉,但为了维持丹火消耗,他每一招用完之后,左肩都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回收灵力的凝滞!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对于等待已久的猎手来说,已然足够! 就在刘枫再次一剑横扫,力道将尽未尽的刹那,沈慈不再后退,反而矮身疾进,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入刘枫中宫,玄色长剑不再施展任何华丽招式,只是将全身灵力凝聚于一点,直刺那处微小的破绽——刘枫的左肩井穴!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兀与精准,完全出乎刘枫意料!他回剑已来不及,只能猛吸一口气,左肩肌肉瞬间紧绷,硬生生偏转身体,试图用肩膀厚实之处硬抗。 “嗤啦!” 剑尖划过,沈慈终于得手一击,但奈何刘枫自身的防御罡气浑厚,加上满身防御符篆灵光流转,这一击终究没能造成重创,只是堪堪刺破了他的法衣,在其肩头留下一道浅淡血痕。 刘枫彻底收起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开始真正正视眼前这个人狠话不多的小姑娘。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小师妹,可以啊。” 话音未落,沈慈袖中飞出十数张爆破符激射而出!别的昂贵符箓她或许没有,但爆破符、锁灵符和愈灵符这些,她靠着阁楼给的材料可是囤了不少。 “嗖嗖嗖!” 十几道黄符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角度直扑刘枫周身要害! 她倒要看看,这刘枫满身的豪华防御,能不能扛得住她这朴实无华的爆破洪流! 台下的气氛比擂台上更为紧张,许多后排修士早已按捺不住,一时间御剑的御剑、飞舟和妖兽坐起悬空,众人纷纷腾空而起,只为将这场精彩对决看得更真切些。 沈嵘难掩眼中激赏,对身旁的叶书吟与洛星尧感慨道:“没想到啊,这般应变与洞察,不愧是我沈嵘的女儿!” 洛星尧虽对沈慈心存芥蒂,此刻却也不得不被她在电光火石间的反应与精准狠辣的判断所震撼。 叶书吟面露复杂,“想不到,小慈竟有这般造诣。” 宋鹤羽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嘟囔:“怎么离了上云宗,反倒这般出息了……” 沈清瑶死死攥着裙角,心中唯恐沈慈占到半分便宜。 沈清泽倒是面色平静,他早已领教过沈慈剑法,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蹙眉:“奇怪,大师兄呢?这些时日怎不见他踪影?” 洛星尧摇头:“自半月前起,他便时常在主峰行色匆匆,不知在忙些什么。” 台上,面对沈慈那铺天盖地的爆破符洪流,刘枫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更显从容:“还是那句话: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他说话间,右手已迅如闪电般从袖中夹出一张暗蕴流光的金色符纸,动作随意地朝前方轻轻一丢,口中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反弹。” 嗡! 那金色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透明壁障,堪堪横在刘枫身前。 下一刻,令全场哗然的景象发生了:那十几张已逼近刘枫面门的爆破符,竟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镜子,轨迹陡然逆转,以更快的速度、更凶猛的势头,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沈慈本人,劈头盖脸地反射回去! 沈慈瞪大了眼睛:“??!”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握草!” “握草!!” “握草!刘枫这孙子又研究出什么阴间玩意儿了?!” 仙气飘飘众人虞卿还有路家两兄弟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惊呼出声。 沈慈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甩出腕间冰链,同时足下发力,身形疾速向后腾空跃起! “咔啦啦!” 一道厚实的晶莹冰墙瞬间在她面前拔地而起,寒气四溢,恰好挡在了反射而来的爆破符前方。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碎冰与火光四处飞溅,强大的冲击力将坚实的冰墙彻底炸成漫天冰晶,如同下了一场凛冬之雨。 刘枫站在冰雨的另一端,看着毫发无伤、翩然落地的沈慈,不由感慨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偌大的中州大陆,同辈里能给我带来点惊喜的,居然是你这么个小丫头。” 只是……比爆破符多是吧?巧了,师兄我这儿管够!” 话音未落,只见他袖口一抖,密密麻麻爆破符如同被惊扰的蝗群,又似一道决堤的金色洪流,劈头盖脸地朝着沈慈席卷而去! 那符箓的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她身前所有的光线,恐怖的灵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沈慈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神情。 !!! 第132章 激战正酣 台下,仙气飘飘宗众人和虞卿、路家兄弟眼见着那毁灭性的符箓洪流即将吞没沈慈,都惊得快魂飞魄散! “阿慈!!” “小师妹快躲开!” “小心啊!” 惊呼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淹没。 轰隆隆隆!!! 成千上万张爆破符同时炸开,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灵气乱流吞噬了整个擂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向四周席卷,连擂台的守护结界都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死亡区域。 然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沈慈,在符箓袭来的瞬间只思考了两秒,便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她猛地一甩腕间冰链,寒冰并未向外攻击,而是瞬间回卷,层层包裹,将她自己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一个巨大的冰茧之中! 嘭!嘭!嘭! 密集的爆炸冲击在冰茧之上,厚重的冰层应声碎裂、飞溅,但身处核心的沈慈却忽然发现,自己除了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身体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冲击力?!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小小的手掌,连一丝震荡带来的麻痹感都没有。 哦,对了,她刚刚吃了万夫莫开的丹药,一个时辰内,免疫所有物理攻击伤害,这惊天动地的爆破,本质上依旧是物理冲击,竟然被这丹药完美克制?? 她惊喜地呼道:“这丹药这么好使吗。” 还有墨大哥这冰链,简直屡试不爽。 当最后一道符箓的光芒湮灭,肆虐的烟尘缓缓散去……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擂台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护在身前的手臂,她周身环绕的冰茧早已粉碎,脚下的地面一片狼藉,但她本人发丝微乱,衣袂飘飘,毫发无伤! “不……不可能……” 刘枫脸上的痞笑彻底僵住,脸上露出错愕与难以置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他妈是什么怪物肉身?!” 就算是最顶级的防御法器或丹药,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扛上百张爆破符而纹丝不动。 刘枫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她她她……她没事?!握草!” “硬扛上百张爆破符?这是什么神通?!” “不是,你们别告诉我,她还是个体修啊!” 玉山山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低声吼道,“体修?体修也没这么逆天好吗!” “仙气飘飘宗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小丫头又是啥来头?!” “这小丫头是上云宗宗主的亲闺女啊,当年仙魔大战被抱错了,你们消息也太落后了吧。” 夏菲更是后怕得一把抱住桃夭夭,声音带着哭腔:“师姐,吓死我了呜呜呜……那个刘枫真不是个人!” 桃夭夭自己也长长舒了口气,轻拍着夏菲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要相信阿慈,她很厉害的。” 步染尘盯着台上的刘枫,咬牙切齿:“这混蛋……老子总有一天要弄死他。” 石粥粥和虞卿也面色铁青。 石粥粥:“那么多爆破符,根本就没顾及对手性命,这个狗东西。” 路鸣狠狠盯着刘枫,“我早说了,他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看台另一端,徐若伊微张着嘴,半晌才轻声道:“大师兄,这个沈慈……” 季拂云眼底的惊艳之色愈发浓郁,他微微颔首:“若伊,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让你小心应对了吧。” 上云宗这边,除了沈清瑶紧咬下唇、眼底满是不甘之外,其余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洛星尧更是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见沈慈无恙,又赌气似的说道:“人家本事大着呢,哪需要我们这些外人帮忙。 刘枫还处于上百张爆破符都没蹭到沈慈一点皮的巨大震惊中,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然而,沈慈的战斗本能却让她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爆破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众人震惊的声音未落之际。 叮铃铃…… 一阵空灵而急促的铃音陡然响起,与先前换风绝响的绵长不同,这次的铃声尖锐、急促,如银针刺脑,正是《微风扶铃》第二式:风铃震魄! 音波无视了物理距离,瞬间穿透尚未平息的灵气乱流,直刺刘枫识海! “呃……啊!” 刘枫猝不及防,只觉得神魂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身形剧震,凝聚的灵力几乎溃散。 他满身的防御符篆能抵挡刀剑水火,却难以完全防范这直攻心魄的音杀之术。 而沈慈要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失神与僵直! 就在刘枫意识模糊、护体罡气因主人心神动荡而出现波动的刹那,沈慈手腕一抖,冰链如灵蛇般再次激射而出,但这一次,目标并非刘枫本体,而是他周身那些灵光闪耀的符篆! 咔!咔!咔! 极寒之气精准地掠过,并不追求杀伤,只求冰封与干扰,只见刘枫胸前、臂膀上数十张符篆瞬间蒙上一层白霜,符文流转的灵光为之一滞! 沈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足下发力,身影如电前冲,玄色长剑直指刘枫胸口,那里正有七八张被暂时冻结的核心防御符篆! “破!” 伴随着她一声清喝,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一小片区域。 噗…… 如同扎破了一个充满气的水囊,刘枫周身那些浑厚无比的防御灵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黯淡碎裂开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八岁的小姑娘,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一曲铃音、一道冰链、一剑直刺,便生生拆解了刘枫坚硬无比的乌龟壳! 刘枫被沈慈的剑气击中往后退去,半晌才踉跄着稳住身形,识海中依旧回荡着针刺般的剧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嘶……好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甩了甩头,随即用灵气驱散那恼人的铃音余波,脸上又扯出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向沈慈。 第133章 有来有回 “我说小师妹,你这音杀之术……看着吓人,实际也就这样嘛。” 沈慈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谁是你小师妹?不要乱喊。” 若说之前,她只是觉得刘枫这人只是脸皮厚、行事混不吝,算不得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他若一定要嬉皮笑脸地喊声师妹,她也懒得计较。 但自从他毫不犹豫地用出那足以致命的爆破符洪流后,沈慈便看清了,此人为了胜利,确实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 她心念一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看似纯良无害的浅笑,顺着他的话说道: “师兄你猜对了,我兼修音攻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这一招确实火候不足,威力不怎么样。” 所以,你最好继续轻敌。 让我有机会,为你奏响风铃震魄的第四招,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神魂暴击! 台下,楚寒声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慈腰间的铃铛上,他侧首对徐若伊低声道:“若伊,若终赛是你与她相遇,务必小心她那铃铛。” 徐若伊诧异地瞥了楚寒声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新奇:“楚师兄,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说这么长一串话。” 楚寒声:“……”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不过说来也怪,”徐若伊歪了歪头,不解道,“你怎么和大师兄一样,都让我小心那个铃铛?我瞧着那法器平平无奇,既无宝光内蕴,也无符文流转,全中州最好的炼器师都在我们天剑宗,它再好,难道还能胜过爹爹赠我的秋水长天?” 季拂云眉心微蹙,声音沉了几分:“若伊,忘了师尊平日是如何教诲你的么?” 徐若伊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抱怨:“知道啦知道啦!我一定会小心应对,绝不会轻敌的。” 几人说罢,再度将目光投向擂台,此刻台上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刘枫与沈慈都专心于剑招往来,没再出什么其它幺蛾子。 刘枫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小丫头怎会如此难缠?激战至今,她灵力竟不见半分滞涩,身形依旧灵动如初,反观自己,呼吸已显急促,持剑的虎口亦阵阵发麻。 他趁着一个交错的空档,提剑格挡后借力向后一跃,迅速从怀中掏出回春丹吞下。 接连服下三粒回春丹,精纯的药力瞬间化开,原本略显疲态的气息一震,周身灵力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为充盈澎湃! “哈哈,再来!” 他长笑一声,剑势随之一变,从之前的谨慎试探转为大开大合、狂猛进攻,丹火附于剑身,灼热的剑气纵横交错,将沈慈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沈慈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攻势更急,力道更沉,就连身法也快了三成!他这是打算凭借丹药之力,用最纯粹的灵力优势来碾压她。 沈慈一边凭借灵活的身法在炽热的剑网中穿梭周旋,一边在心中飞速思量: 硬拼灵力,她不是他的对手。 爆破符对他无效,音攻虽然能干扰,但他现在已经有了防备,难以一击制胜。 冰链主在防御,强攻不足……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细听刘枫因为狂攻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丹药之力虽能瞬间恢复灵力,但终究是外物,如此猛烈地催动药力,对经脉的负担一定很大,且药效过后,会有一段更为虚弱的时间。 一个清晰的战术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避其锋芒,慢慢周旋。 不断用音攻进行骚扰,迫使他持续消耗灵力,并加速丹药的服用,耐心等待他药力衔接出现空档。 想到此处,沈慈眼神一凝,身形飘忽后退,同时腰间碎玉铃再响! 叮铃铃 这一次的铃声不再尖锐刺耳,反而变得缥缈不定,忽远忽近,如同无数细小的蚊蚋在耳边嗡嗡作响,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着刘枫的专注力,让他心烦意乱,难以将狂暴的攻势完全凝聚于一点。 同时,她不再与刘枫硬拼剑招,而是将灵活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卸开刘枫每一招致命的攻击。 战斗,从激烈的对攻,转入了灵力与耐心的消耗战! 就在刘枫心神激荡、剑招愈发狂放无忌的瞬间,沈慈腕间碎玉铃清音再响,风铃震魄第二招,再次成功命中。 刘枫感受到那熟悉的针刺般的识海痛楚,却只是眉头微皱,竟不闪不避,甚至嗤笑出声: “小师妹,怎么来来去去还是这一套?这招除了让师兄我头疼一下,还能有什么用?” 他完全无视音攻的干扰,打算凭借强悍的灵力和意志硬抗过去,剑势丝毫未减。 沈慈嘴角微微上扬,很好,她就喜欢轻敌的对手,既然他不避开,那她就不客气了。 铃音再起,风铃震魄第三招如无形涟漪般荡漾开来,再次精准命中刘枫识海。 有了前两次的轻敌,刘枫依旧凭借浑厚灵力硬抗,但那神魂深处的刺痛感却猛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疯狂攒刺!他脸色微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丫头的音攻,一招强过一招! 更让他心惊的是,激战至今,沈慈的灵力竟依旧充沛,不见半分衰竭之象。 “小师妹,这是你逼我的!”刘枫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别怪师兄心狠了!” 话音未落,一枚黑气缭绕的丹药已如疾电般射向沈慈面门! “握草!是臭气丹!”台下有修士失声惊呼,“小豆丁快躲开!” 电光火石之间,沈慈不退反进,足下轻点,身形如鹞子般翩然跃至半空,她发间紫绫无风自动,如拥有生命般射出。 “去!” 紫色绸缎精准地裹住那枚丹药,将其牢牢封锁,并且往刘枫的方向飞去。 “握草!” 刘枫再也顾不得其它,在擂台上躲避紫绫的攻击,作为研究出臭气丹的人,他再熟悉不过这玩意儿有多恶心 与此同时,沈慈趁刘枫无暇他顾的时候,她手中铃铛发出前所未有的急促清鸣,仿佛千万只风铃在同一瞬间被狂风吹动! “风铃震魄第四招——暴击!” 第134章 沈慈胜 嗡…… 那不再是清脆的铃音,而是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紧接着,铃声忽然变得无比急促、尖锐,如同万千银针汇成风暴! 风铃震魄连续命中三次之后的叠加伤害是巨大的,音波在空中甚至显露出淡淡的银色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什么?!”刘枫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轰!!! 前三次积累的刺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轰然爆发!那不再是针扎般的骚扰,而是山崩海啸般的撕裂感。 他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尽是尖锐的鸣响,几乎站立不稳,一口鲜血直接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还没完! 半空中,沈慈手腕一抖,清喝一声:“还给你!” 那紫色绸缎如同拥有灵性般,裹着内部已经开始逸散黑气的臭气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精准地射向因神识受创而行动迟缓的刘枫! “握草!”刘枫想要闪避,但剧痛的识海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紫绫携着丹药,猛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黑气瞬间炸开!浓烈到无法形容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刘枫整个人彻底吞没! “呃……呕……!” 刘枫只觉得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从口鼻甚至毛孔钻入,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地干呕起来,连剑都差点脱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八岁的小姑娘翩然落地,紫绫温顺地滑回她的发间,而在她对面,不可一世的刘枫正狼狈不堪地跪在浓郁的黑气中,呕吐不止。 片刻之后,震天的哗然几乎要掀翻擂台! “握草!!!”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她把刘枫的臭气丹喂给刘枫自己吃了?!” “连续音攻叠加暴击?!这是什么逆天的功法,在场有没有音修给我解释一下啊?” “刘枫……刘枫他吐了!他居然被自己的臭气丹熏吐了哈哈哈哈老子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副场景!” “这丫头也算给我们大家伙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 仙气飘飘宗这边,众人已经激动地抱作一团,步染尘狠狠一挥拳:“干得漂亮!小不点!” 石粥粥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让他阴险!自作自受!” 高台首座上,徐若伊一把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了包子:“我的天……这也太冲了!台下都这么臭,台上得是什么味儿啊!”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没让我碰上刘枫这缺德玩意儿。” 季拂云没接话,目光紧紧追着台上那个收剑而立的小身影,眼底闪着光,半晌才轻声说:“后生可畏。” 此时的刘枫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他跪在擂台边缘,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都呕出来了:“呕……救命……太臭了……” 沈慈屏住呼吸,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就踹在他心窝。 “砰!” 刘枫像截破麻袋般摔下擂台,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满身尘土,还在那干呕不止。 沈慈学着君栖野平日里的样子,微微挑眉,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利落地收剑入鞘。 “我赢了。” 清脆的童音落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刘枫吐得昏天暗地,被两个丹霞宗弟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走,所过之处人群哗啦散开一片,有个师兄气得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脸都让你丢尽了!” 裁判长老捏着鼻子走上台,瓮声瓮气地宣布:“此战,仙气飘飘宗沈慈胜!” “阿慈!!”桃夭夭第一个蹦起来,嗓子都快喊破了。 虞卿和夏菲一左一右抱住又笑又跳,三个姑娘闹作一团:“赢啦!真的赢啦!” 路周笑着点头也为沈慈高兴。 路鸣把留影石收好,“我要回去研究一下阿慈怎么打的。” 步染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一把将沈慈举过头顶转了个圈:“小不点!你刚才挽那个剑花帅死了!” 沈嵘刚站起身,叶书吟的手才抬到一半,仙气飘飘宗的人已经簇拥着他们的小功臣,热热闹闹地往台下走了。 小姑娘被师兄师姐们围在中间,只来得及回头望了一眼,就被欢呼声淹没了身影。 宋鹤羽抱着胳膊嗤笑:“瞧把他们给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夺冠了呢,得瑟样。” 沈嵘眯着眼打量远去的那群人:“小慈身边那几个年轻人,就是她新宗门的师兄师姐?” “叫仙气飘飘宗。”叶书吟语气冷淡,她很不满意沈慈对他们忽视的态度 “胡闹。”沈嵘袖袍一拂,“星尧。” “弟子在。” “明日终赛,若她能夺冠……” 沈嵘顿了顿,“上云宗可以重新考虑接纳她。” 洛星尧怔了怔,低头称是。 只是,他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暗想,沈慈她真的还愿意回来吗? 而另一边,阿慈刚踏进小院,就被师兄师姐们团团围住,步染尘把她按在秋千上给她捏肩,桃夭夭立刻蹲下来给她捶腿,石粥粥拿出水果开始削,夏菲忙不迭地递水。 “师兄师姐,你们这是……”沈慈哭笑不得,“大可不必。” “别动别动!”步染尘把她按回去,“今天你就当回小祖宗,晚膳我们去上云宗膳堂解决,你好好歇着,明天可是决赛!” “对对对,”夏菲把温热的蜜水递到她嘴边,“小师妹今晚什么都别想,养足精神最重要。” 石粥粥盘腿坐在秋千下的草地上,掰着手指头分析:“明日抽签,最好对上路周或者楚寒声,千万别先撞上徐若伊……这样至少能稳拿第三。” “说什么呢!”桃夭夭往他后脑勺轻拍一下,“咱们阿慈连刘枫那种混世魔王都收拾了,徐若伊算什么?” 沈慈被他们逗得笑出声,咬了口递到嘴边的灵果:“师姐,你这牛吹得我都脸红了。” 第135章 小小人生导师 桃夭夭咔嚓咬了一大口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阿慈你就是太谦虚!师姐早就说过你是最棒的!” 沈慈歪着头靠在秋千绳上,轻轻晃着脚丫:“要是真能拿到冠军,我一定要给咱们仙气飘飘宗的好好宣传宣传,这样就能吸引更多修士加入了。” 步染尘噗嗤笑出声,揉了揉她脑袋:“小不点,志向不小啊?还想着壮大宗门呢?” “当然啦!”沈慈认真点头,“阿慈说到做到。” 石粥粥起身轻轻推着秋千,语气温和:“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火锅店生意红火,宗门也不缺资源了,师兄没什么大志向,现在的生活就很知足。” 夏菲靠在桃夭夭肩上,柔声说:“我也是,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很好。” 她也没什么大志向,当初之所以愿意加入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宗门,就是被这同门之间的温暖氛围打动。 桃夭夭顺手把果核往后一抛,搂住沈慈的脖子晃了晃:“等你大师兄和师尊回来,咱们关起门来吃火锅多自在!操心那些事儿干嘛呀,我们的小掌门~” “飞起来咯!”石粥粥在身后猛地一使劲。 秋千忽然荡高,沈慈的裙摆在空中飘扬起来,她先是一惊,随即清脆的笑声洒了满院:“哈哈哈,师兄你慢点!” 暮色渐浓,夕阳给院子里每个人都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秋千吱呀作响,载着笑声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 夜深之时,沈慈抱着剑呼呼大睡,而仙气飘飘宗门后山,月色如水,墨澄端坐在青石凳上,指尖拂过桌上的一副画卷,他身边站着的是其他五人。 君栖野率先打破寂静,“墨澄,你把我们三个急召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江晏抱着胳膊斜倚在树旁,语带调侃:“舍得把小豆芽一个人扔在上云宗了?现在倒不担心她受委屈了?” 墨澄抚过画卷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已非昔日阿慈。”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笨拙地转述:“阿慈让我说……她、她想你,等比完……就回来。” 月光掠过墨澄清瘦的侧脸,那向来冷硬的轮廓竟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嗯。” 凌意绵慵懒地靠在洞府边,红唇微启:“到底什么事?姐姐我还急着去会小情郎呢。” 夜冥霜血瞳如渊,静静注视着墨澄: “有消息了?” 墨澄微微颔首,起身凌空一点。,那幅画卷悬浮在半空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声音平静如水,“这画卷中心,也就是中州大陆腹地,有一处秘境唤作太初源境。” 他指尖轻点画卷中央那片朦胧的山川: “若我推算无误,不出十年,此境必开,届时……将是我们重返故土的唯一机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意绵眼底的媚意尽数收敛,想起那个早已模糊家,红唇紧抿,夜冥霜血瞳中波澜不惊,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君栖野眼前闪过小姑娘抱着葡萄啃得满脸汁水的模样,还有那坛还没喝完的荔枝酒。 江晏攥紧了拳,既想起父母亲友容颜,又担心起那个还在上云宗比试的小豆芽,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萧烈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舍不得阿慈……可是,我也想我娘亲了。” 一片沉默中,墨澄负手而立,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君栖野忽然轻笑一声,打破寂静:“你那个家,不回也罢,怎么,你舍得下阿慈?” 墨澄静立良久,素纱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当他再次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淬了寒冰: “本尊,尚有血仇未报。” 他抬手轻抚过蒙眼的素纱,指尖所触之处,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天上地下,不死不休。” 君栖野怔住了,半晌才轻声问:“我们来到此界……多久了?” 江晏望着天边残月苦笑:“早记不清了。” 夜冥霜血瞳中掠过一丝暗芒,准确报出: “三百二十六年。” 凌意绵慵懒地直起身子,红唇轻启:“瞧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眼波扫过众人,“可别小看了我们女子,依我看,那小丫头心性比在座诸位都要坚韧得多,何况……不是还有十年光景么?” 江晏从纳戒中取出一块莹润的留影石,随手抛给凌意绵:“喏,给你的。” 凌意绵下意识接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玉石,挑眉问道:“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君栖野瞥了一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容,看向江晏:“难得见你这般体贴。” 萧烈在一旁笨拙地补充:“江晏说……你心魔,难除,这个……或许有用。” 凌意绵诧异地瞥向江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也会做人事?” 江晏别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小豆芽说的,爱听不听!” 听到小豆芽三个字,连一直沉默的墨澄和夜冥霜都不自觉地靠近了几分,凌意绵更加疑惑:“那小丫头?” 在君栖野和萧烈肯定的目光中,她将信将疑地向留影石注入一丝灵力。 沈慈带着稚气通透的声音轻轻响起: “身为女子,却拥有这样不由自主便会引人注目的体质,想必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指指点点、泼尽脏水吧。” “怀璧其罪,就像我在凡界时见过的,有些人自己心术不正,却总喜欢把过错推给长得过于好看的女子,骂她们是红颜祸水……” 画面流转,显露出深夜的上云宗丹房景象。 江晏猫着腰溜进火光摇曳的丹室,凑到正对着丹炉愁眉苦脸的沈慈身边:“小豆芽,你下午说起你凌姐姐的那番话……还有,凡界当真也有这般遭遇的女子?” 看到这里,君栖野挑眉瞥向身旁的江晏:“你竟还偷偷去问过这些?” 江晏耳根微红,扭捏地摆摆手:“别打岔,接着看。” 留影石中的沈慈抬起沾着炉灰的小脸,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认真答道: “江大哥,凡界有许多这样的女子,她们甚至没有反击的能力,可是凌姐姐不一样……她可以。” 江晏继续道:“可是,她被心魔困住多年,该怎么办呢?” 第136章 剑修对决 江晏问完自己也笑了,摇摇头拍了拍后颈:“我也是昏头了,怎么跟你这小豆芽说这些。” 沈慈却低下头,她不是不懂,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些大道理就像药铺里晒干的草药,谁都能抓一把,可真要咽下去治病,苦味只有自己知道。 她想起上辈子五脏六腑被碾碎时的疼,想起魔渊崖洞里渗进骨头的冷,有些结要刀割斧劈才解得开,就像她也是死过一回,才真正把很多事给摔碎了、揉开了。 “江大哥,”她抬起脸,眼睛雾蒙蒙的,“我……” 江晏见她这样,心里一软,连忙摆手:“是江大哥不对,不该拿这些烦你。” 沈慈摇摇头,“这些道理,凌姐姐肯定早就听腻了,夫子说过,人不自立,委顿如泥。” 她仰起头,眼里忽然闪过一道澄澈的光: “要不……让凌姐姐去凡界走走吧?” “去看看那些没有灵力、寿命不过百年的普通人,看看卖豆腐的寡妇怎么撑起一个家,看看被抛弃的那些苦命女子怎么从头开始活,看看人间百态。” “桃师姐有个好朋友,也是因为迟迟无法突破,去了人间寻找机缘了。” 留影石的画面到此为止。 凌意绵指间灵力消散,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石面,这位素来妩媚从容的女子,此刻竟低垂着眉眼,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没想到我凌意绵纵横半生,最后被个八岁娃娃……这般怜惜。” 君栖野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我总觉得,那丫头不像八岁。” 他忽然转向墨澄:“你可知道我们在上云宗那夜陪阿慈去偷魂灯时,她曾经陷入梦魇,嘴里尽是些古怪呓语。” 江晏抱臂点头:“当时她浑身发抖,像是把什么撕心裂肺的事重新经历了一遍,那神情……绝不像个孩子。” 萧烈想起那夜情形,喉头有些发紧: “她身上的悲伤气味……很重。” 重得连他这不通世事的狼妖,都跟着眼泪鼻涕一起掉。 墨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疼惜,素纱下的声音低沉:“阿慈她,确实有些奇怪……我推演过她的命格,皆是一片迷雾。” 凌意绵指尖丹蔻轻扣石桌,眸中泛起冷光:“可是上云宗那些人欺辱过她?告诉我名姓,明日便让他们化作合欢花泥。” “她的心很干净。”夜冥霜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血瞳中竟闪过一丝近乎虔诚的光。 江晏瞬间暴起揪住他衣领:“你他娘还敢打她心脏的主意?!信不信不用等墨瞎子动手,老子先拆了你的骨头!” 夜冥霜丝毫没有被激怒,反而悠悠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呢?” “你踏吗……!” “够了!”墨澄抬手制止,随后问道:“阿慈还需多久回来?” 君栖野:“应该就这两天了,我们临走之时,已经开始终赛了。” 墨澄想了想,看向萧烈道,“萧烈,你嗅觉最是灵敏,去寻些合适的秘境,等她回来,我亲自带她历练。” “那我便教她剑法。”君栖野折扇轻摇,“总不能让她只会那几式。” 凌意绵红唇微勾:“识海幻术交给我,叫那些不长眼的,连近她身都做不到。” “我呢?”江晏抱着刀皱眉,“我只会用刀。” 萧烈憨憨地挠头:“我……我只会挥拳。” 虽然他一拳能弄死一个金丹。 夜冥霜那双没有情绪起伏的双眼又再次浮现出一抹诧异,“你们……” “真是让我好生惊喜。” …… 沈慈这边也马上到了尾声,就如步染尘所期望的那样,第二天抽签她抽到了楚寒声。 徐若伊抱着剑,冲楚寒声扬眉笑道:“楚师兄,没想到是你先遇上沈慈,你可不要输哦,虽然我很想和沈慈打一架,好给瑶瑶出口气,但你若输了,我们天剑宗的颜面朝哪搁?” 楚寒声疑惑道:“替瑶瑶出气?” 徐若伊撇撇嘴,“可不是嘛,她仗着自己是上云宗宗主亲生的女儿,老是欺负瑶瑶,害得瑶瑶都没法好生修炼,到现在还没筑基。” 楚寒声默然片刻,随即正色道:“沈慈也好,你说的那个瑶瑶也罢,我未曾与她们相处过,不甚相熟。但沈慈的剑法我却看过,哪怕是遇到刘枫那种对手,剑招也不失澄澈坦荡,这样的人,绝非心术不正之辈。”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徐若伊对上重点却不是这个,而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不是吧楚师兄,我俩相识好几年了,也没见你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短短两日破了这么多次例,还都是因为沈慈?”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笃定:“是瑶瑶亲口和我说的,还能有假不成。” “一面之词罢了。”季拂云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 徐若伊转过头,随后不满地跺脚,“你们俩什么情况,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说话,瑶瑶可是我的好朋友欸,何况不止瑶瑶,上云宗所有人都不待见沈慈,难不成所有人都有问题吗?” 楚寒声还想开口,台上已传来主持长老的朗声宣告: “终赛第一场——楚寒声、沈慈,上台!” 他握紧佩剑,纵身掠上擂台,青衫在风中微动,如孤峰上的劲松。 沈慈仰头看向这位天剑宗声名在外的剑识双修,率先抱拳,声音清亮: “仙气飘飘宗沈慈,师兄有礼。” 楚寒声静立片刻,还以一礼,剑气未出,神识已如薄雾般笼罩全场。 “天剑宗,楚寒声。” 战鼓擂响的刹那,两道身影如电光交错。 楚寒声的剑如其人,清冷雅正,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意已如腊月寒风扑面而来,直取沈慈周身要穴。 沈慈的剑却截然不同,她身形矮小,便将灵巧变换发挥到极致,玄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众所周知天剑宗剑法是出了名的凌厉精准,所以她并不硬接招,总在关键的时候侧身旋腕,以最小的动作化解最凶险的杀招。 叮!叮!叮! 双剑交击之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密集,两人在方寸擂台上辗转腾挪,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一场真正的剑修对决,楚寒声和刘枫与沈清泽都不同,他光风霁月,不带半分邪招,沈慈自然也不会。 第137章 锁灵符:阁楼出品,必属精品 战至酣处,楚寒声心中渐起波澜,他的神识如无形蛛网笼罩全场,能清晰感觉到沈慈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发力,甚至能预判她下一剑的轨迹。 可这女孩的剑招竟毫无定式,仿佛信手拈来,全凭本能,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数次以神识攻击,却如泥牛入海,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几十招过后,楚寒声剑势陡然一变,先前如溪流般绵密的剑招,倏然汇成一道磅礴大河!长剑破空竟带起风雷之声,正是天剑宗绝学,“长河贯日”!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猛,磅礴的剑压笼罩了整个擂台,避无可避,又不能硬生生接招卸势,沈慈急忙往后退去,甩出冰链。 一道晶莹厚重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恰好挡在剑势必经之路,冰屑四溅间,长河贯日的凌厉剑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墙截断大半! 楚寒声收剑而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仔细打量那条正缓缓游回沈慈腕间的冰链,又看向她手中那柄看似朴素的玄色长剑: “你这法器……是何方高人所炼?” 沈慈平复着呼吸:“是我几位兄长所赠。” 楚寒声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单论剑法,你不是我的对手,你若放弃,此战可休。” 毕竟,面对一个八岁小姑娘,他也实在下不去手。 沈慈:?? 他说什么猪话呢?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长剑,语气狡黠,“可是师兄,你又怎么知道,我只会剑呢?” 话音未落,腰间碎玉铃无风自响! 叮铃铃。 清越的铃音如水波般漾开,瞬间笼罩整个擂台,楚寒声只觉识海微微一荡,心神泛起涟漪,他赶忙掐诀念起清心咒,咒决刚起效,沈慈的剑已经破空而来。 好在他经验丰富,举剑相迎,两人剑招往来,光华流转,楚寒声的神识攻击对沈慈全然无效,而他对沈慈的铃音也早有防备,一时间难分高下。 沈慈也知道对付楚寒声这样端正的君子,寻常手段难以奏效,她眸光一凛,趁着双剑交错的空隙,袖中一道符箓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锁灵符! 对不住了,楚师兄。 这太初源境,她非去不可。 楚寒声正感觉和沈慈打得过瘾,完全沉浸在两人的剑招往来之中,哪能料到她忽然来这么一手! 他急忙撤剑回防,可那符箓竟如活物般在空中一折,精准地贴上他胸口的要穴。 灵力瞬间凝滞。 楚寒声持剑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沈慈见状,当即挥出一道柔和剑气,本想将楚寒声击退至台下,谁知锁灵符效力惊人,此刻的楚寒声与普通人无异,被剑气一带竟直直栽向地面! “糟了!” 她心头一紧,足尖急点,如燕掠空般俯冲而下,在众人惊呼声中稳稳接住那道青衫身影,旋身落地。 “得罪了,楚师兄。” 将人安然放下,她再度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回擂台中央,朝裁判长老行礼: “此战,是我赢了。” 主持长老和众修士都还没缓过神,就连楚寒声自己也怔怔地望着双手。 “不是……我这正看得起劲呢!”台下有个粗嗓门的汉子先嚷了起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谁说不是!虽说算不上顶尖高手过招,可这剑来剑往的多痛快!” “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乖巧,下手也够利落无情的,楚寒声都没料到……” 议论声渐起,众人看向沈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主持长老清了清嗓子,飞身落于擂台中央,朗声宣告:“此战,沈慈胜!” 徐若伊见楚寒声默然不语的模样,心头火起,几步冲到他面前:“现在看清了吧楚师兄?你跟她光明正大地比剑,人家转头就使阴招!倒是装得一副纯良模样!连你都唬了去。” 楚寒声依旧沉默,只是淡淡地回到座位调息,徐若伊见他这般平静,更是不甘,凑近低声道:“不过楚师兄你放心,路周绝不是我对手,等明日终决赛时,我定要打得她满地找牙,给你出了这口气!” 季拂云轻摇折扇:“若伊,擂台较量本就各凭手段,她并未违反规则。” 徐若伊不服气地别开脸:“那明日决赛我的法宝一件接一件,她也别怨我!” 下一场正是路周与徐若伊的对决,沈慈回到座席,略带歉意地看向路周:“路师兄,能否请你帮个忙?” 路周温和一笑:“莫敢不从。” 她斟酌着措辞:“徐若伊天赋出众,法宝层出不穷……师兄能否尽量试出她的所有手段?也好让我想个办法战胜她。” 路鸣好奇地凑过来:“阿慈,你之前不是说不看重名次吗?” 沈慈垂下眼帘,“原本是无所谓的。” 可太初源境极其可能与后山的哥哥姐姐们息息相关,这一战,她非赢不可,太初源境,她也必须要去。 路周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师兄帮你。” 只是,他有些郁闷,怎么大家都默认他会输啊,就连阿慈也这样,如此直白,可真是……让人难过啊。 沈慈立刻展颜,眼睛亮晶晶地竖起五根手指:“谢谢路师兄!往后你来火锅店,阿慈给你打五折!” “小机灵鬼。”路周失笑摇头。 第二场比试开始,路周果然不负所托,虽然在徐若伊精妙的剑招与层出不穷的法宝下落了下风,却始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硬是将战局拖了许久,逼得徐若伊不得不将诸多压箱底的手段一一展现。 沈慈在台下认真观摩,将每一式剑路、每一件法宝的特性牢牢记下,心中已开始推演明日的应对之策。 不出所料,路周最后是败下阵来,至此,终赛决战将于明日举行,徐若伊对阵沈慈。 是夜,沈慈悄悄跑到天剑宗弟子所在的瀚渺峰,她本来想去找楚寒声,却在竹林小径被季拂云与徐若伊撞个正着。 徐若伊当即沉下脸色,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沈慈?你竟还敢来我天剑宗的地界 第138章 沈慈不无辜? 季拂云抬手虚拦在徐若伊身前:“若伊,不得无礼。” 沈慈端正地行了一礼:“我前来寻楚寒声师兄。” “你还有脸来找他?”徐若伊气得笑出声,“我师兄待人至诚,光风霁月,以为比试双方皆怀赤子之心,这才着了你的道!” “赢了天剑宗的师兄,你很得意吧,瑶瑶说得果然没错,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走吧,楚师兄不会见你的!” 沈慈眉心微蹙:“徐道友,我是来找楚寒声的,见与不见,由他决定,与你无关。至于我和沈清瑶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更没有资格评头论足,还请两位让开。” 季拂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这小姑娘不过八岁年纪,说话这般条理清晰? 沈慈说罢便要往里走,徐若伊立刻上前拦住:“沈慈,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天剑宗不欢迎你!” 沈慈转身,目光清冷:“第一,这里是上云宗瀚秒峰,你们不过是借住;第二,你凭什么代表天剑宗?” “就凭我爹是天剑宗宗主,我是天剑宗唯一的千金!” 沈慈心底一阵无奈,这徐若伊怎么还和上一世一样,对沈清瑶偏听偏信,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她本来就对她颇有意见,如今有了楚寒声的事,就更不待见沈慈了。 季拂云适时出来调解,“若伊,不要胡闹。” 徐若伊立马跳脚,“大师兄,你到底是我的大师兄还是沈慈的?!” 季拂云心下无奈,他不过是不愿见若伊被那沈清瑶当作棋子,平白被人利用。 他转向沈慈,语气温和:“沈小师妹,抱歉,若伊被我们惯坏了,穿过这片竹林,寒声就在最里间的小屋,你去吧。” 沈慈也没时间和徐若伊计较,朝季拂云微微行了一礼,“多谢。” 说完便朝里走了。 徐若伊生气地扭头就走,被季拂云拦住,“若伊,你为何非要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人家未曾得罪于你。” 徐若伊偏过头哼了一声,“谁让她欺负瑶瑶,抢了她的资源和亲人,如今又耍阴招对付楚师兄。” 季拂云摇摇头,“她有没有欺负你那好友我不得而知,毕竟我没有亲眼目睹,但什么叫沈慈抢了她的亲人,她才是沈宗主和叶书吟的亲生女儿不是吗?若真要论抢这个字,也应该是沈清瑶抢了沈慈的才对。” 徐若伊一时语塞,嘴唇微动,半晌才低声嗫嚅:“可、可瑶瑶当年也才是个婴儿……她也是无辜的啊。” 季拂云目光沉静,“那沈慈呢?她又何尝不无辜?” “那、那她也不能总欺负瑶瑶呀!”徐若伊仍不甘心地反驳。 季拂云见她仍执迷不悟,终于敛起神色,语气肃然:“此次大比结束回宗后,你去上于长老的课,好好学学,何为是非,又如何辨别人心真假,偏听一面之词可是正道?” 徐若伊一双美目顿时睁得溜圆:“我不要!” 那于长老是宗门里出了名的严苛古板,她才不要去自讨苦吃。 谁知这次季拂云却一改往日纵容,端出了大师兄的威严,语气不容反驳:“由不得你任性。” 说罢,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而去。 徐若伊气得在原地连连跺脚,眼见季拂云身影远去,又慌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大师兄!” …… 沈慈沿竹林小径徐行,尽头处果然有一座小木屋,窗内还有一盏灯火未熄,暖光晕染竹影,静谧又惬意。 屋内,楚寒声蓦地睁眼,指节已按上剑柄:“谁?” “楚师兄,是我,沈慈。” 声音清越,穿透夜色,楚寒声微怔,随即推门而出,月光下,他垂眸看向阶前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是你?找我何事?” 沈慈抿抿嘴,随即抱拳,语气诚恳:“楚师兄,我是来说声抱歉的。” “抱歉?” 沈慈颔首,“你一招一式皆光明磊落,我却……用了取巧之法,此事确实是我不够厚道。” 楚寒声先是微怔,随即失笑:“就为这个?” 见她又认真点头,楚寒声更觉不解:“可你先前与沈清泽、刘枫交手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沈慈摇头道:“你与他们不同,沈清泽本就是我仇人,至于刘枫那般小人更不值一提。” 楚寒声闻言轻笑:“你倒是磊落,不过,你也未免将我看得太狭隘了。” 沈慈不解抬眸:“嗯?” 楚寒声摇头道:“我虽于自身修行,对战之中,力求公正光明,却从不强求他人与我相同,擂台之上,本就各凭本事,所以你无错,更不必道歉。” 沈慈微微一怔,垂下眼睫。 这位楚师兄……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光风霁月,可她今日前来,道歉不是主要目的。 她略作思忖,随即抬眸正视楚寒声,语气郑重:“擂台之上皆是同道,楚师兄持身以正,自是君子之风,但阿慈仍想提醒师兄一句,若他日遇上生死相搏之敌……” 她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起前世九岁那年,整个修真界为天剑宗一位天才的陨落而唏嘘不已,听说中州城外时有魔修侵扰,天剑宗桃花峰峰主派大弟子率领同门前去清剿。 队伍中有一名弟子,正是因为对上魔修,因为那位师兄实战经验尚浅,出剑太过讲究章法、追求光明,却在生死关头被那魔修以阴损手段暗算,才就此陨落,上一世她被关起来反省,知道的不是很具体。 如今细想,那位陨落的天才,极有可能就是楚寒声。 她抬起眼眸,目光坚定:“我只是想提醒楚师兄一句,君子之风当存于心,但对敌之时,尤其是面对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魔修,若一味拘泥于正道,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局。” 楚寒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慈,“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还有,你还不过十岁吧!” 从哪知道这么多大道理。 沈慈自动忽略第二个问题,正色道:“仙魔两界和平多年,但往后岁月漫长,难免再起纷争,多一分谨慎,便少一分遗憾,世事难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说完行了一礼便转身告辞了。 楚寒声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暗暗把沈慈的话记在了心里。 第139章 决战(一) 沈慈回到小院之后并未歇息,只在院中石凳上坐着,回想着徐若伊与路周师兄今日那一战的情景,徐若伊的剑法得宗门真传,精纯无比,且攻击力惊人。 沈慈在脑海里回想着她的身法,自言自语道:“她的破绽不在招式本身,而在于她过于追求形制完美,每次剑招衔接时右肩会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凝滞……” 此处,或许是突破。 还有她身上那个叫什么秋水长天的东西,可以化剑意为雷霆,威力刚猛巨大,决不能硬抗。 “雷……什么东西才能克制雷怒呢?雷霆虽猛,却又极其纯净,应该最害怕至阴至浊之物。” 想到这里,沈慈匆匆出门去了一个地方,待到回来之后,一个大致的破局之策已经出现在脑海里。 …… 翌日,武场人声鼎沸,看台座无虚席,所有人都翘首以待这场终极对决:十二岁的筑基中期、天剑宗宗主之女徐若伊,对阵年仅八岁却同样惊才绝艳的筑基初期沈慈。 “阿慈最棒!小不点冠军!” 步染尘清亮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桃夭夭、虞卿与夏菲几人更是准备充分,手中捧着好几束鲜花花,为即将登场的沈慈助威。 路鸣格外喜欢仙气飘飘宗这无拘无束的氛围,也跟在步染尘身后,卖力地为沈慈呐喊助威,路周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端正地坐在一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被这份纯粹的赤诚与热情感染,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徐若伊抱着长剑步入场中,见到对方看台热闹非凡的景象,不由得嗤笑一声,“胜负未分就欢呼成这样,未免高兴得太早了,看我一会儿不打得她满地找牙,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一旁的楚寒声闻言,沉声提醒:“若伊,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不可轻敌。” “知道啦,楚师兄!”徐若伊嘴上应着,目光却已投向对面的沈慈,战意盎然。 上云宗的人也来了许多,容渊消失了大半月总算露面,洛星尧眼尖,立刻凑上前问道:“大师兄,这些时日你去哪儿了?宗门大比这等要事,你也不管?” 容渊语气疏离:“去查一些旧事。” 沈清泽闻言,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埋怨:“何事如此重要?瑶瑶、星尧,还有鹤羽的比试,你可是统统错过了。” 容渊揉了揉眉心,显是不愿多谈。 一旁的宋鹤羽见状,心中更是不满,凉凉开口:“我说大师兄,你莫不是故意的?瑶瑶前些日子输了比试,正需要安慰,也未见你露面,倒是沈慈这场决赛,你赶得正好。” 沈清瑶适时地轻轻拉住宋鹤羽的衣袖,柔声劝解:“三师兄,别说了,我没事的,大师兄平日里本来就忙。” 连日来的奔波与心绪不宁让容渊烦躁到了极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瑶瑶身边有你们这么多人围着,还不够吗?” 话音一落,几人皆是一怔,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沈清瑶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圈微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大师兄……你,你是不是不喜欢瑶瑶了?” 洛星尧当即护在她身前,火气直冲头顶:“大师兄!你在沈慈那儿碰了钉子,心里不痛快,也别把火撒在瑶瑶身上!” 沈清泽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瑶瑶平日最是敬重你,你怎能如此说她?” 宋鹤羽冷哼一声,语带讥讽:“这还看不出来吗?人家现在心里眼里,恐怕就只剩下一个沈慈了。” 被众人连番指责的容渊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 “……?” 他说什么了吗?他有说什么不喜欢瑶瑶的话?? 前排的沈嵘被身后的动静扰得回过头,语气沉冷:“聒噪什么?” 叶书吟也蹙眉望来,目光中带着审视:“渊儿,你近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渊迎着师父的目光,喉头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眸,低声道: “师父,先看比赛吧。” 恰在此时,台上鼓声雷动,轰然齐鸣。 沈慈与徐若伊已各自在擂台两端站定,决战一触即发。 “肃静!” 一道蕴含无上威压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演武场,将所有嘈杂之音尽数压下。 “今日,乃本届宗门大比最终之战!” “由天剑宗徐若伊,对阵仙气飘飘宗,沈慈!” “擂台之争,既分高下,亦需秉承正道之心,今日一战定胜负。” 裁判长老袖袍一挥,声震九霄: “天道为鉴,万法共睹——此战,启!” 沈慈已经习惯战前先奏一段换风绝响,清越的铃声顿时涟漪般荡开,道道音波交织成网,笼罩了整个擂台。 徐若伊面色微沉,缓缓拔出她那柄流光溢彩的佩剑秋水,剑锋出鞘的龙吟之声,在铃声中撕开一道口子。 “装神弄鬼!”她冷叱一声,身随剑走,剑尖绽出数点寒星涌向沈慈,正是天剑宗精妙剑技流星逐月,这一招又快又华丽,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但沈慈根本不跟她硬拼,她就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密集的剑光中轻盈穿梭,手中的短剑每次都是轻轻一拨、一引,徐若伊剑招越快,沈慈守得愈稳,每一招都完美卸势,只守不攻。 她要看清楚徐若伊的每一招。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徐若伊预想中快速碾压的局面并未出现,她的每一式仿佛都击在了空处,那种一圈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让她心头火起。 她素来追求剑招的完美与碾压式的胜利,此刻却被一个八岁女孩用最笨的方式死死拖住。 徐若伊渐渐开始烦躁,她的剑招依旧精纯,却少了一分最初的从容,多了一分急于求成的狠厉。 沈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心浮气躁,她格开一记斜刺,借力后撤半步,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台下,季拂云的眉头越皱越紧,楚寒声也微微摇头,沉声道:“若伊怎么会如此没有耐心,对决之时,最忌被对手牵动情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判断,擂台上异变突生! 徐若伊久攻不下,又被沈慈消极对战的态度激怒,猛地向后一跃,与沈慈拉开距离,她右手持剑指天,左手飞速掐诀,周身灵力如沸腾般荡漾起来。 “沈慈!这是你自找的!”她娇叱一声,声音因愤怒而略显尖锐,“接我秋水长天!” 霎时间,她手中的秋水剑光华大盛,附近的水汽疯狂汇聚,隐隐有风雷之声滚动,一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蓝色雷光正在剑尖急速凝聚,毁灭性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第140章 破解 台下,路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昨日他与徐若伊对战,对方也动用了秋水长天,但眼前的威势,比之昨日何止强了一倍!那狂暴的雷灵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路周又惊又怒,满是不解,“这徐若伊和阿慈有仇?” 一旁的石粥粥紧盯着擂台,又是担心又是不忿:“还不是因为那个沈清瑶是她的好姐妹!徐若伊偏听偏信,总以为是我们小师妹欺负了人,处处针对!” 上云宗众人也是一脸紧张,容渊攥着剑柄死死地盯着台上,生怕沈慈受到伤害,倒是沈清瑶低下头,做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唇角却微微勾起。 台上,面对那不断凝聚、引动风雷的骇人威势,沈慈非但不惧,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细微的笑容 她等的,就是这一招! 徐若伊的心性,果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急躁,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女,论起沉稳,比她那同为剑修楚师兄,差了不止一筹。 还有,天剑宗的绝招,蓄力时间都这么长吗? 沈慈心念电转,动作却快如鬼魅,“唰唰”数声,她已将早已备好的数道转移符纸拍在身上,同时足下一点,身形如轻燕般向后疾掠。 就在这后撤的瞬间,她宽大的袖口之中,飞出密密麻麻数十颗乌黑的丹丸,精准地迎向那酝酿着恐怖雷霆的剑光—— “秽土丹,去!” 徐若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乌黑、甚至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扑向她引以为傲的秋水长天。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常识:越是刚猛纯净的雷霆之力,就越是惧怕至阴至浊之物的玷污! “滋啦……噼啪!” 果不其然,原本声势浩大、如龙如蛇的蓝色雷光,在接触到黑色丹丸爆开的浓郁秽气时,仿佛被泼上了滚烫的冷水,光芒迅速黯淡,雷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威势瞬间被削弱了大半! “你……你这是什么鬼东西?!如此恶心!”徐若伊又惊又怒,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因那秽气而变得滞涩起来。 沈慈轻盈地落回地面,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没什么,不过是我昨日特意去后山沼泽……掏了些新鲜秽土,连夜研制而成的秽土丹罢了。”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观众都面面相觑,脸上尽是震惊与荒谬,他们之前是瞎了吗?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八岁的小丫头乖巧又文静? 这死丫头……手段简直比那个刘枫还要阴损,还要出人意料! “秽、秽土?!”徐若伊一听这两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素来极爱洁净,此刻想象着那污浊不堪的泥土,再结合刚才扑面而来的恶心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真的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沈、慈!” 徐若伊气得俏脸通红,眼见秋水长天被破,她想也不想,纤手一扬,又是数道流光自储物戒中飞出! “霓裳羽衣障,去! 一件闪烁着七彩霞光的纱衣瞬间展开,化作漫天光幕,它不仅防御力极强,更能折射光线,制造出无数个徐若伊的幻影,干扰对手视线,华丽又烦人。 “千羽灵梭,去!” 上百根蕴含着凌厉剑气的凤凰翎羽如疾风骤雨般射向沈慈,每一根翎羽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覆盖面极广。 “缚仙绫,给我去!” 一条看似柔软的金色绫罗如灵蛇出洞,在空中蜿蜒穿梭,试图捆绑沈慈的四肢,一旦被其沾上,灵力便会如陷泥沼,极大地限制行动。 徐若伊显然被气得不清,法宝一件接着一件祭出,她叱道:“沈慈!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什,什么?徐若伊怎么这么多上品法器。” “人家可是天剑宗唯一的小公主,法器多点怎么了?” “完了完了,阿慈你要不投降吧!”路鸣在底下急得嗷嗷叫。 沈清瑶拼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沈慈啊沈慈,惹怒了徐若伊这种娇贵的大小姐,我看你怎么收场。 眼见徐若伊纤手连扬,霓裳羽衣障化作七彩光幕扰乱视线,千羽灵梭如暴雨般倾泻而至,缚仙绫更如金色灵蛇缠向双足。 台下众人看得呼吸一窒,这等法宝连环攻势,便是筑基大圆满也要手忙脚乱! 却见沈慈不闪不避,而是迎着一片剑羽冲天而起,她纵身跃起,取下发间紫绫迎风铺开,瞬间化作漫天紫色云霞,在她周身流转不息。 第一波千羽灵梭已至近在眼前,紫绫如流云舒卷,将来势汹汹的翎羽尽数裹挟其中,沈慈手腕轻转,借力打力,竟带着那片翎羽羽旋风卷向缚仙绫。 金色长绫与漫天翎羽撞个正着,徐若伊没料到沈慈能如此应对,一时措手不及,两件法宝在空中相互牵制,顿时失了准头。 如今只剩下羽衣障,徐若伊干脆提剑而起冲向沈慈,而沈慈处在迷障中间,只觉得四周全是徐若伊的身影。 她提起玄剑,心一横,既然找不到真身,那就一个也不放过! 她将灵力疯狂灌入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玄剑,剑身顿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即,她手腕疾旋,身随剑走,竟在原地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光! “横扫千军!” 一声清叱,玄剑剑气不再追求精准的点杀,而是如同汹涌的潮水,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悲鸣,坚固的擂台地面也被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剑痕。 这无差别的攻击,瞬间笼罩了每一个“徐若伊”! “噗、噗、噗……” 幻影在接触到凝实剑气的瞬间,如同泡沫般接连破碎、消散,它们本就不是实体,在这等范围的剑气席卷下,根本无从遁形。 就在漫天幻影即将被清扫一空的刹那,沈慈目光如电般射向右侧某处,在那里,一道幻影在面对剑气时,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格挡动作,与其他幻影的呆滞截然不同。 “找到你了。” 徐若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轻蔑一笑:“那又如何?就算只比剑法,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 第141章 响铃千叠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慈微促的胸口,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刚才那招横扫千军,消耗了你不少灵力吧?” 此时,头顶的紫绫在千羽灵梭与缚仙绫的夹击下已灵光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沈慈猛地甩出腕间冰链,湛蓝寒光冲天而起,与紫绫相互交织,共同抵御着法宝的围攻。 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就连宋鹤羽都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啊,这小乞丐还真有些本事。” “只可惜她方才那招太过耗费灵力,”沈清泽冷静分析,“后劲不足,恐怕难以为继。” 容渊不自觉地倾身向前,扬声提醒:“小慈!省些力气!” 步染尘也急得大喊:“小不点咱们先躲!” 然而沈慈对场外的呼喊充耳不闻,她非但不采取守势,反而剑招越发刚猛,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攻势一招弱过一招,剑风已经散乱。 “你快不行了吧?”徐若伊轻松格开她的剑锋,脸上笑意愈深。 “不对。”楚寒声忽然蹙眉。 季拂云也若有所思:“她不像是这般冒进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沈慈这般打法,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消耗灵力? “砰!” 沈慈因为疲惫右手腕一阵不稳,玄剑险些脱手,徐若伊抓住她剑势衰竭的破绽,一剑破开防御,重重击在她的胸膛! 强悍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摔去,沈慈赶紧用剑尖抵住地面,才堪堪稳住身形,喉间一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随即单膝跪地,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阵阵发痛。 “阿慈!不打了!我们认输!” 桃夭夭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对她而言,什么胜负都比不上小师妹的安危重要。 仙气飘飘宗众人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抹倔强的身影,在他们心里,输赢根本不重要,若是为此身受重伤,太不值得。 路鸣看着沈慈苍白却依然强撑的脸,急得直拽路周的袖子:“哥!你快劝劝阿慈啊!天剑宗的剑气伤人经脉,那滋味我尝过,太难受了!” 路周抿紧了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内心同样揪紧,最终只是沉声回道: “她说过的,她必须赢,我们,要信她。” 沈嵘高坐观战席,眼中反倒流露出几分赞许,对身旁的叶书吟低声道:“小慈这股宁折不弯的韧劲儿,倒真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叶书吟见到沈慈一脸苍白的模样,也有些心疼,“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犟呢。” 台上,徐若伊见沈慈气息紊乱、身形踉跄,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她不再急于取胜,反而像猫捉老鼠般,手腕轻转,秋水剑划出一道凌厉剑气,逼得沈慈连连后退,险些跌落擂台。 “怎么,方才不是还很威风吗?”她语带讥讽,剑招如戏耍般一次次掠过沈慈衣角,却不下重手。 沈慈咬紧下唇,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她不再主动出击,只将全部心力用于稳住下盘,才能不被击落擂台。 楚寒声见状,眉头紧蹙,他素来认为胜负应当堂堂正正,这般刻意折辱同道的行径,实在有违剑修风骨。 与其他人的紧张不同,季拂云始终气定神闲,他总觉得,台上那个小丫头,绝不会就此认输。 此刻,徐若伊已戏耍沈慈多时,直到对方连站立都显得勉强,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这般近乎羞辱的拖延,连台下观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气力双竭的绝境中,沈慈非但没有绝望,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徐若伊被她这突兀的笑激怒了,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沈慈以剑拄地,艰难地直起身子,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徐道友,我很庆幸……你不曾在凡界呆过,没看过那儿的话本子。” 徐若伊一愣:“什么?” 台下也一片茫然:“这丫头莫不是被打傻了?” 就在所有人困惑之际,沈慈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铃铛上,她抬起眼,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若看过那些话本,就该知道一个道理: “胜券在握时,话多……是大忌。” 话音未落,她腰间碎玉沙沙作响,清音乍起! “响铃千叠!” 《微风扶铃》第三式,响铃千叠,力竭时,可瞬间回复自身三成灵力,并附加三成伤害;若气力双竭,则可附加五成伤害。 众人只见铃声激荡间,沈慈原本枯竭的灵力如潮水般奔涌复苏,气势节节攀升,更胜从前! “握草!她这铃铛到底是什么鬼!”台下有弟子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睛瞪得溜圆。 “我没看错吧?!”另一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整个武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台上的沈慈。 她此刻正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更胜从前的灵力,缓缓抬起手中的玄剑,剑尖直指徐若伊。 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沈慈没有丝毫废话,身影陡然模糊,化作一道白色惊鸿,挟着万夫莫开的威势,直冲徐若伊而去! 速度快得超出想象,空气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音残响,徐若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袭来。 “轰!” 整个人被重重击飞,直接摔下了擂台。 “不、不可能……”徐若伊挣扎着抬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就算你恢复灵力,也不该是我的对手!” 沈慈收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玄剑铿然入鞘。 她当然知道正常状态下不是徐若伊的对手,但方才那一剑,承载的可是响铃千叠在气力双竭状态下爆发的五成附加伤害! 别说徐若伊只是筑基中期,就算是筑基大圆满,也未必接得住这一剑。 她转身看向裁判,虚弱地笑了笑,“嘿嘿,我又赢了。” 裁判:“……” 别笑好吗,一个八岁小女孩,满嘴都是鲜血,牙齿又白,还露出这种笑容,怪瘆人的…… 第142章 沈嵘发难 他慢悠悠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复杂的情绪,高声宣布: “决赛之战,胜者——仙气飘飘宗,沈慈!” “喔喔喔!!!” 裁决落下的瞬间,步染尘和石粥粥一行人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阿慈真棒!你是最棒的!” 裁判长老稳了稳心神,声音灌注灵力,继续说道,“本届宗门大比,最终排名如下: “第一名,仙气飘飘宗,沈慈!” “第二名,天剑宗,徐若伊!” “第三名,太虚门,路周!” “大比至此圆满结束!请位列三甲的天骄,稍后至长老席领取本届奖励!”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爆发出热烈的议论与祝贺声,步染尘和桃夭夭几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冲上擂台,小心翼翼地扶住沈慈,脸上满是心疼与藏不住的骄傲。 “阿慈宝宝,你也太厉害了吧!”桃夭夭第一个冲上来,想抱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居然是第一名!我滴个鬼鬼,第一名在我们宗门??”石粥粥绕着沈慈走了两圈。 其余修士也纷纷上前道贺,言语中充满了敬佩,路周穿过人群走来,看着沈慈眼中满是欣慰:“阿慈,你真的很棒。” 沈慈虚弱地笑了笑,诚恳地说:“还要多谢路师兄你,昨日与她一战,让我提前摸清了她许多招式的路数。” 一片欢腾中,徐若伊独自立在原地,脸色铁青,季拂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擂台之上有输有赢很正常,别难过。” 楚寒声不太会安慰人,但也干巴巴地说道:“等回宗门,我教你。” 徐若伊委屈地撇撇嘴:“你们不懂!” 上云宗方向,容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而他身旁的沈清瑶,将大师兄这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忿与嫉恨。 沈慈领了奖励之后,兴奋地伤口都不痛了,她转身对仙气飘飘宗众人说道:“师兄师姐你们慢慢走,我要快点回去!” 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墨大哥。 师兄师姐们相视一笑,无奈地点头,路周上前拱手告辞:“阿慈,各位道友,我们需先回太虚门复命。” 路鸣在一旁补充:“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就是回去汇报一下,很快又要赶回赤霄城,听说再过几个月,这边又有秘境要开启了。” 桃夭夭惊讶:“你们消息这么灵通?” 虞卿也疑惑:“对啊,天机楼都还没放出风声呢。” 路鸣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们太虚门是学什么的?”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太虚门最擅长的,可不就是卜算推演之道么! 路周温柔地摸摸沈慈的头:“阿慈,回去好好养伤,我们几个月后见。” 沈慈点点头,抱拳道:“两位师兄,一路保重。” 就在路家兄弟告辞、虞卿也准备离去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小慈。” 众人回头,只见沈嵘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沈慈身上,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许: “此次大比,你表现甚佳,为父很是欣慰,回来吧,待你伤愈,便准备晋升亲传弟子。” 沈慈:“???”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后方沈清泽、宋鹤羽和沈清瑶三人瞬间变了脸色,五大宗门亲传!沈慈她凭什么?难道就凭这次大比得了第一? 容渊眉宇间尽是喜色,期待地望向沈慈,这一次是亲生父亲亲自开口,她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就连洛星尧也只是抱着胳膊轻哼一声,终究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路周和路鸣闻声停下了脚步,路周转过身,眉心微蹙,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静静望向沈慈。 沈清瑶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纯然欣喜的笑脸,她小跑上前,亲昵地牵住沈慈的袖口,声音甜得发腻: “太好了~姐姐,瑶瑶真的很想你。” 叶书吟也适时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小慈,这么久了,你也该闹够了吧,瑶瑶日日都在盼着你回来。” 在众人注视下,沈慈先是轻笑了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沈清瑶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如雪,扫过沈嵘、叶书吟,最终落在一脸错愕的沈清瑶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谁告诉你们,我要回上云宗?” 火药味十足,留下了附近来来往往修士的脚步。 “沈慈!”沈嵘愠怒出声,威压不自觉散开,“你别得寸进尺!怎么,还要我这个做父亲的求你回来不成?” 容渊立刻闪身挡在沈慈面前:“宗主息怒,小慈终究还是个孩子。” “孩子?”沈清泽嗤笑一声,“瑶瑶不也是个孩子?沈慈,你还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步染尘一个箭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推开容渊,将沈慈牢牢护在身后: “我说你们上云宗能不能派个听得懂人话的来?我家小不点说了多少遍了,早就和你们断绝关系!怎么,一个个耳朵都聋了?!” “放肆!”沈嵘勃然大怒,“无知小儿!” 眼见沈嵘周身灵力涌动,沈慈立即上前,将步染尘护在身后,清亮的声音响彻广场: “沈宗主!您贵为一宗之主,何必与我师兄一个小辈动手?” 她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道: “今日当着天下同道的面,我沈慈再说最后一次,我与上云宗,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此话一出,周围驻足的修士顿时一片哗然: “那可是上云宗啊…这丫头说弃就弃了?” 太虚门的金长老见路周和路鸣满眼担忧,缓步上前:“沈宗主,叶堂主,何苦与一个孩子这般计较。” 沈嵘面色阴沉:“金老,此乃我上云宗家事。” 他转而逼视沈慈,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警告:“别忘了,你的命灯还在上云宗,沈慈,你当真要叛出宗门么?” 沈慈像是忽然被点醒,冷笑道:“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她缓缓抬手,一盏流转着温暖光晕的萤灯自虚空浮现于掌心,上云宗的人脸色骤变,宋鹤羽又惊又怒:“你?你怎么拿到命灯的?” 要知道祖师堂不仅有层层阵法加持,还有金丹长老坐镇,沈嵘心叫不好,刚想出手,却见沈慈眸光一凛,刺骨寒意从指间漫出,命灯瞬间被晶莹冰霜彻底封冻! 第143章 墨澄赶到 她抬起眼,一字一句响彻云霄: “天地为鉴,我沈慈在此立誓!” “与上云宗,恩断情绝!” “与你沈嵘、叶书吟,断绝血亲!” “与沈清泽,断绝兄妹!”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五指猛地收拢! “啪嚓!” 那盏承载着她与宗门最后联系的命灯,应声而碎,无数冰晶裹挟着星火般的流光,从她指缝间簌簌坠落,如同一场决绝的告别。 “沈慈!” “小慈!” 数道惊呼同时响起,其中掺杂着震惊、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然而沈慈脸上没有丝毫遗憾与悲伤,当她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冥冥中将自己与上云宗捆绑在一起的命运之线彻底崩断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无比的解脱感席卷全身,让她几乎要畅快地笑出声来。 她平静地看向神色各异的上云宗众人,语气淡漠如冰: “行了,从今日起,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妹、你们的小师妹,就只有沈清瑶一个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嵘铁青的脸,一字一句道: “所以,别再来不要脸地来烦我。” 叶书吟踉跄半步,捂着心口,指尖发颤:“你竟敢发誓……还发下这等天道誓言!沈慈,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女儿!” 沈慈扯了扯嘴角,眼中尽是嘲讽,“不好意思,你们,还真没怎么养过我。” 话音未落,桃夭夭和夏菲已一左一右上前,轻轻抱住了她,她们明白这是沈慈自己的抉择,不便多言,但看着这小小身影独自面对千夫所指,还是想给她一点力量。 容渊心痛如绞,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的小师妹,他的小慈是认真的,她斩断的不仅是命灯,更是与过去的一切联结,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沈清泽与宋鹤羽亦是满脸难以置信,他们一直以为沈慈不过是在闹脾气,是因为嫉妒他们对瑶瑶好,从未想过她竟决绝到发下天道誓言,不留半分余地。 沈清瑶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面上却仍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伤害爹爹、娘亲和兄长呢?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他们算哪门子的爹娘兄长!”路鸣忍不住小声嘀咕。 金老象征性地斥道:“老二,不得无礼!” 路鸣不服气地撇嘴:“本来就是嘛!您看看那个沈清瑶,穿金戴玉,养得又白又胖,再看看我们阿慈,刚见面时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这话戳中了上云宗众人的痛处,沈嵘与叶书吟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四周修士虽心有不忿,却也不敢公然议论上云宗的闲话,只得纷纷移开目光。 沈嵘面色阴沉地盯住沈慈,一字一顿道:“你想叛出上云宗,可以,但你这一身本事皆是宗门所授,若要离宗,便将你一身所学,尽数还来!” 容渊闻言脸色骤变:“宗主,不可!” 路周更是上前一步,语气凛然:“沈宗主,您这是要废了阿慈的修为?她当真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一片死寂中,沈慈却忽然笑了,她迎上沈嵘压迫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 “上云宗教我了?既然如此,那我来宗门这两年,灵圃中三千灵植全是我一人照料,日夜不息,按您的道理,我是不是也该将它们,一并带走?” 叶书吟脱口而出:“你做梦!” 沈慈脸色丝毫未变,只淡淡反问:“不是你们先做梦的吗?” “逆女!”沈嵘身为一方宗主,何时被小辈如此顶撞过,盛怒之下,他一声厉吼,磅礴的元婴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 沈慈本就身受重伤,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再难支撑,单膝重重跪地,喉间涌上腥甜。 “铮!” 数道利剑出鞘的锐鸣同时响起!仙气飘飘宗众人和虞卿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齐齐挡在沈慈身前,然而在元婴修士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如同幼童般无力,尽数被沈嵘随手挥出的掌风掀飞出去。 “宗主!”容渊急声劝阻,却无力改变局面。 路周与路鸣心中不忿,刚要上前,却被金老牢牢按住。 “这丫头要想彻底挣脱枷锁,此劫……必须由她自己去渡。”金老叹息道,眼中满是复杂。 季拂云三人在远处,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楚寒声皱了皱眉,刚想走过去,被季拂云拦住:“这是家事,不要掺和。” 徐若伊跺跺脚:“楚师兄,你管她做什么?!” 沈嵘无视周遭一切,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艰难支撑的沈慈,一字一句地逼问: “你,到底回不回宗?” 沈慈只觉得双膝之上仿佛压着大山一般,她以玄剑死死抵住地面,硬是挺直脊梁,没有让自己彻底跪下去。 她抬起头,染血的唇瓣微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休、想!” “逆女!给我跪下!”沈嵘怒喝一声,更恐怖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再次袭来。 沈慈咬紧牙关,齿缝间溢满铁锈般的血腥气,重压之下,她的意识甚至开始模糊,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这辈子,就算死,她也绝不可能再向这些人屈膝! “小慈!你为何就是这么犟!”容渊急得声音发颤。 就连洛星尧也看不下去,别过脸低声道:“认个错就那么难吗?” 沈清泽更是烦躁地喊道:“爹!人家不乐意回来,你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我倒要看看她在外面能混出什么名堂!” 然而沈嵘根本听不进这些劝解。 沈慈太了解她这位好父亲了,他此刻的暴怒,并非源于失去女儿的痛心,而是因为身为宗主和父亲的绝对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的尊严,远比她的意愿和性命更重要。 就在沈慈眼前发黑,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即将被那如山威压彻底碾碎的刹那—— 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天际,瞬息间已至场中。 “轰!” 那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如同冰雪遇阳春,骤然消融。 沈慈只觉得腰间一紧,一道晶莹剔透、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冰弦缠上她,下一刻便将她整个人向后带去,轻巧地落入一个带着清冷香气的熟悉怀抱。 沈慈的隐忍和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她眼眶通红地哽咽道:“墨大哥……” 第144章 撑腰 墨澄单臂环住她虚弱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染血的唇角,指尖触及那抹温热的血迹,他眼神一沉,平静地陈述道:“你受伤了。” 他甚至没有给沈嵘任何反应的时间,素纱无风自动,周身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在场众人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沈嵘更是惊疑不定,究竟是何人,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他的元婴威压?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思绪戛然而止。 脖颈骤然一凉,一道肉眼难辨的冰弦已如索命寒刃死死勒紧他的咽喉! “唔!” 沈嵘双目圆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之色。 墨澄依旧稳稳立在沈慈身旁,声音很轻,却让全场不寒而栗: “你想死,本尊便成全你。” 围观的修士瞬间张大嘴巴,“那那那个人,谁啊?” “沈宗主元婴吧……整个中州大陆也就那么几个元婴……” 中州大陆的元婴修士屈指可数,沈嵘便是其中之一,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物,可这白衣男子是什么来头?沈嵘在他面前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仙气飘飘宗众人见状,彻底松了口气,几人干脆脱力地瘫坐在地,后山的大佬来了,那便意味着天塌下来也没事了。 虞卿见大家都放松下来,也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愤愤不平道:“这个沈嵘,真不是个人!” 上云宗的人直到此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叶书吟赶忙上前阻止:“夫君!” 然而只是瞬间,还没等她碰到沈嵘,就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迎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晕倒在地。 墨澄丝毫没留手。 而沈嵘脖颈被冰弦死死勒紧,他甚至连调动灵力都做不到,前所未有的濒死感扑面而来,让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惧。 “宗主!”上云宗众人见状大骇,纷纷祭出武器法器上前营救。 墨澄面色一凛,甚至不见他有何动作,数道晶莹剔透的冰墙便拔地而起,瞬间将上云宗所有人困住。 容渊和洛星尧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上次沈慈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困住他们,随后绑走了沈清瑶和宋鹤羽。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破不开!”宋鹤羽奋力攻击冰墙,却徒劳无功。 “别费劲了,”容渊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你们打不开的。” 沈清泽急得双目赤红,他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他猛地转向容渊和洛星尧:“我前段时间都在闭关,你们和沈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男的又是谁?!” 该死,他们此刻就像笼中困兽,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上云宗在场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无力 “此子……究竟是何处神圣?” “罢了,莫要白费气力了,连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束手无策,更何况你们这些小辈。” 沈清瑶眼眶通红,泪珠欲坠未坠,声音带着哭腔:“那人……好像和姐姐关系很要好,姐姐怎么可以这样眼睁睁看着,都不劝一劝~”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嵘被冰弦越勒越紧,脸色由红转为青紫,气息越发微弱。 洛星尧情急之下,猛地抬头看向沈慈,大声喊道:“沈慈!他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背负这弑父的滔天罪业吗?如此心性,将来如何能修成正道!” “聒噪。” 墨澄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并指朝着洛星尧的方向虚空一点。 洛星尧瞬间只觉得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彻底封死,任凭他如何努力,竟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再发出,只能徒劳地张合着嘴唇。 “二师兄!你怎么了?”沈清瑶惊慌地扶住他,随即泪眼婆娑地望向沈慈,“姐姐!你真的要伤害爹爹吗?快让他住手啊!” 墨澄终于微微侧首,淡漠地扫过沈清瑶,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本尊要杀他,与阿慈无关。”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依旧操控着足以致命的冰弦,却微微偏过头,向沈慈确认:“就是此人,鸠占鹊巢,抢了你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被点名的沈清瑶浑身一颤,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瑶瑶当年不过是个无辜婴孩!”沈清泽和宋鹤羽几乎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将沈清瑶牢牢护在身后,沈清泽更是对着沈慈怒目而视:“沈慈,事情何必做绝,你当真要如此无情吗?!” 面对这熟悉的指责与维护,沈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没有看沈清瑶一眼,面无表情道:“方才他要杀我之时,你们可没有这样大义凛然。” 一句话,轻飘飘地,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上云宗之人的脸上。 宋鹤羽被沈慈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梗着脖子强辩道:“我们方才……方才不是也为你求情了吗?!” 容渊眉宇之间尽是不忍,“小慈……” 众人焦急地望向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嵘,只想快点说服沈慈松口。 一旁的徐若伊见这幅场景,气得叉腰瞪眼,扯了扯季拂云的袖子:“大师兄!你就这么看着,不管管吗?” 季拂云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轻拂开她的手,目光却始终凝重地落在墨澄身上,低声道:“我怎么管?” 他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此人的气息……好生古怪。” 徐若伊见说不动他,自己气不过,抬脚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楚寒声牢牢拉住手腕:“若伊,你要做什么?” 徐若伊挣扎了一下,气鼓鼓地瞪着墨澄的方向:“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连我天剑宗的面子都不给!” 楚寒声冷静地按住她,低声道:“你看清楚,他也丝毫没给上云宗面子。” 徐若伊张张嘴,看着在场无人敢出声阻拦的场面,那股骄纵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下去,讷讷道:“难道……难道真让他杀了沈宗主不成?” 季拂云摇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墨澄身上,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安心吧,沈慈那丫头……不会这么做的。” 第145章 他不是此界之人。 “小慈!” 容渊心痛地唤出声,“师兄求你了……” 沈慈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她沉默地看向气息微弱的沈嵘,最终,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墨澄的衣袖,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墨大哥……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墨澄垂眸看她,如何不知她此刻的复杂心绪,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手腕轻转,那致命的冰弦与困住众人的冰墙瞬间消散于无形。 “咳咳咳……嗬……!”沈嵘猛地瘫倒在地,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满是惊惧。 “师父!” “宗主!” “爹爹!” 上云宗众人立刻飞身上前,手忙脚乱地为他疗伤。 墨澄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沈慈抱起来,他淡漠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上云宗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端,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无数震撼的目光。 众人呆呆地看向两人离去的地方,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金老眉心微蹙,将路周和路鸣招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俩小子与那丫头关系尚可,可知方才那白衣男子的来历?” 路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父,我们拢共也就见过阿慈两面,一次在流光秘境,一次便是这次大比,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路周心思更为细腻,察觉到自己师父语气中的凝重,追问道:“师父,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妥?” 金老缓缓摇头,面色是少有的肃穆,他目光深远地望向天际:“具体的老夫也看不真切,但此人……周身道韵隐隐与此界法则相斥,神魂之光涣散不定,灵肉之间似有隔阂。”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自己的猜测:“他恐怕……并非我界之人。” 路周有些难以置信:“师父,您的意思是,他来自上界?” 金老点点头。 路鸣在一旁挠挠头,“师父,你俩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金老:“……” 他抬手就一巴掌拍在路鸣后脑勺上,“走,回宗!” 步染尘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上擂台,麻利地将沈慈之前给他和桃夭夭画的传音符贴在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声音通过符箓的加持清晰地传遍全场: “咳咳!各位道友请留步!请留步啊!” 他笑得贼兮兮的,像只偷腥的猫:“大家方才也都瞧见了,我们仙气飘飘宗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条条数道: “这第一,有白衣大佬坐镇,安全无忧!” “这第二,有小天才沈慈,前途无量!” “这第三,在赤霄城还有日进斗金的火锅店,资源不愁!” 他张开双臂,做拥抱状,语气愈发夸张:“再说我们那山头,那可是桃红柳绿、云雾缭绕,美不胜收,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啊!”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忍俊不禁,这小子是被打傻了?到底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步染尘图穷匕见,猛地一拍大腿: “所以!我们宗门,前途无量啊!各位,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在加入,直接就是长老待遇!再过段时间,勉强还能混个亲传!再等下去……” 他拖长了调子,痛心疾首地摇头: “怕是连外门弟子的名额都抢不到啦!”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吹得天花乱坠,你们宗门再好,还能好过五大宗吗?” 石粥粥立刻心领神会,一个轻巧的飞身落在他身旁,大声道:“我说这位道友,五大宗再好,门槛高得你进得去吗?来我们仙气飘飘宗,包吃包住,还能分红!” 桃夭夭见状,也赶紧飞身跃上擂台,接过话头:“没错!赤霄城最火爆的仙气飘飘火锅店,想必在座各位都听说过吧!”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阿慈独家秘方,那可是连城主大人都赞不绝口的!功效更是实实在的,一锅助你突破炼气,两锅保你顺利筑基!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 “更重要的是,我们宗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绝无那些陈规陋习!” 夏菲在一旁连连点头,笑着补充: “没错没错!只要心存善念不干坏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去哪去哪,一切随意哦!” 底下的散修们听着台上几人天花乱坠的吆喝,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甚至开始认真考虑: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你别说……被他们这么一讲,老子还真有点可耻的心动了。” 旁边一位红衣女修立刻点头附和,甩了甩长发:“可不是嘛!老娘这么多年不肯进宗门,就是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他们这一切随意倒是挺对胃口。” “别的都是虚的,”另一个精瘦的修士插嘴,眼睛发亮,“就看刚才那白衣人的架势,这宗门的靠山就硬得很!在这里修行肯定没人敢欺负!” 那汉子越想越觉得有理,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我加入!” 旁边几人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附和: “那我也加了?” “我加我加!主要这些人对我胃口,绝对不是为了免费吃火锅!” 步染尘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 “诸位!有意加入我们仙气飘飘宗的,明日午时,赤霄城火锅店,我们不见不散!” 一时间,练武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此时的上云宗主峰,早已乱成一团。 素问仙师王留行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嵘和叶书吟,急得直抹汗:“这这这……只是去看个比赛,宗主和堂主怎会伤成这般模样?” 他连连摆手,对门下弟子吩咐:“快!快去灵圃,将天机草、三寒秋叶和天心莲都采来入药!” 弟子领命,匆忙奔向灵圃,却在门口与连滚带爬冲出来的灵植园弟子撞个满怀。 沈清泽见状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怎么回事,如此慌张?” 容渊也蹙眉问道:“发生何事?” 那弟子面无人色,声音因极度惊骇而颤抖: “沈、沈师弟,大师兄!不好了!灵圃里……灵圃里所有的灵植,不知为何,就在刚才……全部枯死了!” “什么?!” “你说什么??!” 第146章 我不是沈慈! 沈清泽一把抓住那弟子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洛星尧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上前一步:“怀宁,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说胡话?” 容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按住沈清泽的手腕让他松开,随后沉稳地拍了拍气喘吁吁的怀宁:“别急,你仔细说,说清楚些,好端端的,灵植为何会全部枯死?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怀宁被吓得脸色发白,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这才心有余悸地开口: “大师兄,千真万确!我和怀月方才像往常一样,去浇灌天心莲,你们都知道的,天心莲最是精贵,必须用玄冰露小心养活,半点差错出不得。” 他声音带着颤抖,回忆着那诡异的场景:“可……可今日邪了门了!那玄冰露滴下去,天心莲非但不吸收,莲瓣反而像被火烧过一样,瞬间就卷曲发黑,当场枯萎!” “这还不止!紧接着,就像一阵无形的死风吹过,从那天心莲开始,旁边的龙涎草、七星花,雪颜花,三寒秋叶……整片灵圃的灵植,就在我们眼前,一片接一片地枯黄、凋零!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全、全都死了!” “什、什么……?” 躺在床上的沈嵘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死死盯住怀宁,“天心莲……也死了?!” 他挣扎着就要撑起身子,脸上因为剧痛泛起潮红:“那是我为清泽、还有清瑶突破金丹,镇压心魔准备的……怎会如此!” “爹爹~您醒了!”沈清瑶立刻扑到床前,泪眼婆娑地转向王留行,“仙师,您快看看爹爹!” 沈嵘艰难地摆摆手,目光依旧锁在怀宁身上,“带……带我去看看。” 沈清泽连忙蹲下身劝阻,“爹,您伤势太重,需要静养,让孩儿去查看便是。” 容渊也郑重抱拳:“宗主请放心,弟子定会查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沈嵘却固执地摇头,一手扶着沈清泽,一手借着沈清瑶的搀扶,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硬是站了起来: “不行……灵圃乃一宗资源根基,炼丹画符铸剑都需用到,兹事体大,我必须亲自去。” 洛星尧也急忙上前劝阻:“可是宗主,您的伤势……” 沈嵘摆摆手,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语气带着一丝强撑的傲然:“放心,区区小儿,还不能真将本座如何。” 几人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心知再劝无用,只得无奈点头,怀宁在前引路,一行人步履沉重地前往灵圃。 待看清园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只见往日里灵气氤氲、青翠繁茂的灵圃,此刻竟如同被一场无形的天火焚烧过一般,满目焦枯,死气沉沉,泥土干裂,所有灵植无论品阶高低,尽数枯萎凋零,失了所有灵光。 尤其是那株被寄予厚望的天心莲,此刻更是惨不忍睹,莲台焦黑碎裂,枝叶如同被焚烧过的纸灰,风一吹便簌簌掉落。 怀月瘫坐在这一片死寂的焦黑中央,失魂落魄地反复喃喃:“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 沈嵘脚步踉跄地扑到那两株天心莲前,手指颤抖地触碰着焦黑的莲叶,痛心疾首: “这……这是我耗费无数心血才得来的……整个中州大陆,仅此两株啊!” 素问仙师王留行俯身仔细查验,脸色越来越凝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宗主!其实……早在数月前,清瑶小姐受伤那次,我取用的雪颜花与玉肌草,其根系就已显现枯败之象,只是当时症状极微,老夫便未曾在意……” 沈清泽不可置信地摇头:“这怎么可能?之前分明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点征兆都没有?”宋鹤羽眼睛通红,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怀宁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厉声质问:“你说!是不是你们玩忽职守,没有用心照料!从前沈慈在的时候,这些灵植何时出过半点问题!” “鹤羽!住手!”容渊立刻上前制止。 怀宁被这般冤枉,积压的委屈与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甩开宋鹤羽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宋鹤羽你什么意思?!你也知道那是沈慈在的时候!可谁能像她一样,不用修炼,日夜不休地泡在这灵圃里?我们不用修炼吗?!” 他指着自己,又指向这片死寂的灵圃,几乎是吼了出来:“我怀宁是木灵根!明明都已经筑基了,却被派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耽误修行!如今出了事,不问缘由便来怪我?这灵植分明是自身出了问题,与我们何干!” 他越想越气,“是!我是没照料好!可你们知道照料这天心莲需要多少玄冰露吗?每日都需浇灌,一刻不能断!可内务堂那些人呢?” 他指着内务堂的方向,“他们变着法地克扣!申请一瓶玄冰露,我得求爷爷告奶奶,跑遍半个宗门,看尽脸色,盖满七八个印章!这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目光扫过沈清泽和宋鹤羽,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是,只有沈慈才那么闲!闲到能日复一日耗在这里,替你们稳住这片灵圃!可你们当时是怎么说她的?说她藏私,说她心思不正,躲在灵圃里偷懒不想修炼!” 怀宁猛地踏前一步,“沈慈把这片灵植照料得郁郁葱葱、分毫未损的时候,你们有一个感激过她吗?!”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沈清泽脸上:“我可不是沈慈,任你们误解诬陷,还默默承受!” 沈清泽被他逼得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你……你说什么?” “我说,”怀宁嗤笑一声,字字清晰,“沈慈在的时候尽心尽力,你们却背地里说她以公谋私、贪图小利、上不得台面!” 容渊深吸一口气,眼前仿佛又浮现那个深夜还在灵圃里忙碌的瘦小身影。 ? ?感谢天地万物之逆旅,书友,乘着三月的疾风,周小瑞,玺子玖,当彩虹遇上月亮,书友,gaojiabai,miaozi123周逃逃吖咪,莫若云浅,一粒石子如江海,reikobaby,lin_mysia,书友,tanpeggy2,涛涛,暗夜飞行,书友,迷糊,qwe8833,书友,冲冠一怒为红颜,园妈,ttl1235,kolinn,papa牛,书友,书友,书友,替代,繁华,sharon99,木头鱼,二傻6666,love囡囡,书友,记忆无痕,七,迷糊,书友,hocheng,隆菲飞,问君何处倚芳菲,书友,ww–orb,火狐狸的月票,谢谢宝宝们,么么哒 第147章 她的血,有些奇怪。 洛星尧也喃喃道:“我就说……以往巡夜时总见她还在灵圃忙碌,她怎会是耍懒之人……” 沈清瑶见众人神色动摇,急忙捏紧裙角,柔声道:“可是……姐姐从来都不跟我们说这些呀……” “够了!” 沈嵘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他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怀宁身上: “你说了这许多,归根结底,是在怨本座派你来管理灵圃,耽误了你的修行?” 怀宁浑身一颤,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弟子不敢,但弟子……确实已经竭尽所能了。” 怀月也赶紧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宗主明鉴!我们真的没有懈怠啊!” 素问仙师王留行上前一步,保持着医者特有的冷静,沉声分析道:“宗主,灵植枯败至此,绝非寻常,若只是照料不周,应是日渐衰微,怎会如此……瞬间毙命?”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愈发凝重,提出自己的建议,“此等异象,闻所未闻,依老夫浅见,这恐怕并非人力所致,而是某种……征兆。” “为今之计,应立刻请太虚宗的卜算大师前来,推演天机,查明根源,是邪祟作乱,还是天降警示,必须弄个明白。” 沈嵘闻言,神色猛地一凛,他瞬间懂了王留行的未尽之言——灵植枯死固然令人心痛,但终究只是损失些天材地宝,可若这异象背后,预示着宗门气运衰减,或是更大的不祥之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立刻看向容渊,语速急促地吩咐道:“渊儿!你带上鹤羽,去叫上蒋峰主同去,即刻启程,北上青竹山,务必亲自将太虚门的魏仙师请来!要快,不得耽搁!” “是!弟子遵命!”容渊和宋鹤羽抱拳领命,毫不拖沓,转身便化作一道剑光疾驰而去。 沈嵘目光转向洛星尧,语气沉凝: “星尧,你带上几个机灵的内门弟子,速去赤霄城,那个白衣男子的来历,务必打探清楚。” 洛星尧:“是,宗主!” 他还想再吩咐些什么,一阵剧烈的咳嗽却猛地袭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牵扯移位:“咳咳咳……!” 沈清泽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连忙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父亲:“爹,您和娘亲的伤势要紧,至于仙师疗伤所需的药材,” 他看向洛星尧,“我与星尧师兄一同下山,我去天机楼与珍宝阁想办法采购。” 沈嵘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 沈慈蜷缩在墨澄怀中,脸因失血而苍白,意识已然有些模糊。 她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用微弱的气声喃喃:“墨大哥……我身上……有血迹……脏了你的衣服……” 墨澄闻言,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像抱着小孩子般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轻轻贴着她微凉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傻丫头,别瞎说。” 感受到她气息的微弱,他柔声安抚: “你受伤了,省些力气,我们马上就到。” 说罢,他衣袖一挥,脚下飞剑光华大盛,速度陡然提升,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不过片刻,便已落在他清修的洞府之前。 早已感应到气息的萧烈几人立刻围了上来,一见到墨澄怀中脸色苍白、衣襟染血的沈慈,顿时慌了神。 “阿、阿慈这是怎么了?!”萧烈的声音带着惊惶。 君栖野眉心微蹙,一眼便看出端倪:“气息紊乱,灵力透支,许是对上了远超于她的强劲对手。” 江晏急得直接去推墨澄的后背,催促道:“墨瞎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抱进去给她疗伤啊!” 墨澄小心翼翼地将沈慈轻放在柔软的蒲团上,他指尖一弹,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弦自腕间悄然滑出,缠绕上沈慈的手腕,细细探知着她体内紊乱的气息。 随即他并指虚空一点,一枚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便凭空浮现,稳稳地喂入沈慈口中。 待冰弦收回,墨澄已然在沈慈身后盘膝坐下,他掌心缓缓推出,温和而磅礴的灵力如潺潺暖流,无声地渡入沈慈体内,开始为她梳理经脉,疗愈内伤。 洞府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灵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约莫半个时辰后,墨澄缓缓收回灵力,将气息已然平稳的沈慈轻轻抱起,安置在洞府内的石床上。 他在床边坐下,小心地卷起沈慈的裤腿,当看到那双原本纤细的膝盖此刻已肿胀发紫、伤痕累累时,他指尖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心疼,随后取出药膏,动作极尽轻柔地为她仔细清理、上药、包扎。 萧烈心疼地抹了抹眼泪,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蹭了蹭沈慈的脑袋,“阿慈慈……” 一直守在旁边的君栖野见状,上前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是宗门大比,为何会受如此重的内伤与筋骨之创?” 墨澄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却冷了下来: “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言简意赅,顿了顿,才补充道: “好在,我及时赶到。” 一旁的江晏闻言,瞬间炸了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什么?!那个老匹夫?!老子现在就去平了他上云宗的山门!” 随后又上前问道:“瞎子,你别告诉我你没杀了那老匹夫。” 墨澄低垂着眉眼,专注地调整着沈慈腿上的绷带,声音平淡无波:“给了些教训。” “什么?你没要他的命?!” “阿慈不让。” 江晏闻言顿时一噎,君栖野轻叹一声,“她始终还是心软。” 萧烈低声道:“阿慈,才八岁。” 墨澄却微微摇头,“这是她命中的劫数,亦是她的道,旁人可以护她一时,但这道坎,终究需得她自己迈过。” 君栖野上前,指尖极轻地拂过沈慈散落的额发,眼中尽是怜惜:“傻丫头,待你醒了,君大哥定将毕生剑术倾囊相授,必不叫你再受人半分欺凌。” 他忽然转头看向墨澄,“墨澄,你可还记得……上古青帝一脉的传闻?” 墨澄眸光微凝:“怎么?” 江晏也立刻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我们之前就发现了,小豆芽的某些手段,尤其是对草木生灵那种近乎本源的亲和与掌控,像极了记载中青帝一脉的路子。” 君栖野点点头,“而且……她的血,很古怪,似乎蕴藏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机与力量。” 第148章 不理解,但尊重。 墨澄眉心微蹙,沉默了片刻,君栖野见状,继续沉声道:“那夜我们带阿慈去取魂灯,祠内设有无暇虚阵,本是无解之局,可阿慈只是不慎滴落一滴血……殿内万盏魂灯,竟与之共鸣,光华大盛。” 江晏紧盯着墨澄:“墨瞎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见识最广,知道什么情况不?” 墨澄罕见地摇了摇头,眼底也带着一丝不解:“此事,我也不甚清楚。” 他略一沉吟,抬眸道:“但有一人,或许知晓……” 萧烈立刻会意,脱口而出:“夜冥霜?” 君栖野与江晏闻言,脸上齐齐露出困惑的神情:“啊?那个老魔头?” “他活得够久,知晓许多上古秘辛。”墨澄微微颔首,“不过,你们无须过度担忧,这并非坏事。” “待时机成熟,等阿慈自己想说了,她自会向我们说明。” 君栖野闻言,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丫头自己,也根本不清楚这其中的奥秘?” 其余几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脸上缓缓浮现出此言有理的神情。 江晏一拍大腿:“还真让你说对了!小豆芽菜之前就提过,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秘籍、丹方,都是在一个无名山谷里捡来的。” 墨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赞赏:“如此说来,倒是她自身的机缘,没想到我们阿慈,还是个身负大气运的小福星。” 君栖野眼底笑意更深,意味深长地看向墨澄: “若她不是这般有福气……又怎能恰好遇上你呢?” 墨澄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沈慈安静的睡颜上,声音低沉而笃定:“遇到她,是我的福气。” 萧烈在一旁听着,也用力地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嗯!也是我的福气!” 江晏看着他们,无语地笑道,语气却软了下来:“行啦行啦,知道你们都有福气,行了吧?” 他收敛了笑意,看向墨澄,语气认真:“死瞎子,老子认识你几百年了,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你真舍得……将来离开她啊?” 墨澄没有立刻回答,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他只沉默了一瞬,随即伸出手,轻柔地抚过沈慈散在枕边的头发,“你们帮我好好看着她。”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我去一个地方。” 话音未落,白色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江晏望着他消失的地方,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惯有的戏谑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怅惘。 “老君,”他轻声问,“你说……当年要是没出那档子事儿,以这家伙的资质心性,早该飞升仙界,得证大道了吧?” 君栖野摇着折扇,眸光悠远,最终只是淡然道:“万事万物,皆有缘法,那是他命里该有的劫数,躲不开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石床上沉睡的小姑娘,温和道:“何况……若没有从前那些事,又怎会有今日,能遇见我们阿慈呢?” 萧烈在一旁用力地点头,努力总结道: “我、我知道!这就叫……缘,妙不可言!” 明明他们和沈慈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有些人从见第一面开始,就注定会是一辈子的牵挂。 几人便在洞府中随意落座,守着尚未苏醒的沈慈,一边品着她亲手酿造的、带着独特花果清甜的美酒,一边静默地等待着墨澄归来。 …… 沈慈是被一阵清浅而熟悉的酒香唤醒的。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熟悉的、泛着青幽光泽的青石天花板,这里是……墨大哥清修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有些沙哑:“墨……墨大哥……” 守在旁边的三人闻声立刻望了过来。 君栖野身形一闪便已至床沿,俯下身柔声问道:“阿慈,醒了?感觉如何,身上还疼吗?” 江晏也大步凑到床边,语气里带着赞叹:“还得是墨瞎子本事大!你伤得那么重,他给你疗伤后,这才过了半日你就醒过来了。” 萧烈则有些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慈面前,憨厚的脸上满是关切:“阿慈,喝……喝水。” 他一只手稳稳端着水杯,另一只手则轻柔地伸到沈慈背后,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 沈慈虽有好多问题想要请教,但此刻确实口干舌燥,便先接过水杯,轻声道:“谢谢萧大哥。” 温水入喉,干涩的嗓子顿时舒缓了许多,她下意识地转动小脑袋,目光在洞府内搜寻起来。 君栖野见状,没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别找了,你墨大哥有事出门了,晚些便回。” 沈慈捂住被敲的额头,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哦……谢谢哥哥们守着我。” 江晏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你嘻嘻个啥?受了这么重的伤,膝盖都快废了,不疼吗?” 沈慈闻言,只是浑不在意地摇摇头,语气轻松:“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的。” 比起前世在魔渊崖底,被那阴寒魔气日夜侵蚀五脏六腑、如同碾碎神魂般的剧痛,眼下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三人眉宇间同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萧烈俯下身,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像一只试图安慰同伴的大型动物,沈慈被这柔软的触感弄得咯咯直笑:“萧大哥,好痒呀。” 江晏看着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憋屈,火气蹭地又上来了:“死豆芽菜!你干嘛拦着瞎子?就该让你那混账爹彻底消失!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对他心软?!” 沈慈闻言一愣,随即下意识地低下头。 君栖野不赞同地瞪了江晏一眼:“你就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刚想温声安慰,却见小姑娘重新抬起头来,脸上并没有他们预想的悲伤或挣扎。 “我不是心软,”她轻声纠正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晏迫不及待地追问。 君栖野和萧烈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慈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墨大哥的手上,沾上那种人的血。” 她顿了顿,认真地补充道: “他那么爱干净。” 三人:“……” 洞府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个理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但看着她那双不掺一丝杂念的眼睛,他们心中虽有万千不解,最终却化为了同一个念头—— 不理解,但尊重。 第149章 千年灵髓 萧烈忽然想到什么,气鼓鼓道指着自己控诉道:“所,所以你杀鱼杀鸡都会避开他,还怕他闻到腥味,给他一束花,然后让我陪你宰,坏阿慈!哼哼!” 沈慈被他这憨直的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软声哄道: “可是最后香喷喷的鸡腿、鸭腿,不都进了萧大哥的肚子吗?” 萧烈一愣,好像是哦。 他脸上的气恼瞬间消散,小声嘟囔:“那……那我原谅你了。” 君栖野\/江晏:“……” ……这蠢狼真是好哄。 江晏见状,立刻抱起手臂,故作不满地凑近沈慈:“我说小豆芽,你这心眼偏得没边了吧?对那瞎子好得也太过分了,连血都舍不得让他沾一下。” 他这话音刚落,刚刚才被哄好的萧烈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哼”地一声,又把头用力扭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沈慈:“……”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忽然捂住膝盖,小脸皱成一团,夸张地哼唧了一声:“嘶……哎呀,好疼呀!” 萧烈一听,立刻把刚才那点小别扭抛到九霄云外,紧张地凑过来,对着她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吹气,笨拙地学着沈慈平时哄他的语气:“吹吹……痛痛飞走。” 沈慈得逞地嘿嘿一笑,拉住他的袖子:“还是萧大哥最好!等我好了,给你做满满一桌子大餐赔罪好不好?全是你爱吃的!” 萧烈眼神瞬间亮得惊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安抚好了最容易哄的萧烈,沈慈这才转向君栖野,神色认真起来:“君大哥,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你。” 君栖野轻摇折扇,优雅地在她床沿坐下,眉眼含笑:“哦?说吧,我们的小天才遇到什么难题了?” 沈慈歪着头,仔细回想着大比时的细节:“就是……为什么我的剑,有时候会觉得力道用偏了,轻飘飘的,有时候又好像超常发挥,威力特别足呢?感觉很不稳定。” 君栖野闻言,挑眉一笑,一针见血地指出:“说到底,还是根基不够扎实,灵力运转未能随心所欲,剑法也不够熟练,你墨大哥说得对,你呀,还得苦练。” “等你伤好,我自教你剑法。” 一旁的江晏立刻坏笑着凑过来补刀:“放心吧小豆芽!你墨大哥可都安排好了,已经让这头傻狼给你搜罗了好几个秘境,里面大型小型的妖兽管够,保管让你打个过瘾,练到吐!” 沈慈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脸垮了下来:“啥——?!” 她哀嚎一声,绝望地捂住小脸:“要命了啊……” “怎么,不愿意?”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突兀地响起,如同冰雪坠地,瞬间让洞府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墨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洞口,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手中却多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玉色酒壶。 沈慈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放下手,端正坐好,脸上切换出最乖巧灿烂的笑容,“墨大哥!你回来啦!” 墨澄注意到她瞬间切换表情的小动作,无奈地轻声道:“心里惦记着你的伤势,便尽快赶回来了。” 他行至床边,将手中那玉色酒壶递过去,语气平和:“喝了吧。” 沈慈想也没想,乖巧地接过,仰头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一旁的江晏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出声:“不是……小豆芽,你这也太实诚了吧?给你什么你就喝,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沈慈放下玉壶,用手背擦了擦嘴,闻言疑惑地看向江晏,理所当然地反问: “对你们,我为什么要防备?”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墨澄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极其自然地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味道如何?”他轻声问。 沈慈歪着头仔细回味,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胃里散开,熨帖着四肢百骸:“好喝,香香的,温热温热的……好像都快热到我经脉里去了。” 君栖野目光在沈慈红润了几分的脸颊上一扫,随即落在墨澄身上,折扇轻敲掌心,语气带着一丝惊叹:“墨澄,你可真是大手笔。” 其余三人闻言,脸上同时浮现问号:“嗯?” 君栖野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如果我没看错,这应是幻月海底的千年灵髓吧?” “什么?!” 江晏和萧烈齐齐瞪大眼睛,江晏更是猛地拍了下大腿,指着墨澄:“行啊瞎子!这才一下午功夫,你居然跑去幻月海,还把人家压箱底的宝贝给掏回来了?!” 沈慈听到幻月海三个字,小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猛地抓住墨澄的衣袖,“墨大哥!你去幻月海了?那里很危险的!你没受伤吧??”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起前世容渊在幻月海底重伤濒死、九死一生的惨状,虽然彼时正值海底暴动,比平日凶险数倍,但那地方的可怕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就在这紧张关切的气氛中,一旁的萧烈却挠了挠头,满脸纯真地插话道:“那里……不危险啊。” 墨澄微微一怔,心中虽有些不解她为何对幻月海反应如此之大,但还是放缓了声音安抚道: “阿慈,我无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这灵髓有通脉伐髓的奇效,你如今根基尚浅,服用后往后修炼起来会顺畅许多……” 然而沈慈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 她仰着小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水光潋滟,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墨大哥……阿慈不需要这些的……” “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比所有人都努力!我发誓!你往后……别再为了我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 她不在乎什么通脉伐髓,不在乎修炼是否能一日千里,她只要他们,都平平安安地在她身边。 此话一出,四人都是一愣,不明白沈慈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墨澄蹲下身,摸摸她的脑袋,“好,墨大哥答应你,以后都不去了。” 沈慈这才放下心来,君栖野笑了笑,“操心的小鬼,行了,先好好养伤,等你痊愈,我要教你剑法。” 沈慈点点头,随即激动地说道:“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墨澄三人:“……” 只有萧烈的反应永远那么直接且充满热情,他眼神骤亮,积极响应:“吃!吃!” 沈慈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她记得阁楼里还有一种美食没解锁,叫什么来着??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兴奋地宣布: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吃螺蛳粉!” “螺蛳粉?” 四个男人异口同声。 ? ?这段时间写打斗戏写得我热血沸腾的,差点忘了我这是美食文(瘫) 第150章 爆满的火锅店 沈慈先是下山回了仙气飘飘宗,给牵挂她的师兄师姐们报平安。 “师兄!师姐!” 几人正在院子里各忙各的,夏菲和石粥粥在练剑,桃夭夭在一旁专注地画着符箓,步染尘则叮叮当当地忙着扎秋千。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转过头,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围了上来。 桃夭夭拉着沈慈的手,围着她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着:“阿慈,你回来啦!伤势怎么样了?他们都给你治好了吗?” 沈慈用力点点头,宽慰大家:“嗯!都治好啦!就是膝盖还有些肿,走路有点慢,其余都好利索了!” 石粥粥松了口气,“我就说后山那几位大佬本事大得很,跟着他们准没错!就是你桃师姐和小步担心得不行,这两天练功都静不下心。” 夏菲闻言,轻轻戳了下石粥粥的额头:“阿慈伤得那么重,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步染尘赶紧指着旁边那架崭新的秋千,献宝似的说:“小不点你快看!师兄我给你扎的秋千,结实又漂亮!” 沈慈顺着方向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哇!小步师兄,你好厉害!” 步染尘得意地一甩头发,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宠溺:“那当然!我看你以前在上云宗的时候就挺喜欢荡秋千的,就想着在这儿也给你做一个,以后你想什么时候玩都行!” 沈慈心里暖暖的,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步染尘的衣袖:“谢谢小步师兄。” 步染尘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傻丫头,还跟我客气,你之前在上云宗还说不喜欢,可哪次路过秋千眼神不多停两秒?你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师兄我还能看不出来?” “嘻嘻,被你看穿啦。” “对了,”沈慈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师兄师姐,我打算下山去火锅店一趟,走了大半个月,得去看看生意如何,顺便再采买些食材和日用品。” 石粥粥拍拍胸脯:“放心吧!老朱前两天才传过信,说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排队,红火得很!” 桃夭夭摸着下巴,思索道:“不过咱们也确实该去看看。” 步染尘立刻接话:“那还等什么?一起去!” 几人一拍即合,沈慈小手一扬,一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见风就长,化作一艘精致华美的飞舟悬浮于空,正是君栖野送的那艘,几人跃上飞舟,有说有笑地往赤霄城方向去了。 …… 赤霄城,仙气飘飘火锅店。 还未走近,一股诱人的麻辣鲜香便已扑面而来,店门口人头攒动,一名机灵的弟子正卖力地吆喝着:“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我家小师妹沈慈,勇夺本届宗门大比魁首!普天同庆,本店所有菜品一律半价,一律半价嘞!” “欸道友,您里头请!” 店内更是座无虚席,热火朝天,老朱在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容却止也止不住。 “老朱!这边再来两壶冰镇的葡萄酒!” “唉唉唉!来了来了!”他一边高声应和,一边赶紧指挥着穿梭不停的杂役弟子们上菜、添汤。 有相熟的老客一边涮着毛肚,一边笑着打趣:“老朱,行啊!你家小师姐这回可是拿了宗门大比的冠军,真给你狠狠长脸了!” 老朱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哎呀,都是小姑娘自己争气!咱们低调,低调点儿!” “瞧你那得瑟样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快,给我来壶灵露,要西瓜味儿的!” “好嘞,这就来……!” 在老朱不遗余力的宣传下,仙气飘飘宗小师妹、火锅店东家沈慈勇夺宗门大比魁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出两日就传遍了赤霄城的大街小巷。 火锅店本就生意火爆,如今更是名声大噪,慕名而来的食客络绎不绝,队伍从店内一直排到了门外大街上,堪称赤霄城一景。 正当店内人声鼎沸时,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熟客激动地大喊了一声:“老朱!快看!你家冠军小师姐来了!!” 正低头算账的老朱闻言一愣,猛地抬起头,视线恰好对上刚从门口走进来的沈慈那双含笑的眼眸。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声音里都透着欢快:“阿慈!你们可算回来了!” 步染尘一个箭步上前,笑嘻嘻地搂住老朱的脖子,力道大得让老朱趔趄了一下:“可以啊你小子!我们才走了半个多月,这生意愣是让你做得更红火了!” 老朱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也顾不上步染尘,乐呵呵地俯身,一把将沈慈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和宠溺:“那可不!都是托我们冠军小师姐的洪福!” 沈慈被老朱的话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喧闹的店里格外悦耳。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老朱,我们也来帮忙!” “对啊,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老朱一听,连忙笑着摆手,像赶小鸡似的把他们往楼梯口请:“好了好了,我的各位大靠山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赶紧去二楼雅间坐着等吃就行!我现在可不是光杆了,后厨前堂招了不少手脚麻利的伙计,忙得过来!” 夏菲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那怎么行,让你一个人张罗这么多事……” 石粥粥也连连点头:“我们平时光顾着修炼,店里都靠你撑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出份力。” 老朱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好师兄好师姐们哟!现在可不是刚开业那会儿人手不够了,你们这神仙速度,还是别来给我帮倒忙啦!去去去,都快上楼去!” 几人被老朱这一番嫌弃说得愣了愣,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声,这才乖乖地朝二楼走去。 谁曾想,几人刚转身准备上楼,从旁边一桌突然窜出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爷子,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把抱住沈慈的大腿,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泪纵横:“小仙子!恩人!您……您可终于回来了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沈慈和几位师兄师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老朱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哟喂!我的钱老爷子!您冷静点儿,快松开,别吓着我们小师姐了!” 第151章 消散的灵气 周围的食客们非但不惊讶,反而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七嘴八舌地帮着解释: “沈小东家,您别见怪!” “这老钱头啊,卡在炼气大圆满几十年,眼看都快八十寿元将尽了,本来都准备回家抱孙子等死啦!” “结果就是天天来您这儿吃火锅,前些日子,嘿!愣是靠着那口灵汤底子,一举筑就道基,延寿百年!他可不得把您当活菩萨供着嘛!” 仙气飘飘宗几人听得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慈身上。 沈慈自己也是满脸茫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啊?……这,什么情况?” 老钱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情绪依旧激动,声音却清晰了许多:“小恩人,老朽能有今日,全是托了您那鸳鸯锅的福啊……” 原来,自打沈慈设计出鸳鸯锅后,老朱就当成头等大事来办,愣是紧赶慢赶,在沈慈的宗门大比结束前,将这道新锅底推上了菜单。 此锅名曰诛仙鸳鸯,一半红汤炽烈如熔岩,一半清汤温润如暖玉,一经推出,立刻赢得了所有人都喜爱,让吃辣与不吃辣的修士终于能和谐地坐在一桌,围着同一口锅大快朵颐。 然而谁都没想到,那日老钱头对着这口咕嘟冒泡的鸳鸯锅,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目光死死锁住锅中那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的汤底,口中反复呢喃,如同魔怔:“阴阳轮转,相生相济……清中有辣意,辣中含清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其根……” 他虽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灵根,在修真界堪称凤毛麟角,但偏偏是水火双克灵根。 水火自古不相容,这稀世灵根非但没成为登天梯,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两股属性在体内日夜冲撞,让他修行之路滞涩无比,几十年来寸步难行,眼睁睁看着寿元将尽,却迟迟无法筑基,几乎陷入了绝望。 然而,就在尝过沈慈那口鸳鸯锅后,老钱头心中仿佛有什么被点燃了,他回到家闭门枯坐,整整三日三夜,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便是那口锅中清红二色汤底泾渭分明、却又在翻滚中悄然融合的景象。 “为何一定要它们分出高下?为何不能像那口锅一样,让它们共存?”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他不再强行压制或调和体内水火灵力,而是效法那鸳鸯锅,引导它们循着玄妙的轨迹自行运转,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循环,顷刻之间,原本躁动冲突的经脉灵力,竟化为潺潺流动的液态灵元,水到渠成,筑就道基! 他紧紧抱着沈慈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老夫……老夫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眼睁睁等着老死了,没想到啊……临了临了,竟是您这一口锅……救了命的啊……” 步染尘在一旁摸着下巴,故作深思状,打趣道:“我说钱大爷,您要是早几十年去一趟太虚门,参悟过他们山门口那太极八卦图,没准儿不用等我们阿慈发明这鸳鸯锅,早就悟道筑基啦!” 老钱被他说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啥图?” 步染尘顿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逗您玩呢!缘分这事,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这说明您合该与我们阿慈、与我们仙气飘飘宗有缘!” 老钱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即神色一正,再次看向沈慈,无比郑重地深深行了一礼: “沈小道友,点拨之恩,形同再造,老钱我永世不忘!今后但凡您有所差遣,老夫必定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沈慈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小脸上满是诚恳: “钱老爷子,您快别这样,您是长辈,这真是折煞我了,您能突破,是您自身积累深厚、福至心灵,我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这时,石粥粥热络地凑过来,一把揽住老钱的肩膀,爽快地说道:“老钱啊,我看你也别见外了!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就直接加入我们仙气飘飘宗吧!给你个长老当当,怎么样?” 老钱闻言,先是诧异地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沈慈、步染尘等一张张真诚热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承蒙诸位不弃,我老钱往后,就给仙气飘飘宗添砖加瓦了!” “哦耶!”沈慈高兴地原地跳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壮大宗门,又迈进了一大步!” 步染尘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这算啥?再过几日咱们直接在火锅店门口摆开阵势招募弟子,那才叫热闹,说不定能捞着一大波好苗子呢!” 旁边一桌熟客也凑趣地高声笑道:“加我一个!我也想当个长老过过瘾!” “哈哈哈哈……”店内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气氛热烈又融洽。 沈慈让师兄师姐们先上楼点菜,自己则转身去了对面常光顾的食材铺子。 老板一抬头,眼前顿时一亮:“哟!这不是我们赤霄城的小冠军吗?快请进,快请进!” 沈慈无奈地笑了笑:“老板大叔,您就别打趣我啦,您这儿,可还屯着些新鲜的春笋?” 老板得意地挑挑眉:“嘿嘿,那自是有的,还是最嫩最好的!”说着便从里间拎出几筐水灵灵的嫩笋。 沈慈接过一看,眉心却微微蹙起:“老板,这笋的灵气,怎么也散了大半?” 百草阁那儿的灵植也就算了,怎么连普通食材也这样。 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收,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丫头,我看你是熟客,悄悄告诉你,咱们赤霄城近来不知怎么回事,地底的灵气好像在渐渐消散,好多专营灵植食材的铺子都撑不下去跑路啦!城主府查了几个月,到现在还没个眉目……” 沈慈的心沉了下去:“都几个月了,竟然还没有线索吗?” 老板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听说……” “沈慈?” 他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慈与老板同时向门口望去,只见沈清泽与洛星尧正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沈清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径直走了进来,他在沈慈面前站定,沉默了半晌,才别扭问道:“你之前在宗门,为何从来不肯跟我们解释?” 沈慈:“???” 第152章 你受伤了? 她用一副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清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有病就去治,别来我跟前凑热闹,晦气。” 一旁的食材铺老板惊讶地眨了眨眼,这丫头平时来他这儿,总是乖巧有礼,一口一个老板大叔叫得甜丝丝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她说话这么不客气。 他好奇地凑到沈慈身边,小声问道:“丫头,这俩人……谁啊?” 沈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清晰地吐出四个字:“无关之人。” 沈清泽被她这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指着她怒斥道: “沈慈!你——!” 洛星尧一把按住沈清泽指着沈慈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自己则蹲下身,试图与沈慈平视,“小慈,清泽的意思是……你之前在灵圃当值的时候,如果早些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沈清泽憋不住,抢过话头,带着几分埋怨嘟囔道:“你为何不说那天心莲那么难伺候?害得我们……我们白白误会了你,好歹都是一家人,是同门,有什么问题不能摊开来说?” 沈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微微歪着头,脸上写满了问号: “???” 她随即嗤笑一声,“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猪话?是你们自己心怀恶意凭空揣测别人,是你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的是非,现在倒有脸来怪我当初没解释了?” “何况我没有解释过吗?我哪一次没有为自己辩白?可你们有谁信过?哪怕一次!”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敏锐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等等……天心莲怎么了?” 如果不是灵圃出了什么他们无法解决的意外,这两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来跟她翻这种陈年旧账。 沈清泽被她问得一噎,语气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灵圃……灵圃里所有的灵植,一夜之间全都枯死了,天心莲……也没能保住,那是爹好不容易才为我和清瑶寻来的……” 他忽然刹住话头,下意识地偷偷瞥了沈慈一眼,见她脸上并无预料中的失落或嫉妒,只是面无表情,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心里又涌上一股更深的委屈,以前的沈慈,绝不会是这种反应的。 然而,沈慈在听到灵圃所有灵植全都枯死的瞬间,眼睛立马亮得惊人,她直接忽略沈清泽,目光灼灼地看向相对更靠谱的洛星尧,急切地确认道:“他说的是真的吗?所有灵植都枯死了?不是他胡编乱造来骗我的?” 洛星尧被她这异常兴奋的反应弄得一时语塞:“……” 这和他们预想的反应也差得太远了!他只能缓缓地点了点头,证实道:“是真的,而且是在顷刻之间同时枯萎,我们都在现场,亲眼所见。” 沈慈努力地抿住嘴唇,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她强装镇定地继续追问:“那……那些枯死的灵植,现在还好好地在原地吗?你们没把它们清理掉吧?” 沈清泽被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当然还在,父亲已经让大师兄和蒋峰主去请太虚门的魏仙师下山卜算缘由了,在查明真相之前,谁敢乱动?” “太好了!” 沈慈一听,再也抑制不住,立马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声欢呼逸出来。 她二话不说,拎起那几筐春笋,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头也不回地嗖地一下就窜出了店铺。 “大叔,灵石放桌上啦!” 说罢便一溜烟没了人影。 沈清泽和洛星尧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洛星尧回过神来,蹙眉看向沈清泽,语气带着责备:“你没事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沈清泽望着沈慈瞬间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堵又涩,只能赌气般地一甩衣袖,闷声道:“没什么!……我去珍宝阁和天机楼找药材了!” 说罢,也不等洛星尧回应,便带着一肚子的憋闷和委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而沈慈一路噔噔噔地冲上火锅店二楼,气都没喘匀,就对着围坐的师兄师姐们飞快地说道:“师兄师姐!我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回宗门一趟!你们别担心我!” 话音未落,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桌上摆了哪些菜,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转身又冲下了楼,使出踏云诀,朝着宗门方向疾驰而去,留下雅间里面面相觑的众人。 桃夭夭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阿慈这……是什么情况?” 步染尘摸着下巴,看着窗外沈慈迅速消失的背影,倒是很乐观:“问题不大,看她那样子,像是捡到了天大的宝贝,高兴还来不及呢。” 与此同时,沈慈一刻不停地往回赶,心里只惦记着那片枯死的灵圃,刚冲过后山一个熟悉的拐角—— “哎哟喂!” 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冷冽幽香的怀抱里,冲击力让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捂着撞得有点发懵的额头,下意识地抬起头,正正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瞳孔。 来人一袭青衫,风姿卓绝,面容俊美近乎妖异,可配上那双血色的眼睛,无论看多少次,无论他皮相多么完美,沈慈都免不了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 夜冥霜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地上、显得有些狼狈的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危险:“小丫头,这么着急……可是又犯在我手里了?” 沈慈咽了咽口水,刚想找个借口开溜,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吸引。 “嘀嗒。” “嘀嗒。” 鲜红的液体正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指尖缓缓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受伤了?” 夜冥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第153章 大便宜 他举起那只染血的手,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血红的瞳孔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坏笑道:“小丫头眼神不错,不过……这可不是我的血。” 他凑近了些,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什么趣闻: “刚刚顺手,掏了颗不听话的心脏。” 沈慈:“……” 死变态! 他不会是还在打她这颗心脏的主意吧?!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强作镇定道:“那个……我还有急事要去找墨大哥,就不奉陪了哈!” 说完,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然而,跑出十几步后,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她犹豫着转过身,发现夜冥霜依旧站在原地,那双血红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看不清情绪。 沈慈抿了抿唇,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她没有再靠近,而是又跑到老远的地方,迅速将一张符纸叠成一只精致的纸鹤,小心翼翼地将玉瓶系在纸鹤上。 她指尖轻点,注入一丝灵力,那纸鹤便颤巍巍地扇动翅膀,承载着那只小玉瓶,缓缓地、稳稳地飞到了夜冥霜的面前,悬停不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转身往墨澄的洞府去。 夜冥霜血红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那只飞得颤颤巍巍的纸鹤,它笨拙的姿态与眼前这血腥的情景格格不入。 他就这样看着,仿佛时间都随之凝滞,直到附于纸鹤上的那丝微弱灵力即将消散,小小的纸鹤连同那只瓷瓶快要坠落之时。 他才恍然回神,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赶紧伸手接住了那个即将落地的小瓶子。 他低头,打开瓶盖,一股清冽纯净的丹药香气悄然散开,驱散了周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是上好的止血药粉。 …… 另一边,后山竹林深处,却是另一番静谧光景。 墨澄与君栖野端坐于光洁的青石板两侧,黑白棋子错落于棋盘之上,无声交锋。 江晏懒散地斜躺在粗壮的树枝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壶中的酒,萧烈则蹲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专心致志地啃着油汪汪的鸡腿,凌意绵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棋局走势。 一派闲适安宁。 “墨大哥!萧大哥!” “君大哥!江大哥!” 一道稚嫩又带着急切呼唤由远及近,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萧烈眼神一亮,丢下吃到一半的鸡腿,身形利落地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如同矫健的豹子般朝着声音来源疾掠而去。 江晏见状,嘴角一勾,也利落地从树上一翻而下,朗声笑道:“这小豆芽,回来得倒是时候!”说着,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凌意绵望着两人瞬间消失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这丫头,确有几分不凡的本事。” 竟能让这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如此牵挂。 墨澄闻言,唇角微扬,手下却毫不迟疑,“啪”地一声落下一子,声线依旧平稳: “该你了。” 君栖野看着瞬息间已是绝境的棋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将手中棋子往棋罐里一丢:“本公子怎么就一时想不开,非要与你对弈。” 他干脆将棋子一丢,耍赖般地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罢了,棋道孤寂,本公子还是去接阿慈更有趣。” 说罢,不等墨澄反应,便化作一道流光溜了。 墨澄看着瞬间溃散的棋局,沉默了片刻:“……” 一旁的凌意绵难得见到墨澄这般无奈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声从唇边逸出。 她把目光转向声音来处,只见沈慈被萧烈高高地竖抱在怀里,她一双小手紧紧搂着萧烈的脖颈,正凑在他耳边兴奋地悄声说着什么。 “萧大哥我给你嗦,我可能捡了个大便宜!” 江晏好奇心大起,一边伸手作势要去抢沈慈,一边追问:“哦?小豆芽,快说说,捡着什么大便宜了?” 萧烈反应极快,一个灵巧的转身便躲开了他的魔爪。 沈慈趴在萧烈坚实的肩头,回头冲着江晏狡黠一笑,卖着关子:“嘿嘿,现在不说,一会儿再告诉你!反正是个大便宜!江大哥,萧大哥,咱们见者有份!” “怎么,”君栖野优雅地踱步而来,折扇轻摇,“就只惦记着这两个蠢蛋,把你风度翩翩的君大哥给忘了?” 沈慈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又甜又亮:“怎么会!君大哥也有一份!墨大哥也有一份!大家都有份!” 沈慈一想到那件美事,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小脑袋埋在萧烈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哈哈哈哈,嘿嘿……”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灵石和天材地宝在向她招手。 又要发财了! “小丫头,不是说见者有份吗?”凌意绵笑意盈盈,柔声打趣道,“那姐姐我,有没有份呀?” 沈慈闻言抬起头,看到凌意绵,眼睛一亮,立刻甜甜地打招呼:“凌姐姐好呀!给!当然也给凌姐姐一份!” 一旁的江晏看得心痒难耐,又伸手去够沈慈:“大块头,你先让我捏一下小豆芽的脸!” 就在萧烈抱着沈慈再次躲闪时,墨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下一秒,沈慈便轻飘飘地从萧烈怀里飞出,如同被一缕清风托着,稳稳地落在了墨澄身边。 墨澄俯身,动作自然地将她抱起,温和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好了,现在可以说,又遇到什么好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徒留萧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突然空荡荡的怀抱,满脸茫然:“……” 沈慈大眼睛机灵地一转,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凑过来,众人相视一笑,从善如流地围拢到她和墨澄身边,连凌意绵也含笑走近了几步,微微俯身。 刹那间,几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出色的面孔将她围在中心,充满了期待。 沈慈搂着墨澄的脖子,这才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哥哥们,凌姐姐,我给你们说哦……” 第154章 这叫取! “阿慈要带你们去捡个大便宜!”她小脸放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人……要和阿慈一起干?” 凌意绵瞧她这副鬼精灵的可爱模样,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小家伙,关子卖得还挺足。” 江晏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摩拳擦掌地凑近:“听着就刺激!是不是又要干些偷鸡摸狗……呃,是劫富济贫的勾当?算我一个!” 沈慈被他这话呛得咳了两声,下意识偷偷瞄了一眼墨澄的脸色,随即挺直小身板,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哎呀江大哥,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那怎么能叫偷呢?” 她义正词严地纠正道,“我们这叫拿……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是光明正大地取!” 君栖野用折扇抵着唇,忍着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对,我们阿慈是取,名正言顺地取。” 萧烈在一旁狠狠点头,努力跟上思路,认真地补充道:“对!我们偷偷地……取!” 沈慈:“……” 她被这两位哥哥的弄得一时语塞,忍不住又偷偷抬眼去瞄墨澄的表情,要命,光顾着兴奋,忘了墨大哥还在这儿呢!这种“好事”是不是应该背着他商量?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额头上就被微凉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墨澄垂眸看着她写满心虚的小脸,无奈道: “小丫头,当着我的面,又在盘算什么坏事?” 沈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小脸一正,切入主题:“阿慈刚刚得到消息,上云宗的灵圃里,三千灵植在一瞬间全都枯死了!那个那个……” 她对了对手指,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阿慈想把那些枯死的灵植,都取回来,种在咱们自己的宗门里。” 江晏一听,顿时哈哈大笑:“报应!这绝对是报应!让他们欺负我们阿慈!” 君栖野却微微蹙眉,提出了关键问题:“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既然灵植已经彻底枯死,即便取回来,又有何用?” 一旁的凌意绵也轻轻颔首,表示有同样的疑问。 萧烈闻言,立刻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骄傲:“那些灵植,从前都是阿慈慈一手打理的!她、她有办法!” 沈慈也赶紧用力点头,信心满满地保证:“没错!哥哥姐姐们放心,阿慈真的有办法让它们重新活过来!反正放在上云宗也是浪费,多可惜呀。” 倒是墨澄神色微凝,死得如此彻底的灵植,连他都想不出有什么回天之法,他的阿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丫头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不过……他并不在意,她开心就好。 于是他面色如常,只淡淡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这位居然真要跟着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沈慈扯了扯他的衣袖,凑过去悄声说道:“墨大哥,这种小事……阿慈和萧大哥江大哥还有君大哥他们去就可以了。” 被点名的萧烈和江晏顿时一脸无语:“……” 江晏更是轻哼一声,酸溜溜地抱怨:“偏心的豆芽菜!” 沈慈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出价码:“五坛百花酿。” 江晏眼睛瞬间亮了,却故意板起脸讨价还价:“十坛!少一坛都不干!” “成交!”沈慈答得干脆利落,小手还煞有介事地和他击了个掌。 墨澄看着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完成交易,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清浅的笑容,心情莫名愉悦,却仍故意问道:“真不需要我同去?” 沈慈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随即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安排得明明白白:“墨大哥,你和凌姐姐就在一旁帮我们观望,以防万一嘛。” 凌意绵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轻启朱唇:“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很会……雨露均沾。” 君栖野用折扇轻点掌心,忍着笑意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江晏一把将长刀横扛在肩上,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干脆现在就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哎哎哎!不行不行……”沈慈连忙摆手阻止,小脸上写满了深谋远虑,“要等太虚门的仙师下山之后再去。” 她压低声音解释道:“沈嵘觉得这是天道警示,特意请了仙师来卜算,我们等仙师走了,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再动手。” 萧烈重重地哼了一声,耿直地总结:“报,报应!” 墨澄见计划已定,便淡然开口:“既如此,在出发前便照常修炼吧。” 沈慈一听,顿时头皮发麻,连忙扯住他的衣袖,眨着大眼睛央求:“那个……墨大哥,能不能稍微等我一小会儿?” “嗯?”墨澄垂眸看她。 只见她从纳戒里哗啦啦取出几大筐鲜嫩的春笋,理直气壮地说:“让阿慈先把这些笋腌了,过些日子好给大家做螺蛳粉呀!”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阁楼菜谱上描绘的、浸在红油汤汁里的螺蛳粉图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信心满满地宣布:“这个螺蛳粉一定特别特别香!” 凌意绵看着小姑娘这副认真的馋猫模样,清冷的眸中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忽然明白为何这几个老家伙都这般喜欢她了,才与这小丫头相处不过一个时辰,连自己那过了万年孤寂岁月的心,似乎也一点点被这人间烟火气浸染,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凌意绵慵懒地倚在一旁,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早听他们几个整日炫耀,说你厨艺了得,如今姐姐我总算也有机会尝尝鲜了。” 沈慈闻言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墨澄几人脸上扫过,疑惑道:“哥哥们,我平日给你们的那些甜心糕点、仙酿美酒,还有卤鸡腿、酱鸭脖……你们难道,都没分给凌姐姐尝过吗?” 她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她一直以为他们六个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呢!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脸上都浮现出些许不自在的神色。 第155章 卜算 君栖野用折扇抵着唇,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风度:“我们六人之间,何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江晏也连忙跟着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没错没错,不过是些寻常吃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萧烈倒是十分老实,挠了挠头,耿直地说道:“我……我的那份,都不够我自己吃。” 一直沉默的墨澄:“……” 他抱着沈慈转身,“走吧,陪你去腌笋。” 话音刚落,两人便消失在原地。其余人对视一眼,也好奇地跟上,下一秒,众人便出现在了宗门后院。 “咯咯咯——!” 只见一道色彩斑斓的身影高亢地鸣叫着,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扑过来,目标直指墨澄怀里的沈慈。 墨澄眉头微蹙,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闪身,轻巧地避开了这团热情的毛弹。 江晏见状,立刻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墨瞎子,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东西!居然怕一只鸡!” 沈慈看着墨澄略显紧绷的侧脸,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她墨大哥还是一样洁癖啊。 大花一击扑空,幽怨地盯了沈慈一眼,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沈慈赶紧从墨澄怀里滑下来,一把将大花抱进怀里,对着它的脑袋嗷呜亲了一口,安抚道:“好啦好啦,大花不气,阿慈今晚给你蒸你最爱的糯米饭吃!” 这时,君栖野缓步上前,优雅地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沈慈怀里这只羽毛油光水滑、神骏非凡的……禽类?他双眼微眯,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鸡?” 萧烈也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憨憨地补充道:“毛,长好了,不,不秃了。” 一旁的凌意绵却微微蹙起秀眉,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瞧着它……怎么有些眼熟?而且,” 她目光转向萧烈,“而且它怎么一点也不畏惧你身上的气息?” 他可是雪狼王。 萧烈也茫然地摇摇头。 沈慈抱着大花,笑眯眯地解释:“小步师兄说它是芦花鸡,阿慈刚来宗门的时候,它可惨了,半边毛都秃了,现在总算养好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大花异常华丽顺滑的羽毛,自己也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不过……被你们这么一说,它好像确实长得……不太像普通的鸡欸。” 墨澄唇角微扬,看破不说破,他温和地叮嘱道:“好了,去忙你的事,忙完便让君栖野教你剑法。” 沈慈鼓了鼓腮帮,随即乖巧应道:“好的,墨大哥。” 于是,几位毁天灭地的大能,此刻却围在后院,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小丫头腌春笋。 凌意绵拿起一根未处理的春笋,指尖感受着那鲜嫩的质感,好奇道:“此物倒是别致,形态清奇,触手清脆鲜嫩。” 沈慈一边熟练地清洗着笋子,一边抬头解释:“凌姐姐,这个叫春笋,是竹子从地里冒出来的嫩芽,吃起来特别脆,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可以炒着吃、炖着吃,不过像这样腌着吃,阿慈也是第一次做。” 她脑海里闪过菜谱上的原话:吃螺蛳粉,必要几包腌笋,否则毫无灵魂。 一旁的萧烈正认真地帮沈慈将鲜红的辣椒和野山椒切段,闻言用力点头,简短地附和道:“脆!” 江晏则坐在小凳上,一颗颗仔细地把花椒从枝梗上摘下来,他抬头一看,见君栖野和墨澄正优雅闲适地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一个品酒吃点心,一个自己与自己对弈,端的是仙风道骨,超然物外。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花椒枝一扔:“欸!我说你俩!我们在这儿忙得团团转,你俩倒好,啥也不干,就等着吃白食啊!” 墨澄对此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君栖野则优雅地放下茶盏,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一丝挑衅:“怎么,想打架?” 江晏那个气啊,猛地站起身,袖子一撸:“嘿!老子还怕跟你打不成?”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沈慈一个疾冲,像只小树袋熊般紧紧抱住江晏的大腿,连声安抚:“江大哥消消气!消消气!阿慈一会儿单独给你加餐,玫瑰酿、葡萄酒、荔枝酒管够,怎么样?” 江晏被沈慈这护犊子的模样给气笑了,他故意板着脸,狠狠揉了揉沈慈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成一团乱:“好好好!老子今天是看在小豆芽的份上!” 一旁的凌意绵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啪”一声打掉江晏作乱的手,小心地将沈慈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轻柔地帮她重新梳理被抓乱的小辫子,同时抬眼冷冷地睨了江晏一眼:“江晏,你再手欠,老娘剁了你的爪子。” 凌意绵的手心很暖,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沈慈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没忍住,依赖地蹭了蹭那只温暖的掌心,仰起小脸甜甜地道谢:“谢谢凌姐姐~” 感受着发间温柔的触碰,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书吟为沈清瑶梳头的样子。 切, 她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叶书吟有凌姐姐好看吗?有凌姐姐这么暖和吗? 没有! 而被她想起的叶书吟,此刻正与沈嵘在上云宗主峰大殿内焦急地等待着容渊的消息,她那日被墨澄挥袖击飞,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面色苍白,更添了几分憔悴。 端坐在大堂内的各峰峰主与长老们同样一脸凝重,三千灵植顷刻间消亡,这等诡异之事闻所未闻,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片不安的阴云之中。 “宗主!堂主!” 怀续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喘息声奔入大殿:“到了!到了!宗主,大师兄已经直接带魏仙师去灵圃了!” 沈嵘闻言,面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沉了下来,带着些许不悦:“渊儿怎么做的事,也不先请魏仙师稍作休憩,奉茶招待一二,岂非失了礼数?” 怀续连忙摆手解释:“宗主息怒!并非大师兄失礼,是魏仙师行事急切,说他需尽快赶回太虚门,与同门共同推演测定太初源境秘境的开启时辰,这才顾不上休息,直奔主题而去。” 叶书吟摆摆手,“夫君,咱们先过去吧。” 于是两人带着众多长老往灵圃走去,容渊,洛星尧,宋鹤羽,还有沈清泽和沈清瑶已经在此等候了。 沈嵘刚想上前寒暄一二,被魏淳风抬手打断,“沈宗主,老朽就不多说废话,我只有一个问题,近来上云宗是否有脱离宗门的弟子?” 沈嵘一愣,其余人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长老上前拱手道:“共有三位。” 魏淳风:“我要看这三人的生辰八字。” 第156章 根源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怠慢,那名长老急匆匆地调出那三名离宗弟子的命牌记录,将生辰八字恭敬地递上。 魏淳风接过,指尖掐算,眉头却越皱越紧,随即摇头:“不对,不是他们。” 沈嵘忍不住上前,疑惑地问道:“魏仙师,莫非这灵植枯死之事,与离宗弟子有关?” 魏淳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心神巨震的话:“自古以来,皆知弟子命运与宗门气运息息相关,却鲜有人知,宗门的命运……亦与特定弟子的去留,休戚与共!” 魏淳风捋了捋胡须,睿智的目光扫过整个灵圃,缓缓道:“我观贵宗灵气,已不如往日鼎盛,而这些灵植……观其形态,不似自然枯死,反倒像……”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继续道:“誓死不屈一般。” 其余人:“???”这话太过玄奥,众人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叶书吟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恳切道:“魏仙师,还请明示。” 魏淳风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老夫也只是依据迹象推测,你们再仔细想想,可还有其他弟子离宗?方才那三人命运平平,绝无可能引动此等异象。” 众人面面相觑,苦思冥想,那名负责宗务的长老语气肯定地说道:“上云宗好歹是五大宗之一,素来只有我们淘汰弟子的份,近些日子记录在案的,确实只有这三位了。” 就在一片沉默中,容渊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语道:“其实……还有一位。”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洛星尧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指,“你是说……小慈?” 沈清泽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驳:“可她不是早就跑了大半年了吗?时间对不上啊!” 容渊看向众人,“但她的魂灯,却是前几天才在宗门大比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彻底碎裂的!” 站在一旁的怀宁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大声喊道:“灵植也是在那一天全部枯死的!”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同一个人——沈慈。 魏淳风皱了皱眉:“沈慈是何人?将她的生辰八字报与我。” 叶书吟立刻精准地报出了沈慈的八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怼:“这孩子当真是被我们惯坏了!当年抱错孩子,确是我们有亏于她,可终究血脉相连,她竟如此决绝,非要恩断义绝……” 洛星尧在一旁低声补充道:“还有,这片灵圃自沈慈来到宗门,就一直是由她亲手打理的。” 魏淳风不再多言,指尖掐诀,依据八字默默推演,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等待着结果,灵圃内一时静谧得落针可闻。 好半晌,魏淳风才缓缓睁开眼,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道:“这丫头的命格……好生奇特!怎会……怎会有死而复生之相?” “什么……?”这话太过骇人听闻,众人听得云里雾里,皆是一脸茫然。 魏淳风摇摇头,似乎自己也难以尽窥天机:“具体的,老朽也看不真切,不过……贵宗气运衰竭,灵植呈现枯死之象,根源确系于此女。” 他目光扫过枯败的灵植,断言道:“若老夫所料不差,她因自身体质特殊,天生极其亲近自然万物,能与花鸟鱼兽心生共鸣。”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宋鹤羽忽然想起什么,“怪不得,上次在流光秘境,那月隐鼬踪迹难寻,却只对她一人亲近,还给了她好些明夜珠。” 沈清瑶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怯生生地提出疑问:“可是……姐姐是两年前才来的宗门,以前的灵植不也长得很好吗……” 魏淳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只回了几个字:“由奢入俭难。” 沈嵘此刻最关心的是解决之道,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请教:“那敢问仙师,宗门如今该如何补救?” 魏淳风捋须叹息,目光悠远: “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清泽烦躁地一甩衣袖,语气冲撞:“她大逆不道,忤逆尊长!不过是损失些天材地宝,我上云宗难道还买不起一批新的吗?” 魏淳风不悦地皱了皱眉,声音沉了下来:“灵植枯死是表象,宗门气运折损才是根本!年轻人,莫要本末倒置。” 他奇怪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沈嵘,又瞥了眼愤愤不平的沈清泽,心中疑窦丛生,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恕老朽直言,这沈慈……莫非不是诸位的亲女,亲妹?为何诸位提及她时,怨气竟如此深重?” 叶书吟脸上有些难堪,支吾着解释:“仙师有所不知,这丫头自幼在凡界长大,疏于管教,实在顽劣难驯,自从回了宗门,非但不知感恩,还三番五次欺负她妹妹,前些日子更是纵容外人,将她父亲打成重伤!” “没错!”沈清泽狠狠附和道,“她如今连我这个兄长都不认了!” 魏淳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掐指细算片刻,摇头道:“奇也怪也,老夫观她八字命格,分明是个心软慈悲、重情重义之人,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沈清瑶,双眼微眯,带着一丝审视。 沈清瑶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容渊痛苦地闭上眼睛,挣扎道:“小慈她……或许只是性子倔强,还需要好生管教……” 魏淳风却只是轻轻一甩拂尘,留下最后一句箴言:“须知,能让花草鸟兽都心生亲近、愿以死相随之人,其心性,又能坏到哪里去?” “老朽言尽于此,门内琐事繁杂,告辞。” 说罢,他不愿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只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上云宗众人。 沈清瑶抿了抿唇,眼中迅速积蓄起泪水,她走到沈嵘和叶书吟身边,带着哭腔软声道: “爹爹,娘亲~都是我不好……是瑶瑶抢了姐姐的宠爱,你们……你们去把姐姐接回来吧,瑶瑶……” 她越说越难过,声音哽咽,“瑶瑶这就去收拾东西……离开宗门。” 叶书吟见状,连忙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心疼地哄道:“瑶瑶!你胡说什么傻话!你也是娘亲的心头肉啊!你姐姐是她自己不懂事,没人能取代你的位置,永远都没有!” 沈清泽也立刻上前,柔声安慰:“就是啊瑶瑶,你别胡思乱想,你永远都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第157章 清醒。 宋鹤羽在一旁用力点头,愤愤道:“没错!是沈慈自己没良心要走,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离开!” 沈清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她安慰,仿佛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人。 容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若在往常,他定然早已上前,成为安慰沈清瑶最积极的一个。 可此刻,不知为何,他只觉眼前这幅景象……有些可笑,甚至刺眼。 小慈她什么都没做,甚至人都不在这里,这些人却已经开始理所当然地数落她的不是。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轻声问了一句:“瑶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周围的嘈杂,“你若是真心想让,其实……只需搬出主峰便好,未必需要离开宗门。” 容渊的话音刚落,沈清瑶猛地一怔,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抿着唇不再说话。 宋鹤羽见状,立刻怒斥道:“大师兄!你又发什么疯?没看到瑶瑶已经这么难过吗?” 沈清泽也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他最近都不太正常,别理他。” 面对两人的指责,容渊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扫过沈清瑶那梨花带雨却沉默的脸,又看向义愤填膺的宋鹤羽和沈清泽,淡淡地反问道: “我只不过是顺着瑶瑶自己的意思表示赞同,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瑶难受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带着颤抖和委屈:“大师兄……你真的……真的不喜欢瑶瑶了吗?” 该死!容渊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处处都向着那个小乞丐说话! 叶书吟将沈清瑶护在身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渊儿!我说了,瑶瑶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赶她走!” 容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师父,我没赶她,是她自己说要离开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方才确实是清瑶师妹自己提出要离开宗门的啊! 叶书吟被这话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更加不悦地强调:“我说了,瑶瑶不能走!” 但此刻的容渊仿佛已经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他不再理会叶书吟的偏袒,目光如炬,再次看向沈清瑶,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瑶瑶,你之前一直说,清泽送你的那支凤凰玉簪,是小慈故意摔碎的是吗?” 沈清瑶面色忽然一白,血色尽褪。 沈清泽猛地起身,狠狠推了容渊一把,怒喝道:“容渊!我敬你是大师兄,但不代表你能在我眼前这样欺负瑶瑶!” “你闭嘴!”容渊罕见地厉声喝止了他,目光依旧灼灼地钉在沈清瑶脸上,“瑶瑶,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大师兄,我……”沈清瑶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躲闪。 “无需废话!”容渊打断她,语气冰冷而坚决,“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上首的沈嵘蹙紧眉头,带着疑惑开口:“什么凤凰玉簪?何时的事?” 一旁的洛星尧此刻也完全回过神,沉声解释:“宗主,就是之前,清泽送给瑶瑶的那支生辰贺礼。”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位专司炼器的长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脱口而出:“等等!那支簪子……如果老夫没记错,清泽当初是用十年寒魄为主料,请老夫亲手炼制的!寒魄至坚,怎么可能轻易摔碎?!”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沈清瑶身上。 她强撑着解释道:“瑶瑶,瑶瑶当时已经说了不是姐姐啊……可是没人信我……” 洛星尧、沈清泽和宋鹤羽齐齐一愣。 洛星尧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讷讷道:“好像……是的,瑶瑶她……当时确实哭着说过‘不关姐姐的事’……” 容渊看着沈清瑶那熟悉的无辜表情和眼泪,往昔种种与今日真相交织,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自嘲道:“哈哈……对,是我们蠢。” 是他们心甘情愿地被蒙蔽,是他们闭目塞听。 他缓了半晌,才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挣脱出来,喃喃道:“我去找小慈。” 说罢,他不再看身后众人各异的神色,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去。 叶书吟在他身后急道:“渊儿!你给我回来!” 沈嵘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疲惫地摆了摆手:“好了,让他去。” 他心中暗暗思忖:渊儿毕竟与沈慈关系最是要好,由他去说和,或许真能把那丫头劝回来最好,也省得他这当爹的再豁出去一张老脸。 …… 而此刻的沈慈,正在后山空地上痛苦地练剑, 君栖野站在一旁,蹙眉看着她的动作,“手腕无力,下盘虚浮,说到底你也才八岁,筋骨未成,许多招式空有其形,力气却使不到一处。”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这一个月内,忘掉所有花哨的招式,只做最基础的平刺,每日……五百遍。” 沈慈:“……” “君大哥,补药啊……呜呜……” 她感觉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 “再说就八百遍。” 沈慈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我这就刺!” 说完便举起玄剑,收敛心神,一遍又一遍地开始最基础的平刺动作,脸上满是认真。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一百次,沈慈咬咬牙,感受着胳膊传来的酸痛,也没有喊出声,继续平刺。 江晏看着心疼,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抱怨:“不是,君栖野你至于吗?小豆芽才多大,五百遍?你当她是拉磨的驴呢?” 萧烈看着沈慈额角的汗珠,感同身受地缩了缩脖子:“学剑……好累!” 凌意绵取出丝帕轻轻替沈慈拭去鬓角的汗水,也忍不住开口:“君栖野,她到底是个女儿家,你这般严苛是否太过?” 墨澄看着小姑娘微微发颤的手腕,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深知根基重要,他终究没有出声干涉。 君栖野睨了凌意绵一眼,“你也是女儿家,当年对自己不是更狠吗?” 第158章 好臭! 凌意绵闻言,优雅地挑了挑眉,“我们阿慈,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轻轻摸了摸沈慈被汗水浸湿的发顶,柔声道:“更何况,阿慈会有我们护着,不必非要吃那般苦头。” 君栖野收起折扇,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玉不琢,不成器,你我能护她一时,可能护她一世周全?终有一日,她需得独自面对风雨。” 沈慈手中的玄剑并未停下,依旧稳定地完成每一次平刺,她抬起小脸坚定道:“凌姐姐,江大哥,我没事的,阿慈可以的!” 她知道,无论是严格要求她的君大哥,还是心疼她的凌姐姐和江大哥,每个人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着想。 但是,他们个个都如此厉害,自己若不加倍努力,将来又如何能真正站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并肩? 墨澄抿了抿唇,尽管他比谁都清楚夯实根基的重要性,嘴上不曾反对,但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一次次挥剑,心里终究是舍不得她吃这份苦。 沈慈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乖巧地说道:“哥哥们,凌姐姐,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阿慈一定不会偷懒的。” 被这么多大佬围着看她练剑,还个个都露出心疼的表情,她压力山大,哪里还静得下心练剑。 君栖野略微沉吟一瞬,便明白了她的顾虑,率先开口赶人:“阿慈说得在理,我们在此,反倒扰她心神,都散了吧。” 江晏立刻附和:“小爷我也看不下去了,心里堵得慌!喝酒去!”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萧烈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沈慈:“阿,阿慈,真不要我们陪你吗?” 沈慈无奈一笑,软声哄道:“萧大哥,你们在这里,我会有些紧张,不自在。” 一直沉默的墨澄最后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我去为你炼些固本培元的丹药。” 凌意绵也优雅起身,柔声道:“那姐姐先去将幻术的秘籍要点整理出来,回头再来教你。” 沈慈扬起甜甜的笑容:“谢谢凌姐姐!凌姐姐最好啦!” 几人这才陆陆续续地离开,将静谧的后山留给了她。 沈慈甩了甩发酸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玄剑。 一、二、三…… 从一开始的手臂微微颤抖、身形晃动,到后来每一次出剑都稳如磐石,甚至连剑尖所指的方向都凝于一点,分毫不差。 空旷的山谷间,只剩下小姑娘清亮的计数声,和剑锋划破空气的、沉稳的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沈慈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彻底麻木,只是凭着惯性机械地挥动着玄剑。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又带着急切的呼喊自山下传来。 “阿——慈——!!!” 沈慈动作一顿,收势站稳,循声望去:“小步师兄?” 她将玄剑掷于半空,轻盈地跃身而上,随即御剑而下,刚到宗门广场,便瞧见步染尘和桃夭夭迎了上来。 她利落地跳下飞剑,急忙问道:“师兄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步染尘见她一脸焦急,赶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别急,就是……就是……”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沈慈更加疑惑,转头看向桃夭夭:“师姐,到底怎么了?” 桃夭夭也面露尴尬,支吾着说:“就是……那个……阿慈你之前腌的那些春笋,好像……坏了。” 沈慈一愣,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坏了?怎么可能!” 她可是严格按照阁楼里那本菜谱的步骤腌的,做螺蛳粉之前必须先把笋子腌到位,她一点都没敢创新,怎么会坏了? 步染尘捏着鼻子,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唉,你自己去看看吧。” 沈慈立刻噔噔噔地跑向外院的厨房,心里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腌笋的坛子。 “呕——” 一股难以言说的、极具冲击力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沈慈猛地盖上盖子,连退几步,扶着门框干呕起来:“呕……” “好臭,救命……” 桃夭夭和步染尘早有准备,干脆塞了两团纸在鼻孔里,瓮声瓮气地问:“怎么样小不点?臭成这样,我说是坏了吧?” 沈慈歪头,沈慈不解,沈慈疑惑,“我按照菜谱来的呀。” 桃夭夭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也没有可能,菜谱错了。” 沈慈坚决地摇摇头,“不可能。” 她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恶心感,再次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皱着鼻子仔细分辨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笃定:“不对,这不像食物腐烂的酸臭味……这应该就是……就是它原本该有的味道。” “啊?!”步染尘和桃夭夭齐齐傻眼。 这件事对沈慈来说很严重,她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属于厨修的执着:“不行,我得按照完整的步骤,做出一碗真正的螺蛳粉来看看!” 她雷厉风行,从厨房取了一包螺蛳去溪边仔细刷洗干净,利落地去尾剔沙,随后将干辣椒、蒜瓣等配料一一备齐。 最关键的一步——爆炒螺蛳! 热油翻滚,香料与螺肉在锅中碰撞出浓烈的香气。 接着,将炒香的螺蛳与早已备好的猪大骨一同投入大锅,注入灵泉,文火慢炖。 她心下还惦记着今日差的一百多遍平刺,身影在厨房里穿梭一刻不停。 两个时辰后…… 沈慈站在厨房门口,隔着老远的距离,望着桌上那碗红油滚滚、热气蒸腾的螺蛳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这已经是第三次尝试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么臭!!!!!! 沈慈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有点怀疑人生,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握草!小师妹,你在厨房里煮粑粑呢??” 石粥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十足的震惊和嫌弃。 沈慈:“……” 她委屈地转过身,眼圈一红,哽咽道:“粥粥师兄……你说话好难听呜呜呜……” 石粥粥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走过去,想要安慰:“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是师兄错……呕……” 话还没说完,刚走到一半,那股浓郁的气味直冲鼻腔,他实在受不了,立刻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滴个娘嘞!阿慈,你这煮的到底是啥呀……这味儿也太冲了!” 沈慈:“……” 第159章 不速之客。 她也想跟着石粥粥一起溜之大吉,可她是厨修!哪有厨子被自己做的菜吓跑的道理?绝对不能临阵脱逃! 她不死心地又翻出那本神秘的菜谱,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核对:“清洗螺蛳……爆炒……加骨汤熬制……没错啊,每一步都是按流程来的啊!” 于是,沈慈沉默了整整几分钟,终于被迫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螺蛳粉,它天生就是臭的! 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内心无比纠结,本来还想着第一碗成品就给最亲近的萧大哥和墨大哥尝尝,还有优雅的凌姐姐……可这东西,它实在太臭了! 沈慈根本无法想象,尤其是如清风明月、不染尘埃的墨大哥,坐在桌前吃这碗螺蛳粉的情景。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想逃离这个厨房,可那碗红油滚滚的螺蛳粉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它就静静地放在那里,无声地散发着气息,却好像在沈慈脑海里不断叫嚣:“来吃我呀……来吃我呀……来呀……” 沈慈猛地一个激灵,甩了甩脑袋,对着空气义正词严地拒绝:“我才不吃这么臭的东西呢!” 半个时辰后。 沈慈抱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碗,一口气将里面红油滚滚的汤汁炫了个干净。 “啪!” 她豪气干云地将空碗往桌上一放,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沾着红油的小嘴,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真香啊。” …… 她快乐地又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一口气做了十几碗螺蛳粉,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外院。 师兄师姐们纷纷退避三舍,都不敢往外院靠近半步。 步染尘站在远处,痛心疾首地呼喊:“小不点!你回头是岸啊!” 桃夭夭和夏菲则摘了几支栀子花死死捂着鼻子,隔空劝道:“小师妹,求求你快停下!” 石粥粥捏着鼻子,声音闷闷地哀嚎:“咱们仙气飘飘宗,快被腌入味啦!以后出门别人都得叫我们臭臭宗了!” 沈慈头也不回,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螺蛳,声音洪亮地回应:“师兄!师姐!你们不能有偏见!这可是美食!” 老钱也颤颤巍巍地从练武场那边过来,一脸惊恐:“阿、阿慈这是在做什么呢?外头……外头有人找她。” 几人一听,也顾不上多问,只觉得救星来了,连忙朝着厨房方向大喊:“阿慈!山门口有人找你!” 沈慈这才转过头:“嗯?这个点谁会来找我?” 她刚想往外走,忽然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味道,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她干脆利落地跑到清溪边,扑通一声滚进水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随即运转灵力,将衣裙瞬间烘干。 她把手里的锅铲塞给一旁的石粥粥,飞快交代:“粥粥师兄,这里只有你跟着老朱掌过厨,帮阿慈看着点锅,千万别糊了!” 说完,她一溜烟就朝着宗门大门口跑去。 石粥粥握着那柄还带着浓郁气味的锅铲,一脸呆滞:“……” 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怀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朝着外院厨房走去。 …… 沈慈刚踏出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在门口的容渊闻声转过头,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小慈!” 沈慈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看来得请墨大哥帮我加强一下护山阵法了,免得什么不相关的人都能随便找来。” 容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枯败,他艰涩地开口:“小慈……我只是想来,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但这声抱歉,我必须说。” 他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今日……才看清沈清瑶的真实面目,那支玉簪,是她故意引导我们,让我们误会是你摔碎的,想必……其他很多事情也……” 他抬起头,带着悔恨与期盼看向沈慈。 后者却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其他事情?容渊,从我踏进上云宗开始,所有,每一件你们认定是我做的坏事,都是她沈清瑶蓄意栽赃。” 她目光清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惜,你们当时,都眼瞎。” “她甚至都不需要多么高明的策划,只需要在出事之后掉几滴眼泪,再假惺惺地说一句‘不关姐姐的事,都是瑶瑶的错’,你们这些眼盲心瞎的,就会理所当然地对我群起而攻之。” 容渊痛苦地闭上双眼,声音沙哑破碎:“小慈……对不起……” 他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离沈慈更近一些,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心口的剧痛:“小慈,从前都是师兄的错,你告诉师兄,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这段时间太痛苦了。 尤其是那些模糊的梦境之后,又亲眼目睹曾经对他无比依恋的小师妹,如今对着旁人笑得那般亲昵温暖,就像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地剐着他的心脏。 “小慈,你知道吗,”他试图寻找任何能引起她共鸣的话题,“灵圃里的灵植……全都枯死了,就在你彻底脱离宗门的那一天,魏仙师说,那是因为一直照料它们的人走了……” 沈慈原本冰冷的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状若无意地问道:“魏仙师……他已经离开上云宗了?” 容渊见她还愿意搭理,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太虚门内事务繁杂,他为灵植之事推演完毕,便即刻返回了。” 沈慈双眼微眯。 这么看来……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 必须趁上云宗的人还没把那些枯死的灵植清理掉。 她心中计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顿了顿,委婉道:“那……上云宗是打算重新换一批灵植栽种?” 容渊不疑有他,老实地点点头:“怀宁和怀月已经下山去珍宝阁采买了,等采买好就重翻新灵圃,不过像天心莲那般珍贵的灵植,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寻到替代的了。” 他语气中带着惋惜,却不知这话听在沈慈耳中,无疑是确认了那些枯死的灵植,此刻还完好地留在原地的喜讯! 第160章 行动。 “小慈?小慈?” 容渊见她神色飘忽,以为她有所动摇,连忙温声唤道,“小慈,你若还放心不下宗门……或者灵圃里的那些灵植,就和师兄回去,好吗?” 他急切地保证,“我发誓,师兄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绝不会让你再受一丝委屈!” 沈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翻了个白眼,“我有病才和你回去。” 她抬起手,清晰地指向下山的路,声音冰冷,“滚。” 容渊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中,难受地踉跄后退了两步,“小慈……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沈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漠然,“有爱才会有恨,有期待才会有失望,你们不配。” 她说罢,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宗门。 然而,刚一踏进外院,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傻眼了。 只见除了还坚守在厨房门口、一脸视死如归的石粥粥,其余师兄师姐们连同老钱,正整整齐齐地排排坐在石阶上,人手抱着一只大碗,碗里正是那红油滚滚的螺蛳粉! 步染尘吸溜了一大口,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喊道:“小不点!你这玩意儿闻着吓人,吃着是真香啊!再给师兄来一碗行不行?” 桃夭夭也抬起头,脸上满是惊喜:“太神奇了,怎么闻着那么臭,吃起来却这么香!” 老钱捋着胡须,被辣得额头冒汗,却一脸畅快:“够味!太过瘾了!” 夏菲看见还在坚守的石粥粥,热情地招呼道:“粥粥!你快试试,真的太好吃了!” 石粥粥鼻孔塞了俩纸条,抱着胳膊面无表情道:“我才不吃屎。” “欸,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步染尘对着石粥粥摇头笑道。 沈慈看着大家吃得欢快,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 步染尘嗦了一大口粉,畅快地说道:“太爽了!这酸辣鲜香,和涮火锅是完全不一样的过瘾!” 老钱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沈慈:“阿慈啊,明日可否再做几碗给老夫?我想带回家,让我那孙子们也尝尝这新奇的美味。” 沈慈一口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老钱!” 她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随即说道:“对了师兄师姐,老钱,我去一趟后山,你们慢慢吃呀,锅里还有好几碗呢!” “好嘞!” 她说完便转身跑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将好几坛百花酿、葡萄酒,还有各式精致的糕点、好几只烤得油汪汪的灵雉鸡一股脑儿装进纳戒里,随即迫不及待地朝着后山赶去。 墨澄一行人正围着一张古朴的画卷研究,“如我所料没错,应当就在此处……” 突然一声清亮欢快的嗓音响起,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雀鸟。 “墨——大——哥!萧大哥!” 墨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唇角却微微扬起,衣袖轻拂,不动声色地将画卷收起,他刚转过身,便见沈慈已从玄剑上轻盈跃下。 君栖野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五百遍平刺已经练好了?” 沈慈心里一个咯噔:好家伙,光顾着高兴,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她连忙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我马上就去练!就差一百多遍了!阿慈过来是想说,咱们今晚就能行动!” 话音未落,她已经熟练地将纳戒里的美食、地毯、软垫一股脑地掏出来,随手铺在草地上。 萧烈和江晏眼神瞬间一亮,立刻将什么画卷、什么正事抛到九霄云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一个伸手抓起香喷喷的烧鸡,一个拍开酒坛泥封仰头就灌。 凌意绵嫌弃地瞥了正在大快朵颐的江晏和萧烈一眼,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糕点上,“哟,这糕点倒是做得别致。” 沈慈立刻拿了块玫瑰酥递过去,献宝似的说:“凌姐姐,你尝尝这个,超级香脆!” 凌意绵接过,优雅地咬了一小口,酥皮应声碎裂,她随即享受地眯起了美眸:“嗯……这香气清雅,酥脆而不腻,的确不错。” 江晏在一旁豪爽地摆摆手:“这算什么!改天带你去尝尝阿慈做的火锅,那才叫过瘾!” 墨澄没有理会关于美食的讨论,目光落在沈慈身上,抓住了重点:“你方才说,今晚就去?” 沈慈用力点点头,咽下口中的桃花酥:“嗯呐!不过阿慈想了想,一个人陪我去就行了,人太多反而招摇。” 君栖野闻言,用折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失笑道:“臭丫头,你都已经准备去偷了,还怕什么招摇?” 沈慈嘻嘻一笑,理直气壮地纠正道:“嘻嘻,我们这叫废物利用嘛!反正他们都准备采买新的灵植了,那些枯死的放着也是浪费呀。” 萧烈立刻高高举手,积极得像抢答的孩子:“阿……阿慈!我陪你去!” 江晏一把拍开他的手,嚷嚷道:“一边去!老子陪小豆芽去!你到时候别把枯枝当宝贝全给扛回来!” 君栖野看着这两人,嫌弃地蹙紧了眉心:“你们俩,一个没脑子,两个加一起更是没脑子,去了也是添乱。” 凌意绵轻笑一声,优雅地瞥了君栖野一眼:“呵,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动静太大,还是姐姐我跟着阿慈去吧,身形灵巧,最是合适。” 几人正争执不下,一直沉默的墨澄却忽然动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自然地卷起衣袖,揽过沈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只有一句淡淡的话语随风飘落:“我们先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同样的问号:“???” 沈慈被墨澄卷在袖中,于云间疾驰,还没完全缓过神,小声问道:“墨大哥,你……你知道去上云宗的路吗?” 墨澄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呢?” 沈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对哦!差点忘了,上次就是你去上云宗把我接回来的!” 第161章 我不是谪仙,也不是君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说道:“墨大哥,其实我原本想让江大哥陪我去的,再不行,君大哥或者萧大哥也成。” 墨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速度却丝毫未减,声音沉了几分:“为何?怎么,我还不如他们。” 论修为,论智谋,他自认都远在那几人之上。 沈慈并未察觉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哈哈一笑,解释道:“墨大哥你想哪儿去了!阿慈这是要去偷东西呀!虽然不算干坏事,但总归不那么光彩,可墨大哥你不一样,你是清冷端方的翩翩君子,谪仙一般的人物!我都不敢想象你陪着我去干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的样子,那画面太违和了!” 墨澄罕见地沉默下来,周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沈慈从未听过的疏离:“我不是什么谪仙,更非君子。” 相反,他睚眦必报,手段残忍。 沈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连忙开口道:“那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就不做谪仙,也不做君子。” 在她心里,墨大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墨澄抿了抿唇,心底一片角落仿佛被这毫无保留的维护烫了一下,他低声唤道:“阿慈。” “嗯呐?”沈慈仰起头,等着他的下文。 “若有一天,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那么……干净。”他的声音有些滞涩。 沈慈闻言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哈哈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还不干净呀?衣服每天都要换洗,头发也总是清清爽爽的,墨大哥明明就是最干净啦!” “不像萧大哥,头发都是我给他梳的哈哈哈。” 墨澄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逗得失笑,心底那点阴霾也散了些许,轻叹道:“总归还是个孩子。” 沈慈在他袖中小声反驳,带着点不服气:“我早就长大了。” 墨澄纵容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道:“好,对,我们阿慈长大了。” 两人抵达上云宗上空时,天色已然暗沉,好巧不巧,沈慈从云端往下望,正好看见刚回到宗门的容渊,他身影寥落,透着股失魂落魄的劲儿。 洛星尧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跟我来!” 容渊却不想搭理,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别碰我。” 洛星尧被他这态度激得火起:“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上云宗大师兄的样子吗!容渊,你是叶堂主的首徒,是戒律堂首席大弟子!可你看看你最近,修炼荒废,宗门事务不理,连瑶瑶病了你都不闻不问!” 容渊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哦?她又怎么了?” 洛星尧没听出他话里的怪异,只顾着埋怨:“还不是因为沈慈!瑶瑶前些时日子本就被她所伤,如今又接连发生这么多事,心里难过!你以前最是疼她,如今连句关怀都没有,她……她难过得病倒了!” 容渊闻言,竟是嗤笑出声,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修仙之人,心志也这般脆弱不堪吗?” “容渊!”洛星尧被他这话彻底激怒,厉声喝道。 他恶狠狠地戳他心窝:“你又去找沈慈了是不是?我早告诉过你,她没良心,根本不会回头!” 容渊烦躁地闭上眼睛,连一个字都懒得再回应,径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将洛星尧的怒吼隔绝在外。 “容渊!你今天必须去给我看看瑶瑶!” 沈慈在上空静静看着这出闹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声音平静: “墨大哥,灵圃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墨澄微微颔首,身形一动,眨眼间便带着沈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灵圃之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沈慈还是被吓了一跳。 原本灵气氤氲、郁郁葱葱的灵圃,此刻一片死寂,所有灵植尽数枯黄凋零,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被江大哥说中了,上云宗遭了报应?沈慈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世上若真有报应,她上辈子也不会死得那般凄惨。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那两株最为珍贵的焦黑天心莲,赶忙跑了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枯死的莲瓣,低语道:“对不起……早知道这样,那天晚上就该把你们偷走算了。” 墨澄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片决绝的死寂,声音清淡却笃定:“万物有灵,它们并非枯死,而是……不愿再为他人绽放。” 因为它们所亲近、所认可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沈慈从纳戒里掏出她那把专用的小铲铲,蹲在地上,扭过头用气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墨大哥,你帮我看着点人哦。” 那模样,活像一只准备偷灯油的小老鼠。 墨澄被她这副做贼心虚又努力严肃的小模样逗得眼底漾开笑意,从善如流地缓缓点头,配合地压低声音:“好。” 得到回应,沈慈又不放心地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四下真的无人,这才深吸一口气,挥舞着小铲子,开始一株一株、小心翼翼地把她那些老朋友们连根刨出来。 …… 夜色静谧,容渊却再一次陷入了那个光怪陆离、如同轮回诅咒般的梦境。 他麻木地环顾四周,辨认出这阴森熟悉的环境,心脏猛地一沉:“这里是……魔渊崖底?”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闪过! 容渊一个闪身,疯了一般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果然,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十四岁的沈慈,像一只被遗弃破碎的玩偶,浑身浸染着血迹,气息微弱。 “小慈!” 他飞身扑过去,将那个奄奄一息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小慈?!小慈你醒醒!” 怀中的人眼睫颤动,极其艰难地撑开一线眸光,看清是他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大师兄……我没有……没有害沈清瑶……” 容渊心神俱震,急忙开口,“信!师兄信你!小慈你别说话,我这就给你疗伤,这就带你回家!” 沈慈却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师兄,你信我……就好……” 话音未落,她的头无力地一偏,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在他怀中。 “小慈——!!!” 第162章 沈慈,你可知罪 明知这只是无尽轮回的梦境,容渊却依旧感到肝胆俱裂,他颤抖着手盘坐在地,将微薄的灵力不要命地渡入沈慈体内,试图温暖那具冰冷的身躯。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祈求,怀中的人依旧毫无声息。 “小慈……小慈你睁开眼睛看看师兄……求你了……” 他紧紧抱着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师兄错了……师兄真的知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小慈……” 回答他的,只有魔渊崖底永恒的、死寂的风声。 他抱着沈慈冰冷的身躯,麻木地瘫坐在阴冷的崖底,只求这个无尽的梦境能快些结束。 太痛了,每一次重复,都像是在将他的灵魂寸寸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沈慈如同流沙,又像一阵抓不住的风,缓缓消散在他空悬的臂弯里。 “小慈……小慈……” 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住那最后一缕虚影,却什么也留不住。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翻转。 容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环顾四周,熟悉的药香让他一怔: “这是……炼丹房?” 他尚未从方才的悲痛中缓过神,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沈清瑶正背对着他,对着丹炉全神贯注地调控着火候。 “瑶瑶?” 他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吱呀”一声轻响,丹房的木门应声而开。 沈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此时的她,与魔渊崖底那个破碎的身影相差无几,眼神空洞无光,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眉宇间还残存着一丝倔强。 容渊见状,面色先是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慈!太好了……你没事……”他还沉浸在上一个梦境的悲痛中,为她的生还感到庆幸。 然而,他虚幻的喜悦还未持续片刻,便听见沈清瑶唇角轻扬,用他从未听过的、带着冰冷恶意的语气开口:“我的好姐姐,没想到……你还敢单独来见我。” 沈慈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嗤笑一声:“反正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你说什么他们都会信,单独不单独,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她如今已是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清瑶却得意地挑了挑眉,姿态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灵草:“看来,你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沈慈眉心紧蹙,厌倦了这无谓的周旋:“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清瑶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声音柔媚,字句却如毒蛇吐信:“姐姐啊,你说你……在上云宗过得这般生不如死,为何就是不乖乖滚回你的凡界去呢?为何……总要像根刺一样,扎在我眼前,碍我的眼呢?” 无论上云宗的人如何宠爱她、信任她,即便沈慈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但只要她存在一日,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沈清瑶:你是个假货,是个鸠占鹊巢的窃贼! 容渊看向梦里的沈慈,只见她神色恍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 “是啊……我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哪怕回到凡间,继续做那个无人问津的小乞丐,也好过在这里承受这无休止的折磨。 沈清瑶此刻背对着沈慈,手中灵力暗涌,声音却带着诡异的平静:“既然你非要像臭虫一样赖在这里不走,那就别怪妹妹我……狠心了。” 话音刚落,沈清瑶猛地一掌,并非攻向沈慈,而是狠狠击向身旁剧烈燃烧的丹炉! “轰——!” 丹炉倾覆,炽热的炉火与滚烫的药液瞬间四溅! “小慈小心!” 容渊下意识飞身扑向沈慈想要保护她,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一片虚无的幻影。 而真正的沈慈,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沈清瑶竟自己倒在血泊与火花之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颤抖:“你疯了……” 为了陷害她,竟然不惜承受丹炉反噬的重创! 容渊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连连摇头:“瑶瑶……你何至于……至此……” 沈慈与容渊都还未从这骇人的真相中回过神,丹房大门便被猛地撞开,数名弟子闻声赶来。 宋鹤羽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血泊中的沈清瑶,又惊又怒,立刻将她抱起,对着呆立原地的沈慈厉声斥道:“沈慈!你好歹毒的心肠!” 紧随其后的沈清泽更是目眦欲裂,指着沈慈怒吼:“趁瑶瑶炼丹之时打翻丹炉,欲置她于死地!沈慈啊沈慈,你等着爹娘来问罪吧!” …… 主峰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慈面无表情地跪在中央,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容渊急得团团转,他冲到宋鹤羽和沈清泽面前怒斥:“你们怎么能连查都不查,就给她定罪!” 他又转向正座,“宗主!师父!是沈清瑶自己打翻丹炉构陷小慈!我亲眼所见!不关小慈的事啊!” 他猛地环顾四周,像是寻找救命稻草,却更加绝望地发现:“我呢?!这个时候的我在哪里?!还有星尧,星尧又在哪里?!” 与他的急迫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沈慈死水般的麻木,她一声不吭,仿佛早已认命。 旁座上,灵竹峰主蒋明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语气却冰冷如刀:“宗主,堂主,沈慈三番五次残害同门,重伤我徒清瑶,即便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今日也必须要给老夫,给整个宗门一个交代。” 沈嵘面带歉意地朝他点点头:“蒋峰主放心,瑶瑶也是我们的心头肉,这次,我绝不会再轻饶了这个逆女!” 叶书吟闻言,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沈慈!你可知罪?!” 被点名的沈慈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在场每一张熟悉而冷漠的面孔,竟轻轻笑了一声,“不管我知不知罪,不管我说什么……你们最后,不都会定我的罪吗?”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问的。” “放肆!”沈嵘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霍然起身,雷霆般的怒吼响彻大殿: “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强词夺理!” 第163章 质问 叶书吟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只剩下彻底的失望。 她闭上眼,挥了挥手,“来人,上戒鞭!” “师父!不可!”容渊嘶声阻拦,可他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蕴含着惩戒之力的鞭影,一遍又一遍地落在沈慈单薄的背上。 沈慈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因攥得太紧而深深抠进地面,神魂与肉身双重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鞭刑终于停下。 她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无力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个她本该称之为母亲的人,眼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童般的微弱期盼,气若游丝地辩解:“娘……我真的……没有……” 无论她平日里多么倔强,骨头有多硬,可在亲生母亲面前,心底深处总会存着那么一丝柔软的奢望。 但回应她的,只有叶书吟更加冰冷、带着无尽失望的眼神:“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既然宗门规矩管束不了你,便去魔渊崖洞反省吧!何时知错,何时再出来!” 容渊猛地抬头,心神俱震,几乎要魂飞魄散! “魔渊崖……魔渊崖……” 那是宗门禁地,魔气肆虐,连筑基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上个梦境地记忆席卷而来,容渊撕心裂肺地阻止道:“不!师父!不可以!小慈她还是个凡人啊!她扛不住的!她会死的!师父——!!” 他的呐喊却依旧穿不透这残酷的梦境,只能眼睁睁看着执法弟子上前,将那个奄奄一息的沈慈朝着魔渊崖的方向拖去。 于是,容渊又被迫经历了一遍沈慈缓慢而绝望的死亡过程。 他看见叶书吟和沈清泽曾来过一次魔渊崖口,似乎有过一丝迟疑,可沈清瑶的消息传来时,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将沈慈再次遗弃在这片绝望的深渊。 他看见沈慈像一只濒死的小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爬行,在漆黑的岩石上留下斑驳血痕。 她翕动着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祈求着,只求她的娘亲能回头看她一眼。 他看见那点微弱的期盼,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一点点熄灭。最终,沈慈在那冰冷的崖底,闭上双眼,彻底没了呼吸。 “不……不会的……”容渊一步步踉跄后退,拒绝接受眼前这撕心裂肺的景象,“小慈还活着……她明明才赢了宗门大比的冠军,她还好好的……这是梦……对,都是梦!” 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可当沈慈那冰冷的身躯又一次在他眼前如流沙般消散,化作虚无时,那积压翻涌的的痛苦与悔恨,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小慈!不——!” 一声凄厉的哀嚎,撕裂了梦境的死寂,也撕裂了他自己。 他惊魂未定地从床上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衫。 映入眼帘的,是叶书吟写满担忧的脸庞,他环顾四周,洛星尧、沈清泽,以及那个在他梦中面目可憎的沈清瑶,全都围在他的床边。 “渊儿,你这是怎么了?”叶书吟担忧地抚上他的额头,“星尧说你近来总是梦魇缠身,灵力紊乱,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容渊急促地喘息着,梦境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现实交织,让他的眼神混乱而锐利。 他猛地一把攥住叶书吟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嘶哑地逼问:“师父!为什么?!当初为什么就是不肯信小慈?!为什么要对她动用戒鞭?!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进魔渊崖等死?!她当时还是个凡人啊!你们明明知道……她会死的!!” 叶书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脸茫然,随即蹙起眉头:“渊儿!你魇住了!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沈清瑶见状,立刻端着一杯温热的灵露上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大师兄,你定是最近太累了,先喝点灵露安安神……” 容渊漠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狠狠打翻了她手中的杯盏! 瓷杯碎裂声清脆刺耳。 不等众人反应,容渊已翻身下床,一把狠狠揪住沈清瑶的衣领,将她拽至眼前,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为什么?!小慈她已经那样了!我们所有人都那么偏爱你!她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她一条生路,非要她的命不可?!” “沈清瑶……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清瑶被他吓得脸色惨白,随即泪水涟涟,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师兄!你疯了!我是瑶瑶啊!你最疼爱的瑶瑶啊!” 众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洛星尧赶忙上前,用力将容渊从沈清瑶身边拉开:“大师兄!你冷静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沈清泽更是怒火中烧,一拳狠狠打在他胸口:“容渊!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冲瑶瑶发什么疯!” 叶书吟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清瑶紧紧护在怀里,对着容渊厉声喝道:“渊儿!你清醒一点!你走火入魔了!” 容渊挨了一拳,踉跄一步,看着眼前这熟悉无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去保护沈清瑶的场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走火入魔……对,我是走火入魔了……” 他猛地止住笑声,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叶书吟,那个他敬重了十几年的师父,质问道:“师父……你可曾有一次,像现在安抚她这样,安抚过小慈?” “你可曾在她难过、在她委屈的时候,也像抱着沈清瑶这样,把她抱在怀里,给过她一丝温暖?!” “你可曾给过你亲生女儿,半分属于母亲的温柔?” 第164章 我梦见了许多事。 叶书吟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随即下意识地辩护:“她……她是姐姐,本就该让着妹妹,何况瑶瑶自小就胆小柔弱,更需要人呵护……” “是吗?”容渊笑得一脸讽刺,“柔弱胆小?她从生下来就是上云宗的掌上明珠,从落地开始就有你们所有人的宠爱,宗门的灵石、丹药、功法,哪个不是先紧着她用?” “赤霄城的天机楼、珍宝阁、云裳阁……那些最新的珠宝首饰、法衣华裙,她哪一次不是宗门里第一个穿上的!可小慈呢?!”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死死盯住叶书吟:“小慈她有什么?!她只有亲生兄长的厌弃!有亲生父母明目张胆的偏袒!还有一个鸠占鹊巢的养妹,无时无刻不在对她进行最恶毒的陷害!” “住口!渊儿!”叶书吟被他这番赤裸裸的指控刺得脸色发白,厉声喝止。 沈清瑶一把扑上前,死死抱住容渊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哭喊,泪水瞬间决堤:“大师兄呜呜呜……对不起!都是瑶瑶的错!是我不该贪恋娘亲和你们的宠爱……是我不该舍不得大家……姐姐一回来我就该走的……瑶瑶这就去收拾东西离开主峰……大师兄你不要恨瑶瑶好不好?你如果恨我……瑶瑶会难过死的……” 她哭得肝肠寸断,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沈清泽方才还在为容渊的话心神恍惚,此刻见沈清瑶这般模样,心头怒火更盛,指着容渊骂道:“容渊!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瑶瑶她才多大?她懂什么?!你走火入魔疯了吧!” 洛星尧也蹙眉劝道:“大师兄,你冷静点,你是不是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瑶瑶她……或许是有不对,但她今年也才八岁,舍不得亲人,害怕被送走是人之常情,你不能用太高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孩子。” 容渊闻言,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小慈也才八岁。” 随,他低下头,看着沈清瑶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演技,竟如此精湛。” 沈清瑶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心口,眼神破碎地望着他,喃喃道: “大师兄……你不喜欢我了……大师兄不爱瑶瑶了……”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软,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精准地瘫倒在地。 “瑶瑶!” “瑶瑶!” 叶书吟和沈清泽同时惊呼,叶书吟立刻上前将沈清瑶抱在怀里,回头对容渊厉声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警告:“渊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但你若再这般刺激、伤害你师妹,休怪为师不讲往日情分!” 说罢,叶书吟抱着沈清瑶匆匆回去休养了,沈清泽也狠狠瞪了容渊一眼,丢下一句:“不仅如此!以后你要是再敢伤害瑶瑶,也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大师兄!” 容渊如今哪里还在意这些,他抱着手臂嗤笑,“小慈以前被同门欺辱之时,也没见你这个亲生兄长如此袒护。” 沈清泽面色一怒,“她怎么能和瑶瑶相提并论!”说罢一甩衣袖也跟着离开了 梦境的混沌与现实的情绪冲击交织,加上灵力紊乱,容渊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身形微微晃动,有些支撑不住。 洛星尧见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解:“大师兄,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容渊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好像,梦见了许多从前的事,又或许……是尚未发生的,未来的事。” 洛星尧蹙紧眉头,更加困惑:“我没懂。” 容渊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梦境尽数吐出:“我梦见,从前发生的许多事情,桩桩件件,都是瑶瑶蓄意栽赃给小慈的,包括那支摔碎的凤凰玉簪,被弄脏的法裙,甚至是被毁掉的秋千……”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继续诉说着那更为骇人的部分:“我还梦见……我为了帮沈清瑶和部分同门勘破心魔,去了幻月海寻找蜃楼珠,结果遭遇秘境暴动,同门全军覆没,只有我奄奄一息。” “整个上云宗都已经放弃了我,只有小慈……她不顾门规,摘光了整个灵圃的珍贵灵植,雇了高阶修士,才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自责:“可我……我却误以为是沈清瑶救了我,对她感恩戴德,反而对真正救了我的小慈……冷眼相对。” “还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还梦见,沈清瑶用自己的性命做局,诬陷小慈,才导致宗门震怒,对小慈动用了戒鞭,最后……” 他顿了顿,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钝痛再次袭来。 “最后……小慈一个人,死在了魔渊崖底。” 洛星尧彻底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信息量太过巨大和骇人,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大师兄……这、这都是梦而已……” 可容渊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梦魇而混乱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坚定道:“不,星尧……这不是梦。” 他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喃喃低语道:“你记不记得……魏仙师当时说过,小慈的命格,有死而复生之相……” 洛星尧闻言一怔,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的含义,却见容渊猛地站起身,眼神决绝: “我要去找小慈,现在就去!” …… 而这边的沈慈,在忙得腿都蹲酸了之后,终于将最后一株枯死的灵植小心翼翼地挖出,收进了纳戒。 她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即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墨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墨大哥,搞定啦!咱们快走。” 墨澄看着她这副做贼似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微微弯下腰,低声问道:“怎的这般谨慎?” 沈慈依旧压着嗓子,一本正经地分析:“上云宗好歹也是五大宗之一,我现在修为尚浅,还惹不起嘛。” 两人刚准备离开,却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往灵圃这边赶来,沈慈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拉着墨澄就往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躲。 墨澄被她这熟练的躲避动作弄得有些无奈,温声道:“有我在,你无需躲躲藏藏,这个习惯,日后得改。” 说罢,他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两人的身影瞬间便隐没在空气之中,气息也彻底隔绝。 而匆匆赶来的容渊,脚步却在灵圃入口猛地顿住。 第165章 不必回头。 他看着眼前这片被刨得干干净净、空空如也的土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疑惑: “怀宁他们……不是还没回宗吗?这灵植……怎么全都已经被铲掉了?” 想起之前沈慈特意询问灵植是否还在原地的话,容渊心头猛地一跳,他抬起眼,慌乱地环顾着漆黑的四周,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小慈?” “小慈……是你吗小慈?” “小慈!你出来见见师兄好不好?” 石头后,沈慈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应。 墨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调侃道:“再不出去阻止他,一会儿怕是要把全宗门的人都喊来了。” 沈慈无奈地点点头,随即撤去隐身,从容地自大石后走出,神色平静无波: “是我。” 容渊看到她,面上瞬间涌现出巨大的惊喜,他几乎是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里带着一种如获至宝的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小慈!师兄就知道!你以前那么用心地照料它们,就算它们现在都枯死了,你也一定不忍心看它们被随意清理,碾落成泥的……” 沈慈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她直接问道:“怎么?你要去告发我吗?” 容渊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随即慌忙摇头,急切地表明立场:“不会!师兄怎么会告发你!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说是我自己闲着无聊,帮忙铲掉的!” 虽然她不待见容渊,但听到他的保证之后,沈慈也暗自松了口气,随口解释道:“我只是想把它们做成标本,留个念想。” 容渊用力点头:“嗯,我都知道,我明白的。”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容渊望着她平静的侧脸,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轻声问道:“小慈……我一直在想,当初……你怎么会忽然性情大变,一夜之间伤了沈清瑶,又独自离宗……” 他顿了顿,“我现在……好像知道了。” 闻言,沈慈立马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你什么意思?” 容渊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猜测低声道出:“上次魏仙师说……你的命格有死而复生之相,所以……所以你……是不是……死过一次了,对吗?”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既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地需要确认。 沈慈默然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惊慌,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看着容渊,清晰而平静地承认:“是,你梦里的,都是真的。” “我也确实死过一次。” 此话一出,别说容渊如遭雷击,就连一直隐在暗处波澜不惊的墨澄,也是心神俱震! 容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巨大的悔恨与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再也支撑不住,涕泪横流,泣不成声:“小慈……对不起……是师兄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对不起……对不起……” 沈慈淡然地看着他的悔恨,那曾经能让她心软不已的场景,如今却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涟漪,她只是平静地陈述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见她转身欲走,容渊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他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语无伦次地哀求: “小慈!师兄真的知错了!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跟你回仙气飘飘宗好不好?我给你打下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绝无二话!小慈……求求你,别丢下师兄……” 沈慈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 她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不必了,你若跟我回去,我现在的师兄师姐们……会不高兴的。” 她拥有了新的家人,而她的家人,不会欢迎一个曾带给她无尽伤害的旧人。 沈慈不再迟疑,转身朝着墨澄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容渊挣扎着站起身,不甘地追上前去,声音带着哭腔:“小慈!” 然而,他还没追出几步,一面坚不可摧的巨大冰墙凭空出现,将他彻底隔绝在外,再也无法触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回了仙气飘飘宗,沈慈依旧一言不发,小小的身影里压抑着太多情绪,墨澄只是偶尔看向她,并未出言打扰,给予她沉默的陪伴与空间。 她跳下飞剑,站在熟悉的土地上,用力揉了揉脸颊,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朝着墨澄说道:“墨大哥,你可不可以帮阿慈叫一声萧大哥下来呀?晚上我们做火锅,需要他帮忙打下手呢!” 墨澄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她需要投入火热的生活,需要伙伴的喧闹,来驱散从过去带回的寒意。 他面色温柔,轻轻抚过沈慈的发顶:“好,一会儿墨大哥也陪你。” 说完,他便转身朝后山去了。 沈慈独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宗门内清冽安宁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阴霾置换出去。 随后,她将纳戒里所有那些枯死的灵植,一股脑地重新栽种进这片属于她的土地里。 她左看看,右瞧瞧,确保附近真的没人,又把在一旁踱步的大花抱了过来,凑在它耳边小声叮嘱:“大花,你要帮阿慈看住哦~有人来了就叫我,千万别让人靠近!” 说罢,沈慈深吸一口气,拔出玄剑,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她一个纵身跃至半空,灵力翻涌间,将掌心的鲜血精准地挥洒在每一株枯死的灵植上。 完成这一切,她轻盈落地,只是双脚刚沾地,沈慈就猛地晃了晃脑袋,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怎么……这么晕……” 她举起自己还在滋滋冒血的手掌,眼前一阵发黑,后知后觉地哀嚎:“我……我去……怎么被别人打出血的时候没晕,自己放点血就……完了完了……” “砰!” 话还没说完,她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地倒在了刚浇灌过的灵植地里,不省人事。 第166章 突破。 就在沈慈倒下的瞬间,只见一股磅礴无比的生机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仿佛沉眠已久的力量终于被她的鲜血唤醒,那些枯死的灵植瞬间焕发生机,根茎变得莹润如玉,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生长、绽放! 枯黄的天心莲重现皎洁,焦黑的叶片化作翡翠,转瞬之间,整片灵圃非但彻底复苏,更是灵气氤氲,霞光流转,浓郁的灵雾几乎要笼罩整个宗门。 更惊人的是,这些重获新生的灵植仿佛拥有意识,它们散发出的纯净灵气并未散逸,反而化作三千道柔和的绿色流光,如同归巢乳燕,通过沈慈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急切地涌入她的经脉! “呃……”昏迷中的沈慈无意识地蹙紧眉头,身体微微抽搐,过于庞大的灵气疯狂涌入,让她的经脉鼓胀起来。 与此同时,这股精纯浩瀚的灵气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席卷了整个仙气飘飘宗! 练武场上,步染尘一行人呆呆地感受着,“握草,哪儿来这么多灵气?!” “好精纯啊我滴龟龟!” “是后山方向!” “快快!大家别愣着,打坐!” 无需多言,所有感应到这股灵气的人,都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纷纷原地盘腿,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起这远超平常数十倍的浓郁灵气。 而此刻,墨澄刚带着萧烈、江晏一行人也抵达。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流光溢彩的灵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浩瀚的灵气几乎形成漩涡,而在那片生机勃发的灵圃中央,沈慈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周身被浓郁的绿色灵光包裹,如同被万物虔诚供奉的神只。 萧烈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墨澄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大花急得团团转,在沈慈身边焦躁地跳来跳去,“咯咯哒咯咯哒!” 江晏见状,心头一紧,急切地唤道:“小豆芽!” 他一个疾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沈慈抱起,触手一片滚烫,他立刻扭头冲墨澄吼道:“喂,瞎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来看看阿慈,她浑身烫得吓人!” 墨澄被这一吼,才恍然回神,恢复清明,他一个闪身已至沈慈身旁,修长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神色一凝:“灵气过于庞大,经脉暴动,扶她盘腿坐下。” 江晏闻言,立刻依言照做,动作迅速地将沈慈扶成打坐姿态。 墨澄随即盘膝坐在沈慈身后,掌心缓缓贴上她的背心,温和而磅礴的灵力如同最精准的向导,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那如同洪水泛滥般的经脉,试图梳理引导那些狂暴乱窜的灵气。 萧烈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帮不上忙,只能焦躁地看向周遭那片因沈慈而重获新生、甚至更加青翠茂盛、灵气盎然的灵植,拳头攥得死紧。 三人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此刻,沈慈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过了许久,墨澄输送灵力的指尖忽然一顿,他感受到沈慈体内那原本狂暴的灵气,竟开始顺应他的引导,自行运转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慈猛地睁开眼睛,眸中清澈透亮,竟有精光一闪而过,她福至心灵,立刻顺着墨澄灵力引导的方向,主动运转功法,全力冲击着那些尚未打通的细微经脉。 嗡! 只见她周身泛起一层莹润如玉的白色光芒,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江晏眼中露出讶然之色,低声道:“这是……要突破了!” 墨澄见状,不再犹豫,立刻添了一把力气,浩瀚的灵力如同最坚实的后盾,帮助沈慈将周身奔腾不息的所有灵气尽数压缩、汇聚于丹田之处,随后—— 轰! 凝聚到极点的灵气如同决堤洪流,瞬间从丹田分流,以更汹涌澎湃之势席卷全身四肢百骸!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气息自沈慈体内轰然爆发,将她的衣袂和发丝都震得飞扬起来。 突破了! 筑基后期! 江晏狠狠吸了口气,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握草!小豆芽你他妈是魔鬼吧?!” 谁家好人昏迷一场,醒来就直接跨境突破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慈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充满灵气的清新空气,只觉得周身轻盈,五感通透,忍不住惊喜地出声:“墨大哥,感觉好舒服啊……好像整个人都变轻了!” 墨澄扶着她稳稳站起身,解释道:“你方才因祸得福,连最细微的经脉都被那庞大的灵气强行打通了,如今灵力运转毫无滞涩,自然觉得神清气爽。” 他边说,边并指如剑,轻轻一招,便引来旁边清溪的一捧活水,随后仔细轻柔地为她清洗掌心的伤口,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说吧,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灵植,还有你昏迷前做了什么?” 江晏和萧烈也立刻围了过来。 “对啊小豆芽,”江晏晃了晃手里还拎着的大刀,“墨瞎子说你要做火锅,老子提着家伙事儿就冲下来帮忙了,结果就看到你直接躺在这儿,吓死个人!” 萧烈则愣愣地指着周围那片生机勃勃、灵气远超从前的灵圃,憨憨地总结:“阿慈……慈,它们……就,都活了。” 三人好整以暇地等着沈慈的解释,后者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心虚地对了对手指,小声商量道:“那个……哥哥们,阿慈可以……不说吗?” 萧烈闻言,立刻重重地点头,毫无原则地支持:“那就,不说。” 江晏朗笑一声,倒是颇为豁达,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啊!孩子大了,总会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嘛。” 墨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一边为她包扎一边认真地叮嘱道:“秘密可以不说,但你得答应墨大哥,下次绝不能再做这样如此危险的事了。” 沈慈一愣,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竟是这个,随即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保证道:“肯定不会了!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晕倒过……” 第167章 传承 墨澄闻言,面上掠过一丝了然,轻轻“嗯”了一声,他其实早已察觉到她体质的特殊,心中大概能猜到些许缘由。 沈慈看着他们包容而关切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抿了抿唇,终于抬起头,决定不再隐瞒: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其实我之前跌落山谷,不止捡到了那些武功秘籍和丹方,最主要的是……我偷吃了一颗很奇怪的果子。” “果子?”三人异口同声,都被这个答案吸引了注意力。 沈慈用力点点头:“对,一颗很大很漂亮的果子,自从吃了那颗果子以后,阿慈就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吸收灵气特别慢,运转起来也很难,现在不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摊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掌,轻声说道:“我发现……我的血可以让枯死的草木重新活过来。” “宗门里之前很多快要枯死的灵植,其实……都是我偷偷用血浇灌,才让它们复活的,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用了血之后,会突然晕过去……”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 沈慈苦巴巴地揉着脑袋,委屈地控诉:“墨大哥~你怎么和君大哥一样,敲人脑袋……” 墨澄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没好气地说道:“傻丫头,自己还没弄明白这能力的来龙去脉和代价,就敢如此不知节制地使用?” 江晏也抱着手臂,在一旁帮腔,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担忧:“就是!小豆芽,一般来说,这种逆天级别的天赋,使用起来必然伴随着相应的反噬或者消耗,你这次一下子复活了整整一片灵圃,用得这么狠,身体能不给你罢工晕倒吗?” 萧烈在一旁重重地点头,用最简练的语言表达了最深切的赞同:“晕!” 沈慈心里暖得不像话,一把抱住墨澄的腿,又把脸转向江晏和萧烈,软软地认错:“阿慈错惹~下次真的不敢了。” 江晏故意把眼一瞪,板起脸:“嗯?!还敢有下次?!” 沈慈立马捂住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下次了!嘿嘿。” “哟~都在呢。”一道慵懒带笑的嗓音自屋顶响起。 几人抬头,只见君栖野和凌意绵不知何时来了,正悠闲地坐在屋脊上,随即衣袂翩然,两人缓缓落地。 君栖野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周围这片突然出现又灵气盎然的灵植,挑眉问道:“你们这是成功了?” 萧烈立刻挺起胸膛,得意地哼唧一声,与有荣焉:“那当然!阿慈最棒!” 君栖野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沈慈,唇角似笑非笑。 沈慈顿时头皮发麻,不等他开口,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保证:“我、我把锅底煮上!就马上!立刻!去练剑!”说完,抱起脚边的大花,一溜烟就朝着厨房跑去。 萧烈一蹦三尺高,“阿慈,我和你一起去!” 君栖野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失笑:“这臭丫头……以前一口一个君大哥叫得多甜,现在倒好,开始怕我了。” 墨澄望着沈慈消失的方向,唇角微扬,轻声道:“哪有徒弟不怕师父的。” 他转过身,扫过那片生机勃发的灵圃,淡淡道:“凌意绵。” 凌意绵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何事?” 墨澄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灵植上,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人都静了下来:“我记得……你家那位老祖宗,早年游历之时,似乎与上古太乙青帝一脉,有过些许接触。” 凌意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点头确认:“确有此记载,老祖的手札中提过几句,说是曾蒙青帝座下侍从点拨过草木蕴灵之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一旁的江晏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关键,惊讶地看向墨澄:“怎么,瞎子?你怀疑小豆芽,是误打误撞……成了青帝的传人?!” 凌意绵却微微皱起眉头,沉吟道:“她是捡了不少青帝一脉遗落的秘籍丹方,这点毋庸置疑,但要说成为传人的话……”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慎重: “据老祖手札所言,青帝一脉的真正传承,核心在于血脉与本源,而非几本外流的书册,那是一种近乎天生的,与万木本源共鸣的权能,绝非寻常机缘可以造就。” 话音刚落,凌意绵就发现墨澄、江晏和君栖野三人都不说话了,目光复杂地看向她。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们怎么了?” 江晏搓了搓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那个……凌意绵,你刚才说……血脉?” 君栖野手中敲击掌心的折扇也停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接话:“能不能与万木本源共鸣,本公子尚且不知,但她的血……确实可以引动万灯齐鸣。” 墨澄扫过周围复苏的灵植,淡淡地补充道:“是万木本源。” 他看向君栖野和凌意绵:“你们可知,眼前这些原本彻底枯死的灵植,是如何复活的?” 君栖野和凌意绵闻言齐齐一愣,他们方才并不在场,对之前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凌意绵美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你可别告诉我,是那丫头的血?” 江晏在一旁,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半晌,凌意绵才呼出一口气,“若手札记载无误,那阿慈……还真是得了青帝一脉的正统传承。”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让在场几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哥们!凌姐姐!开饭咯!” 沈慈清亮欢快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几人这才堪堪回过神,互相对视一眼,将巨大的秘密暂且压下,朝着外院厨房走去。 …… 上云宗 容渊失魂落魄地朝着沈慈曾经居住过的那处偏僻小院走去,脑海里,往昔沈慈跟在他身后笑靥如花的模样,与梦境中她枯瘦如柴、倒在魔渊崖底的凄惨身影不断交织,撕扯着他的心神。 “大师兄~” 一道极其粘腻、让他从心底感到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容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只见沈清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盈盈笑意,眼底却不再有丝毫伪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得意。 容渊看着她,嗤笑一声,“你总算不装了。” 沈清瑶清脆地笑出声,“大师兄,你知道为何沈慈不会原谅你吗?” 第166章 不对劲的容渊。 沈清瑶清脆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大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姐姐不肯原谅你吗?” 容渊握紧拳头,声音因愤怒:“若非你三番五次栽赃于她!若非你蓄意挑拨离间!小慈何至于被逼到那般境地!” 他越想越心痛,那个刚回宗门时,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着大师兄,眼中满是依赖与敬重的小慈,如今却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沈清瑶捂着嘴咯咯地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没错,我就是故意的!谁让她不好好在凡界当她的臭乞丐呢?非要回来,像根刺一样扎在我眼前,碍我的眼!” 容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她这般赤裸裸的恶毒震惊得后退半步:“上云宗上下所有人都宠着你!宗主和师父更是对你偏袒有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何就偏偏容不下一个小慈?!” “满足?”沈清瑶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怒道,“是!我就是容不下她!我承认,我做了很多陷害她的事!可是大师兄……” 她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诛心:“真正让她绝望透顶,心灰意冷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是非不分的亲人吗?!” “你闭嘴!”容渊猛地闭上眼睛,厉声喝止。 沈清瑶却不管他,继续用那甜腻却冰冷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凌迟着他的心:“你知道吗大师兄?那架秋千,是我自己故意摔下来的,我就知道,只要你看到我受伤,一定会为了我当场拆掉它!我就喜欢看沈慈那时候痛苦的眼神,她越痛苦,我就越开心!” “她熬夜做出来,小心翼翼送给你们的荷包、剑穗……我只要随口说一句‘好漂亮,我也喜欢’,你们转头就会把她送你们的东西送到我手里。” “还有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她面前,享受着你们所有人的宠爱和偏袒……看着她那双眼睛,从期待,一点点变得黯淡,最后只剩下麻木……” “闭嘴!”容渊愤怒又厌恶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沈清瑶却毫不在意,反而凑近一步,“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姐姐最在意的就是你了……可惜啊,你伤她伤得太深了,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原谅你了。” 她话锋一转,忽然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变得哀婉柔顺,讨好道:“大师兄……为什么要揭穿瑶瑶呢?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直宠着我、护着我呢……瑶瑶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们了,这也有错吗?” “滚远点!”容渊只觉得一阵反胃,狠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啊!”沈清瑶惊呼一声,顺势向后跌坐在地,姿态柔弱无助。 “容渊!” 痛呼声和怒斥声同时响起,容渊转过头,只见洛星尧和宋鹤羽不知何时赶到,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宋鹤羽急忙冲上前扶起沈清瑶,心疼地检查:“瑶瑶你怎么样?没事吧……” 沈清瑶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声音破碎:“三师兄……我没事的,你别怪大师兄,都是瑶瑶不好……” 宋鹤羽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容渊的鼻子骂道:“容渊!你他妈要是舍不得沈慈就滚出上云宗!瑶瑶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样对她?!” 看着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一幕,容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沈清瑶……你这招,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以前你用这招来对付小慈,现在又想用来对付我?”容渊眼神冰冷如霜,剑锋直指沈清瑶,“只可惜,我不是小慈,不会再任由你污蔑栽赃!” 他话音未落,剑势已起,眼看就要对上沈清瑶。 “大师兄!”洛星尧急忙上前,一把按住他持剑的肩膀,“无论瑶瑶做了什么,你身为大师兄,怎能对同门师妹动手?!” 宋鹤羽气得头顶冒烟,将沈清瑶牢牢护在身后,同时拔剑而立,怒视容渊:“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想动瑶瑶,先过我这关!” 容渊眼眶通红,嗤笑一声,“凭你也是我的对手?” 洛星尧见状,立刻拔剑横在两人中间,挡住一触即发的攻势,转头对容渊沉声劝道:“大师兄!你冷静点!别忘了你的身份,怎能与同门兵刃相向!” “身份?同门?”容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锐利地刺向洛星尧,“洛星尧!小慈以前对你如何?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也配和我提同门之谊?!” 沈清瑶见状,立刻装模作样地上前,轻轻拉住宋鹤羽的衣袖:“三师兄,别打了……这里是宗门,不要为了我伤了和气……” 宋鹤羽被她这话激得更是心疼,反手将她护得更紧,对着容渊放下狠话:“容渊!我确实打不过你!但你今日恃强凌弱,伤害同门,我定会向宗主和堂主禀明,将你逐出上云宗!” 容渊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随你。”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决绝地离去。 洛星尧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茫然,大师兄今日怎么回事?他以往最是沉稳。 …… 半个月后,仙气飘飘宗。 沈慈瞪大了眼睛,看着底下齐刷刷站着的两排新面孔,足足有十几人,有男有女,个个眼神明亮,好奇又带着点崇拜地看着她。 步染尘在一旁得意地拍拍手,朗声道:“来来来!都看过来,这位就是咱们宗门的小师姐,沈慈!以后见了面都要恭敬点儿,知道吗?” 新来的师弟师妹们闻言,立刻从善如流,齐声喊道,声音洪亮:“小——师——姐——好!” 沈慈被这阵仗弄得一愣,看着这么多新面孔喊自己师姐,心里那点小虚荣心瞬间得到了巨大满足,有点飘飘然地连忙摆摆手,小脸微红: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互相照应,互相照应哈!” 底下的人群却瞬间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 “小师姐!我加入宗门就是为了这口火锅!我能吃到你亲手做的吗?” “小师姐!你在宗门大比用的那招太帅了!就是那个一剑破万法!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小师姐……” “小师姐……” 沈慈额角滑下三道黑线,得,敢情这群新来的,多半都是看过她大比的修士。 ? ?阿慈:我的魅力无处安放 第167章 你想怎么报仇? “咳!”石粥粥见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点师兄的派头,“好了好了!都安静!只要大家在宗门安心待得久,好好表现,什么都能学到!” 他开始分配任务,条理清晰: “以后,每月十五发放月例灵石,找阿慈小师姐登记领取!” “需要丹药、剑谱、符箓等等修炼资源的,去找桃夭夭师姐登记!” “宗门日常杂务、后勤保障相关,全部找夏菲师姐!” 最后,他顿了顿,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朗声道:“至于想精进剑法,切磋讨教的……” 他大拇指反向指了指自己: “随时欢迎来找你们英俊潇洒剑术超群的粥粥师兄我!” 一旁的步染尘立刻不干了,跳出来嚷嚷道:“喂喂喂!还有我呢!想学身法,逃跑诀窍的,找你们步师兄!保证比某个只会耍剑的靠谱!” 两人带着一群新弟子笑笑闹闹地前往各自的住处安顿,山门前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沈慈看着宗门愈发兴旺的景象,心情大好,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她用力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定下目标:“嗯!奖励自己……今日多练一百遍剑!” 说罢,她便抽出玄剑,脚步轻快地朝着后山跑去。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尤其是突破到筑基后期之后,她那最基础的平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剑尖所指,分毫不差;力道运转,圆融贯通。 最近这两日,她更是时常能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心神与剑意仿佛融为一体,剑即是她,她即是剑,那种如臂指使、畅快淋漓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她依照惯例,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一遍又一遍的平刺,直到第五百遍结束,她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那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只见她手腕猛地一抖,剑锋随之流转,基础剑式已经满足不了沈慈了,她开始顺应着内心的感悟,随心所欲地耍起剑来! 她一个纵身轻盈跃起,手中玄剑顺势劈出, “砰!” 不远处一块山石应声而碎,裂痕整齐。 紧接着她剑势一转,身随剑走,凌厉的剑气扫过地面,旁边溪流被剑气余波激起丈高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正当她兴致勃勃,回想着君栖野那潇洒的模样,想要试着一剑将前方的小瀑布也一分为二时—— 腰间忽然一紧,沈慈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轻飘飘地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墨澄面前。 墨澄垂眸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还有意犹未尽的兴奋眼神,唇角微扬:“玩上瘾了?” 沈慈兴奋地点点头,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墨澄:“墨大哥,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君大哥总说,天下兵器有上万种,却唯有剑乃是上上乘!” 她举起手中的玄剑,爱不释手地抚过冰冷的剑身:“这种感觉……真的太痛快了,太潇洒了!” 墨澄感受着她那份纯粹的喜悦,唇角微扬,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嗯,既然喜欢,那就好好练。” 沈慈刚想再说些什么,只听见“嗷呜”一声,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轻盈地落在她面前,带起一阵微风。 萧烈抽动鼻子,围着沈慈绕了一圈,狼眸中满是纯粹的欢喜:“阿慈慈,身上……好久没这么香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阳光般的快乐气息。 墨澄挑挑眉,或许是受她此刻高涨情绪的感染,竟也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说道: “你萧大哥已经寻好了一处秘境,改日,我们便去那里,找些真正的妖兽练练手。” 沈慈:“……” 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萧烈立刻皱起了眉头,鼻子又用力嗅了嗅,耿直地说道:“不香了。” “哈哈哈。”墨澄终于没忍住,清越的笑声自喉间溢出,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沈慈闻声,眼神骤然一亮,也忘了方才的“噩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墨大哥笑得如此开怀。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蒙着素纱,风姿卓绝的白衣美人,憨憨地笑道:“墨大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一旁的萧烈也有样学样,学着沈慈的语气,对着墨澄瓮声瓮气地说:“墨坏蛋,你……好好看啊~” 墨澄立刻收敛了笑容,抬手给这一大一小各自轻轻敲了一下脑袋,语气:“练剑去,萧烈,你监督她。” “好嘞!”萧烈爽快应下。 墨澄说罢,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沈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小声嘀咕:“墨大哥,这是害羞了吗?” 然而下一秒,身旁空间微动,墨澄去而复返,衣袖一卷便将沈慈带走了,他差点忘了正事。 萧烈一愣,赶紧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半刻钟后,静谧的后山竹亭内。 墨澄正慢悠悠地品着君栖野送的灵茶,郑重道:“阿慈。” 沈慈立刻挺直腰板,像是被先生点名的学生:“墨大哥,我在。” 墨澄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随即正色道:“有两件事,需得叮嘱你一二。” “第一,你身负青帝血脉,鲜血可使枯木逢春一事,绝不可再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仙气飘飘宗内与你最亲近的师兄师姐,也需守口如瓶,知道吗?” 沈慈认真地点点头:“墨大哥放心,阿慈知道轻重,绝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第二,”墨澄微微蹙眉,语气沉凝了几分,“那日你那个上云宗的师兄容渊……我观他心脉有异,灵气躁动紊乱,眉宇间隐有黑气纠缠,怕是道心已损,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什么……”沈慈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墨澄仿佛能看透她的心底:“你听到了,不是吗?” 他又问道:“墨大哥问你一个问题,你之前总说,要为自己报仇,在你的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报法?” 他微微前倾,素纱后的目光深邃如渊:“可是要……将上云宗,将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都杀尽吗?” ? ?宝宝们,明天我们开新副本 第168章 秘境消息 听见“杀尽”二字,沈慈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一阵颤抖,她终究还是个八岁的孩子,上辈子也才活到十四岁,手上从未真正沾染过人命。 “杀人吗……”她喃喃道,眼神里有着本能的畏惧与挣扎。 墨澄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语气却坚定:“你既说了,剑是这世上最美的兵器,就要想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拔剑。” 是为了杀戮,为了仇恨,还是为了守护,为了践行心中的道? 他低垂着眉眼,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声音放得更轻,“若是有朝一日,你那位容渊师兄,真的道心尽毁,堕仙成魔,届时,你会厌恶他,或者……杀了他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萧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墨澄,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又紧张地看向沈慈,等着她的答案。 沈慈沉默了片刻,小小的拳头骤然握紧,突然狠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我讨厌魔修。” 她抬起头,眼中是墨澄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我恨不得……全天下的魔修,都死个干净!” 墨澄抚着她发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沈慈未曾注意到墨澄那微不可察的异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痛苦回忆带来的情绪里,只是继续说道:“上云宗有个魔渊崖洞,里面关押了许多被长老们收服的魔修,我被罚进去过……里面全是魔气,它们往身体里钻,往骨头里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冷……好冷……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好痛……全身都好痛……” “所以这辈子,只要让我遇到魔修,能杀一个,便是一个!” 然而,她话锋一转,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但是……魔修固然可恨,上云宗的那些人,更可恨!” 她抬起头,看向墨澄,“墨大哥,我如今还不够强大,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真正为自己报仇的那天,我自然就会知道答案了。” 墨澄心疼地将她的小脑袋轻轻按进自己怀里,素纱后的眉眼低垂,带着歉意:“对不起,是墨大哥不好,不该让你想起这些。” 一旁的萧烈听得早已是感同身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银白的狼毛都被泪水濡湿了几缕,他凑过来用大脑袋蹭着沈慈:“阿慈呜呜……好惨……” 沈慈本来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被萧烈这憨直无比的共情方式逗得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伸出小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墨澄怀里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扬起了那种充满韧性的笑容:“萧大哥,墨大哥,都是过去的事啦,阿慈去练剑了!”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玄剑,像是要甩掉所有阴霾一般,脚步轻快地朝着平日练剑的空地跑去。 沈慈走后,一旁的山石后,君栖野缓缓显出身形,摇着折扇,看向周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墨澄,语带调侃,“怎么,害怕她知道?” 墨澄不欲搭理他这明显的试探,只是望着沈慈离去的方向,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待本尊回到上界,将那些人都杀个干净。” “届时,本尊就还是她眼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墨大哥。” 君栖野闻言,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想法不错,不过按你这说法,为了永绝后患,岂不是得把我们这几个知情的,也一并灭口了?” 墨澄猛地转过头,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了君栖野,周遭空气都仿佛凝结。 君栖野立刻举起双手,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讨饶:“错了错了!开个玩笑,墨兄手下留情!” 随即,他神色稍正,折扇轻点掌心:“不过,你就这么不信任那丫头对你的感情?眼瞅着就要回去了,也不打算跟她实话实说?” 萧烈也在一旁重重地点头附和,狼眼里满是笃定:“阿慈,很在意我们。” 他们都相信,沈慈绝不会因为一些不堪的往事就厌弃墨澄。 墨澄低垂着眉眼,素纱遮掩了他所有的神情,只余一声轻若叹息的低语随风散去:“她不需要知道……” 风乍起,吹得他宽大的白衣素纱,身影在风中显得既凌厉,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飘逸。 …… 光阴如水,静静流淌。 一连两三个月,沈慈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除了必要的睡觉吃饭,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和与妖兽的实战之中,一刻不停。 魔鬼训练不过如此。 仙气飘飘宗自宗门大比扬名之后,陆续收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弟子和杂役,原本略显冷清的山门如今也初具规模,有了几分兴旺的气象。 山下的火锅店更是日日爆满,名声甚至传出了赤霄城,到达整个中州大陆,许多修士慕名而来,就是希望求个突破的机缘。 日子就在这不紧不慢的充实中悄然过去,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冬日清晨,众人期盼已久的秘境开启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哎哎哎!兄弟们,姐妹们!大家别练了!老朱把天机楼的消息带回来了!都来山门外集合咯!” 一道混着灵力的粗犷嗓音响彻整个宗门,声浪滚滚。 于是,练剑的收起了架势,打坐的睁开了眼睛,炼丹画符的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连扫地浇花的杂役弟子都扔下了活计,众人如同潮水般纷纷涌向山门口。 沈慈也不例外,她正和后山的墨澄几人在外院请教功法,闻言欣喜地抬起头:“哥哥们,凌姐姐,是老朱回来了!阿慈先去打探消息!” 说罢,她像只灵巧的燕子,一溜烟就跑了。 山门口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弟子们焦急地催促着:“哎呀老朱!别卖关子啦!快说是什么秘境?小师姐那儿我们肯定会转达的!” 老朱却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摇头:“那可不行!必须等阿慈来了再说!” 众人拿他没办法,只好翘首以盼,好在沈慈速度极快,施展踏云步,身影几个起落便到了跟前,“老朱!” “欸!小师姐来啦!”老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第169章 青雾灵谷 一刻钟后,当老朱宣布了秘境名称,石粥粥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握草!青雾灵谷!真的是那个青雾灵谷?!” 老朱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喜色:“废话!天机楼发布的消息,还能有假?!” 一旁的步染尘也震惊地张大了嘴:“真的是青雾灵谷!我去……这下发达了!” 沈慈看着几位师兄激动得近乎失态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师兄,这青雾灵谷……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很厉害吗?” 她这一问,也道出了周围许多新弟子的心声,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小步师兄,你们怎么这么高兴?” “这秘境有什么特别的吗?” 步染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神情,朗声解释道:“嘻嘻,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青雾灵谷,传说乃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时,被法则之力淹没的一处修行圣地!谷中终年弥漫着青色的灵雾,修士在其中,灵力恢复速度能快上数倍!而且里面还保留着许多上古时期的珍稀灵植和灵兽!最最最重要的是,可能会有灵脉!” 他越说越兴奋,挥舞着手臂:“灵脉咱就别想了,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捞个潜力无穷的灵宠回来养呢!” “真的假的?!” “我去!我也想养灵宠啊!” “御兽宗卖的那些驯化好的小兽太贵了,根本买不起!”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和火热的议论,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桃夭夭兴奋地一拍手掌,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要是能抓到一只雪云兔就好了!毛茸茸的,骑着一定很舒服!” 旁边一个女弟子也双手捧心,欢呼道:“我想骑仙鹤!那多仙气,多优雅啊……” 她身旁的同伴立刻笑着打趣:“仙鹤?你以为你是那个天剑宗的浮玉道君啊?” “哈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气氛其乐融融。 沈慈看着大家畅想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也跟着甜甜地笑了起来。 倒是夏菲比较冷静,她小声地给众人提了个醒,“那个……既然这秘境这么厉害,消息又传开了,五大宗和其他势力肯定也会派精锐弟子来争夺资源吧?就凭咱们几个……” 论浇冷水,夏菲绝对是专业的。 她这话如同一盆凉水,瞬间让火热的气氛降温了不少,大家都有些蔫儿了,但她说的不无道理,越是好处多的大秘境,前来的修士就越多,竞争也必然越发残酷。 “没事哒!” 沈慈见状,立刻用清脆的声音鼓励大家,脸上洋溢着乐观的笑容:“咱们也不贪多!能有点小收获就很知足啦!修炼之路这么长,哪有人能一步登天的嘛?” 她拍了拍小胸脯,许下实在的承诺: “大家别不开心!阿慈今晚就给你们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还有,去秘境要准备的疗伤丹药、疾行符、隐匿符……我都给你们准备得多多的!管够!走公账!” 刚才那位骑鹤的女弟子一时没忍住,抱住沈慈“吧唧”亲了一口,娇声道:“可恶,我们家小师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桃夭夭也不甘示弱,凑上前亲了亲沈慈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阿慈宝宝最好了~” 众人也被沈慈的乐观与赤子之心所感染,纷纷应和:“就是就是,老子自从进了宗门,日子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要懂得知足!” “没错!就算捞不着什么实质好处,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情绪是能互相感染的,与高能量的人相处,永远不会被拖垮,经此一番,大家又重新活跃起来:“走!练剑去!这回一定要给咱们宗门争光!” “走走走,一起一起!” 沈慈又噔噔噔地跑回后院,清脆的喊声一路飘荡:“墨大哥!萧大哥!君大哥!江大哥!凌姐姐!” 凌意绵伸手将她轻轻揽住,稳住了这丫头风风火火的脚步,柔声道:“慢些跑,当心摔着。” 沈慈亲昵地蹭了蹭凌意绵的衣角,仰起小脸嘻嘻一笑。 她转头看向众人,兴奋地宣布:“秘境的消息出来啦!是青雾灵谷,那里灵气特别浓郁,还有好多灵兽和灵植呢,还可能会有灵脉!” 说着,她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近几人:“对了哥哥们、凌姐姐,等阿慈从秘境回来,就快要过年啦!到时候阿慈就九岁啦,你们陪我一起过好不好呀?” “过年?”几人异口同声,面露疑惑。 沈慈用力点头,认真地解释道:“嗯呐!过年就是春节,是一年中最最最重要的节日!亲朋好友都要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哦!” 江晏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又有酒喝了?” 凌意绵轻轻睨了他一眼:“阿慈什么时候短过你的酒?” 萧烈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那阿慈慈,我能吃十只烤鸡吗?” “当然能!”沈慈答得干脆。 君栖野若有所思:“这也是你凡间的风俗?” 沈慈用力点头:“是呀!而且阿慈还会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新年礼物哟!” 墨澄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唇角微扬:“好,那便陪你过年。” “太好啦!”沈慈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她想起从前在凡间乞讨时,每到除夕夜,总能望见千家万户的温暖灯火,那些团圆的热闹与她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后来到了修真界,这里没有过节的习俗,更别说上云宗更不会有人陪她过什么凡间的节日,但这一次,终于有人陪了! …… 月黑风高,上云宗沉寂在浓重的夜色里。 一名巡夜弟子正倚着廊柱昏昏欲睡,忽被一阵刺骨寒风惊醒,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睡意全消,刚握紧长剑继续巡逻,却见前方暗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白衣人影。 那弟子心头一凛,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宗……” 话音未落,他忽觉喉间一紧,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白衣人幽然开口,声音如寒泉浸石: “你上云宗的魔渊崖,在何处? ?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取名小天才! 第170章 上云宗出事了 那弟子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却仍强撑着拔出佩剑,颤声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墨澄眉峰微蹙:“多话。” 袖袍随意一拂,那弟子顿时眼神涣散,身形摇晃如醉酒。 “魔渊崖在何处?” “魔渊崖……在后山……有、有阵法守护……” 话音未落,他已软软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 翌日清晨,沈慈一行人早早便在天机楼外等候秘境开启,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比上次流光秘境时的人还要多上数倍。 沈慈踮起脚尖望去,轻声念着看到的宗服:“天剑宗、太虚门……中州玉家、城主府……丹霞宗……” 石粥粥凑过来咋舌:“我滴个娘嘞,这么多人……” 桃夭夭抱臂环顾,疑惑道:“欸?怎么没见那群讨厌上云宗的人?” 正说着,旁边凑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还没听说吧?上云宗出事了。” 几人齐齐转头,夏菲和老朱同时惊呼:“是你?” 沈慈眼睛一亮:“白师兄,薇薇姐!” 原来是他们火锅店里的老主顾,也是宗门界有名的八卦通。 沈慈她们平时听的修真界各路小道消息,多半都是从这对这儿传出来的。 步染尘却最会抓重点,挤到前边追问:“白兄,上云宗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白术和薇薇也清楚沈慈与上云宗之间的恩恩怨怨,自然理解他们这般反应。 白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城主府的朋友说的,据说昨晚不知怎么回事,上云宗突然被一大团黑气笼罩,宗内惨叫不断,啧啧啧……” 薇薇适时接话,吊足了胃口:“城主府收到消息赶去救援,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连声催问:“怎么着?快说呀!” “外边的人根本进不去,整个上云宗被一道结界封死了,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黑气弥漫……听说宗主、各峰主和长老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事态,但也无济于事了,所有人都受了伤……” 白术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朋友说,那模样……倒很像被魔气侵袭,你说这魔修也怪,专逮着上云宗一家祸害。” 一听到魔气二字,沈慈心头猛地一紧:“魔修?” 白术郑重点头:“不错,不过我朋友也只是猜测,城主府已经下令,严禁外传。” 桃夭夭挑眉插话:“那你这位朋友胆子可不小啊。” 白术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那当然,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广场上人声鼎沸,几人低声交谈并未引起旁人注意,沈慈悄悄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只荷包——那是清晨出发前,凌意绵塞给她的。 “小丫头,既然你喊我一声姐姐,这个你收好。” 沈慈还记得自己当时好奇地打量着那块冰晶:“凌姐姐,这是什么呀?” 凌意绵却只是神秘一笑:“记住了,当这块冰晶亮起来的时候,一定要跟着它的指引走,那里,有大宝贝在等你哦~” 沈慈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大宝贝?” 就算真有什么大机缘,以她现在的修为,又怎么可能争得过这么多人…… “诸位。”一道熟悉的嗓音自阁楼高处传来,整个广场瞬间沸腾: “是玉楼主!秘境要开启了吗?” 玉腰奴红唇微扬,手中玉簪轻点,一束流光倏然掠向天际,众人不约而同地顺着流光方向望去。 沈慈微微一怔:“那个方向……是赤霄城内?” “还真是城内!奇怪,以往秘境入口不都在城西、城北这类偏远之地吗?” 人群来不及细想,已争先恐后朝城内涌去,行至半途,众人注意到沿途竟有不少枯死的灵植。 “早就听闻赤霄城灵气日渐稀薄,没想到已严重至此……” 老朱忽然沉声开口:“阿慈,你看这里,是不是咱们火锅店对面那家老板培育灵材的园子?” 沈慈抬眼望去,心头一紧:“确实就在附近。” 沈慈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除了胖大叔,百草阁他们种植灵草的田地也在这附近。” 心头那份不安愈发清晰,她转身面向所有同门,扬声叮嘱:“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请务必带好我分发的丹药符咒,还有干粮饮水,这次秘境开启引来众多修士,进去后第一要紧的,就是尽快找到同门结伴行动!” 步染尘也提高嗓音补充道:“大家记住,不必为了宗门颜面强行争夺资源,一切量力而行,能跑就跑,能躲就躲。” 桃夭夭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说得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朱也搓着手,乐呵呵地接过话:“大家放宽心,有咱们火锅店在背后撑着,不缺灵石不缺资源,这趟就当是出门游历,见见世面就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反倒让弟子们又是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弟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老余最惜命了!” “就是就是,咱们这些在外摸爬滚打惯了的,保命的法子多着呢!” “倒是阿慈小师姐,你年纪还这么小,我们才不放心你呢。” 人群中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师姐都快筑基大圆满了,哪轮得到你操心呀!” “哈哈哈哈哈……” 沈慈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人太多了,她根本找不到路加师兄和虞姐姐他们的身影,不由地叹口气,“唉算了,进秘境再说……” 两道人高马大的身影忽然一左一右凑到沈慈面前,其中一人爽朗笑道:“小丫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爱操心的。” 老朱眼睛一亮:“老杨、老李!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沈慈也仰起脸甜甜喊道:“杨叔、李叔!” 老杨哈哈一笑,顺手将沈慈抱起来转了个圈:“欸!小阿慈又长高啦!” 老朱若有所思:“连你们这两位顶梁柱都派出来了,看来城主对青雾灵谷颇为重视啊。” 第171章 进入秘境。 老李摸着下巴,压低声音道:“说实话,我们也不太清楚,城主临行前特意交代,要我俩进秘境仔细勘察。” 老朱刚想再细问,人群中响亮的声音响起: “快看!秘境要开了!” 老杨轻轻放下沈慈,神色认真起来:“丫头,进去后务必当心,遇到麻烦,随时来找杨叔。” 他又特意提高嗓门,让四周都听得清楚:“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抢你东西、或者欺负你,我们城主府第一个不答应!” 沈慈心里暖融融的,她使劲点点头,“嗯呐!” 就在沈慈话音落下的瞬间,赤霄城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众人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一道青碧色的光柱从百草阁附近的荒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流转的青雾,顷刻间笼罩了半边天空,原本晴朗的日头被遮蔽,天地间只剩下那片翻涌的灵雾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秘境开了!”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呼喊。 还不等众人反应,那漩涡中心忽然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修为较低的弟子惊叫着被扯离地面,如同落叶般朝漩涡飞去。 “抓紧彼此!”沈慈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便觉得腰间一紧,是老杨在最后关头将一道护身符拍在她身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 无数身影被卷向高空,密密麻麻投入那片青雾之中,惊呼声、灵力爆鸣声与呼啸的风声交织成片,整个赤霄城上空都被人流覆盖。 沈慈在失控的飞旋中努力睁大眼睛,看见石粥粥的衣角在左前方翻飞,步染尘正试图稳住身形,桃夭夭周身绽出护体灵光……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所有人的身影都在那片青色漩涡中模糊消散。 赤霄城长街上,几道身影正朝着人流狂奔。 “大师兄!你身上还有伤!”洛星尧焦急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但他前方那道染血的身影非但未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容渊肩头的血迹早已浸透衣衫,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口,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青雾灵谷危机四伏,他要去保护小慈。 沈清泽追在最后,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昨夜那场恶战让他们三人皆身负重伤,连御剑都难以维持,他望着容渊的背影,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 “容渊你疯了吗!我们上云宗不缺那点秘境资源!” 沈清泽气得几乎头顶冒烟,愤然转身想返回上云宗,脚步却忽然顿住。 “不行……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伤得那么重……” 他攥紧拳头,终究还是认命地折返,朝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去。 前方,容渊已将疾行符催动到极致,不顾经脉中翻涌的剧痛,如一道残影掠过赤霄城的长街,就在那道青色光门逐渐收拢的刹那,他凌空跃起,被秘境最后的吸力猛地卷入进去。 “大师兄!” 洛星尧扑上前去,指尖却只能抓到几缕空气,他望着眼前汹涌旋转的入口,想起容渊满身的伤,还是咬咬牙,随即纵身跃入那片未知的青雾。 沈清泽踉跄赶到时,秘境入口已收缩如细线,他甚至来不及喘息,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前方,身影彻底没入即将闭合的虚空。 …… 沈慈强忍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眩晕,踉跄几步,终于扶住身旁一棵古树稳住身形,“咳咳咳……” 她轻轻挥开眼前的薄雾,低声感叹:“这里就是青雾灵谷?怪不得全是是青色的雾气,倒是名副其实……只是这雾,真的能恢复灵力吗??” 四顾茫然,视线被浓稠的青雾层层遮蔽,三尺之外已难辨景物,沈慈心头不由一沉:“这种环境,我怎么找师兄师姐他们?” 算了,先往前探探。 她闭上双眼开始听风辨位,同时指间掐决驱除浓雾,耳尖轻轻一动,在雾气流动的间隙里,隐约捕捉到了潺潺水声,“有水?” 照常理而言,水汽丰沛之处雾气应当更浓,可在这诡谲秘境之中,什么反常皆有可能。 沈慈缓缓睁眼,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谨慎前行,反正秘境才刚刚开启,时间充裕,与其贸然行动,不如先摸清此地的玄机。 不知在浓雾中摸索了多久,耳畔的水声逐渐清晰,沈慈精神一振,不由加快了脚步。 “咦?” 果然,这秘境之中的规律与外界截然相反,越是靠近水源,周遭的雾气反倒越发稀薄,视线终于得以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径。 她驻足溪边,微微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水流……怎么是倒着往上的?” 纵使秘境之中多有诡奇,可眼前这违背天地常理的一幕,依旧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 沈慈左右张望,附近连一个修士都没有,“不是吧,我这什么运气?” 给她降落到那个犄角旮旯了? “咔嚓!” 一声脆响猝然划破寂静,沈慈心头一颤,什么声音?自从墨大哥给她服了灵髓之后,沈慈的五官灵敏度都比以往高出数倍。 要命啊,这声音怎么像是利器没入血肉发出的。 沈慈屏住呼吸,将一道敛息符轻轻拍在身上,借着雾气的遮掩,一步步朝那声音的源头靠近。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像是骨骼被利落折断,沈慈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闭上双眼,心中警铃大作: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 可前方不过数步之遥,答案近在咫尺…… 她终究还是向前挪了一步,雾气流转间,眼前的景象忽然清晰: 一名青衣男子临风而立,衣袂翻飞如鹤舞,墨色长发在青雾中肆意飞扬,而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正托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鲜红的心脏。 沈慈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后退,那人却忽然转过头来,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朝她粲然一笑: “小丫头,你来了?” 第170章 异变。 沈慈:!!! “夜冥霜!呃,夜前辈……” 不是,谁能告诉他,这大变态怎么会在这里,但这不是重点,沈慈咽了咽口水,周围一个人都没,墨大哥他们又不在,她还能跑的掉吗? 夜冥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别白费心思了,没有那瞎子在,你想从我手中逃脱,几乎不可能。” 沈慈:“……” 后退的脚步顿了顿,她耷拉着脑袋,听君大哥和凌姐姐说,这夜前辈的修为和墨大哥不相上下,她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夜冥霜身影一晃便出现在溪边,优雅而缓慢地清洗着双手,鲜红的血水顺着溪流消散,沈慈一脸复杂,这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在如此残忍之后,依然保持着这般从容姿态的? 她下意识偏过头,忽然看见不远处地面躺着的几道身影,“嗯?” 往前走近几步,沈慈不由惊呼道:“这宗服……是无道宗的人?” 自从上次在流光秘境交手后,她已经很久没再遇到过这个宗门的人了。 夜冥霜幽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无道?倒是很适合他们。”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或许是第一次从这魔头身上感受到属于活人的情绪,沈慈的胆子莫名大了些 她转身问道:“夜前辈,你为何要杀他们?” 还偏偏是用这样惨烈的方式。 夜冥霜讥讽地勾起唇角:“他们的心太脏,看着碍眼。” 沈慈:“……”这人怎么对心脏有这么深的执念?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那个,前辈,阿慈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哈。” 她行了一个晚辈礼,又试探地后退了几步,见夜冥霜面无表情,沈慈狠狠松了口气,立马就想转身开溜。 “你若再走两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慈猛地刹住车,小脸顿时垮下来,一副天要亡我的表情,她转过头,“前辈阿,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夜冥霜目光掠过她表情过于丰富的脸,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扬,“跟紧。” 说罢便转身没入雾中,和沈慈方才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沈慈在他背后,一边认命地跟着,一边挥着拳头打空气,小声嘀咕:“变态,坏蛋!” 前方身影猛地转过身,沈慈立马挺起脊背站好,乖巧道:“前辈,怎么啦?” 夜冥霜淡淡瞥了她一眼:“太慢了。” 随后又转身往前走去,沈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是嫌自己走得太慢了?随即心里恶狠狠道:腿长了不起啊,天塌下来第一个砸到的就是你! 想归想,但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没办法,小步师兄说了,行走江湖,该从心时要从心,何况这人好像没有要取她心脏的意思,沈慈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最重要的是,夜冥霜修为高,秘境里有他引路,一点坑都不踩,沈慈甚至趁机捡了许多珍贵的灵植。 只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夜冥霜虽然不会取她心脏,但他换了种方式折磨她,一路上,这家伙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跟哑巴了一样!沈慈发现人是会被闷死的。 “夜前辈?能不能等一下,我想挖那株朱灵果……” “夜前辈,那儿有雪颜花!” “前辈,你头发这么长,又不梳起来,不会挡视线吗?” “前辈,我这有肉包子,吃吗?暖和暖和。” “前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呀?” “夜前辈……” “前辈……” “哎哟喂……” 夜冥霜猛地止住脚步,沈慈冷不丁被装到头,她揉揉脑袋,“前辈,你怎么了?” 夜冥霜低下头,皮笑肉不笑道:“你要再敢聒噪一句,我就把扔水里去。” 沈慈小声嘟囔,“哦,阿慈知道了。” 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夜冥霜心里有些烦躁,刚想催促她走快些,却忽然眼神一凛看向某个地方,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沈慈:??? 她刚追出去几步,却连个鬼影子都摸到,“前辈?前辈。” “夜冥霜!” 沈慈无奈地挠挠头,“跑这么快……” 算了,先不管他了,他修为那么高,总不能出什么事吧。 沈慈环顾四周,还是决定朝夜冥霜方才引导的方向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里的气息似曾相识,夜冥霜离开后,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得赶紧找到师兄他们才行。 “砰!” “啊——” 后方忽然传来打斗的声和呼救声,沈慈目光一凝,使出踏云往声源疾奔而去,顺道听风辨位,风中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师弟,你先走,我拖住它!” “不行大师兄!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废话少说。” 他一掌过去,那小师弟猛地被灵力推走,“大师兄!” 沈慈眼瞧着那人往她的方向过来,手疾眼快将他接住,那人反应极快,拉着她就往前跑,“小丫头快跑,前边有魔修!” “魔修?!”沈慈猛地顿住脚步,甩开他的手,“你先撤!” 话音未落竟转身冲向危险源头,少年急得大喊:“喂!危险啊。” 少年急得抓耳挠腮,随即唾弃自己,“无心啊无心,大师兄还在那苦战,还有个小丫头,你自己跑了好意思吗!” 随后也赶紧提气追了上去。 前方,沈慈刚刚赶到,就见那男子中了对面黑气缠绕的魔修一掌,身形踉跄倒地,那黑衣人眼看又是一掌。 “小心!” 她惊呼一声,紫绫如灵蛇般卷住那男子的腰将他带到眼前,那黑衣人一掌落空,戾气暴涨,周身黑雾翻腾着凝聚成更猛烈的攻势。 “快走……”男子倚在树下气若游丝。 沈慈迅速将丹药塞入他口中,顺势将他推向后方安全距离,随后拔剑就往前方冲去。 但黑衣人的掌风却如雾似烟,飘忽难测,寻常剑招根本难以招架,沈慈腕间冰链应声飞出,一道晶莹冰墙轰然立起,硬生生截住那道诡谲掌风。 黑衣人明显一怔,就在这瞬息之间,沈慈的玄剑已携风雷之势刺到面前,少女咬紧牙,眼中寒芒乍现:“果然是魔修。” 除了专修邪功的魔修,世间再难有如此阴毒诡异的招式。 第171章 相逢。 想到先前遭遇的种种,沈慈胸中怒意翻涌,手中剑势愈发凌厉逼人,如寒霜骤降,剑剑直取要害。 那男子以剑撑地,刚想强撑着站起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小姑娘小小的身影对抗着黑衣人,她年纪虽小,剑招却狠厉逼人,丝毫不留情面。 这还是得益于墨澄和君栖野的魔鬼训练,哪怕是面对妖兽沈慈都可能留手,但偏偏是她最厌恶的魔修,绝不可能留任何余地。 “啊啊啊大师兄,小丫头,我来帮你们打……” 无心的话戛然而止,随即目瞪口呆地望着沈慈与黑衣人战得难分难解。 他愣在原地半晌,咽了咽口水,扯着师兄衣袖结结巴巴道:“大、大师兄……咱俩刚刚加起来都打不过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这丫头……她有十岁吗?” 少年捂着胸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那温润男子长长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倚靠在树下,“看来今日,你我都不必葬身于此了。” 果不其然,不出三十招,那黑衣人被打的节节败退,他眼中凶光一闪,干脆虚晃一招转身开溜。 沈慈刚想拔剑去追,却想到后方还有伤员,别到时候她来个调虎离山。 于是收起剑转身往两人的地方靠去,无心双眼发亮地凑过来,壮实的身躯几乎要缩成一团:“呜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是个大块头,却对着沈慈流露出崇拜的表情,沈慈一时有些好笑,她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给,治内伤的。” 随后又往前走几步,观察那男子的情况,她努力装作沉稳的样子,“这位道友,你伤的太重,我的丹药只能稳住伤势,还是得去寻素问医修尽快诊治才行。” 无心心中一紧,扶起那男子,“大师兄,你怎么样?” 那男子望向沈慈,眸光清润如月:“在下林见素,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沈慈感觉抬手托住他下拜的动作,止住他快弯下去的腰身,瞳孔微颤:“你说……你叫什么?” 林见素微微一愣,不过还是保持着拱手行礼姿势重复道,“在下林见素,这位是我师弟无心,今日真是多谢姑娘了。” 他的腰就快弯下去,沈慈立马一个闪身躲开,“我去,还好我动作快,差点害我折寿……” 两人面面相觑:“???” 却见小姑娘整理衣襟,朝他们郑重一揖:“沈慈,仙气飘飘宗亲传六师妹,见过大师兄、无心师兄。” 林见素与无心齐齐愣住:“!!!” 无心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你说你是……?” 沈慈眉眼弯弯:“是你们素未蒙面的小师妹呀。” 林见素眼中尽是惊喜,但还是沉稳道:“多谢小师妹救命之恩。” 无心早已欢天喜地地将沈慈举高高:“天啊!我和大师兄回城途中,满城都在传今年宗门大比的魁首沈慈!没想到竟是我们小师妹!师妹太厉害了!” 却见沈慈撇撇嘴,“大师兄,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在外头跑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桃师姐担心坏了。” 林见素眸光温软,抬手轻抚小姑娘的发顶:“是师兄考虑不周。” 无心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师妹别错怪大师兄,原本我们计划宗门大比时回来的,但师兄突然发现了师尊的踪迹,这才又匆匆出城。” “师尊?”沈慈睁大眼睛。 林见素颔首,神色渐凝:“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寻师尊的下落,约莫八个月前,忽然感知到他出现在赤霄城内,可等我们赶回时,师尊的气息又消失了……” 沈慈皱皱眉,“八个月前,那不是我刚入宗门的时候吗?” “这么久了,我连师尊一面都没见过。” 无心安慰道:“其实我也没见过……” 沈慈跳下地,“对了大师兄,无心师兄,刚刚什么情况,这秘境里怎么能有魔修的?” 她一边问一边熟练地给林见素包扎伤口,林见素温和道:“这种高阶秘境有些魔修势力也是正常,九年前仙魔大战之后,大部分魔修已经被赶去了谪仙岛,但还是有部分漏网之鱼。” 无心点点头,“没错,这青雾灵谷资源丰富,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沈慈猛地站起来,“那不好,我们得赶紧找到师兄师姐汇合。” 林见素一愣,“怎么了?” 沈慈拉着两人就跑,“师兄,如果他们只是想分些资源,怎么会和你们对上呢?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无心在后面追赶,气喘吁吁地问:“魔修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沈慈脚步不停:“如今他们势弱,若只为寻宝,大可以暗中行事,这秘境中多的是正道同门,他们怎会愚蠢到主动暴露身份?” 她搀着林见素疾步如飞,无心挠头小跑着跟上:“小师妹你慢些!这身法也太快了!” 秘境中虽无法御剑,但沈慈的踏云步依旧迅捷如风,林见素温声提醒:“师妹可知夭夭和小步他们现在何处?” 沈慈猛地停住脚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循着夜冥霜指引的方向前行,这个方向,能找到师兄师姐吗? 无心见她一脸茫然,不由地笑出声:“咱们大师兄的鼻子可是修炼得特别灵光,能循着气息找到他们,只是师兄现在有伤在身……” 林见素摆摆手,神色从容:“无妨,师妹给的丹药效果极佳,我只需调息一晚便能恢复。” 沈慈却难掩焦急:“可一晚上太久了,师兄师姐他们万一……” 无心有些惊讶:“小师妹,你年纪最小,怎么比我们还操心?不过是一个晚上而已。” 林见素温声接过话头:“师妹不必过虑,你可别小瞧了那几个家伙,这些年宗门清贫,他们的本事可不是白练的,自保绰绰有余。” 他的声音温柔坚定,稍微让沈慈安了安心,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太急了,应该先让大师兄疗伤的。” 无心抬头看了看天,神色认真,“大师兄,师妹,天色要暗了,秘境里白日不同夜间,尤其是这种高阶秘境,夜里危机四伏,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林见素和沈慈点点头,三人寻了处石洞,无心好奇地凑到沈慈身边问道:“小师妹,你什么修为啊?” 第172章 探路。 沈慈指尖微动,随手施了个清洁术,将整个洞府都清扫干净,她侧目看了无心一眼,甜甜地笑道:“阿慈已经筑基后期了哦。” 无心差点整个人跳起来,“什么!!” 他委屈地瘪嘴,“怎么又是一个天赋怪。” 随即又贱兮兮地凑近还在打坐疗伤的林见素,“嘿嘿,这么说来,小师妹是咱们宗门造诣最高的了,大师兄都还没筑基。” 沈慈皱了皱眉,早听师姐他们说大师兄已经卡在大圆满快十年了,她转过头疑惑道:“师兄,刚刚看你出手挺厉害的啊,比一般炼气的修士能打多了。” 林见素丝毫没有尴尬,反而睁开眼温和地笑道:“好歹在外游历多年,实战经验足。” 沈慈了然地点点头,“确实,君大哥说过,就算是同境界,有些修士的实力差别也是大的。” 随后又开始忙着手上的事情,不出片刻,东西内已经在地上铺好了一个超大的厚毯子,她又拿了几床薄被,甚至还有枕头,把林见素和无心看得一愣一愣的。 无心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师妹,你这是来闯秘境,还是游山玩水的??” 倒是林见素,看向沈慈的目光越发慈爱,他脱了鞋子到毯子上打坐,“很舒服。” 沈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理直气壮道:“闯秘境又不影响好好睡觉,我才不要睡地上呢?以前在凡界可是睡够了。” 无心干脆学着她的样子往地毯上一瘫,还舒服地打了个滚:“别说,这毯子真软和!” 林见素细心地把沈慈的被角掖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睡吧,明日师兄喊你。” 沈慈知道林见素需要打坐疗伤,她困得打了个呵欠,“大师兄,无心师兄,晚安。” 随即闭上眼睛陷入了梦乡,无心这几天陪着林见素日夜兼程,疲惫不堪,他扯过被子就蒙头大睡。 林见素待两人呼吸渐沉,确认都已睡熟后,指间悄然捏了个诀,一道淡金色的结界无声展开,将三人笼罩其中,他这才阖目凝神,缓缓运转体内周天,开始疗愈内伤。 …… 翌日破晓,天光未亮,林见素与无心是被一阵勾人的香气唤醒的。 无心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嘟囔:“什么味道……这么香……” 只见沈慈从纳戒里掏出一张小巧的木桌,正将三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摆上桌,面汤清亮,缀着些碧绿的野菜,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中央,香气扑鼻。 她回头见两人醒了,眉眼弯弯地招手:“大师兄,无心师兄,快来吃饭呀!” 说着端起一碗走到林见素身边,仔细打量他的气色,关切道:“大师兄,你的伤好些了吗?” 林见素尚有些初醒的怔忡,望着面前色香俱全的面条,有些意外:“你……还煮了面?” “这算什么呀!”沈慈语气轻快,“在宗门的时候,大家的伙食都是我张罗的呢。” 无心早已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捧起碗猛喝两口热汤,烫得直吐舌头还不忘连声赞叹:“香!太香了!” 林见素却微微蹙眉,看着沈慈尚带稚气的脸庞,语气微怒:“你这么小,他们便让你做这些杂事?” 沈慈闻言连忙摆手,笑容明亮如朝阳:“师兄别误会,我是真心喜欢做饭,看大家吃得开心,阿慈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而且,有师姐帮阿慈切菜,有师兄帮忙洗碗呀!”她眉眼弯弯地补充道,言语间满是宗门生活的温情。 沈慈说着,小心搀扶林见素起身,关切地问:“大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伤势怎么样了?” 林见素含笑点头,眉宇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已无碍,待我们用完早膳,师兄便帮你寻他们去。” “好嘞!” 三人围坐用饭,无心吃得酣畅淋漓,大口吞咽,林见素举止温雅,速度却也不慢,沈慈心系同门,更是匆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饭后,她衣袖轻挥,地上杂物便尽数纳入纳戒之中。 无心歪着头,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枚古朴的纳戒上,啧啧称奇:“这可是好东西啊。” 沈慈谦和一笑:“是一位兄长所赠。” 林见素凝神运转灵力,试图感知风中残留的气息,却微微蹙眉:“这谷中雾气,似乎对感知有所阻碍。” “啊?”沈慈闻言面露难色,随即又握紧拳头:“没事,咱们先往前走。” “这次回去,阿慈定要研制个能在千里万里之外都能传讯的法器!”少女清脆的嗓音在雾中格外清晰。 三人渐渐步入浓雾深处,无心挥了挥手,试图拨开眼前白茫茫的水汽:“这雾好是好,能恢复灵力,可也忒浓了些,连路都看不清了。” 这话让沈慈脚步一顿,面露诧异:“嗯?你们都感受到这雾的效果了?奇怪……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见素闻言侧目,清俊的眉宇间浮起疑惑:“昨日你与那黑衣人周旋许久,竟未察觉这雾气的特异之处?” 沈慈老老实实摇头:“一点也没有,我还当那些关于灵雾的传闻,都是夸大其词呢。” 无心嘿嘿一笑,“多亏这雾气助我与师兄恢复灵力,否则就凭我俩当时那点修为,哪能撑到你赶来相救。” 浓雾缭绕间,三人身影若隐若现,沈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变化的掌心,又望向周身翻涌的青雾,若有所思。 见沈慈蹙着眉头一脸纠结,无心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要我说啊,定是那黑衣人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都没让你费什么力气,自然用不着雾气来恢复灵力。” 三人又在浓雾中行进了许久,四周始终寂静得可怕,且辨不清方向,沈慈忍不住小声嘀咕:“秘境入口明明挤了那么多修士,怎么走了这半天,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林见素也察觉到情况反常,正垂眸沉思,沈慈抬头望向他:“大师兄,你们当初是怎么找到这片区域的?” 无心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其实刚传进来时还挺热闹的,后来被那黑衣人一路追杀,慌不择路才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角落,具体怎么来的……还真说不清。” 沈慈有些泄气地蹲下身,夜冥霜这一走,她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 ?灵感枯竭中,哭⊙﹏⊙ 第173章 危机。 “要是墨大哥在就好了,”她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向往,“以他的本事,大概随手一挥,这漫天雾气就散尽了。” 林见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墨大哥?” 无心也凑过来,饶有兴致地问:“是送你纳戒的那位兄长?他当真这么厉害?” 沈慈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嗯!墨大哥是顶顶厉害的人。” 她说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裙摆:“不过阿慈不能总指望他们。” 林见素望着弥漫的雾气轻叹:“若是有风灵根的弟子在此便好了,或许能驱散这重重迷雾。” “风么……”沈慈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弯,“风是没有,不过有冰哦,哈哈!” “冰?”林见素和无心异口同声,同时看向她。 沈慈点点头,指尖凝出一缕寒气:“阿慈是冰灵根呀。” 她忽然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等等……我有个办法!” 话音未落,小姑娘衣袂飘然,已纵身跃至半空,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玄奥法印,周身湛蓝的灵光奔涌:“万里霜天,听吾敕令!” 以她为圆心,一道冰环无声炸开! 极寒掠过大地,青翠的草木瞬间挂满剔透的冰凌,那原本流动的青色浓雾被瞬间冻结细碎的冰晶,在朦胧的天光中折射出星辰般的光芒,随即簌簌飘落在地。 天地间一片澄净,视野豁然开朗。 沈慈翩然落地,绣鞋轻点在覆霜的草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她仰头望着重见天日的澄澈天空,眉眼弯成了月牙:“真的有用欸!” 然而林见素与无心却仍怔在原地。 二人仰望着漫天飘洒的冰晶细屑,它们逆着天光簌簌而落,宛如一场温柔的星尘雨,竟一时失了神。 “大师兄!无心师兄!”沈慈跳到他俩面前,踮起脚挥了挥手。 两人这才恍然回神,同时低下头来看她。 无心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震撼都倾吐出来:“小师妹,受教了!” 连向来清冷的林见素也微微颔首,眼中惊叹:“确实受教。” 沈慈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和墨大哥还差的远。” 林见素正想凝神感知同门残留的气息,鼻尖微动,面色却骤然一变! 他瞳孔急剧收缩,几乎是本能反应,“铮”的一声剑鸣如凤唳,腰间佩剑已然出鞘,一道寒光直刺沈慈面门!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大师兄?!”沈慈惊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剑尖在她眼前急速放大,脑中一片空白。 连一旁的无心也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师兄你做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凌厉的剑锋几乎是擦着沈慈的耳畔掠过,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嗤!” 一声极轻微,仿佛水珠滴入滚烫烙铁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 沈慈猛地回头,只见一条半透明形如水蛭的扭曲生物,被林见素的剑尖精准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古树枝干上。 那东西正疯狂地扭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小滩污浊的黏液。 林见素手腕一抖,振去剑上污秽,收剑还鞘,他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瞬他也紧张到了极点。 他连忙将沈慈拉到身前,仔细端详:“小师妹,没事吧?可吓着了?” 沈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看向林见素的目光里却带上了一丝惊叹:“大师兄,你的剑……好快。” 大师兄分明才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方才那一剑的精准与迅捷,却已远超同阶。 “是附骨灵蛭。”林见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低沉沙哑,“方才,它正要落在你的后颈上。” 沈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直窜头顶。 “大师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心有余悸地问。 无心也松了口气,凑过来瞥了一眼树上正在消散的污迹,咧了咧嘴:“对啊大师兄,这玩意儿长得可真够磕碜的。” 林见素神色凝重,耐心解释道:“此物名为附骨灵蛭,无形无相,最喜附于修士之身,以灵力与灵根为食。初时如附骨之疽,难以察觉,只觉修炼稍有滞涩,待到此物壮大,宿主便境界跌落,神通失灵,直至灵根丹田被彻底蛀空,修为尽废,回天乏术。”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沉郁,“多年前,我随师尊前往中州游历时,曾亲眼见过一位被它蚕食至死的修士……死状极为凄惨。” 沈牧不由地想象了一下自己丹田被蛀空的场景,生生打了个寒颤。 “是我见识太少了了,”她声音里带着后怕,“以前从来没进过这种高阶秘境,没想到这么危险,别说找灵脉了,能留着这条小命都算不错。” 林见素神色凝重地颔首:“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 说罢,他牵起沈慈的手便要转身离去,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脚步的瞬间。 “救命!救命啊——!” 一道凄厉的呼喊响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并非只是一两个人,而是此起彼伏的绝望呼救声从远处传来,仿佛正有许多人同时遭遇不测! 三人脚步猛地顿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 没有丝毫犹豫,林见素低喝一声,三人同时转身,灵力运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一片混乱的声源处疾驰而去。 三人循着呼救声疾驰而至,眼前的景象让沈慈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一群修士正狼狈不堪地向他们这边奔逃,沈慈惊呼出声:“桃师姐!小步师兄!” 人群中还有其他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连白术和薇薇也在其中,个个脸色煞白。 而让他们如此惊恐的,是地面上不断隆起的土包。 “噗。” 一只苍白的手骨猛地破土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具具身披残破甲胄的骷髅挣扎着从地下爬出,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魂火,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追赶着逃窜的修士。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骷髅并非漫无目的地攻击,像是有意识地围着他们进攻。 “是沈慈师妹!”仙气飘飘宗的一位师姐眼尖地看到了他们,“快跑啊阿慈!” 沈慈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的骷髅大军仿佛无穷无尽,但也没有丝毫犹豫便提起剑冲向人群。 楚寒声一剑劈开身前的骷髅,转头看到沈慈,急忙高喊:“小心地下!这些东西杀不完!” 第174章 劫后余生 沈慈颔首示意,手中玄剑已然出手,剑光如电,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精准地削飞了最近一具骷髅的头颅,那骷髅动作一滞,随即哗啦散架。 楚寒声手上剑招不停,连续击退两具骷髅,抽空看向沈慈时,眼中难掩惊异:“你的剑气……又突破了? “楚师兄好眼力!”沈慈旋身避开一记刁钻的骨爪,剑锋顺势斜挑,寒光闪过,又一具骷髅被拦腰斩断,碎骨飞溅。 “啊——!” 一声痛呼传来,正是方才出声提醒沈慈的那位师姐,她被一具骷髅的骨盾撞倒在地,而脚下地面已然裂开,一只苍白的骷髅头正破土而出,森白的牙齿直咬向她的小腿! “师姐闪开!” 沈慈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去。那位师姐闻言,毫不犹豫地向侧旁奋力一滚。 几乎就在她闪开的瞬间,沈慈的剑已然落下! “咔嚓!” 剑光精准地没入地下,将那刚探出半截的骷髅头斩得粉碎。 步染尘一边挥剑格挡,一边用尽力气高声警示:“大师兄,阿慈!千万小心,别被这些东西咬到!它们有骨毒!” 他剑势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凌厉,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见众人力竭,沈慈跃至半空,催动碎玉铃,音波瞬间席卷整个战场,骷髅头的动作也被影响,变得缓慢,众人也有了喘息时间。 就在这时,无心混着灵力的浑厚嗓音如钟鸣般响彻战场:“大家别硬拼!把这些鬼东西引到前面那片浓雾里去!那雾气能快速恢复灵力!” 绝境中忽现生机,众人闻言无不精神一振,原本渐显绝望的队伍立刻找到了方向,且战且退,互相掩护着,朝着无心所指的那片浓郁青雾方向撤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那片浓雾,原本穷追不舍的骷髅竟变得迟疑起来,它们停在雾气的边缘,空洞的眼眶中魂火摇曳,焦躁地徘徊着,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楚寒声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立刻扬声高呼:“它们惧怕这雾气!大家快进去!” 果然,当最后一名修士踉跄着冲入雾中后,那些骷髅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所有人在紧张地等待了几息后,确认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噗通”一声,一名修士率先力竭,瘫软在地。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他娘的!进来这才第二天,宝贝毛都没见着,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一个粗犷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骂骂咧咧道。 “谁不是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后怕,“昨天莫名其妙被一个黑衣人抢了全部家当,还差点被他打死……” “呃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云门的一名修士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腿,一名素问谷的医修立刻上前,撕开他的裤腿,只见伤口处一片乌黑,狰狞的毒痕正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 沈慈等人看得头皮发麻,步染尘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杀不完就算了,还带这么厉害的毒?” 林见素面色凝重,沉声道:“是幽冥骨,宗门典籍中有载,传说乃是仙魔大战时,埋骨于此的修士受魔气与战场死气侵蚀,异化而成,浑身带有极难祛除的幽冥剧毒。” 步染尘闻言,连忙将沈慈之前给的解毒丹药塞进嘴里,随即一把抱住身旁的沈慈,带着哭腔假嚎:“呜呜小不点,师兄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哇!” 林见素眉头一蹙,伸手拎起步染尘的后领,将他从沈慈身边拉开,语气严肃:“男女有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步染尘被拎得一懵,随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大师兄:“???” 小不点她才八岁啊! 只有沈慈捕捉到了重点:“咱们宗门还有典籍???”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怒气的女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林见素!你们几个还敢回来?老娘还以为你们全死在外头了!” 只见桃夭夭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美眸中尽是怒火。 无心赶忙赔笑,上去给桃夭夭垂着肩膀,“哎呀师姐,这不有事嘛!要紧事儿!” 林见素也有些心虚地轻咳几声,“夭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桃夭夭翻了个白眼,“我不辛苦,宗门垮了就垮了呗,都是阿慈,操心的小掌门,要不是她老娘早撂挑子不干了。” 她话音未落,沈慈已经像只小燕子般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桃夭夭的腿,小脸在她衣襟上蹭了蹭,软软地道:“师姐最好了~” 这边的动静不小,其余修士平复心情后,也陆陆续续围拢过来道谢。 一位青衣修士率先拱手:“多谢几位道友仗义相助,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们方才慌不择路,怕是要往另一侧的绝壁去了。” “正是!”另一人接口,目光落在沈慈身上,满是赞叹,“没想到我们的小冠军修为精进如此神速,沈慈师妹,照这个势头,你定是修真界未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嘿嘿,承您吉言。”沈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拱了拱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感慨了一句:“上云宗可真是瞎了眼……” 这话引得不少人暗自点头,气氛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渐渐活络起来,众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各自处理伤势,运转功法恢复灵力。 不远处,楚寒声独自倚在一棵古树下,正低头处理肩上的伤口,那并非幽冥骨所致,而是方才混乱中被一名惊慌的修士误伤。 沈慈见状,小跑着过去,脸上带着善意的笑:“楚师兄,我帮你吧。” 楚寒声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他缓缓点头,随即体贴地弯下腰,蹲下身来,方便她动作。 第175章 意外 沈慈熟练地帮他清理干净伤口,撒上止血生肌的丹药,动作轻柔利落。 她拍拍手,关切地问道:“楚师兄,你们是怎么遇到那些鬼东西的?” 楚寒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方才我们途经一片溪流,察觉那里灵气异常翻涌,众人都以为是撞见了灵脉,大喜过望,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刚靠近水源,无数幽冥骨便破土而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溪流?”沈慈若有所思,下意识地追问,“是倒着流的吗?” “什么?”楚寒声一怔,显然没理解这突兀的问题,“倒着流?” 沈慈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将那莫名的既视感压下:“……没事。” “阿慈。”林见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慈转过头:“大师兄,怎么了?” 林见素目光扫过周遭疲惫不堪的众人,温声道:“眼下大家都受了伤,灵力也损耗殆尽,不若……今日就在这雾中休整,明日再作打算?” 他的语气并非命令,而是带着商量的意味。 沈慈心中微讶,大师兄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和一个八岁孩子商量? 她环视周围或坐或卧、正在调息的一大片修士,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大师兄,如果按我的意思,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楚寒声已包扎好伤口,闻言疑惑道:“为何?这雾气能助我们恢复,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正是因为它看起来太安全了,”沈慈的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这是我的直觉,这雾气确实能帮你们恢复灵力,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抬手指向雾气之外,那些骷髅消失的方向:“连幽冥骨那样恐怖的东西都不敢靠近,它们究竟在怕什么?” 林见素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这浓雾里边或许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沈慈点点头:“我也不确定,但这雾气对我无效,留在这里反而让我更不安。” 她看向林见素,语气坚定,“师兄,你们若需要在此修整便留下,我必须出去。” 眼下有大师兄和无心师兄保护师姐他们,她也能稍感安心,接下来,她必须去找至今下落不明的粥粥师兄和夏师姐了。 沈慈的目光再次扫过雾气中疲惫调息的众人,其中不乏五大宗门和修真世家的子弟,他们此刻被困在这里,对她而言,便意味着外界争夺灵脉的竞争对手减少。 灵脉,她势在必得。 嘴上说着知足便好,但哪有将宗门复兴的根基拱手相让的道理?如今的仙气飘飘宗不缺钱财资源,唯独缺一条能滋养弟子、奠定万年基业的灵脉。 心中计较已定,沈慈看向林见素,“大师兄,我意已决,这雾气于我无益,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你们在这里安心恢复,我必须趁此机会出去。” 林见素却有些纠结,“可你一个人……” 沈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大师兄,这些竞争对手暂时出不去,我现在不去找宝贝,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林见素和无心瞬间领会了她的深意,眼中也闪过赞赏,他这个小师妹,不仅天赋过人,心思也足够缜密,最重要的是,善良却不柔弱。 楚寒声撑着长剑,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语气却十分坚定:“我同你一起。” 沈慈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肩头刚包扎好的伤处:“啊?可是楚师兄,你身上还有伤……” “无妨,皮肉伤而已,不碍行动。” 楚寒声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雾气之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自昨日进了秘境,我便与若伊他们走散了,此次大师兄未曾随行,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人。” 徐若伊?她也来了? 沈慈恍然,既是同门寻人,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她转身又与林见素、桃夭夭等人仔细交待了几句,这才与楚寒声一同走出了迷雾。 一路上,沈慈下意识就会去留意腰间那颗凌意绵给的冰晶,虽说凌姐姐没告诉她具体有用处,但她都给了,总归能用上吧? 楚寒声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笑道:“沈师妹,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沈慈一愣,“楚师兄这话何意?” 楚寒声一边用剑替她斩断拦路的荆棘枯枝,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在凡界长大,两年多以前才被接回上云宗,此前修为一直停留在炼气。” 他话语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欣赏:“却在离开宗门后的短短八个月内,不仅迅速筑基,如今观你灵力凝实、气韵内敛,怕是离筑基大圆满也不远了吧?” 沈慈眼神骤然一凛,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玄剑,声音也冷了几分:“楚师兄想说什么?” 楚寒声见状,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坦然:“不必如此戒备,我并无他意,只是单纯佩服你而已。” “毕竟,”他转回身,继续在前开路,声音随风淡淡传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绝非仅凭运气所能及,这其中的艰辛与决断,外人难以想象。” 沈慈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收剑入鞘,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楚师兄。” 楚寒声神情并无不悦,反而带着理解:“无妨,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心存戒备本是应当。” 两人继续前行,没走多远,一阵清雅冷冽的芬芳随风飘来,沈慈轻轻嗅了嗅,眸中顿时漾起惊喜:“是雪颜花的香气!” 虽然雪颜花算不得特别珍稀,但这也是楚寒声自昨日踏入秘境以来,遇见的头一株灵植了。 他们循着香气快步向前,刚拨开一丛茂密的灵蕨,却意外撞见了一个沈慈怎么也没想到的熟人。 “小慈?!” 容渊转过身,清俊的脸上写满了诧异与惊喜,“方才隐约听到铃音,我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的是你。” 第174章 熟悉的场景 沈慈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有些不悦地盯着容渊。 楚寒声倒是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沈慈挡在身后半分,抱拳行礼,语气客气而疏离:“容道友。” 容渊这才注意到楚寒声的存在,也拱手回礼,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楚道友。” 楚寒声似笑非笑:“上云宗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内外事务想必繁杂得很,没想到容兄身为宗门栋梁,竟还有此等闲情逸致来秘境探险。” 容渊脸色几不可察地一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冷了几分:“宗门事务,自有长辈主持,不劳楚兄费心。”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沈慈与容渊乃至上云宗之间的恩怨,楚寒声也知晓几分,他本性并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沈慈数次于危难中出手相助,这份情谊,他自然铭记于心,此刻也愿回护她一二。 沈慈面无表情,语气疏离:“容道友请自便,我等先行告退。” 说罢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楚寒声亦随之抱拳告辞。 “小慈,等等!” 容渊情急之下迈步欲追,却因动作过大牵动了内伤,当即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那压抑着痛楚的咳嗽声让沈慈脚步一顿,她终究还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然而,当她看清容渊脸上那些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划开的伤痕时,心头猛地一紧,那伤口的形态,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电光火石间,前世的记忆汹涌而至。 她猛地想起,上辈子在魔渊崖底,她被洞内精纯的魔气日夜侵扰、蚀骨灼心之时,身上留下的,也是这样细细小小的伤痕。 没别看伤痕小,但真的痛死人。 沈慈想到这第一反应是几乎要笑出声,上云宗遭了魔修?那她可真得回去放两挂鞭炮普天同庆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她便冷静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上云宗的护山大阵何等严密,她是亲身体验过的,哪儿能被寻常魔修轻易钻了空子? ……可是,白术师兄确实也提过,前夜上云宗受到了不明干扰。 正当她思忖间,容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他生怕沈慈就此离开,急忙抬手用袖口胡乱擦去唇边血迹,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小慈,师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悔恨,“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彻底看清了沈清瑶的真面目……” 他踉跄半步,稳住身形,目光恳切地望向她:“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闯入这青雾灵谷,真的只是想找到你,护你周全,这里太危险了……” 沈慈闻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话语像裹着冰碴:“保护我? “就凭你现在这副,自身都难保的样子?” 楚寒声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沈慈。 他与这丫头相处虽不久,但她即便生气时,眉宇间也总带着一股坦荡的正气,或是带着孩子气的较真,此刻,见她那张稚嫩的脸上竟浮现出可以说的上尖酸的表情,着实让他感到一丝陌生与怪异。 看来,上云宗与她之间的恩怨,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容渊被她这句话刺得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褪,比方才呕血时更加难看。 沈慈不再理会容渊,转身径直朝前走去,容渊没有办法,只能拖着伤体,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心中虽然很不耐烦,但这秘境又不是她私人的,路在这大家都能走,不好强硬驱赶,只能暂且由他去了,沈慈只当身后多了个沉默的影子。 而此时,在秘境另一处隐蔽的洞府内。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映出四张神色各异的脸,石粥粥与夏菲靠在一处,正在运功疗伤,他们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上云宗的洛星尧与沈清泽。 沈清泽没好气地用木棍捣了捣地上的火堆,溅起几点火星,低声抱怨道:“真是倒霉透顶!进来这么久宝贝的影子没见着,先撞上难缠的妖兽,还平白多了两个拖油瓶……” 他话音未落,石粥粥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眼睛一瞪:“我说大少爷,你不用这么上赶着骂自己,就算你再怎么拖油瓶,看在你还是阿慈兄长的份上,小爷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说什么?!”沈清泽猛地站起身,脸上挂不住,眼看就要发作,却被身旁的洛星尧一把拉住手腕。 “清泽,够了。”洛星尧的声音带着些疲惫,“方才如果不是他们出手相助,你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清泽愤愤地甩开手,小声嘟囔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才把那只玄铁兽引过来的!” 一直沉默疗伤的夏菲此刻睁开眼,目光清正,语气不卑不亢:“沈道友,路就这一条,莫非只许你们通行,我们就是故意引祸吗?” “嘶……”石粥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胸前有一道玄铁兽抓出来的伤痕,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渗出。 夏菲连忙解下他的储物袋,动作利落地找出沈慈给的丹药,喂入他口中:“这是阿慈炼制的疗伤丹药,效果极好,你快服下。” 她随即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清水,仔细为石粥粥清洗伤口,敷上止血的药散,再用干净的布条妥善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又像变戏法似的掏出灵露、奶茶,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以及油纸包好的大鸡腿。 石粥粥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腿,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唔~还是阿慈想得周到,真香啊……” 一旁的洛星尧怔怔地看着两人脚边堆放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目光最终停留在他们剑柄上那枚编织精巧,缀着明夜珠的剑穗上。 熟悉的样式,瞬间击穿了他的心防。 第176章 质问。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那时他刚筑基,即将首次前往秘境历练,那个小小的身影也是这样,围着他忙前忙后,絮絮叨叨。 “二师兄!这个你拿好,都是我做的肉干和糕点,饿了可以吃呀……” “二师兄,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打不过就跑,千万别逞能,我帮你多领了些丹药和符纸,都放在这个袋子里了,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这个,是阿慈偷偷给你做的鞋子哦,用了韧藤皮,特别耐穿!” “二师兄,那是我给你绣的剑穗,你怎么随便就送给沈清瑶了……” “师兄……” “二师兄……” 那一声声带着依赖与关切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今,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份被妥帖珍藏的心意,早已经尽数落在了旁人身上。 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石粥粥满足的咀嚼声,洛星尧沉默地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沈清泽看着两人毫不顾忌地大快朵颐,浓郁的肉香阵阵飘来,他烦躁地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插入身旁的泥地里,语气冲得很: “我说你俩能不能有点吃相?动静小点!吧唧嘴这么响,有没有点教养啊?都筑基了还不能辟谷吗,非得在这时候碍眼?” 石粥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故意嚼得更响了些,他斜睨了沈清泽一眼,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呀,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家小师妹太牵挂我们了呢?千叮万嘱,舍不得我们放弃这人世间的美味,嘿嘿……”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油汪汪的鸡腿,“偏偏我们家阿慈手艺好,做的东西灵气十足,没有半点浊气,吃了不但不碍修行,还能补充灵力呢!哎,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夏菲也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包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暖意:“唉……可不是嘛,我都和阿慈说了,秘境历练时间不长,用不着准备这么多东西,可她偏不放心啊,非说什么有备无患。你看看,这丹药、符纸,还有各式各样的吃食,硬是给我们塞了满满几大袋,想推都推不掉,生怕我们大家受点伤。”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没提对面,却句句都在扎他们的心。 洛星尧沉默地拨弄了一下眼前的火堆,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曾几何时,这份细致入微的牵挂与絮叨,是属于他的。 他当时为什么会觉得,沈慈很烦呢,明明是这么温暖的事…… 沈清泽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恨恨地扭过头,盯着漆黑的洞壁。 石粥粥和夏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快意。 石粥粥故意凑近了些,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疑惑:“不是我说啊……你们那么疼爱那个沈清瑶,她这次,就没给你们准备点儿什么保命的东西?这秘境可不安全呐。” 沈清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拔高了声音辩解:“瑶瑶她之前受伤了!身体还没好利索,哪有时间准备这些!” 夏菲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受伤了啊……” 她眨了眨眼,“那想必……以前她没受伤的时候,对你们肯定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吧?就像我们家阿慈这样?”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洛星尧和沈清泽耳边。 两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立刻列举出沈清瑶的种种好处来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那些浮现在脑海里的,多是沈清瑶温言软语的关心、依赖崇拜的眼神,或是受了委屈时楚楚可怜的模样…… 至于实实在在的行动? 洛星尧猛然惊觉,沈清瑶对他们的好,似乎绝大多数都停留在口头上,那些细致的关怀、贴心的准备、不计成本的付出……记忆中清晰可见的,竟然……竟然全是沈慈的身影。 这个发现让洛星尧心头剧震,脸色不自觉地白了几分,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跳跃的火苗,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他们习以为常甚至轻视的东西,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珍贵。 沈清泽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烦躁地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剑,闷头擦拭起来。 他不服气地反驳,“沈慈那些小家子气的关心,也就你们这些没大志向的喜欢了。” 石粥粥嘲讽地笑了笑,“哦,”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壶温热的奶茶,美美地喝了一大口,还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既然如此,”他晃了晃手中的玉壶,冲着沈清泽和洛星尧露齿一笑,“那这些小家子气的关心,我们就笑纳了哈,感谢贵宗割爱,嘻嘻。” “你!”沈清泽被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也就你们把她当个宝!等着瞧吧,等你们宗门日后招收了年纪更小、天赋更好的师妹,看她会不会仗着资历欺负人!” 石粥粥和夏菲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在这儿胡扯什么玩意儿?”石粥粥的火气也上来了,“阿慈性子最是乖巧,心地善良,行事光明正大!她怎么可能去欺负人?!” 沈清泽像是终于抓住了对方的痛点,立刻反击:“怎么可能?瑶瑶就是被她欺负惨了!” “那是你们自己眼瞎心盲!”石粥粥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们认识的阿慈,绝不会主动欺凌他人!” 沈清泽见对方如此维护,更是口不择言:“你们不过是听了沈慈的一面之词!” 夏菲:“那么你们呢?” “你们对阿慈的所有偏见,不也全都来自于沈清瑶的一面之词吗?” 洞内忽然一静。 夏菲继续输出:“你说阿慈欺负沈清瑶?我问你们,你们是亲眼看见了吗?你们在现场?” 第177章 梦境。 沈清泽和洛星尧被这句反问噎得同时一窒,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洛星尧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中急速搜寻着确凿的证据,最终声音有些干涩地低语:“好像……确实不曾亲眼见过。” 话音刚落,沈清泽就立即瞪了他一眼:“二师兄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 夏菲见状,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看吧,亏你们还是堂堂大宗门上云宗的亲传弟子,连这点明辨是非查证事实的能力都没有。” 石粥粥立刻附和:“没错!连黑白都分不清,我看你们上云宗迟早要完!” “你说什么?!”沈清泽猛地将手中的木棍狠狠捣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我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存心找茬是不是?想打架吗?!” 石粥粥更是一点废话没有,直接抽出佩剑,剑尖直指沈清泽,战意昂扬:“怕你不成?老子今天就替阿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眼瞎心盲的混蛋哥哥!” 洞府之内,剑拔弩张,激战一触即发! 夏菲伸手轻轻扯了扯石粥粥的衣袖,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粥粥,阿慈如今在仙气飘飘宗过得很好,有了新的开始,我们就别在这里给她添堵了。” 另一边,洛星尧也按住了沈清泽的手臂,劝阻道:“清泽,秘境之内凶险异常,保存实力应对未知才是正理,内斗对我们没有好处。” 在双方同伴的劝阻下,石粥粥与沈清泽这才强压下火气,各自冷哼一声,偃旗息鼓。 夜色渐深,洞外一片漆黑,经历连番波折,四人身上皆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势,疲惫很快就涌了上来,各自寻了角落休息调息。 而与此同时,整个青雾灵谷被深沉的黑夜与愈发浓郁的青雾彻底笼罩,万籁俱寂,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借着这绝佳的掩护,在雾气与山林间无声地穿梭往来,行踪诡秘,竟无一人察觉。 在距离洞府颇远的另一处山脊上,沈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雾气,一双清眸微微眯起,语气凝重:“楚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雾气越来越浓郁了?” 楚寒声也抬头望向那几乎遮蔽了星月的浓稠雾气,面色凝重:“确实如此,这雾气浓得有些反常了。” 容渊默默跟在身后,将一路上小心翼翼采集的几株品相完好的灵植递到沈慈面前,“小慈,你别太过忧心,这青雾虽然有古怪,但至少能助我们恢复灵力,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沈慈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秀眉紧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被雾气吞噬的景物,喃喃自语:“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楚寒声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既然暂时想不通,便先放一放,夜色已深,雾气又愈发诡异,不若先寻个稳妥之处歇脚,明日再作打算。” 但沈慈心里却另有打算,她本想趁着夜色继续探宝,可低头沉思片刻,也不得不承认,秘境这么大,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啥时候时才能找到灵脉啊?到现在一点影子都没见着! 三人又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找到了相对隐蔽的落脚点,容渊与楚寒声默契地分工,各自施展手段,布下了层层隐匿与防护结界。 沈慈则从纳戒中利落地取出两张厚实的地毯铺好,甚至还拿出了蓬松的枕头,随即熟练地钻进自备的柔软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楚寒声见状,挑了挑眉,语气难得带着几分戏谑:“沈师妹这出门在外的,倒是很会享受。” 沈慈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只是不想睡在又硬又冷的地上而已,以前在凡界的时候天天睡,冷得要命,实在不想再体验了。” 楚寒声闻言一愣,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带着歉意道:“抱歉沈师妹,是我失言了。” 而一旁的容渊,在听到“凡界天天睡,冷死了”这几个字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望向沈慈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 这本不该是小慈的经历,她本该是上云宗唯一的千金,师父和宗主会把她当作掌上明珠一般,他们这些做师兄的,本该好好保护她,让她在宗门内无忧无虑地长大,可事实上,她不仅在凡界吃了那么多苦,即便回到了上云宗,她所过的日子,也远称不上顺遂安乐。 夜色中,他默默攥紧了拳。 沈慈倒是不介意,从被窝里伸出手随意摆了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楚师兄你又不知情。” “我只是懒得一次次解释罢了。” 毕竟,几乎每个初次与她一同外出历练的同门或伙伴,见到她这套齐全的行头,都会下意识地问上一句:“沈师妹,你是来游山玩水的吗?” 沈慈一阵阵心累。 她只铺了两张地毯,楚寒声和她自己一人一床薄被,容渊则自觉地在她附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无声地承担起守夜的职责。 夜深雾浓,沈慈带着满腹思绪,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梦,一向睡眠质量极佳的她,今夜却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她仿佛看到了墨大哥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她欣喜地迎上去,对方却与她擦肩而过,眼神淡漠疏离,仿佛从未相识,只留给她一个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紧接着,萧大哥、君大哥、江大哥、凌姐姐……那些曾与她笑语欢颜的身影接连浮现,可他们都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随即也如同烟云般消散。 沈慈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无意识地呢喃着:“墨大哥……萧大哥……别、别走……不要离开阿慈……” 她呼吸急促,显是陷入了极不安稳的梦境。 容渊立刻察觉,急忙蹲下身,轻声唤道:“小慈,小慈?醒醒……” “墨大哥!” ? ?灵感总在深夜爆发,呜呜我真没招了…… 第178章 灵脉? 沈慈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随即一股脑坐起身,仓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岩壁,跳动的结界微光,以及身旁带着担忧目光的容渊和被她惊醒的楚寒声。 她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呼……还好,只是个梦。” “小慈,你怎么样了?可是做了噩梦?”容渊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沈慈转过头,撞入他写满担忧的眸子里,不由得微微怔住,这般毫不掩饰的关切神色……似乎,距离上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事实上,对她而言,那也确实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稍稍拉远了与他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淡:“没事。” 天光已蒙蒙亮,三人收拾妥当走出暂歇之处,却罕见地发现,原本寂静的秘境竟变得喧闹起来,不少修士行色匆匆,皆朝着同一个方向疾奔而去,脸上交织着兴奋与焦急。 “快快快!再晚一步,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可恨!昨日为何要贪图那几株灵草,跑到这偏远之地来!” 楚寒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一名正欲从他身边跑过的修士,沉声问道:“这位道友,前方发生何事?为何大家都如此匆忙?” 那修士被拉住,脸上急切之色更浓,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你们还不知道?听说秘境入口处有灵脉涌现!消息都传开了,大家正赶着去分一杯羹呢!放手,去晚了可就真没机会了!” 他说完便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汇入了奔走的人流。 灵脉? 三人闻言均是一怔,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与怀疑。 沈慈更是蹙起了秀眉,下意识地低语出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灵脉……这么好找的吗?就这么……自己冒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非但没让她感到欣喜,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像是要应证她的话一般,只见秘境入口的方向天光大量,浓郁的莹润光芒涌现。 容渊望着涌动的人流,喃喃低语:“当真……是灵脉现世?” 楚寒声略一沉吟,当机立断:“是真是假,在此空想无益,先过去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三人随即也汇入人流,朝着秘境入口方向赶去,沈慈心系灵脉,更是直接使出踏云步,身形如一道轻烟般在林间疾驰,将容渊与楚寒声稍稍甩在身后。 然而,就在她途经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一抹异样,脚步硬生生刹住! 她倏然转身,目光直直投向那清澈的水面—— 只见一个青衫男子正静静立于水面之上,衣袂无风自动,正定定地看着她,因水光潋滟与薄雾缭绕,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那身形气质,沈慈绝不会认错。 “夜冥霜?!”沈慈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地便朝水边跑去,扬声喊道,“喂!你快离开那里,那边危……” “险”字还未出口,异变突生! 她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仿佛瞬间消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忽然扭曲倒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下方传来,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猛地跌向那片诡异的水域! “小慈!” “沈师妹!” 身后远远传来容渊与楚寒声惊骇的呼喊声。 “啊啊啊啊啊!”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更让沈慈惊恐的是,她一身灵力仿佛被彻底禁锢,完全无法调动,只能徒劳地感受着身体不断下坠,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每一根神经。 她下意识地捂住眼睛,然而,预料中的痛感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柔的托举感,仿佛跌入了一团蓬松柔软的云朵之中,她甚至被这股力量带着,缓缓地、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沈慈惊魂未定地睁开眼,伸手触碰周围,入手是一片湿润的冰凉,却又带着奇特的实体感。 “这是……雾?” 她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彻底困惑了,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忍不住低呼出声:“这又是哪儿啊我去?!” 这里光线迷蒙,被无边无际的青色雾气所填充,能见度极低,但不到片刻,沈慈就猛然察觉到了异常,这里的布局、气息,甚至脚下泥土的质感,都与地上的青雾灵谷一般无二,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她试探性地吸入一口这里的雾气。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比地上那些雾气所带来的灵力恢复效果,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雾……”沈慈眸中闪过震惊与不解。 “这才是能恢复灵力的青雾?” 沈慈感觉自己就像那个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这诡异的镜像空间,以及效果强了数倍的神秘青雾,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隐隐的兴奋。 她小心翼翼地缓缓朝前走去,试图探索这片未知之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异变再生! 她腰间那颗凌意绵所赠的冰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水,如同受到某种召唤般,齐齐指向雾气深处的一个特定方向。 沈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脏因期待而怦怦直跳,她清晰地记得凌姐姐的叮嘱:跟着冰晶走,有宝贝! “看来,凌姐姐指的宝贝,就在这里面了……” 她不再犹豫,压下心中的忐忑,脸上绽放出混合着好奇与兴奋的光彩,迈开步子朝着冰晶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弥漫的青雾在她身前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仿佛在恭迎她的到来。 沈慈更好奇了,这雾怎么跟活的一样,又欣喜地说道:“刚刚谢谢你们救了我。” 说着继续跟着冰晶的指引朝前走去,没想到,越靠近青雾越浓,灵气也越发浓郁。 沈慈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第179章 阿慈呢 沈慈顺着冰晶指引的方向,在浓雾中穿行,那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周围的青雾都映照成一片莹蓝,终于,在拨开最后一丛灵蕨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前方不再是迷蒙的雾气,而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一条蜿蜒磅礴的灵脉如同沉睡的玉龙,静静横卧其中,通体散发着纯粹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精纯至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点点灵光在空中飘舞。 仅仅是站在这里,沈慈就感觉周身毛孔自主张开,修为瓶颈甚至都有些松动的迹象。 “灵脉……真的是灵脉!还是品质这么高的天然灵脉!”沈慈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所有的谨慎和疲惫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喜悦冲散。 有了它,仙气飘飘宗就再也不是无根浮萍,师兄师姐们的修行必将一日千里! 她强压下激动,绕着这条庞大的灵脉走了半圈,搓着手,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苦恼:“可是……这么大一条,我要怎么才能把它带回去啊?总不能把整个秘境搬走吧?切割?封印?这可有点难办……” 她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各种收取方案,甚至开始翻找储物袋里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法器时—— 腰间那枚一直指引方向的冰晶,仿佛听懂了她的烦恼,忽然自主飞起,悬浮到灵脉正上方。 下一刻,冰晶光华大盛,那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条灵脉完全笼罩,在沈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蜿蜒如龙的庞大灵脉,竟在这温润的蓝光中迅速缩小、再缩小,最后化作一道纤细的流光,“嗖”地一下被吸入了那枚小小的冰晶之中! 冰晶完成了使命,光芒内敛,轻巧地飞回沈慈掌心,触手温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慈呆呆地看着掌心那枚恢复了平静的冰晶,又看了看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这就收完了?!”她握着那枚此刻重若千钧的冰晶,忍不住笑出了声,“凌姐姐,你这礼物……送得也太贴心了吧!” 沈慈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枚内含灵脉的冰晶,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灵脉欸……”她低声重复着,仿佛不敢相信。 “灵脉啊我去……” “天!我真的找到了灵脉,品质还这么好,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下澎湃的心潮。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周围原本浓郁到化不开的青雾,竟开始渐渐消散,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 沈慈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 这哪里是什么助人恢复灵力的神秘青雾?这根本就是灵脉自然散发出的精纯灵气,浓郁到形成了雾状啊! 她豁然起身,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如果说,这里才是真正的青雾灵谷,拥有着灵脉本源……那刚刚我们待的那个地方,又是什么?” 入谷后的种种怪异之处,此刻如同碎片般在她脑海中飞速拼凑: 秘境入口突兀地出现在赤霄城中心,还正是正是近几个月来灵气莫名渐散的区域,所有人都能受益的雾气,唯独对她毫无效果,那违反常理倒着流淌的溪水,神出鬼没、意图不明的黑衣人…… “糟糕!”沈慈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她转身就往回跑。 …… 与此同时,秘境入口处。 林见素带着仙气飘飘宗众人,与各路修士一同赶到,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停下了脚步,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入口处,此刻竟有一条灵脉横亘于此! 它通体散发着柔和而耀眼的白光,磅礴的灵气如同潮汐般向外涌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水波般的扭曲,那光芒映照在每一位修士的脸上,映出了他们眼中的痴迷、狂热与难以置信。 “灵……灵脉!真的是灵脉!” “天佑我等!竟让我等遇此机缘!” “如此精纯的灵气,若能在此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一年啊!” 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许多人下意识地向前涌去,恨不得立刻扑到那灵脉之上。 林见素眉头微蹙,心中虽也震撼,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灵脉出现得太过突兀…… 然而,绝大多数人早已被这“天降横财”冲昏了头脑,几个心急的修士已然按捺不住,运起功法,迫不及待地开始吸收这条灵脉散发出的浓郁灵气,脸上顿时浮现出陶醉和力量充盈的满足表情。 无人察觉,当他们吸收那灵气之时,一丝极淡的黑气,正顺着他们的口鼻与灵窍,悄无声息地潜入体内。 步染尘环顾四周涌动的人潮,清点着自家师弟师妹。 “小不点呢?”他拉住身旁的无心,语气焦急。 正巧,他瞥见了人群中的石粥粥和夏菲,连忙挥手示意他们过来:“粥粥,菲菲!阿慈没和你们一起吗?她之前就是去找你们了!” 石粥粥和夏菲闻言俱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我们没遇到阿慈啊!”石粥粥急忙道,“反倒是和她那两个上云宗的便宜兄长撞上了,是一路从那边过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 一旁的桃夭夭也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搜寻无果,俏脸上染上忧色:“不光是阿慈,楚寒声也不在!” 沈清泽听到动静,也挤了过来:“我大师兄之前也是去找沈慈了,你们一路过来,也没见到他吗?” 步染尘本就因找不到沈慈而心烦,听到沈清泽发问,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没有!” 第180章 冲突 “你什么态度你?”沈清泽也是一肚子火,他们三个本来就有伤在身,要不是因为担心大师兄容渊,谁会跑到这秘境里来凑这热闹。 步染尘火气也上来了:“说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老子犯得着骗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边的人赶忙上前劝阻拉架,石粥粥一把抱住步染尘的胳膊,洛星尧也按住了沈清泽的肩膀。 被晾在一旁的林见素和无心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迷茫。 无心挠挠头,凑到桃夭夭身边,小声问道:“桃师姐,这……什么情况啊??” 林见素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恨不得活剥了沈清泽的步染尘,语气调侃:“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还挺有胆识,居然跟上云宗结下梁子了。” 夏菲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对林见素低声道:“大师兄,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缘由,还是等回宗门后再细说吧。” 石粥粥也连连点头,压下火气:“没错,先找到阿慈要紧。” 林见素闻言,却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刚刚差点跟人打起来的师弟,语气平淡,“阿慈修为不俗,心智也远比你们几个沉稳可靠,与其担心她,不如先管好你们自己。” 其余几人:“??” 这人讲话怎么这么刻薄? 无心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林见素,调侃道:“我就说嘛,大师兄!你在阿慈面前装那个好脾气的大师兄,装得还怪上瘾的,怎么对着我们就原形毕露了?” 林见素淡淡瞥了他一眼:“阿慈可比你们省心。” 他话音刚落,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从入口处灵脉方向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刘枫你他娘什么意思?!想独占灵脉不成?” “嘿,这话怎么说的?天材地宝,自古有能者居之,谁行谁上呗!” 几人对视一眼,心知有变,立刻朝人群中心靠拢,只见丹霞宗的刘枫正独自挡在那散发着诱人白光的灵脉前方,姿态吊儿郎当,脸上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倨傲。 徐若伊面覆寒霜,上前一步斥道:“刘枫,这灵脉是秘境中所有道友一同发现的,理应共同商议分配,你丹霞宗想一人独占?” 刘枫闻言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语带讥讽:“同分?徐仙子说得轻巧,在场不下十个宗门,成百上千号人,这灵脉就算劈成柴火棍怕也不够分!何必假惺惺?” 他修为已至筑基中期,在场众人中属顶尖,加之这人出招阴损,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与他正面对上,但众人脸上皆是不忿之色,心中怨气深重,五大宗本身就已经拥有了优质灵脉,如今却连这点机缘都要与中小宗门争夺,简直不留活路! “我说你们丹霞宗,还要不要脸面了?!” 一名御兽宗弟子忍无可忍,排众而出,指着刘枫怒斥道,他身旁的灵兽也发出低沉的咆哮,龇牙咧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几名丹霞宗弟子迅速站到刘枫身前,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其中一人拱手环视众人,“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何必动气呢?要我说啊,刘师弟的话话糙理不糙,这么多宗门,确实不好分嘛!依我看,咱们不如按修仙界的规矩,各派弟子比试一场,胜者得之,最是公平!” “我呸!”一个小宗门的弟子气得脸色通红,头顶几乎要冒烟,“谁不知道你们丹霞宗修为高深?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弟子,哪儿有胜算?你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我看你们就是……” “砰!” 他话音未落,刘枫眼神一厉,隔空便是一掌挥出,一股阴柔狠辣的劲力瞬间击中那弟子胸口,将他狠狠击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刘枫!你未免太过分了!”徐若伊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她焦急地看向四周,楚师兄到底去哪里了? 刘枫甩了甩手腕,嗤笑道:“还有谁想和我丹霞宗作对的?大可上前试试。” 他嚣张的气焰与狠辣的手段,顿时镇住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 步染尘看得怒火中烧,刚想上前,却被林见素一把按住手腕。 “别冲动,”林见素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场中,声音压得极低,“情况未明,先观望。”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所谓的“灵脉”散发的气息,似乎随着众人情绪的激荡,变得更加诡异了。 石粥粥眯了眯眼,看着场中势单力薄的徐若伊,有些不解地低语:“奇了怪了,之前宗门大比的时候,那天剑宗的徐若伊多傲气一个人,怎么现在反倒怕起丹霞宗了?” 桃夭夭闻言,没好气地暗中掐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她是傲气,又不是没脑子!你也不看看,如今场中天剑宗就她一个人撑着,楚寒声不知所踪,她再强又能如何?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丹霞宗来的人可不少。” 夏菲也赞同地点点头,分析道:“丹霞宗此次人数占优,而且那个刘枫修为高深,手段更是出了名的阴损难防,大家心有忌惮,不敢轻易招惹,也是情理之中。” 步染尘看着被丹霞宗气势压制的众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起来,天剑宗怎么就来了他们两个人?这也太托大了吧!” “害,这谁能想得到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几人回头,发现太虚门的路鸣、路周兄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 路鸣接过话头,无奈地摊了摊手:“谁能料到这青雾灵谷真有灵脉现世?消息来得突然,许多宗门都措手不及,别说天剑宗了,你看我们太虚门,来的弟子也不算多。” 步染尘看向路周,挑眉问道:“那你们太虚门不去争一争?” 路周摇了摇头,神色颇为认真:“来之前,师父他老人家特意起了一卦,叮嘱我们兄弟二人,此番秘境之行,切忌强出头,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第181章 不对劲。 话至此处,前方气氛已紧绷如满弓之弦,一个小宗门的弟子眼见同门受辱,热血上涌,“铮”地一声拔剑而起,高声呼道: “各位同道!丹霞宗实在欺人太甚!他们已坐拥天然灵脉,如今却连一口残羹剩饭都不愿分与我们!我等岂能任人鱼肉?大家一起上,我们人多势众,未必怕了他们!” 他身后的几名师弟师妹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拔剑出鞘,齐声应和:“没错!先合力打倒他们,灵脉我们再行平分!” 然而,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愤懑,却在刘枫阴冷的目光扫视下,依旧无人敢率先响应。 “呵……”刘枫阴笑几声,眼中戾气一闪,袖中数道符箓已如毒蛇般破空射出! “砰!”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火光与烟尘骤然响起!那几名带头的小宗门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破符轰得倒飞出去,衣衫破碎,浑身焦黑地跌倒在地,痛苦呻吟。 而这,并未结束。 刘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手中长剑寒光乍现,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半月,朝着倒地不起的几人横扫而去! “嗤啦!” 剑气划过肉体,带起一蓬血光,那几名弟子再次遭受重创,鲜血瞬间染红衣袍,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瘫软在地,气息奄奄。 刘枫执剑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地不起的几人,语气中的轻蔑与残忍毫不掩饰:“就凭你们这几只杂鱼,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也配谈平分?” 徐若伊终是忍无可忍,清叱一声:“刘枫!你欺人太甚!” 她拔出腰间秋水长剑,剑身寒光流转,直指刘枫,周身剑气凛然:“真当我天剑宗是吃素的吗?秋水长天!” 她毕竟是天剑宗宗主的掌上明珠,身份非同小可,几名丹霞宗弟子见状,脸上假笑一僵,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不敢与她正面对峙,连忙打圆场:“徐仙子息怒,误会,都是误会!这灵脉……我们哪儿敢独吞呢?自然是要给天剑宗一份面子的。” 刘枫却满脸不忿,还想上前应战,却被身旁一位较为年长的师姐死死拉住手臂。 那师姐压低声音,疾言厉色地警告道:“别胡闹!真把她伤着了,就徐宗主那护犊子的性子,非把你剁成肉臊不可!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吗?” 刘枫咬紧牙关,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假灵脉,极其不甘地低语:“若是争得这条灵脉,假以时日,我丹霞宗未必不能压过他天剑宗!” 一旁的仙气飘飘宗众人将这番争执尽收眼底。 桃夭夭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位天剑宗的大小姐,倒还算是个有几分正义感的。” 步染尘却依旧抱着剑,冷哼一声,显然余怒未消:“哼,管她正义不正义,她之前不也帮着那沈清瑶,欺负过我们家小不点?一码归一码。” 林见素原本平静的眸光一凝,眉心微蹙,视线从徐若伊身上转向桃夭夭,声音沉了几分:“她欺负过阿慈?” 桃夭夭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摆手,压低声音:“哎呀,大师兄,这事说来话长,眼下情况复杂,还是等出去后再细说吧。” 另一边,徐若伊见丹霞宗已然服软,给了台阶,自己也不好再继续发作,毕竟丹霞宗也是五大宗之一,若真明着撕破脸皮,对天剑宗也并无好处。 她只得愤愤地一跺脚,将秋水剑收回鞘中,心中却是焦急万分,楚师兄到底跑去哪里了?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不见踪影! 就在丹霞宗几人志得意满,准备施展法器将那灵脉收入囊中,而周围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敢怒不敢言之际。 异变陡生! 刘枫与一直凝神观察的林见素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灵脉”表面原本流转的盈润白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转而泛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仿佛纯净的美玉从内部被墨汁浸染!更有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不对劲!快收手!”林见素厉声喝道。 刘枫也在同一时间脸色剧变,他感受到自己探出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反沿着灵力溯源而上!他惊骇地大叫一声:“不好!快撤!”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只见那“灵脉”表面的青黑色光芒猛地一涨,如同破裂的脓包,浓郁粘稠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化作无数道扭曲的黑蛇,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啊!” “这是什么?!” “魔气!是魔气!” 惊恐的尖叫与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愤懑与不甘。 距离最近的丹霞宗几人首当其冲,那魔气黑蛇瞬间钻入他们的口鼻、灵窍,几人身体剧烈颤抖,脸上迅速爬满诡异的黑丝,痛苦异常。 魔气扩散极快,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无论是五大宗弟子,还是小门派修士,无人能够幸免!修为稍弱者,当场便被魔气侵蚀,心智沦丧;修为高深如徐若伊、林见素等人,也不得不立刻运转全身灵力,在体外形成护体罡气,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一时间人人自危,场面彻底失控! 原本的灵脉之争,瞬间化为了恐怖的生存绝境! 就在众人惊骇之下,下意识想要提起灵力、拔剑格挡或者施展护身法术时,却惊恐地发现: 丹田内的灵力竟如同开闸洪水般不受控制地飞速流失! 更令人绝望的是,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如同被灌满了铅水,沉重无比,连提起兵器都变得异常艰难,更遑论调动灵力了! “我的灵力……怎么回事?!” “不好!浑身使不上力气!” “我也是!运转不了灵力,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林见素想起沈慈说过的话,“奇怪了,你们都说那雾气可以恢复灵力,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大声呼喊:“是那雾气……是那青雾有问题!”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急速蔓延,前有魔气噬体,后有力竭虚弱,此刻的修士们,如同待宰的羔羊,陷入了彻底的绝境。 ? ?宝宝们今天有加更(比心心) 第182章 绝境。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张狂得意的大笑声自雾气深处传来,只见数道身着黑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浓郁的青雾中缓缓显现。 为首一人,兜帽下露出一双闪烁着残忍红光的眼睛,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享受这美妙的时刻,戏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怎么样,诸位天之骄子?这精心为你们准备了数日的蚀魂香,味道可还醇厚?” 路周抬头望去,待看清那为首魔修黑袍上隐现的诡异符文时,心中大骇,失声喊道:“是魔修!是魔修!” 人群中,两位曾在八年前那场惨烈仙魔大战中幸存下来的老修士,老杨和老李,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为首魔修的脸,尽管对方容貌因魔功与岁月有所改变,但那刻骨铭心的气息与姿态,他们绝不会认错! 老杨浑身颤抖,指着对方:“是……是千夜魔君!你……你竟然还没死!” 老李更是目眦欲裂,怒吼道:“千夜魔头!你当年作恶多端,被正道前辈联手重创,打入谪仙岛镇压!你竟然……竟然挣脱了出来!” 被道破身份,千夜魔君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更加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毒与恨意:“八年!整整八年!本座在那暗无天日的谪仙岛,受尽屈辱,日夜煎熬!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难道真以为我会认命,会就此灰飞烟灭吗?!” 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黑色火焰般熊熊燃烧,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今日,本座便要用你们所有人的精血与魂魄,洗刷我八年来的耻辱!用这条伪灵脉引动的噬魂大阵,助我重登魔道巅峰!哈哈哈哈!” 老李目眦欲裂,瞬间想通了一切关节:“这青雾灵谷……这所谓的灵脉现世……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了!” 千夜魔君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若非五大宗那几个老东西太过谨慎,不肯亲身前来,只派了你们这些小虾米,本座又何须费这般周折,布下这弥天大阵?”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在场因灵力尽失而瘫软在地的众多修士,如同在审视待宰的羔羊,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倒也不错,五大宗的精锐弟子,还有这么多资质上乘的散修,足够本座恢复功力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衣袍,下达了屠杀的命令:“动手。” “是!尊者!”周围的黑衣魔修齐声应和,魔气翻涌,眼看就要对无力反抗的众人展开围剿。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破晓之光,自侧方悍然斩至,瞬间逼退了数名靠近的魔修! 剑气散去,显露出容渊与楚寒声挺拔的身影,两人持剑而立,虽面色凝重,周身灵力却依旧充盈,显然是状态尚存。 “大师兄!” “楚师兄!” 洛星尧与徐若伊几乎是同时惊喜地喊出声。 千夜魔君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兜帽下的目光如同在看两只碍事的蝼蚁:“哦?竟然还有两条漏网之鱼。” 楚寒声与容渊之前并未长时间停留在青雾区域,吸收的蚀魂香有限,加之方才未被假灵脉爆发的魔气直接冲击,此刻尚能保持大半战力。 步染尘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焦急地望向楚寒声:“楚寒声!阿慈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提到沈慈,楚寒声与容渊的脸上几乎同时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担忧。 容渊握剑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艰难:“小慈她…方才跌入了秘境深处的水流……我们,没能拉住她……”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仙气飘飘宗众人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咳咳咳……”桃夭夭气息猛地一岔,剧烈咳嗽起来,她死死盯住容渊,“你再说一遍!阿慈怎么了?!” 其余几人也像是被这记闷雷狠狠砸中,瞬间失了方寸,步染尘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姐你别自己吓自己!只是掉进水里而已,没事的,阿慈她……她一定没事!” 夏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秘境里的水域……” 石粥粥脸色苍白,眼神都有些发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没事的,阿慈运气一向很好,一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她。” 林见素见状,强自镇定下来,伸手用力按住几乎要失控的桃夭夭和步染尘的肩膀,声音沉稳:“都不要慌!相信阿慈!” 无心也立刻附和,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没错!那丫头可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脑子又比谁都转得快,吉人自有天相!眼下我们先稳住,对付这群魔修要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几枚丹药塞到几人手中,低声道:“这是阿慈之前给我和大师兄备下的,快服下,恢复一点是一点。” 这点小小的波澜并未影响整个战局,另一边,楚寒声、容渊,连同几位状态稍好、或是身怀特殊符箓法器的弟子,正拼尽全力与数量众多的黑衣魔修周旋。 然而,蚀魂香的效果仍在持续侵蚀,魔气不断干扰着灵力运转,众人本就状态不佳,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楚寒声一剑荡开一名魔修的偷袭,自己却也被反震得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容渊的情况自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肩头的旧伤已然崩裂,鲜血浸透衣袍,脸色苍白如纸,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其余尚能行动的修士,本就被魔气侵扰心神,此刻灵力更是濒临枯竭,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变得无比艰难。 太虚门的路周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也顾不得节省,将几颗珍贵的回元丹塞到身旁几位力竭的修士手中,声音因脱力而断断续续:“撑……撑住……我已经用秘法传讯给师父了……” 第183章 铃声 另一侧,沈清泽亦是满头大汗,“大家再坚持片刻!”沈清泽扬声喊道,试图提振士气,“我已捏碎命牌示警,我父亲和蒋峰主他们感知到后,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援军从外界赶来需要时间,而他们,或许连下一波攻击都难以撑过。 千夜魔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讥讽:“垂死挣扎!在本尊的噬魂大阵彻底成型前,便先拿你们的魂魄祭旗!” 那蕴含着无边魔气的巨大掌风,如同来自九幽的咆哮,朝着核心圈的楚寒声、路周几人当头压下! “结阵!护住他们!” 不知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周围尚能动弹的修士,无论是五大宗弟子还是小门派门人,都下意识地催动起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祭出护体罡气,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勉强在楚寒声等人头顶形成了一道摇摇欲坠的光罩。 “哥……我真的……撑不住了……”路鸣脸色惨白如纸,哭丧个脸对路周说道。 路周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目赤红,几乎是吼出来的:“撑不住也要撑!” 光罩之外,魔气疯狂侵蚀,光罩之内,气氛压抑而悲壮。 好几个小宗门的弟子一边拼命输出微薄的灵力,一边苦中作乐般地抱怨,声音却带着哽咽: “妈的……平时啥好处捞不着,宝贝资源都没有我们的份……怎么出了事,就……就轮到我们顶上了……” “师……师兄,不是你……你自己说的吗……修仙之人,要……要路见不平……” “放屁……老子现在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了……我真的……没力气了……”一名修士终于到了极限,喃喃一句,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随着他的倒下,本就脆弱的光罩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分,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千夜魔君狰狞的笑声自上空传来:“螳臂当车,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那魔气凝聚的巨掌带着万钧之力轰然压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护体光罩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飘零的光点,瞬间被魔气吞噬。 强大的冲击力将围在一起的修士们尽数震飞,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个个面色灰败,嘴角溢血,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踏马的……死就死吧……老子真的……一滴力气都没了……” 一个汉子瘫在泥地里,望着压顶的魔掌,绝望地闭上了眼,“让我……睡会儿……” “我也是……灵力……一滴都没了……”旁边有人气若游丝地附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引颈就戮之际—— “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越悠扬的铃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魔障与绝望,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宁静感,所过之处,连翻涌的魔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原本意识模糊、引颈就戮的修士们,被这清越的铃声猛地惊醒,一个个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微光,循着声音望去。 第184章 周旋 “是阿慈!是阿慈的铃声!”桃夭夭第一个辨认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她紧紧抓住身旁林见素的衣袖,“大师兄!你听到了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慈她一定没事的!呜呜呜……” “哈哈哈哈!”石粥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拍地面,放声大笑,笑声扯动了内伤,让他一阵龇牙咧嘴,却依旧畅快,“老子就知道!阿慈运气好得很!” “没错!是沈慈道友的铃声!”人群中,一个参加过宗门大比的修士激动地喊道,“当初在擂台上,我就听过这铃声!是她!一定是她回来了!” 就在这激动的骚动中,一个敏锐的修士忽然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他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等等……诸位,先别激动!你们快感受一下……丹田里的灵力,是不是……是不是在恢复?!”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众人闻言,立刻屏息内视,果然,那原本如同死水一滩、甚至不断流失的丹田气海,此刻竟然重新泛起了微澜!一丝丝精纯的灵气,正透过皮肤,顽强地钻入体内,虽然缓慢,却真实无疑地补充着他们干涸的经脉! 虽然蚀魂香的效果尚未完全清除,但这股新生力量的涌入,无疑是一针最强的强心剂! “真的!灵力在恢复!” “是这铃声!!” “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千夜魔君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他霍然转头,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铃声传来的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竟敢坏本座好事!” 已然恢复状态的仙气飘飘宗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齐齐上前,如同一道坚固的壁垒,挡在沈慈身前,容渊亦是身形一闪,与她并肩而立,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无比坚定。 沈慈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牢牢锁定了前方魔气翻涌的千夜魔君,她声音清亮,“师兄,师姐,你们去协助楚师兄他们清理其他魔修,这个人,交给我来应付。” 几人闻言皆是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她。 “阿慈,你……”步染尘眉头紧锁,满眼担忧。 沈慈转过头,对上师兄师姐们关切的目光,唇角微扬,重复道:“我没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话语刚落,千夜魔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周身魔气因他的情绪而剧烈翻腾。 “小丫头片子!” 他止住笑声,猩红的瞳孔满是侵虐,“就凭你?一个区区筑基后期,也敢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惭?本座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沈慈缓缓抬眼,眸中寒意凛冽,只吐出几个字:“魔修,该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一掌拍在地面,借力翻身腾空而起,动作行云流水,同时腕间冰链应声甩出,瞬息之间在她周身铸就一个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冰茧,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下一刻,她右手轻摇 “叮铃铃!” 腰间碎玉铃清音长鸣。 那清脆的铃声不再仅仅是希望的象征,更化作有形的力量,如同水波般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楚寒声正挥剑格开一名魔修,陡然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灵力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他不由惊愕出声:“这铃声……在助我们恢复?!” “我的剑气……怎么会强了这么多?!”另一侧,林见素一道剑气挥出,惊愕地发现那剑光比之全盛时期竟更加凝练锋锐,威力暴涨! 一时间,战场上惊呼声四起! “我的灵力恢复了近半!” “我的法术威力也变强了!” “是沈慈道友的铃声!这铃声有助益!” 没错! 响铃千叠,五重镜! 此铃音不仅能瞬间为自身及友方恢复五成灵力,更能额外附加两成的伤害增益!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瞬间逆转! 方才还萎靡不振、苦苦支撑的正道修士,此刻如同久旱逢甘霖,精神大振,灵力充盈,出手威力更胜从前! 绝望的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澎湃的希望! “诸位道友,随我杀!” 不知是谁一声怒吼,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 千夜魔君自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清越铃声所带来的诡异加持,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与正道宗门交手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奇功妙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能大规模恢复灵力并提升战力的音攻之术。 “臭丫头!”他厉声喝道,试图探听虚实,“你师父是谁?!” 沈慈却根本不答,趁着他分神质问的瞬间,已然拔剑而起,身化流光,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剑气,直刺千夜面门! “你不配知道!”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千夜嗤笑一声,面对这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眼中满是轻蔑:“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袍袖随意一翻,掌心魔气翻涌,化作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那看似凌厉的剑气撞入漩涡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轻易吞噬化解。 紧接着,千夜身形如鬼魅般旋动,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铺天盖地的魔气如同汹涌的黑色浪潮,带着腐蚀神魂的尖啸,朝着沈慈当头压下! 好在沈慈早有准备! 那悬浮于她周身的冰茧光华大盛,瞬息之间急速缩拢,层层叠叠的冰晶壁垒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与此同时,她夜将自身的护体罡气也催发到极致,湛蓝的灵光与冰茧的寒芒交相辉映。 “轰!” 魔气巨浪狠狠拍击在冰蓝防御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冰屑与魔气四散飞溅,但那看似薄弱的冰茧却岿然不动,连同内部的护体罡气,竟将这足以重创金丹修士的一击,完完全全地抵挡了下来! 千夜魔君轻“咦”一声,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奇特的冰茧之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没想到,你这件防御法器,倒着实不俗。” 千夜魔君心中那份谨慎又加深了一分:这丫头功法诡异,法器非凡,偏偏又看不出师承来历,恐怕背后牵扯不小,需得小心应对,免得阴沟里翻船。 而硬接了千夜一击的沈慈,此刻体内气血仍在翻涌,冰茧传来的反震之力让她清晰地认识到双方之间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硬拼是下下策,如今要做的,便是与他周旋,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或者变数。 而论起拖延时间……这可是沈慈的拿手好戏,幼时在大街上听说书人讲的话本子可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忽然撤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姿态,扬声问道:“魔君!晚辈有一问,不知魔君可愿解惑?” ? ?阿慈:看我表演 第185章 千钧一发 千夜正准备再度凝聚魔气的手微微一顿,倒是被这不合时宜的问题勾起了些许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死到临头,你还想问什么?” 沈慈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劝诫,朗声道:“我只是想劝魔君一句!如今天地剧变,中州大陆灵气日益稀薄,修炼艰难,仙路坎坷,反观魔道,汲取负面情绪与力量便可快速增长修为,何等痛快自在!魔君既已挣脱桎梏,海阔天空,又何必执着于与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纠缠,徒耗心力呢?” 千夜魔君眉心微蹙,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话,但旋即被更深的恨意取代:“话虽如此……可八年前谪仙岛之辱,刻骨铭心!此仇不报,本座心魔难消!” 沈慈在心中悄悄翻了个白眼,你一魔头还有什么心魔??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讲道理的模样,伸手指向身后混乱的战场,语气诚恳: “魔君明鉴!冤有头,债有主,既如此,您不妨看看,我们这些人里,可有当年镇压您的主使?不过都是些无辜被卷入的后辈罢了。” 正在魔修人群中奋力厮杀的老杨和老李动作齐齐一僵,额头冒出冷汗:“???” 步染尘一边对付着眼前的魔使,一边不好意思地朝老杨老李的方向喊道:“那个……杨叔、李叔!你们别介意啊!阿慈她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策略!策略懂吗!” 然而,他话音未落,他附近的一名魔使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千夜魔君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魔君!尊者!切勿听信那臭丫头胡言乱语!她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休要上当啊!” 步染尘:“……” 沈慈:“……” 在场所有能听到这边对话的人和魔:“……” 就,挺离谱的。 千夜魔君经此提醒,顿时恍然大悟,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怒指沈慈,声音因暴怒而扭曲: “好你个人小鬼大的臭丫头!竟敢如此戏弄本座!吃我一掌!” 话音未落,那蕴含着滔天魔气的巨掌已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带着摧山断岳之势,朝着沈慈狠狠拍下! 沈慈心头一紧,急忙举剑相抗,同时袖口一抖,数十张爆破符箓如同飞蝗般激射而出,试图阻挠对方的攻势。 然而,修为的差距如同天堑。 千夜只是冷哼一声,袖袍随意一卷,那数十张足以炸平山头的爆破符竟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红光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完蛋! 沈慈心中警铃大作,这魔头的修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深! 冰茧在刚才的防御中已然消耗不少灵光,护体罡气也在剧烈波动,硬接这一掌,后果不堪设想! 可眼下,人群之中就属她状态最好,修为最高,若是她退了,身后那些刚刚恢复些许元气的同门,必将瞬间被这魔掌碾为齑粉。 不能退! 沈慈眼神一凛,压下心中的寒意,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冰链再次绽放出刺骨寒芒,准备硬抗这必杀一击。 能拖一时,是一时! 远处的沈清泽一边应对着身边的魔修,一边紧张地关注着沈慈那边险象环生的战况,心中焦急万分:父亲,你们怎么还不来?! 与此同时,整个战场的局势也急转直下,尽管有沈慈的铃声加持,但魔修功法诡异,悍不畏死,加之蚀魂香的残余影响仍在,正道修士的攻势渐渐被压制,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 自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言绝非虚妄! 沈慈一边凭借踏云步的精妙,在千夜狂暴的攻势下险象环生地周旋,一边在心中急速思考战略,硬拼绝无胜算,双方的硬实力差距太大了,如今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延! 她必须为援军的到来,争取到最后的时间! 瞅准一个空隙,她猛地后撤,扬声高喊,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各位道友!听我指挥,所有人,立刻向我靠拢!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了,正处于苦战中的修士们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边战边退,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向沈慈所在的方向汇聚。 见众人已初步集结,沈慈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体修道友!请立刻打坐,唤出你们最强的护体罡气!其余所有人,将自身灵力传输给他们,助他们维持住防护!”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体修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立刻越众而出,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爆喝道:“金刚壁垒,起!” 嗡! 一面凝实厚重的金色巨大护罩以两人为中心亮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所有幸存的正道修士笼罩其中! 老杨和老李经验最为丰富,第一时间便坐在两名体修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其余修士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效仿,或单掌抵前,或数人灵力串联,将自身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防护罩中。 集众人之力,那金刚护罩的光芒骤然暴涨,变得凝实无比! 沈慈也没有丝毫停歇,一直全力催动着腰间的碎玉铃,清越的铃声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持续为金刚护罩内的众人恢复着灵力,稳固着这最后的防线。 千夜魔君见众人竟在他的眼皮底下结阵防御,不怒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蝼蚁挣扎的极致轻蔑与嘲讽:“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真!当真是一群天真的小娃娃!你们以为,凭借这区区龟壳,就能挡得住本座吗?未免太小瞧我们魔道的手段了!” 他话音未落,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汪洋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墨黑!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让护罩内的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威!” 千夜魔君双臂猛然张开,无尽的魔气在他右手掌中疯狂汇聚、压缩,“幽冥裂魂爪!” 鬼爪凝成的瞬间,空间都为之震颤, “给本座……破!” 随着他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五道幽冥鬼爪撕裂长空,带着洞穿神魂的刺耳尖啸,下一刻—— “咔嚓!!!” 金刚护罩的正中心,沈慈身前的空间如同镜面般陡然破碎! 那五道幽冥鬼爪竟直接从破碎的虚空中探出,无视了护罩最强大的正面防御,朝着阵眼处的沈慈爆射而去! “阿慈!” “小慈!” “沈道友!” 第186章 扭转 沈慈眼睁睁看着幽冥鬼爪在瞳孔中越放越大,死亡的寒意已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拼命运转灵力,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纹丝不动。 动不了! 容渊与仙气飘飘宗众人看得目眦欲裂,他们想要扑上前,用身体为沈慈挡下这必杀一击,却同样被那恐怖的魔威死死压制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毁灭的光芒吞噬沈慈的身影。 沈慈下意识闭上双眼。 对不起,师兄师姐…… 对不起,哥哥们,凌姐姐…… 然而,预想中神魂俱灭的剧痛并未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觉一阵青纱般的微风拂过面颊,带着清晨叶片上露珠般的清澈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令人作呕的魔气。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幽冷,“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吐出带着轻蔑与毫不掩饰嫌弃的评价:“怎么这么脏?” 沈慈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前,如墨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竹,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对面气势汹汹的千夜魔君,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滩污秽不堪的淤泥。 她呆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山岳般挡在她与死亡之间的青衫背影,拼命地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 夜冥霜微微侧过头,眉眼低垂,视线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怎么,吓傻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太过汹涌,或许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又或许是眼前这道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可靠…… 沈慈“哇”的一声,积压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夜冥霜的大腿,把满是泪痕和灰尘的小脸埋在他清雅的青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呜……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掉水里淹死了!吓死我了!!”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腾出一只手指向对面脸色铁青的千夜魔君,“还有这个人!他欺负我!他打我!呜呜呜呜……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打过他的吧!你快帮我打他!!” 被紧紧抱住大腿的夜冥霜:“……” 他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哭得毫无章法的小丫头,那万年不变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其余人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与震惊中缓过神来。 千夜魔君早已收起了那毁天灭地的攻势,面色无比凝重,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一袭青衫的夜冥霜,心中警铃大作。 完全看不透! 此人的修为气息如同深渊瀚海,他探出的神识掀不起半分波澜,这绝非中州大陆寻常修士能有的境界! 该死,这中州大陆究竟怎么回事?不过被镇压了八年而已,为何变得如此陌生?从哪里冒出这等人物?他竟完全看不懂了! 而正道修士们还沉浸在夜冥霜单手轻描淡写击溃那恐怖魔爪的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我的天……他又是谁?修真界何时出了这号人物?从未见过!” “这沈慈小友到底从哪儿认识的这些高人?上次宗门大比,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也是……” “难不成……那个仙气飘飘宗一直在故意藏拙??” “藏拙?开什么玩笑!这等修为,怕是五大宗宗主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还有什么拙好藏?!”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一个修士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步染尘,压低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 “那个……步道友,商量个事儿,你看……我现在改投你们仙气飘飘宗,还能混个长老当当吗?” 正全神贯注看着沈慈和夜冥霜的步染尘被捅得一懵,闻言无语地看向对方:“……” 夜冥霜垂眸,看着依旧挂在自己腿上、哭得抽抽噎噎的沈慈,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哭得通红的鼻子:“你要是不小心把鼻涕眼泪蹭到我衣服上……” 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沈慈却猛地打了个冷战,连忙松开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带着浓重鼻音保证:“我、我赔!大不了陪你几套新的嘛!” 被彻底无视的千夜魔君见到两人竟如此旁若无人地互动,额角青筋暴跳,只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暴怒道:“你们两个!踏马的当我不存在是吗?!” 夜冥霜这才淡淡地转过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 “你没听到,”他语气毫无起伏,“我和她在说话吗?” “你!”千夜被他这态度气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喷出一口老血!“你找死!” 盛怒之下,他体内魔元疯狂燃烧,周身魔焰冲天,纵身跃起,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扑夜冥霜!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与滔天恨意,势要将这目中无人的青衫男子碎尸万段!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夜冥霜只是目光微凝,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 在千夜狰狞的面容和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魔爪即将触碰到他之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精准而轻巧地扼住了千夜的脖颈。 “呃……?!” 千夜前冲的骇人声势戛然而止,魔焰瞬间溃散他双眼暴凸,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恐惧,所有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 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提起来的鸡仔,徒劳地挣扎着,却在对方看似随意的掌控下,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下方的魔使们半晌才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齐齐发出惊恐的呼喊:“魔君!” 夜冥霜猛地转过头,目光扫向那群魔使,眼中幽光流转,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呃啊……!” 那些魔使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动作,便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亿万根冰针刺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个个抱着头颅惨叫着瘫软在地,痛不欲生。 绝对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战场。 只剩下千夜徒劳的挣扎声,和魔使们痛苦的哀嚎。 沈慈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后山那几位哥哥姐姐,哪个不是这样深不可测,她早就习惯了。 但其余人可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彻底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呆呆地看着这如同梦幻又如同噩梦般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强大无比的千夜魔君,竟像只小鸡仔般被人随手拿捏,生死不由自己。 千夜还在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第187章 灵脉在你身上 夜冥霜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他魔气森森的胸膛上,淡淡地开口:“心这么脏,怎么配存活于世?” 话音刚落,他便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探入了千夜的胸膛。 “扑哧。” 一声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夜冥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心赫然握着一颗缠绕着浓郁黑气的心脏,暗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他嫌弃地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将千夜的尸身和心脏随手甩在一旁,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魔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血腥残酷、却又带着诡异美感的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又惊又怕,敬畏之心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当事人却浑不在意,夜冥霜只是微微蹙眉,看着自己沾满污血的手。 沈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快步走上前,二话不说就从纳戒里掏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里面是仙气飘飘宗的清溪水。 她小心翼翼地拉起夜冥霜的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为他冲洗着每一根手指上的血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是,你就不能拿把刀或者用剑吗?非要用手?多脏啊。” 众人:“……” 是他们格局太小了吗?! 沈慈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仔细地为他清洗,天知道她心里也在嗷嗷叫,她也怕啊呜呜呜! 虽然……夜冥霜手段是狠辣了些,可他实实在在是救了自己和所有人的性命,若是此刻流露出害怕或嫌弃,未免也太伤人、太不知好歹了。 领头的魔君已然伏诛,剩下的魔修喽啰顿时树倒猢狲散,跑的跑,逃的逃,顷刻间便作鸟兽散。 危机解除,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众人见再无危险,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纷纷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和仍在颤抖的手脚。 “呃啊……师、师姐……” 就在这时,一阵痛苦的呻吟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丹霞宗的刘枫几人面色青黑,浑身魔气缭绕,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他们距离假灵脉和魔气爆发中心最近,被千夜魔气直接侵蚀,此刻已是魔气深入经脉,危在旦夕。 一名丹霞宗的女弟子孙梦,踉跄着冲到素问谷医修云青青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恳求:“云师姐!云师姐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师弟!只要你能救他,我们丹霞宗必定倾尽全力报答!” 云青青看着刘枫几人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秀眉紧蹙,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 她蹲下身仔细探查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孙道友,并非我不愿救,他们几人魔气侵体已深,几乎与经脉丹田纠缠在一起,以我之力,强行拔除,恐怕会直接损毁他们的修行根基……眼下,或许只有请动我素问谷师尊出手,才有可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但是这一身修为……”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修为,怕是保不住了。 孙梦闻言,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后退两步,刘枫是他们丹霞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临行前师尊千叮万嘱要照顾好他,可如今…… 周围部分修士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暗自称快,想起方才刘枫等人嚣张跋扈、企图独占灵脉甚至出手伤人的行径,只觉得他们纯属自作自受。 只是碍于丹霞宗乃五大宗之一,势力庞大,这点痛快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出来。 这边,夜冥霜轻轻抬起洗净的手,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故意道: “还有血腥味。” 沈慈:“……”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吐槽:“那你还非要用手去掏人家心窝子……” 夜冥霜闻言,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给出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太脏,看不惯。” 沈慈拿他没办法,认命地又拉过他的手,仔仔细细用清溪水重新冲洗了一遍,连指缝都没放过,一边洗一边说:“你要还嫌有味道,等回了宗门,我去采些新鲜的栀子花,给你调些栀子露净手。” “栀子露?”夜冥霜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送给墨澄的那种?” 沈慈点了点头:“嗯,是啊,玫瑰露也行,凌姐姐都说好用。” 夜冥霜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将手从她掌心抽回,宽大的袖袍随之垂落,遮住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残存的魔气,唇角微微上扬。 容渊、洛星尧与沈清泽三人愣愣地看着沈慈与那青衫男子自然亲昵的互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沈清泽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他本想上前郑重地向沈慈道一声谢,可那两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屏障,让他怎么也插不进去,只得在一旁沉默地干站着,心中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纷纷强撑着起身,一一上前,无比恭敬地向沈慈和夜冥霜拱手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更有甚者,直接围住了步染尘和石粥粥,热情地打听起仙气飘飘宗下次招收新弟子的时间。 就在这片略显混乱和热络的气氛中,秘境入口处空间一阵剧烈扭曲,猛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撕开!各大宗门的长辈、亲友蜂拥而入。 “师父啊!呜呜呜徒儿差点就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了啊!”路鸣一个滑跪,精准地抱住了太虚门金长老的大腿,哭得情真意切。 金老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嵘、叶书吟、蒋明霁以及沈清瑶等人也迅速赶到沈清泽三人面前。 “哥哥!师兄!” “清泽!星尧!渊儿!你们怎么样?没事吧?”叶书吟焦急地查看着几人的状况。 沈清泽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慈,低声嘟囔道:“我们没事……是,是沈慈救了我们。” “沈慈?”几人闻言均是一愣。 蒋明霁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正欲随众人离开的沈慈,眼神一凛,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而沈清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掌心,随即迅速扑进沈清泽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哥哥!太好了!瑶瑶担心死了,幸好你们没事……” 沈慈正准备同大家离开秘境,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站住!” 听到这个熟悉又令人不悦的声音,沈慈脚步一顿,不悦地转过头,看向发声之人蒋明霁。 蒋明霁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沈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灵脉,在你身上。”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秘境入口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无论是刚赶来的各宗长辈,还是劫后余生的修士,都齐刷刷地、带着震惊、探究、贪婪等复杂情绪,聚焦在了沈慈一人身上! 第186章 发难 沈慈沉沉地盯着蒋明霁,一言不发,她紧握着拳头,压制住心中的恨意,就是这个人,上辈子亲手毁了她的丹田,断她道途!也是他教唆沈嵘和叶书吟,最终将她重惩打入魔渊崖,受尽折磨! 林见素敏锐地察觉到沈慈情绪的剧烈波动,立刻上前一步,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不卑不亢道:“蒋峰主,灵脉乃天地至宝,踪迹难寻,收取更需特殊法门,阿慈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如何能有这等逆天手段?前辈怕是看错了。” 蒋明霁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傲慢道:“老夫修行数百载,岂会看错?那灵脉的气息,就在她身上!” 他直接略过林见素,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刺他身后的沈慈,态度居高临下:“沈慈,这等天地造化之物,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一人独吞的?小心福薄消受不起,反受其咎!” “蒋峰主这话说的可就不讲道理了!” 步染尘一个箭步上前,与林见素并肩而立,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冷笑:“照您这说法,五大宗哪家没有自己的天然灵脉坐镇?怎么从没见贵宗沈宗主拿出来,分给我们这些福薄的小门小派一起消受消受呢?这独吞的道理,难道还分人不成?” 他这话可谓掷地有声,瞬间引起了在场许多中小宗门修士的共鸣,众人看向蒋明霁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说实话,这些年五大宗占据着修真界绝大多数主要资源,又何止是灵脉?只是对方势大,众人平日里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况且,在场修士仔细一想,对蒋明霁指控沈慈拿了灵脉一事,内心仍是抱持怀疑态度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灵脉真被她拿了,那又能如何?魔修来袭时,他们非但没帮上忙,反倒全仰仗沈慈和那神秘男子才捡回一条命,受了人家天大的恩惠,此刻哪还有脸皮,去要求人家把拼死得来的机缘分出来? 一片沉默中,沈嵘沉吟着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慈,“小慈,你……你真拿了那灵脉?” 沈慈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叶书吟见状,也缓步上前,在沈慈面前蹲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声音柔和:“小慈,你还小,才八岁,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吗?这等重宝,你一个人是护不住的,听娘一句劝,跟我们回上云宗吧,宗门会保护好你,也会妥善安置这灵脉的。” 一旁的容渊终于忍不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师父,宗主,夺取灵脉,我们未曾出过半分力,甚至……还屡次拖累小慈,她不愿将机缘分出来,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当然。” “住嘴!渊儿!”蒋明霁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就在这各方心思浮动、气氛凝滞的时刻,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沈慈,却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嵘、叶书吟,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蒋明霁身上,朗声开口,字字清晰:“没错。” “灵脉,就在我手里。” 沈慈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嵘和叶书吟更是喜不自胜,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仿佛那灵脉已是上云宗的囊中之物。 沈清泽也满是欢喜地盯着沈慈,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竟真得了这机缘!” 唯有沈清瑶,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心中翻涌着滔天的嫉妒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这个野丫头占尽了! 容渊站在不远处,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狰狞尽收眼底,眸色沉了沉。 沈慈看着上云宗几人那几乎要放光的眼神,心里无语得很,她实在不明白他们在高兴什么?难不成还觉得,她会像前世一样,对他们予取予求,乖乖将这拼死得来的灵脉双手奉上吗?真是好不要脸! 与上云宗的反应截然不同,仙气飘飘宗众人则是纯粹的惊喜与自豪。 步染尘直接欢呼出声:“小不点!你也太棒了吧!真给你找到了!” “小师姐简直就是我们宗的福星!” 至于人群中的不少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此刻看向仙气飘飘宗众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热切与向往。 “决定了!秘境结束我就去报名!” “开什么玩笑!这仙气飘飘宗门的人随和讲义气,资源丰又厚,让人念念不忘的火锅店,还有神秘大佬坐镇……如今连灵脉都有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你去?那我也去!”人群中这样的议论不绝于耳,更衬得上云宗几人脸上的喜色格外刺眼。 叶书吟脸上堆起温柔的笑意,上前一步就想牵起沈慈的手:“小慈,娘就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乖,和娘回上云宗吧,以前你犯的那些错,我们都不提了。” 沈嵘也端着架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一副施恩的口吻:“没错,小慈,只要你回来,为父亲自教导你修行,让你与清泽一同受最好的栽培。” “哈哈哈。”沈慈猛地发出一串毫不掩饰的嘲笑,随即又急忙捂住嘴,故作姿态地摆摆手,眼中却满是讥讽,“不好意思哦,实在太好笑了,没忍住。” 沈嵘和叶书吟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脸色顿时僵住:“??” 沈慈瞬间收敛了假笑,直接翻了个白眼,声音清脆,“我是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像你们这般厚颜无耻,不要脸皮!” 她猛地提高了嗓门,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几个月前宗门大比,我沈慈就在天下人面前说得清清楚楚!我与你们上云宗,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怎么?沈宗主,叶堂主,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耳朵聋了,需要我当着诸位道友的面,再给你们重复一遍?!” “沈慈!你放肆!”沈嵘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蒋明霁厉声喝道,“没教养的东西!”周身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骤然释放,金丹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目标直指沈慈! 第187章 杀了他 “今天,你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那强横霸道的灵力波动,赫然是打算彻底撕破脸皮,直接用强了! 他可不像沈嵘和叶书吟,心中还念着那点虚伪的父女情分,在他眼中,只有宗门的利益和那唾手可得的灵脉! 金丹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修为较低的弟子瞬间感到呼吸窒涩。 然而: “铮!”“铮!”“铮!” 一片清越的剑鸣之声齐齐响起! 仙气飘飘宗所有人,无一例外,瞬间拔剑出鞘,锋利的剑尖直指上云宗众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犹豫! 林见素站在最前方,面色却沉静如水,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蒋峰主,我等虽只是不起眼的小宗门,但宗门再小,也绝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家同门被外人欺压强掳的道理!” “我呸!”石粥粥直接啐了一口,怒目圆睁,骂得毫不客气,“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废话干嘛!不就是看我们小师妹得了灵脉,老不要脸的东西,直接上手明抢了是吧!” 步染尘、桃夭夭、夏菲、无心……所有仙气飘飘宗的弟子,甚至包括刚服下丹药、伤势未愈的几人,全都艰难地挪动脚步,死死地护在沈慈身前,不退半步!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小师姐处处护着他们,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们,生死关头更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上云宗把她带走! 这同门一心,视死如归的气势,竟一时抵住了威压。 沈慈抬眼看着眼前这些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甚至不惜对上金丹强者的同门们,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心底因上云宗而生的寒意。 夜冥霜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她身侧,他缓缓蹲下身,青衫曳地,“小丫头本事的确不小,惹麻烦的本事更是一流。” 他唇角微勾,“需要我帮忙吗?” 他语气慢悠悠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般的欠揍,沈慈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对他翻了个白眼,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以为我怎么敢在他们面前这么嚣张?” “墨大哥他们……已经在来接我的路上了。” 夜冥霜闻言,脸上的散漫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 来得还挺快。 楚寒声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与仙气飘飘宗众人并肩而立,沉声道:“沈宗主,蒋峰主,恃强凌弱,欺压小宗门修士,这绝非正道君子所为。” 徐若伊也蹙着眉,小声附和了一句,语气带着不解:“是啊……你们上云宗,本身也不缺这一条灵脉啊……” 沈清瑶震惊地看向徐若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连徐姐姐也帮着沈慈说话? 容渊将沈清瑶这副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地发出一声嗤笑。 太虚门的路鸣和路周急得不行,不停地给自家师父金长老使眼色。 金老无奈地轻叹一声,传音给两个操心的徒弟:“你俩小子凑什么热闹?真以为那鬼精的小丫头没点靠山就敢这么横?” 他嘴巴不着痕迹地朝夜冥霜的方向努了努,“看着吧,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蒋明霁被小辈接连顶撞,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看了楚寒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楚小友此言差矣,沈慈乃我宗主血脉,我们带她回家,不过是处理家务事罢了,何来欺压之说?” 说罢,他目光骤然一厉,锁定沈慈,枯瘦的手掌隔空一抓! 沈慈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蒋明霁探出的神识如同毒蛇,瞬间扫过她周身,随即目光灼灼地锁定在她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上! “拿来吧!” 下一秒,那装着冰晶的锦囊就脱身飞出,落入了蒋明霁手中! “还给我!”沈慈心中大急,纵身便欲抢回。 蒋明霁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竟毫不留情,反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掌风,直拍沈慈心口!这一掌若是拍实,以沈慈的修为,不死也要重伤! 眼看掌风将至,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闪过,夜冥霜已悄然接住沈慈,将她稳稳护在怀中,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幽冷地看向蒋明霁,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蒋明霁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蒋明霁口中爆发! 他握着锦囊的那条手臂,竟从肩胛处齐根断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断臂与锦囊一同跌落在地。 没有人看清夜冥霜是如何出手的。 “蒋峰主!” “师父!” 上云宗弟子一片哗然,沈清瑶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急忙扑上前扶住血流如注、脸色惨白的蒋明霁,猛地抬头看向沈慈,眼中含泪,“姐姐!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纵容外人如此伤害师父?!他毕竟是我们的长辈啊!” 她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沈清瑶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扇飞出去,狼狈地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 “瑶瑶!” 夜冥霜慢吞吞地收回手,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震惊的众人,感慨:“看来不在太初,竟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身边的人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接连的变故吸引,沈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锦囊和那只断手,嫌弃地将断手踢开,把锦囊紧紧攥在手心,飞快地塞回怀里,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呼……还好有夜冥霜在!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重重落了地。 然而,事情还不算完。 夜冥霜缓步上前,青衫拂过染血的地面,却纤尘不染,他停在沈慈身边,伸手,拔出了她那柄玄剑。 冰冷的剑身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随即,他把剑柄放在沈慈掌心,引导着那柄剑,稳稳地指向了瘫倒在地的蒋明霁。 他俯身在沈慈耳边,声音幽冷如九幽寒风: “杀了他。” 第188章 以牙还牙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不是要代劳,他是要沈慈亲自了结这段血海深仇,他要她用仇人的血,洗净前世的屈辱,亲手斩断那束缚她道心的枷锁! 沈慈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汹涌澎湃、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恨意与决绝,玄剑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也在渴望着仇敌的血。 蒋明霁惊恐地瞪大双眼,挣扎着想向后退,却因断臂重伤无力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剑尖指向自己的咽喉,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沈嵘大惊失色,厉声喝道:“小慈!不可!他是你师门长辈!你岂能弑杀尊长?!” 然而夜冥霜只是微微侧头,对着上云宗众人的方向,轻轻吐出两个字: “聒噪。” 下一秒,无形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枷锁,上云宗所有人,包括沈嵘、叶书吟在内,如同被瞬间冰封,维持着呼喊或惊恐的表情,动弹不得,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绝对的寂静中,只剩下夜冥霜那幽冷如魔咒的声音,在沈慈耳边缓缓流淌: “我知道你恨他……” “你的心,从见到他的第一秒起,就不再清澈……” “杀了他……” “唯有他的血,才能让你的心重新干净。” 沈慈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玄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杀人吗?染血吗? 不……她重生归来,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想要远离他们,好好活下去……除了沈清瑶,她没想过一定要夺走谁的性命…… “阿慈……”桃夭夭看着沈慈苍白的小脸和剧烈颤抖的手,忍不住轻声呼唤,眼中满是担忧。 步染尘更是直接上前,试图阻止:“你不要逼她!她还是个孩子!她才八岁!怎么能让她手上沾血?!” “砰!” 一声闷响,步染尘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如遭重击,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棵古树树干上,滑落下来,一时难以起身。 夜冥霜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沈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力: “八岁?” “有些债,有些恨,与年龄无关。” “选择权在你,是带着这腐骨之蛆般的恨意苟活,还是……斩断它,得大自在。” 剑尖,距离蒋明霁的喉咙,只有一寸。 沈慈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 杀,还是不杀? 夜冥霜的蛊惑还在继续,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阿慈……你难道就不为你的师兄师姐们想想吗?” 他瞥了一眼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蒋明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这种人,你指望他能改过自新?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他卷土重来,我可未必能护你一世周全,若到时……他不敢动你,转而对你身边这些珍视的人下手呢?” “你的师兄,你的师姐……他们挡得住吗?” 沈慈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不可以!绝对不能牵连师兄师姐! “杀了他。” “杀了他。” 那声音带着魔性的力量,撞击着她的心神,让她灵魂都在震颤,她缓缓地,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本能,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玄剑,冰冷的剑尖颤抖着,对准了蒋明霁的心脏。 后者惊恐万状,涕泪横流地向后蹭着,语无伦次地哀求:“不……不要!小慈!我是你师长啊!我看着你长大的!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小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夜冥霜!” 一声清越却隐含怒意的断喝如同玉磬敲响! 一袭白衣身影如同惊鸿般骤然出现,与此同时——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沈慈手中的剑,猛地朝前刺了出去! “小慈!” “阿慈!” “蒋峰主!!” 各种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剑尖并未刺入心脏。 那玄剑,精准地、狠狠地,洞穿了蒋明霁的丹田气海! 鲜血汩汩涌出。 蒋明霁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萎顿下去,修为如同退潮般从他体内疯狂流逝。 这一剑,不足以致命,却彻底废了他的修行根基,又断了一臂,此生此世,他只能成为一个不能自理的废人。 沈慈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她看着蒋明霁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带着脱力后的微颤, “上一世……你毁我丹田,这一世……以牙还牙……”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那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此刻已落在沈慈身侧,他先是冷冷地瞥了夜冥霜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沈慈惊魂未定的小脸上时,瞬间化为了难以掩饰的心疼。 “阿慈。”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沈慈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缓缓回过神,她抬起头,看向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看向那张清俊出尘的脸,鼻尖一酸,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轻声唤道:“墨大哥……” 墨澄心疼地蹲下身,与她平视,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额头上密布的冷汗,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嗯,我来了。” “小豆芽!” “阿慈慈!” 两道风格迥异却同样带着急切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一玄衣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与一绛紫锦袍、眉眼风流含笑的男一前一后,如同流星般疾驰落地! 两人看到眼前这混乱的景象:蒋明霁倒地哀嚎,沈慈持剑喘息,夜冥霜抱臂而立,先是一愣。 随即,江晏那双眼瞬间瞪大,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挡在沈慈身前的夜冥霜,语气夸张地嚷嚷道:“握草!夜冥霜你个死变态!你怎么会和我家小豆芽在一起?!是不是你把她拐到这种鬼地方来的?!” 被推开的夜冥霜身形纹丝不动,只是青衫微漾。 他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带着点欠揍的得意:“拐?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的小豆芽,恐怕已经被人捏碎了。” 第189章 我可以不要她的心。 江晏和萧烈闻言,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异口同声地惊诧道: “你?” 萧烈立刻转头,看向被墨澄护在怀里的沈慈,用眼神向她确认。 沈慈在他询问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肯定道:“是夜前辈救了阿慈。” 得到沈慈的亲口证实,江晏和萧烈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晏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奇观,绕着夜冥霜走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最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夸张地惊叹: “行啊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说!你是不是被哪个路过的夺舍了?!这可不是你风格!” 夜冥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墨澄则转向沈慈:“你身子虚弱,先回去静养。” 墨澄未再多言,周身空间泛起微澜,他与怀中的沈慈便一同悄然隐去,江晏、萧烈与夜冥霜亦随之离去,身影如水纹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尚未从接连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修士。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随即,人群如同炸开的锅,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不少人瞬间调转方向,目光灼灼地围住了仙气飘飘宗几人! “那个……小步道友请留步!贵宗下次招募弟子是什么时候?俺、俺想提前了解了解!”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步道友你看看我,今年骨龄三十,已经筑基了!还算有点资质吧?” 林见素和无心还没完全从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这群热情过头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而另一边,上云宗弟子则是一片愁云惨淡,慌忙扶起奄奄一息的蒋明霁,立刻动身准备回宗救治,他断了一臂、丹田被毁,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尽力一试,看能否捡回一条性命。 容渊站在原地,没有跟随队伍离开,他望着沈慈消失的方向,拳头死死捏紧,原来上一世……小慈的丹田,竟是蒋峰主亲手所毁! 这个认知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洛星尧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走吧,大师兄。” 他顿了顿,望向那空无一人的远方,轻声道: “小慈她……不会再回来了。” 容渊望着空荡荡的远方,喃喃低语,像是说给洛星尧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是我们对不起她。” 洛星尧低下头,抿了抿唇,“可她也不该如此心狠,毕竟……” 容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打断了他:“星尧,你不会懂的。” 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另一边,仙气飘飘宗后山。 沈慈被墨澄等人带回,她强行对抗千夜魔君,又经历情绪大起大落,心神与灵力消耗巨大,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墨澄指尖灵火一闪,现场取材,不过片刻便炼出两枚流光溢彩的回元丹,小心喂入沈慈口中,声音温和:“打坐调息,引导药力,什么都不要想。” 沈慈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依言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谢谢墨大哥。” 就在她入定后,两道身影缓缓自虚空中浮现。 一袭玄衣、气质沉静的君栖野,与一袭水蓝长裙、手中执着一把古朴油纸伞的凌意绵,悄然出现在原地。 江晏眼尖,目光立刻落在凌意绵手中的伞上,有些惊讶:“这是……给阿慈的?” 凌意绵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落在打坐的沈慈身上,轻声道:“嗯,这是我及笄那年,送给自己的礼物,好些年了,一直收着,如今看来,倒是很适合阿慈。” 萧烈眼神一亮:“好,好看,阿慈慈会喜欢。” 君栖野没有关注伞,他的目光落在沈慈那过分苍白的脸上,眉心微蹙:“怎么虚弱成这样?” 墨澄没有回答,先是施法关闭了沈慈的听觉,随即瞥了一眼旁边抱臂而立的夜冥霜,声音冷厉:“为何要逼她?” 夜冥霜淡淡地抬眼,唇角似笑非笑的,轻嗤一声:“逼她?我不过是在帮她报仇,了结因果。” 其余四人闻言,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江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挑眉问道:“怎么了瞎子?听你这意思,还有我和萧烈没看见的隐情?” 墨澄目光沉静:“无论如何,她才八岁,有些事,有些选择,应当等她成年,心智成熟之后自行决断。” “八岁?”夜冥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墨澄和江晏,“我三岁筑基,你五岁筑基,我们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正在调息的沈慈,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躯,落在心口某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继续说道:“何况,再等几年,我们都将返回太初上界,届时……谁又能留在此地,护她周全,替她斩尽仇敌?” “我们?”江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抱着双臂,下巴微抬,“谁跟你我们?” 萧烈在一旁抱着剑,闻言立刻重重地点头附和,言简意赅地表明立场:“就是!” 夜冥霜:“……” 他被这两人默契的拆台弄得沉默了一瞬,随即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可以不要她的心,” 他语气轻缓,“但是……” 他抬起头,幽深的目光在面前神色各异的五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沉沉地落在闭目调息的沈慈身上。 “我要留在她身边。” 其余四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阿慈只是出去闯了一趟秘境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收服了这个最难搞的大变态了?? 君栖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能让夜冥霜这种偏执狂另眼相待,甚至说出“留在身边”这种话,真不知对阿慈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更大的麻烦。 争执暂且搁置,几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位置,或随意坐在光洁的石板上,或慵懒仰靠在虬结的树干上,或静默站在原地,如同亘古存在的守护者,耐心等待着中央那小小身影调息完毕。 约莫天色将暗未暗,夕光为后山披上一层柔和金纱之时,沈慈长睫微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环顾四周: 墨大哥正坐在不远处的青石凳上,单手托着头,眼眸轻阖,似在假寐。 萧大哥直接趴在石桌上,发出均匀轻微的鼾声。 君大哥和江大哥则坐在溪边青石上,安静地喝着小酒。 凌姐姐一袭水蓝长裙,坐在高高的枝桠上,随风轻轻晃动着小腿。 而夜冥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斜倚在离她最近的那棵古树枝干上,青衫墨发,在暮色飘扬。 沈慈没忍住,唇角轻轻扬起。 夜冥霜缓缓抬眼看向她:“为何不直接取他性命?” 第188章 真话。 沈慈抿了抿唇,站起身,走到夜冥霜倚靠的那棵古树下,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反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夜冥霜垂眸,轻轻睨了她一眼,语气懒散:“随你。” 沈慈闻言,噗嗤笑了一声,带着点小得意,说道:“其实让他那种傲慢自私、视修为如性命的人,从此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失去,却无能为力,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千百倍。” 夜冥霜无语地闭上眼睛,淡淡吐出两个字:“真话。” 沈慈脸上的狡黠笑意收敛了些,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好吧,其实我有点怂,就……一点点。” “扑哧。” 坐在枝头的凌意绵没忍住,轻笑出声,语气宠溺:“你这个小傻丫头,该怂的时候不怂,不该怂的时候反倒怂了。” 其余几人方才已从夜冥霜那里听完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江晏立刻凑上前,恶狠狠地揉了揉沈慈的头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就是啊小豆芽!平时看你胆子挺肥的,怎么关键时候反倒怂了?!” 他比划着,语气夸张:“要换了老子,没把他抽魂炼魄,让他神魂俱灭,都算老子今天心情好突发慈悲了!” 萧烈在一旁抱着剑,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江晏说:“你,你不慈悲。” 然后转向沈慈,眼神肯定,“但是阿慈慈,慈悲。” 君栖野优雅地摇着手中的玉骨折扇:“无妨,我们阿慈还小,来日方长。” 就连假寐的墨澄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沈慈身上,声音清润:“不必苛责,比起最开始,阿慈已经进步很多了。” 他脑海中浮现起最初在后山与沈慈对剑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剑法虽灵动,却如同春日溪流,毫无杀意,纯净得不染尘埃,而如今,她已懂得何时该亮出锋芒,何时该坚守底线。 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沈慈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 其实,刚刚重生回来的那段时间,午夜梦回,她被前世的绝望与不甘紧紧缠绕,内心深处何尝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得了机缘,定要手刃仇敌,以血还血。 可是…… 沈慈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如今被养护得很好的手掌。 幸福的日子过久了,人真的会失去一些尖锐的斗志。 那些曾经蚀骨灼心的恨意,在师兄师姐们毫无保留的维护中,在墨大哥他们无声却坚实的庇护下,在仙气飘飘宗每一个烟火气的日常里,仿佛被温暖的阳光一寸寸晒暖、融化,渐渐沉淀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再时时刺痛。 有时候,沈慈自己都会有些恍惚。 那些前世的凄风苦雨,背叛折磨,真的发生过吗? 会不会只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而今生这些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喧嚣,才是真实? 那些浓烈的恨意,竟真的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薄雾般,渐渐淡去了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周围这些将她从仇恨深渊中温柔打捞起来的家人:“嗯!阿慈还会更努力的!” 凌意绵见状,唇角微弯,从高高的枝头翩然落地,水蓝裙摆如花瓣绽开。 她素手轻抬,那柄古朴雅致的油纸伞便凭空浮现,伞面似有烟雨朦胧,又似有春光明媚,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油纸伞轻盈地飞至沈慈面前,静静悬浮。 “阿慈,”凌意绵声音温柔,“此物名为醉梦游春。” 她目光悠远,仿佛透过伞面看到了遥远的过往,“它曾是我行走四方时,用来编织最美幻梦,也构筑最险杀局的兵器,一念之间,可引人沉醉春光不愿醒,亦可杀人于无形梦幻之中。” “现在,它属于你了。” 沈慈看了一眼凌意绵温柔含笑的眉眼,心中暖流淌过,随即伸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柄名为“醉梦游春”的油纸伞。 她爱怜地轻轻抚过温润的伞面,声音软糯:“谢谢凌姐姐。” 小心翼翼地将宝伞收入纳戒后,沈慈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忍不住一把抱住凌意绵的大腿,小脸在她柔软的衣裙上蹭了蹭,由衷感叹:“阿慈好幸福啊!” 没想到,头顶传来凌意绵依旧温柔,却似乎多了一丝别样意味的嗓音: “哦?”她缓缓露出一个愈发柔美动人的微笑,垂下眼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丫头,语气轻飘飘的:“希望你接下来……也能这么认为。” 沈慈歪着脑袋:“……嗯?” 一旁的君栖野“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好戏的眼睛:“小阿慈,你凌姐姐……可没比我宽厚多少。” 他顿了顿,给了沈慈一个自求多福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教起人来,那手段……” 沈慈:“……” 她抱着凌意绵大腿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缓缓抬起头,对上凌意绵那温柔得令人心底发毛的笑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她慢慢后退了几步,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那个……凌姐姐,墨大哥,阿慈先回一趟宗门,把灵脉安置好!” 凌意绵依旧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嗯,好,给你一天时间调整,后日辰时……我们再见。” 那“再见”两个字,听得沈慈小心肝一颤。 她哭丧着小脸,有气无力地应道:“好的,凌姐姐……” 说罢,几乎是脚底抹油,一溜烟就往山下跑了。 刚气喘吁吁地跑到宗门大殿前,她就愣住了。 只见台阶上,乌泱泱坐了一大片人,一见到她的身影,所有人“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步染尘和桃夭夭一股脑围了上来,拉着她左看看右瞧瞧,语气急切:“小不点!你没事了吧?伤都好全了吗?” “快让师姐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慈被他们这阵仗弄得有些好笑,心里却又暖融融的:“师兄师姐,我没事,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林见素和无心站在稍后一些的地方,他们已从其他人口中大致听完了沈慈那令人心疼的身世,此刻目光复杂,既有怜惜,更有敬佩。 林见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慈的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没事就好。” 台阶上的其他弟子们也纷纷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感激: “小师姐晚上好!” “多谢小师姐秘境救命之恩!” 沈慈被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捂住半张脸,另一只手拼命摆动:“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门,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别这么客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赶紧看向林见素,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小模样: “对了大师兄!既然你回来了,宗门的大小事务,你也该操心操心啦!阿慈接下来……会很忙很忙的!” 第189章 你要助我突破? 她那一本正经强调自己很忙的样子,直接把林见素给逗笑了。 他从善如流地蹲下身,与沈慈平视,目光温和,“好,师兄知道了,接下来,炼丹房、膳堂、练武场、藏书阁……所有宗门内务,师兄都会整理好的。” 石粥粥用力拍了拍胸脯,嗓门洪亮:“小师妹你放心!招新纳贤这种大事,就包在你粥粥师兄身上!” 步染尘也立刻接口,眉飞色舞:“还有我!保证给咱们宗招来一群靠谱的好苗子!” 如今仙气飘飘宗名声渐起,规模眼看着越来越大,弟子数量和质量的提升,确实是头等大事。 沈慈看着干劲十足的师兄师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背着小手,努力摆出小大人的沉稳模样:“嗯,甚好,那阿慈就去把灵脉放置好,接下来嘛……” 她掰着手指头,像模像样地数了数,宣布道:“大概四个月,直到过年,我都要在后山闭关啦!师兄师姐你们不用牵挂我,好好打理宗门就行!” “灵脉?!” “小师姐,真……真的有灵脉啊?!”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直到此刻,许多弟子依旧觉得如同做梦一般:这种传说中的宗门至宝,这种能福泽万代、让无数大宗门抢破头的好东西,真的能轮到他们这些原本岌岌无名的小修士头上? 步染尘见状,哈哈大笑,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废话!我们家小不点亲口说的,还能骗你们不成?跟着咱们宗这位小福星,你们就偷着乐吧!” 夏菲也微笑着,语气温和却笃定地安抚众人:“大家放心,阿慈说有,那就一定有。”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即将拥有灵脉的巨大喜悦,如同最热烈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位仙气飘飘宗弟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沈慈牵起林见素的手,轻轻晃了晃:“大师兄,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林见素看着眼前只及他腰高的小师妹,低垂着头,温顺应道:“好。” 沈慈便牵着他,一路往后院那条清澈见底的灵溪边走去。 林见素心中正暗自疑惑,不知小师妹单独叫他前来所为何事,便听到那稚嫩却认真的童声在身旁叮嘱:“大师兄,一会儿灵脉扎根之时,周遭灵气会剧烈翻涌,是平常的数十倍不止,你记得要立刻打坐入定,稳住心神。” 林见素闻言有些惊讶,侧头看她:“你是要……助我突破?” 沈慈用力地点点头,:“嗯呐!”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清澈的目光望进林见素略显沉寂的眼底,声音轻柔,“大师兄,其实以你的积累和心性,早就该突破筑基,踏入金丹大道了,可你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行吗?” 林见素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他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也曾无数次困扰着他。 只见沈慈继续轻声开导,话语却如清泉,“因为你心不专呀。” “我听桃师姐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四处游历,奔波不停,心心念念只想找到师尊的足迹,盼着他老人家归来。” “你把自己的道,和师尊的绑得太紧了,执念成了心障,如何能看得见自身金丹的路呢?” 林见素惊讶地微张着嘴,看向沈慈的目光充满了探究:“阿慈,你……你真的只有八岁吗?” 这通透的见识,哪里像是一个稚龄孩童能说出的? 随即,他又像是被触及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低下头追忆道? “我这条命,是师尊当年从魔修手中救下的,也是他将无家可归的我带回宗门,悉心教导……可仔细想来,竟已快十年未曾见过他老人家了。” 沈慈踮起脚,努力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带着超乎年龄的豁达:“大师兄,师尊有他自己的道要走,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将宗门托付给你,便是信你能够独当一面,你若一直困在寻找的执念里,停滞不前,岂不是辜负了他对你的这份信任和期许?” 她话锋一转,小手比划着,点向林见素周身几处大穴,眼神亮晶晶的:“还有啊,大师兄!我观察过你出招和运转灵力,你和天剑宗的楚师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一板一眼啦!” “这条经脉若是冲不破,灵力运行滞涩,干嘛非要硬磕呢?咱们就试试旁边那条看似迂回一点的经脉嘛!条条大路通丹田,只要最终能归流入海,管它走的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 林见素缓缓转过脑袋,有些磕巴:“可、可是……这经脉走向,自古便是如此,功法典籍上也都是这般记载……” 沈慈小大人似的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所以阿慈才说你们太死板啦!就知道抱着老黄历不放!万一你天生那条路就走不通,或者比较窄呢?难道要一辈子卡在炼气大圆满,等到猴年马月去吗?” 她说着,干脆伸出小手,用力将还有些懵的林见素按在地上,让他盘腿坐好,“大师兄,你就听阿慈的!等下灵气来了,别走老路,换旁边那条看起来细一点的经脉试试!相信我,一定可以突破的!” 林见素被她这雷厉风行举动弄得一愣,看着小师妹那笃定发亮的眼睛,他心中那固守多年的壁垒,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师兄听你的,我试试。” 沈慈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枚蕴藏着磅礴灵脉的冰晶。 她手握冰晶,走到清溪中央,水流在她脚边潺潺流过,映着天光云影。 她闭目凝神,指尖在冰晶上轻轻一点。 “解。” 冰晶应声而化,磅礴精纯的灵脉之力如苏醒的玉龙,骤然释放,却没有肆意扩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溪流范围之内。 “大师兄,就是现在!”沈慈轻喝。 林见素立刻收敛心神,依言尝试将涌入体内的澎湃灵气,导向那条从未走过、看似纤细的旁支经脉,初时滞涩,但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涌遍全身! 与此同时,沈慈双手结印,清喝一声: “地脉为基,清溪为引,藏灵于渊,隐!” 第188章 阿慈要结丹了? 随着她法诀打出,那道玉龙般的灵脉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一头扎入清澈的溪水之中,但它并未沉底,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顺着溪流的走向蜿蜒游动,首尾相连,悄然构筑成一道环形的灵脉之轨。 更奇妙的是,灵脉的光芒透过清澈的溪水折射上来,与天光水色交融,在水面下形成一片流动的、星罗棋布的光斑,宛如一条游动的光河,完美隐匿于日常景致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慈额角见汗,她跃回岸边,看着溪水依旧清澈见底,只是水光似乎更加灵动盎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头看向林见素: 只见大师兄周身灵气翻涌,气势节节攀升,那困扰他多年的筑基壁垒,此刻正发出细微的碎裂之声。 沈慈眼神一亮,心中涌起喜悦,看来有希望! 她立刻在林见素身旁盘腿坐下,一边为他护法,一边双手飞快结印,清叱一声:“聚灵,凝!” 一道小型的聚灵阵纹瞬间在她指尖成型,没入林见素周身地面,霎时间,本就浓郁的灵气如同受到指引,更加疯狂地朝着林见素汇聚而去,几乎在他身周形成了淡淡的灵雾。 阵中的林见素,只觉得比先前更加精纯磅礴的灵气,正温和却坚定地冲刷着那几条以往被忽略的细小经脉,初时如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不绝,渐渐地,溪流汇成江河,奔腾着涌入他干涸已久的气海丹田。 与此同时,仙气飘飘宗各处。 所有弟子,无论是在练剑、读书还是闲聊,都猛地停下了动作,齐齐感受到一股清新而磅礴的灵气,如同春潮般从后院清溪方向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整个宗门! “这灵气……好精纯!” “快快快!打坐引气!别浪费了!” “啊啊啊!真的要发达了!以后我们也是拥有灵脉的大宗门了!” 整个宗门先是陷入一片震惊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原地坐下,迫不及待地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前所未有的浓郁灵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狂喜。 后院溪边,林见素周身的气势已然攀升至顶峰!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一股远比筑基期强大的灵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筑基,成! 然而,变化还未停止! 许是那几条经脉干涸太久,一旦被精纯灵气滋润,便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展现出惊人的贪婪与活力,灵气奔涌的速度丝毫不减,推动着他的修为继续向上冲击!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成! 林见素强压下经脉中奔腾的气流,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连破两个小境界?!这不是在做梦吗??? 他心中激动万分,第一个念头便是要与小师妹分享喜悦,然而,当他转头望去时,却发现沈慈不知何时也已闭目盘坐,周身灵气环绕,气息波动剧烈,竟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林见素心头一惊,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他立刻压下自己刚刚突破尚且不稳的气息,毫不犹豫地移动到沈慈身侧,全神贯注地为她护法,眼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此时的沈慈也是有苦说不出。 她本意只是想简单护法,顺便蹭点灵气边缘,奈何这条灵脉品质极高,散发出的灵气不仅精纯磅礴,还和她这满院子的各类灵植散发出的草木灵气相辅相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两股灵气交织融合,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身处漩涡中心,就算她不想修炼,那灵气也如同自有意识般,丝丝缕缕地往她经脉里钻! “唉……”沈慈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躲是躲不掉了。 她只好收敛心神,沉心静气,缓缓运转起周天功法,开始主动引导吸收这股庞大的灵气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沈慈周身灵气波动逐渐平稳,一股远比筑基中期更加强横的气息散发开来。 筑基大圆满,成! 林见素刚松一口气,正准备上前道贺,却发现,沈慈非但没有停止,周身灵气漩涡反而旋转得更加剧烈,她体内经脉就跟那康庄大道似的,完全没有滞涩,依旧在贪婪地吞噬着无穷无尽的灵气。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难道……阿慈要在此刻,冲击金丹大道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筑基突破金丹,需经历金丹雷劫洗礼,以阿慈的年岁和积累,引来的雷劫恐怕非同小可! “所有人听令!”林见素当机立断,混着灵力的声音传遍宗门,“速来后院,为小师妹护法!助她结丹!” 消息如同惊雷,所有同门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担忧,他们纷纷赶来,围坐在沈慈周围,试图布下层层防护。 但感受着天空中开始汇聚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步染尘脸色发白: “不行……大师兄,这雷劫之威,恐怕不是我们现在的修为能扛住的!万一……” 步染尘猛地一咬牙:“你们守好这里!我去后山求援!” 说罢,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后山禁地疾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桃夭夭几人,忧心忡忡地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天际,此刻已是乌压压的黑云翻滚,如同墨汁倒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正在其中酝酿、积聚。 “大师兄……”桃夭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见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摆了摆手,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阵中那道小小的身影上:“没事,别自乱阵脚,这是阿慈的造化,亦是她的劫数,八岁结丹,莫说当今,便是翻遍中州古史,也找不出第二个。” 夏菲紧张地绞着手指,声音发紧:“就是因为这丫头太不凡,我才更怕啊!她才八岁,又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天道降下的雷劫……怎会寻常?” 石粥粥和无心同样满面忧色。 第189章 雷劫 石粥粥重重一拍夏菲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机缘来了,岂有畏缩逃避的道理?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护小师妹周全!” 与此同时,赤霄城内。 几乎所有修士都被惊动,聚集在街头巷尾,仰望着仙气飘飘宗方向上空那一片异常的天象,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滴个娘诶!我没瞎吧?那,那是雷劫之威吗?不是普通的变天吧??” 他旁边的人抬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壳,骂道:“你踏马傻啊!谁家变天就只变那一片区域?还带着这么吓人的威压!” “乖乖……这是有人要结丹了啊……” “不对啊!赤霄城内,除了上云宗,谁家修士能有这种大机缘?可这方向……不是上云宗啊!” “哎哎哎!都让开让开!”仙气飘飘火锅店的老朱,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到中央,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雷云方向,激动得差点找不着北,扯着嗓子大喊:“老杨!老杨!快快快!帮我看着点火锅店!我家小师姐要结丹了!我得回去!我必须得回去!” 闻声从店里出来的老杨闻言一愣,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你说啥玩意儿?小丫头?结丹?老朱你跟老子开玩笑呢?!” 老朱急得一跺脚,指着那片雷云:“那就是我们宗门的方向!除了阿慈小师姐,还能有谁?!”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原来是沈慈!那个宗门大比的冠军!” “前几天在青雾灵谷秘境,她才筑基后期呢……” “你懂个屁,人家找到了灵脉!” “不是,灵脉怎么了?!问题是她才八岁吧……八岁结丹?!这、这真是……”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目光复杂地望向雷云之下,这一刻,整个赤霄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创造奇迹的小小身影之上。 人群中,两个相貌普通、衣着朴素的男修也面面相觑,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他们正是易容前来,只为尝一口熟悉味道的容渊与洛星尧。 容渊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激动、担忧、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交织在一起,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星尧,我……我去一趟仙气飘飘宗。” 哪怕只是守在山门之外,远远地感受那份雷劫之威,确认她平安也好。 洛星尧沉默了片刻,他理解容渊的心情,那个他们曾经忽视亏欠的小师妹,如今正在创造一场震动整个中州大陆的奇迹,这奇迹背后,是否也包含了他们当初施加的磨难? “好。”他最终沉声道,目光坚定,“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不再犹豫,悄然退出喧闹的人群,朝着那雷云压顶,牵动着无数人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 仙气飘飘宗后山 这是仙气飘飘宗弟子第一次,主动踏入那被视为禁地的后山深处,步染尘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运起全身灵力朝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林嘶声喊道:“墨前辈!萧前辈!各位前辈!阿慈,阿慈她要结丹了,恐有雷劫之危,求诸位出手相助!” 他话音未落—— “嗡!”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的剑鸣骤然响起,一柄古朴长剑泛着凛冽寒光,精准无比地插在步染尘脚前。 紧接着,一袭玄衣的君栖野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他甚至没看那剑一眼,目光锐利地直视步染尘,“你此言当真?阿慈要结丹了?!” 步染尘急得直跺脚,指着仙气飘飘宗上空那片劫云:“前辈!您看看这天象啊!阿慈马上就要应劫了!我们实在无力抗衡!” 他话音刚落,周遭空间接连泛起涟漪。 墨澄、凌意绵、江晏、萧烈、夜冥霜五人身影同时显现。 墨澄抬眸望了一眼那不断汇聚、威压越来越恐怖的劫云,沉吟不过一瞬,便果断道:“先去看看。” 下一秒,步染尘只觉眼前一花,周待他回过神来,已然被众人带着,直接出现在了宗门后院,沈慈结丹之地的正中央。 “我……我的天……”萧烈刚一站定,抬头看清那劫云的规模,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恐,“怎、怎么回事?!这雷劫……我当年化形的时候,天雷都没这么恐怖过!” 他可是妖族化形啊,雷劫都没有这般可怖。 夜冥霜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片翻涌的劫云,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息冰寒刺骨。 林见素、桃夭夭等所有仙气飘飘宗弟子,见到这几人现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齐齐单膝跪地, “求诸位前辈出手,护小师妹周全!” 凌意绵绝美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她缓缓摇头,“这是天道规则降下的考验……而我们……” 江晏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接话道:“我们并非此界生灵,身负异界气息,若强行插手此界修士的雷劫,非但帮不了她,反而可能引动天道规则的全面反噬,届时雷劫威力恐怕会呈倍数暴涨,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慈独自面对这远超常理的恐怖雷劫吗? 君栖野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墨澄,“墨澄,依你看,阿慈不过筑基结丹,为何引动的雷劫之威,竟比寻常金丹修士的元婴天劫还要恐怖数分?” 墨澄抬眸,望着那如同巨龙翻腾的劫云,声音依旧平淡,“福兮祸所依,她身负的机缘太过逆天:未满十岁便触及金丹门槛,更兼收取了一条完整灵脉,福泽深厚,气运冲天,天道至公,予其大机缘,自然也会降下与之匹配的大考验,大危险。” “此劫,是她必须独自承受的因果。” 他复又低头,目光落在阵中那道渺小却坚定的身影上,说不担心是假的,但理智告诉他们,此刻绝不能干涉分毫,否则只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他语气笃定:“我相信阿慈。” 她就像绝壁之上一株小小的劲草,再大的狂风也无法吹倒她。 “轰隆!” 一名弟子指向高空,“大师兄,雷劫要落下了!” 第188章 准头不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同天穹破裂,狂暴的雷音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大师兄!快看!雷劫……雷劫要落下了!”一名弟子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指向高空。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那翻涌的漆黑劫云中心,刺目的雷光已然凝聚到极致,锁定了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毁灭的气息攀升至顶点。 林见素瞳孔骤缩,压下心头的惊悸,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结阵!” “无论如何,护住阿慈!” “是!!” 所有仙气飘飘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内心恐惧几何,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与决绝。 他们齐声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一道道灵力光柱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迅速交织联结,在沈慈头顶上方构筑成一面凝聚了所有人意志的守护光壁! 他们要用自己的身躯与微末的修为,为小师妹,为宗门的希望,扛下这第一道天威! “轰——!!!” 第一道粗壮如龙蛇的紫色天雷,带着天道煌煌之威,悍然劈落! 那凝聚了全宗弟子意志的守护光壁,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 强大的反噬力瞬间袭来,所有结阵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地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那道击溃光壁的天雷,其势不减,继续朝着沈慈当头劈下,就在所有人都目眦欲裂,以为沈慈必将硬抗下这一击时。 那天雷在触及沈慈头顶前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墨澄眸光一凝,君栖野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是错觉吗?他们怎么感觉这狂暴的天雷,好像……愣了一瞬? 还没等他们细想这荒谬的念头,第二道更加粗壮、颜色转为炽白色的天雷,已然撕裂长空,带着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轰然落下。 “完了……阿慈!”步染尘绝望地闭上眼,他们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结阵抵挡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比担忧地看向阵中依旧闭目盘坐的沈慈,准备迎接那预料中的毁灭性冲击。 却没想到…… 那声势骇人、足以将山峰夷为平地的炽白天雷,滚滚而来,却在即将劈中沈慈的瞬间,轨迹发生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偏转: 最后,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沈慈……的脚边三尺之外! “轰!”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尘土飞扬。 而处于雷劫中心的沈慈,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波及,依旧安然入定。 全场死寂。 所有受伤的弟子挣扎着抬起头,仙气飘飘宗众人、甚至包括墨澄君栖野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焦黑的浅坑,以及坑边那个毫发无伤的小小身影。 众人:“???” 啊??????? 啊?! 一连串无声的问号飘满后院上空,所有人都维持着或倒地、或挣扎半起的姿势,目光呆滞地在那个焦黑的浅坑和安然无恙的沈慈之间来回移动,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石粥粥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仰头望向那依旧威压骇人的劫云,没头没脑地,带着十二分真诚的疑惑喃喃道: “这雷……是没睡醒吗?还是……昨晚喝多了?劈歪得也太离谱了吧?” 趴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弟子,闻言竟然也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看着挺精神的,劲儿也大,就是……准头差了点。”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后山几位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墨澄微微蹙眉,眼中推演之色闪过。 君栖野的折扇忘了摇。 江晏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萧烈挠了挠头,一脸的懵圈,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夜冥霜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凌意绵轻轻吐出一口气,低语道:“天道至公,雷劫无情……这般儿戏,莫非……” 她的话未说完,第三道,也是金丹雷劫的最后一道天雷,已然在劫云中心酝酿成型。 这一次,那雷光不再是炽白,反而透出一种尊贵而神秘的淡金之色,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后山几人都微微色变。 然而,这道看起来最为恐怖的金色天雷,却没有立刻劈下,反而像是在……犹豫?在天上翻滚翻滚,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就在那道尊贵而神秘金色天雷,带着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煌煌天威,直直朝着沈慈头顶正中央劈落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骤停,连墨澄都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半步,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来了!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考验! 然而,就在那金色雷弧距离沈慈的天灵盖仅有不到三寸,连她几根飞扬的发丝都因静电而竖起时—— 异变再生! 那道金色天雷,就仿佛一个冲刺过猛的莽汉,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拧转了腰身,带着一种滑稽拐弯的别扭姿态,“咻”地一下,擦着沈慈的耳畔,再次精准地……劈歪了! “轰隆!!!” 一声闷响,沈慈身后不远处,一块无辜的观赏巨石被炸得粉碎,石屑纷飞。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慈,依旧双眸紧闭,气息平稳,甚至连周身汇聚的灵气漩涡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有几根被雷电气流带起的发丝,缓缓飘落。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山几人面面相觑,即便是他们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晏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墨澄道:“瞎子,是不是我们太久没被劈了,这……天道规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眉善目了?” 墨澄沉默地看着那片开始缓缓消散的劫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或许……不是天道慈眉善目。” 他目光深邃地落在沈慈身上。 “而是我们这位小丫头,身上有些连天道……都不得不网开一面的东西。” 与此同时,遥远得超乎想象的某处,一座亘古不化的雪山之巅。 一个胡子花白不修边幅的老头子正盘坐在冰洞之中,身前悬浮着一个由星光勾勒出的、略显模糊的虚影,虚影中正是沈慈渡劫的场景。 第189章 神秘人 当看到最后那道金色天雷也“乖巧”地劈歪时,老头子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猛地捂住胸口, “噗……”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一边对着那虚影气急败坏地叫唤道,声音在冰洞里回荡: “哎哟喂!疼死老子了!这、这臭丫头!怎么突破得这么快?!这才几天啊就结丹?!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他骂骂咧咧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就倒出一把丹药囫囵吞下,脸色这才好看了点,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哭丧着脸,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半趴在了冰晶凝结的桌面上,哭嚎道:“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难找……” “我想吃螺蛳粉啊……想喝加满芋圆的奶茶,想吃火锅啊呜呜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放空,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某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喃喃自语:“话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丫头应该早就把螺蛳粉和奶茶冰淇淋火锅都给研究出来了吧??” 然而,被他念念叨叨的沈慈对此事丝毫不知。 她此刻正沉浸在一种玄妙无比的状态中,雷劫过后,天地间降下精纯的馈赠,甘霖般的金色灵雨洒落,融入她周身万千毛孔。 她只感觉到丹田之内,那原本如同雾气海洋般的筑基灵力气旋,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所有灵力被疯狂压缩、凝练,在丹田中央汇聚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璀璨夺目、坚不可摧的金光骤然亮起! 随着海量灵气的涌入,那点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终,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纳殆尽时,一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通体散发着柔和却强大气息的金色丹丸,静静悬浮于她的丹田气海中央,缓缓自转着。 金丹,成! 一股远比筑基期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仿佛能清晰地看到更远处树叶的纹理,听到更细微的风声,五感变得无比敏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掌控也跃升了数个层级。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抹璀璨金芒流转,随即隐没,恢复清澈,却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 “我成功了。”她轻声自语,感受到体内那颗稳固金丹传来的强大力量。 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佩空间内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第三层封印,解锁了! 之前筑基期时解锁的第二层,除了《微风扶铃》和一堆灵植种子,大部分区域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配方,沈慈早已将这些美食一一研究复原,拿到仙气飘飘火锅店售卖,火爆异常,老朱甚至已经在筹划开分店了。 不知这金丹期解锁的第三层,还有什么样的宝贝呢? 其余人也终于从雷劫连续劈歪的震惊中缓过神,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关切道: “阿慈,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师姐!你绝对是天道亲闺女吧?!雷劫都绕着你走!” 沈慈笑着站起身,灵活地转了两圈,裙摆飞扬:“师兄师姐放心,阿慈好得很,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她握了握小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金丹灵力。 随即,她又摸着下巴,思索道:“说来也奇怪,我刚刚感应得很清楚,那几道雷……本来是想劈我的,而且是想狠狠劈我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临到头了,又硬生生拐弯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最后关头把它们强行掰歪了似的。” 桃夭夭闻言,高兴地一把抱住她,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眉飞色舞地总结道: “管它是什么原因!反正结果是好的!我们阿慈,这算不算是史上第一个……无痛结丹?!”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后院都回荡着仙气飘飘宗弟子们劫后余生的欢快笑声。 见状,站在一旁的凌意绵轻轻咳了几声,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她脸上带着笑容,柔声唤道: “小阿慈~” 沈慈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了那六位风姿各异的哥哥姐姐,立刻忘了刚才关于雷劫的疑惑,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凌姐姐!墨大哥!你们看到啦?我成功啦!” 几人见她这般活蹦乱跳模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凌意绵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沈慈的额头,脸上坏笑着挑挑眉,“嗯,看到了,既然已经顺利结丹,状态正好,灵力充沛……那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今日,便开始随我修习幻术基础吧。” 沈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小团子那张肉嘟嘟的脸蛋上,表情从狂喜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垮成一个小苦瓜。 后山六人没忍住,齐齐轻笑出声。 君栖野用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小懒虫。” 墨澄低头浅笑:“你凌姐姐的幻术出神入化,于对敌,于悟道皆有裨益,好好学,知道吗?” 萧烈也在一旁狠狠地点头,努力组织语言想要描述幻术的厉害,憋了半天才道:“没、没错!她看人家一眼就就……就让人家五迷三道,找不着北!可、可厉害了!” 江晏抱着手臂,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切,说得那么玄乎,还不是因为那些人自己意志不坚定?” 他转头看向沈慈,桃花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对了小豆芽,你可得跟她学快点!学完了老子教你刀法!保证比那劳什子幻术实在多了!” 沈慈:“……” 她默默地抬起小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就……非学这么多不可吗? 就在沈慈内心哀嚎之际,一旁沉寂许久的夜冥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特有的冷感, “待你基础稳固,”他目光落在沈慈身上,“我的功法,也会悉数传授于你。” 他话音刚落—— “不许跟他学!” 其余五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前所未有的统一。 夜冥霜:“……” ? ?冬天快到了,谁不想喝芋圆热奶茶烫火锅呢,明天我就去吃! 第190章 氛围感 江晏狠狠地盯着他,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你那套功法邪门得很,别把我们小豆芽给教坏了!”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虽然词汇量有限,但态度鲜明:“就是就是!” 沈慈却回忆了一下,眼神骤然一亮,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是那个……那个看人家一眼,就让他瞬间倒地不起、痛不欲生的功夫吗??” 她清晰地记得,在青雾灵谷,那些魔修仅仅是接触到夜冥霜的眼神,就好像被万箭穿心一样。 夜冥霜闻言,肉眼可见地,唇角微微上扬,他垂眸看着沈慈,声音带着蛊惑: “想学吗?” 沈慈的小脑袋刚想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却听见一旁的墨澄不轻不重地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如同清心咒语,瞬间让沈慈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阿慈,”墨澄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修行之道,贵在专精,贪多嚼不烂,根基稳固最为重要。” 夜冥霜淡淡地撇了墨澄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却又一针见血: “画符,炼丹,用剑,音攻,如今又要学幻术和刀法,她身上杂糅的东西还少吗?差我这一门?” 一旁的君栖野闻言,非但不觉得是问题,反而“唰”地展开折扇,优雅地摇了摇,骄傲道: “杂又如何?博采众长,方能自成一家,我们阿慈,可真是个天才啊。” 这话一出,连墨澄都沉默了一瞬,看着沈慈那充满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慈见墨澄这算是默许了,立刻兴奋地保证道:“墨大哥放心!阿慈一定不贪多,量力而行!要是实在学不了,我就自己放弃了!” 江晏在一旁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欠地调侃道:“小豆芽,我看你也别一口一个墨大哥了,直接叫娘吧!瞧他这操心劲儿,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未落,就感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冰锥般钉在他身上。 墨澄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头,冷冷地望着江晏。 江晏的笑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他立刻举起双手,对着墨澄做了一个夸张的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缩到一边。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慈再次进入到了魔鬼训练的节奏。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于灵气最纯净之时引气打坐,巩固金丹修为。 晨曦微露,便开始日常练习剑法,锤炼身体与灵力配合的精准度,同时熟悉碎玉铃的新层次运用。 上午时光,则分配给画符与炼丹,这两样既需耐心又耗神识的功课,常常让她忙到午后。 而下午直至傍晚,则是全身心投入到幻术的学习当中,在凌意绵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指导下,初步探索那变幻莫测、虚实交织的奇妙领域。 小小的身影在后山与宗门之间穿梭,日程表排得比宗门长老还满,虽然辛苦,但感受着自己每一天肉眼可见的进步,沈慈倒也乐在其中。 几个月的时间在充实的修炼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快到了年关。 山雾朦胧,细雪纷纷。 凌意绵抱着沈慈特意为她做的,还插着芦苇杆的热奶茶,惬意地吸了一口,闻言微微挑眉:“嗯?这几天要请假?” 沈慈连忙点头如捣蒜,又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拿出好几碟精致美味的糕点,殷勤地摆放到凌意绵面前的石桌上,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嗯呐嗯呐!凌姐姐,快过年啦!阿慈想带着师兄师姐们把宗门上下好好布置一番,挂上红灯笼,贴上窗花,大家热热闹闹过个年啊!”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节日的憧憬。 君栖野在一旁看着,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小丫头,这几个月整日念叨着什么过年过年,就这么喜欢?” 江晏砸吧了一口壶中美酒,也凑过来,故意逗她:“是啊小豆芽,难道这过年,比修炼悟道还要重要吗?” 沈慈立刻叉起腰,小脸一扬,理直气壮地哼道:“那当然啦!这可是每个小孩子最最期望的节日啦!到了过年,不仅有漂亮的新衣服穿,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比修炼有意思多啦!” 萧烈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耳朵瞬间竖起,眼神一亮,立刻蹲到沈慈身前,仰着头,一脸认真地附和:“那,那我也期望!” 墨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整日想着吃喝玩乐,修炼起来又比谁都拼命,你哪里像个寻常的小孩子。” 夜冥霜则依旧静静靠在一旁的梅树下,青衫寂寥,不知在想些什么,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沈慈眼珠一转,像只灵活的小鹿般蹦跳着跑过去,歪着脑袋,强行闯入他的视线,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 “老夜子啊……” 她拉长了调子,成功看到夜冥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你这身青衣都穿多久啦?我看着都腻啦!今年过年,我给你也做件新衣服咯!你喜欢什么颜色?大红色怎么样?喜庆!” 夜冥霜缓缓垂眸。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鲜亮活泼的黄绿相间对襟上袄,脖子上还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圈毛茸茸的鹅黄色围脖,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 新落的雪花悄然停驻在她的头发上,整个人看着暖融融、毛茸茸的一团,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道: “你冷?” 那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还没等沈慈回答,他嫌弃地笑道:“穿得跟头熊似的。” 沈慈正想说他居然也会主动关心人,闻言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啥!这叫氛围感!过年就要穿得暖暖的、胖胖的,才可爱,才有年味儿!像你似的,大冬天还一身薄衫,耍什么帅,冻死你算了!” 夜冥霜:“……” 第191章 要过年了 他被她这炸毛模样逗得,竟低低地笑出了声,冰雪般的容颜霎时如春水初融,“金丹之后,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萧烈也凑过来,好奇地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围脖,憨憨地问道:“氛围感?那……那是啥?” 沈慈环视一圈几位哥哥姐姐,墨澄的白衣、凌意绵的轻纱、江晏的锦袍、君栖野的玄衣、夜冥霜的青衫……确实个个都穿得飘逸清凉,仙气十足。 她心里也明白,修仙之人寒暑不侵,但她就是想要那个感觉嘛! 她转过头,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萧烈的额头,用一副小得意语气解释道: “氛围感,就是一种感觉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比如哈,萧大哥你看,这大冬天的,阿慈就要穿得暖和,才有过冬的感觉嘛……” 其实具体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这一切都源于她金丹期后,玉佩空间阁楼第三层的解锁。 那一层不再仅仅是吃食配方,各种法器灵器,还堆满了许多她闻所未闻、光怪陆离的话本子,和她以前在凡间茶楼里听的演义传奇完全不同。 什么《霸道师尊爱上我》呀,什么《魔尊超宠,小师妹你别跑》…… 里头充满了各种让她似懂非懂、却又觉得格外新奇有趣的词汇,“氛围感”便是从那些话本子里看来,并活学活用的。 沈慈摇摇头,将那些想不明白的剧情抛到脑后,虽然不太懂为什么师尊要那么霸道,魔尊为什么要追着师妹跑……但是这些话本子,可比修炼有意思多了! 她经常在结束一天的魔鬼训练后,偷偷躲在柔软的被窝里,借着明夜珠的光亮,如饥似渴地翻看这些话本。 江晏看着沈慈那期盼的小眼神,猛地一拍石桌,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了!这事儿江大哥我给你做主了!小豆芽,过年这几天你尽管撒开了玩!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他说完,挑眉看向凌意绵,“凌意绵,你没意见吧?” 凌意绵先是没好气地白了江晏一眼,随即看向沈慈那瞬间亮起来的眸子,终究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鬼精灵,就知道装可怜,行了,看在你最近用功的份上,这几日你就安心忙活你自己的事儿吧。” “耶!凌姐姐最好啦!”沈慈高兴地原地转了两圈,随即又像只小鸟一样扑到墨澄怀里,仰起小脸,伸出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微凉的手,“墨大哥,你的手好冷哦,阿慈趁过年,给你也做套暖和的冬衣好不好呀?用最软的料子!”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将窗外的新雪都融化在了那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墨澄只觉得心底最冰冷的角落,被这毫无保留的关切熨帖得暖得不像话。 他微微颔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好。” 君栖野在一旁见状,故意摇着扇子,酸溜溜地嗤笑道:“哟,怎么?眼里就只有你的墨大哥?我们几个就不配拥有新衣服吗?” 沈慈急忙从墨澄怀里抬起头,摆动着小手,认真地保证道:“怎么会!大家都有的!君大哥,江大哥,萧大哥,凌姐姐,还有……” 她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夜冥霜,“老夜子!人人有份!” 沈慈说干就干,又给几位哥哥姐姐留了好些自己做的美味零嘴,便像只快乐的小云雀,蹦蹦跳跳地回宗门张罗过年事宜去了。 那抹鲜亮的黄绿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后山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墨澄透过轻纱,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感慨道:“阿慈说得对,幸福的日子过得久了,真是容易让人……失去斗志,安于现状。” 他话中未尽之意,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君栖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宽慰道: “不必过于忧心。距离太初源境下一次开启,时日尚早,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 江晏的声音也难得低沉了下来,少了平日的跳脱,“是啊,好歹……我们还能看着她再长大一些。” 萧烈情绪更为外露,一想到将来或许要离开沈慈,虎目立刻就泛了红,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舍、舍不得阿慈……可是……娘亲还在家里等我……”他像个陷入两难的孩子,内心充满了挣扎。 凌意绵也抿着唇,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子边缘,沉默不语。 一直闭目养神的夜冥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望着沈慈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只是那周身的气息,比方才沈慈在时又冷寂了几分。 沈慈对此完全不知情,她一路小跑着穿过宗门长廊,脚步轻快。 宗门里的弟子们难得在青天白日里见到这位小师姐,所过之处,立刻响起一片热情洋溢的问候声,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欢快的涟漪。 “小师姐早啊!” “小师姐?今日怎么得空,没在后山修炼吗?” “小师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大喜事啊哈哈?” “阿慈小师姐!来来尝尝新结的草莓和橘子!” 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练剑的收了势,扫地的拄着扫帚,浇花的也放下水壶,皆面带笑容地看着她,这位年纪最小,天赋绝伦又没什么架子的小师姐,几乎是整个宗门的团宠和骄傲。 沈慈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跑得更快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和飞扬的发梢: “早呀大家!” “今天放假啦!” “要过年啦,当然高兴!” “哇,草莓好甜呀~” 那欢快的身影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冬日里略显清冷的宗门。 然而,沈慈那灿烂的笑容,在踏入后院、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就彻底垮了下来。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铺了满满一地的红色剪纸。 只见那些剪纸,有的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福”字,有的剪出了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动物,完全分辨不出是瑞兽还是妖怪,更多的则是剪到一半就断裂,或者被揉成一团的失败品……整个场面堪称惨不忍睹。 她抬起小脑袋,看向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剪刀和红纸,略显心虚明显心虚的林见素、步染尘、石粥粥,桃夭夭几人。 沈慈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道: “大师兄……这就是你们……努力了一天的成果?” 第193章 布置 林见素被小师妹盯得更加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回:“阿慈,没事,师兄还屯了好些红纸下了。” 步染尘顶着一头被自己抓成鸟窝的头发,苦哈哈地哀嚎:“小不点啊,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这剪刀和红纸它不听使唤啊!这种事我们这几个粗糙大男人是真做不来啊……” 桃夭夭也难得放下了平日爽利师姐的架子,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剪的四不像,有气无力地附和:“附议……我们这些粗糙的大女人……也同样做不来……” 石粥粥和无心更是面面相觑,抓着脑袋,发出了灵魂感慨:“这玩意儿……比练剑法还难啊!” 整个后院,唯有夏菲面前的桌上,还零星摆着几个勉强能看出是祥云、铜钱形状的剪纸,算是矮子里的将军。 沈慈像只看到救星的小动物,立刻讨喜地蹲到夏菲眼前,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布灵布灵地闪着光:“还是夏师姐最靠谱啊!” 夏菲闻言,却是一脸苦笑,连忙摆手,将剪刀推远了些,“阿慈,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剪这几个已经耗尽我毕生耐心和巧思了!真不行了,你还是让我去干点别的吧,哪怕是去后山砍柴都行!” 看来,指望这群修炼上的天才来完成这项需要心灵手巧的任务,是彻底没戏了。 沈慈看着这一地狼藉和一群求放过的师兄师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她摆了摆小手,随即从纳戒里叮叮当当地往外掏东西。 只见一大堆红彤彤、样式各异的成品灯笼,绘着吉祥图案的年画,写着鎏金大字的对联,还有小巧可爱的红色风铃和挂花,瞬间堆满了旁边的石桌石凳。 她拿起那副最长的对联,郑重其事地交到林见素手中,又拿起那条短的横批,踮起脚递给步染尘,像个小指挥官一样清晰地下达指令: “大师兄,步师兄,还有各位师兄师姐,剪纸的事儿阿慈自己来想办法吧。你们帮我把这些红灯笼和风铃,挂在宗门各个屋檐和廊下。” “喏,大师兄,这个长的对联贴在大门两边,这个短的叫横批,贴在大门最上边,可千万别搞错啦!” “这些都是阿慈空闲时间自己做的,修真界没得卖,千万别浪费咯!” 林见素看着她这副小管家婆的模样,忍不住温柔地笑了笑,接过对联:“好~都听我们操心的小掌门的。” 几人虽然在被沈慈嫌弃手残这件事上遭受了打击,但干起挂灯笼、贴对联这种体力活还是不在话下的,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分工合作,忙忙碌碌,梯子架起来,身影在宗门各处屋檐廊下穿梭。 而沈慈则独 自盘腿坐在后院中央的石凳上,小小的身影在漫天细雪中显得格外专注。 她低着头,手中小巧的剪刀灵活地穿梭在红纸之间,红纸屑簌簌落下,同细雪一起落了满身,在她浓密的睫毛和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她也浑然不觉。 大花则慵懒地蜷缩在她脚边厚厚的积雪上,时不时悠闲地打几个滚,留下几朵爪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陪伴着它的小主人。 静谧的后院,只剩下剪刀的细微声响,远处师兄师姐们隐约的欢笑声,以及雪花落下的簌簌声,红纸、白雪、专注的小人、慵懒的大花,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冬日画卷。 夜冥霜静立于高处廊下,漫天细雪成了他画布的背景,他落下最后一笔,宣纸上跃然而出的,是小姑娘那双灵动专注、清澈见底的眼眸,仿佛承载了整个冬日的纯净。 江晏不知何时踮着脚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完了全程,脸上满是惊奇:“嘿!看不出来啊大变态,你还会画画呢?” 他仔细端详着画作,难得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画得真像,小豆芽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活过来一般。” 说着,他手痒地就想把画抢过来细看。 夜冥霜却像是早有预料,在他伸手的瞬间,手心轻轻一拢,灵力微吐,那幅栩栩如生的画卷便瞬间卷起,被他收入袖中,消失不见。 “小气!”萧烈在一旁看得分明,恶狠狠地瞪着夜冥霜。 君栖野也蹙起了眉头,玉骨扇在掌心一合,语气带着审视:“夜冥霜,你偷偷画我们家阿慈做什么?” 这行为由他做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面对众人的质疑,夜冥霜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目光再次投向院中那个被风雪环绕却自成一派温暖天地的小小身影,只吐出两个字: “干净。” 是的,真的好干净。 他最初提笔,或许只是想勾勒出他所看到的沈慈那颗澄澈明净、不染尘埃的心脏,那是他在漫长岁月与无尽黑暗中,从未见过的纯粹。 可当他落笔时,目光触及她专注的侧脸,飞扬的发丝,乃至周身那温暖鲜活的气息,便忍不住将她整个人,一同留在了画纸上。 凌意绵倚在朱漆柱旁,将夜冥霜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以及他小心翼翼收起画卷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妩媚的唇角轻轻勾起,“呵……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墨澄,虽未言语,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亦流露出同样的感受。 他与夜冥霜,看似一清冷一孤寂,性格迥异,但在那漫长到令人麻木的岁月里,又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他们曾立于云端,也曾行于深渊,见惯了世事变迁,人心诡谲,直到……遇到了阿慈。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不管不顾地闯入他们死寂世界的小丫头,用她最纯粹的喜怒哀乐,笨拙又执着的关怀,一点点融化着他们周身的坚冰。 墨澄收回目光,望向院中依旧专注剪纸的沈慈,眼底深处,冰雪消融,暖意暗生。 上云宗,沈清瑶院落外。 叶书吟、沈清泽与宋鹤羽等人忧心忡忡地围在紧闭的屋门外,自从沈慈以八岁稚龄结成金丹,震动整个中州大陆的消息传来后,沈清瑶便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疯狂修炼。 ? ?看过这两章的友友们,去看前两章,漏掉了,不好意思 第192章 过年 然而,这一闭关便是数月。 起初,叶书吟和沈嵘还倍感欣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内灵气波动时常陷入紊乱,时而暴涨,时而枯竭,甚至隐隐传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沈清瑶惊恐地发现,无论她如何压榨自己,如何吞服丹药,她的修为境界不仅没有丝毫提升,反而因为灵力运转的屡次失控和心绪的剧烈动荡,隐隐有根基松动、境界倒退的迹象。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蒋明霁丹田被废、最终不治而亡的惨状,耳边,仿佛时刻回荡着外界对沈慈那铺天盖地的赞誉与惊叹。 “古往今来第一人!” “仙气飘飘宗的小福星!” “八岁金丹,前途不可限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凌迟着她的道心,将她拖向更深的深渊。 道心蒙尘,灵台晦暗,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沈清瑶,心魔已深。 隔着门扉,他们还能听到沈清瑶哽咽的誓言: “爹爹,娘亲,你们放心!瑶瑶一定会努力修炼,一定会赶上她!瑶瑶要给上云宗,给爹爹和娘亲争光!” 声音尖锐,带着一股不正常的亢奋。 接下来的几天,沈慈频繁地往赤霄城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忙得脚不沾地。 此刻,她正站在赤霄城最大的成衣铺,云裳阁内,叉着腰,掌柜大眼瞪小眼。 “老板!我就要千机云锦!别的料子都不行!”沈慈的小嗓门清亮亮。 那掌柜的一见是她,立刻夸张地捂住了额头,一张圆脸皱成了苦瓜:“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哟!您这都连着来三天了!别说我这小店了,您就是把整个赤霄城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一尺啊!” 沈慈瞪大了眼睛,“你可是赤霄城头号衣裳铺子!连你都没有,还能指望谁?” 掌柜的被这小祖宗磨得没脾气,苦笑着连连作揖:“我的小天才,小掌门,您就饶了小的吧。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要不您再去天机楼问问。他们那儿专营各种奇珍异宝、罕见材料,路子广,消息灵通,指不定……他们那儿能有这料子的消息,或者存货。”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竞拍,沈慈成功从天机楼拍下了心仪的千机云锦和几匹同样珍贵、流光溢彩的绯霞羽,看着账上划出去的五千灵晶,小姑娘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小脸皱成了一团。 那个肉痛啊……仿佛已经听到了灵晶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今仙气飘飘宗产业不少,尤其是几家火锅店生意火爆,几个月就能把这笔巨款赚回来! 她站在天机楼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开始自我洗脑: “好了沈慈,格局大一点!你已经是金丹期的大修士了,还是一宗之主!给哥哥姐姐们做新年衣服,肯定要最好的啊!他们平时那么疼你,教你修炼,护你周全……这点灵晶算什么!” “没事哒没事哒!千金散尽还复来!哥哥姐姐们开心最重要!”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多了,甚至涌起一股豪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匹珍贵无比的料子收进纳戒,仿佛已经看到了哥哥们和凌姐姐穿上新衣服的绝代风华。 时间匆匆而过,终于来到了腊月廿九,除夕之夜。 整个仙气飘飘宗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在每一处屋檐廊下摇曳生辉,窗棂上贴满了沈慈亲手剪的的窗花,长长的对联与横批书写着吉祥的寄语,宗门上下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热闹的新年氛围之中。 虽然大部分弟子并不太明白,为何这位天赋绝伦的小师姐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重视这个名为“年”的日子,但一听说每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能收到崭新的法衣法裙,还能领到格外的红包,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几天食堂和火锅店将无限量供应各种闻所未闻的美味佳肴……所有人瞬间就被这实实在在的喜庆氛围感染了,个个翘首以盼! “铛——铛——铛——!” 石粥粥用力敲响了一口铜锣,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宣布,脸上洋溢着兴奋: “都听好啦!你们的小师姐有令: 自今夜起,直到正月初三,全体放假!大家不用修炼,只管吃好、喝好、玩好!” “哇——!!!”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对于平日刻苦修炼的弟子们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后院正中的大石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香气四溢,既有沈慈复原的阁楼里的菜式,也有修真界的灵食佳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沈慈举起手中盛满灵果汁的玉杯,小脸因为兴奋和开心红扑扑的,她站起身,“哥哥们,凌姐姐,大家新年快乐呀!祝我们新的一年,都平安喜乐,万事顺意!干杯!” 其余六人看着她这郑重其事又难掩稚气的模样,眼底都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他们纷纷举杯,无论是清茶、美酒还是灵浆,都配合着这温馨的时刻: “新年快乐,阿慈。” “小豆芽,新年快乐!” 愿你永远如此快乐。 “干杯!” 玉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沈慈放下杯子,立刻拿起公筷,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挨个给哥哥姐姐们夹他们最喜欢吃的菜,放到他们面前的玉碗里。 “墨大哥,这是你喜欢的菌菇!” “凌姐姐,快尝尝这个水晶虾饺!” “江大哥,给你这个烤灵兽肉!” “君大哥,这个味道可好了!” “萧大哥,这盘大鸡腿都给你!” 轮到夜冥霜时,她顿了顿,夹了一筷看起来最清爽的翡翠豆腐,“老夜子,这个应该不脏?” 她一边夹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多吃点,多吃点!今天一定要吃饱喝足哦!” 墨澄看着她那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似的脸蛋,清冷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喜庆:“就这么高兴?” 第194章 新年礼物(一) 沈慈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声音还带着点含糊:“那当然啦!家人团聚,围在一起吃好吃的,就是最高兴的事啦!” 夜冥霜闻言,微微蹙眉,“团聚?我们不是日日都在一起吗?” 江晏也叼着鸡腿,含糊地附和:“对啊小豆芽,咱们哪天没见啊?” 沈慈老气横秋地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跟你们这些活了几百年,不食人间烟火的说不清楚。” “嘿嘿,”萧烈立刻高高举起手,一脸的憨笑,大声道:“我清楚!我懂!阿慈说的团聚,就是……就是大家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不用修炼,只专心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对吧阿慈?” 君栖野优雅地夹了一块鲜嫩的灵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后:“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大实话,“毕竟,这样的美味,阿慈也不是天天都舍得花时间做的。” 凌意绵也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嗯,我也懂阿慈。” 酒足饭饱之后,沈慈便拉着萧烈,两人吭哧吭哧地端了好些小巧的竹编凳子,跑到后院外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围成一个大圈。 接着,她像只忙碌的小管家,开始挨个安排: “墨大哥,你坐这里!” “君大哥,你坐这边!” “江大哥,别站着啦,快坐下!” “凌姐姐,这个凳子给你!” “老夜……你也坐!” 最后把也帮了忙的萧烈按在最后一个凳子上。 她拍了拍手,看着这六位平日里或清冷、或威严、或慵懒、或危险的哥哥姐姐,此刻都乖乖坐在一圈小竹凳上,画面莫名有些喜感又无比温馨,沈慈心里满足极了。 “哥哥们,凌姐姐,你们在这乖乖坐着哦~”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道,“阿慈去给你们拿新年礼物!” 说完,她不等几人反应,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丹火弹出,精准地落在圆圈中央早已备好的柴堆上。 “呼——” 一个温暖明亮的大火盆瞬间熊熊燃烧起来,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柔和了他们的轮廓。 沈慈站在火盆旁,小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她张开手臂,声音清脆而充满仪式感地宣布: “守岁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守什么……但既然是阿慈安排的,坐着便是。 然而,沈慈一离开去拿礼物的空挡,圆圈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剩下的六人,除了专心致志啃着大鸡腿、完全沉浸在美食世界里的萧烈之外,其余五位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他们或是俯瞰云海的道君尊者,或是执掌一方的巨擘,或是行走于黑暗的孤影,何曾有过这样……围坐在一个小火盆旁,乖乖坐在小竹凳上,等着收新年礼物的奇特经历? 平日里,有沈慈这个小太阳在中间叽叽喳喳、插科打诨,总能自然地调动气氛,将迥异的几人联系在一起,如今这纽带暂时离开,几人倒有些不知所措。 墨澄垂眸看着跳跃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君栖野慢条斯理地摇着不知何时又拿出来的玉骨扇,眼神放空。 江晏一会儿看看墨澄,一会儿瞥瞥夜冥霜,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灌着自己美酒。 凌意绵则微微侧头,欣赏着被火光映红的梅枝,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觉得好玩的笑意。 夜冥霜更是直接闭上了眼,仿佛入定。 一时间,只剩下火苗噼啪的轻响,以及萧烈满足的咀嚼声。 这安静又有点可爱的尴尬,直到沈慈抱着满怀的礼物,蹦蹦跳跳地回来时,才被瞬间打破。 “阿慈来咯!” 沈慈抱着满怀的大包小包,像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火盆边。 她将那些用精美锦缎包裹的礼物小心放下,然后看向围坐的众人,小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光彩:“那现在,我们发新年礼物吧!谁先来呀~” “阿慈!我我我!”萧烈立刻高高举起他还拿着鸡腿骨头的手,声音洪亮,像个争抢糖果的大孩子。 他几下就蹿到沈慈脚边,眼巴巴地望着她,满眼都是期待。 沈慈笑着打开一个最大的包裹,一袭深蓝色的衣袍映入眼帘,衣料并非凡品,隐隐有暗纹流动,显得厚实而挺括。 她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轻喝一声:“去!” 那衣袍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飞起,灵巧地穿在了萧烈身上,尺寸竟是分毫不差,将他端正硬朗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深蓝色更与他那份野性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沈慈上下打量着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手欢呼:“萧大哥好帅!比画上的战神还威风!” 萧烈闻言,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上柔软却坚韧的衣料,傻呵呵地笑着。 紧接着,沈慈又从纳戒里拿出了一个……长长的、造型奇特的钓鱼竿? 她将鱼竿塞到萧烈手里,笑眯眯地,带着点小得意解释道:“萧大哥,这个钓鱼竿是阿慈自己研究出来的哦!你只要把它放到水里,杆头上的灵珠就会发出特殊的气息,水里的小鱼自己就游过来啦!这样,就算阿慈没时间给你做烤鱼,你也能自己钓到最新鲜的,随时可以烤来吃哦!” 萧烈眼睛一亮,“这,这也太棒了!” 有了这么一个活宝开头,其余几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眼底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晏一个闪身就凑了过来,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残影,他挤开还在美滋滋打量自己的萧烈,眼里闪着光:“我呢我呢小豆芽!江大哥的礼物可不能比那傻大个的差!” 沈慈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笑,又拿起一个用玄色锦缎精心包装的包裹,递到他面前:“江大哥,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选了你最爱的玄色,料子还掺了暗纹金线,你拿起你那把大刀,绝对帅翻天!” ? ?宝子们昨天漏发了两章,改回来了,一共四章,大家去看看吧呜呜,蛮重要的 第195章 新年礼物(二) 说着,她同样施法,将那身衣袍为江晏穿上,束腰设计,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玄色底衬着暗金纹路,让他平日的风流跳脱里多了几分沉稳与神秘,活脱脱一个俊美不羁的绝世刀客,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江晏立刻低头打量自己,兴奋地转了个圈,又摸了摸束紧利落的袖口,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这老子要是耍起刀来,还不迷死修真界万千少女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沈慈也被他这自恋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才又从纳戒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却与衣袍风格完美契合的刀鞘递给他:“喏,这刀鞘也是阿慈特意为你定制的,和衣服是一套的!” 江晏接过刀鞘,触手温润,显然材质非凡,他抽出自己的佩刀,小心翼翼地将它插入新刀鞘中,严丝合缝。 他的指尖抚过鞘头上精心雕刻的美酒葫芦图案,以及旁边龙飞凤舞的“江晏”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触动和惊喜,当真是爱不释手。 “我家小豆芽,怎么这么招人爱啊……”江晏还在那儿抱着刀鞘,美滋滋地感慨。 君栖野优雅从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好了,下一个,该我了。” 沈慈立刻响应:“得嘞!” 她指尖微动,灵力牵引之下,一袭玄黑色、泛着幽暗光泽的衣袍缓缓自包裹中浮现,材质似绸非绸,似缎非缎,流动着神秘的光晕。 “去。” 随着她一声轻喝,衣袍如同被无形的衣架撑起,优雅地披挂在君栖野身上,当衣袍完全贴合他修长身形的刹那。 沈慈和一旁的萧烈几乎是同时眼神一亮,脸上写满了惊艳! 只见君栖野一身剪裁合体的玄黑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愈发深沉,最绝妙的是那领口处,斜斜围拢着一圈色泽纯正、毛茸茸的大红色围脖,如同雪地中怒放的红梅,瞬间点亮了整体的沉色调,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他墨发由一顶通透的灵玉冠高高束起,更显脖颈修长,姿态优雅。 真真是矜贵无双,风华绝代! 沈慈捧着小脸,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花痴道:“好好看啊君大哥……这身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君栖野满意地挑了挑眉,玉骨扇“唰”地展开,姿态更是风流倜傥:“小丫头,会得还挺多,眼光不错。” 沈慈被他夸得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这个!君大哥,这是用剩下的云锦做的扇坠哦,里面的牵丝线也是阿慈亲手绣进去的!可以让扇子更听话!”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美滋滋欣赏新衣服的江晏第一个跳起来,指着那枚小小的扇坠: “不是!小豆芽!凭什么他就有你亲手绣的东西?我也要!老子这刀鞘上也要绣!” 凌意绵也幽幽地看了过来,声音柔媚:“阿慈,姐姐也想要你亲手绣的呢。”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墨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扇坠上:“吾亦愿之。” 夜冥霜虽依旧沉默,但周遭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两度。 萧烈左右看看,虽然不太明白有什么特别,但看大家都想要,也连忙举手:“阿慈慈,我,我也要!绣个小鱼就行!” 君栖野愈发得意,“有本事,你们也用扇子打架。” 沈慈:“……” 她感慨道:“介个,就素甜蜜的负担吗。” 她这话音刚落,萧烈就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阿慈慈,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奇怪了。” 其余人也是一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江晏凑到她面前,眼里满是探究:“对哦小豆芽!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最近说话是有点怪怪的,用词古里古怪,语调也……好像……” 君栖野玉骨扇一顿,精准接话:“像极了青帝一脉的人。” 沈慈有些心虚,阁楼三层的话本看得太入迷,不小心把里面的说话方式带出来了。 她挠挠头,“阿慈最近看了好些话本,里头的人说话就这样,虽然奇奇怪怪,不过蛮可爱的。” 她转移话题,“凌姐姐,收礼啦。” 说着,她手臂潇洒地一挥,一件衣裙凭空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件如梦似幻的紫色长裙,颜色并非单一的紫,而是如同将黎明时分最绚烂的云霞与最神秘的紫气一同织就,裙摆流转间,光影变幻,仿佛有烟霞氤氲,星辉暗藏,用的正是那匹珍贵的绯霞羽,被沈慈以绝佳的巧思和手艺制成了这件云霞裙。 沈慈看着凌意绵,满是赞叹:“阿慈觉得,要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人能驾驭得了这样华丽的紫衣,就只有凌姐姐你啦!” 这话并非奉承,凌意绵本就容颜绝世,气质妩媚中带着神秘与高贵,这件云霞裙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凌意绵看着悬浮在眼前的衣裙,美眸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艳,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过那流光溢彩的料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韵与温暖,她指尖轻点,那云霞裙便自动换上,与她融为一体,更衬得她风华绝代,艳光四射。 气氛组萧烈和沈慈齐齐捧着脸花痴道:“太美啦!” 当然,礼物不止一件,沈慈又献宝似的拿出一支通体莹润、顶端雕成曼陀罗花形状的玉簪,花瓣层叠,栩栩如生,细节处可见雕刻者的用心。 “凌姐姐,还有这个!也是阿慈亲手雕的哦!” 凌意绵眼中笑意更深,她从善如流地微微蹲下身,方便沈慈动作,沈慈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玉簪簪进她如云的墨色鬓发之中。 玉簪的温润光泽与她发间的流光、身上云霞裙的华彩交相辉映,更添几分精致与风韵。 凌意绵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的玉簪,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看着眼前眼巴巴等着评价的小丫头,心中柔软成一片。 她嫣然一笑,“姐姐以后啊,就穿这套了。” 沈慈可太有成就感了! 凌意绵的礼物送完后,沈慈又把目光转向一旁静默的夜冥霜,小脸上堆起狡黠又讨好的笑容:“嘻嘻,老夜啊……” 第196章 以后不许看话本 夜冥霜淡淡瞥了她一眼,精准地预判道:“你这个表情,一般没什么好事。” “喂!”江晏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新得的佩刀往地上一顿,“说什么呢夜冥霜?别不识好歹!我们小豆芽给你准备礼物是看得起你!” 沈慈赶紧打了个圆场,同时打了个响指。 一袭崭新的青衣瞬间出现在夜冥霜身前,款式与他常穿的相似,但材质明显不同,沈慈看着他周身那无形的、拒人千里的屏障,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老夜,你别抵抗啊,放松点,不然我的灵力没法帮你把新衣服穿上。” 萧烈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瞪着夜冥霜,大声道:“就是!你不要,给我!我穿两件!” 被几人这么盯着,尤其是看着沈慈那坚持又带着点小委屈的眼神,夜冥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收敛了周身自动护体的灵气,驱散了那层无形的戒备。 沈慈立刻抓住机会,灵力一引,成功将那身新衣穿戴在了他身上。 依旧是一袭青衣,却不再是往日那些飘逸却单薄的料子,这身由千机云锦织就,颜色是更为沉静的青,如水墨氤氲,暗纹如水波般在衣料下隐隐流动。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大袖衫,既保留了他往日的风骨,又因云锦的挺括和暗纹的精致,平添了几分内敛的华贵与庄重,少了几分以往的孤寂,多了些许温润。 沈慈又把手往空中一举,一把古朴精致、透着温润光泽的木梳出现在她小巧的手掌里。 几人齐声发出疑问:“梳子?” 这礼物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沈慈点点头,一本正经:“不错,正是梳子。” 说着,她再次试探着往夜冥霜身边挪去,故意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老夜啊,不是我说你,整天这么披头散发的,虽然是有那么点……嗯,潇洒不羁?但终究是成何体统啊,今日,就让我来帮你整顿一下仪容!” 夜冥霜:“……” 他盯着那柄越来越近的木梳,周身寒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朝沈慈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警告: “你要敢碰我头发……后果自负。” 他笃定这小丫头没那个胆子。 然而,沈慈只是嘻嘻一笑,非但没退,反而伸出食指,对着他轻轻一点,喝道: “夜冥霜,坐下!” 后者刚想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股无形却绝对强大的力量束缚了他,让他只能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乖乖地坐回了那个小竹凳上! 夜冥霜瞳孔剧烈地震! 沈慈背着小手,踱步到他面前,仰着小下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小狡猾: “嘿嘿,研究了这么久,还治不了你了?” 夜冥霜试图挣扎,却发现那束缚之力如同天地规则,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 “你……做了什么……” 这一刻,别说夜冥霜,连墨澄、君栖野等人都彻底愣住了。 那可是夜冥霜啊…… 那个行事莫测、实力深不可测,在座除了墨澄能与他全力交手而不落下风,其余几人都不敢说能稳胜的大变态…… 此刻,竟然被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用一句轻飘飘的坐下,就给强行按在了小凳子上,动弹不得?! 夜冥霜先是疑惑,随即是无边的愤怒,最终全部化为巨大的震惊,他死死盯着沈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沈慈背着小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小脸上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又带着点欠揍的小得意:“嘿嘿,告诉你了,我还怎么玩?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嘻嘻,玉佩空间第三层解锁的言灵符真好用!比傀儡符好用几十倍,虽然兑换出来贵得要死,效果只能维持一小会儿,但值了! 她一早就把那符纸贴在送给夜冥霜衣服内里了,方才又让他卸了护体灵力,这不是正好给了沈慈机会嘛。 江晏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摇头晃脑:“了不得,了不得……小豆芽再这么成长些年头,怕是我们这群老家伙加起来都打不过她喽!” 夜冥霜尝试冲破束缚无果,最终像是认命般,泄去了周身所有抵抗的力气,无力道:“……你想做什么?” 沈慈立刻小跑过去,拿起木梳,嘴里还嘟囔着:“哎呀老夜,干嘛摆出这死出?人家只是小小给你梳梳头发,整理一下仪容,又不是调戏良家妇男。” 一听这话,墨澄眼角甚至气得微微跳动,“自今天起,那些话本,一律不许再看!” 看他那乖巧可爱、纯洁无瑕的小阿慈,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教成什么样了! 君栖野也用玉骨扇抵着额头,一脸无奈地点头附和:“阿慈,你这丫头……怎么好的不学,光学人家耍流氓。” “噗嗤……”凌意绵看着这一大一小对峙的场面,尤其是夜冥霜那副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究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现在也就看起来乖了,内里啊,是个小魔星。” 萧烈才不管那么多,他是沈慈的忠实拥护者,立刻兴奋地拍手催促道:“阿慈,快,快给他梳梳头!” 沈慈这才搬来一个小板凳,踩在上面,正好够到坐着的夜冥霜的后脑勺,她拿起那把温润的木梳帮他梳起头来。 梳着梳着,她攀着夜冥霜的双肩,侧过头,又仔细看了一眼他的五官轮廓,眼珠子一转,“有了!” 沈慈小手灵活地动作起来,她并未将他的头发全部束起,而是取头顶部分发丝,用一根青玉簪,松松地挽了一个半束的发髻,几缕墨发仍鬓边垂落。 剩下的长发则依旧披散在身后,但她用木梳细细梳理,使其顺滑如瀑,并未刻意规整,保留了那份随性。 夜冥霜渐渐感觉到浑身的束缚已经消失,可不知为何,感受到头上传来的丝丝痒意,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动作,仍然乖乖地让沈慈梳头。 第197章 长大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慈跳下板凳时,夜冥霜原本美得发邪的容貌已被彻底改写。 墨发半束成松垮的文士髻,一枚青玉簪斜斜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巧妙柔化了眉宇间的阴鸷,搭配着青衫广袖的儒雅装束,竟显出几分清冷书卷气。 “好咯!”沈慈拍手雀跃。 全场寂静。 大家眼中无一不是惊艳之色,此时的夜冥霜少了几分睥睨众生的魔性,竟像是个病弱清贵的书生。 沈慈绕道他面前,把镜子递给夜冥霜,“怎么样老夜,是不是人模人样多了。” 夜冥霜蹙眉抬手,指尖在触及碎发时顿住,这副温润模样让他无所适从。 沈慈眼睛亮晶晶的:”老夜,你现在像话本里那种......表面温润实则腹黑的谋士!” 其余人:“……” 墨澄已经气笑了,这孩子现在脑子里只有话本子了。 夜冥霜抬手抚了抚头上那支青玉簪,半晌,还是放下了手臂,他低头无奈一笑,“罢了。” 沈慈松了一口气,就怕这大变态拒绝她。 江晏催促着,“小豆芽快快,你墨大哥的礼物呢?” 沈慈回头看向一直眉眼含笑的墨澄,眼里瞬间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充满了孺慕与期待。 她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老规矩,墨大哥,先穿新衣服哦!” 墨澄对她自是全然信任,微微一笑,便主动卸去了周身护体灵力,只见一道柔和白光闪过,片刻后,一袭月白底色的长袍已然妥帖地穿在了他身上。 那衣袍的衣摆处以隐绣技法勾勒着疏朗的墨竹暗纹,行动间,竹影摇曳,如同月华流淌,清辉满身,领口与袖缘缀着冰蚕银丝,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泛着细腻而清冷的微光,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沈慈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献宝似的补充道:“墨大哥,这衣服阿慈可是用不侵水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哦!现在可是水火不侵,污秽不染,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不怕脏了!” 她的墨大哥那么爱干净,就该纤尘不染啊。 墨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低低笑了,声线清越:“嗯,墨大哥永远都是你心里那个干净出尘的墨大哥。” 沈慈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月牙形状的玉佩,递了过去,“墨大哥,给你。” “这块玉,是我寻了很久,才找到与我这一块同源的料子。”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向她腰间——那枚玉佩温润含光,形制特别。 君栖野微微蹙眉,语气透着几分疑惑:“说来也怪,我炼器多年,竟从未见过你这种玉佩的材质,阿慈,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慈有些心虚,其实这玉也是在阁楼里兑换的,她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是从天机楼换的。” 说罢,她转头望向墨澄,目光清澈,“墨大哥,在我心里,你就如天上明月一般。” 墨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月牙玉佩,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他将玉佩郑重地系在腰间,抬眼望向沈慈,唇边漾开一抹温润的笑意:“多谢阿慈,我很喜欢。” 沈慈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礼物都送完啦!哥哥们,凌姐姐,新年快乐!” …… 子时钟声敲响,步染尘与石粥粥敲响铜锣,高声宣布:“放——烟——火——咯!” 话音未落,五彩缤纷的烟花齐齐升空,在夜幕中绽放出清脆的脆响,仙气飘飘宗的弟子们个个喝得微醺,醉意里洋溢着找不着北的快乐。 五彩缤纷的烟火应声冲天,在夜幕中绽开万千华彩,将每一张洋溢着幸福与微醺的脸庞点亮,沈慈仰着头,绚烂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与身边亲友的欢声笑语一起,深深地烙进了这个新年最温暖的记忆里。 那夜漫天流火的华光,仿佛还未在眼底完全消散,岁月的笔锋却已轻轻一转,在日升月落间悄然翻过了四个春秋。 …… 四年后 仙气飘飘宗内,春色依旧。 晨光熹微中,一道纤细灵动的身影正于庭院中舞剑,少女的身形已开始抽条,如同初春的柳枝,舒展出青涩而优美的轮廓。 她手中长剑轻挽,剑光流转间,映照出一张逐渐褪去稚气的脸,眉眼愈发清晰,眸若清泉,顾盼间灵秀逼人,正是十二岁的沈慈。 “阿——慈!” 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步染尘一个闪身便落在了后院,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不是吧,卷王?从前夜开始练剑,到现在一刻不停,你是不用吃饭还是怎么着?快快快,师兄特意从山下火锅店给你带了碗螺蛳粉,趁热吃!” 沈慈闻声收势,转过头来,晨光映在少女沁着细汗的额角,她粲然一笑,带着几分被撞见的不好意思:“君大哥教的这套新剑法实在太帅了嘛,我一上手就停不下来啦。” 两人熟练地往青石板上一坐,捧着碗便嗦起粉来。 步染尘吃得咂咂作响,含糊不清地问:“话说回来,这次剑冢开启,你怎么不跟大师兄他们去历练一番?说不定,那里就有你突破的机缘呢。” 沈慈正咬着一口酸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眼神有些黯淡:“这四年来,秘境、遗迹、试炼……但凡是能闯的地方,我哪一次漏下过?可又有什么用呢……” 自四年前她一举突破至金丹,又在一年后修至金丹大圆满,进展可谓神速,然而不知为何,此后整整三年,她的修为竟如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再无寸进,丝毫不见结婴的迹象。 为此,师兄师姐们,连同墨大哥,几乎想尽了办法,用尽了资源,连夜冥霜看着都急了,甚至一度动了为她寻找非常规捷径的念头。 步染尘见她有些失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害,从零到一,肯定比从一到十要难得多啊?而且你看,师兄到现在也才筑基大圆满,金丹的门槛都没摸着,阿慈已经超棒超棒了!你才十二岁,也给我们其他人留点活路吧。” 话音刚落,一道凛冽寒光破空而来,竟是一把厚重长刀直劈而下,沈慈目光一凛,反应快得惊人,左手一把抓住步染尘的肩膀向后急退,右手还稳稳端着那碗螺蛳粉。 衣袂翻飞间,她已带着师兄旋身退出数尺,堪堪避过刀锋。 惊魂未定,沈慈却不慌不忙地又嗦了一口粉,这才抬头望向刀来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无奈的亲昵:“江大哥,打扰人家吃饭,可是很不道德的!” ? ?恭喜我们阿慈长大啦。 第198章 严师出高徒 “哈哈哈。”江晏朗声一笑出现在后院,他拔起刀扛在肩上,“还吃,来,和你江大哥打一场。” 步染尘早就开溜了,沈慈咕嘟咕嘟喝完汤,随即把碗往桌上一放,“打!” 众所周知,江晏嗜战如命,然而放眼整个修真界,除却后山那几位不出世的老怪物,几乎无人能与他真正匹敌,这让他打起来也没什么趣。 而沈慈虽只是金丹大圆满,但这些年来却因博采众长,身兼数家绝学,招式变幻莫测,竟成了少数能与他有来有回、痛快过上几招的人。 单论刀剑硬拼,沈慈自然不是对手,眼见江晏刀势再起,她足尖轻点,翩然后撤,双臂如羽展般一振: “醉梦游春!” 一柄古朴的油纸伞应声浮现,似有灵性般在江晏周身悠悠飘荡,伞沿垂下丝丝缕缕的流光,无声无息地侵扰着他的神识。 江晏朗声一笑,浑厚护体灵气勃然放出,将那无形的意识攻击尽数隔绝在外。 “看刀!”他大喝一声,刀锋回转,气势更盛。 沈慈亦不示弱,唇角微扬,手中玄剑已然出鞘,清越剑鸣响彻庭院。 刀光剑影将触未触的刹那,一柄玉骨扇自天外疾射而来,如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切入两人之间! “砰!” 一声清响,扇面稳稳格住长刀,扇骨轻轻抵住玄剑,竟将两人蓄势待发的攻势同时消弭于无形。 江晏浓眉一拧,语气满是被打断的不悦:“喂,君栖野!你什么意思?!” 那柄折扇闻声倏然收回,两人抬眼望去,只见君栖野翩然落地,宽袖拂动间一派从容风流,他挑眉看向江晏,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这些年,你们两个天天打来打去,吵得很。” 江晏直接被气笑了:“你大爷的!嫌吵你不会自己屏蔽听觉?” 一听这粗话,沈慈眉心便是一跳。 果不其然,君栖野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敛去,转而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玉骨扇在掌心轻轻一点:“看来,你的确是很久没挨过揍了。” 沈慈见状,一个闪身便挡在了两人之间,双手连忙摆动:“别别别!君大哥,消消气,我们不打了,这就停手!” 她说着又赶紧回头看向江晏,撒娇道:“江大哥,我真练了好几天剑,骨头都快散架啦,今天就到这吧。” 话音未落,她指尖灵巧一引,身旁清溪中顿时跃出两尾肥美的活鱼,被她稳稳接住。 “哎嘿,好久没去找萧大哥了,正好给他烤鱼吃!” 不等那两位再开口,她足下一点,转身便轻盈地朝后山掠去。 “小豆芽!等等老子!” 江晏见状,也顾不上和君栖野对峙了,喊了一嗓子,立刻提刀追了上去。 后山竹林,清幽依旧。 凌意绵坐在一旁,望着棋枰两端势均力敌的两人,轻轻一叹,转头看向夜冥霜:“这世上,怕也只有你能与他对弈到如此地步了。” 萧烈也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闻言用力点头:“我觉得,老夜子这局能赢!” 墨澄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是吗?” 只见他指尖拈起一枚白玉棋子,从容落下。 “嗒”的一声清响,夜冥霜眉宇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凝住。 凌意绵望着已然倾斜的棋局,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萧烈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却也不敢出声。 正当石桌上的气氛近乎凝滞时,一道清亮兴奋的嗓音自远处破空而来: “萧大哥——!!” 这声呼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紧绷,萧烈眼神骤亮,如同被点燃的星辰,想也不想便猛地蹬地起身,一脚踩过棋盘,借力腾空跃起: “阿慈!” 石桌在他脚下微微一震,几枚玉石棋子应声滚落。 被彻底毁了棋局的墨澄:“……” 他静默地看着那散乱的棋盘与远去的背影,指节无意识地在玉佩上轻轻摩挲,清冷的眼底难得有些茫然,自己是不是这些年脾气实在太好了些? 在他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夜冥霜低下头,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萧大哥,接住!” 沈慈笑着从山丘上一跃而下,衣袂在风中翩飞,萧烈早已张开双臂,纵身迎上,精准地将她接了个满怀,顺势抱着转了两圈,朗声笑道:“阿慈慈!!” 他小心地将沈慈放下,低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语气却有些委屈:“好想你。” 沈慈被他逗笑了,抬手理了理他因动作太大而有些凌乱的额发,疑惑道:“嗯?萧大哥,我不是一直都在宗门里吗?” 萧烈闻言,委屈劲儿更足了,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大孩子:“你是人在宗门,可心都在剑上!一直练剑,日夜不停的,我……我就没敢打扰你。”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声音愈发低沉,“这都好多天没好好说过话了。” 沈慈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温暖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好呀,那接下来萧大哥都来陪阿慈练剑,好不好?” 她又举起手中仍在扑腾的肥鱼,献宝似的晃了晃:“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今天咱们吃烤鱼!” 一听到烤鱼二字,萧烈立刻把方才那点小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兴奋地凑到沈慈面前,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好好!我烤的总没你烤的香。” 这时,墨澄三人已缓步走近,他凌空轻轻弹了一下沈慈光洁的额头,语气温和却自带威压:“剑,都练完了?” 夜冥霜的声音也清清冷冷地传来:“我前几日教你的识海万千,修习得如何了?” 沈慈下意识地头皮一紧。 凌意绵见状,嗔怪地睨了两人一眼:“我说你们俩这些年是怎么回事?比君栖野还像个严师了。” 江晏的大嗓门立刻从身后响起,声援道:“就是!小豆芽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 被点名的君栖野无奈摇头,“再过三年,她便要及笄了。” 萧烈闻言,一拳砸在旁边的山石上,震得地面微微一晃,他学着沈慈平日的样子双手叉腰,气势十足:“阿慈已经连续练了好多天的剑,一刻都没停过!我看今天谁敢不让她休息!” 第199章 蜃楼珠。 说着,他像座小山般护在沈慈面前,大有一副谁敢拦着吃烤鱼就跟谁急的架势。 江晏也一个闪身站到沈慈身旁,声援道:“就是!我说你们仨怎么回事?小豆芽再厉害那也是小孩子!看看我们阿慈,都被你们压榨瘦了!” 昨天刚称过体重发现自己胖了三斤的沈慈:“……” 她默默低下头,悄悄捏了把汗。 凌意绵见状,也款款走上前,语调温柔:“教孩子嘛,总得张弛有度才是正理。” 沈慈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三个严厉却盼她成才的父亲,和三个温柔,舍不得她辛苦的母亲。 她躲在萧烈宽厚的背影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嘿,墨大哥,君大哥,你们新教我的剑法我刚练完第一式,已经有些心得啦!至于老夜你教的识海万千嘛……” 她话音一顿,忽然从萧烈身后站了出来,肩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如洗,直直望向夜冥霜。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认错或讨饶时,她眼底骤然泛起一抹极淡的银辉。 刹那间,风云静止。 夜冥霜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撞入识海,不是刀剑般的刺痛,而是浩瀚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意志洪流。 那力量并不伤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有万千在同一时刻凝视着他,让他的神魂在瞬间凝滞,连最简单的念头都无法运转。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他便挣脱出来,但那一瞬间的失神已足够惊人。 “好家伙!”江晏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豆芽你这眼神可以啊!” 沈慈眼底银芒散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还不太熟练……只能维持一瞬。” 夜冥霜缓缓吐出一口气,冰冷的眸子里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一瞬,足够决定生死。” 墨澄和君栖野也十分满意,眼中笑意流转:“是君大哥说错了,我们阿慈哪里只是天才。” 他刻意顿了顿,才在沈慈疑惑的目光中朗声宣布:“分明是天才中的天才。” 墨澄也微微颔首,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能在这般年纪将识海万千修至如此境界,确实令人惊喜,我们倒也安心许多。” 他说着,眉宇间却又染上一抹忧色,轻声问道:“只是……阿慈既天赋卓绝,这三年来又勤修不辍,为何修为却始终难以突破元婴?其中可是有何关隘?” 沈慈闻言,刚刚扬起的唇角微微抿起,缓缓低下头,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其实个中缘由,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一旁的江晏见状,大手一挥,豪爽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哎哟喂!一个个都板着脸做什么?小豆芽已经够厉害了!今天江大哥我做主,什么修炼瓶颈都先丢一边去,你放开了玩,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凌意绵立于一旁,静默无言,她的幻术已臻化境,能窥破世间万千虚妄,又如何看不穿沈慈心底那道无形的槛? 她望着少女微垂的侧脸,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阿慈与她,又何尝不是同一种人? 同样的良善,同样的天赋卓绝,同样的……被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困锁至今。 她望着沈慈与江晏、萧烈蹦蹦跳跳远去烤鱼的背影,心中不由一暖,阿慈终究是比她幸运的,至少,还有他们六人始终在她身旁,为她欢喜,替她忧心。 这番心绪波动,并未逃过墨澄三人的感知,墨澄上前两步,声音低沉而笃定:“你知道原因。”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君栖野闻言转过头,眉梢微挑:“什么原因?墨澄,你此言何意?” 夜冥霜亦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凌意绵身上:“她确实知晓阿慈迟迟无法突破的症结。” 凌意绵缓缓转身,面对三人探询的目光,轻轻吐出两个字: “心魔。” “心魔?”君栖野神色一凝。 她眸光深远,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声音轻缓却清晰: “其实,早在三年前她第一次冲击元婴失败那夜,我便以幻术入过她的梦,窥见了她道心深处……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夜冥霜语气难得带上了急切:“究竟是什么?” 墨澄却似已有所感应,沉声道:“与她从前的亲友有关,对吗?” 凌意绵缓缓点头,她始终无法忘记,以幻术入梦时与沈慈共情所感受到的那股绝望与悲恸。 醒来后,她心疼地给沈慈放了一个月的长假,甚至动过念头,不如就此不回太初,永远留在这孩子身边护着她,即便阿慈此生无法突破,她也要让她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那日自她梦中醒来,”凌意绵的声音里凝着化不开的寒意,“我恨不得立时踏平上云宗,让她那爹娘、兄长、师兄,还有那个沈清瑶,统统神魂俱灭。” 她这话说得极重,字字浸着恨意,连旁观者尚且如此愤懑,当年的阿慈,心中又该有多苦? 君栖野不忍地闭上眼,嗓音发涩:“我原以为……这些年我们陪着她,爱护她,总能冲散些从前的苦痛。” 夜冥霜却讽刺地牵了牵嘴角:“别说区区几年,便是几百年也难,有些伤痛与记忆,哪怕脑子忘了,心也会替你记得,说不定……阿慈自己都以为已经放下了。” 墨澄沉默良久,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而绵长的疼。 他半晌才缓缓开口:“突破元婴之境,心魔是最大的关隘,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士,都败在了这一步,当年我……” 他倏然止住话头,像是触及了什么不愿回想的旧事,随即眸光一凝,似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九州异宝录》中曾有记载,幻月海深处蕴有一件百年至宝,名为蜃楼珠,若能与天心莲的莲台一同炼化,可助修士澄澈灵台,勘破心魔。” “我要去为阿慈寻来。” 第200章 你要去凡界? 君栖野讶异地看向他,“可你答应过阿慈,不再去幻月海那种危险之地。” “当年你去那里给她找千年灵髓,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墨澄只是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那里算不得危险。” 夜冥霜眉心微蹙,上前一步,“我与你同去。” 墨澄却摆摆手,“不必,你们留下教导阿慈。” 正在烤鱼的沈慈忽然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 “哥哥们!我想到了!” 江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鱼差点掉进火堆:“哎哟我的小豆芽,什么事这么激动?” 沈慈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却格外认真:“我想去一趟凡界。” “什么?!” 萧烈和江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去凡界?” 沈慈郑重地点了点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想啊,修真界的秘境、遗迹,这四年来我几乎走了个遍,不也没找到突破的契机嘛?既然此路不通,我们不去换个思路,去另一个世界碰碰运气呢?” 她语气稍缓,眼底泛起一丝怀念:“反正,我也确实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那里,终究是她长大的地方啊。 萧烈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凑到沈慈面前,眼巴巴地问:“阿慈慈,凡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呀?” “那当然啦萧大哥!”沈慈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美味小吃,保管你吃上三天三夜都不重样!” 萧烈眼睛唰地亮了,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好不好嘛阿慈慈?你不在的话,我、我会很难过的……” 沈慈被他晃得心软,略一思忖,觉得带上他似乎也无妨,便点了点头:“行吧,正好带你见识见识人间繁华。” 一旁的江晏立刻不干了,嚷嚷起来:“他去?那我也得去!小豆芽你可不能偏心!” 沈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想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当即拍板:“好!那我去跟其他哥哥姐姐说一声,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么快?” 沈慈小手一挥,颇有决断:“事不宜迟嘛!” …… “你要去凡界?” 墨澄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方才还在思索该如何瞒着阿慈前往幻月海,没想到这丫头自己便将机会送上了门。 他故作沉吟,端出兄长姿态:“去凡界游历一番,倒也未尝不可,不过阿慈,需谨记天道规则,不可滥用法术,扰乱了凡间秩序。” 沈慈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墨大哥放心!以我现在的身手,就算不用法术,等闲之辈也近不了我的身。” 萧烈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只用拳头就够了!” 墨澄目光淡淡转向江晏,后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保证:“那我……我尽量克制。” 君栖野摇着折扇,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不是尽量,是必须克制,就你这点火就着的性子,还是别去给阿慈添乱了。” 江晏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服:“喂!你们这一个个的,瞧不起谁呢?” 凌意绵闻言,优雅地挑起眉梢,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自然是,瞧不起你。” 一直沉默旁观的夜冥霜忽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常:“我也与你同去。” “啊?”这下连沈慈、萧烈和江晏都异口同声地愣住了,沈慈歪着脑袋,不解地望向他:“老夜,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啦?” 夜冥霜淡淡反问:“怎么,不可以?” “哪儿能呢!当然可以,当然欢迎!”沈慈连忙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墨澄在一旁微微颔首:“有你同行,我也能放心些。” 至少夜冥霜在,就算江晏一时冲动犯了浑,也有人能稳稳地把他拉回来。 沈慈一拍手,“那咱们明天出发,我今晚和师兄师姐们说一声。” 墨澄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好。” …… 是夜,上云宗练武场。 清越的剑鸣声在夜色中回荡,容渊一袭蓝衣,剑招行云流水,与他一同练剑的,正是褪去了几分青涩桀骜的洛星尧。 “大师兄!二师兄!” 一名弟子匆匆而来,在几步外停下行礼:“宗主请二位即刻前往大殿议事。” 容渊与洛星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容渊收剑入鞘,微微颔首:“带路吧。” 主殿内灯火通明,沈嵘与叶书吟端坐主位,沈清泽与沈清瑶分坐两侧。 “宗主,堂主。”容渊与洛星尧齐声行礼。 沈嵘慢悠悠地抬眼:“渊儿,星尧,可知唤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叶书吟疲惫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容渊身上:“渊儿,许久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容渊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多谢师父夸奖。” 沈嵘与叶书吟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带着试探再度开口:“渊儿,星尧,你二人两年前结成金丹,是我上云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为师甚感欣慰,如今,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 叶书吟接过话头,声音温和:“渊儿,幻月海有一百年至宝,名为蜃楼珠,你可曾听说过?” 此话一出,容渊与洛星尧的脸色皆是一变。 洛星尧不着痕迹地瞥了容渊一眼,却见后者神色如常,唇角甚至还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渊儿不曾听过。” “你也知道,”叶书吟轻叹一声,目光怜爱地看向身旁的沈清瑶,“你师妹瑶瑶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迟迟无法结丹,皆因心魔所困……” “呵……” 容渊不自觉发出一声讥笑,“从小在上云宗万般宠爱,小慈却在人间受尽苦楚,她都金丹大圆满了,不知道清瑶师妹有什么心魔?” “渊儿!” “大师兄!” 沈清泽三人怒声斥道,然而已经晚了,沈清瑶已经低低地啜泣起来,叶书吟把她抱进怀里,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年别说他们,整个上云宗都已经习惯大师兄容渊和对沈清瑶的态度,处处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第201章 我与你同去 沈嵘不容拒绝地下了命令,“好了,渊儿,你和星尧带一队精锐弟子,改日出发去幻月海,把蜃楼珠找回来,助同门勘破心魔,结成金丹。” 洛星尧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拒绝,他可是亲耳听过容渊那个关于幻月海的噩梦,深知其中凶险万分,却被容渊抬手拦下。 只见容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是,宗主。” 大殿外,洛星尧焦急地拉住容渊:“大师兄!你为何要答应?你不是说过那里……” 容渊侧眸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现在,你终于信我了?” 洛星尧一时语塞,半晌才低声道:“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容渊见他这般情态,语气也缓和下来,好歹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兄弟,情谊非比寻常。 他拍了拍洛星尧的肩膀,宽慰道:“不必忧心,届时,你与其他师弟在岸上接应便是,我独自潜入海中取得蜃楼珠。” 洛星尧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大师兄,你……你明知幻月海凶险异常,为何还要主动涉险?” 容渊微微垂首,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今日若你我断然拒绝,宗主依然会派遣其他同门前往,他们修为不及你我,此去无异于送死……我于心何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何况……那蜃楼珠,我想亲手取回来,送给小慈。” “这是我上辈子……欠她的。” 洛星尧突然沉默下来。 倘若幻月海之事当真如容渊梦中预示那般发生,那么……大师兄曾提及的、关于沈清瑶的那些事,难道也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令他细思极恐,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这些年来,上云宗上下,难道竟偏宠了一个心如蛇蝎的恶魔吗? 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小慈……” 有些人,离开得越久,那份思念与愧疚便发酵得愈发沉重,这些年间,他与容渊只要得空,便会易容改扮,悄悄前往仙气飘飘宗山下的那家火锅店,不为别的,只盼能远远望上沈慈一眼,见她一切安好,方能安心。 他们就这般,隔着熙攘的人群,默默注视着她一点一点抽枝发芽。 看着她从一个需要仰头看他们的小萝卜头,渐渐出落成灵秀娇俏的少女,感知着她的修为日益精进,直至如今,即便他与容渊联手,也再非她的对手。 虽然沈慈从不知晓这些无声的探望,但他们却仿佛从未真正错过她的成长,每一次远远的凝望,都像是在弥补过往错失的岁月。 那热腾腾的火锅雾气氤氲开来,朦胧了视线,却让那个记忆中甜甜唤着师兄的小丫头,在心底变得愈发清晰,恍若从未离开。 洛星尧从记忆中抽身,“我和你一起。” 说罢又怕他拒绝,“她三年前就已经金丹大圆满,迟迟突破不了元婴,想必……也是困于心魔,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容渊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墨澄与仙气飘飘宗众人将沈慈一行送至山门外。 墨澄不厌其烦地再次叮嘱:“阿慈,昨日交代的话,可都记牢了?” 沈慈用力点头,随即一把抱住墨澄,亲昵地蹭了蹭他雪白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呜呜呜墨大哥,我舍不得你……” 话音未落,头顶便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君栖野摇着扇子,没好气道:“小没良心的,这就把你君大哥忘了?” 墨澄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步染尘赶忙塞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阿慈,凡界未必有这些零嘴,你路上带着解闷。” 沈慈笑着将东西收入纳戒,转头看向一旁眉宇间凝着忧色的桃夭夭,柔声道:“师姐放心,你托付的事,阿慈定会留心。” 桃夭夭这才松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阿慈,麻烦你了。” “喂,还走不走啦!再磨蹭云涯渡可要关闭了!” 江晏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沈慈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渐渐远去,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一走,竟差点成了与墨大哥的永诀。 身后,凌意绵、桃夭夭与众人仍在挥手道别,叮嘱声随风传来: “小不点,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师姐,我们会想你的……” 四人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了云涯渡,望着眼前熟悉的云雾缭绕的渡口,沈慈神情有些恍惚。 她闭上双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她正是从这里,步履蹒跚地踏入了修真界。 夜冥霜站在她身侧,目光掠过下方翻涌的云海,意味深长地说道:“阿慈,你可知道,一介凡人若要平安渡过此间,踏入修真界,需要经历多少艰险?” 沈慈缓缓睁开眼眸,眼底似有云雾翻涌,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我知道……” 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她更清楚呢。 江晏抱着胳膊,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墨澄那家伙似的,越来越婆婆妈妈,多愁善感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便朝下方翻涌的云海一跃而下,清朗畅快的笑声自下方隆隆传来: “哈哈哈哈哈!老子还是头一回这么飞,痛快!” 萧烈见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也跟着跳了下去,声音兴奋地远远传来:“等等我!” 夜冥霜与沈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衣袂翩然间,也随之坠入那片苍茫云海之中。 …… 大唐,长安街头。 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对着街心突兀出现的四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几位是打哪儿来的?衣着好生怪异!” “瞧那通身的气派,尤其是那位青衣公子,怕不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也有可能是山里出来的精怪……” “去你的王麻子,净会乌鸦嘴!” 被这般万众瞩目,江晏三人倒是坦然自若,毕竟在修真界也早已习惯被注视,唯有沈慈被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她压低声音道:“是我疏忽了,忘了提前备好凡间的衣裳……咱们得先去一趟绸缎铺子。” 她话音刚落,便见江晏和萧烈早已被街边热闹的市井景象吸引,正新奇地东张西望,眼中满是惊叹,就连夜冥霜,打量着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盛景,眼底也难得掠过一丝细微的惊奇。 沈慈带着三人进了一家绸缎庄,“老板,你们这可有现做的衣衫?” 第202章 不内耗 半个时辰后,四人自绸缎庄走出,俱是焕然一新。 沈慈身着一袭雪白对襟上襦,袖口以银丝精巧地绣着几朵含苞海棠,下系大红色齐胸襦裙,裙摆处金线织就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她墨发高绾,仅簪这一朵水红色海棠,虽年纪尚轻,却已灵秀逼人,娇俏美丽。 江晏换了玄色圆领袍,双手环抱站在街心,那身凌厉气势与周遭的温软格格不入,倒像是误入繁华的边关悍将。 萧烈穿着深蓝色织锦襕袍,俊美又野性十足,正新奇地扯着袖口暗纹,转头对沈慈露齿一笑:“阿慈慈,这凡间衣裳穿着倒也自在!” 夜冥霜依旧是最素净的那个,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除了发间一枚青玉簪再无装饰,可他只是静静立在熙攘街头,那身气度便已让人移不开眼。 四人风采卓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窃语不绝。 沈慈也是许久未曾回来了,她领着三人在熙攘的街道上穿行,一双灵动的眼眸左顾右盼,满是怀念与雀跃。 “哥哥们,我们先寻个客栈落脚,等天色暗下来,我带你们去逛长安的夜市!那里啊,可比现在还要繁华热闹十倍呢!” 江晏闻言,心念一动,环顾着四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不由得感叹:“好啊好啊,小豆芽,不瞒你说,来之前我还以为这凡界灵气稀薄,定然处处凋敝,没想到竟是这般锦绣繁华,倒是我狭隘了。” 萧烈也用力点头,注意力早已被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勾了去,憨憨一笑:“这么热闹,好吃的肯定特别多!” 夜冥霜安静地跟在身侧,目光掠过远处巍峨的宫墙,忽然挑了挑眉,清冷开口:“凡界既成一统,自有秩序,此地……可是有人皇坐镇?” 沈慈反应了一下人皇这个称呼,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没错,当今天子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而且这里可是长安啊。”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大唐的心脏,是当今世上最繁华、最了不起的都市!” 夜冥霜闻言,好笑地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出息。” 四人正说笑间,前方长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与骚动: “站住!” “抓住她!别让那丫头跑了!” 只见一个丫鬟打扮、身形瘦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出,脸上惊惶,然而她没跑出多远,就被后方几名凶神恶煞的护卫追上,粗暴地扭住双臂。 领头的护卫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厉声骂道:“小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私自逃跑?回去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那丫鬟被人死死押着,挣扎间,目光却穿过人群,与沈慈悄然对上,只一瞬,她便绝望地垂下头去。 沈慈眉心微蹙,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江晏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小豆芽,你方才不还说这是太平盛世么?光天化日之下,怎还有这等当街掳人的戏码?” 沈慈一时语塞,迟疑道:“或许……是犯了什么事?” 夜冥霜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嗤笑:“再强大鼎盛的王朝,阳光之下也总有照不到的角落,从不缺在底层挣扎求存,身不由己之人。” “走,回府!” 那丫鬟见挣脱无果,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颓然低下头,任由护卫推搡着转身离去,沈慈就站在近处,沉默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欸?那丫头……看着怎么有点像靖王妃身边那个?” “你还见过王妃娘娘?” “之前靖王大婚不久,王妃曾来我这药铺抓过药,有过一面之缘。” “嘘!快别说了……如今那位可是提不得的禁忌,你们不要命了!” …… 最终,四人在城中寻了间寻常客栈落脚。 夜深人静,沈慈却在榻上辗转反侧,如同烙饼一般,难以入眠,白日里那丫鬟绝望如死水的眼神,一次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目光中的绝望太过沉重,直击心底,让她无法释怀。 要不怎么说,共情能力太强,心思过于细腻善良,在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沈慈直到深夜依旧心绪难平,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丫鬟绝望的眼神。 她索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下,低声自语:“不行,我得去瞧瞧究竟是怎么个事。” 沈慈深爱着大唐,也始终以曾为大唐子民为荣,即便前世她只是个食不果腹的小乞丐,却也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钟鸣鼎食的权贵望族,府门背后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便越多。 她此番入凡界,本就是为了历练道心、洗涤尘念,若因眼前不平事而徒增纠结,自我内耗,岂不是违背了初衷,给自己的修行之路添堵吗? 说干就干! 沈慈利落地穿上衣服蒙上面纱,趁着浓重夜色从客栈窗沿悄无声息地翻下,她本能地运起听风辨位之术,想要感知靖王府的方位,灵力却如石沉大海,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在此界天道规则之下,一身修为已被尽数封锁。 “唉……” 她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神通广大惯了,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倒真叫人不习惯了。” 除了某些特许的坊市,长安城夜晚严格执行宵禁,此刻长街空无一人,唯有更夫的打梆声在夜色中回荡,沈慈只能伏在房檐上,借着一弯新月辨别方向。 “按律制,这种皇亲宅邸,应该都在朱雀大街两侧吧。” 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在连绵的屋宇间悄然起落,不多时,便已抵达恢弘的朱雀大街,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深宅大院,她略一思忖:“靖王是天子亲弟,府邸位置应该在中间,更为尊贵……” 果不其然,细细探寻片刻后,一座门庭格外宏伟、戒备依稀可见的朱门大户映入眼帘,门匾之上,“靖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朦胧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沈慈唇角微扬,低语道:“找到了。” 第203章 夜探王府。 虽灵力被封,但沈慈的武功底子与身手仍在,她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身形在月色阴影中几个起落,便轻松避开了巡夜的守卫,潜入内院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那个小丫鬟?? 她正思索间,内院深处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与沉闷的板子声,沈慈目光一凝,当即足下发力,循着声源悄然掠去。 只见院中灯火通明,一名华服女子端坐椅上,语气狠厉:“小贱人,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我告诉你,这整个大唐都是天家的,而王爷是天子亲弟,你能逃到哪儿去!” 她厉声下令:“给我打!” 沉重的板子声与压抑的呜咽立刻响起,沈慈看得眉头紧蹙。 这时,那华服女子身旁的另一名丫鬟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王妃娘娘,请息怒,若真打死了她,牢里那位……恐怕就再无顾忌了。” 那被称作王妃的女子似被点醒,虽仍面带戾气,却恶狠狠地摆了摆手:“行了!停手!” “姝儿!姝儿!” 一道磁性而焦急的嗓音由远及近,王妃与身旁丫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立刻躺回床榻,摆出柔弱不堪的姿态。 只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子快步闯入,眉宇间满是担忧:“姝儿!” “殿下……”王妃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中,声音带着颤意,“殿下,姝儿心口好痛……” 靖王心疼地轻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抚:“别怕,有本王在。” 他转而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喜鹊,目光瞬间转为冰冷与厌恶:“好个忠仆!来人,将这背主的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裴姝儿闻言,立刻扯住靖王的衣袖,泪眼盈盈地劝阻:“殿下不可!她终究与姐姐主仆情深……姝儿实在不忍,还请殿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她一命吧。” 靖王闻言,眼中疼惜更甚:“可这贱婢害得你旧疾复发!” 裴姝儿柔弱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姝儿真的无碍了,殿下公务繁忙,不必为这些内宅琐事烦心……”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殿下,姐姐今日在牢中……又吐血了,情况似乎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大夫……” 靖王脸色一沉,嫌恶地摆摆手:“这些事你自行处置便是,不必问本王,休要再提那个水性杨花的贱妇!” 裴姝儿顺从地将头靠回他怀中,掩去眼底的神色,柔顺道:“殿下息怒,姝儿知道了。”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唇角难以抑制地牵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那个女人……曾经再风光,再厉害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她踩在脚下,生死皆由她拿捏。 …… 柴房里,喜鹊像破布般被丢弃在干草堆上,浑身火辣辣的剧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意识模糊间,仍喃喃低语: “娘娘……奴婢没用……奴婢不甘心,不甘心啊……” 冰凉的泪水滑落,她这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可她的王妃娘娘……那样好、那样善良的一个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老天爷,你无眼啊!” 喜鹊满腔悲愤,咬牙泣血般恨声道。 忽然—— “砰!” 头顶传来一声碎响,几片碎瓦应声落下,一抹红色的身影如惊鸿般自破开的屋顶跃下,轻盈地落在她面前,低下头,目光沉静而悲悯地看向她。 喜鹊怔怔地仰望着沈慈,那双眼睛……好美,好熟悉,清澈、干净,像浸在雪水里的琉璃,竟与她家王妃娘娘的眼眸那般神似。 她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浑身剧痛,焦急地压低声音催促:“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府守卫森严,你快走,快走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即便自身难保,她最先涌上的念头,仍是担忧这个陌生少女的安危。 沈慈轻轻一笑,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药丸,递到喜鹊唇边:“放心,那些人还奈何不了我。” 喜鹊闻言一怔,这嗓音清亮悦耳,分明像个尚未及笄的少女。 然而下一秒,一股清冽药香钻入鼻尖,她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慈,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你这药丸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慈被她问得一愣,如实答道:“买的啊。” 临行前,桃夭夭师姐生怕她在凡间有个磕碰,特意为她备了许多素问医修炼制的丹药,可看这丫鬟的反应,怎么像是认得这药一样? 喜鹊眼神恍惚,喃喃低语:“不可能……这玉露回春丸的香气与成色,分明是我家王妃独创的秘方!外头……外头绝不可能有!” “什么?!”沈慈闻言,心中疑云骤起。 这分明是修真界的丹药,凡界……怎会有人知晓? 沈慈先示意喜鹊服下丹药,随即问道:“你口中的王妃,可是方才下令打你的那位女子?” 喜鹊闻言,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恨:“我家王妃菩萨心肠,那个毒妇也配与她相提并论?她就是个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小人!” 沈慈眉头微蹙:“嗯?” 此时丹药已然生效,喜鹊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周身,方才火辣辣的痛楚竟消散无踪,可一想到自家王妃的遭遇,泪水便再次决堤:“我家王妃……她貌若天仙,心性更是纯善柔软,还有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医术,只可惜……只可惜……”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缓了半晌,才用尽力气泣诉道:“只可惜她这一生,怎么就错付了靖王那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沈慈心中猛地一跳。 貌若天仙、会炼制素问一脉的丹药、身怀绝世医术…… 这几个线索在她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猜想。 不、不会吧…… 她捉住喜鹊的手腕,“带我去找你们家王妃!” 喜鹊还沉浸在悲伤中,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您,你说什么?” 沈慈认真地重复道:“我要见你们家王妃,现在,立刻!” 第204章 往事 见沈慈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喜鹊心头一紧,话语也变得磕绊起来:“可,可是……王妃娘娘如今被关在王府的水牢里……” 话音未落,想起主子的处境,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姑娘,恩人!就算您有天大的本事,那水牢外有重重高手守卫,内里更是机关密布,传闻便是只蚊子也休想飞进去啊!” 沈慈原本想脱口而出“无妨”,可话到嘴边,却生生顿住了。 她意识到,这里是凡界。 灵力尽数被封,符箓法宝皆成废品,仅凭一身武艺……她真的能敌得过那所谓的重重高手吗? 她对凡间武者的实力并无概念,毕竟从前从未交过手。 这…… 沈慈并非冒失冲动之人,她心知此事需从长计议,便轻轻拍了拍喜鹊的肩膀,温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将你救出去,再与我的兄长们商量对策。” 话音未落,她不等喜鹊反应,便俯身将人稳稳抱起,足下一点,身形如一只轻盈的夜燕,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脊,转眼便消失在靖王府外。 喜鹊被她揽在怀中,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亭台楼阁飞速倒退,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她恍惚想起,从前伺候王妃时,常听娘娘讲些仙人精怪、御风而行的奇闻异事。 此刻被这红衣少女带着飞檐走壁,踏月无痕……这感觉,竟与故事里的描述如此相似! 仙来客栈内,烛火轻摇。 沈慈刚推开房门,三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出色的俊脸便倏地在眼前放大,江晏故意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控诉:“坏豆芽,偷偷出去干坏事,竟然不带我!” 沈慈被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稳住心神后,才将身后的喜鹊轻轻放下来,无奈道:“哥哥们,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她扶着喜鹊在凳子上坐下,又从柜子里取出备好的糕点与肉脯,柔声道:“来,喜鹊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好好同我说说,关于你家王妃的事。” 喜鹊呆呆地看着眼前三位气质非凡的男子,又望向取下面纱后容光绝世的沈慈,一时被这扑面而来的惊艳震得说不出话。 萧烈先是好奇地凑近沈慈:“阿慈慈,这是你捡回来的吗?” 他随即看向仍处于呆愣状态的喜鹊,耿直地评价道:“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江晏忍着笑抬手给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 夜冥霜则抱臂倚在一旁,了然地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沈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在喜鹊眼前晃了晃:“喜鹊姐姐!回神啦,看什么呢?” 喜鹊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从前只觉得靖王已是世间少有的俊美男子,可与眼前这三位公子相比,竟显得黯然失色。 还有这位红衣小姑娘,其灵秀绝俗之姿,怕是连宫里的公主也远远不及。 喜鹊不由得心头狂跳,难道……她今夜真的遇上传说中游戏人间的仙人了? 喜鹊只是恍惚了片刻,便猛地回过神来,她没有去碰那些精致的吃食,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慈面前,重重磕下头去: “求仙人救救我家娘娘!奴婢求求您了!” 在王府摸爬滚打十几年,喜鹊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眼前这四位,气度非凡,行事诡异,绝非凡俗之辈,这或许是她救回主子的唯一希望。 “哎哎哎!姐姐快起来,别行这等大礼!” 沈慈连忙用力将她扶起,“我叫阿慈,这三位是我的兄长,你有什么难处,慢慢说与我们听。” 喜鹊这才哽咽着点头,想到过往,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我家王妃娘娘……与靖王是在潮州相识的……” 随着她的叙述,一段往事缓缓铺开: 约莫五年前,潮州一带瘟疫横行,靖王奉命前往赈灾安抚,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位游历四方的江湖女医,也就是后来的王妃,她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医术通神。 靖王对她一见倾心,而她也凭借靖王提供的人力物力,成功遏制了疫情,靖王因此立下大功,更不顾宗族反对,执意娶她为正妃。 婚后头两年,两人如胶似漆,恩爱非常,成了长安城中有名的神仙眷侣。 “可这一切,在两年前就全变了!”喜鹊的眼泪再次涌出,“河东裴氏一族迁来长安,那裴姝儿在一次宫宴上对靖王一见钟情……自那以后,王爷便像是换了个人,与娘娘争吵不断,持续了一年多……” 她讲得声泪俱下,痛心疾首:“娘娘性子柔弱,不擅争执,那段时间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直到有一天……” 喜鹊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桌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靖王下朝回府,竟……竟在娘娘的床榻上,抓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喜鹊已哭得肝肠寸断,声音支离破碎:“我家娘娘……最是痴心情长,靖王那年被歹人下毒,太医都束手无策,是娘娘她用了不知什么秘法,几乎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才将王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爱王爷胜过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事?!” “可是没有人信!人证物证俱在,就连王爷自己……也半句不听娘娘解释,当场便将她打入水牢,任她受尽折磨,自生自灭……” “而那裴姝儿!”喜鹊眼中燃起滔天恨意,“却在半年后,也就是三个月前,风风光光地入主王府,成了名正言顺的新靖王妃!”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沈慈,字字泣血:“小仙人,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娘娘她不该是这样一个下场!” “嘭!” 江晏听得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这靖王算个什么东西!且不说信不信结发妻子,即便真有什么,一别两宽便是,何至于如此折辱,将人逼至绝境!” 萧烈虽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攥紧了拳头,愤愤道:“就是好人被冤枉了,对不对!” 一片愤慨与悲戚中,沈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还有一事要问你,你那王妃,叫什么名字?” 第205章 暗牢。 喜鹊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答道:“我家王妃,姓公孙,名慕雪。” “啪嗒!” 沈慈手中的糕点应声落地,碎成几瓣,她猛地捂住心口: “真的是她。” 夜冥霜敏锐地察觉到沈慈的异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沉声道:“阿慈?” 萧烈也急忙起身,满脸关切:“阿慈慈,你怎么了?” “对啊小豆芽,”江晏凑近了些,疑惑道,“听你这口气,还真认识她?不能吧,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喜鹊也睁大了泪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慈:“小仙人……您、您认得我家王妃?” 沈慈缓缓点头:“医术卓绝,貌美心软,还会做……玉露回春丸。” “啊?”江晏惊得脱口而出,“那不是修……” 他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瞥了喜鹊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素问一门的独门丹药吗?难不成这个王妃她……” 沈慈没有回答,反而猛地反手紧紧抓住夜冥霜的袖口,仰起头,眼中焦急,“夜大哥,我必须立刻见到她,王府守卫森严,水牢更是龙潭虎穴……你帮帮我,好不好?”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我……我怕我现在的实力,硬闯会打不过。” 夜冥霜甚少见到她这般示弱又急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颔首道:“好,我陪你同去。” 他话音刚落,江晏一个大脑袋就挤了过来,拍着胸脯:“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老子?我也去!” 萧烈也立刻高高举起手,忙不迭地表明立场:“那、那我也要去!” 喜鹊看着眼前这几位“仙人”竟将闯入靖王府说得如同出门游玩一般轻松,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心头,她激动地又要跪下磕头:“谢谢几位仙人!谢谢几位仙人的大恩大德!” 沈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好了喜鹊姐姐,别再跪了,你且先在客栈里好好休养,我让小二哥给你买身干净衣裳换洗,安心等我们回来便是。” 喜鹊眼中含泪,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叮嘱:“小恩人……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啊!” 半个时辰后,靖王府水牢外围。 沈慈看着眼前倒了一地、昏睡不醒的守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扭头看向一旁刚刚收势,衣袂都未曾凌乱的夜冥霜,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老夜,你老实交代……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法子,瞒过了天道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的哀鸣,“凭什么啊!大家都是灵力被封,你怎么还能这么……离谱?” 夜冥霜闻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指尖拈起一片不知从何处带来的落叶,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些飞花落叶,灌注内力,击其穴道而已,有何稀奇?” 他目光扫过沈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你们人间武林,不也讲究内力外放,拈花伤人之说么?” 沈慈被他这话一噎,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只好小声嘟囔:“好,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一旁的江晏看着满地狼藉,却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可恶!夜冥霜你这个大变态!动作那么快干嘛?老子还没开始发挥呢!” 萧烈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夜冥霜懒得理会这两个活宝,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清冷地提醒道:“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给你们表演的,速战速决。” 沈慈闻言,立刻从方才的插科打诨中清醒过来,神色一肃,领着众人向水牢深处探去,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喜鹊姐姐说过,除了外围守卫,里面还有机关,更有高手坐镇,千万小心。” 江晏环顾四周,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各式狰狞刑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霉味,忍不住咂舌:“啧啧,你们凡界的人,折腾起自己人来可真够阴损的,这些玩意儿,看得老子心肝都颤。” 萧烈看着这阴森可怖的环境,想到一个女子被囚禁于此,更是愤愤不平:“就是!不过是一个女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人关在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干的事!” 夜冥霜没有参与讨论,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幽暗的前路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不动声色地移动半步,将沈慈严密地护在自己身后。 要说这水牢修建得真够幽深曲折的。四人一路屏息,穿过数道潮湿阴冷的回廊,破了数处隐蔽歹毒的机关,脚下尽是污浊的积水,最终才抵达那最为隐秘的核心囚室。 沈慈心中焦急,第一个抬头向内望去。 然而,就在她看清囚室内情形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竟控制不住地害怕地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水牢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十字刑架巍然矗立,架上锁着一道瘦骨嶙峋、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她浑身衣衫褴褛,布满了鞭痕、烙伤与其他酷刑留下的狰狞痕迹,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水,枯乱如杂草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肉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慈目眦欲裂,“慕雪姐姐!”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疾风般纵身跃至十字刑架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拨开那遮蔽面容的枯乱长发。 当那张苍白如纸,布满污痕与憔悴的脸映入眼帘时,沈慈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慕雪姐姐……真的是你!” 江晏三人见状,立刻飞身掠至她身旁。江晏看着沈慈悲痛欲绝的模样,惊疑不定地问道:“小豆芽,你……你真认得她?” 沈慈紧紧握住公孙慕雪冰冷的手,哽咽道: “她……她是我桃夭夭师姐的至交好友,素问一脉的传人,公孙慕雪。” 她不敢想象,若让日日牵挂、念叨了慕雪这么多年的桃夭夭师姐,看到她如今这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该是何等的心碎与震怒。 夜冥霜按住沈慈的肩膀,“阿慈,先别顾着难过,我们先带她出去疗伤。” 沈慈连连点头,萧烈刚想砸碎那锁链之际—— “砰!” 粗重嗓音在牢内响起,“何人敢闯我王府地牢!” 第204章 出发 “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进众人面前的地面,碎石飞溅!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壮硕如铁塔般的巨汉,如同一座山岳般堵住了唯一的去路。他目光阴沉地扫过沈慈四人,尤其在气息最为莫测的夜冥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在封闭的水牢里回荡:“四位英雄,能赤手空拳闯到这里,想必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但架上这人,是靖王府的头号重犯。” 他顿了顿,试图以势压人,“诸位……应该不想与整个靖王府为敌吧?” 他虽狂妄,却也不傻,这番话意在让他们知难而退。 然而,他话音未落,江晏直接“呸”了一声,上前一步,脸上尽是桀骜不驯:“少拿靖王府吓唬人!管你什么靖王狗王,老子今天就是要带她走!” 萧烈也握紧了拳头,愤愤地瞪着那巨汉:“欺、欺负一个弱女子,关在这种鬼地方……不要脸!” 沈慈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巨汉身上:“是你……对她用这些刑的?!” 那巨汉脸色一沉,似乎被这指控触怒,粗声道:“某家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守好这道门而已,没兴趣,更不屑于去折磨一个无力反抗的弱女子。” 夜冥霜无意纠缠,他上前一步,周身并无杀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巨汉身上。 “我不杀凡人。” “让开。” 那巨汉的身躯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行走江湖多年,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而此刻,理智正疯狂地向他尖啸,眼前这个青衣男子,绝对,绝对不能招惹! 他硬着头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搬出最大的靠山:“几位英雄!这可是靖王府的重犯!靖王府乃是当今天子亲……”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巨响,悍然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烈不知何时已闪至刑架旁,那足以困住猛兽的粗重铁链,竟被他朴实无华的一拳直接砸断!锁链哗啦啦地垂落在地,在死寂的水牢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锁链应声而断,刑架上那形销骨立的女子身体顿时软软地向前倒去,江晏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他随即反手抽出腰间佩刀,看也不看便猛地插向脚下地面! “轰——!” 一声闷响,刀身直没入石地半尺,整个水牢都随之猛地一震,顶壁灰尘簌簌落下。 那巨汉被这骇人的声势与力量惊得倒退半步,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最是识时务,当即侧身让开通路,抱拳沉声道:“各位英雄……好手段!某家也不是不识好歹,一味寻死之人,诸位从此处直行,尽头右转,便可通向外间。” 沈慈见他如此上道,忍着笑意,也抱拳还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好汉行这个方便了。” 待沈慈几人带着公孙慕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牢尽头的黑暗里,那壮硕的巨汉才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抡起自己的大铁锤,看似凶狠实则收着力道地往自己小腿上锤了两下,随即“嘭”地一声仰面躺倒在地,双眼一闭,直接装晕了过去,直到此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涌起一股江湖人的辛酸:这年头,钱真是越来越难赚了,差点把命都搭上。 沈慈几人火速将公孙慕雪带回了仙来客栈。 当喜鹊看清自家娘娘那不成人形的惨状时,一声痛苦的悲鸣几乎要冲破喉咙:“娘娘!他们那群天杀的畜生!怎么能把您折磨成这样!” 沈慈连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温声劝慰,“喜鹊姐姐,冷静些,我已经给她服下了保命的丹药,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先帮她梳洗干净,我们再来一起仔细处理伤口。” 喜鹊闻言,强压下心里的悲愤,连连点头,甚至连道谢都顾不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昏迷不醒的公孙慕雪,快步走进了内室。 沈慈则与江晏三人在外间静候。 江晏看了眼面色凝重的沈慈,又望向内室方向,不解地摇摇头:“虽说此界灵力被封,可她好歹也是从上界来的修士,一身医术傍身,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努力想找个合适的比喻:“比、比阿慈养的那些兔子还要轻……” 他这话虽有些夸张,但公孙慕雪那轻飘飘、仿佛一碰即碎的体重,确实令人心惊。 沈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是桃夭夭师姐知道她挚友如今的模样……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夜冥霜抬了抬眼,冷声道:“多想无益,等她醒过来,一切自有分晓。” …… 翌日,仙气飘飘宗 山门前,墨澄一袭白衣,正准备独自启程前往幻月海。 君栖野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犹豫,再次开口:“墨瞎子,那地方终究凶险难测,还是我们一同前去更为稳妥。” 墨澄微微侧首,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近日为何怎么回事?” 一旁的凌意绵款步上前,提醒道:“你既已决定,我们便不再阻拦,只是切记速去速回,若是去得久了,阿慈回来见不到你……我们几个,可不擅长在她面前说谎。” 墨澄轻轻拂了拂雪白的衣袖,只留下二字: “安心。”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微漾,身影已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待他赶到幻月海时,只见岸边已然聚集了不少各大宗门的弟子,人影绰绰,气息驳杂,看来这蜃楼珠现世的消息,早已引动了风云。 细细一想倒也合理,如今修真界灵气日益稀薄,各门各派能培养出一位金丹修士已属不易,而心魔正是横亘在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堑,有此能助人勘破心魔的至宝现世,谁不想争上一争,为门下弟子搏一个前程? 远处,混在上云宗弟子之中的容渊,几乎在墨澄现身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 “是他……”容渊低声自语。 第206章 缘由。 那个总是护在小慈身旁,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岸边,大部分修士仍在踌躇观望,纷纷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知着变幻莫测的海底情况,谁也不敢轻易踏足这凶名在外的幻月海。 却见一道白衣身影越众而出,未有片刻迟疑,便如惊鸿般纵身一跃,衣袂翩然间,已径直掠向那幽深的海底,转眼便被涌动的波光与迷雾吞没了身影。 岸上的修士们顿时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是谁?这么虎? 岸边众人又谨慎地观望了许久,见海面风平浪静,不似有诈,便也按捺不住,纷纷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深邃莫测的幻月海中,开始了寻宝之争。 墨澄静立原地,感知着周遭海域瞬间涌入的众多修士气息,心中并无波澜。 有他在此,这些人所做的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蜃楼珠,非他莫属。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股强大无匹的神识却自他识海中沛然涌出,如无形的潮汐般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其范围之广,竟似要将整片幻月海笼罩其中。 那神识穿透幽暗的海水,无视深海的巨大压力,越过重重天然形成的灵力气障与迷惑感知的暗流,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位,墨澄收了法术,朝那方位走去。 幻月海中,其余修士皆沉浸在寻宝的刺激与对至宝的渴望中,无人察觉到,在外围那片深邃幽暗的海域里,正有丝丝缕缕不同寻常的灵气,如同苏醒的触须般,开始悄然波动。 …… 仙来客栈 沈慈与喜鹊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直至天光微亮,才终于将公孙慕雪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外伤一一清理、上药、包扎妥当。 两人皆是身心俱疲,恰在此时,江晏和萧烈从外间回来,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 “小豆芽,忙完了吧?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可是我和大块头特意起早去西市买的!”江晏一边招呼着,一边将丰盛的早点在桌上摆开。 萧烈已经抓起一个肉包大口咬下,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赞叹:“唔!虽然没有阿慈你做的那般美味,但这里的吃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慈快速地用清水洗了把脸,这才坐到桌前开始大快朵颐,她转头看见喜鹊还局促地站在一旁,便招呼道:“喜鹊姐姐,你也快来吃些东西,忙了一整晚,肯定饿坏了。” 喜鹊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与诸位贵人同席,怕冲撞了……” 沈慈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按在凳子上,“这里没有什么贵人奴婢,吃饭。” 四人酒足饭饱,稍事休息后,夜冥霜缓步走至床榻边,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公孙慕雪的眉心,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内力如涓涓细流,徐徐渡入她枯竭的经脉之中。 喜鹊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守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过了半刻钟,夜冥霜缓缓收回手。几乎就在同时,床榻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娘娘!您醒了!”喜鹊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江晏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不可思议地看向夜冥霜:“大变态,你今天转性了?居然会主动出手救人?” 夜冥霜连眼皮都懒得抬,缓缓闭上双眼:“她的心脏,还算干净。” 沈慈三人闻言,额角齐齐滑下三道黑线,这人说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吓人。 床榻上,公孙慕雪刚睁开沉重的眼皮,神志尚未完全清明,便瞧见了喜鹊那张哭得像小花猫似的脸,她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小丫鬟的脸颊,声音沙哑却温柔:“傻丫头……别哭,我没事的。” 她心下暗忖,即便自己真的在这凡界身死,魂魄也能回归素问一脉,总归不会真正湮灭。 沈慈见状,关切地俯身问道:“慕雪姐姐,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慕雪这才注意到房内还有几位气质非凡的陌生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沈慈坐到床沿,主动表明身份:“慕雪姐姐,我是阿慈,也是桃夭夭的师妹,此次下山,师姐特意嘱托我,要留意你的行踪。” “咳咳咳……”慕雪闻言,激动得一阵剧烈咳嗽,苍白的双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她猛地握住沈慈的手腕,“你说什么?!你认识夭夭?!她……她如今可好?” 喜鹊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娘娘,您慢些,千万别激动。” 慕雪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稍稍平复了呼吸,随即对喜鹊吩咐道:“喜鹊,你先出去一下,在门外守着,我有些要紧事,需单独问问这位小娘子。” 喜鹊乖巧地点头,默默退至外间,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只剩下几人后,沈慈才轻轻叹了口气:“自从你五年前下山历练,便音讯全无,迟迟不归,桃师姐她……一直非常担心你。” 慕雪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消瘦的脸颊滑落,哽咽道:“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贪恋红尘,误了归期……” 沈慈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我就知道,多半是这般薄情汉子痴心女的戏码,慕雪姐姐,你再怎么说也是上界修士,就算一时落魄,灵力被封,也不该被几个凡人折磨成这副模样啊……” 慕雪闻言,头垂得更低,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衣襟:“我……我对不起师父的栽培,也辜负了同门的期望……” 江晏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追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慕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悔恨:“三年前……他遭政敌暗算,被下了无解的毒药,命在旦夕,我……我用了我们素问弟子独有的道骨,作为药引,才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什么??!” 沈慈猛地从床沿跳了起来,“慕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傻!道骨乃是我们修士的根基,你没了道骨,往后还如何修炼,如何在大道上走下去?!你这是自毁前程啊!” 第207章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萧烈也学着沈慈的模样,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我不理解。” 江晏抱着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我也不理解!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图什么?” 夜冥霜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为了这么一个凡俗男子,自毁道途?” 慕雪抬眼望向沈慈,泪眼中带着一丝祈求理解的脆弱:“妹妹……你也是女子,应该明白我的,我当时……只是为了救我挚爱之人啊。” “那也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沈慈几乎是恶狠狠地打断她,胸中怒火翻涌,“你看看那个靖王,朝三暮四,用情不专,听信谗言,还将你折磨至此!他哪里配得上你付出道骨,哪里配得上你这份深情?!” 平心而论,若是有朝一日,墨大哥他们六人,或是宗门里的师兄师姐遭遇不测,她沈慈绝对愿意以命相搏,毫不犹豫。 但这个靖王, 他不配! 公孙慕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仍在为他辩解:“他……他也是受了奸人蒙蔽……” 沈慈三人闻言,脸上齐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慈更是气得头顶几乎要冒烟,她抓住慕雪消瘦的双肩,用力地晃了晃: “你醒醒啊公孙慕雪!你问问我的兄长们。” 她转头看向江晏三人,“就算真的和心爱之人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他们会用如此酷刑,将对方折磨至此吗?!” “这个靖王,且不说他到底爱不爱你,但他又蠢又坏,不明是非!对昔日同甘共苦的妻子都能下此毒手,他根本不配为人!” 江晏狠狠点头,声如洪钟地附和:“没错!老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拿得起,放得下!就算她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子的事,大不了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老子也绝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去折磨一个女子!” 萧烈虽不太懂其中复杂的感情纠葛,却也凭本能老实说道:“我,我也不懂那么多……但欺负人,把人关起来打,就是不对的,反正……反正我不忍心。” 夜冥霜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若遇上那等黑心肝的,我至多将其心脏掏出,予个痛快。” 他目光扫过慕雪身上的伤痕,“未曾想,这些凡俗之人本事不济,折磨人的手段,倒是一流。” 公孙慕雪被众人连番质问与批判,愣在原地半晌,嘴唇翕动,最终只喃喃吐出一句:“可……可我终究是不甘心啊……” 沈慈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啊!原来这就是阁楼里那些话本子上说的恋爱脑,她原以为那都是文人为了赚人眼泪凭空杜撰,夸大其词的,没成想,今日竟真让她活生生遇见了一个! 她心底那点因桃夭夭的缘故生起亲昵与耐心瞬间冷却,抱着手臂,语气也变得疏离: “行,你不甘心是你的事,反正我答应了桃师姐,无论如何,定要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回修真界,至于那个靖王,碍于大唐律法与此界天道规则,我不取他性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公孙慕雪见沈慈态度骤冷,心中一阵慌乱焦急,连忙拉住她的衣袖:“阿慈妹妹,你别生气……我、我没说不跟你回去……” 沈慈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中又气又恨:“你对他掏心掏肺,连道骨都舍得出去,换来的却是他移情别恋,将你折磨至死的下场!你说你不甘心,我理解!”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字字诛心,“可你苦心修炼数十载,师尊的悉心教导,同门的殷切期望,还有我桃师姐日夜为你悬心担忧,这些情义与心血,到头来全都因你一时糊涂化为乌有!这些,难道你就能甘心吗?!” 公孙慕雪脸色顿时煞白,身躯都有些颤抖,一旁的夜冥霜三人也讶异地看向沈慈,从没见她这样疾言厉色过。 只是他们不知道,沈慈看见慕雪,就好像看到上辈子的自己,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样的愚蠢,为不值得的人错过一生,最终惨死,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活一次的机会的。 她不想慕雪和她一样。 公孙慕雪动了动嘴唇,想到师父,想起同门,有想起她最好的朋友桃夭夭,只能低声喃喃道:“对不起……” 江晏摇摇头,“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他随即疑惑地扭头看向夜冥霜,真心求教:“喂,变态,你见识多,这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人……笨到这种地步?” 夜冥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问我?” 萧烈也耿直地凑过来补了一刀:“因为你……活得最长啊。” 沈慈在一旁狠狠唾弃道:“看看爱情把慕雪姐姐都折磨成什么鬼样子了!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冥霜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觉得,让阿慈继续保持这种想法似乎……也挺不错。 至少,他和墨澄以后能少操不少心。 于是他面色一正,极为认真地对沈慈叮嘱道:“没错,所以阿慈,你记住,以后若是遇到哪个让你心跳莫名加速、思绪混乱的男人,那八成就是爱情在作祟,一旦发现这种征兆,务必立刻远离,知道吗?” 沈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用力点头,如临大敌:“我知道了,夜大哥!我一定躲得远远的!” 公孙慕雪:“……” 她是不是……无意中摧毁了这孩子对美好感情的初步认知? 沈慈一把将虚弱无力的慕雪从床榻上拎起,语气斩钉截铁:“光说无用,我现在就带你回王府,亲耳听听那对垃圾的真面目!” 靖王府 裴姝儿听着下人的禀报,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说什么?!那个贱……” 她猛地刹住话头,环顾左右,迅速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语调,拽住靖王的衣袖:“王爷!姐姐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今下落不明,该不会是……被什么歹人劫走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靖王眉头紧锁,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他沉声下令:“搜!给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记住,她就算死,也必须死在王府!” “王爷!王妃!”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冲进厅内,急声禀报:“不好了!柴房里那个丫鬟喜鹊……她、她也不见了!” 靖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火在胸中翻涌:“一个关在铜墙铁壁的水牢,一个身受重伤被扔在柴房!这都能让她们跑了?本王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王爷!” 靖王胸中怒火未平,大门守卫又急匆匆前来禀报,他烦躁地一甩衣袖:“说!” 第208章 薄情负心。 那守卫见厅内气氛凝滞,小心翼翼地回话:“潮州刺史大人在外求见,说是……特代表潮州百姓,前来拜谢王爷当年抗疫之功,以及……感念前王妃的救命之恩。” 前王妃三字一出,满堂皆静。 裴姝儿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针般刺向那名守卫,心中暗恨:几年前潮州瘟疫,分明是公孙慕雪那个贱人凭着一身妖术出尽风头,这刺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旧事! 靖王闻言也是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裴姝儿见状,立刻上前柔柔地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殿下,这位刺史大人……该不会是听说了姐姐做的那些丑事,特意赶来为她求情的吧?”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靖王。是啊,是公孙慕雪不守妇道在先,他不过是秉公处置,有何可心虚的? 他当即定了定神,扬声道:“请他进来。” “是。” 房顶之上。 将厅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公孙慕雪,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从梁上栽倒。 沈慈一把扶住她,在她耳边恨铁不成钢地低语:“看清楚了吧?他哪里还记得什么旧情?早就被那个新王妃的花言巧语哄得找不着北,黑白不分了!” 江晏在一旁抱着胳膊,语气凶狠地帮腔:“就是!小豆芽说得对!等下咱们就想办法,把你那什么道骨,从那个混蛋王爷体内给我取出来!听见没?” 沈慈见慕雪神色有所松动,立刻乘胜追击,“慕雪姐姐,你若是就这样道骨尽失,修为全废地回去,你让你师父怎么办?又让我桃师姐怎么办?!” 她紧紧盯着慕雪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以我师姐那护短的性子,若是知道真相,必定不顾一切下山,非要了这男人的狗命不可!你忍心看她因为屠杀凡人,而遭受天道反噬,几十年道行毁于一旦吗?!”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公孙慕雪心上。 方才还沉浸在个人情伤与不甘中的她,像是被瞬间点醒,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恐慌,“不!不能告诉夭夭!绝对不能!” 萧烈适时地把大脑袋凑过来,用最朴素的逻辑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那你就把道骨拿回来!” 公孙慕雪整个人摇摇欲坠,看向下方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下方厅内,潮州刺史一进门便行了个大礼:“下官杜明谦,拜见靖王殿下。” 靖王与裴姝儿高坐上位,略一抬手:“杜刺史请起。” “谢殿下。”杜刺史起身,抬头看向上座,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问道:“王爷,不知……公孙王妃此刻可在府中?下官此次来长安述职,想替潮州百姓感谢一二。” 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裴姝儿拿起绢帕,柔柔弱弱地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哀声道:“杜大人有所不知……公孙姐姐她,前些年做了些……对不起殿下的事,被殿下抓了个正着,如今羞愧难当,已不知所踪了。” “绝无可能!”杜刺史声音骤然抬高,他直指裴姝儿,“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王妃清誉!” 左右护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大胆!此乃王府正妃娘娘!” 杜刺史猛地抬起头,“什、什么?!” 他豁然转向靖王,痛心疾首道:“殿下!您糊涂啊!当年潮州疫情汹汹,若非公孙娘娘以命相搏,力挽狂澜,莫说潮州百姓,便是殿下您……恐怕也难逃一劫啊!娘娘她善良大义,对您更是情深似海,您怎能……怎能如此不信任她?!”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裴姝儿,恨声道:“只怕是另有小人作祟,行那挑拨离间之下作勾当!” “住口!”靖王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姝儿与本王自幼相识,情谊深重!当初若非本王心存善念,怜惜那公孙慕雪一片痴情,又念及她于社稷微末之功,本王岂会自降身份,迎娶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女子为正妃?!” “呸!”房顶上,江晏狠狠啐了一口,气得牙痒,“好家伙,合着这稳住疫情的功劳,他想一个人独吞啊!真够不要脸的!” 夜冥霜眼底寒光凛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颠倒黑白,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公孙慕雪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方的对峙仍在继续。 杜刺史痛心疾首,几乎是在嘶吼:“娘娘她一身起死回生的医术,心怀天下,更是与殿下您情投意合,已贵为王妃之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她到底图什么,要去行那等自毁前程、为人不齿之事?!” 靖王闻言,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笑,他俯视着杜刺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又如何?” “谁让她不知死活,非要与姝儿争风吃醋,处处碍眼,这靖王妃之位,本就该是姝儿的。” 房顶上,沈慈听得目瞪口呆:“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慕雪姐姐是冤枉的?” 夜冥霜抱着双臂,缓缓点了点头。 “啪嗒。” 一滴滚烫的清泪,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瓦上。 公孙慕雪忽然低低地,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萧烈和江晏还没完全转过弯来,萧烈挠了挠头,困惑地问:“原来……什么如此?” 慕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消散的风, “当年疫情之后,天子感念我救治百姓,又知我对他一往情深,为了安定潮州民心,亲自为我与他赐婚……” 她顿了顿,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想必,他早就心怀不满了,只是天子赐婚,不得和离,他一心只想娶那裴姝儿,如今……这送上门来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要呢?” 江晏猛地瞪大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所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他只是顺水推舟,将错就错,根本不在意你是否蒙冤!” 沈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要、脸。” 公孙慕雪缓缓蹲下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温情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决绝。 她缓缓伸出手,运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下一按。 “砰!!!” 一大片青瓦应声而碎,裹挟着尘土狠狠砸在下方厅内众人的眼前!瓷杯茶盏迸裂四溅,惊起一片尖叫。 靖王下意识将裴姝儿死死护在身后,又惊又怒地抬头厉喝:“哪个不知死活的东——”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看清那道傲然立于破洞之下的消瘦身影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第209章 清醒 公孙慕雪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靖王身前,她没有嘶吼,没有哭诉,只是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滔天的恨意,竟让后者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裴姝儿见状,立刻挤出两滴眼泪,上前便要去拉慕雪的手,语气矫揉造作:“太好了姐姐!你平安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和王爷有多担心你……” 慕雪低下头,看着那双试图抓住自己保养得宜的手,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大厅! 慕雪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个耳光狠狠抽在裴姝儿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裴姝儿被打得踉跄几步,美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公孙慕雪!”靖王见状,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将裴姝儿护在身后,眼中杀机毕露,“你找死!” 慕雪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缓缓吐出两个字,“贱人。” 靖王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慕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居然救了你这种贱人。” 她随即又摇摇头,“要是让夭夭知道了,她得嘲笑我一辈子。” 房顶上的沈慈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与我师姐感情深厚,能从中清醒过来,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和师姐交代了。” 靖王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认识慕雪五年,她从来都是温柔体贴,连吵架都不会大声,如今忽然变得这样尖酸凌厉,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公孙慕雪,你私通外男,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呵。”她嗤笑一声,“我到底有没有私会外男,你和裴姝儿最是清楚。” 她缓缓闭上眼睛,随后竖起三根手指指向苍天声音清越,传遍整个王府: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公孙慕雪,愿与李璟断绝夫妻关系!” “断前尘旧梦!” “消恩怨情仇!” “斩夫妻因果!” “自此之后,生死祸福,再无牵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李璟嗤笑一声,“咱们的婚书早就毁了,还需多此一举,公孙慕雪,你少欲擒故纵。”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金色闪电在王府上空一闪而过,狠狠劈在两人中间,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人。 慕雪额间那道淡淡的银色斩痕一闪而逝,沈慈在房顶上几乎要欢呼出声:“太好了!因果线断了!” 王府厅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目瞪口呆,裴姝儿第一个回过神来,指着慕雪尖声叫道:“妖……妖术!你是妖女!” 李璟怔怔地看向慕雪,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感在心底迅速弥漫开来,仿佛生命中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去,再也无法填补。 杜刺史则激动地跪伏于地,声音带着颤抖:“娘娘……哦不,慕雪娘子!下官……下官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不是一般凡人!” 慕雪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最锋利的冰刃,直直刺向尚在震惊中的李璟,“夫妻情分已断,如今你我已是陌路,那么,我的东西,就该还给我了。” 李璟下意识地摇头,满脸困惑与戒备:“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两年前,你身中无解奇毒碧落黄泉,太医院束手无策。” 慕雪一步步逼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璟心上,“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寻常汤药让你轻易痊愈的吧?若不是我以自身道骨为引,为你重塑心脉,你早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她话音未落,根本不给李璟消化和反应的时间,身形如鬼魅般倏忽上前,一掌便重重拍在他的心口! 与此同时,她口中念动玄奥古朴的咒诀,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 “灵骨自铸,道种心生!” “昔日为引,今朝归真!” “溯本还原,物归原主!” 话音刚落,李璟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握住,痛得他脸庞扭曲,冷汗涔涔,他一把抓住慕雪的手腕,哀求道:“雪,雪儿……” “殿下!” 裴姝儿和王府众护卫上前想要阻止,然而还没触碰到两人,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 “砰!” 沈慈早已从房顶上跃下,几记凌厉的掌风便将众人打翻在地,裴姝儿心中大骇,趁着混乱转身就向厅外跑去,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来人!快来人啊!有妖孽作乱!” 可她还没跑出几步,眼前一花,那红衣少女已如鬼魅般拦在身前。 沈慈猛地伸手,精准无误地扼住了裴姝儿纤细的脖颈,五指如铁钳般收拢,竟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拎离了地面! 裴姝儿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因窒息而面色涨红,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沈慈仰头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眼神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声音里是压抑的杀意:“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将慕雪姐姐折磨成这副样子……若不是天道规则束缚,我此刻便要了你的狗命!” 夜冥霜目光一凝,声音微沉:“阿慈。” 江晏却抬手拦了他一下:“放心吧老夜,阿慈心里有数。” 厅内,慕雪已到了取回道骨的最后一步,她猛地将手腕自李璟掌中收回,只见一截金光流转、剔透如琉璃的骨骼正缓缓在她掌心悬浮、转动。 道骨离体的瞬间,李璟只觉得浑身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呼吸急促,正是两年前那碧落黄泉剧毒再次深入肺腑的征兆。 熟悉的窒息感与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李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挣扎着趴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抱住慕雪的脚踝,声音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雪……雪儿……救我……再救我一次……” 公孙慕雪缓缓垂下眼睫,看着这个曾让她倾尽所有的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底的冰冷与厌弃。 她毫不留情地一震足,内力微吐,便将李璟直接掀翻出去,“别碰我。” “脏。” 她不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立刻转身走向厅外,对沈慈柔声道:“阿慈,停下吧,脏了你的手。” 第210章 幻月海暴动,沈慈焦急。 沈慈见道骨已然取出,目的达到,便冷哼一声,随手一甩,将裴姝儿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上。 裴姝儿瘫软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望向慕雪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嘶声问道:“公孙慕雪……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慈挡在慕雪身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冷笑一声:“什么人?是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永远惹不起的人!” 这时,李璟竟又连滚带爬地从厅内挣扎出来,涕泪横流地扑向慕雪的方向:“雪儿……雪儿我知道错了!救救我,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再救我一次啊!” 沈慈眼中戾气一闪,不等他靠近,抬脚便将他狠狠踹开,语气厌恶:“能得到我慕雪姐姐的青睐,是你这蠢货三生修来的福分!” “只可惜,你、们、不、配!” 杜刺史原本躲在门后,将一切尽收眼底,此刻见风波稍定,他立刻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郑重地跪在公孙慕雪面前,双手捧上一件流光溢彩的衣物: “慕雪娘子!此乃潮州百姓感念您当年活命之恩,由数百绣娘耗时一年,共同为您织就的七彩霞衣,针针线线,皆是潮州父老的一点心意啊!” 慕雪从方才的决绝与冰冷中回过神,目光落在那件华美却不失庄重的霞衣上,她缓缓接过,指尖能感受到布料非凡的质地与细密的针脚,声音动容:“这云锦苏绣的料子,价值不菲,百姓们生活不易,何苦如此破费……” 杜刺史抬起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敬重笑容:“是贵了些,但当年遭难的各家各户,都自愿拿出些铜钱,你一文我一钱,积少成多,倒也凑够了这几匹布的钱,娘子,若非您当年日夜兼程,如今的潮州只怕早已是十室九空,一片死城了。” 他语气愈发恳切,带着无尽的感激:“这件衣裳,承载的是潮州万千黎民的感念之心,您功德无量啊!” 慕雪捧着这件沉甸甸的霞衣,仔细感受着那并非源于灵力,而是来自万千百姓最纯粹的信仰与感激之力,正丝丝缕缕汇入她因道骨回归而重新焕发生机的丹田,温暖而磅礴。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低声喃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能助我勘破迷障机缘,这浩荡的功德之力……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放在我眼前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已是一片通透 “可惜我当年一叶障目,贪恋那镜花水月般的红尘小爱,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沈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事多磨嘛。” …… 后来的日子,正如预料的那般。 李璟剧毒深入肺腑,药石无灵,自知时日无多,在生命最后的几天里,往昔与公孙慕雪相处的点滴、她舍身救自己的恩情,以及自己那日的薄情寡义,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悔恨与日俱增,而这份悔恨,很快便转化成了对裴姝儿日益炽烈的恨意。 若不是这个女人的挑唆与构陷,他何至于此? 在断气之前,他暗中下令,将裴姝儿打入那座他曾关押慕雪的水牢,并留下遗命:待他身故,需王妃殉葬。 裴姝儿在水牢的污浊与黑暗中,尝尽了绝望与不甘,却连挣扎呼号的力气都已失去,她终究是自食恶果,这一切苦果,皆是她自己昔日种下的恶因。 另一边,公孙慕雪在沈慈等人的护持下,伤势与元气逐渐恢复,待身体大好,她便准备动身前往云涯渡,返回阔别五载的修真界。 临行前,她看向一直忠心耿耿的喜鹊,柔声问道:“喜鹊,我欲返回来时之地,那里与此处截然不同,你可愿随我同去?” 喜鹊闻言,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她回想起那夜沈慈姑娘带她飞檐走壁,想起诸位“仙人”非凡的气度,此刻终于确信,原来王妃娘娘……不,是娘子,原来娘子真的是故事里的仙人! 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全新世界的好奇与憧憬:“奴婢,不,喜鹊愿意!愿意永远伺候娘子!” 至此,凡尘种种,已了无牵挂。 云涯渡前,白雾缭绕。 公孙慕雪整理好行装,朝着沈慈四人郑重地行了一礼:“阿慈,三位道友,送至此处便可,慕雪就此告辞,愿阿慈妹妹早日寻得机缘,突破境界,我们,修真界再会。” 沈慈欣喜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慕雪姐姐,你回去一定要告诉桃师姐,是阿慈把你找回来的哦!可别忘了!” 慕雪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一定记得,夭夭若知道是她最疼爱的小师妹寻回了我,不知该有多高兴。” 她正欲转身踏上云涯渡,却见渡口灵光闪动,几名刚从修真界前来凡界历练的修士纵身跃下,口中还在心有余悸地议论: “你说的是真的?还好我等修为浅薄,没去凑那幻月海的热闹,看来这身低微修为,反倒阴差阳错保了我们一命!” “可不是吗!谁能料到幻月海会突然暴动?听说去了不少金丹,甚至还有元婴期的高手,结果……十死无生,怕是全都折在里头了!” “十死无生”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沈慈耳边炸开! 她心中猛地一个咯噔,上辈子,正是她十二岁这一年,幻月海毫无征兆地暴动,除了容渊,前往探寻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她心中暗想:这一世,容渊既然提前从那个噩梦中知晓了危险,应该……不会再去送死了吧? 然而,一旁的夜冥霜在听到“幻月海暴动”的瞬间,眼神骤然凝固! 幻月海…… 糟糕,墨澄! 夜冥霜惊疑不定地僵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 沈慈见他神色有异,不似往常,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仰头问道:“老夜,你怎么了?我们不走吗?” 夜冥霜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慈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地唤了一声:“阿慈。” “安?”沈慈被他这罕见的凝重弄得更加不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你怎么了老夜?脸色这么难看……” 夜冥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还是沉声说道: “墨澄他……此刻正在幻月海。” 沈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猛地松开他的袖子,失声惊呼: “什么?!” ? ?阿慈:天爷,我不是早说了不要去幻月海吗! 第207章 海底 江晏和萧烈对视一眼,立刻察觉到事态严重,齐齐上前焦急地问道:“墨瞎子?他怎么会突然跑去幻月海那种地方?” 夜冥霜面色沉凝,目光扫过一旁魂不守舍的沈慈,声音低沉地解释道:“那日,你们几个去后山烤鱼,凌意绵看出,阿慈困于金丹大圆满迟迟无法突破,皆因心魔作祟,是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所致。”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墨澄说,幻月海有一百年至宝,名为蜃楼珠,据说能助修士勘破心魔,顺利突破瓶颈,所以……墨澄便独自前往,欲为阿慈取回此物。” 沈慈闻言,浑身一颤,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声音带着哽咽:“所以……墨大哥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都是为了我……” 江晏见她那副自责又惊慌的模样,连忙出声安抚:“小豆芽,你别瞎想,也别自己吓自己!墨瞎子那身修为深不可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沈慈却用力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一把抓住夜冥霜的手臂,“不,你们不知道……那幻月海一旦暴动起来有多可怕!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修真界,我要去找墨大哥!” 沈慈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离弦的红色箭矢,朝着云涯渡纵身飞去,速度快得江晏三人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阿慈!”萧烈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拔腿紧跟上去,身影瞬间没入云雾之中。 夜冥霜与江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走!” 两人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流光,齐齐朝着云涯渡折返,急追而去。 与此同时,幻月海底。 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修士间疯狂弥漫,昔日澄澈的海水此刻浑浊不堪,充斥着狂暴的灵力和绝望的嘶吼。 修为稍弱者,早已被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暴动气息碾碎心脉,或直接化为血雾,或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无声无息地沉入幽暗的深海。 而更多尚存一息之人,则被迫沉入幻月海自带的无边幻境之中,有人在幻境中癫狂大笑,手舞足蹈,有人痛哭流涕,状若疯魔,更有人面目狰狞,与根本不存在的心魔幻影殊死搏杀…… 这片曾经孕育至宝的海域,此刻已沦为吞噬生命的血腥炼狱。 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炼狱中心,唯有一处尚存着不可思议的宁静。 墨澄一袭白衣,静立于狂暴的能量漩涡之中,周身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玉色光华,四方八面涌来的暴动气息与无形幻境,撞击在他身前那道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光罩上,尽数化为虚无。 他不仅以一人之力扛住了这天地之威,更是在自身周围结出一道庇护之光,将所能触及、尚存生机的修士尽数护在了光罩之内。 在这方寸的净土之中,被他护住的修士惊魂未定,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眼前男子深不可测修为的敬畏。 而这些人中,赫然包括了容渊与洛星尧。 两人望着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比旁人更清楚,在这等天地之威下,能自保已属不易,而此人竟还能分出如此力量庇护众人! 容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光罩内的寂静:“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他本以为,这个与小慈关系匪浅的男人,不对他们出手已是万幸,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如此险境中,将他们一并庇护在这方寸净土之下。 墨澄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光罩外狂暴的能量乱流,语气淡淡 “因为阿慈。” 是的,仅仅因为沈慈。 尽管她恨透了这两位师兄,尽管过往有诸多恩怨,但他了解她,她那颗心终究是柔软善良的,她可以恨,可以怨,却绝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惨死在自己面前。 容渊与洛星尧被这简单至极的四个字深深震撼,一时语塞,他们本想开口,提议合力加强光罩,分担压力。 然而,墨澄的心神却从未偏离初衷,他护住众人,不过是顺势而为,他的神识依旧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混乱的天地间牢牢锁定着蜃楼珠的方位。 他开始缓缓朝着目标方向移动,整个坚韧的光罩,以及被庇护在内的所有修士,也随之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毁灭的浪潮中平稳前行。 一名被救的修士感受到外界愈发恐怖的压力,忍不住颤声开口:“道、道友……眼下自身难保,您……您莫非还在寻找那蜃楼珠?” 另一人也赶忙附和:“是啊道友,保命要紧,不如将力气省下来……” 墨澄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曾回转, “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自生自灭。” 那几名进言的修士瞬间脸色煞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但也有部分修士不情不愿地跟着移动,修为高了不起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虚妄的宝贝,如此贪心,要是一会儿灵力不继,光罩破碎,他们岂不是都要跟着陪葬。 但墨澄强大如厮,他们也只敢怒不敢言,只有容渊和洛星尧认真地帮忙搜寻蜃楼珠的踪迹,此刻两人也明白,墨澄大概率是为了小慈来这幻月海寻宝。 就在那片最为混乱、能量最为狂暴的海域中心,一点温润而纯粹的华光,如同风暴眼中唯一的宁静,牢牢吸引住了墨澄的视线。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正是他此行所求之物:蜃楼珠。 即便以墨澄的心性,在历经艰险终于得见目标时,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松,他没有丝毫犹豫,如玉修长的手指径直穿过外围狂暴的能量乱流,精准地握向了那枚悬浮的宝珠。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蜃楼珠光滑表面的前一刻—— 异变突生! 一道几乎与周围浑浊海水融为一体的白影,自蜃楼珠下方幽暗的珊瑚礁中疾射而出!其速度之快,竟让心神稍稍松懈的墨澄也未能完全避开。 第208章 幽莹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近乎透明的奇异蜃虫,形似海蛇,却生着一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口。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墨澄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蜃虫已一口咬下,细密的牙齿瞬间刺破护体灵气,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一股带着诡异灼烧感的毒液,顺着伤口猛地注入他的经脉! 墨澄眸光一凛,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向手臂,直接将那诡异的蜃虫震为齑粉。 但,为时已晚。 那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感,并未在经脉中肆虐,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无数缕冰冷的丝线,沿着他的手臂急速上行,直冲识海! 他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外界狂暴的海水、惊恐的修士、庇护众人的光罩……所有的一切都迅速模糊、远去。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尽的漩涡,坠向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灵魂深渊。 容渊,洛星尧和光罩内所有修士失声惊呼:“道友!” …… 墨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混乱狂暴的海域中飘荡了许久,久到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稀薄,如同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朦胧的亮光驱散了黑暗。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仙气飘飘宗的后山,风和日丽,草木芬芳,身后传来那六道他无比熟悉、无比眷恋的呼唤声,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墨大哥!” “瞎子!” “墨坏蛋!” “墨澄!” 是阿慈,是君栖野,是凌意绵,是江晏,是萧烈,是夜冥霜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迷茫与无力,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自己朝着那六个奔向他的身影张开了双臂。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他的阿慈身上。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触及她脸庞的瞬间,那明媚灵动的笑容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他的“视野”深处,沈慈胸腔里那颗他和夜冥霜都曾无比珍视的,清澈纯净的心脏,此刻正被无数惨白扭曲的蛆虫疯狂钻营,啃噬! “嗬……” 墨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骇然地猛地向后退去,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可那“沈慈”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恐惧,依旧在向他靠近,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声音也变得空灵而飘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墨大哥……你怎么了?” “我是阿慈啊……” “是你最爱的阿慈……你看看我呀……” 紧接着,凌意绵、江晏、萧烈……他所有在乎的同伴逐一围拢上来,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关切的笑容,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墨澄,你没事吧?” “瞎子,脸色怎么这么白?” 然而,在墨澄的视野里,这些温暖的表象正在被无情地剥离,他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胸腔之内无一例外,都开始被那些扭曲、蠕动的蛆虫缠绕、寄生。 一片混沌与扭曲之中,一张他痛恨入骨的脸庞慢慢清晰起来,正是当年那位主导挖取他仙骨的师尊。 那张脸上挂着伪善而怜悯的笑容,缓缓靠近心神已乱墨澄,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 “看清楚了吗,澄儿?你以为逃离了我们,逃离了那个家,就能找到一片人心净土?” “你以为你现在的这些同伴,和当初背叛你的叛徒,有什么本质不同吗?”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不过是他们心中的蛆虫,尚未长成罢了。” “你生来就拥有这双能窥见真实与虚妄的眼睛,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诅咒!靠近谁,你最终都会看清谁内心的丑恶与算计!这,就是你的宿命!” 墨澄脸色苍白,一步步向后退去,仿佛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声音和景象,他徒劳地摇着头,“不……不是的……我已经蒙上了眼纱……我早已看不见了……” “哦?是吗?”那张脸骤然在他眼前放大,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澄儿啊,你可是为师,也是整个师门千百年来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孩子,你怎么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呢?” “你住口!”墨澄厉声喝断,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澄儿,”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去吧,杀了他们,杀了你现在的这些伙伴,他们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为了得到你的力量,你的仙骨罢了……” 心魔的声音顿了顿,精准地投下了最终击垮他心防的炸弹:“那个叫沈慈的小丫头……和你那个背叛你,在你背后捅刀子的好徒儿幽莹,又有什么区别呢?” “别和我提她!!!” 墨澄如同被最毒的针刺中,爆发出惊怒的吼声,周身气息一阵剧烈的紊乱,那个名字,是他心底绝不容触碰的,血淋淋的旧伤。 眼前画面陡然一转,所有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烛火摇曳的静室中,墨澄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温润平和。 “扣扣扣。”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清寂的温和:“何人?” 门外传来一声娇俏清越,他无比熟悉的嗓音:“师父,是幽莹。” 墨澄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细微的笑容,缓缓起身:“莹儿?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蓝色纱衣,出尘绝艳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如画,气质空灵,正是他曾经最为疼爱、视若亲妹的关门弟子:幽莹。 她将手中托盘轻轻置于桌面,上面放着一盏白玉盅,巧笑嫣然:“师父,这是徒儿用清晨带着露水的百花,亲手为您做的百花露,最是清心凝神。” 墨澄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辛苦你了。” 他修长如玉的手执起白玉盅旁的调羹,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百花露,送至唇边。 对于这个他倾注了全部信任与疼爱的徒儿,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碗饱含“心意”的百花露尽数饮下。 第211章 堕魔 幽莹静静地立在他身旁,垂眸凝视着他吞咽的动作,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白玉盅与调羹从墨澄陡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在地面上迸裂成无数碎片。 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与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封锁了他所有的灵力与行动能力,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幽莹,眼中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惊愕与无法理解的神情。 幽莹缓缓蹲下身,与无法动弹的他对视,她伸出纤细的指尖,如同往昔无数次为他整理仪容那般,轻柔眷恋地抚过他鬓边的乌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缱绻, “师父……” “别怨我。” 画面再次翻转,如同坠入最深的噩梦。 幽深可怖的石洞内,晦暗的烛火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墨澄被冰冷的特制锁链束缚在暗牢中央,周身灵力滞涩,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 而站在他周围的,正是他曾视若神明、倾注了全部敬爱与信任的人,他敬若亲父的师尊,他疼爱入骨的徒儿幽莹,以及那些他曾与之并肩修行,把酒言欢的同门师兄。 “师……父……幽莹……”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因药物的作用而沙哑虚弱,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茫然。 他试图强行催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哪怕能震断一根锁链也好。 “澄儿,别白费力气了。”师父缓缓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说出的言语却冰冷刺骨,“这可是为师苦心钻研多年,特意为你准备的锁仙散,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灵力尽封的下场。” 墨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现实从脑海中甩出去,他执拗地追问,声音颤抖:“师父……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一旁的一位师兄嗤笑出声,脸上写满了积压已久的嫉妒与怨毒,他走上前,几乎是指着墨澄的鼻子厉声道: “墨澄!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我们装傻?!” “你不过才二十几岁,修为却已突破炼虚,将我们这些修行数百年的老家伙远远甩在身后!你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将所有的天赋与气运都给了你一人!” 墨澄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位状若疯狂的师兄,声音嘶哑:“所以你们……从一开始收我为徒,教导我,关爱我……就只是为了……” “没错!”师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打断了他的话,“只要能得到你的仙骨,哪怕只是一小块,炼化之后,我们的修为都能轻松跃升好几个台阶!哈哈哈哈,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那癫狂的笑声在阴暗的石洞中回荡,刺耳无比。 墨澄的目光,最终艰难地转向了始终沉默的幽莹,那个他曾手把手教导术法,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开心整日的徒儿。 幽莹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苍白无力的: “师父……对不起……” “废话少说!” 为首的师尊终于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势在必得。 他袖袍一挥,厉声下令: “布阵!与我一同,取他仙骨!” “是!” 周围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迫不及待,他们迅速移动方位,道道灵光自他们手中亮起,交织成一张冰冷而残酷的大网,将中央那道白衣染尘,绝无依的身影彻底笼罩。 幽莹不忍地闭上双眼:“师父,对不起,唯有如此,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冰冷的符文锁链深深嵌入皮肉,墨澄被迫仰着头,透过那一张张他曾无比敬爱、信任的皮囊,仿佛看到了他们胸腔内那颗真正的心脏,此刻正被无数扭曲、蠕动的蛆虫疯狂啃噬、吞噬! 那是由极致的贪婪、嫉妒和虚伪滋养出的,世间最丑陋的景象。 绝望,如同万丈寒冰,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恨意,如同疯长的荆棘,瞬间缠绕了他破碎的道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负面情绪彻底吞噬时,一道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响起: “恨吗?” “看啊,他们的心,是多么的丑陋、肮脏。” “不甘吗?想报仇吗?” “杀了他们……杀光这些虚伪的,披着人皮的蛆虫!”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最纯粹的恶与恨,引诱他堕入无间! “啊啊啊啊啊!” 墨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积压到极致的恨意与不甘,混合着魔气的引诱,竟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禁锢他的锁链应声崩碎!强大的气浪将围拢过来的师尊,师兄们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墨挣脱了束缚,悬立于半空,周身原本清冽的灵气变得狂暴而漆黑,眼中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如玉的容颜上开始浮现道道诡异的魔纹。 他正站在堕仙成魔的边缘。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魔气彻底吞噬,挥手屠戮所有人的前一刻,他目光扫过了跌坐在地、吓得花容失色的幽莹,那双曾无比清澈,依赖地望着他的眼睛……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他体内两股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加上锁仙散的药力未退,心神激荡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从半空中坠落。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当墨澄再次恢复意识,艰难地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稀疏枝叶洒下的,温暖而柔和的阳光。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与腐朽,而是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耳边听到的,是清脆的鸟鸣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212章 墨大哥,杀了他们。 是仙气飘飘宗后山,墨澄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又将他带来这个与太初不同的修真界。 时间回到现在,幻月海底。 墨澄僵立于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心,周身原本清冽的灵气变得狂暴不止,漆黑的魔气如蛇般缠绕涌动。 容渊等人看得心惊胆战,急切地呼唤,“墨道友!醒醒!” “墨道友!守住心神,不要被心魔吞噬!” 然而,在墨澄朦胧的视野里,眼前这些围拢过来的,焦急的面孔,正与他记忆中那些背叛他的师尊,师兄以及幽莹的脸庞恐怖地重叠在一起! 耳畔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煽动性:“墨澄!看清楚!他们和那些人一样,都在欺骗你,都在觊觎你的力量!杀了他们!是他们害你至此!杀了他们!” “呃啊!” 墨澄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戾的嘶吼,被魔念侵蚀的理智瞬间崩断!他猛地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扼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名修士的脖颈!眼中猩红的光芒大盛,杀意凛然! “他,他他入魔了!”其他修士惊恐万状,纷纷后退。 “住手!”容渊目眦欲裂,拼死冲上前,死死抓住墨澄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你清醒一点!看看我们是谁!阿慈还在外面等你!她还在等你回去!” ——阿慈! 这两个字,如同划破厚重阴霾的一道惊雷,又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在他一片混沌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墨澄周身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扼住别人脖颈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中疯狂闪烁的血色也出现了瞬间的清明。 他如同一个在无边黑暗中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浮木,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阿……慈……” 不……不可以!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强行挤入了被魔念占据的脑海。 阿慈她,最恨魔修……我若堕魔,她定然……定然会厌弃我,远离我……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堕魔。 耳畔那道魔念感受到他剧烈的挣扎和坚定的抗拒,先是勃然大怒,随即却又强行按压下去,声音变得愈发诡谲难辨,带着一种阴冷的试探:“哦?你很在意她吗?” 紧接着,墨澄再次陷入噩梦…… …… 另一边,沈慈已如一道红色流光,疾驰至幻月海上空,望着下方如同沸腾般狂暴翻滚,灵压肆虐的海面,她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灵力流转,化作一道屏障护体,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一片混沌之中! 然而,她终究是低估了幻月海暴动后的恐怖。 甫一进入深海,尚未看清周遭景象,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百倍,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与混乱暴动气息,便如同无形的巨锤,猛然轰入她的识海! 幻月海之所以被列为禁地,其最可怕之处便在于它能引动修士自身的心魔,迫使人在幻境中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如今海域暴动,这份力量被放大了何止十倍,杀伤力可想而知。 即便能免疫大部分精神攻击的沈慈,也未能例外。 她的身形在海水中猛地一滞,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外界的厮杀、墨澄的危机、同伴的呼唤……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消失。 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由她自身记忆与情感构筑的漩涡之中。 熟悉的儿时噩梦,熟悉的被诬陷与被忽视,熟悉的……爹娘兄长那冰冷厌恶的表情,如同早已看过千百遍的皮影戏,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即便是最后死在魔渊崖、五脏六腑被生生撕碎的那一幕重现,那锥心刺骨的剧痛再次清晰袭来,让她的神魂产生了一丝恍惚之外,她的内心,竟再无任何波澜。 她甚至能平静地看着那些画面,口中清晰地,一遍遍地默念: “假的……都是假的……” “你们……再也伤害不了我了……”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不再为此痛苦了,却依旧被这些幻象所困,依旧无法勘破这层心魔的壁垒,突破元婴呢? 然而,此刻绝非纠结自身心魔的时机,沈慈猛地闭上双眼,纤指在腰间玄剑上重重一叩! “铮!” 清越剑鸣响彻心魔幻境,带着斩断虚妄的决绝她挥剑,毫不犹豫地斩向那些纠缠她多年的绝望画面,剑光过处,幻象如泡影般纷纷破碎。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墨大哥……你一定要没事……” …… 就在沈慈于自身心魔中挥剑的同时,另一边的墨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遭背叛者的嘴脸与海底的混乱骤然消失。 他发现自己立于一处阴风怒号、魔气森森的黑洞之前,这里……是上云宗的魔渊崖?! 他还未理清思绪,目光便被崖边地上那道瘦弱不堪,气息奄奄的身影死死锁住。 那是…… “阿慈!” 墨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从地上缓缓支撑起身子,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被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充斥,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墨大哥!为什么?!”沈慈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控诉,“你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当初不替我杀了他们!为什么!” “阿慈……我……”墨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心痛如绞,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神魂,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那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燃烧殆尽。 眼前的沈慈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着,声音变成了无助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墨大哥……我好痛……阿慈好痛啊……” “他们不信我……冷落我……污蔑我……最后还要害死我……” “墨大哥……救我……阿慈真的好痛……好痛……” 第213章 为你褪去一身寒意 每一句哭诉,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墨澄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要冲过去抱住她,为她挡下所有痛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慈!” 墨澄的嘶吼声充满了绝望与暴怒。 然而,那幻象中的“沈慈”却恍若未闻,七窍之中流出触目惊心的鲜血,浑身衣衫被骇人的血迹浸透,她十指死死抠着地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墨澄,发出泣血般的诅咒: “墨大哥……杀了他们……替我报仇……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破碎的泡影,彻底消散在墨澄眼前。 “阿慈!!!” 目睹此景,墨澄目眦欲裂,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应声崩断,周身原本就狂暴的灵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失控,浓郁的黑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缠绕上身,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好!他已彻底入魔,神智尽失!容渊,你让开,让老夫出手斩除此魔,以绝后患!” 一位赶来的大宗长老见状,面色凝重,厉声喝道,磅礴的灵力已在其掌中凝聚。 原来,约莫半个时辰前,各派掌门与长老在接到幻月海的紧急求救传讯后,已纷纷赶来支援,恰好目睹了墨澄濒临彻底堕魔的这骇人一幕。 容渊和洛星尧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挡在墨澄与诸位掌门之间,寸步不让,“不!不行!诸位前辈,他现在只是被心魔所困!而且他方才救了我们,若是杀了他,小慈她会难过一辈子的!求诸位再给他一次机会!” “让开!”沈嵘怒不可遏,袖袍猛地一拂,一股巨力直接将挡在身前的容渊和洛星尧掀飞出去,“他若彻底堕魔,为祸苍生,你容渊就是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说罢,他霍然转身,看向神志不清又魔气冲天的墨澄,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与新仇旧怨交织的杀机,振臂高呼: “诸位道友,随我一起,诛杀此魔!” 沈嵘身先士卒,剑化长虹,凌厉无匹的剑锋直取墨澄咽喉!这一剑,快、准、狠,蕴含着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誓要将其当场格杀! 然而 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即将触及墨澄皮肤的刹那,后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底的血色并未褪去,却沉淀为一种更深邃冰冷的猩红,如同万载寒渊下的凝血,其中再无半分迷茫与痛苦,只剩下睥睨万物,视众生如蝼蚁的绝对漠然。 他唇齿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找死。” 甚至不见他有何大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极致冰寒与毁灭意志的力量,如同沉寂了千万年的冰川骤然崩塌,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嘭!” 首当其冲的沈嵘,连同他身后那些结阵欲攻的各派掌门、长老,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尽数弹飞出去,气血翻腾,狼狈不堪!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响起,以墨澄的立足点为中心,极致的寒气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翻涌的海水瞬间被冻结,狂暴的能量乱流被凝固在空中……不过呼吸之间,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幻月海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千里冰封的绝域。 在场的修士们立刻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怎、怎么回事……好冷……” “此人……是变异冰灵根!竟强悍至此……” “修炼几十上百年……难道今日要憋屈地被活活冻死在此地吗……” 墨澄对周围的哀嚎充耳不闻,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在他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身影:沈嵘。 此刻,他猩红的眼底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盘旋叫嚣:杀了他……为阿慈报仇……杀了他……杀了他! 沈嵘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却发现在这绝对的冰寒领域之中,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竟如同儿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住手!” 几位尚能行动的长老见状,强忍着刺骨的寒意,齐齐上前试图阻止。 墨澄猛地转过头,目光如万载玄冰凝成的利刃,扫过众人:“拦我?”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宣判死刑般的冷酷,“那便,先死。” 话音未落,方才开口的那几位长老,连同他们周身方寸的空间,竟像是被无形的、万载不化的寒冰瞬间封冻,他们维持着最后的动作,僵在原地,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有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和痛苦的呜咽声。 墨澄如同从九幽地狱走出的修罗,对周遭的惨状视若无睹,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几个长老。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足以湮灭神魂的极致寒芒,杀机深重,锁定那几位长老。 大家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神魂俱灭的终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墨大哥!” 一道清亮焦急,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破开重重阴云的阳光,猛地穿透了这片死寂的冰封绝域。 墨澄手中那点足以湮灭神魂的极致寒芒,猛然僵住。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颤,随即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在一片狼藉与冰封的尽头,小姑娘一身灼灼红衣,立于冰面之上,她的眼神清澈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与担忧,正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地望向他,呼唤着他。 墨大哥…… “咔嚓嚓!” 伴随着这声清晰的碎裂声,那千里冰封的绝域,那凝固了的海浪,冻结了灵气的极致严寒,竟如同潮水撞上堤岸般,以墨澄为中心,瞬间向着来路倒卷而回。 坚冰消融,海水重新开始流动,被凝固在空中的能量乱流也恢复了躁动,不过眨眼之间,周遭肆虐的暴动气息依旧,但那片令人绝望的冰封世界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214章 救救他。 同时,那股笼罩在所有修士心头,几乎将他们的神魂都冻僵的极致寒意,也骤然消失。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一场冰冷的噩梦中惊醒。 为你褪去一身寒意。 墨澄仍然站在原地。 他周身的黑气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如活物般缠绕舞动,那双曾恢复清明的眼睛,此刻再度被猩红色泽占据,只是其中少了之前的疯狂,多了几分孩童般的茫然。 沈慈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落在墨澄身上,她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全然无视那些因她靠近而愈发躁动,仿佛具有腐蚀性的浓郁魔气。 “滋啦……” 当第一缕黑气触碰到她的肌肤时,一股熟悉的,如同被烈焰灼烧又如同被寒冰刺穿的剧痛猛地传来,这与她上辈子临死前,被魔气侵蚀神魂的感觉何其相似。 她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没有停下。 哪怕魔气如万千根毒针般持续刺入她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哪怕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在不断叫嚣着让她逃离……她依然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定在墨澄那双茫然的猩红眼眸上,无比坚定地,一步,又一步,继续向他走去。 她走了许久,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火海之上,终于穿越了那令人窒息的魔气领域,来到了墨澄面前。 后者微微偏过头,猩红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 “阿……慈……” 沈慈看着他这副茫然又依赖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来,眼中却同时涌上了滚烫的热泪。 她伸出手,轻轻牵起他冰凉彻骨的手,仰起脸,灿然一笑: “是我,墨大哥。” 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 “阿慈做了许多你爱吃的点心,我们回家,好吗?” 墨澄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只是不解地看向她,但被她握着的手,以及那熟悉的声音和笑容,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安心,他缓缓地,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沈慈心中一酸,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转身,想要带他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仅仅迈出几步,墨澄身子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墨大哥!”沈慈心焦如火,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接住,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她毫不犹豫地俯身,竟一把将身形远高于她的墨澄横抱起来,转身就要朝外走去。 “小丫头!”后方,几位勉强调息过来的长老见状,立刻上前,齐齐拦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人语气复杂地开口:“你方才出手相助,救下我等,这份恩情我等铭记,但……此人身负惊天魔气,心性不稳,若放任离去,恐成修真界大患!为了苍生正道,请你……放下他!” 沈慈闻言,脚步顿住,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长者,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朱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滚开。” 话音未落,不等对方反应,她周身灵压轰然爆发!一股远比她自身金丹修为恐怖得多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嘭!” 拦路的众人猝不及防,竟被她一人释放的灵压尽数掀飞出去,人仰马翻,再无一人能阻其去路。 沈慈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抱紧怀中昏迷的墨澄,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幻月海的尽头。 仙气飘飘宗,宗门后院 君栖野与凌意绵两人正悠哉游哉地坐在石桌旁,品着窖藏的美酒,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大花在他们脚边惬意地打着滚,发出呜呜的撒娇声,讨要着食物。 一派祥和,岁月静好。 然而,一道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嗓音,如同利刃般骤然划破了这片宁静: “君大哥!凌姐姐!救我!” “阿慈?!” 两人目光骤然一凝,瞬间起身,脸上悠闲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担忧。 他们刚站起身,便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般疾驰而来,重重落在院中。 来人正是沈慈! 只见她浑身衣衫破损,沾染着不知是她自己还是他人的斑驳血迹,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而她怀中,正横抱着不省人事的墨澄,此刻的墨澄周身被浓郁的不祥黑气缠绕,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而混乱。 “阿慈!怎么回事?!”君栖野一个箭步上前 沈慈看到可靠的兄长姐姐,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终于决堤:“墨大哥……墨大哥他好像被心魔困住,走火入魔了……君大哥,凌姐姐,你们快帮我看看他……救救他……” 凌意绵迅速蹲下身,指尖凝起一抹纯净的灵光,轻轻点在墨澄的眉心,细细探查。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魔气深入肺腑,已侵扰心脉,灵台更是晦暗不明……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慈,眼中满是惊疑,“他不是去幻月海为你寻找蜃楼珠了吗?究竟遇到了什么,竟会弄成这样?!” 沈慈看到墨澄的状况被确认,心中更是绞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断断续续:“幻月海……幻月海突然暴动……墨大哥他……” 君栖野眉头紧锁,打断了沈慈的话,语气沉肃:“不对!寻常秘境暴动,哪怕再凶险,以墨澄的修为和心性,也绝无可能被伤至如此地步,更遑论让魔气侵扰至此!定是另有缘由。” 正在此时,三道急促的破风声传来! 夜冥霜、江晏、萧烈也终于赶了回来,三人一眼便看到浑身血迹、哭成泪人的沈慈,以及她身旁昏迷不醒,魔气缠身的墨澄,脸色齐齐一变! 江晏一个闪身便来到沈慈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上那些被魔气侵蚀出的细微伤口,语气急切:“小豆芽!你身上怎么也有魔气侵袭的痕迹?!你没事吧?!” 第215章 一念起 沈慈用力摇了摇头,此刻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所有的心神都系在墨澄身上,她抓住江晏的衣裳,“我没事……江大哥,我没事的……可是墨大哥怎么办?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救墨大哥!” 夜冥霜最为冷静,他俯下身,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凝练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墨澄体内,细细探查他心脉与灵台的状况。 越是探查,他清冷的眉头蹙得越紧,最终,他收回手,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魔气已侵入心脉本源,与他的神魂几乎纠缠在一起,怕是……” 江晏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怕是什么啊怕是!你倒是说啊!这世上还有你夜冥霜没办法的事?!” 夜冥霜抬起头,迎上众人期盼的目光,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丝无力感,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我,没有办法。” 这五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沈慈耳边轰然炸响。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瘫坐在地。 但下一秒,一股不甘的执念又猛地支撑着她抬起头,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疯狂的稻草: “对了!慕雪姐姐!我去找慕雪姐姐!她是素问一脉的亲传弟子,医术通神,她一定有办法!她一定能救墨大哥!”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再次去抱昏迷的墨澄, “阿慈!” 君栖野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眼中充满了不忍与痛惜,声音沙哑:“没用的……阿慈,你冷静一点听我说,素问医术再高,也医不了心死之症,化不开自囚之魔,墨澄他……他不想入魔。” 是他宁死,也不愿给自己任何堕入魔道,为祸世间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一句被尘封的对话,如同惊雷般在沈慈脑海中炸响! “阿慈,你很讨厌魔修吗?” 那时的沈慈斩钉截铁,“讨厌,我恨不得全天下的魔修都去死!” 记忆回笼。 豆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掉落,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原来是因为她…… “墨大哥……墨大哥……” 她一遍遍地呼唤着,声音破碎不堪,除了上一世在魔渊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沈慈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被生生碾碎的感觉了。 什么童年的忽视与冷漠,什么师门的诬陷与构陷,甚至包括前世那具肉身被撕裂的剧痛……与此刻相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重生以来,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再次经历那些不堪的过往。 她最怕的,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却护不住这些真心爱她,她也倾尽所有去在乎的人。 一念起,而万物生。 沈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丹田内,那枚金丹骤然发出温润的光华,周身灵气自发运转,疯狂地吸纳着周遭的天地元气,一直困扰着她的元婴壁垒,竟在此刻出现了清晰的松动! 她……要突破了? 在这个时刻?用墨大哥的命,换她悟道? 她不要。 “心脉……心脉……”沈慈喃喃自语,忽然,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 她猛地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墨澄,抬起头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五人,语气平静: “哥哥们,凌姐姐,我可不可以……单独和墨大哥待一会儿?” 五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不解,但看着沈慈那双虽然红肿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他们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默默地,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了后院。 待众人离去,沈慈先是轻柔地施展了一个清洁术,细细拂去墨澄脸上,衣袍上所有的血污与尘埃。 墨大哥最爱干净了,绝不能让他觉得脏。 做完这一切,她低头捂了捂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她记得,君大哥他们曾经说过,她得了什么青帝真传,体质特殊,她的血液……似乎拥有唤醒生机的功效。 既然墨大哥的心脉被魔气侵蚀、枯竭,那如果……如果她把自己的心脏换给他,用她这颗蕴含着生机的,完好的心,去替换他那颗被魔气缠绕,濒临死寂的心…… 是不是,就能为他换来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全部思绪,危险?代价?她根本无暇去想。 她只知道,她要她的六个哥哥姐姐,活得肆意快乐,一个都不能少。 寒光乍起! 沈慈眼中闪过决绝,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玄剑,她没有丝毫犹豫,调转剑尖,猛地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咯咯咯!”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衫的瞬间,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影如同炮弹般猛地撞在她的手腕上。 是大花。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沈慈手腕一偏,玄剑擦着心口划过,只割破了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慈惊讶地看过去,只见大花焦急地拍打着小翅膀,豆大的黑眼睛里充满了人性化的哀求和恐慌,不停地对着她“咯咯”直叫! “大花!走开!不要拦我!”沈慈心中焦急。 然而大花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再次奋力向她飞来,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那柄危险的剑。 沈慈心一横,不忍伤害它,只能运起掌风,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大花远远推开,并用灵力将其暂时定在原地,无法再上前干扰。 “咯咯咯!咯咯!”大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急得浑身绒毛炸起,只能发出更加凄厉、急促的鸣叫,黑豆眼里甚至蓄满了泪水。 沈慈不忍再看它,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玄剑,锋刃的寒光,再次对准了自己跳动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被灵力定在原地,焦急哀鸣的大花,周身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七彩神光! 它的身躯在光芒中急剧膨胀变形,那身原本看似滑稽的芦花鸡羽毛瞬间褪去,化为流光溢彩的华丽羽翎!头顶生出晶莹玉冠,尾羽曳出绚烂霞光,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第216章 凤凰 一股古老高贵,又威严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宗门。 “啾唳!” 一声清越悠长,穿透九霄的凤鸣响彻天地,这鸣叫声中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与祥和之气,竟让周遭躁动的灵气都为之一清。 沈慈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景象惊得呆立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那只翱翔于光晕之中的七彩凤凰,几乎无法将它与平日里那只只会打滚撒娇,憨态可掬的大花联系起来。 凤凰! 大花竟然是凤凰! 只见那凤凰优雅地垂下巨大的头颅,用那双充满慈悲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沈慈一眼。 随即,它发出一声更为急促的鸣叫,巨大的羽翼轻轻一扇,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席卷而出,将沈慈和昏迷不醒的墨澄轻轻托起,卷入它温暖而宽阔的怀中。 下一刻,凤凰振翅,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七彩流光,承载着两人,朝着北方某个冥冥中指引的方向,疾飞而去。 君栖野夜冥霜等人见状心中大惊,当即化作数道流光冲天而起,直追凤凰而去。 “阿慈!” “墨瞎子!” 下方,正在练武的仙气飘飘宗弟子齐齐呆望天空。 “步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 步染尘喃喃道:“如果你眼花了,那我应该也眼花了……” “握草!刚刚那是凤凰?!” “凤凰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儿?!” “你们没发现吗,周围的灵气好像变得更浓了!” …… 沈慈紧紧抱着墨澄,在凤凰飞行途中不知过去了多久,最终体力不支,瘫倒在温暖柔软的凤凰羽毛中。 某处冰天雪地之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正对着面前一锅气味奇特的汤水皱眉琢磨,试图复刻某样美食。 忽然。 “砰!” 一声巨响从屋外传来,紧接着是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带着哭腔的少女呐喊: “死老头!死老头!快来救命,你徒弟要嘎啦!!!” 老头子惊得手里的汤勺噗通掉进锅里,下一瞬,他已闪至屋外,目光先落在那一身花里胡哨羽毛装的少女身上,随即瞥见旁边昏迷的沈慈与墨澄。 他当场一蹦三尺高,指着凤凰大骂: “你个死鸟!老子不是让你护好她吗?!怎么弄成这样!信不信老子把你毛拔了做烤鸡?!” 骂完又焦躁地原地转圈,自言自语: “不对啊!我还给她找了两拨护花使者呢!太初六个,修真界六个!怎么回事?!一群飞舞!” 凤凰,也就是大花狠狠翻了个白眼,“死老头你看清楚!她没事!只是被魔气波及!但你要是救不活这个穿白衣服的……” 它用翅膀尖指了指墨澄,“她怕是也活不成了!” 老头子闻言一愣,便立马蹲下身来查看,这才松了口气,又怒瞪大花,“死鸟,你说话能不能别说一半,害老子瞎担心。” 大花已经没有白眼可以翻了,“死老头,你能不能不要哔哔赖赖了,先救人!” …… 君栖野六人一路紧追凤凰,直至一片茫茫冰雪极地,就在即将抵达核心区域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如天堑般忽然阻隔在前。 君栖野率先上前,掌心凝聚灵力试图突破,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尽数化去。 “怎么回事?”他眉头紧蹙。 六人相视点头,同时运起功力,各色灵光交织成网撞向屏障,然而那屏障纹丝不动,反而将他们的力量如数奉还。 夜冥霜眼底掠过一丝惊异,沉声道:“此界之中,竟还藏着如此玄妙的天地法则。” 萧烈急得双目发赤,长啸一声现出雪狼原形,通体银白的巨狼腾空而起,裹挟着凛冽风雪与磅礴妖力,狠狠撞向屏障。 “砰!” 一声闷响,他被重重弹回雪地,狼狈地打了个滚才化回人形,揉着发红的额头龇牙咧嘴:“哎呦……这玩意怎么比玄铁还硬!” 凌意绵指尖已凝起幻术流光,江晏也握紧了刀柄准备再试,君栖野却抬手制止,目光深邃地望向屏障深处: “不必白费力气了,那凤凰既特意带墨澄与阿慈来此,想必……此地藏着救他们的契机。” 夜冥霜缓缓点头,“我们,在此地候着便是。” 雪原上一时寂静,唯有风雪呼啸而过,将六人凝重的身影渐渐笼罩。 上云宗,主峰。 容渊与洛星尧携着几位长老,终于带着重伤昏迷的沈嵘赶回宗门,刚一落地,容渊便急声高呼:“师父!清泽!鹤羽!” 殿内众人闻声立刻赶了出来,叶书吟一眼便看见被众人搀扶着、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沈嵘,眼前一黑,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尖利: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前去幻月海支援吗?为何……为何会伤成这样?!” 洛星尧脸上满是血污与焦急,急声道:“堂主,此事说来话长!先救宗主要紧!他被极强的魔气侵体,再晚上片刻,怕是就来不及了。” 叶书吟被这一喝,猛地回过神,一把死死抓住身旁沈清泽的手腕,“清泽!快去!快去请素问的王留行仙师!” 沈清泽也被父亲这般模样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连点头,踉跄着转身就冲了出去。 一刻钟后 素问仙师王留行凝神探查着沈嵘的脉息,眉头越锁越紧,最终连连摇头,叹息道:“不妙,实在是不妙啊……” 宋鹤羽急得一步上前:“仙师!您别光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宗主他究竟如何?” 王留行转而看向容渊与洛星尧,面色无比凝重:“你们在幻月海究竟遭遇了什么?这魔气……凝练纯粹,已侵入心脉本源,绝非寻常之物,老夫……老夫眼下也束手无策!” 洛星尧只得强压心绪,将幻月海暴动,墨澄失控,千里冰封,最后沈慈出现带走墨澄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又是这个沈慈!”叶书吟听得怒火攻心,狠狠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响,“我们上云宗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下这么个灾星!” “师父!”容渊眉头紧蹙,出声反驳,“此事怎能怪到小慈头上?若非她最后出现制止,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已葬身幻月海!” 第217章 墨大哥呢? 洛星尧张了张嘴,想起沈慈那决绝离开的背影,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宋鹤羽和沈清泽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沈清泽红着眼圈怒道:“大师兄!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父亲他……他就是为了去救你们,才会被那魔头所伤!”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王留行被吵得心烦意乱,烦躁地摆摆手,“现在争论这些孰是孰非有何意义?救人要紧!” 他转向面沉如水的叶书吟,无奈道:“叶堂主,非是老夫不肯尽力,这魔气……根源太深,寻常丹药术法难以驱除,老夫……只能先开几副的方子,尽力延缓,再图后计。” 叶书吟尚未开口,一旁的沈清瑶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住王留行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哀求:“仙师!仙师求求您!再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我爹啊!” 叶书吟还算维持着一分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声音颤抖地问道:“仙师,若……若到最后也寻不到救治之法,我夫君……他会如何?” 王留行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吐出八个字,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魔气侵体,五脏俱碎。” “五脏俱碎……” 叶书吟喃喃重复着,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若非沈清泽及时扶住,几乎软倒在地。 然而,比叶书吟反应更剧烈的,是容渊。 他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魔气侵体,五脏俱碎…… 这不就是上一世,小慈在魔渊崖上,被他们逼到绝路后的最终死因吗?! 难道…… 难道这世上,当真存在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吗? 宗主他如今承受的,竟与上一世小慈经历的痛苦一般无二…… 这个认知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容渊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僵立当场。 “呃……啊——!” 床榻上的沈嵘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周身隐隐有黑气逸散。 “夫君!” “爹!” “宗主!” 上云宗主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担忧的呼喊与匆忙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 与此同时,遥远的冰原小屋。 沈慈是被一阵浓烈而熟悉的奇异香味唤醒的,她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茫过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一个激灵,一骨碌坐起身,脱口惊呼: “墨大哥!” 空旷的房间里无人回应,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一片素净的洁白。窗台上放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海碗,那极具辨识度的味道正是从中飘出。 沈慈下意识地走到窗边,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一片银装素裹。而窗台上那碗红油诱人,配料满满的食物赫然是…… “螺蛳粉?” 沈慈惊奇地走过去,“这里,居然有螺蛳粉???” “哟,小丫头,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慈急忙转过头。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于门前,宽袍大袖,乍看之下确是一派仙风道骨,只是……他脸上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看你热闹的神情,实在与这超凡脱俗的扮相有些不搭,手里还拎着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更是平添了几分不羁。 沈慈此刻根本无心探究此人的古怪,她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急切却不忘礼数: “晚辈沈慈,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不知……不知与我一同前来那位身着白衣的兄长,此刻人在何处?” 尽管此地陈设简单得诡异,尽管眼前的老者气质矛盾,但此刻她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敌不过对墨澄下落的担忧。 老者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仰头灌了口酒,这才用一副欠欠的语气说道: “他啊?死球咯。” “什么?!” 沈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然而,她旋即捕捉到老者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戏谑,心中立刻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她又急又气,却仍维持着礼数,“前辈!此事关乎性命,还请您……据实相告!” 话音刚落。 “咻!” 一团结实的雪球从门外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砸在老者的酒壶上,溅了他满脸满嘴的雪沫子。 “啊呸呸呸,死鸟你有病啊!” 随即,那个穿着五彩斑斓羽毛装的少女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老者就是一通数落:“死老头!你又在这儿吓唬我们阿慈干什么!为老不尊!” 沈慈讶异地注视着眼前灵动的少女,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让她感到无比熟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你是……大花??” 大花立刻欢快地凑到沈慈眼前,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得意: “是我是我!怎么样阿慈,我幻化成人好看吗?” 沈慈还有些迟钝地点点头,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你真的是凤凰。” 但下一刻,她立刻抓住大花的手腕,所有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最重要的事情上,语气急切: “花花,墨大哥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大花反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别担心别担心,他在里间的寒玉冰床上躺着呢,死老头虽然嘴坏,但本事还是有的,已经暂时用秘法把他的心脉和神魂稳住了,性命无虞,走,我这就带你去看看他。” 沈慈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分,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们快去!” 两人飞快地冲向里间,被无视的老头子气得在原地吹胡子瞪眼:“欸!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眼里还有我这个老人家吗?!” 他嘴上抱怨着,脚下却一刻不停地跟了进去。 墨澄正安静地躺在雪白的寒玉冰床上,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但周身那骇人的魔气已然消失无踪,沈慈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眼,心头一阵绞痛,声音哽咽:“墨大哥……” 大花在一旁轻叹一声,低声道:“他心脉与神魂受损太重,魔气虽被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老头子说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无法根治。” 第218章 救他的代价,是你的命。 沈慈闻言,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毅然起身走到老者面前。 “扑通!” 她径直跪在老者面前,仰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恳求与决绝: “前辈!求您施展回春妙手,救救墨大哥!只要您能救他,晚辈沈慈就算粉身碎骨,也定会报答您的大恩!” 尽管她尚且不知此处是何地,更不清楚这位前辈的真实身份,但她那向来精准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看似不羁的老者,定然身负通天的本领。 老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往后蹦了一步,差点扔了手里的酒壶:“哎我去!你这丫头……” 不等他说完,大花立刻上前将沈慈扶起,随即双手叉腰,对着老者恶声恶气地激将道: “死老头!你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该不会……那些都是吹牛的吧?” “嘿!你个死鸟你懂个屁!”老者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跳脚。 他不说话,不动作时,沈慈还不能完全确定,但眼下这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却让她心中猛地一喜,他一定是有办法的!只是这办法恐怕极为艰难,或者代价巨大,才让他如此纠结。 沈慈再次深深一拜,将所有的期盼与决心都融在这句话里:“求前辈大发慈悲!沈慈……求您了!” 那老者委屈地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们听见,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玛德,劳资就知道,这一次还是会失败…” 沈慈和大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前辈?” 那老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认命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 “唉……还叫什么前辈,叫师尊!” 沈慈下意识点头,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了。 倒是大花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 “哎呀!瞧我这被美貌耽误的高贵凤凰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她赶紧转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沈慈: “阿慈,我忘了告诉你,这死老头就是你们仙气飘飘宗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你们的师尊,秦……欸?” 她卡壳了,扭头问道:“老头,你叫秦什么来着?” 老头似乎觉得这场景有点丢面子,老脸一红,粗声粗气地吼道:“秦青青!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青青!” “噗嗤。”沈慈被这名字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她再次跪下,朝着秦青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尊在上,请受徒儿沈慈一拜。” 秦青青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起来吧,我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沈慈乖乖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忧虑取代,她望向寒玉床上的墨澄,轻声问道:“师尊,那我墨大哥……” 秦青青闻言,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啊,为师告诉你,若是救他的代价……是你的命呢?” 一旁的大花脸色骤然一白。 沈慈却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像是早已料到般,平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师尊,只要墨大哥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我的命。”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秦青青,竟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毫无形象地跺着脚,哭天抢地: “呜呜呜呜你大爷的!你倒是答应得痛快!你清高!你了不起!”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那你让老子怎么办啊?!这都第几次了!!每一世!每一世你都活不到成年!老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呜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这话语中透露出的惊天信息,让沈慈和大花彻底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慈被师尊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手足无措,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扯了扯秦青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师尊?您……您说什么呢?什么每一世?阿慈听不懂……” 秦青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一双老眼还红彤彤的,配合着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又可怜。 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沈慈的鼻子: “臭丫头!你当然不懂!吃苦受累,跟在后面擦屁股的是老子!不是你!” 沈慈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了更大的问号:“??” 见沈慈被自己吼得一副可怜又茫然的模样,秦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满腔的委屈和怒火都化作了无奈的叹息,“算了算了,跟你这傻丫头计较什么……都是老子倒霉,认了!大不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他嘴里嘟囔着,一屁股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这才叽里咕噜地说道:“要救他,说简单也简单,用你的血就行。” 沈慈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歪着头追问:“就这么简单?” “你想得美!”秦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你身负天道血源体,天生血脉中便蕴含无限生机,能使万物枯木逢春,但要想彻底净化这小子神魂和心脉里根深蒂固的魔气,寻常的血可不管用。”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向沈慈,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能用你的,心尖血。” “神马?!” 大花一听,差点当场炸毛,五彩的羽毛都仿佛要竖起来了,她一个箭步冲到沈慈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行!绝对不行!阿慈你听我说,取心尖血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神魂受损都是轻的,你真的会没命的!” 沈慈看着大花焦急的模样,却反而低声笑了出来,她抬手轻轻抚平大花炸起的羽毛,语气庆幸: “大花,别担心,我没事的,我本以为……救墨大哥需要以命换命,是必死之局,如今看来,只是一些心头血而已,反倒让我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是心尖血罢了,只要小心一些,总不至于立刻要了我的性命。” 第219章 求哥哥姐姐成全 秦青青闻言,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他猛地从地上一蹦而起,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标志性的不靠谱的笑容:“对哦!又不是非要你死才能救他!嘿嘿,徒儿你放心,有为师在旁护法,定能保你性命无虞!” 大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欲言又止:“你,你俩……能不能别这么盲目自信啊?听着就很吓人!” 沈慈却仿佛受到了启发,她抬起头,眼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对了师尊!我还有个兄长,他最是擅长……呃,掏心取物,想必由他来取这心尖血,准头和分寸定然极佳。” 秦青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夜冥霜?” 沈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嗯?师尊,您认识老夜?” “废话!”秦青青双手一叉腰,“我当然认识!不止是他,你身边那几个小子,全都是我精挑细选之后,送到你身边去保护你的。” 沈慈:“?” 啥玩意儿?信息量太大,她的脑袋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沈慈立刻将这些抛诸脑后,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夜冥霜,她转身就准备动身:“那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刚急匆匆地迈出一两步,后衣领就被秦青一把揪住,像拎小鸡似的给扯了回来。 “哎哎哎!淡定点儿!”秦青无奈地喊道,“还需要你特意跑一趟?你以为为师布下的结界是摆设吗?那几个家伙,早就追到附近,被拦在外面转圈圈了。” 他松开手,转头对着大花扬了扬下巴: “死鸟,别愣着了,去,把那几个傻小子给我接引进来。” 大花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使唤凤凰还这么理直气壮”,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化作一道流光,乖乖飞出去接人了。 一刻钟后 夜冥霜六人有些茫然地站在外间,尚未从这冰天雪地中的奇异居所,以及眼前这位五彩斑斓的少女就是大花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萧烈磕磕巴巴地指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你真是凤凰啊?” 大花骄傲地一扬下巴,浑身都散发着快崇拜我的气息:“如假包换,血统最纯正的金凤!” 君栖野没理会这些,目光急切地扫视周围:“阿慈呢?她怎么样了?” “哥哥们,凌姐姐,我在这!” 沈慈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只见她快步走出,来到几人面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目光直接锁定夜冥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老夜,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地推着众人往里间走,语速飞快:“具体的情况来不及细说了,我们边走边说,先救墨大哥要紧!” 凌意绵被她推着转过身,惊讶地回头看她:“阿慈,你找到救墨澄的办法了?” 半刻钟后 在听完沈慈简短的说明后,房间内的六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道: “不行!” 沈慈急切道:“哥哥们,凌姐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墨大哥对我来说真的至关重要,他若因此而死,阿慈会一生都活在痛苦和愧疚里的!” 江晏烦躁地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这算什么狗屁办法!这跟一命换一命有什么区别?!别说我们不同意,就算墨澄现在醒着,以他的性子,他宁可自己死上一百次,也绝不会让你冒这种风险!” 凌意绵低下头,眉心紧蹙,“阿慈,你冷静点想想,那是心尖血啊……不是寻常割破手指取几滴血那么简单,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君栖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沈慈,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凝滞的气息,已然表明了他坚决反对的态度。 萧烈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一边是几百年来生死与共的挚友,一边是他捧在手心里爱护的阿慈,“能不能……用我的!阿慈,用我的血!我的命硬!” 沈慈哭着用力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没有用的,萧大哥……师尊说了,只能是我的。” 全程,只有夜冥霜紧绷着下颌,沉默地站在一旁,未发一言,幽深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沈慈见他是唯一没有明确激烈反对的人,把心一横,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跪倒在地。 “阿慈你……!”凌意绵惊呼出声,想上前扶她。 沈慈却避开了她的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她视若亲人的面孔,声音哽咽:“各位哥哥姐姐,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爱护我,这些年的悉心照顾、疼爱教导,阿慈……永生难忘。” 她说着,俯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是……”她直起身,任由泪水滑落,“墨大哥在阿慈微末之时,便多次倾力相助,尽心教导,疼爱有加,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我沈慈,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死去。” “求各位兄长,姐姐,成全!” 说完,她又是重重一个磕头,伏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着他们的理解。 六人沉默地低头,看着跪伏在地,姿态决绝的沈慈,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大有不答应便长跪不起的架势,他们眼中充满了挣扎,不忍与心疼,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沈慈只感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托住了她的膝盖,将她从地上扶起。 同时,一道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打破了沉寂: “我助你。” 沈慈惊喜地抬起头,看向终于开口的夜冥霜,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夜大哥……谢谢你……” 其余五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夜冥霜,声音里带着惊愕与不解:“夜冥霜,你……!”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忍再看沈慈那满是泪痕脸,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慈一片赤诚,心意已决,我若拒绝……” 第220章 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若拒绝,跪在地上的沈慈,心会比身体先一步死去。 夜冥霜都这么说了,君栖野四人只能将满腹的担忧与反对压回心底,低垂着眼,沉默不语,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护住阿慈的性命。 一刻钟后 江晏和萧烈一左一右,围着在墨澄床边盘膝而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秦青青。 江晏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正在做准备的沈慈:“阿慈,这就是你师尊??老子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萧烈也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秦青青身上,像只大型犬一样使劲嗅了嗅,憨憨地点头附和:“嗯,熟悉,味道也熟悉。” 不只是他们,连一旁静立的夜冥霜,君栖野和凌意绵三人,目光也牢牢锁定在秦青身上,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与探究。 君栖野缓缓点头,沉吟道:“确实,我也觉得似曾相识。” 被六道灼热的目光来回打量,秦青青依旧稳坐钓鱼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只有一旁的大花干笑着打圆场,试图转移注意力:“哈,哈哈……这个嘛,缘分!说明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嘛!” 凌意绵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不对,不仅仅是眼熟。” 夜冥霜眼中精光一闪,一道凝练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利刃,直刺秦青青。 秦青青立刻有所感应,猛地睁开双眼,两道无形的力量在空中轰然相撞,虽无声响,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片刻之后,夜冥霜率先收了神通,他平静地牵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而那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你。” 秦青青浑不在意地一挑眉,甚至还带着点嫌弃:“哼,你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一点礼貌都不懂。” 然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瞬间—— 那独特的,带着点慵懒又有点欠揍的腔调,如同钥匙一般,瞬间打开了江晏,君栖野和凌意绵尘封的记忆。 江晏直接从地上一蹦而起,指着秦青的鼻子吼道:“好哇!死老头!老子终于记起你来了!就是你!当年就是你把老子拽到这破地方来的!” 萧烈也反应了过来,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狼嚎,龇着牙,恶狠狠地瞪着秦青:“嗷呜!你……你竟然一直躲在这里!” 君栖野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啊,当年太初秘境,机缘巧合,真是多亏了您老人家啊。” 凌意绵也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被几人团团围住,怒目而视,秦青青非但不慌,反而露出一抹更加欠揍的得意笑容,优哉游哉地晃着脑袋:“哎哟哟,这一个个的,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当初要不是老子把你们从那个鬼秘境里捞出来,你们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可不兴秋后算账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瞟向一旁茫然的沈慈,语气瞬间变得理直气壮:“何况!要不是老子把你们弄过来,你们怎么能认识我们阿慈这个好宝宝呢?这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们就偷着乐吧!” 被夹在中间的沈慈,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讨债现场,彻底懵了,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清状况:“师尊,兄长们……你们……这之前认识?” 江晏抱着胳膊,恶声恶气地补充道:“哼,何止认识。” 秦青青面对众人的怒气,反而坏笑一下,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我说你们几个,也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放心吧,你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人俱是一愣,脸上的怒意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随后竟都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沈慈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场面,更加迷惑了,他们和师尊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回去又是什么意思?回哪里去? 但现在绝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秦青面前,目光坚定:“师尊,我已决定,现在就取心尖血救墨大哥?该怎么做?” 秦青青转眼看向沈慈,目光变得无比和蔼,甚至带着一丝的怜惜,他轻声问道:“孩子,你……真的确定想好了吗?” 沈慈毫不犹豫地点头,斩钉截铁:“我意已决。” 秦青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缓缓将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五人,“可是,孩子,你要想清楚,当墨澄活命之日,也就是你们离别之时。” “什么?”沈慈不解地问道,又看向神色复杂的兄长姐姐们,“师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青耸了耸肩,“就是字面意思呗,你以为他们六个真是修真界土生土长的?错了,他们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上界,也就是太初灵域。”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墨澄,目光变得深邃: “丫头啊,你眼前的墨澄,也并非完整的他,他的本体仍在太初灵域,如今在此的,更像是一缕至关重要的分神,这次若将他救回,他必须魂归太初,与本体融合,否则,以此界稀薄的灵气和他虚弱的神魂,根本撑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君栖野五人,声音慨叹:“届时,为师需要强行打开通往太初的虚空之门送他回去,当初我迫不得已,没有办法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所以只能把他们拽过来送到你身边,才能保护你。如今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人保护,而他们六人……离家已久,也该借此机会,回家了。” 沈慈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竟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的。” 秦青青惊讶地挑眉:“你知道?” “阿慈……”萧烈喉头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慈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的,萧大哥。” 她轻声说,“其实我很早就猜到了,你们不是此界之人,我也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准备着有一天,你们会离开我。”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沈慈迅速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依旧含着那破碎的泪光笑道:“我真的没事,比起离别,我更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着,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 第221章 取血 江晏猛地别过头,用力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冲秦青青吼道:“死老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又看向沈慈,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愧疚:“小豆芽,对不起……哥,哥太想我爹娘了……” 萧烈也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闷声哭着:“我也想我娘亲了……” 夜冥霜、君栖野、凌意绵三人虽沉默不语,但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都清晰地写着同样的悲戚与不舍。 沈慈用力摆摆手,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哎呀,哥哥们,凌姐姐,你们别这样,阿慈都懂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呀,我没那么脆弱的。” 她又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先救墨大哥吧。” 秦青青见沈慈如此果决,也不再多言,神色一肃,直接吩咐道: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等下由我来布五行护生阵,此阵需五个阵眼,由五行灵力支撑我坐镇中央,为主阵眼。” 他目光扫过几人,语速加快: “君栖野,你占东方木位;萧烈,你守西方金位;江晏,南方火位由你来;凌意绵,北方水位归你,你们四人务必稳住自身灵力,护住阵法根基,确保过程万无一失。”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夜冥霜,语气凝重: “夜冥霜,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由你出手,为阿慈取三滴心尖血,记住,唯有三滴,多一滴则伤其本源,少一滴则药力不足,务必精准,不容有失!” 夜冥霜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点了点头,“嗯。” “五行护生阵,启!” 秦青并指如笔,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墨,在冰室地面勾勒出繁复古老的阵纹,每一笔落下,都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嗡鸣,五色光华自阵纹中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座笼罩着整个寒玉冰床的瑰丽光穹。 他率先踏入中央主阵眼,盘膝坐下,周身气息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如同定海神针。 君栖野、凌意绵、江晏、萧烈四人相视点头,毫不犹豫地分别踏入东、西、南、北四方位阵眼。 四人灵力属性各异,此刻却完美地融入大阵,青木之生机,锐金之坚毅,烈火之炽热,玄水之柔韧,四股力量在秦青青的引导下浑然一体,形成一个稳固而强大的守护领域。 阵成瞬间,庄严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冰室内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也最令人心颤的一步。 夜冥霜见阵法已成,缓缓走到阵法中心,站在沈慈面前,他看着眼前对他全然信任的少女,那双执刀时稳如磐石的手,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老夜,来吧,我信你。”沈慈闭上眼。 夜冥霜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一瞬,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无形的锋锐之气。 没有丝毫犹豫,他也不能有丝毫犹豫,指尖如电,精准无误地点向沈慈左胸心口之处! “唔……!” 指尖触及心口的瞬间,沈慈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脸色骤然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动弹分毫。 夜冥霜的指尖稳稳停留在那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鲜活而炽热的心跳,曾几何时,他多想拥有这颗干净的心脏,可如今……他只觉得心痛得难以复加。 “阿慈……”夜冥霜轻声呢喃。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阿慈。 而他此刻,正在伤害她。 这个认知反复凌迟着他的心,他的脸色甚至比沈慈还要苍白,紧抿的唇线失去了一切血色,仿佛正在承受那剜心之痛的人,是他自己。 他强迫自己摒除所有杂念,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控制着力量,第一滴心头血,如同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被他的力量牵引而出,那血滴并非鲜红,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道韵的金红色。 沈慈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夜冥霜的眼睫猛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中断这个过程,但他不能。 第二滴…… 第三滴…… 当第三滴金红色的血珠终于悬浮于他指尖时,夜冥霜几乎是瞬间撤回了手,随即立刻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沈慈心口,稳住她急剧衰败的气息,帮她封住伤口。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却仿佛耗尽了夜冥霜所有的心力,他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慈,垂在身侧的手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沈慈虚弱地说道:“老夜,没事的……” 取血已成。 秦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声如洪钟:“四方阵卫,听我号令,灵力贯阵,助我化血!” 随着他一声令下,君栖野、凌意绵、江晏、萧烈四人同时将自身灵力催至顶峰,东方青木之气、西方锐金之芒、南方离火之精、北方玄水之华,四股精纯力量如江河汇海,通过阵法疯狂涌向中央的秦青。 秦青双手结印,引导着这股磅礴力量,包裹住夜冥霜面前那三滴金红色的心头血,血珠在五行灵力的淬炼下,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华,仿佛三颗微缩的太阳。 “去!” 他并指一引,三滴血珠化作一道金红流光,精准地没入墨澄眉心的印堂穴! “嗡——” 血珠入体的瞬间,墨澄整个身躯剧烈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生命本源,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以他的眉心为起点,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开始向着四肢百骸、经脉窍穴奔涌流淌。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盘踞在他经脉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漆黑魔气,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金红色的流光洗涤着他的每一条经脉,温养着受损的心脉,最后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他枯寂的识海,照亮那片被魔气笼罩的黑暗。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阵法光芒流转,五行之力与天道血源体的生机完美融合,共同完成着这近乎神迹的净化。 “阿慈!” 就在墨澄体内魔气被涤荡的同一刻,沈慈也耗尽了所有心力,身子一软,晕倒在夜冥霜怀中。 秦青一个闪身便到了面前:“快!扶她盘膝坐好!” 夜冥霜立刻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沈慈安置在地,让她保持五心朝天的姿势,秦青并指搭上她的腕脉,神识迅速探入,脸色随即一沉,心尖血损耗的是生命本源,远非普通失血可比。 第222章 因果消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焦急盘旋的大花,喝道:“死鸟!别愣着,给我一滴你的凤凰精血!” 大花被这声厉喝惊醒,瞬间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嗷嗷好!你等一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刀,在自己眉心轻轻一划,一滴燃烧着七彩光焰,蕴含着涅盘生机的凤凰精血缓缓渗出。 秦青立刻以灵力包裹住那滴珍贵无比的精血,手中法诀变幻,将其炼化成一道更为温和纯净的生命源液,随后精准地将其点入沈慈心口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处。 精血融入的瞬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生机如同涟漪般自沈慈心口荡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夜冥霜、君栖野、凌意绵、江晏、萧烈五人紧紧围在周围,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秦青才缓缓收回为沈慈稳固气息的手势,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额角已见汗珠,“把她也放到寒玉床上休息吧,性命暂且是保住了。”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墨澄,“把墨澄那小子也放上去,寒玉床能稳固他们的神魂。” 五人立刻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慈和气息逐渐平稳的墨澄并排安置在寒气缭绕的玉床上。 大花上前搀扶住有些脱力的秦青,他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夜冥霜五人,疲惫却异常认真地开口:“孩子们,是时候了,我……要送你们回去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江晏眼眶瞬间就红了,急声道:“死老头你什么意思!干嘛这么急?!墨瞎子和阿慈都还没醒过来呢!至少……至少让我们等他们醒过来啊!” 君栖野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罕见的请求:“前辈,此事关乎重大,可否再通融一些时日?至少让我们……” 凌意绵也轻声附和,眼中满是不舍:“我们可以晚些再回去,不必急在这一时片刻。” 萧烈更是满脸泪水,像个无助的孩子:“我……我还没好好和阿慈告别……我舍不得……” 秦青看着他们,疲惫地摇了摇头,“不行,墨澄的伤势太重,在此界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彻底消散的危险,他必须立刻魂归太初,与本体融合。” 他的目光落在沈慈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怜惜:“而阿慈,损耗的是生命本源,即便有凤凰精血滋养,没有三个月,绝无醒来的可能。” 他抬起眼,看向五人,“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此话一出,五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脸上尽是不忍和心疼。 凌意绵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沈慈的脸颊,“这孩子,身世飘零,吃了不少苦头才来到我们身边,好不容易……” 她声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江晏抹了抹眼睛,“小豆芽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 君栖野沉默着走到了沈慈床边,手腕翻转,将自己的折扇抛到空中,抽出了剑骨,又把扇子上沈慈亲手绣的吊坠摘下来收好。 折扇没了剑骨就只是普通的折扇,君栖野将它放在沈慈枕头边上,轻声道:“阿慈,这把扇子,就替君大哥陪着你吧。”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萧烈哭得不能自已,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我……我不是人,又笨……你们都能教她法术武功,送她法宝灵器……而我,只会吃,只会给她添麻烦……” 江晏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是罕见的温和:“傻大个,你还没发现吗?阿慈只有和你在一起无忧无虑吃吃喝喝的时候,才像个真正的孩子,你给她的,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轻松和快乐。” 他说着,也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古朴,寒光内敛的短刀出现在掌心。 他将短刀轻轻放在沈慈手边,低声道: “小豆芽,江大哥身无长物,脾气也臭,这把短刀,是我娘送我的成人礼,叫斩恶,你留着,让它替我……护着你。” 夜冥霜紧紧地盯着床上沈慈苍白的睡颜,心中剧痛无比,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化作更深的沉默。 “咳咳咳。” 一声刻意的轻咳打断了众人沉溺的悲伤思绪。秦青看着这群愁云惨淡的徒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几个,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在这演什么生离死别的苦情戏呢?!这又不是永别!” 他叉着腰:“我徒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至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等她修炼到炼虚期,自行飞升上界,还不是指日可待?到时候你们在上界接应她,何愁不能重逢?!都给我振作点!” 其余几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江晏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对哦!小豆芽以后肯定会飞升的啊!她修炼速度跟吃饭喝水似的!我们在这儿矫情什么呢?!又不是见不到了!” 经这一点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悲伤虽在,却已被强烈的期盼所取代。 …… 秦青见众人情绪稍定,不再多言,他面色一肃,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口中诵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咒文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冰室内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边缘闪烁着混沌气流、内部深邃无光的虚空之门在六人缓缓洞开。 咒文的关键部分,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了断尘缘,因果不存,前尘尽消,复归本来”! 夜冥霜最先察觉到咒文中的深意,他猛地抬头,眼中锐光如电,直射秦青:“等等!因果全消,是什么意思?!” 秦青看着已经站在传送法阵光芒中,身形开始有些模糊的五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终究还是沉声说道: “因果全消,就是字面意思,你们回归太初灵域,便与此界再无关联,与此地相关的一切记忆,尤其是最为深刻的人际因果,将被天地规则强制清除。”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沈慈,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在五人耳边:“也就是说……你们会忘了阿慈,忘了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第223章 各归各位 “什么?!” 五人闻言,俱是脸色剧变,惊呼出声!江晏和萧烈更是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冲出法阵,却被阵法无形的壁垒狠狠弹了回去,徒劳地撞击着光幕。 “啊啊啊!死老头!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为什么!!”江晏的拳头狠狠砸在光壁上。 萧烈瘫坐在阵法中,泣不成声:“我不要……我不要忘了阿慈……呜呜呜……我不要……” 巨大的悲伤在五人中间无声地蔓延开来,比方才的离别更沉重百倍,这不再是暂时的分别,而是记忆的死亡,是情感的彻底抹杀。 秦青狠下心肠,不再看他们痛苦的模样,全力催动虚空之门,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去,休再徘徊!” 说罢,他指间最后一道法印结成。 那巨大的虚空之门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连同着阵中墨澄与五人的身影,瞬间收缩,消散于无形。 冰室内骤然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撕心裂肺只是一场幻梦,只剩下寒玉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慈,安静地躺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秦青青仿佛也耗尽了心力,身形微微晃动。 他指了指一旁同样被这决绝离别震撼到的大花,声音带着疲惫:“死鸟,看好阿慈……每日记得给她喂些九天晶露,稳固本源。” 大花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重重地点头:“……哦哦。” …… 十日后,太初灵域,雪原灵泉畔。 “上钩了!” 萧烈猛地一提鱼竿,鱼线绷紧,水面哗啦作响,只见十几条银光闪闪的灵鱼争先恐后地被拽出水面,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哇!烈哥,你好厉害啊!”旁边一个拖着条毛茸茸尾巴,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弟看得两眼放光,疯狂拍着手掌,随即兴奋地凑上来,“快快快,这宝贝鱼竿借我使使!”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萧烈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火速将鱼竿紧紧抱在怀里,语气急躁,“你你你……你不要碰!走开!” 小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委屈地嘟囔:“不是吧烈哥?你也太小气了!就借我玩玩嘛!” 萧烈只是更紧地抱住那根看似普通的鱼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眼神里透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意识地,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碰这根鱼竿。 仿佛这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绝对不能失去的宝贝。 可这鱼竿……到底是他从哪儿得来的?记忆中一片模糊。 萧烈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烦躁,不知为何,自从前日莫名昏睡醒来后,他总是觉得心里、脑子里,都缺失了好大一块,空落落的。 好像……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 “烈儿,勇儿,你们俩臭小子!还在嚯嚯人家养的灵鱼,快给老娘滚回来吃饭!” 一声响彻整个雪原的嗓音响起,萧烈和萧勇两人对视一眼,手疾眼快地收起灵鱼,往回跑去。 …… 太初灵域,仙居原。 白衣男子静坐于云雾缭绕的棋桌前,手执一枚温润黑子,正与自己对弈,他眼上依旧覆着那道素白轻纱,只是眼神放空,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心思显然不在眼前的黑白纵横之上。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棋桌的右下角。 那里空无一物。 可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放着点什么。 是每日新备的,还带着暖意的精致糕点? 还是某人兴致勃勃捧来,非要与他共饮的醇香美酒? 思绪至此,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空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 太初灵域中心,天诺城 城门处,两条声势浩大的队伍正簇拥着最前方两位风华绝代的公子缓步而出。 左边队伍为首的威严老者,殷切嘱托: “栖野啊,你可是我们整个君家的希望!此去陨星秘境,定要寻到那传说中的天梯法则之力!若得其认可,将来这太初灵域,未必不能冠以我君家之姓!” 右边队伍则风格迥异,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大汉,拍着江晏的肩膀,嗓门震天: “欸!儿砸!别听那老家伙忽悠!这次去,你就放开了玩!那什么破天梯法则,爱谁谁!你给老子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了!” 他身旁一位貌美温柔的妇人连连点头,柔声附和:“没错,阿晏,什么都没有你的平安重要。”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君栖野与江晏,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队伍行至闻名遐迩的“婵娟衣殿”门前时,两人的脚步竟不约而同地顿住,目光齐齐转向店内。 身后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纷纷顺着两位公子的目光向内望去—— 只见衣殿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精心陈列着两身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少女法衣,设计精巧,华美不凡,看那款式与尺寸,分明是给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准备的。 君栖野望着那法衣,眸子里掠过一丝茫然,江晏则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头,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仿佛那绚烂的衣料,不经意间触动了某个被深深埋藏,连他们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 …… 太初灵域,落英宗 凌意绵高坐于宗主宝座之上,纤长指尖正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样式很朴素简单的曼陀罗花簪子,与她周身华贵的气场格格不入。 她细细摩挲着温润的簪身,心中再次泛起疑惑:这簪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明明看似不起眼,为何自己却如此珍视,甚至时时带在身边? 目光从簪子上移开,淡淡扫过下方进言劝阻的众长老与弟子,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不容置疑:“行了,此事不必再多言,我意已决,那陨星秘境,本宗主亲自去,这天梯法则之力……我定会带回来。” 下首众人面面相觑,忧心忡忡,宗主亲自涉险前往危机四伏的秘境,实在过于冒险,可凌意绵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再多劝阻也是徒劳。 第224章 成人 太初灵域,某处幽暗秘境 “咔嚓!” 熟悉的,利器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冥霜垂着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淡漠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颗仍在微微抽搐,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心脏,他随手将其扔开,仿佛丢弃一件垃圾,没劲地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 “没意思得很……” 他一袭青衫立于尸骸之间,青玉簪松松挽着如墨乌发,姿容绝世,风华无双,然而,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却莫名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伤与空茫。 他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平稳的跳动。 他微微蹙眉,用一种笃定的语气,低声自语:“这里,定是丢了些东西。” 只是,丢了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缓缓闭上双眼,试图从那空茫中捕捉一丝痕迹,随即又睁开,眼底只剩一片冷寂。 “听闻,陨星秘境即将开启。”他低声自语,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目标,“应当……会比现在有趣些吧。” 语罢,夜冥霜青衫微动,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修真界,某处茫茫雪原。 一位少女静立风雪之中,她乌发如瀑,肌肤胜雪,眉眼长开,已具倾国倾城之姿,然而,一双圆溜溜,清澈灵动的大眼睛,为她平添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身披一袭炽烈如火的红色斗篷,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接住一片飘扬而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指尖缓缓融化。 眸光望向远方,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轻声低语:“五年了……” 少女微微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上很快沾了几星细雪,感受着冰凉的雪花在周围无声飞舞的静谧。 “阿慈!!死老头说今晚想吃火锅,我想吃糯米蒸藕饭!” 身后传来响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打破了雪地的寂静。 沈慈睁开眼,转头看向踏雪而来的大花,脸上浮现出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打趣道: “前日是糯米饭,昨日也是糯米饭,今日还吃?花花,连着吃这么久,你也不嫌腻得慌。” 大花抱着手臂,下巴一扬,哼了一声,搬出了她一贯的歪理: “哼,你懂什么!这说明我们金凤一族天性专一!无论是认定的人,还是爱吃的食物,那都是一辈子的事!” 她说着,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慈冰凉的双手,触手的寒意让她皱了皱眉,一边拉着人往回走,一边絮絮叨叨: “我说你也是的,外头天寒地冻的,你搁这儿站什么桩呢?回头冻病了,还不是我和死老头操心……” 沈慈任由她拉着,听着耳边熟悉的唠叨,看着大花鲜艳夺目的侧影,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心底那点因回忆而泛起的愁绪,似乎也被这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渐渐抚平。 刚一回到温暖的里屋,沈慈解下被雪花濡湿的红色斗篷挂好,便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准备炒制火锅底料,大花也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洗菜切肉,动作麻利。 她看了眼沈慈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快冬至了欸!我听死老头念叨过,说你们凡界冬至要吃饺子?阿慈,你会做吗?” 沈慈翻炒香料的手微微一顿,锅中升腾的蒸汽模糊了她一瞬的神情。 她随后缓缓点头,声音温和:“当然会,我不仅会包饺子,还会搓元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到了冬季的时候,她总会做上慢慢一大锅,给她六个哥哥姐姐吃,如今时过境迁,竟成了能与人分享的,带着暖意的记忆。 大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拍手: “太好了!那今年冬至,我和你一起做,好不好?你教我!” 沈慈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怅然也化开了,染上真切的笑意:“好,我们一起做。” 到了饭点,热腾腾的火锅在桌上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秦青青夹了一筷子灵蔬,却没急着吃,目光落在安静进食的沈慈身上,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你啊……这都过去五年了,心里那点事,还放不下吗?” 沈慈正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真实的疑惑,眨了眨眼:“师尊是在说我吗?” 秦青青看着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瞪眼道:“这屋里就咱们仨,大花没心没肺的,不说你还能说谁!” 被点名的大花正埋头苦干,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左边看看一脸严肃的秦青,右边看看茫然的沈慈,赶紧笑着打圆场。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沈慈的眉心,语气活泼:“可不是嘛阿慈!你看看你,明明才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整天安安静静的,眉心都像要皱出个小疙瘩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变成老头说的那个林黛玉似的,成忧郁美人啦!” “林黛玉?”沈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更加困惑了,“这又是哪儿来的新人物?” 大花塞了满嘴的肉,理所当然地一指旁边的秦青,含糊不清地说:“唔…老头说的啊!他那儿稀奇古怪的故事可多啦!” 沈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眉心,声音里带着歉疚:“师尊,花花,对不起啊……这些年,总是让你们为我担心。” 大花正捧着一碗堆得冒尖的糯米饭,闻言立刻用碗沿轻轻撞了一下沈慈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害!说什么傻话呢?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吃快吃,肉都要煮老了!” 秦青青沉默地扒了几口饭,咀嚼了半晌,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筷子,看向沈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也十七岁了,再过两三个月便算成年,老头子我啊……往后就不拘着你了,你也该出去走走了。” 第225章 故事 沈慈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等明白这话中深意时,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 “师,师尊!真的吗?!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可以出去了?!” 自从五年前她取了心尖血救治墨澄后,秦青青便一直严禁她踏出这片冰雪结界半步,他将她留在身边,倾囊相授各类玄妙功法,更是用无数天材地宝为她温养身体,弥补本源,如今五年过去,沈慈的修为已至元婴大圆满,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也难寻敌手。 见她脸上瞬间阴转晴,简直跟变脸似的焕发出夺目的神采,秦青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又是欣慰又是酸溜溜的,拿起筷子就作势要敲她脑袋:“没良心的臭丫头!老子含辛茹苦养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么牵挂老子!一说能放你出去,瞧把你给乐的!” 沈慈连忙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扯住秦青青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哪儿有啊师尊!我这五年不是天天变着法子好好伺候您老人家了吗?给您酿酒,做饭,捶背……何况……” 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过,“我是真的很想他们,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说罢,她又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好奇,终于问出了那个深藏心底的问题:“对了师尊,我一直想不明白,您为什么……总好像特别怕我死了似的?还有,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本事这么大,却隐居在此,您究竟从哪儿来?” 秦青青微微翻了个白眼,故意板起脸:“臭丫头,吃个饭还这么多问题,想噎死为师好多吃点肉是吧?” 他嘴上嫌弃,手上却不停,给自己夹了好几筷子涮好的嫩牛肉,嚼了嚼咽下,随后才放下筷子,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悠远: “罢了……丫头啊,师尊今天,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慈和大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碗筷,挺直腰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专注模样,这片冰雪结界虽然安全,却也着实寂寞无聊,可以说,这五年来,沈慈和大花除了练功和琢磨吃食,最大的乐趣就是听秦青青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了。 见两人这副标准的好奇宝宝姿态,秦青青没忍住,眉眼柔和下来,露出一丝带着追忆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口吻缓缓道:“从前啊,有那么一伙十八岁的年轻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在同一个地方念书,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就连人生最重要的那场高考……” “哎等等!” 他话没说完,沈慈就高高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求知欲:“师尊,打断一下!高考……是什么东西?” 秦青青被问得一噎,没好气地挥挥手:“哎呀,就跟你们凡界考状元,中进士差不多!别打岔!” 沈慈恍然大悟,连忙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嗷嗷,明白了!您继续,继续!” 从秦青青低沉而带着追忆的叙述中,沈慈和大花仿佛看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那几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虽然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却默契地都选择了同一座繁华的城市,奔赴各自的前程。 “老子要学农业!等学成了,就回来带飞咱们家乡!”一个声音带着泥土般的朴实与豪情。 “欸!瞧我长这么帅,不去学演戏可惜了!哥们的目标是国际巨星!”另一个声音洋溢着自信与憧憬。 “我……我想当医生,救死扶伤。”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声响起。 “哇!够志向!那我陪你一起!你一个女的去学男科,我一个男的去学妇科,咱们双剑合璧,怎么样?”一个搞怪的声音立刻接上,引来一片笑骂。 “去你丫的!!” “哈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总是这般轻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仿佛未来尽在掌握,所有的梦想都触手可及。 他们登上了同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大巴,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吵吵闹闹,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充满期待。 然而,谁也没想到,天降横祸。 一阵猛烈的撞击,失控的翻滚,刺耳的噪音……最后的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当他们再次醒来时,眼前不再是熟悉的车厢与街景,而是完全陌生的,充斥着原始与危险气息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公理,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那一丝渺茫的,回到故乡的可能,他们只能拼命,拼命变强,拼命适应这个残酷的法则,拼命地……活得漂亮。 而学霸,无论在哪个世界,做什么都是顶尖的,包括修炼。 他们不仅顽强地活了下来,更以惊才绝艳之姿,自创一派修行体系,迅速崛起,成为了那个蛮荒世界人人瞩目,仰望敬畏的传说,屹立于众生之巅。 但是,他们并不开心。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回家!”一声饱含了压抑与痛苦的咆哮,击碎了表面的平静。 “老秦!你冷静一点!我们能找到回去的办法的,一定可以!”同伴死死拉住几乎要崩溃的他,声音同样沙哑。 “能什么能?!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我们等了太久,找了太久,还有什么希望?!” 更深的恐惧,由另一个人颤抖着问出,击中了所有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就算……就算我们真的能找到办法回去……我们的亲人呢?他们……还在吗?我爸……我妈妈……”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寒风,吹熄了所有人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八百年的时光,在故乡那个世界,是何等漫长的岁月,足以湮没数个朝代,湮没他们熟悉的一切。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拽住了秦青青的手腕。 沈慈仰着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关切与好奇,轻声追问:“那后来呢,师尊?他们……回家了吗?” 第226章 归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秦青青的手腕有片刻的僵硬。 他缓缓地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没有……” 一旁的大花也蹲了下来,双手托着腮,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去了更厉害的地方,还是,飞升了?” 秦青青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磨灭的沉痛,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哀恸。 他沉默了几息,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局: “他们……都陨落了。” “啊?!”大花难过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他们……好可怜啊……” 沈慈却若有所思,没有轻易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只听秦青青继续平淡地说道:“那些人里,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猛地仰头,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能压下喉头的哽咽,才继续道:“后来,有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儿找上了他,告诉他,只要他去纠正另一个世界的错位,护好那个世界的主角,哦,就相当于你们话本子里那种天命之子,如果那个世界能被拨回正轨,说不定……他也能得到回家的机会。” “只是……” 只是千年时光,实在太久太久了。 久到故乡的轮廓在记忆中都已模糊,久到连父母慈爱的面容,友人鲜活的笑貌,都快要……彻底忘却了。 秦青青仰起头,发出一阵不知是哭是笑的豪迈笑声,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哈哈!世事无常!来来来,不说这了,喝酒!喝酒!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温暖的屋内回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 片刻后 “呼噜~呼噜~” 沉重的鼾声响起,秦青青已然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 大花无语地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脑袋,抱怨道:“这个死老头,每次都这样!讲完故事就自己把自己灌醉哄睡着了,留下咱们俩干瞪眼。” 沈慈没有接话,她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秦青青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沧桑的脸上,看了良久良久。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拨开他散落在额前的花白碎发,仿佛想拂去那千年积压的疲惫,声音很轻:“师尊……” “阿慈这一回,一定会活到成年的。” …… 几天后 大花载着沈慈在结界边缘盘旋了许久,她扭过头,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里满是不舍:“死老头,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啊?外面多热闹!” 秦青青站在雪地里,叉着腰,吹胡子瞪眼,故作嫌弃地摆手:“我才不去操那份心呢!你们自己闯荡去,别来烦我!” 说罢,他竟真的毫无留恋般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大力地挥着手,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矫情!快走快走!” 沈慈半坐在凤凰背上,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师尊那看似决绝的背影上,凝视了许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大花的脖颈,声音平静:“花花,我们走吧。” “啾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整片冰雪之地,带着冲破樊笼的欢欣与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七彩凤凰展开华美的羽翼,周身流转着绚烂的光晕,载着背上的红衣少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穿过了那道守护她们五年的无形结界,消失在茫茫天际。 风雪依旧,那道孤独的身影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挥动的手臂。 今天,无疑是仙气飘飘宗近些年来最盛大的日子。 前段时日,四位亲传弟子福至心灵,竟在同一天齐齐突破筑基大圆满,引动天地灵气,成功结丹!一门一日添四位金丹,此等盛世,足以载入宗门史册! 为了庆祝,大师兄林见素作为如今的宗门主事人,当机立断,决定大摆筵席三日三夜,广邀修真界各路同道前来观礼同庆。 此刻的仙气飘飘宗,张灯结彩,仙乐袅袅。各方修士驾驭着各式法宝遁光,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山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恭喜恭喜啊,林道友!仙气飘飘宗人才辈出,真是可喜可贺!” “同喜同喜,张宗主里面请,略备薄酒,务必尽兴!”林见素一身得体礼服,面带笑容,周到地与各方宾客寒暄,尽显主家风范。 待宾客落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响彻云霄之时,却有一人,独自提着一壶酒,悄然离开了喧闹的中心。 他漫步至清净的山门口,随意地坐在石阶上,仰头便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此人正是步染尘。 他已成功结丹,步入金丹初期,往日的放浪形骸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俊端庄的气度,只是那目光,却悠远地望向云雾缭绕的天际,带着化不开的思念,期盼看到某个身影。 “桃花玫瑰依旧,却不见故人归……”步染尘满心惆怅,又仰头灌了自己一口清冽的酒液,任由那辛辣感灼烧着喉间的苦涩。 “步师兄!步师兄!” 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步染尘转头,见是今日负责打理酒水的杂役弟子,那小弟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禀报道: “步师兄,林师兄正四处找您呢!希望您能去筵席上露个脸,给诸位同道和师弟师妹们讲讲突破金丹的心得。” 步染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师兄就喜欢搞这些场面事,唉……” 他认命般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正准备随那小弟子往喧闹处走去。 却在此时—— 一道清越,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嗓音,如同穿越了五年时光,轻轻在他身后响起: “小步师兄。” 步染尘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声音并未停下,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继续问道:“一别五年,师兄,可还安好?” 他猛地转过头。 山门口,那株桃花开得最绚烂之处,一位少女静立花下。 一袭红衣灼灼,映衬得她乌发如墨,肌肤胜雪,青丝半挽,几缕碎发随风轻拂过脸颊, 而那双眼睛,依旧如五年前那般清澈灵动,此刻正含着盈盈笑意,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望着他,轻轻唤道: 小步师兄。 第227章 团聚 “啪嗒!”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步染尘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仿佛害怕这只是他思念过度而生出的幻影,一碰即碎。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颤抖的喉间,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慈……” 沈慈眼中同样蓄满了泪水,看着师兄这般失态的模样,她不禁轻笑一声,带着鼻音开口道: “师兄,不过五年光景,便不认得阿慈了吗?” 这句话如同解开了定身咒。 步染尘一个闪身便到了沈慈面前,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上沈慈的头发,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与如释重负:“不是梦……热的,是活的……阿慈,真的是你!你……你终于回来了!” 他情绪激动,下意识低下头,想将眼前这张日夜思念的脸庞看得更真切些。 然而,目光下移,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了沈慈怀里抱着的那个……呃……一只芦花鸡。 正歪着脑袋看着他,还用一只爪子悠闲地梳理着头顶的毛发。 步染尘满腔的激动与感伤,瞬间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堵在了胸口:“……” “大花?!”步染尘惊呼出声,随后提起大花的后脚,“好哇你个死大花,我说这些年你去哪了?!原来是跟着阿慈跑了。” “咯咯咯!咯咯咯!” 沈慈赶紧上前解救大花,“欸欸,师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大花是被我偷走的。” 说起这个,步染尘又是满腹委屈,“阿慈,你这五年,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我和你师兄师姐找你都快找疯了。” 沈慈看着师兄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柔软,她踮起脚尖,像小时候师兄们常做的那样,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了抚步染尘的脑袋: “对不起……让师兄担心了。”她声音轻柔,“阿慈这些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是我的不好。” 步染尘用力甩了甩头,脸上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鼻音说道:“不说这些了!回来就好,你还能回来,师兄我就高兴死了!” 说完,他一把紧紧拉住沈慈的手,生怕她再消失似的,兴高采烈地就要拉着她往喧闹的筵席处走:“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吃席去!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还有你桃师姐、石粥粥,夏菲,我们四个一起突破了金丹!大师兄高兴坏了,这才大摆筵席!大家要是看到你回来,指不定得多开心呢!” 沈慈不由地笑了笑,“阿慈就知道,我师兄师姐们最厉害了。” …… 只是,当真正重逢的那一刻,沈慈才第一次对师尊秦青青曾经讲过的树袋熊有了具体而深刻的认知。 尤其是桃夭夭和石粥粥两人,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将脸埋在她裙摆上,哭得毫无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慈呜呜呜呜!你这些年到底死哪儿去了啊!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害得我……我连修炼都静不下心,差点走火入魔啊!”桃夭夭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我也是!我也是啊!我连饭都吃不香了!感觉人生都没有滋味了!”石粥粥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眼泪汪汪。 沈慈被这两位挂件坠得身形一晃,看着周围宾客投来的诧异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无奈地提醒道:“桃师姐,石师兄……容我提醒一下,你们刚刚突破了金丹……” 她试着甩了甩腿,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无情地补了一刀:“而且这重量,似乎也一点没变轻啊。” 一旁的夏菲和林见素看着桃夭夭和石粥粥那副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也跟着红了。 林见素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沈慈面前,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大师兄,此刻眼中也盈满了热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慈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慈……欢迎回家。” 夏菲也走上前,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水,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师妹,语气中充满了感慨:“真好……都长这么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这时,负责宗门产业的老朱猛地跳上一张桌子,运起灵力,回头朝着所有宾客大声宣布,声如洪钟:“诸位道友!今日双喜临门!一贺我仙气飘飘宗四位同门共结金丹!二贺我们离家五年的小师姐沈慈,归家!”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为表庆祝,我宗旗下所有火锅店,一个月之内,通通一折!通通一折!” 此言一出,原本就热烈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筵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还有什么,比修行突破和亲人归来,更能让人由衷喜悦呢? 夜晚,仙气飘飘宗喧闹散尽,重归寂静,唯有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庭院中,沈慈和大家喝着茶吃着糕点和卤味,把这五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步染尘看着沈慈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的侧脸,心疼地说道:“我就说,你怎么眉宇之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原来……是他们都走了。” 石粥粥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感慨:“我说他们怎么如此厉害,原来竟是来自上界太初……” 沈慈捧着手中温热的奶茶,缓缓点头,目光坚定:“墨大哥他们,于我恩重如山,意义非凡,所以无论如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寻他们的。” 她环顾围坐在身边的师兄师姐,声音轻柔却清晰:“我此次归宗,一来,是想给师兄师姐们报个平安,让你们知道我一切安好,这二来……是为了辞行。” 此言一出,庭院内的气氛瞬间低沉下来,众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伤感弥漫开来。 第228章 不自量力。 桃夭夭第一个忍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可……可你才刚回来啊……连一天都还没待到……” 夏菲也轻声劝道:“是啊阿慈,不必急在这一时,多住些时日也好。” 唯有大师兄林见素,他的重点却不在这离别之上,他抬起头,望向沈慈,眼中带着深深的牵挂,喃喃问道:“阿慈……师尊他老人家,一切……可还安好?” 沈慈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大师兄放心,他一切都好,吃嘛嘛香。” 林见素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慈身上,“阿慈有自己的主张,我们不必干涉,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有她该做的事。” 说着,他浅浅一笑,“更何况,只要我们潜心修行,说不定哪天也能飞升上界,与阿慈重逢。” 沈慈眼中盈满泪水,“师兄,师姐,我……” 话音未尽,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虽说重逢或许有望,可从此处飞升到太初,至少也要百年光阴。 步染尘朗声插话:“哎哟喂,瞧你们一个个的!只要阿慈平平安安的,不就够了吗?” 他抬手拍了拍沈慈的肩,声音坚定:“阿慈,师兄支持你!” 石粥粥深深叹了口气:“唉,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阿慈还是刚来宗门时那个小豆丁,一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也该让她独自闯荡天地了。” 桃夭夭与夏菲相视一眼,桃夭夭轻叹道:“唉,这就是师兄和师姐的区别吧?做师姐的,心里总是放不下,舍不得。” 夏菲默默点头,沈慈起身将两位师姐拥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们的脸颊:“师姐~” “哎哎哎打住!”桃夭夭故作严肃,“撒娇可不管用,你至少得在家多待些日子再走。” 沈慈重新坐下,唇角微扬:“那是自然,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哪儿会这么快就走。” 她的眼神倏然转冷,“毕竟,还有仇未报。” …… 几天后,寒风萧瑟,卷过山门。 上云宗门口,当值弟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阶前落叶,自五年前幻月海暴动,宗主遭魔气重创奄奄一息后,整个宗门便日渐倾颓,连赖以修炼的灵脉也日渐枯竭,一年不如一年。 那弟子蹲下身,拾起一片枯叶,喃喃低语:“要不……还是另择良宗吧。”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掠过,手中落叶猛然脱手,与满地残叶一同凌空乱舞。 他心头一凛,蓦然抬头:“谁?!” 纷飞黄叶之后,一道红衣身影静立山门前,女子执剑而立,衣袂在风中轻扬,神情如霜,正静静望来。 那守门弟子心头一凛,强自稳住心神,扬声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沈慈抬眸,目光如淬寒冰:“沈慈,为报仇而来。” “什么?”那弟子被她的气势所慑,踉跄后退两步,话音未落,却见红衣一闪,沈慈已化作一道流光掠过他身侧,直向山门深处掠去。 那弟子面色剧变,当即向全宗发出紧急求援。 而沈慈目标明确,直奔主峰而去。 主峰山门 容渊望着眼前亭亭玉立却气势逼人的少女,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小,小慈……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沈慈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无意取你性命,不想死就滚开。” 话音未落,洛星尧自峰顶飞身而下,惊喜交加:“小慈?!你回来了!” 可一见她持剑而来的凌厉姿态,顿时神色大变,上前一步横身阻拦道:“小慈,你想做什么?” 沈慈未有半分迟疑,旋身挥剑,一道汹涌剑气破空而出,容渊与洛星尧当即踉跄倒地。 她径直掠过众人向内走去,没想到刚走数步,两侧台阶声响翻涌,上百名弟子拦住去路,为首的姜淮,宋鹤羽韩丽珠与冯修远,几人面露凶光。 “沈慈!你想做什么?!” “几年不见,你这小乞丐还敢回来?” “要不是你,宗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慈缓缓抬眸,挑眉一笑:“放心,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醉梦游春!” 她清叱一声,手中伞器应声飞旋至众人头顶,骤然展开,强大的神识如无形潮汐般笼罩而下,侵扰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与此同时,清越的铃声悠悠响起,与神识攻击交织成网,修为较低的弟子们顿时溃不成军,纷纷蹲下身死死捂住双耳,发出痛苦的哀嚎。 场中唯有宋鹤羽等几人尚能勉力支撑,他双目赤红地瞪向沈慈,牙关紧咬:“沈、慈!你究竟做了什么?!” 沈慈持剑缓步前行,衣袂在风中微扬,语气淡漠:“一群废物,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剑锋轻振,一道凌厉气劲破空而出,宋鹤羽甚至来不及格挡,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沈慈行至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鹤羽,昔日你欺我,辱我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宋鹤羽艰难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眼前的红衣少女,除了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眸,他从这张冷艳的面容中,再也寻不回当年那个沈慈的半分影子。 她立在风中,红衣猎猎,神情睥睨,英姿凛然如出鞘之剑。 “噗——” 宋鹤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问道:“你,你究竟修炼到了何种境界?” 他三年前成功结丹,在修真界已被誉为天之骄子,此刻却连沈慈的修为深浅都窥探不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韩丽珠强忍着神识被侵蚀的痛苦,咬牙切齿道:“宋师兄,还与她废什么话!我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数道剑鸣同时破空而起,姜淮、韩丽珠、冯修远及其他尚有余力的弟子纷纷催动全身灵力,道道凌厉剑气如织网般向沈慈席卷而来,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在这合力一击中。 沈慈蓦地回首,那些在旁人看来快如闪电的剑招,在她眼中却缓慢得可笑。 “不自量力。” 沈慈手腕轻转,玄剑随之发出一声清越嗡鸣,随即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红色闪电旋身切入剑阵中心。 ? ?宝宝们,明天报仇! 第229章 谁敢拦我 剑光乍起,似惊鸿掠影,玄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洒都精准地点在众人剑招最薄弱之处,袭来的凌厉剑气触及她那道绯色剑围,竟如落叶遇狂风般四散崩碎。 姜淮的剑被一股巧劲荡开,虎口迸裂,韩丽珠的攻势被轻描淡写地卸向空处,整个人失衡前倾,冯修远更是连人带剑被剑气余波扫中,倒飞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已如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唯有沈慈执剑静立其间,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沈慈垂眸扫过满地狼藉,玄剑在掌心轻旋后负于身后,她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几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说起来,当年欺辱我的旧账,你们也都有份?”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如此,不如就先从你们开始清算。” 话音未落,袖中紫绫如灵蛇出洞,瞬息间将宋鹤羽、韩丽珠与冯修远三人缠得如同粽子般结实,沈慈手腕一振,飞速冲去,长剑划过地面,正要破空直刺—— “锵!” 两道身影倏然而至,双剑交错,硬生生挡下了这凌厉一击。 容渊与洛星尧齐齐开口:“小慈留情!” 沈慈眼底戾气翻涌,剑锋纹丝不动地压在对方的兵刃上:“容渊,洛星尧,你们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若不是念在你们曾在幻月海救过墨大哥的份上,我的剑早已刺穿你们的心脏!” 她腕间力道又加重三分,剑气激得二人手都在颤抖:“让开!” 容渊咬紧牙关,手中长剑在沈慈的压迫下微微发颤,“小……慈……收手吧。” 沈慈眸光一寒:“斩恶!” 腰间短刀应声出鞘,寒光乍现,只听两声脆响,容渊与洛星尧的佩剑应声而断,沈慈掌风如涛,毫不留情地将二人震飞数丈。 剑影再起,直贯丹田。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宋鹤羽三人瘫倒在地,丹田处血流如注,剧痛中能清晰感受到修为正飞速流逝。 韩丽珠双目赤红,嘶声诅咒:“沈……慈……你不得好死!” 沈慈反手收剑,衣袂在风中轻扬:“放心,我自会长命千岁,而你们……” 她垂眸凝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三人,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丹田尽碎,修为散尽,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随即又扫过满地挣扎哀嚎的其余上云宗弟子,“还有谁敢拦我?!” 容渊强撑着站起身,眼中尽是痛惜与震惊:“小慈……你当真变了。” “容渊!”沈慈剑尖直指他心口,寒芒微颤,“你凭什么评判我?当年叶书吟将我接回上云宗,命你教导我,你可曾尽过半分师兄的责任?!” 她的声音里凝着化不开的冰霜:“这些人,就因我来自凡界,便百般轻贱,肆意欺辱,而你!那时又在何处?既然当初视而不见,如今我亲手讨回公道,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洛星尧嘴唇翕动数次,终究艰涩开口:“可他们……终究是你的同门啊,小慈……” “住口!”沈慈剑锋一转,凌厉剑气直逼洛星尧喉间,“你更不配说这话,若再阻拦,我连你们一并收拾。” 见众人没再敢上前阻拦,沈慈嘲讽地牵了牵嘴角,转身直朝内院,沈嵘和叶书吟的住处走去。 容渊强提真气,步履踉跄地跟上她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 院内 沈嵘仰卧在外间的躺椅上,眉宇间刻满了五年来的沧桑,他身躯无法动弹,唯有四肢和眼珠尚能转动,怔怔望着屋檐。 叶书吟正执梳为他梳理鬓发,声音轻柔似在安慰:“夫君安心,太初源境即将开启,其中天材地宝无数,我定会为你寻得至宝,治好你的伤。” 沈嵘从喉间挤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五年了……我吊着这口气,日夜煎熬,就是在等这一个机会。” “爹爹放心,”立在旁的少女声音清脆,“瑶瑶一定会努力为您找寻机缘。” 沈嵘与叶书吟望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女儿,憔悴的面容上终于浮现一丝慰藉。 沈嵘望着小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瑶瑶,你前段日子才勘破心魔结成金丹,实属不易,往后定要潜心修行,爹爹这般模样……宗门将来,就靠你与兄长了。” 沈清瑶泪光盈盈,郑重颔首:“爹爹娘亲放心,女儿与兄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令宗门没落。”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自身后传来,打破了院中温情。 “与其忧心宗门前程,不如先担忧你们自己的性命罢!” 三人俱是一怔,蓦然回首。 叶书吟手中的木梳“啪嗒”落地,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好几次,嘴唇轻颤:“小,小慈……是你吗?” 沈清瑶面色骤然惨白,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怯生生唤道:“姐姐……” “住口!”沈慈目光微寒,声如利刃,“再敢乱喊,我撕烂你的嘴!” “小慈!”叶书吟声音微沉,带着几分斥责,“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般不懂事?” “懂事?”沈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懂事……” 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讥讽。 唯有沈嵘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警惕地盯着沈慈,声音沙哑:“你是如何闯进来的?究竟意欲何为?” 沈慈倏然收住笑声,冷笑道:“沈宗主。” 她故意拖长了这个疏远的称呼,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多年不见,您倒是……见老了不少。” 沈嵘修行数百年,往日一直维持着三十岁的青年样貌,面如冠玉,仙风道骨,此刻皱纹却已悄然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万万没料到沈慈会说出这样的话,沈嵘脸色瞬间涨红,又因羞怒转为煞白:“逆女!我沦落至此,全都是拜你所赐!” 第230章 取你性命 沈慈眸光骤寒,如利刃般直刺沈清瑶,对方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姐姐……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沈慈唇边凝着一抹冰冷的笑意,“自然是,取你性命。” 话音刚落,满院皆惊。 叶书吟长剑出鞘,横身拦在沈慈面前:“小慈!你若再执迷不悟,就休怪为娘不念母女情分!” 沈慈斜睨她一眼,讥诮之色更浓:“这情分……你何曾念过?” 玄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未待叶书吟出手,凛冽剑气已扑面而来,将她震得连退数步,叶书吟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你的修为竟已……” 沈慈却未多看她一眼,步步逼近沈清瑶,那袭红衣每近一分,沈清瑶便后退一步,直至脊背抵上冰冷廊柱。 “沈清瑶。” 沈慈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自入宗门那日起,你人前待我亲厚,人后却屡屡构陷。” “煽动同门孤立折辱,最终更害我命丧魔渊崖。” “今日,该你悉数偿还了。” 剑锋一转,寒芒暴起,沈清瑶惊惶拔剑相抗,双剑交击发出一声刺耳铮鸣! 然而她不过金丹初期修为,在沈慈面前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完全不是对手,不过三两回合,已全然落入下风,剑招散乱,毫无还手之力。 “铮!” 沈慈手腕轻振,剑身拍在沈清瑶腕间,一阵酸麻剧痛袭来,佩剑应声脱手,沈清瑶正要俯身拾取,沈慈却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一记凌厉腿风将她踹出数丈,随即如影随形疾掠而至。 玄剑擦着青石地面划出一串火星,眼看就要刺入沈清瑶咽喉—— 倏然间,另一柄长剑忽然破空而至,稳稳架在沈慈颈侧。 “哥哥!”沈清瑶泪眼婆娑地望向救命之人。 沈慈缓缓侧首,对上那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眼眸,昔日稚嫩少年已然长成,五官凌厉精致,眉目如画。 此刻,她这位亲生兄长正执剑相向,冰冷的剑锋紧贴在她颈间。 沈清泽在看清沈慈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太像了。 那双眉眼,几乎与他如出一辙,眼前这个杀气凛然的女子,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沈慈垂眸扫过颈侧的剑锋,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怎么,要对我这个亲妹妹动手?” 沈清泽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沈慈,你是上云宗宗主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你能回来,我心中甚是欣慰。” 可他手中的剑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又逼近半分,语气转冷:“但你若执意要伤瑶瑶分毫,我绝不会答应。” 沈慈像是终于得到了等待已久的答案,神色异常平静:“果然,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什么事,你永远都会站在沈清瑶那边。” 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沈清泽心头莫名一紧,一股难以名状的窒闷感堵在胸口,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沈慈,当年我们都还年少无知,那些过往恩怨,难道就不能就此放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劝诱:“只要你愿意回头,就还是上云宗的千金,是我沈清泽的妹妹,往后……我定会像疼爱瑶瑶一般疼惜你。” 沈慈低低地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放下?” 她抬眸看向沈清泽,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太迟了。” 话音未落,玄剑已携着决绝的寒光直刺而去,沈清泽心头大骇,急忙举剑相抗,叶书吟与沈清瑶见沈清泽渐露败象,再顾不得其他,双双飞身加入战局。 三人剑光交错,将沈慈围在中央。 沈慈环视着将她围在中央的至亲,目光如冰刃般逐一扫过:“最后说一次,我只要沈清瑶的命。” 她腕间剑花一挽,剑气激得衣袂翻飞:“若你们执意要护着她……” “休怪我连你们一并斩杀!” “杀”字出口的刹那,叶书吟与沈清泽俱是心神剧震,既惊且痛。 叶书吟指尖发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你要杀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沈清泽横剑在前,寸步不让:“我也说过,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瑶瑶。” “那便——受死吧!” 清叱声中碎玉铃骤响,沈慈剑势顿变,方才尚存三分顾忌的招式此刻尽数化作夺命杀招,剑剑直取要害,纵然以一敌三,那道红衣身影依旧在剑网中游刃有余,宛若修罗临世。 碎玉铃一直在响,清音不绝,沈慈的剑锋率先指向叶书吟,这个曾弃她如敝履的生母。 玄剑携风雷之势直刺心口,叶书吟慌忙举剑相抗,却觉虎口剧痛,佩剑几欲脱手,沈慈手腕轻转,剑脊顺势拍向她肋下,叶书吟闷哼倒退,鬓发散乱。 “母亲!”沈清泽挺剑来援,剑招虽凌厉却带着几分迟疑,沈慈侧身避过锋芒,玄剑如毒蛇吐信般缠上他的剑刃,两剑相擦迸溅火星,她忽然后撤半步,沈清泽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沈慈左掌已印在他肩头。 “呃啊!”沈清泽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廊柱上。 沈清瑶见状趁机偷袭,剑尖直指沈慈后心,后者察觉到沈清瑶的意图,碎玉铃声变得急促,沈慈的紫绫自袖中激射而出,瞬间缠住沈清瑶脚踝,猛力一扯,沈清瑶惊呼倒地,还没来得及起身,玄剑已抵在她咽喉三寸之上。 沈慈的剑锋在即将刺入沈清瑶咽喉的瞬间突然一转,凌厉的剑刃在她肩臂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沈清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瑶瑶!” 三声急切的呼喊同时响起,躺椅上的沈嵘急得双目充血,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旁的叶书吟和沈清泽重伤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沈慈手腕再转,剑尖轻挑,又在沈清瑶脸上划开一道血痕。 “我的脸!!”沈清瑶痛呼出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娘!哥哥!救救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第231章 痴心妄想 叶书吟看着沈清瑶浑身是血的模样,心痛如绞,她狠狠地对沈慈嘶喊道:“你这个孽障!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沈慈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俯身对在地上蜷缩的沈清瑶勾起嘴角:“怎么样?这滋味好受么?比起我在魔渊崖受的苦,这才哪到哪?” 沈清瑶泪流满面地哀求:“姐姐,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啊啊啊!” 话音未落,沈慈又是连续几剑划过,冰冷的剑刃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沈清瑶痛得满地打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慈蹲下身,用还在滴血的剑尖抬起她的下巴:“不如这样,你老老实实告诉你的好爹娘,好哥哥,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说清楚了,我说不定会考虑放过你。” 沈清瑶浑身一僵,眼神闪躲:“姐姐,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啊——!” 又一道剑痕出现在她脸上,沈慈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不老实,下一剑就废了你的丹田。” “不要!我说!我都说!”沈清瑶彻底崩溃,哭喊着道:“是我诬陷你偷我衣服首饰……是我假装被你推倒,摔碎凤凰玉簪,也是我,诬陷你处处欺负我,才让大家孤立你,误会你……都是我的错!姐姐求你饶了我吧!” “瑶瑶……”沈清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瑶瑶,你在说什么?” 沈慈讥讽一笑,“怎么?你耳朵聋了吗。” 沈清泽难以置信地摇头,“瑶瑶……?” “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解释!”沈清瑶慌乱地捂住脸上的伤口,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流,“我,我不是爹娘亲生的……我害怕啊!我怕姐姐回来之后,你们就不要我了!” 沈清泽痛心疾首:“我们待你十几年如一日,何时因血缘薄待过你?可你怎能这样陷害沈慈?” “够了!”叶书吟厉声打断,踉跄着扑过来将沈清瑶护在怀里,“瑶瑶当时才六岁,她懂什么?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抬头怒视沈慈:“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放下吗?看看瑶瑶现在这副样子,你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娘,您……”沈清泽欲言又止。 沈慈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癫狂的悲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光,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叶书吟:“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身为上云宗堂主,身为我们的母亲……你什么都知道!” “你明明知道真相,却纵容她作恶十几年!” 沈慈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躺椅上的沈嵘身上:“这么说,你也是知情的,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 沈嵘脸色铁青,厉声道:“我身为一宗之主,哪有闲工夫过问你们这些鸡毛蒜皮!” 沈慈轻笑一声:“确实,连父亲都做不好的人,又怎么能做好一宗之主呢?” “你说什么?!”沈嵘勃然大怒,“沈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慈微微挑眉:“难道不是吗?上云宗虽位列五大宗之一,但远不及其他四宗,不过是靠着先祖留下的灵脉勉强维持,若不是这点老本,怕是早就败落了,而今,就连这点老本也快消散了。” 她语气渐冷:“你偏听偏信,刚愎自用,即便门下有人才也不懂培养,说到底,就是无能。” “住口!”沈嵘气得浑身发抖。 沈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死死捂住心口,一手指着沈慈,目眦欲裂:“你这个逆女!” 沈慈袖袍一挥,劲风掠过,直接将那躺椅掀翻,沈嵘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却无法起身,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冷硬的地面上,老脸涨得通红。 “沈宗主,我可提醒你,”沈慈垂眸冷睨着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沈慈早在九年前就与上云宗恩断义绝,再敢口口声声逆女相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嵘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慈俯下身,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叶书吟:“从前我总以为,是我不够好,天赋不如沈清瑶出众,性子不如她乖巧可人,所以你们才永远看不见我。” 她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无论我如何挣扎,是对是错,在你心里……永远都只有沈清瑶一个女儿。” 她缓缓闭上双眼,一声轻叹逸出唇畔,带着两世为人的苍凉:“可笑我历经生死轮回,才终于看清这个事实。” 叶书吟心头猛地一揪,急忙开口:“小慈……” 她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期盼:“只要你愿意回头,和瑶瑶握手言和,娘一定会像从前那样疼你的。” 沈慈缓缓睁开眼,眼底泛起一丝水光,却又在瞬间凝结成冰:“握手言和?从前?” 她望向瑟缩在叶书吟怀中的沈清瑶,声音冷得刺骨:“痴心妄想。” 掌风骤起,叶书吟被狠狠掀翻在地,玄剑紧接着化作一道寒光,直逼沈清瑶心口。 “啊!娘亲!哥哥救我!”沈清瑶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沈清泽强提最后一口气,猛地滑步挡在沈清瑶身前,举剑架住玄剑:“小慈!” 两剑相抵,发出刺耳的铮鸣,沈慈凝视着兄长颤抖的手,忽然笑了:“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舍不得她受伤,哪怕错的是她,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这个妹妹。” 沈清泽痛苦地闭上双眼,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小慈……饶她一命,哪怕废了她的修为也行,从今往后,我愿留在你身边,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慈的剑锋隔在两人之间,她直视着沈清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做、梦。” 随即一脚将他踹开,沈清泽还想挣扎着上前,却被沈慈回身一剑刺中左肩,顿时瘫软在地。 “姐姐!我知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沈清瑶吓得魂飞魄散,见沈慈无动于衷,突然指向身后的叶书吟和沈清泽:“都是他们!是他们罚你,折磨你!还有容渊!是他们不信你!与我无关啊!” “啊!”剑光闪过,沈清瑶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第232章 恩怨消 叶书吟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瑶瑶……你为了活命,竟把一切推给我们?” 又一剑落下,沈清瑶从哀求逐渐变得癫狂:“哈哈哈哈!沈慈!你这个废物!就算修为再高又如何?这辈子都是个失败者!”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她瘫在地上嘶声咒骂:“爹不疼娘不爱,连兄长都偏心我!就算我十恶不赦又怎样?他们还是会护着我……啊!!” 沈慈的剑再次落下,沈清瑶已成了个血人,浑身没有一处完好。 又一剑掠过,削断她三根手指,沈清瑶盯着自己残缺的手掌,突然爆发出癫狂大笑:“哈哈哈!沈慈!你以为赢了吗?你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个!众叛亲离的滋味很痛吧?” 她吐着血沫嘶吼:“爹明知真相却嫌麻烦,因为他根本不在意你这个女儿,娘早就发现玉佩是我偷的!!她什么都知道,还有哥哥!” 沈慈的剑尖微微颤抖。 沈清瑶继续讥笑道:“从你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我沈清瑶胜你一筹。” “噗嗤——” 玄剑彻底没入她的心口,沈清瑶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却死死握住剑刃,朝沈慈露出最后一个嘲讽的笑: “沈慈……他们会思念我一辈子……也会恨你……一辈子……” 她染血的手指在剑身上划出最后一道血痕:“你……永远……赢不了……” 头颅无力垂下,再无声息。 “瑶瑶!!” “瑶瑶!!” 叶书吟和沈清泽的哀嚎同时响起,叶书吟挣扎着爬向女儿的尸体,十指在青石地上磨出血痕,她抬头死死盯住沈慈,眼中淬满毒恨: “沈慈!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沈慈面无表情地拔出玄剑,反手一挥,剑光如电,精准刺穿叶书吟的丹田。 “上一世我惨死魔渊,也有你一份功劳,与其等你悔恨,不如干脆杀了。” 她俯视着瘫软的妇人,眼中再无半点温度,“这般舍不得,就去黄泉陪她吧。” 叶书吟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望着贯穿丹田的长剑,又缓缓抬起苍白的脸看向沈慈:“你……你竟杀我……我可是……你的生母啊……” 沈慈缓缓屈膝蹲下,纤长的手指握住染血的剑柄,声音冷得刺骨:“我早就没有母亲了。” “噗……” 玄剑被沈慈利落地抽出,带出一串血珠,叶书吟徒劳地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丹田,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气息正在渐渐消散。 “娘——!”沈清泽如梦初醒,挣扎着爬过来将叶书吟搂在怀中,“娘!您醒醒啊!” 沈嵘双目赤红,眼角渗出鲜血,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书吟……书吟啊!” 沈清泽猛地抬头,通红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恨意:“你连娘都杀了!把我也杀了吧!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你沈慈弑母杀兄,天地不容!!” 他紧紧抱住叶书吟尚存余温的身子,对着沈慈凄厉一笑:“来啊!让所有人都记住你这个弑亲的魔头!” 沈慈的目光如寒冰般缓缓掠过地上四人,气绝的沈清瑶,奄奄一息的叶书吟,悲痛欲绝的沈清泽和沈嵘,她唇边忽然绽开一抹诡异而玩味的笑。 她优雅地蹲下身,玄剑在掌心轻巧一转,锋利的剑刃划破肌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在苍白的手掌上格外刺目,更奇异的是,那鲜血中竟隐隐流动着金色的光泽。 “以血为契,以灵为引......”她轻声吟诵,将染血的手掌悬在叶书吟丹田上方。 只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叶书吟原本灰败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冰冷的身体也重新温暖起来。 “你......你究竟意欲何为?”沈清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起死回生的一幕,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沈慈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拭去叶书吟脸颊的血污,“忽然觉得,就这么让你们死了,未免太便宜你们了。” 沈清泽的惊呼声尚未落下,沈慈已一掌重重击在他丹田之上! “呃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清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金丹寸寸碎裂,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决堤般溃散,他绝望地嘶吼:“沈慈……沈慈!我要杀了你!!” 半个时辰后,云涯渡前,风声猎猎。 沈慈剑气轻扫,三人如断线木偶般被推至崖边,她立在万丈深渊前,衣袂在狂风中翻飞: “修为尽废,还要拖着沈嵘这个残废之躯。” 她垂眸俯视着崖下云雾,“既然当年耻笑我沦落乞儿,如今便让你们亲自尝尝这滋味。” 话音未落,剑气再震,在沈清泽不甘的怒吼与叶书吟凄楚的啜泣声中,三道身影直坠深渊,很快便被浓雾吞没。 沈慈执剑立于崖边,玄色剑锋上凝结的寒霜映着她苍白的指节。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冰凉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抬起头,只见漫天飞雪无声飘落,将崖边的血迹一点点覆盖。 仇,终于报了。 可预想中的快意并未到来,话本里那些侠客复仇后总要痛饮三百杯,而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这风雪冻住了一般,空落落的发疼。 雪花沾湿了她的红衣,剑尖轻轻颤动,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 当上云宗大乱的消息传来时,沈慈正坐在窗前煮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沉静的侧脸。 步染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绘声绘色地比划着:“阿慈你是没看见!那些长老和峰主为了争宗主之位,在主殿上打得天昏地暗,连镇殿的琉璃瓦都掀翻了!”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压低声音:“还有你那个大师兄容渊……听说被人发现晕在主峰的青石小径上,在冷风里躺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被路过弟子抬回去。” “最绝的是上云宗那条灵脉!往年好歹还能渗出点灵气,可就在那日,啪!” 他重重一拍桌案,“竟彻底枯竭了!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哈哈哈哈哈哈!” 沈慈轻轻转动这手腕上的冰链,窗外一株红梅正映着雪色绽放。 她声音很轻:“师兄,我该走了。” 步染尘兴奋的神色僵在脸上,他沉默片刻,随即又释然的笑了笑:“师兄知道。” 温暖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梢,步染尘的语气里满是疼惜:“自从归来后,你总是心事重重,大花和我说,这五年来,都很少见到你笑……阿慈,我明白,太初的那些人,对你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沈慈眼中水光潋滟:“师尊说,他们已经忘了我,我怕再不去见他们……” “师兄明白。”步染尘脸上满是自豪,“阿慈,你放心去寻他们吧,如今修真界谁不知道,我们仙气飘飘宗的小师妹,已经元婴大圆满,这些年越发壮大,没人再敢欺负我们。” “阿慈!小步!快来吃饺子啦!” 大花清亮的嗓音穿透长廊,惊起檐角积雪,这是仙气飘飘宗雷打不动的规矩:冬至饺香袅袅,春节烟火绚烂,中秋月圆人聚。 此刻院中早已排起长龙,弟子们捧着瓷碗笑语喧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冬日寒意。 沈慈执碗立在队伍末尾,老朱和石粥粥远远朝她挥手:“阿慈快来,不用排队!” 她含笑向前走去,碗中渐渐盛满圆润的饺子。 白雾氤氲中,不知哪个弟子高声笑嚷: “再来一碗!!” 第一卷,完。 ? ?友友们第一卷修真界到此结束哈,后期就是太初上界的事了,大家期待一下吧,非常感谢一直陪伴我们阿慈的宝宝,么么 第233章 陨星秘境 太初灵界,一处隐秘的秘境山谷中,修士们的议论声如溪流般潺潺不绝。 “听说了吗?前几日天诺城传出消息,天梯法则之力已然现世!” “此话当真?那传说竟不是虚言?八年前各大家族和宗门不是都派了精锐前往陨星秘境吗?如今法则现世,怕是要抢得头破血流哦......” “这不是明摆着吗?天梯法则,谁不眼红?” 这时,一个清越如铃的声音好奇地插了进来:“天梯法则是什么呀?这么厉害吗?”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不远处一方青石上,坐着个约莫十八九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浅粉衣裙,乌黑的长发在两侧束成发髻,用紫色绸带系着蝴蝶结,手腕上戴着一串莹白剔透的手链,腰间还郑重其事地佩着长剑、短刀,还别了把精致的折扇,看着挺好玩的。 少女咬了一口鲜亮的糖葫芦,一双明眸笑成了月牙:“嘿嘿,我见识浅薄,还请各位多指教啦。” 其中一个蓝衣男修笑道:“天梯法则你都不知道,莫不是哪儿来的隐世高人?” 他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声如清泉,笑起来让人心中暖洋洋的。 少女纵身从青石上跃下,轻巧地落在他面前,仰起脸绽开更灿烂的笑颜:“这位道友,就劳烦你替我解惑啦~” 那男修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慌忙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个嘛……天梯,顾名思义就是……”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心跳,“传说能通往九天之上的阶梯,得其法则者,可窥天道。” 少女非常给力的张大嘴巴,一副好奇宝宝,“哇,这么厉害吗?” 蓝衣修士见她听得认真,讲得更加细致,“这天梯法则啊,乃是上古流传的试炼之道,据说这天梯共分九十九,修士每登上一重,便会承受更强的天道威压,同时获得相应的悟道机缘。” “登得越高者,不仅证明其修为心性越是了得,更能参悟更深奥的天地法则。” 他声音不由压低,“这可是千年至宝。” 少女眨了眨眼,“这么神奇?那这天梯现在在何处呀?” “在陨星秘境里呢!秘境多年前就已开启,进去的那些人至今还未出来。”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扬起甜笑:“那道友可知道,都有哪些人进了这秘境?” 蓝衣修士挠头想了想:“具体名单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这种事嘛……五大世家的君家、江家、南家……五大宗门的落英宗、莲华宗、万年宗……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势力,肯定都派人去了。” “君家……江家……”少女心头一跳,低声重复着。 她当即转身朝那男修郑重一礼:“多谢道友解惑。” 未等对方回应,她身影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那男修怔怔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 “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嘞……太阳那个……” 沈慈额角跳了跳,无奈地仰头望向头顶:“大花,能换个曲子吗?” 蹲在她发间的小芦花鸡不服气地抖了抖羽毛:“阿慈!你这是不尊重艺术!” 说着又清了清嗓子,竟带着几分怀念:“说来也怪,从前总觉得死老头唱这些歌土得掉渣,现在自己哼起来……还挺带劲!” 沈慈与大花来到太初灵域已经快三年了,当初她元婴大圆满冲击化神境时,秦青青趁她全力对抗天劫之际,突然开启了虚空之门,结果一人一鸡就这么被卷进了空间裂缝,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雷劫,还顺利突破了。 按秦青青的说法,这招叫做……呃……卡八哥? 反正沈慈没懂他是怎么做到的。 来太初的三年,沈慈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日夜不停地修炼,终于突破化神,直达炼虚初期,如此天赋,哪怕在元婴遍地,天才辈出的太初上界,也是天之骄女的存在。 她独自漫步在陌生的长街上,周遭的喧嚣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雪域也去过了,萧大哥并不在那里……”她低声自语,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难道……他也和君大哥,江大哥他们一样,都去了那个陨星秘境么?” 沈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三年来居无定所,到处游历,寻寻觅觅,最后却连哥哥们的影子也没见着。 而且她刚刚听闻这秘境已经开启了八九年了,其中修士至今未归,心头便是一沉,这太初界的大秘境动辄封闭数十上百年,要等到他们,真不知是何年何月。 “花花,”她揉了揉额角,“我们不如先寻个地方落脚吧,等师兄师姐们飞升上来,也好有个归宿。” 大花“嗖”地从她发间飞下,悬在她眼前扑棱着翅膀:“我的阿慈啊!你总算想通啦!这三年风餐露宿的,我羽毛都不鲜亮了!” 沈慈无奈地点点它的小脑袋:“我哪天不是变着法给你做好吃的?还能亏待你吗。” 她唇角忽而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其实我早有打算,走!” 话音未落,踏云步起,身影如离弦之箭掠出。 “哎哟!臭阿慈等等我!” 小芦花鸡周身光华流转,化作五彩斑斓的少女,急匆匆追了上去。 天诺城郊外 沈慈落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脉前,兴奋地指向眼前苍翠:“花花你看!此地灵雾氤氲,水土丰沛,最适合开辟药圃果园,种些灵植花草!” 花花却瑟缩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衣袖小声嘟囔:“这里阴森森的……会不会有,有那个,阿飘啊……” 沈慈扶额:“……你可是纯阳金凤,怕什么阿飘?” 大花梗着脖子强撑:“谁、谁怕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又扯着她袖子晃悠,“阿慈,咱们又不缺钱,临走时不是带了好多灵晶吗?买座气派的宅子多好,何必往这深山老林里钻?” 沈慈轻轻翻了个白眼:“我要开宗立派,不然师兄师姐他们上来住哪儿?” 大花傻眼:“啊?” 沈慈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山上走,大花哀嚎:“哎呀呀呀——阿慈!我变回芦花鸡你抱着我上去好不好?” “想得美。” 第234章 故人 两人正要上山,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道友!请留步!” 沈慈与大花齐齐转身,只见山下站着三五名修士,为首的蓝衣男子正朝她们招手,他抬头看清沈慈面容,眼中闪过惊喜:“是你?” 沈慈笑着跃下山石:“道友好巧。” “云师兄!她们自己要找死,你管那么多作甚?” 旁边一位蓝衣女子不耐地抱剑而立,“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修罗山脉人人避之不及,你们倒好,非要往上凑,是赶着去给恶灵当点心吗?” “莫灵!”云川低声斥道,“不得无礼。” “修罗山脉?”沈慈疑惑地看向他。 云川先拱手一礼:“在下云川,抱歉,我家师妹失礼了,此山乃是历史遗患,是……不祥之地,即便修为高深之辈也不敢轻易踏入,两位还是莫要前往为妙。” “你们是刚从下界来的吧?”莫灵语带讥讽,“太初可不比下界,眼睛得放亮些。”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大花气鼓鼓地回怼。 沈慈无奈地看她一眼:“你怎么还夸上人家了?” 沈慈朝云川抱拳一礼,神色从容:“多谢云道友提醒,不过这山脉,我还是要亲自去探一探的。” 云川正要再劝,莫灵已嗤笑出声:“师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们该走了,再晚可就赶不上冰莲观礼了!” 其余同门也纷纷附和:“是啊大师兄,万年冰莲这等异宝举世罕见,去晚了连个好位置都占不到。” 云川略一沉吟,心生一计,转向沈慈温言道:“姑娘,登山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不如随我们同往炊玉门观礼?万年冰莲万年一现,机会难得,不知姑娘可愿赏光?” 他心下盘算:这姑娘初来太初,不知此山凶险,路上他细细分说其中可怕之处,她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沈慈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她本就无所目的,又曾听君大哥提起过万年冰莲的神异,正好前去见识一番。 云川见她应允,心中一喜,正要邀她同乘飞舟,莫灵与其他弟子却面露不悦。 沈慈会意,淡然道:“无妨,我自行御剑便是,速度不慢,炊玉门的方位是?” 最终云川只好陪她一同御剑前行,莫灵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莫师妹,大师兄该不会是看上那丫头了吧?”有弟子小声嘀咕。 莫灵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剑光破空,沈慈与云川并肩而行,后方飞舟紧随,大花依旧稳稳立在沈慈发间。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云川侧首问道。 沈慈转头莞尔:“沈慈,慈悲的慈。” 沈慈闻言好奇道:“炊玉门?听这名字,莫非是个厨修宗门?” 云川含笑点头:“正是,说来这万年冰莲能被他们得手,可是震动了整个太初界。” “哦?为何这么说?” 不待云川回答,后方飞舟上的莫灵便扬声插话:“哼!若不是有那位雪狼王相助,一群做饭的哪来这等本事?” “雪狼王”三字如惊雷贯耳,沈慈心头剧震,强自镇定道:“愿闻其详。” 莫灵语气愈发不满:“也不知那雪狼王着了什么魔,堂堂狼族之王,修为高深,整日与厨修为伍,这些年对炊玉门有求必应,如今连万年冰莲都替他们寻来了,真是气死我了……” 身旁弟子接过话头:“我听说那雪狼王一直在寻找合心意的烤鸡烤鱼,尝遍各家都不满意,最后寻到炊玉门,偏巧他们那位小师妹天赋异禀,只听描述便还原出了他想要的味道,自此雪狼王便对那小师妹有求必应,护得紧呢。” “可不是嘛!”莫灵越说越气,“今日要灵草,明日要异宝,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不知那雪狼王图什么!” 旁边弟子补充道:“这次就因那小师妹随口说想见识万年冰莲,雪狼王二话不说便闯了极北之地,那可是连大乘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极寒之城啊!” 沈慈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然平静:“原来如此。”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地坠入风中。 极寒之地……两年前她也曾踏足,即便身为极品冰灵根,依然被那彻骨寒意冻得满手皲裂,她的萧大哥,如今竟为另一个人甘愿赴那片苦寒。 沈慈忽然破涕为笑,看来她的萧大哥应该情窦初开了,她实在想象不出,他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了。 她低头在纳戒中翻找起来,想着该备份怎样的贺礼,才配得上她萧大哥的心上人,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妹。 她转头看向云川,心中紧张,“对了云道友,听莫道友的意思,这狼王和那个炊玉门小师妹形影不离吗?” 听出她语气中地哽咽,云川眉心轻蹙,但还是没有多问,答道:“不错,那雪狼王自始自终都紧随着小师妹,护在她身侧,她叫若鸢。” 沈慈心中顿时大喜,这么说来,她很快就能见到萧大哥了! 大花已经习惯她的喜怒哀乐,都随着那群人变化的模样了,但也忍不住提醒,“欸阿慈,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他们可早就不记得你了哦。” 沈慈毫不在意地摇摇头,温柔地笑道:“无所谓,我记得他们,就够了。” 云川敏锐地察觉到沈慈情绪的波动,轻声问道:“沈仙子?你……还好吗?” 沈慈转过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无事。” “怎会无事,”云川目光关切,“你眼眶都红了。” 不待沈慈回应,后方便传来莫灵酸溜溜的嗓音:“大师兄,初次相识就对人家这般关心?莫不是真看上她了!” 云川耳根瞬间染上绯红,低声斥道:“灵儿!休要胡言乱语。” 沈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真的无碍,只是想起一位故人罢了。” “那位故人……对你很重要吗?”云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慈缓缓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轻柔却坚定:“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兄长。” 第233章 盛会 云川敏锐地察觉到沈慈心底似乎藏着许多故事与愁绪,他很想追问,却又怕太过唐突,终究将涌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而温声问道:“沈仙子当真是从下界来的?年纪轻轻便能飞升上界,云川佩服。” 沈谦和地笑了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道友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名字就好。” 这一声声仙子,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云川从善如流:“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嗯……小慈。” “你也不必客气,叫我云川就行。” 沈慈微微一怔,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轻轻点头:“云川兄。” 几人御剑而行,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了一片炊烟袅袅的山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令人食指大动。 云川笑着介绍:“这是炊玉宗的招牌九珍兽肉煲,在太初界颇负盛名,不仅味道鲜美,食用后更能增益修为,使灵气充沛。” 大花化作人形轻盈落在沈慈肩头,又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傲娇地撇嘴:“切~和我们阿慈的手艺比起来,一般般啦~” 身后传来莫灵不屑的嗤笑:“你这五彩山鸡懂什么?炊玉宗可是太初第一厨修宗门,连五大掌门都赞不绝口,少在这儿吹牛。” 大花气得瞪圆了眼睛:“你才山鸡!你全家都是山鸡!没见识的是你,连我们阿慈做的菜都没尝过!” 云川惊讶地看向沈慈:“小慈,你竟是厨修?” 沈慈无奈一笑:“难道就不能只是我擅长做饭而已吗?” “切,寻常厨子哪能和专攻此道的修士相比。”莫灵不依不饶。 大花气得鼓起腮帮子:“阿慈!把你纳戒里的好东西拿出来让她们开开眼!” 沈慈轻轻弹了弹大花的额头,笑道:“好啦,先办正事要紧。” 云川眼中却漾开期待的光彩:“我倒是真想尝尝你的手艺。” 见他如此捧场,沈慈便从纳戒中取出几样油纸包——麻辣牛肉干、卤香鸭脖鸭翅、泡椒凤爪递了过去:“都是些自己琢磨的小零嘴,解闷用的。” 云川欣喜接过,端详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吃食,好奇地咬了一口鸭翅。 他眼睛倏地一亮:“唔~~好特别的香味!” 转眼间他便啃完了好几根鸭脖,连指尖的酱汁都舍不得放过,由衷赞道:“小慈,我不敢说这是太初最美味的,但绝对是独一份的滋味!” 又过了片刻,众人已抵达炊玉宗山门前,云川小心翼翼地将没吃完的零食重新包好收起,这才上前与守门弟子交涉,不多时,一行人便被引着踏入宗门。 一进山门,沈慈便觉眼前一亮,这炊玉宗果然与众不同。 且不说空气中交织弥漫的千百种食物香气,光是这宗门内的景致就令人称奇: 远处几座主峰的形态竟隐约似倒扣的锅碗,峰顶云雾缭绕,类似热腾腾的水蒸汽一般,脚下的青石小径旁,栽种的不是寻常花草,而是一畦畦青翠的灵蔬与挂满果实的仙株。 更妙的是,不远处一条溪流潺潺而过,水中竟游动着许多通体晶莹的银鱼,几位弟子正手持玉网在溪边捕捞,动作娴熟优雅,俨然将劳作也化为了修行。 广场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鼎正缓缓旋转,鼎身符文流转,有弟子围坐四周,以灵力操控鼎中食材,时而凝神观察火候,时而掐诀调味,俨然将炼丹的手法用在了烹饪之上。 就连往来弟子腰间佩的都不是刀剑,而是形制各异的厨刀与玉勺,他们步履生风,衣袂飘动间带起阵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大花看得目瞪口呆,连方才与莫灵的争执都忘了,只喃喃道:“这里……简直就是吃货的天堂啊。” 沈慈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空气中交织的千百种香气沁入心脾,由衷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天堂啊……太香了。” 万年冰莲盛会,贵客云集 望着满山络绎不绝的修士,沈慈轻声对大花说:“这万年冰莲,从前只听君大哥提过一句,说是万年难遇的奇珍,今日见这般盛况,果然是名副其实的上上至宝。” 大花从路过弟子端的托盘里顺了块九珍糕,一边嚼一边含糊道:“那玩意儿我听死老头说过,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重要的还是个人机缘,看来那头傻狼也不光会吃嘛,居然真让他寻着了。” 她咂咂嘴,又挑剔地补充:“虽然比不上你做的玫瑰酥……但勉强还能入口。” 说着,爪子又悄悄伸向另一盘刚出炉的灵果塔。 沈慈见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爪子,“欸,你收敛点儿!” 大花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嘿嘿,那等会儿开席我再吃。” “小慈!” 是云川的声音,他疾步朝这边走来,有些歉疚地抱了抱拳,“小慈,真是抱歉,这观礼的席位早就订好了,一时间没办法再加座,可能……” 他惭愧地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沈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云川兄言重了,我本就是临时起意前来,站在高处看看便好。” 见她如此豁达,云川心中更觉过意不去:“都怪我自作主张邀你同来……” 沈慈噗嗤笑出声:“我明白你的好意,不就是想让我避开修罗山嘛。” 大花也晃着脑袋帮腔:“云川道友快入席吧,盛会就要开始了,我和阿慈自在着呢!” 见两人确实无所谓,云川便叮嘱了几句,转身往席间走去。 云川离去后,沈慈带着大花轻身跃至不远处一座飞檐亭台的顶端,从这里俯瞰,整个盛会场面尽收眼底。 只见偌大的庭院内早已宾客云集,衣香鬓影,流光溢彩,五大世家的旌旗与各大宗门的徽记在席间交错林立,修士们身着华服法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 沈慈眯着眼睛,看清楚了云川几人面前的旌旗,“云顶宗……” 原来他们几个是来自云顶宗,也是太初界实力强大的宗门。 “欸?”沈慈身子前倾,“大花,这个宗门的服饰好眼熟,紫色的……” 第234章 八年 大花了然一笑,“落英宗啊,你那个凌姐姐就是这个宗门的。” 沈慈心头一跳,“那我怎么没看见她??” “哎呀安啦,云川不是说了吗?五大宗和世家都派人去陨星秘境里,她可能也去了吧。” 沈慈这才恍然大悟,又继续观望下方的场景: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灵食佳肴的诱人香气,更流动着磅礴而各异的灵压,显示出在场众人不凡的修为。 庭院中央,一座以灵玉垒砌的高台格外醒目,高台四周有袅袅灵雾环绕,其上符文隐现,显然布有玄妙阵法,台上空空如也,想来是最后展示万年冰莲之处,在关键时刻才会请出。 数十名炊玉宗弟子如穿花蝴蝶般游走在席间,他们手托玉盘,步履轻盈,盘中所盛都是各式灵光流转,造型精巧的佳肴:有以琉璃盏承装的七彩鱼脍,有置于暖玉碟中,仍滋滋作响的炙烤兽肉,更有雕琢成仙鹤灵雀形态,栩栩如生的各式点心。 推杯换盏之声,寒暄笑语之声与丝竹管弦之乐交织在一起,衬得整个场面盛大非凡。 大花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排场……不愧是太初第一厨修宗门的手笔。” 沈慈的目光越过下方喧闹的人潮,静静投向中央高台,以及炊玉宗云雾缭绕的深处,轻声低语:“萧大哥,你会在这里吗……” 话音未落,高台上恰好走出数道身影。沈慈眼眸一亮,立刻凝神望去,却在看清来人后,眼底的光彩渐渐黯淡,那其中并没有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她落寞地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此时,一道声如洪钟的宣告响彻全场: “诸位——” 炊玉宗宗主柳玉期立于高台之上,广袖迎风,声传四野:“承蒙各位道友赏光,莅临我炊玉宗,共观这万年冰莲盛开之盛景,柳某在此,先行谢过。” 他话音方落,整个庭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灵玉高台之上。 柳宗主目光扫过宾客,满意地捋捋胡须,随即一挥手,空灵悠远的仙乐响起,随即,十二位身着霓裳的炊玉宗弟子翩然跃上高台,几位弟子随乐起舞,衣袂飘飘,好似天外飞仙。 其中一位长老眯着眼睛享受,“这弹的舞的,莫不是《九韶》之乐。” 柳宗主举起酒杯,“唐长老,好耳力。” “没想到能在厨修宗门得见《九韶》仙无,是我等荣幸,哈哈哈。” 舞毕,弟子们端上炊玉宗的招牌灵膳,香气四溢,灵光点点,宾客们大快朵颐,场面顿时热闹起来,但也有部分修士心思不在吃喝上,焦焦第等待流程,一观冰莲。 酒过三巡之后,当气氛达到高潮,柳宗主会示意乐声暂停,全场的夜明珠,符文之光逐渐聚焦于中央高台。 他神情庄重,声音蕴含灵力:“各位,想必都已经既已酒足饭饱了吧!” “我说柳宗主,您可就别卖关子了,快请出冰莲吧!” “是啊,我等日夜兼程赶来,就为了这一刻啊。” 柳玉期笑眯眯地朝高台之上喊道:“鸢儿,开始吧。” 只见高台之上,一位身着水绿衣裙的少女双手捧着一个流光溢彩的寒玉宝盒,自空中翩然落下,衣带当风,宛若仙姝临世。 她稳稳落在台心,向四方宾客盈盈一礼,声音清越: “晚辈若鸢,见过各位前辈、道友。” 她便是那位名动太初的天才厨修弟子,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若鸢姑娘年纪轻轻,便已得厨道真传,后生可畏啊!” “炊玉宗得此佳徒,实乃宗门之幸!” 然而,在一片赞誉之中,也夹杂着几缕不和谐的私语,声音虽低,却带着明显的酸意: “哼,不过是运气好,碰巧做出的吃食对了那位雪狼王的胃口罢了……” “若非靠着雪狼王撑腰,一个厨修宗门,岂能有今日这般风光?” 沈慈紧张地握住大花的手腕,若鸢?这就是萧大哥那个心上人?那萧大哥呢?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神识如网般铺开,却依旧没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慈!”大花疼得直抽气,“不管你多激动,能不能捏自己的手腕!” 沈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歉然地揉了揉大花发红的手腕:“对不起啊花花,我太着急了……” 就在沈慈心绪纷乱之际,高台上的若鸢已准备开启宝盒,全场宾客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聚焦于那寒玉宝盒之上。 盒盖缓缓开启。 然而,预料中光华万丈,道韵流转的景象并未出现,宝盒之内,那株万年冰莲静静地躺在其中,花瓣紧紧合拢,周身只有一层微弱的荧光流转,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沉睡。 “这是……怎么回事?” “冰莲未曾盛开?”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疑之声四起。 柳玉期眉头微蹙,略一沉吟便朗声道:“鸢儿,去请雪狼王前来,此莲既是由他亲手采得,蕴含他的本源气息,或许唯有他,方能唤醒冰莲盛开。” 若鸢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她轻咬下唇,在众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指尖微微收紧,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转过身,取出一支随身携带的竹笛。 一声清越的笛音划破空气。 她轻声唤道:“萧烈,出来一见。” “嘶——!”大花再次倒抽一口冷气,带着哭腔控诉,“阿慈!让你捏自己的手腕!” 沈慈对周遭一切已充耳不闻,她的心脏如战鼓般狂跳,目光死死锁住高台。 下一秒,一道孤傲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冰原般凛冽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高台中央。 当萧烈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沈慈的泪水瞬间决堤,不受控制地坠落。 八年了……她已有整整八年,未曾见过她的萧大哥。 然而下一秒,沈慈的眉心便狠狠地蹙起,眼前的萧烈衣衫褴褛,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与利器划破的口子,裸露的皮肤上伤痕交错,最让她心痛的是,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竟黯淡无光。 第235章 他好难过 可就在他看到若鸢的瞬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走上前,结结巴巴道:“若,若若……若鸢,你你找我,有,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这……这就就是那位雪狼王?” “居,居然是个结巴,哈哈……?” “哈哈哈哈!他说话居然这样!传说中的雪域狼王就这副德行?” “我现在一点也不羡慕若鸢了,带出去多丢人啊……” 若鸢清晰地感受到台下投来的讥诮目光,脸颊顿时烧得通红。 她狠狠瞪了萧烈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不是早跟你说过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开口说话!” 萧烈被她这般呵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对……对不起……” “我让你别开口!”若鸢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鸢儿!”柳玉期飞身掠至高台,沉声道,“大局为重,先让他唤醒冰莲,莫要让整个太初看我们炊玉宗的笑话。” 若鸢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瞥了萧烈一眼:“你去,让冰莲盛开,动作快一点。” 若不是看在他还有用,且足够听话的份上,她多一眼都不愿瞧见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萧烈默默走到冰莲前,依言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闭合的花瓣,动作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温柔,仿佛在梦中,也曾有人这般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 那沉寂的莲苞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层层叠叠的花瓣骤然舒展!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白光迸射而出,那光华中竟流转着千百种晶莹剔透的色泽,是言语难以描绘的五彩斑斓的白。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潮汐般向四周奔涌,离得近的修士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多年未动的修为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整座高台都被笼罩在这神圣的光辉之中,方才所有的窃笑与质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声的震撼。 “不愧是万年至宝!这灵气比我整座炼丹房的珍藏都精纯!” “炊玉宗真是走了大运,竟能让雪狼王如此死心塌地……” “若是也能为我寻来一株该多好。” 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叹,柳玉期与若鸢只觉得扬眉吐气,方才的难堪尽数化作满心畅快,看谁还敢嘲笑他们! 沈慈凌空而立,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炊玉宗怎么敢!他们怎敢如此作践她的萧大哥! 萧烈正悄悄挪到若鸢身旁,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她的衣袖:“我,我可不可以……吃一只烤鸡?就一只……” 若鸢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她心下烦闷至极,这结巴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 萧烈默默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就一只……我要回雪域了……” 他忽然格外想念娘亲温暖的怀抱。 若鸢听他竟要离开,心头一慌,面上却强作镇定:“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除了我,这太初界还有谁肯收留你?” 她扬起下巴,语气施舍般说道:“老老实实跟着我,等我高兴了自然赏你——啊!!” 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高台! 满场哗然中,一道红衣身影翩然落地,沈慈傲立台心,衣袂无风自动,冷冽的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若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对我兄长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一片死寂,云川猛地站起身:“小慈?!” 若鸢捂着脸回过神来,又惊又怒:“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竟敢……啊!” 话音未落,又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沈慈眸中寒芒凛冽,字字如刀: “他是我的兄长,不是你的奴仆,你哪儿来的脸面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榨取他的价值,却又极尽欺辱!”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通身的气势压得若鸢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若鸢猛地转过头,对呆立一旁的萧烈尖声喝道:“萧烈!你瞎了吗?我被人打了!你给我擒住这个野丫头,狠狠打回去!!” 然而萧烈却恍若未闻。 他怔怔地望着那道红衣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在胸腔里翻涌。 她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会让他觉得这样难过?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记忆,正隔着重重迷雾,发出无声的悲鸣。 柳玉期也才反应过来,气得头顶冒烟:“好哇!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谁家弟子,竟敢公然在我炊玉宗的地盘上,伤我弟子,来人,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数百名弟子如潮水般向高台涌来。 沈慈想也不想,一把抓住尚在失神中的萧烈的手腕,踏云步瞬间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向外疾驰。 “花花!把冰莲带上!” 那可是萧大哥拼了命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绝不能便宜了这些放下碗骂娘的小人! 大花正抓着半盘点心往嘴里塞,闻言一个激灵,边跑边含糊应道:“哦哦哦好!” 见她直冲冰莲而去,柳玉期脸色剧变,急声怒吼:“拦住她!绝不能让她夺走冰莲!” 只见那身着五彩羽衣的少女轻盈跃上高台,在众人尚未合围之际,素手一探便将那株光华流转的万年冰莲纳入怀中。 “拦住她!” “快布阵!” 数十道法术灵光同时向她袭来,大花却是不慌不忙,回头朝众人做了个鬼脸,随即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凤唳。 绚丽的五彩光华自她周身迸发,一道巨大的凤凰虚影冲天而起,待光芒散尽,原地已不见少女踪影,唯有一头神骏非凡的金凤振翅凌霄,爪下正抓着那盛放冰莲的玉盒。 双翼一展,罡风四起,瞬息间便化作天边一点金芒。 任凭台下众人如何追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天啊!是纯阳金凤!!” 第236章 本能的大狗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大家先前对大花的种种不满瞬间化作惊叹与狂热。 方才那位被顺走点心的修士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她,她刚才吃了我的糕点!我与金凤同食一盘点心了,哈哈哈哈!” 云川却怔怔地望着沈慈消失的天际,心中五味杂陈,小慈她,不仅身怀绝艺,身边竟还跟着这等传说中的神兽……她,和那雪狼王什么关系,小慈好像很在意。 他忽然想起她提及兄长时含泪的模样,再联想到雪狼王异常的状态,一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 另一边,沈慈紧握着萧烈的手在云端疾驰,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名震太初的雪狼王竟毫无挣扎,只是怔怔地任由她牵着往前跑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与安心,仿佛寒冬里晒到的第一缕暖阳,融化了冰封在内心深处的某种美好的记忆。 不知掠过多少重云山雾海,沈慈才猛地收住脚步,她转过身,仰头看向高出自己许多的男子,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与关切: “对不起啊萧大哥,跑这么久,饿了吧?” 萧烈没有说话,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她半天,又在她周围嗅了嗅,最后惊奇地说道:“你,你好香啊……” 沈慈先是一愣,最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萧大哥,你第一次见我时候也这么说,没想到还是这么馋?” 她熟练地打了个响指,两只油光发亮、热气腾腾的烤鸡便出现在手中,递到萧烈面前:“吃吧。” 熟悉的,诱人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萧烈睁大了眼睛,像只被惊喜砸晕的小动物般眨了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我……我真的可以吃吗?” 沈慈委屈地瘪了瘪嘴:“要是放在以前,你早就抢过去啃了,哪里还会问我。” 萧烈茫然地眨眨眼:“以……以前?” “算了算了,”沈慈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只肥嫩的鸡腿塞进他嘴里,“你都忘了,阿慈不怪你。” 萧烈却没有立刻去咬,反而专注地望向她:“你……你叫阿慈?” “嗯呐!”沈慈重重点头,自己也撕了块鸡肉吃起来,“叫我阿慈就好。” 萧烈似懂非懂,但诱人的香气终于战胜了疑惑,他开始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沈慈看着他熟悉的吃相,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慢点吃,萧大哥,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不知为何,当熟悉的,好像梦里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时,萧烈却只感觉到难过,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滴落。 沈慈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唉萧大哥,你怎么还哭啦,别哭别哭。” 她手忙脚乱地用衣袖为他擦眼泪。 萧烈猛地抹了把眼角,“窝,窝没事,只是太好吃了!” 沈慈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感觉今天心情特别好,所以她决定了,晚上做火锅和糯米蒸藕给大花吃! “阿阿阿阿阿慈慈慈慈!”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是在大花声音响起的瞬间,沈慈立马把剩下的烤鸡全部塞到萧烈嘴里,“萧大哥快吃,千万别让她看见!” 大花刚落地的时候,就见一脸心虚的沈慈和嘴里鼓鼓囊囊的萧烈,她狐疑地眯起眼睛走近,“你们偷偷摸摸的在吃啥?” 沈慈汗流浃背,“没什么!” 大花当然不信,背着手绕着萧烈一圈,仔细闻嗅了嗅,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啊呜呜呜呜呜呜臭阿慈,臭阿慈!你说过不会再吃鸡的呜呜,那可是我本家啊!你好狠的心呐。” 沈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我当着你的面宰了那么多小鸡仔,也没见你这么要死要活。” 大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时候不懂嘛。” “嗝……” 萧烈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看看沈慈,又瞅瞅大花,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两人是谁,可是……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沈慈,素不相识,她竟然给他烤鸡吃欸,还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最最最好吃的烤鸡! “啧啧啧。”大花抱着手臂,故作老成地打量萧烈,“看看这清澈又愚蠢的小眼神,果然把我和阿慈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萧烈低着头反复念叨:“阿……慈……阿慈……” 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捂着胸口,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向沈慈:“这里……酸,疼……” 沈慈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都要化了,轻轻抱住他的脑袋:“萧大哥乖哦,晚上阿慈给你煮奶茶,喝了就不酸啦。” 大花在旁看得牙痒痒:“我、酸!” 沈慈转头笑道:“放心,煮火锅,也少不了你的糯米饭。” 她牵起萧烈的手,“萧大哥揍,跟我回家。” 于是…… 这位名震太初的雪狼王,就在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被沈慈带进了修罗山。 大花躲在沈慈身后瑟瑟发抖,“阿慈啊,我们一定要选这么个鬼地方吗?好阴森啊。” 萧烈见状挡在沈慈前面,“阿……阿慈慈,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沈慈心里暖暖的,虽然萧大哥把她忘了,但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情谊却一点没变。 她踮起脚摸了摸萧烈的头发,“阿慈长大啦,也可以保护萧大哥了!” 萧烈情不自禁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毛茸茸脑袋,当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沈慈和大花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 萧烈困惑地挠挠头,真是奇了怪了。 这时沈慈纵身跃至半空,玄剑出鞘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顿时血流如注,萧烈心头一紧:“阿慈!” 大花连忙拦住他:“别急,阿慈心里有数。” 只见沈慈双手结印,朗声念动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以血为契,净此乾坤。 魑魅魍魉,尽化埃尘! 修罗山脉,听吾敕令——复归清宁!” “开!” 第237章 浮生泉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从沈慈染血的掌心迸发出万丈霞光,无数流淌着道韵的金色符文如潮水般向四周奔涌,迅速笼罩整片山脉。 原本萦绕不散的阴森寒气触碰到金光的刹那,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不过片刻功夫,笼罩山林的灰霾尽数褪去,露出被掩埋的本来面目: 古木苍翠欲滴,灵溪潺潺流淌,奇花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落,为万物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静谧祥和得不像话。 萧烈怔怔地望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恍惚间想起在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 “阿慈……” 大花早已一蹦三尺高,兴奋地绕着沈慈转圈:“阿慈!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招是跟谁学的啊!”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山脉,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和阿慈的家了? 沈慈翩然落地,往掌心撒了些药粉,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愈合如初,她莞尔一笑: “师尊教的道家净化功,配上我的天道血源,自然事半功倍。” 说罢,她轻轻拉起萧烈的手走到清澈的溪边,指尖轻勾,一道清凌凌的溪水便如绸带般跃上岸来,她又从纳戒中取出一只半人高的木桶,用灵力将溪水加热至雾气氤氲。 “萧大哥,”她柔声道,“我和大花去那边开垦几块田圃,你先好好洗个澡,回头阿慈给你上药。” 看着萧烈满身的伤痕与尘土,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萧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应了声:“哦。” 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红衣身影,直到她和大花消失在竹林深处。 他像是忽然才反应过来,挠了挠湿漉漉的银发:“不对啊……” 自己可是堂堂雪狼王,怎么对这小姑娘言听计从的? 虽满心不解,身体却已诚实地踏进浴桶,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 趁着这个空隙,沈慈利落地寻了几处平坦地块,她抱着手臂环顾,满意地点头:“花花,这几处水源最足,正好种些瓜果蔬菜。” 又指向东面山坡:“那儿采光好又宽敞,适合建个小院,我把天心莲和那些珍稀灵植都种在那儿,再起几栋小楼就够了。” 大花一边托着下巴,一边用爪子刨土:“阿慈啊,你还想着开宗立派呢?” 沈慈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只是想着给师兄师姐们一个家,还有我那些哥哥姐姐……到时候一家人能住得开就好。” 她伸了个懒腰,“师尊说得对,人生几何,就该对酒当歌,那些操心劳神的事儿啊,就不去折腾了。” 她朝地里撒了许多种子和幼苗,轻声道:“等我找到了墨大哥他们,就守着大家到天荒地老。” 沈慈眼睛亮晶晶地,不过转瞬之间又暗淡下来,“只是,墨大哥他们……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阿,阿慈慈!” 两人闻声回头,只见萧烈憨憨地站在不远处,不好意思地挠着还在滴水的银发:“窝……窝洗好了。” 沈慈瞬移至他身前,轻轻按着他坐在青石上,取出药瓶仔细为他处理伤口: “萧大哥你也真是的,都不觉得疼吗?这么多伤口,也不知道买些药膏……” 萧烈怔怔地望着专注的少女,恍惚间又看见那些记忆碎片:鹅黄衣衫的女孩在雪中嬉戏,暖黄火光下有人细心为他烤着焦香的鱼…… 他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的迷雾。 “阿慈……”他喃喃唤着,随即憨憨一笑,“不、不疼……狼皮抗造。” 沈慈轻轻瞪他一眼:“还有啊,这么久了还这么贪吃!人家给点吃的就屁颠屁颠去卖命,最后还窝囊地被嫌弃,想想我就来气!” 大花也凑过来帮腔:“就是!那个若鸢那么对你,你怎么都不生气?” 萧烈眼神恍惚了一瞬,摇摇头:“要,要是惹她生气……就没有烤鸡了。” 他捂住心口,声音低了下去:“没有烤鸡……这里会难过。” 特别特别难过。 沈慈微微一愣,正要开口,却见他突然笑起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不,不过……现在不难过了!还,还特别特别开心!” 他望着沈慈,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 “比吃烤鸡……还要开心。” 沈慈没忍住眼睛一酸,大概猜到了原因,却还是哽咽着问道:“为什么啊……” 萧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里总是空空的,”他捂住心口,眉头困惑地拧在一起,“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想不起来。” 所以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每当找到一丝与记忆深处相似的温度,都想要紧紧地抓住,生怕再次失去。 可是……他今天看到了沈慈,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好像,内心空白终于被填满了,再也不会心痛,他笨拙地组织着语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我,我好像找到了,丢的东西,你能不能,不要再跑了……” 声音带这些小心翼翼地祈求,没办法,这些年他找得太辛苦了。 沈慈的泪水瞬间决堤,她轻轻把头靠在萧烈的膝盖上,温柔道:“嗯呐,阿慈不跑了,以后会一直陪着萧大哥的。” 山风拂过新生的草木,带着溪水的清甜气息,轻轻抚平了两人心头的褶皱。 萧烈只觉得胸腔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好奇地歪着头:“所,所以……你到底是谁呀?” 沈慈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比夕阳还温暖的笑,她小心翼翼地从纳戒中取出一颗琉璃般剔透的珠子,托在掌心: “这个呀,叫做梦华珠,是师尊给我的,他说只要找到太初界的浮生泉,用泉水洗涤,就能唤醒施术人封存的过往。” 她将珠子轻轻放在萧烈掌心,指尖带着温柔的暖意:“到时候,萧大哥就能想起我啦!” “只不过,阿慈来太初快三年了,别说找……听都没听过这浮生泉。” 第238章 明月仙尊 萧烈闻言失落地低下头,银发软软地垂在额前,过了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所,所以……是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阿慈这么好,他怎么能把她忘了呢,心里像是被小爪子挠着似的,又酸又胀。 沈慈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没事哒萧大哥,就算这辈子你们都记不起阿慈了,也没关系的。” 她捧起男子茫然的脸庞,笑得像初绽的棠花:“你看呀,虽然你想不起我是谁,可还是会挡在我身前,会听我的话,这些,都比记忆更真实呀。” 大花正提着水壶给新苗浇水,闻言噗嗤笑出声:“可不是嘛!让洗澡就洗澡,让上药就上药,乖得像只大狗狗!” “哈哈哈。” 沈慈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 陨星秘境深处,万丈绝壁之巅。 三道身影在云雾间急速交错,剑罡撕裂长空,法宝光辉将整片天幕映照得忽明忽暗。 夜冥霜墨发披散,青衫在激荡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足踏虚空,手中长剑斜指,睥睨着对面二人: “怎么死,选好了吗?” 对面一男子暴喝一声,长刀劈出百丈烈焰:“夜冥霜你个疯子!你孤家寡人一个,要这天梯法则何用!” 另一人同时掐诀,千百道剑气如暴雨倾泻,却见夜冥霜剑尖轻转,玄奥的符文在周身流转,竟将漫天杀招尽数化为虚无。 他低笑一声,眼中泛起血色: “正因孤身一人,才更该拿点玩具,解闷。” 君栖野长剑轻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解闷?我竟不知,鼎鼎大名的噬心尊者,也会有觉得无聊的时候。” 夜冥霜眸中血色微澜,竟真的流露出片刻恍惚:“是啊……为什么呢?” 他指尖轻抚剑锋,像是自问又像是叹息:“或许是因为……最近总梦见有人在耳畔唠叨,说杀戮太重,该歇歇了。” “君栖野你跟他废什么话!”江晏抹去唇边血沫,赤焰长刀爆发出灼目光芒,“这疯子杀人如麻,毫无人性!今日你我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滔天刀影已化作焚天火凤直贯苍穹! 夜冥霜唇边掠过一丝讥诮的弧度:“不自量力。” 青衫微扬间,他双眸骤然化作深不见底的漩涡,两道妖异青光如毒蛇出洞,直刺二人神魂—— “闭眼凝神!!”君栖野急喝出声,琉璃剑罡瞬间筑起屏障。 然而终究迟了半分,江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刀在岩壁上刮出刺耳声响,君栖野虽以剑意护住心脉,却也中了招数,险些支撑不住。 “瞳、魂、术……”江晏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额间青筋暴起,识海仿佛被万千毒针刺穿,连视线都开始涣散。 夜冥霜踏着虚空缓缓逼近,衣袂在罡风中如墨莲绽放:“能与我缠斗至此,你二人……倒也算难得。” 他缓缓抬起手,凝着黑雾的一掌直取君栖野心脉,后者急忙抬起长剑相抗,剑罡迸碎的刹那,系在剑柄上的旧剑穗被气流激荡,那枚以金线缠就的平安结,在昏暗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 夜冥霜雷霆万钧的攻势骤然僵滞。 君栖野本已闭上眼睛等死,但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至,他诧然地抬眼看来,只见那位传说中剜心取乐,令三界闻风丧胆的尊者,此刻竟怔怔地凝视着他剑柄上那枚的剑穗。 那双染尽鲜血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夜冥霜声音沙哑,“这枚剑穗,你从何处得来?” 这绣工,还有这熟悉的针法,和他那件衣衫上暗纹走向的一模一样…… 还没等君栖野回神,江晏已经提刀而起,“魔头拿命来!” 然而夜冥霜头也没回,只是轻轻一挥手,江晏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 夜冥霜头也不回,反手轻挥袖袍。江晏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重重砸进岩壁。 他却只凝望着那枚微微晃动的剑穗,良久才阖眼轻叹:“今日……不想沾血。” 墨色身影在消散前留下半句低语: “算你们运气好。” 说完便转眼消失在原地,江晏还想提刀追去,被君栖野拦住,“别追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君栖野垂眸看向自己的剑穗,那魔头居然对他们手下留情? 到底是为何。 江晏气得头顶冒烟,“气死我了啊啊啊啊!这死变态到底修的什么邪术,我们打了三天三夜,老子气血都快耗没了,他跟没事人一样!” 君栖野缓缓开口,“上古瞳魂术,传说……有毁天灭地之能,只需一念,便可伏尸百万。” 江晏闻言,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焦黑的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难道这偌大的太初界,就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吗?!” 君栖野默默将一枚温润的疗伤丹药递到他手中,声音低沉:“有,整个太初界,唯有一人曾与夜冥霜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便是明月仙尊。” 他的目光投向秘境深处那永恒翻涌,吞噬光线的迷雾,“只可惜,三年前那场惊天变故之后,明月道君便如人间蒸发,再寻不到半点踪迹,有未经证实的传言说……他也入了这陨星秘境。” “明月仙尊?”江晏顾不得调息,诧异地转头,“你是说……云顶宗那个被誉为万年不遇,惊才绝艳的天才?” 他嘴角扯出一抹充满讥诮的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什么天才?依我看,不过是个更为疯狂的魔头罢了!三年前,他不知因何缘由骤然发狂,几乎屠尽了自己出身的云顶宗同门,据说场面惨烈至极,连对他有授业之恩的师尊都未能幸免……” 江晏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辛的神态凑近了些:“我这儿倒是有些外界罕知的小道消息,据说他当年犯下滔天杀孽之后,仍在执着地追杀一人,就是他座下唯一的关门弟子,那弟子,据说是三年前那场血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第239章 联手 君栖野闻言,却只是不以为然地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这世间事,孰是孰非,又岂能仅凭表象论断?谁能预料,昔年那清辉澄澈、高悬九天的明月,为何会一朝坠落,染上猩红?其中缘由曲折,外人如何得知……莫要过早定论。” 他的目光投向秘境深处那混沌未明的天际,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疲惫:“夜冥霜现世,明月仙尊行踪成谜,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看来此番天梯法则之争,远比预想中更为艰难。” “哐当”一声,江晏将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赤焰长刀重重插入焦裂的地面,整个人向后一瘫,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老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这劳什子天梯法则,谁爱要谁要去!老子现在只想赶紧出了这鬼地方,回家吃我娘烙的,热乎乎的肉饼!” 君栖野看着他这副毫不作伪的疲懒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羡慕,轻轻叹道:“……你倒是潇洒。” 那声叹息很轻,却沉沉地落在地上。 他眼中原本明亮的光彩略微黯淡下去,临行前,家主与族中诸位长老殷切期盼的目光,千叮万嘱的话语,此刻仿佛又压在了肩头。 “栖野,君家的未来,系于你身。” “务必……将天梯法则带回。” 君栖野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佩剑上,那枚陈旧却精致的平安结剑穗,或者说,其实更像个扇坠。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虚空,又像是在问自己:“这剑穗……我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脑海中对此物的来历一片空白,毫无印象,不仅如此,他随身携带多年,从不离身的那柄玉骨折扇,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踪影。 他暂时压下心头的纷乱,正欲低头催促瘫在地上的江晏动身,视线却无意间扫过对方那柄斜插在地的赤焰长刀。 君栖野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好笑地开口:“我记得,你这柄焚荒,是以整块赤焰玄铁锻造,天生炽烈,从不需要刀鞘敛锋,怎的突然转了性子,给它配了鞘?” 江晏闻言先是一愣,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他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近乎本能地伸手握住那突然多出的刀鞘,将长刀“锵”一声归入其中。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鞘身——那里,并非装饰纹路,而是两个深刻而熟悉的字: 江晏。 江晏的眼神也瞬间变得迷茫而恍惚,他盯着自己的名字: “我……我也不知道。” “这刀鞘,还有这字……什么时候有的?” 君栖野微微蹙眉,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如游丝般掠过心头,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迷雾深处,可当他试图捕捉时,那感觉又转瞬即逝,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抓住。 江晏见君栖野久久不语,只望着剑穗怔怔出神,还以为他仍在为天梯法则之事忧心,他伸手扯了扯君栖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就这么想要那劳什子法则?行,老子舍命陪君子!我有个主意,咱们去找个人联手。”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兴奋起来:“我认识一个人,她那一手幻术和神识攻击堪称出神入化,防不胜防,若是我们三人联手,未必不能与夜冥霜那死变态一战!” 江晏大手一挥,颇讲义气地定下方案:“到时候,老子不要那法则,你和她堂堂正正打一架,谁赢归谁,如何?” 君栖野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闻言略显讶异地看向他:“你是说……落英宗宗主,凌意绵?” 他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凌意绵的实力与名声他素有耳闻,若能得她相助,确是一大助力,只是…… “她性情孤高清傲,行踪飘忽,还……一向憎恨男人,能愿意和我们联手?” 江晏大气地一挥手,“她恨的是那些不要脸的臭男人,我们又不是,何况她一宗宗主亲自涉险,想必也很想要那天梯法则,和我们联手是最优选。” 君栖野缓缓点点头,“可以一试,只是……”他轻轻一挑眉,“你倒也不必放弃,若真能得到那天梯法则,我们仨人,公平竞争便是。” 江晏笑骂道:“老子才不稀罕那些,烦人。” …… 修罗山新居·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薄雾,照亮了小院中袅袅升腾的蒸汽,沈慈起了个大早,灶间的竹屉里正冒着滚滚热气。 木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拳头大,皮薄馅足的大肉包子暄软可爱;一口一个,奶香四溢的玲珑馒头金黄诱人,翠绿葱花点缀的油润拌面香气扑鼻,还有汤清馅鲜,浮着紫菜虾皮的小馄饨。 大花眯起眼睛,陶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阿慈,你做这么多呀!” 沈慈正提着木瓢,细心给昨日种下的灵植幼苗浇水,闻言回头笑道:“我还嫌少了呢,这点分量,怕还不够萧大哥塞牙缝的。” 提起萧烈,大花这才环顾四周,疑惑道:“对了,他不是天没亮就说要去打猎吗?按他的本事,这都该回来第三趟了才对。” 沈慈也停下动作,抬眼望向山谷幽深的林木方向,唇角弯起,“或许……是逮山鸡野兔逮得上瘾,忘了时辰吧。” “是吗?”大花挠了挠脑袋,拿起几个奶香小馒头一边啃一边感慨,“唉,还好阿慈你做的吃食灵气纯净,不含浊气,不然我这肚里的馋虫可怎么是好?” 沈慈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继续侍弄她的幼苗,自言自语地盘算起来:“这两天是该下山一趟,买些果树的种子,也不知这太初灵界,有没有荔枝杨梅这类果子……” 话音未落—— “砰!” 一道雪白的巨影裹挟着山风,重重落在小院中央,激得尘土微扬,萧烈所化的巨狼抖了抖蓬松的毛发,脑袋一甩,竟从背上卸下一个昏迷不醒的蓝衣女子。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气息微弱。 第240章 奇怪的猎物 这突如其来的“猎物”让沈慈和大花都愣住了。 “萧,萧大哥……”沈慈指着地上的女子,有些语塞,“你这是……捡回来的??” 萧烈已变回人形,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石桌上香气四溢的早餐牢牢吸引,他拿起一个肉包塞进嘴里,嚼得脸颊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应道:“嗯嗯……她,她还想跟我抢野果来着。” 大花和沈慈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花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查看那女子的伤势,不禁咂舌:“啧啧,这伤可不像是野兽弄的……刀剑法术的痕迹这么明显,一看就是被人所伤,这得多大仇啊……” 沈慈眉心微蹙,看向女子沾满尘土与血迹的衣袍:“她能逃入修罗山深处,想必已是山穷水尽,无处可躲了。” “可不是嘛,”大花点点头,语气难得正经了些,“还好阿慈你前些日子净化了这片山脉,驱散了那些蚀骨的阴煞之气,不然以她这伤势和状态,闯入从前的修罗山,怕是撑不过一时三刻……你这也算误打误撞,救了她一命。” 沈慈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纠结,片刻后,她还是蹲下身,掌心泛起温润的灵光,轻柔的治愈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对方遍布伤痕的躯体。 待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她又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小心喂入女子口中。 “她伤及根本,灵力枯竭,”沈慈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能否醒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大花瞪大了眼睛,急得直跺脚:“阿慈!这人来历不明,你瞧瞧她这身伤,仇家都把她逼到躲进这种邪气冲天的鬼山里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麻烦有多大!有多难缠,你怎么还……” “管,管他多难缠!” 大花的话被一道斩钉截铁又略微结巴的声音打断,萧烈已一个闪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沈慈身前。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慈身上时,“有,有我在呢。” 他像一堵可靠的墙,将沈慈护在身后,笨拙却无比认真地说道:“阿慈想做什么,就做。” 要是有人敢因此对阿慈不满,他就一爪子拍死! 沈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模样,心中暖得仿佛盛满了温热的蜜糖。 她踮起脚,笑着揉了揉萧烈蓬松的发顶:“萧大哥放心啦,现在啊,能打得过阿慈的人,还真没几个。” 大花在旁边眼睛一亮,立刻帮腔道:“对哦!傻狼,你怕是还不知道吧?现在的阿慈可是炼虚初期的大修士啦!而且剑、符、丹、音四道齐修,手段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更别说,她还得了死老头的真传,还有夜冥霜那变态亲授的瞳魂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狡黠地冲萧烈眨眨眼: “说不定啊,你现在都打不过咱们阿慈咯!” 萧烈闻言,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剑、符、丹……都,都修?这,这么多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睛越瞪越圆,阿慈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别说现在的他,恐怕连这太初界那些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也未必是阿慈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慈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阿慈,你,你好厉害!” 沈慈被他这直白的夸赞逗得哈哈一笑,十分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以后阿慈保护你!” “对了,”她笑容微敛,正色道,“我们今天得下山一趟,要采买些日常用度,更重要的是……得打听一下浮生泉的下落。” 提起这个,沈慈眉心不自觉地染上一丝轻愁,萧大哥现在心思单纯,又贪吃,哄着他回家不难,可其他那些哥哥姐姐呢?他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心思缜密,没有记忆,即便相见,她怎么样才能哄他们和自己回家呢? 沈慈望着远山云雾,无声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得先找到浮生泉才行。 沈慈从怀中取出三枚淡褐色的丹药,递给两人:“萧大哥,花花,这是易容丹,快服下。” 见两人面露不解,她无奈解释道:“前两天我悄悄下山探了探,发现炊玉门的悬赏令贴得到处都是,画像清晰得很……虽然咱们也不怕,但应付起来总归麻烦,换个样貌,行事方便些。” 三人刚服下丹药,面容开始泛起细微光泽变化,地上昏迷的女子却忽然呛咳出声: “咳咳……咳……” 沈慈讶异地转头,这么快就苏醒了? 那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孔,她警惕地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却带着防备:“你们……是谁?” 大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哟,醒得倒是快,还警惕我们?要不是我们,你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 女子一怔,感受到体内流转的温和药力与愈合大半的伤势,眼中戒备稍缓:“是……你们救了我?” 沈慈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道友不必紧张,我叫沈慈,这是我的好友萧大哥和花花,你重伤晕倒在修罗山,是萧大哥将你带回来的。” 女子沉默片刻,感受着身上前所未有的清爽与暖意,终于轻轻点头:“多谢。” 大花抱着手臂,一副审问的架势:“喂,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伤成这样?” 女子咬了咬苍白的下唇,似乎经过一番挣扎,才低声吐出一个名字: “我叫……幽莹。” “幽莹?”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重复了这个名字,沈慈微微一笑,友善道:“道友的名字很别致。” 幽莹眸中却倏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师父为我取的。” 大花听得更迷糊了,直白问道:“你既然有师门,那你师父呢?徒弟被人追杀成这样,他都不管吗?” 第188章 准头不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同天穹破裂,狂暴的雷音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大师兄!快看!雷劫……雷劫要落下了!”一名弟子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指向高空。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那翻涌的漆黑劫云中心,刺目的雷光已然凝聚到极致,锁定了下方那道渺小的身影,毁灭的气息攀升至顶点。 林见素瞳孔骤缩,压下心头的惊悸,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结阵!” “无论如何,护住阿慈!” “是!!” 所有仙气飘飘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内心恐惧几何,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与决绝。 他们齐声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一道道灵力光柱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迅速交织联结,在沈慈头顶上方构筑成一面凝聚了所有人意志的守护光壁! 他们要用自己的身躯与微末的修为,为小师妹,为宗门的希望,扛下这第一道天威! “轰——!!!” 第一道粗壮如龙蛇的紫色天雷,带着天道煌煌之威,悍然劈落! 那凝聚了全宗弟子意志的守护光壁,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 强大的反噬力瞬间袭来,所有结阵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地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那道击溃光壁的天雷,其势不减,继续朝着沈慈当头劈下,就在所有人都目眦欲裂,以为沈慈必将硬抗下这一击时。 那天雷在触及沈慈头顶前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墨澄眸光一凝,君栖野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是错觉吗?他们怎么感觉这狂暴的天雷,好像……愣了一瞬? 还没等他们细想这荒谬的念头,第二道更加粗壮、颜色转为炽白色的天雷,已然撕裂长空,带着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轰然落下。 “完了……阿慈!”步染尘绝望地闭上眼,他们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结阵抵挡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比担忧地看向阵中依旧闭目盘坐的沈慈,准备迎接那预料中的毁灭性冲击。 却没想到…… 那声势骇人、足以将山峰夷为平地的炽白天雷,滚滚而来,却在即将劈中沈慈的瞬间,轨迹发生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偏转: 最后,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沈慈……的脚边三尺之外! “轰!” 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尘土飞扬。 而处于雷劫中心的沈慈,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波及,依旧安然入定。 全场死寂。 所有受伤的弟子挣扎着抬起头,仙气飘飘宗众人、甚至包括墨澄君栖野几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焦黑的浅坑,以及坑边那个毫发无伤的小小身影。 众人:“???” 啊??????? 啊?! 一连串无声的问号飘满后院上空,所有人都维持着或倒地、或挣扎半起的姿势,目光呆滞地在那个焦黑的浅坑和安然无恙的沈慈之间来回移动,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石粥粥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仰头望向那依旧威压骇人的劫云,没头没脑地,带着十二分真诚的疑惑喃喃道: “这雷……是没睡醒吗?还是……昨晚喝多了?劈歪得也太离谱了吧?” 趴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弟子,闻言竟然也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看着挺精神的,劲儿也大,就是……准头差了点。”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后山几位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墨澄微微蹙眉,眼中推演之色闪过。 君栖野的折扇忘了摇。 江晏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萧烈挠了挠头,一脸的懵圈,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夜冥霜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凌意绵轻轻吐出一口气,低语道:“天道至公,雷劫无情……这般儿戏,莫非……” 她的话未说完,第三道,也是金丹雷劫的最后一道天雷,已然在劫云中心酝酿成型。 这一次,那雷光不再是炽白,反而透出一种尊贵而神秘的淡金之色,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后山几人都微微色变。 然而,这道看起来最为恐怖的金色天雷,却没有立刻劈下,反而像是在……犹豫?在天上翻滚翻滚,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 就在那道尊贵而神秘金色天雷,带着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煌煌天威,直直朝着沈慈头顶正中央劈落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骤停,连墨澄都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半步,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来了!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考验! 然而,就在那金色雷弧距离沈慈的天灵盖仅有不到三寸,连她几根飞扬的发丝都因静电而竖起时—— 异变再生! 那道金色天雷,就仿佛一个冲刺过猛的莽汉,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拧转了腰身,带着一种滑稽拐弯的别扭姿态,“咻”地一下,擦着沈慈的耳畔,再次精准地……劈歪了! “轰隆!!!” 一声闷响,沈慈身后不远处,一块无辜的观赏巨石被炸得粉碎,石屑纷飞。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慈,依旧双眸紧闭,气息平稳,甚至连周身汇聚的灵气漩涡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有几根被雷电气流带起的发丝,缓缓飘落。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山几人面面相觑,即便是他们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晏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墨澄道:“瞎子,是不是我们太久没被劈了,这……天道规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眉善目了?” 墨澄沉默地看着那片开始缓缓消散的劫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或许……不是天道慈眉善目。” 他目光深邃地落在沈慈身上。 “而是我们这位小丫头,身上有些连天道……都不得不网开一面的东西。” 与此同时,遥远得超乎想象的某处,一座亘古不化的雪山之巅。 一个胡子花白不修边幅的老头子正盘坐在冰洞之中,身前悬浮着一个由星光勾勒出的、略显模糊的虚影,虚影中正是沈慈渡劫的场景。 第189章 神秘人 当看到最后那道金色天雷也“乖巧”地劈歪时,老头子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猛地捂住胸口, “噗……”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一边对着那虚影气急败坏地叫唤道,声音在冰洞里回荡: “哎哟喂!疼死老子了!这、这臭丫头!怎么突破得这么快?!这才几天啊就结丹?!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他骂骂咧咧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就倒出一把丹药囫囵吞下,脸色这才好看了点,随即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哭丧着脸,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半趴在了冰晶凝结的桌面上,哭嚎道:“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难找……” “我想吃螺蛳粉啊……想喝加满芋圆的奶茶,想吃火锅啊呜呜呜!!”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放空,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某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喃喃自语:“话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丫头应该早就把螺蛳粉和奶茶冰淇淋火锅都给研究出来了吧??” 然而,被他念念叨叨的沈慈对此事丝毫不知。 她此刻正沉浸在一种玄妙无比的状态中,雷劫过后,天地间降下精纯的馈赠,甘霖般的金色灵雨洒落,融入她周身万千毛孔。 她只感觉到丹田之内,那原本如同雾气海洋般的筑基灵力气旋,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所有灵力被疯狂压缩、凝练,在丹田中央汇聚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璀璨夺目、坚不可摧的金光骤然亮起! 随着海量灵气的涌入,那点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最终,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纳殆尽时,一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通体散发着柔和却强大气息的金色丹丸,静静悬浮于她的丹田气海中央,缓缓自转着。 金丹,成! 一股远比筑基期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仿佛能清晰地看到更远处树叶的纹理,听到更细微的风声,五感变得无比敏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掌控也跃升了数个层级。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一抹璀璨金芒流转,随即隐没,恢复清澈,却比以往更加深邃明亮。 “我成功了。”她轻声自语,感受到体内那颗稳固金丹传来的强大力量。 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佩空间内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第三层封印,解锁了! 之前筑基期时解锁的第二层,除了《微风扶铃》和一堆灵植种子,大部分区域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配方,沈慈早已将这些美食一一研究复原,拿到仙气飘飘火锅店售卖,火爆异常,老朱甚至已经在筹划开分店了。 不知这金丹期解锁的第三层,还有什么样的宝贝呢? 其余人也终于从雷劫连续劈歪的震惊中缓过神,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关切道: “阿慈,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师姐!你绝对是天道亲闺女吧?!雷劫都绕着你走!” 沈慈笑着站起身,灵活地转了两圈,裙摆飞扬:“师兄师姐放心,阿慈好得很,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她握了握小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金丹灵力。 随即,她又摸着下巴,思索道:“说来也奇怪,我刚刚感应得很清楚,那几道雷……本来是想劈我的,而且是想狠狠劈我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临到头了,又硬生生拐弯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最后关头把它们强行掰歪了似的。” 桃夭夭闻言,高兴地一把抱住她,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眉飞色舞地总结道: “管它是什么原因!反正结果是好的!我们阿慈,这算不算是史上第一个……无痛结丹?!”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后院都回荡着仙气飘飘宗弟子们劫后余生的欢快笑声。 见状,站在一旁的凌意绵轻轻咳了几声,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她脸上带着笑容,柔声唤道: “小阿慈~” 沈慈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了那六位风姿各异的哥哥姐姐,立刻忘了刚才关于雷劫的疑惑,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凌姐姐!墨大哥!你们看到啦?我成功啦!” 几人见她这般活蹦乱跳模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凌意绵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沈慈的额头,脸上坏笑着挑挑眉,“嗯,看到了,既然已经顺利结丹,状态正好,灵力充沛……那我们也别浪费时间了。” “今日,便开始随我修习幻术基础吧。” 沈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小团子那张肉嘟嘟的脸蛋上,表情从狂喜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垮成一个小苦瓜。 后山六人没忍住,齐齐轻笑出声。 君栖野用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小懒虫。” 墨澄低头浅笑:“你凌姐姐的幻术出神入化,于对敌,于悟道皆有裨益,好好学,知道吗?” 萧烈也在一旁狠狠地点头,努力组织语言想要描述幻术的厉害,憋了半天才道:“没、没错!她看人家一眼就就……就让人家五迷三道,找不着北!可、可厉害了!” 江晏抱着手臂,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切,说得那么玄乎,还不是因为那些人自己意志不坚定?” 他转头看向沈慈,桃花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对了小豆芽,你可得跟她学快点!学完了老子教你刀法!保证比那劳什子幻术实在多了!” 沈慈:“……” 她默默地抬起小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就……非学这么多不可吗? 就在沈慈内心哀嚎之际,一旁沉寂许久的夜冥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特有的冷感, “待你基础稳固,”他目光落在沈慈身上,“我的功法,也会悉数传授于你。” 他话音刚落—— “不许跟他学!” 其余五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前所未有的统一。 夜冥霜:“……” ? ?冬天快到了,谁不想喝芋圆热奶茶烫火锅呢,明天我就去吃! 第190章 氛围感 江晏狠狠地盯着他,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你那套功法邪门得很,别把我们小豆芽给教坏了!”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虽然词汇量有限,但态度鲜明:“就是就是!” 沈慈却回忆了一下,眼神骤然一亮,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是那个……那个看人家一眼,就让他瞬间倒地不起、痛不欲生的功夫吗??” 她清晰地记得,在青雾灵谷,那些魔修仅仅是接触到夜冥霜的眼神,就好像被万箭穿心一样。 夜冥霜闻言,肉眼可见地,唇角微微上扬,他垂眸看着沈慈,声音带着蛊惑: “想学吗?” 沈慈的小脑袋刚想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却听见一旁的墨澄不轻不重地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如同清心咒语,瞬间让沈慈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阿慈,”墨澄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修行之道,贵在专精,贪多嚼不烂,根基稳固最为重要。” 夜冥霜淡淡地撇了墨澄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却又一针见血: “画符,炼丹,用剑,音攻,如今又要学幻术和刀法,她身上杂糅的东西还少吗?差我这一门?” 一旁的君栖野闻言,非但不觉得是问题,反而“唰”地展开折扇,优雅地摇了摇,骄傲道: “杂又如何?博采众长,方能自成一家,我们阿慈,可真是个天才啊。” 这话一出,连墨澄都沉默了一瞬,看着沈慈那充满好奇和跃跃欲试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慈见墨澄这算是默许了,立刻兴奋地保证道:“墨大哥放心!阿慈一定不贪多,量力而行!要是实在学不了,我就自己放弃了!” 江晏在一旁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欠地调侃道:“小豆芽,我看你也别一口一个墨大哥了,直接叫娘吧!瞧他这操心劲儿,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未落,就感到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冰锥般钉在他身上。 墨澄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头,冷冷地望着江晏。 江晏的笑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他立刻举起双手,对着墨澄做了一个夸张的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缩到一边。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慈再次进入到了魔鬼训练的节奏。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于灵气最纯净之时引气打坐,巩固金丹修为。 晨曦微露,便开始日常练习剑法,锤炼身体与灵力配合的精准度,同时熟悉碎玉铃的新层次运用。 上午时光,则分配给画符与炼丹,这两样既需耐心又耗神识的功课,常常让她忙到午后。 而下午直至傍晚,则是全身心投入到幻术的学习当中,在凌意绵时而温柔、时而严厉的指导下,初步探索那变幻莫测、虚实交织的奇妙领域。 小小的身影在后山与宗门之间穿梭,日程表排得比宗门长老还满,虽然辛苦,但感受着自己每一天肉眼可见的进步,沈慈倒也乐在其中。 几个月的时间在充实的修炼中飞快流逝,转眼便快到了年关。 山雾朦胧,细雪纷纷。 凌意绵抱着沈慈特意为她做的,还插着芦苇杆的热奶茶,惬意地吸了一口,闻言微微挑眉:“嗯?这几天要请假?” 沈慈连忙点头如捣蒜,又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拿出好几碟精致美味的糕点,殷勤地摆放到凌意绵面前的石桌上,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嗯呐嗯呐!凌姐姐,快过年啦!阿慈想带着师兄师姐们把宗门上下好好布置一番,挂上红灯笼,贴上窗花,大家热热闹闹过个年啊!”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节日的憧憬。 君栖野在一旁看着,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小丫头,这几个月整日念叨着什么过年过年,就这么喜欢?” 江晏砸吧了一口壶中美酒,也凑过来,故意逗她:“是啊小豆芽,难道这过年,比修炼悟道还要重要吗?” 沈慈立刻叉起腰,小脸一扬,理直气壮地哼道:“那当然啦!这可是每个小孩子最最期望的节日啦!到了过年,不仅有漂亮的新衣服穿,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比修炼有意思多啦!” 萧烈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耳朵瞬间竖起,眼神一亮,立刻蹲到沈慈身前,仰着头,一脸认真地附和:“那,那我也期望!” 墨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整日想着吃喝玩乐,修炼起来又比谁都拼命,你哪里像个寻常的小孩子。” 夜冥霜则依旧静静靠在一旁的梅树下,青衫寂寥,不知在想些什么,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沈慈眼珠一转,像只灵活的小鹿般蹦跳着跑过去,歪着脑袋,强行闯入他的视线,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 “老夜子啊……” 她拉长了调子,成功看到夜冥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你这身青衣都穿多久啦?我看着都腻啦!今年过年,我给你也做件新衣服咯!你喜欢什么颜色?大红色怎么样?喜庆!” 夜冥霜缓缓垂眸。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鲜亮活泼的黄绿相间对襟上袄,脖子上还严严实实地围了一圈毛茸茸的鹅黄色围脖,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白。 新落的雪花悄然停驻在她的头发上,整个人看着暖融融、毛茸茸的一团,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道: “你冷?” 那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还没等沈慈回答,他嫌弃地笑道:“穿得跟头熊似的。” 沈慈正想说他居然也会主动关心人,闻言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啥!这叫氛围感!过年就要穿得暖暖的、胖胖的,才可爱,才有年味儿!像你似的,大冬天还一身薄衫,耍什么帅,冻死你算了!” 夜冥霜:“……” 第191章 要过年了 他被她这炸毛模样逗得,竟低低地笑出了声,冰雪般的容颜霎时如春水初融,“金丹之后,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萧烈也凑过来,好奇地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围脖,憨憨地问道:“氛围感?那……那是啥?” 沈慈环视一圈几位哥哥姐姐,墨澄的白衣、凌意绵的轻纱、江晏的锦袍、君栖野的玄衣、夜冥霜的青衫……确实个个都穿得飘逸清凉,仙气十足。 她心里也明白,修仙之人寒暑不侵,但她就是想要那个感觉嘛! 她转过头,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萧烈的额头,用一副小得意语气解释道: “氛围感,就是一种感觉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比如哈,萧大哥你看,这大冬天的,阿慈就要穿得暖和,才有过冬的感觉嘛……” 其实具体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这一切都源于她金丹期后,玉佩空间阁楼第三层的解锁。 那一层不再仅仅是吃食配方,各种法器灵器,还堆满了许多她闻所未闻、光怪陆离的话本子,和她以前在凡间茶楼里听的演义传奇完全不同。 什么《霸道师尊爱上我》呀,什么《魔尊超宠,小师妹你别跑》…… 里头充满了各种让她似懂非懂、却又觉得格外新奇有趣的词汇,“氛围感”便是从那些话本子里看来,并活学活用的。 沈慈摇摇头,将那些想不明白的剧情抛到脑后,虽然不太懂为什么师尊要那么霸道,魔尊为什么要追着师妹跑……但是这些话本子,可比修炼有意思多了! 她经常在结束一天的魔鬼训练后,偷偷躲在柔软的被窝里,借着明夜珠的光亮,如饥似渴地翻看这些话本。 江晏看着沈慈那期盼的小眼神,猛地一拍石桌,豪气干云地说道:“行了!这事儿江大哥我给你做主了!小豆芽,过年这几天你尽管撒开了玩!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他说完,挑眉看向凌意绵,“凌意绵,你没意见吧?” 凌意绵先是没好气地白了江晏一眼,随即看向沈慈那瞬间亮起来的眸子,终究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鬼精灵,就知道装可怜,行了,看在你最近用功的份上,这几日你就安心忙活你自己的事儿吧。” “耶!凌姐姐最好啦!”沈慈高兴地原地转了两圈,随即又像只小鸟一样扑到墨澄怀里,仰起小脸,伸出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微凉的手,“墨大哥,你的手好冷哦,阿慈趁过年,给你也做套暖和的冬衣好不好呀?用最软的料子!”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将窗外的新雪都融化在了那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墨澄只觉得心底最冰冷的角落,被这毫无保留的关切熨帖得暖得不像话。 他微微颔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好。” 君栖野在一旁见状,故意摇着扇子,酸溜溜地嗤笑道:“哟,怎么?眼里就只有你的墨大哥?我们几个就不配拥有新衣服吗?” 沈慈急忙从墨澄怀里抬起头,摆动着小手,认真地保证道:“怎么会!大家都有的!君大哥,江大哥,萧大哥,凌姐姐,还有……” 她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夜冥霜,“老夜子!人人有份!” 沈慈说干就干,又给几位哥哥姐姐留了好些自己做的美味零嘴,便像只快乐的小云雀,蹦蹦跳跳地回宗门张罗过年事宜去了。 那抹鲜亮的黄绿色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后山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墨澄透过轻纱,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感慨道:“阿慈说得对,幸福的日子过得久了,真是容易让人……失去斗志,安于现状。” 他话中未尽之意,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君栖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宽慰道: “不必过于忧心。距离太初源境下一次开启,时日尚早,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 江晏的声音也难得低沉了下来,少了平日的跳脱,“是啊,好歹……我们还能看着她再长大一些。” 萧烈情绪更为外露,一想到将来或许要离开沈慈,虎目立刻就泛了红,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舍、舍不得阿慈……可是……娘亲还在家里等我……”他像个陷入两难的孩子,内心充满了挣扎。 凌意绵也抿着唇,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子边缘,沉默不语。 一直闭目养神的夜冥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望着沈慈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只是那周身的气息,比方才沈慈在时又冷寂了几分。 沈慈对此完全不知情,她一路小跑着穿过宗门长廊,脚步轻快。 宗门里的弟子们难得在青天白日里见到这位小师姐,所过之处,立刻响起一片热情洋溢的问候声,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欢快的涟漪。 “小师姐早啊!” “小师姐?今日怎么得空,没在后山修炼吗?” “小师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大喜事啊哈哈?” “阿慈小师姐!来来尝尝新结的草莓和橘子!” 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练剑的收了势,扫地的拄着扫帚,浇花的也放下水壶,皆面带笑容地看着她,这位年纪最小,天赋绝伦又没什么架子的小师姐,几乎是整个宗门的团宠和骄傲。 沈慈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跑得更快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和飞扬的发梢: “早呀大家!” “今天放假啦!” “要过年啦,当然高兴!” “哇,草莓好甜呀~” 那欢快的身影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冬日里略显清冷的宗门。 然而,沈慈那灿烂的笑容,在踏入后院、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就彻底垮了下来。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铺了满满一地的红色剪纸。 只见那些剪纸,有的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福”字,有的剪出了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动物,完全分辨不出是瑞兽还是妖怪,更多的则是剪到一半就断裂,或者被揉成一团的失败品……整个场面堪称惨不忍睹。 她抬起小脑袋,看向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剪刀和红纸,略显心虚明显心虚的林见素、步染尘、石粥粥,桃夭夭几人。 沈慈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道: “大师兄……这就是你们……努力了一天的成果?” 第193章 布置 林见素被小师妹盯得更加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挽回:“阿慈,没事,师兄还屯了好些红纸下了。” 步染尘顶着一头被自己抓成鸟窝的头发,苦哈哈地哀嚎:“小不点啊,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这剪刀和红纸它不听使唤啊!这种事我们这几个粗糙大男人是真做不来啊……” 桃夭夭也难得放下了平日爽利师姐的架子,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剪的四不像,有气无力地附和:“附议……我们这些粗糙的大女人……也同样做不来……” 石粥粥和无心更是面面相觑,抓着脑袋,发出了灵魂感慨:“这玩意儿……比练剑法还难啊!” 整个后院,唯有夏菲面前的桌上,还零星摆着几个勉强能看出是祥云、铜钱形状的剪纸,算是矮子里的将军。 沈慈像只看到救星的小动物,立刻讨喜地蹲到夏菲眼前,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布灵布灵地闪着光:“还是夏师姐最靠谱啊!” 夏菲闻言,却是一脸苦笑,连忙摆手,将剪刀推远了些,“阿慈,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剪这几个已经耗尽我毕生耐心和巧思了!真不行了,你还是让我去干点别的吧,哪怕是去后山砍柴都行!” 看来,指望这群修炼上的天才来完成这项需要心灵手巧的任务,是彻底没戏了。 沈慈看着这一地狼藉和一群求放过的师兄师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她摆了摆小手,随即从纳戒里叮叮当当地往外掏东西。 只见一大堆红彤彤、样式各异的成品灯笼,绘着吉祥图案的年画,写着鎏金大字的对联,还有小巧可爱的红色风铃和挂花,瞬间堆满了旁边的石桌石凳。 她拿起那副最长的对联,郑重其事地交到林见素手中,又拿起那条短的横批,踮起脚递给步染尘,像个小指挥官一样清晰地下达指令: “大师兄,步师兄,还有各位师兄师姐,剪纸的事儿阿慈自己来想办法吧。你们帮我把这些红灯笼和风铃,挂在宗门各个屋檐和廊下。” “喏,大师兄,这个长的对联贴在大门两边,这个短的叫横批,贴在大门最上边,可千万别搞错啦!” “这些都是阿慈空闲时间自己做的,修真界没得卖,千万别浪费咯!” 林见素看着她这副小管家婆的模样,忍不住温柔地笑了笑,接过对联:“好~都听我们操心的小掌门的。” 几人虽然在被沈慈嫌弃手残这件事上遭受了打击,但干起挂灯笼、贴对联这种体力活还是不在话下的,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分工合作,忙忙碌碌,梯子架起来,身影在宗门各处屋檐廊下穿梭。 而沈慈则独 自盘腿坐在后院中央的石凳上,小小的身影在漫天细雪中显得格外专注。 她低着头,手中小巧的剪刀灵活地穿梭在红纸之间,红纸屑簌簌落下,同细雪一起落了满身,在她浓密的睫毛和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她也浑然不觉。 大花则慵懒地蜷缩在她脚边厚厚的积雪上,时不时悠闲地打几个滚,留下几朵爪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陪伴着它的小主人。 静谧的后院,只剩下剪刀的细微声响,远处师兄师姐们隐约的欢笑声,以及雪花落下的簌簌声,红纸、白雪、专注的小人、慵懒的大花,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冬日画卷。 夜冥霜静立于高处廊下,漫天细雪成了他画布的背景,他落下最后一笔,宣纸上跃然而出的,是小姑娘那双灵动专注、清澈见底的眼眸,仿佛承载了整个冬日的纯净。 江晏不知何时踮着脚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完了全程,脸上满是惊奇:“嘿!看不出来啊大变态,你还会画画呢?” 他仔细端详着画作,难得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画得真像,小豆芽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活过来一般。” 说着,他手痒地就想把画抢过来细看。 夜冥霜却像是早有预料,在他伸手的瞬间,手心轻轻一拢,灵力微吐,那幅栩栩如生的画卷便瞬间卷起,被他收入袖中,消失不见。 “小气!”萧烈在一旁看得分明,恶狠狠地瞪着夜冥霜。 君栖野也蹙起了眉头,玉骨扇在掌心一合,语气带着审视:“夜冥霜,你偷偷画我们家阿慈做什么?” 这行为由他做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面对众人的质疑,夜冥霜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目光再次投向院中那个被风雪环绕却自成一派温暖天地的小小身影,只吐出两个字: “干净。” 是的,真的好干净。 他最初提笔,或许只是想勾勒出他所看到的沈慈那颗澄澈明净、不染尘埃的心脏,那是他在漫长岁月与无尽黑暗中,从未见过的纯粹。 可当他落笔时,目光触及她专注的侧脸,飞扬的发丝,乃至周身那温暖鲜活的气息,便忍不住将她整个人,一同留在了画纸上。 凌意绵倚在朱漆柱旁,将夜冥霜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以及他小心翼翼收起画卷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妩媚的唇角轻轻勾起,“呵……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墨澄,虽未言语,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亦流露出同样的感受。 他与夜冥霜,看似一清冷一孤寂,性格迥异,但在那漫长到令人麻木的岁月里,又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他们曾立于云端,也曾行于深渊,见惯了世事变迁,人心诡谲,直到……遇到了阿慈。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不管不顾地闯入他们死寂世界的小丫头,用她最纯粹的喜怒哀乐,笨拙又执着的关怀,一点点融化着他们周身的坚冰。 墨澄收回目光,望向院中依旧专注剪纸的沈慈,眼底深处,冰雪消融,暖意暗生。 上云宗,沈清瑶院落外。 叶书吟、沈清泽与宋鹤羽等人忧心忡忡地围在紧闭的屋门外,自从沈慈以八岁稚龄结成金丹,震动整个中州大陆的消息传来后,沈清瑶便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疯狂修炼。 ? ?看过这两章的友友们,去看前两章,漏掉了,不好意思 第192章 过年 然而,这一闭关便是数月。 起初,叶书吟和沈嵘还倍感欣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内灵气波动时常陷入紊乱,时而暴涨,时而枯竭,甚至隐隐传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沈清瑶惊恐地发现,无论她如何压榨自己,如何吞服丹药,她的修为境界不仅没有丝毫提升,反而因为灵力运转的屡次失控和心绪的剧烈动荡,隐隐有根基松动、境界倒退的迹象。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蒋明霁丹田被废、最终不治而亡的惨状,耳边,仿佛时刻回荡着外界对沈慈那铺天盖地的赞誉与惊叹。 “古往今来第一人!” “仙气飘飘宗的小福星!” “八岁金丹,前途不可限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凌迟着她的道心,将她拖向更深的深渊。 道心蒙尘,灵台晦暗,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沈清瑶,心魔已深。 隔着门扉,他们还能听到沈清瑶哽咽的誓言: “爹爹,娘亲,你们放心!瑶瑶一定会努力修炼,一定会赶上她!瑶瑶要给上云宗,给爹爹和娘亲争光!” 声音尖锐,带着一股不正常的亢奋。 接下来的几天,沈慈频繁地往赤霄城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忙得脚不沾地。 此刻,她正站在赤霄城最大的成衣铺,云裳阁内,叉着腰,掌柜大眼瞪小眼。 “老板!我就要千机云锦!别的料子都不行!”沈慈的小嗓门清亮亮。 那掌柜的一见是她,立刻夸张地捂住了额头,一张圆脸皱成了苦瓜:“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哟!您这都连着来三天了!别说我这小店了,您就是把整个赤霄城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一尺啊!” 沈慈瞪大了眼睛,“你可是赤霄城头号衣裳铺子!连你都没有,还能指望谁?” 掌柜的被这小祖宗磨得没脾气,苦笑着连连作揖:“我的小天才,小掌门,您就饶了小的吧。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要不您再去天机楼问问。他们那儿专营各种奇珍异宝、罕见材料,路子广,消息灵通,指不定……他们那儿能有这料子的消息,或者存货。”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竞拍,沈慈成功从天机楼拍下了心仪的千机云锦和几匹同样珍贵、流光溢彩的绯霞羽,看着账上划出去的五千灵晶,小姑娘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小脸皱成了一团。 那个肉痛啊……仿佛已经听到了灵晶哗啦啦流走的声音。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今仙气飘飘宗产业不少,尤其是几家火锅店生意火爆,几个月就能把这笔巨款赚回来! 她站在天机楼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开始自我洗脑: “好了沈慈,格局大一点!你已经是金丹期的大修士了,还是一宗之主!给哥哥姐姐们做新年衣服,肯定要最好的啊!他们平时那么疼你,教你修炼,护你周全……这点灵晶算什么!” “没事哒没事哒!千金散尽还复来!哥哥姐姐们开心最重要!”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多了,甚至涌起一股豪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匹珍贵无比的料子收进纳戒,仿佛已经看到了哥哥们和凌姐姐穿上新衣服的绝代风华。 时间匆匆而过,终于来到了腊月廿九,除夕之夜。 整个仙气飘飘宗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在每一处屋檐廊下摇曳生辉,窗棂上贴满了沈慈亲手剪的的窗花,长长的对联与横批书写着吉祥的寄语,宗门上下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热闹的新年氛围之中。 虽然大部分弟子并不太明白,为何这位天赋绝伦的小师姐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重视这个名为“年”的日子,但一听说每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能收到崭新的法衣法裙,还能领到格外的红包,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几天食堂和火锅店将无限量供应各种闻所未闻的美味佳肴……所有人瞬间就被这实实在在的喜庆氛围感染了,个个翘首以盼! “铛——铛——铛——!” 石粥粥用力敲响了一口铜锣,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宣布,脸上洋溢着兴奋: “都听好啦!你们的小师姐有令: 自今夜起,直到正月初三,全体放假!大家不用修炼,只管吃好、喝好、玩好!” “哇——!!!”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对于平日刻苦修炼的弟子们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后院正中的大石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香气四溢,既有沈慈复原的阁楼里的菜式,也有修真界的灵食佳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沈慈举起手中盛满灵果汁的玉杯,小脸因为兴奋和开心红扑扑的,她站起身,“哥哥们,凌姐姐,大家新年快乐呀!祝我们新的一年,都平安喜乐,万事顺意!干杯!” 其余六人看着她这郑重其事又难掩稚气的模样,眼底都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他们纷纷举杯,无论是清茶、美酒还是灵浆,都配合着这温馨的时刻: “新年快乐,阿慈。” “小豆芽,新年快乐!” 愿你永远如此快乐。 “干杯!” 玉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沈慈放下杯子,立刻拿起公筷,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挨个给哥哥姐姐们夹他们最喜欢吃的菜,放到他们面前的玉碗里。 “墨大哥,这是你喜欢的菌菇!” “凌姐姐,快尝尝这个水晶虾饺!” “江大哥,给你这个烤灵兽肉!” “君大哥,这个味道可好了!” “萧大哥,这盘大鸡腿都给你!” 轮到夜冥霜时,她顿了顿,夹了一筷看起来最清爽的翡翠豆腐,“老夜子,这个应该不脏?” 她一边夹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多吃点,多吃点!今天一定要吃饱喝足哦!” 墨澄看着她那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似的脸蛋,清冷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喜庆:“就这么高兴?” 第194章 新年礼物(一) 沈慈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声音还带着点含糊:“那当然啦!家人团聚,围在一起吃好吃的,就是最高兴的事啦!” 夜冥霜闻言,微微蹙眉,“团聚?我们不是日日都在一起吗?” 江晏也叼着鸡腿,含糊地附和:“对啊小豆芽,咱们哪天没见啊?” 沈慈老气横秋地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跟你们这些活了几百年,不食人间烟火的说不清楚。” “嘿嘿,”萧烈立刻高高举起手,一脸的憨笑,大声道:“我清楚!我懂!阿慈说的团聚,就是……就是大家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不用修炼,只专心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对吧阿慈?” 君栖野优雅地夹了一块鲜嫩的灵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后:“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大实话,“毕竟,这样的美味,阿慈也不是天天都舍得花时间做的。” 凌意绵也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嗯,我也懂阿慈。” 酒足饭饱之后,沈慈便拉着萧烈,两人吭哧吭哧地端了好些小巧的竹编凳子,跑到后院外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围成一个大圈。 接着,她像只忙碌的小管家,开始挨个安排: “墨大哥,你坐这里!” “君大哥,你坐这边!” “江大哥,别站着啦,快坐下!” “凌姐姐,这个凳子给你!” “老夜……你也坐!” 最后把也帮了忙的萧烈按在最后一个凳子上。 她拍了拍手,看着这六位平日里或清冷、或威严、或慵懒、或危险的哥哥姐姐,此刻都乖乖坐在一圈小竹凳上,画面莫名有些喜感又无比温馨,沈慈心里满足极了。 “哥哥们,凌姐姐,你们在这乖乖坐着哦~”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道,“阿慈去给你们拿新年礼物!” 说完,她不等几人反应,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丹火弹出,精准地落在圆圈中央早已备好的柴堆上。 “呼——” 一个温暖明亮的大火盆瞬间熊熊燃烧起来,跳跃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柔和了他们的轮廓。 沈慈站在火盆旁,小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她张开手臂,声音清脆而充满仪式感地宣布: “守岁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内心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守什么……但既然是阿慈安排的,坐着便是。 然而,沈慈一离开去拿礼物的空挡,圆圈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剩下的六人,除了专心致志啃着大鸡腿、完全沉浸在美食世界里的萧烈之外,其余五位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他们或是俯瞰云海的道君尊者,或是执掌一方的巨擘,或是行走于黑暗的孤影,何曾有过这样……围坐在一个小火盆旁,乖乖坐在小竹凳上,等着收新年礼物的奇特经历? 平日里,有沈慈这个小太阳在中间叽叽喳喳、插科打诨,总能自然地调动气氛,将迥异的几人联系在一起,如今这纽带暂时离开,几人倒有些不知所措。 墨澄垂眸看着跳跃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君栖野慢条斯理地摇着不知何时又拿出来的玉骨扇,眼神放空。 江晏一会儿看看墨澄,一会儿瞥瞥夜冥霜,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灌着自己美酒。 凌意绵则微微侧头,欣赏着被火光映红的梅枝,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觉得好玩的笑意。 夜冥霜更是直接闭上了眼,仿佛入定。 一时间,只剩下火苗噼啪的轻响,以及萧烈满足的咀嚼声。 这安静又有点可爱的尴尬,直到沈慈抱着满怀的礼物,蹦蹦跳跳地回来时,才被瞬间打破。 “阿慈来咯!” 沈慈抱着满怀的大包小包,像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火盆边。 她将那些用精美锦缎包裹的礼物小心放下,然后看向围坐的众人,小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光彩:“那现在,我们发新年礼物吧!谁先来呀~” “阿慈!我我我!”萧烈立刻高高举起他还拿着鸡腿骨头的手,声音洪亮,像个争抢糖果的大孩子。 他几下就蹿到沈慈脚边,眼巴巴地望着她,满眼都是期待。 沈慈笑着打开一个最大的包裹,一袭深蓝色的衣袍映入眼帘,衣料并非凡品,隐隐有暗纹流动,显得厚实而挺括。 她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轻喝一声:“去!” 那衣袍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飞起,灵巧地穿在了萧烈身上,尺寸竟是分毫不差,将他端正硬朗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深蓝色更与他那份野性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沈慈上下打量着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手欢呼:“萧大哥好帅!比画上的战神还威风!” 萧烈闻言,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上柔软却坚韧的衣料,傻呵呵地笑着。 紧接着,沈慈又从纳戒里拿出了一个……长长的、造型奇特的钓鱼竿? 她将鱼竿塞到萧烈手里,笑眯眯地,带着点小得意解释道:“萧大哥,这个钓鱼竿是阿慈自己研究出来的哦!你只要把它放到水里,杆头上的灵珠就会发出特殊的气息,水里的小鱼自己就游过来啦!这样,就算阿慈没时间给你做烤鱼,你也能自己钓到最新鲜的,随时可以烤来吃哦!” 萧烈眼睛一亮,“这,这也太棒了!” 有了这么一个活宝开头,其余几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眼底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晏一个闪身就凑了过来,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残影,他挤开还在美滋滋打量自己的萧烈,眼里闪着光:“我呢我呢小豆芽!江大哥的礼物可不能比那傻大个的差!” 沈慈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笑,又拿起一个用玄色锦缎精心包装的包裹,递到他面前:“江大哥,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选了你最爱的玄色,料子还掺了暗纹金线,你拿起你那把大刀,绝对帅翻天!” ? ?宝子们昨天漏发了两章,改回来了,一共四章,大家去看看吧呜呜,蛮重要的 第195章 新年礼物(二) 说着,她同样施法,将那身衣袍为江晏穿上,束腰设计,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玄色底衬着暗金纹路,让他平日的风流跳脱里多了几分沉稳与神秘,活脱脱一个俊美不羁的绝世刀客,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江晏立刻低头打量自己,兴奋地转了个圈,又摸了摸束紧利落的袖口,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这老子要是耍起刀来,还不迷死修真界万千少女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沈慈也被他这自恋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她才又从纳戒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却与衣袍风格完美契合的刀鞘递给他:“喏,这刀鞘也是阿慈特意为你定制的,和衣服是一套的!” 江晏接过刀鞘,触手温润,显然材质非凡,他抽出自己的佩刀,小心翼翼地将它插入新刀鞘中,严丝合缝。 他的指尖抚过鞘头上精心雕刻的美酒葫芦图案,以及旁边龙飞凤舞的“江晏”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触动和惊喜,当真是爱不释手。 “我家小豆芽,怎么这么招人爱啊……”江晏还在那儿抱着刀鞘,美滋滋地感慨。 君栖野优雅从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好了,下一个,该我了。” 沈慈立刻响应:“得嘞!” 她指尖微动,灵力牵引之下,一袭玄黑色、泛着幽暗光泽的衣袍缓缓自包裹中浮现,材质似绸非绸,似缎非缎,流动着神秘的光晕。 “去。” 随着她一声轻喝,衣袍如同被无形的衣架撑起,优雅地披挂在君栖野身上,当衣袍完全贴合他修长身形的刹那。 沈慈和一旁的萧烈几乎是同时眼神一亮,脸上写满了惊艳! 只见君栖野一身剪裁合体的玄黑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愈发深沉,最绝妙的是那领口处,斜斜围拢着一圈色泽纯正、毛茸茸的大红色围脖,如同雪地中怒放的红梅,瞬间点亮了整体的沉色调,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他墨发由一顶通透的灵玉冠高高束起,更显脖颈修长,姿态优雅。 真真是矜贵无双,风华绝代! 沈慈捧着小脸,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花痴道:“好好看啊君大哥……这身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君栖野满意地挑了挑眉,玉骨扇“唰”地展开,姿态更是风流倜傥:“小丫头,会得还挺多,眼光不错。” 沈慈被他夸得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这个!君大哥,这是用剩下的云锦做的扇坠哦,里面的牵丝线也是阿慈亲手绣进去的!可以让扇子更听话!”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美滋滋欣赏新衣服的江晏第一个跳起来,指着那枚小小的扇坠: “不是!小豆芽!凭什么他就有你亲手绣的东西?我也要!老子这刀鞘上也要绣!” 凌意绵也幽幽地看了过来,声音柔媚:“阿慈,姐姐也想要你亲手绣的呢。”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墨澄,目光也落在了那枚扇坠上:“吾亦愿之。” 夜冥霜虽依旧沉默,但周遭的气压似乎又低了两度。 萧烈左右看看,虽然不太明白有什么特别,但看大家都想要,也连忙举手:“阿慈慈,我,我也要!绣个小鱼就行!” 君栖野愈发得意,“有本事,你们也用扇子打架。” 沈慈:“……” 她感慨道:“介个,就素甜蜜的负担吗。” 她这话音刚落,萧烈就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道:“阿慈慈,你最近讲话……越来越奇怪了。” 其余人也是一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江晏凑到她面前,眼里满是探究:“对哦小豆芽!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最近说话是有点怪怪的,用词古里古怪,语调也……好像……” 君栖野玉骨扇一顿,精准接话:“像极了青帝一脉的人。” 沈慈有些心虚,阁楼三层的话本看得太入迷,不小心把里面的说话方式带出来了。 她挠挠头,“阿慈最近看了好些话本,里头的人说话就这样,虽然奇奇怪怪,不过蛮可爱的。” 她转移话题,“凌姐姐,收礼啦。” 说着,她手臂潇洒地一挥,一件衣裙凭空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件如梦似幻的紫色长裙,颜色并非单一的紫,而是如同将黎明时分最绚烂的云霞与最神秘的紫气一同织就,裙摆流转间,光影变幻,仿佛有烟霞氤氲,星辉暗藏,用的正是那匹珍贵的绯霞羽,被沈慈以绝佳的巧思和手艺制成了这件云霞裙。 沈慈看着凌意绵,满是赞叹:“阿慈觉得,要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人能驾驭得了这样华丽的紫衣,就只有凌姐姐你啦!” 这话并非奉承,凌意绵本就容颜绝世,气质妩媚中带着神秘与高贵,这件云霞裙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凌意绵看着悬浮在眼前的衣裙,美眸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艳,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过那流光溢彩的料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韵与温暖,她指尖轻点,那云霞裙便自动换上,与她融为一体,更衬得她风华绝代,艳光四射。 气氛组萧烈和沈慈齐齐捧着脸花痴道:“太美啦!” 当然,礼物不止一件,沈慈又献宝似的拿出一支通体莹润、顶端雕成曼陀罗花形状的玉簪,花瓣层叠,栩栩如生,细节处可见雕刻者的用心。 “凌姐姐,还有这个!也是阿慈亲手雕的哦!” 凌意绵眼中笑意更深,她从善如流地微微蹲下身,方便沈慈动作,沈慈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玉簪簪进她如云的墨色鬓发之中。 玉簪的温润光泽与她发间的流光、身上云霞裙的华彩交相辉映,更添几分精致与风韵。 凌意绵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的玉簪,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看着眼前眼巴巴等着评价的小丫头,心中柔软成一片。 她嫣然一笑,“姐姐以后啊,就穿这套了。” 沈慈可太有成就感了! 凌意绵的礼物送完后,沈慈又把目光转向一旁静默的夜冥霜,小脸上堆起狡黠又讨好的笑容:“嘻嘻,老夜啊……” 第202章 不内耗 半个时辰后,四人自绸缎庄走出,俱是焕然一新。 沈慈身着一袭雪白对襟上襦,袖口以银丝精巧地绣着几朵含苞海棠,下系大红色齐胸襦裙,裙摆处金线织就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她墨发高绾,仅簪这一朵水红色海棠,虽年纪尚轻,却已灵秀逼人,娇俏美丽。 江晏换了玄色圆领袍,双手环抱站在街心,那身凌厉气势与周遭的温软格格不入,倒像是误入繁华的边关悍将。 萧烈穿着深蓝色织锦襕袍,俊美又野性十足,正新奇地扯着袖口暗纹,转头对沈慈露齿一笑:“阿慈慈,这凡间衣裳穿着倒也自在!” 夜冥霜依旧是最素净的那个,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除了发间一枚青玉簪再无装饰,可他只是静静立在熙攘街头,那身气度便已让人移不开眼。 四人风采卓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窃语不绝。 沈慈也是许久未曾回来了,她领着三人在熙攘的街道上穿行,一双灵动的眼眸左顾右盼,满是怀念与雀跃。 “哥哥们,我们先寻个客栈落脚,等天色暗下来,我带你们去逛长安的夜市!那里啊,可比现在还要繁华热闹十倍呢!” 江晏闻言,心念一动,环顾着四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不由得感叹:“好啊好啊,小豆芽,不瞒你说,来之前我还以为这凡界灵气稀薄,定然处处凋敝,没想到竟是这般锦绣繁华,倒是我狭隘了。” 萧烈也用力点头,注意力早已被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勾了去,憨憨一笑:“这么热闹,好吃的肯定特别多!” 夜冥霜安静地跟在身侧,目光掠过远处巍峨的宫墙,忽然挑了挑眉,清冷开口:“凡界既成一统,自有秩序,此地……可是有人皇坐镇?” 沈慈反应了一下人皇这个称呼,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没错,当今天子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而且这里可是长安啊。”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大唐的心脏,是当今世上最繁华、最了不起的都市!” 夜冥霜闻言,好笑地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出息。” 四人正说笑间,前方长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与骚动: “站住!” “抓住她!别让那丫头跑了!” 只见一个丫鬟打扮、身形瘦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出,脸上惊惶,然而她没跑出多远,就被后方几名凶神恶煞的护卫追上,粗暴地扭住双臂。 领头的护卫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厉声骂道:“小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私自逃跑?回去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那丫鬟被人死死押着,挣扎间,目光却穿过人群,与沈慈悄然对上,只一瞬,她便绝望地垂下头去。 沈慈眉心微蹙,沉默地望着这一幕。 江晏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小豆芽,你方才不还说这是太平盛世么?光天化日之下,怎还有这等当街掳人的戏码?” 沈慈一时语塞,迟疑道:“或许……是犯了什么事?” 夜冥霜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嗤笑:“再强大鼎盛的王朝,阳光之下也总有照不到的角落,从不缺在底层挣扎求存,身不由己之人。” “走,回府!” 那丫鬟见挣脱无果,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颓然低下头,任由护卫推搡着转身离去,沈慈就站在近处,沉默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欸?那丫头……看着怎么有点像靖王妃身边那个?” “你还见过王妃娘娘?” “之前靖王大婚不久,王妃曾来我这药铺抓过药,有过一面之缘。” “嘘!快别说了……如今那位可是提不得的禁忌,你们不要命了!” …… 最终,四人在城中寻了间寻常客栈落脚。 夜深人静,沈慈却在榻上辗转反侧,如同烙饼一般,难以入眠,白日里那丫鬟绝望如死水的眼神,一次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目光中的绝望太过沉重,直击心底,让她无法释怀。 要不怎么说,共情能力太强,心思过于细腻善良,在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沈慈直到深夜依旧心绪难平,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丫鬟绝望的眼神。 她索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下,低声自语:“不行,我得去瞧瞧究竟是怎么个事。” 沈慈深爱着大唐,也始终以曾为大唐子民为荣,即便前世她只是个食不果腹的小乞丐,却也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越是钟鸣鼎食的权贵望族,府门背后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便越多。 她此番入凡界,本就是为了历练道心、洗涤尘念,若因眼前不平事而徒增纠结,自我内耗,岂不是违背了初衷,给自己的修行之路添堵吗? 说干就干! 沈慈利落地穿上衣服蒙上面纱,趁着浓重夜色从客栈窗沿悄无声息地翻下,她本能地运起听风辨位之术,想要感知靖王府的方位,灵力却如石沉大海,她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在此界天道规则之下,一身修为已被尽数封锁。 “唉……” 她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神通广大惯了,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倒真叫人不习惯了。” 除了某些特许的坊市,长安城夜晚严格执行宵禁,此刻长街空无一人,唯有更夫的打梆声在夜色中回荡,沈慈只能伏在房檐上,借着一弯新月辨别方向。 “按律制,这种皇亲宅邸,应该都在朱雀大街两侧吧。” 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在连绵的屋宇间悄然起落,不多时,便已抵达恢弘的朱雀大街,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深宅大院,她略一思忖:“靖王是天子亲弟,府邸位置应该在中间,更为尊贵……” 果不其然,细细探寻片刻后,一座门庭格外宏伟、戒备依稀可见的朱门大户映入眼帘,门匾之上,“靖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朦胧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沈慈唇角微扬,低语道:“找到了。” 第203章 夜探王府。 虽灵力被封,但沈慈的武功底子与身手仍在,她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身形在月色阴影中几个起落,便轻松避开了巡夜的守卫,潜入内院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那个小丫鬟?? 她正思索间,内院深处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与沉闷的板子声,沈慈目光一凝,当即足下发力,循着声源悄然掠去。 只见院中灯火通明,一名华服女子端坐椅上,语气狠厉:“小贱人,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我告诉你,这整个大唐都是天家的,而王爷是天子亲弟,你能逃到哪儿去!” 她厉声下令:“给我打!” 沉重的板子声与压抑的呜咽立刻响起,沈慈看得眉头紧蹙。 这时,那华服女子身旁的另一名丫鬟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王妃娘娘,请息怒,若真打死了她,牢里那位……恐怕就再无顾忌了。” 那被称作王妃的女子似被点醒,虽仍面带戾气,却恶狠狠地摆了摆手:“行了!停手!” “姝儿!姝儿!” 一道磁性而焦急的嗓音由远及近,王妃与身旁丫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立刻躺回床榻,摆出柔弱不堪的姿态。 只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子快步闯入,眉宇间满是担忧:“姝儿!” “殿下……”王妃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中,声音带着颤意,“殿下,姝儿心口好痛……” 靖王心疼地轻抚她的脊背,柔声安抚:“别怕,有本王在。” 他转而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喜鹊,目光瞬间转为冰冷与厌恶:“好个忠仆!来人,将这背主的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裴姝儿闻言,立刻扯住靖王的衣袖,泪眼盈盈地劝阻:“殿下不可!她终究与姐姐主仆情深……姝儿实在不忍,还请殿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她一命吧。” 靖王闻言,眼中疼惜更甚:“可这贱婢害得你旧疾复发!” 裴姝儿柔弱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姝儿真的无碍了,殿下公务繁忙,不必为这些内宅琐事烦心……”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殿下,姐姐今日在牢中……又吐血了,情况似乎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大夫……” 靖王脸色一沉,嫌恶地摆摆手:“这些事你自行处置便是,不必问本王,休要再提那个水性杨花的贱妇!” 裴姝儿顺从地将头靠回他怀中,掩去眼底的神色,柔顺道:“殿下息怒,姝儿知道了。”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唇角难以抑制地牵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那个女人……曾经再风光,再厉害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她踩在脚下,生死皆由她拿捏。 …… 柴房里,喜鹊像破布般被丢弃在干草堆上,浑身火辣辣的剧痛让她止不住地颤抖,意识模糊间,仍喃喃低语: “娘娘……奴婢没用……奴婢不甘心,不甘心啊……” 冰凉的泪水滑落,她这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可她的王妃娘娘……那样好、那样善良的一个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老天爷,你无眼啊!” 喜鹊满腔悲愤,咬牙泣血般恨声道。 忽然—— “砰!” 头顶传来一声碎响,几片碎瓦应声落下,一抹红色的身影如惊鸿般自破开的屋顶跃下,轻盈地落在她面前,低下头,目光沉静而悲悯地看向她。 喜鹊怔怔地仰望着沈慈,那双眼睛……好美,好熟悉,清澈、干净,像浸在雪水里的琉璃,竟与她家王妃娘娘的眼眸那般神似。 她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浑身剧痛,焦急地压低声音催促:“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王府守卫森严,你快走,快走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即便自身难保,她最先涌上的念头,仍是担忧这个陌生少女的安危。 沈慈轻轻一笑,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药丸,递到喜鹊唇边:“放心,那些人还奈何不了我。” 喜鹊闻言一怔,这嗓音清亮悦耳,分明像个尚未及笄的少女。 然而下一秒,一股清冽药香钻入鼻尖,她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慈,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你这药丸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慈被她问得一愣,如实答道:“买的啊。” 临行前,桃夭夭师姐生怕她在凡间有个磕碰,特意为她备了许多素问医修炼制的丹药,可看这丫鬟的反应,怎么像是认得这药一样? 喜鹊眼神恍惚,喃喃低语:“不可能……这玉露回春丸的香气与成色,分明是我家王妃独创的秘方!外头……外头绝不可能有!” “什么?!”沈慈闻言,心中疑云骤起。 这分明是修真界的丹药,凡界……怎会有人知晓? 沈慈先示意喜鹊服下丹药,随即问道:“你口中的王妃,可是方才下令打你的那位女子?” 喜鹊闻言,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恨:“我家王妃菩萨心肠,那个毒妇也配与她相提并论?她就是个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小人!” 沈慈眉头微蹙:“嗯?” 此时丹药已然生效,喜鹊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周身,方才火辣辣的痛楚竟消散无踪,可一想到自家王妃的遭遇,泪水便再次决堤:“我家王妃……她貌若天仙,心性更是纯善柔软,还有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医术,只可惜……只可惜……”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缓了半晌,才用尽力气泣诉道:“只可惜她这一生,怎么就错付了靖王那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沈慈心中猛地一跳。 貌若天仙、会炼制素问一脉的丹药、身怀绝世医术…… 这几个线索在她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猜想。 不、不会吧…… 她捉住喜鹊的手腕,“带我去找你们家王妃!” 喜鹊还沉浸在悲伤中,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您,你说什么?” 沈慈认真地重复道:“我要见你们家王妃,现在,立刻!” 第204章 往事 见沈慈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喜鹊心头一紧,话语也变得磕绊起来:“可,可是……王妃娘娘如今被关在王府的水牢里……” 话音未落,想起主子的处境,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姑娘,恩人!就算您有天大的本事,那水牢外有重重高手守卫,内里更是机关密布,传闻便是只蚊子也休想飞进去啊!” 沈慈原本想脱口而出“无妨”,可话到嘴边,却生生顿住了。 她意识到,这里是凡界。 灵力尽数被封,符箓法宝皆成废品,仅凭一身武艺……她真的能敌得过那所谓的重重高手吗? 她对凡间武者的实力并无概念,毕竟从前从未交过手。 这…… 沈慈并非冒失冲动之人,她心知此事需从长计议,便轻轻拍了拍喜鹊的肩膀,温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将你救出去,再与我的兄长们商量对策。” 话音未落,她不等喜鹊反应,便俯身将人稳稳抱起,足下一点,身形如一只轻盈的夜燕,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脊,转眼便消失在靖王府外。 喜鹊被她揽在怀中,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亭台楼阁飞速倒退,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她恍惚想起,从前伺候王妃时,常听娘娘讲些仙人精怪、御风而行的奇闻异事。 此刻被这红衣少女带着飞檐走壁,踏月无痕……这感觉,竟与故事里的描述如此相似! 仙来客栈内,烛火轻摇。 沈慈刚推开房门,三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出色的俊脸便倏地在眼前放大,江晏故意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控诉:“坏豆芽,偷偷出去干坏事,竟然不带我!” 沈慈被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稳住心神后,才将身后的喜鹊轻轻放下来,无奈道:“哥哥们,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她扶着喜鹊在凳子上坐下,又从柜子里取出备好的糕点与肉脯,柔声道:“来,喜鹊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好好同我说说,关于你家王妃的事。” 喜鹊呆呆地看着眼前三位气质非凡的男子,又望向取下面纱后容光绝世的沈慈,一时被这扑面而来的惊艳震得说不出话。 萧烈先是好奇地凑近沈慈:“阿慈慈,这是你捡回来的吗?” 他随即看向仍处于呆愣状态的喜鹊,耿直地评价道:“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江晏忍着笑抬手给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 夜冥霜则抱臂倚在一旁,了然地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沈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在喜鹊眼前晃了晃:“喜鹊姐姐!回神啦,看什么呢?” 喜鹊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从前只觉得靖王已是世间少有的俊美男子,可与眼前这三位公子相比,竟显得黯然失色。 还有这位红衣小姑娘,其灵秀绝俗之姿,怕是连宫里的公主也远远不及。 喜鹊不由得心头狂跳,难道……她今夜真的遇上传说中游戏人间的仙人了? 喜鹊只是恍惚了片刻,便猛地回过神来,她没有去碰那些精致的吃食,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沈慈面前,重重磕下头去: “求仙人救救我家娘娘!奴婢求求您了!” 在王府摸爬滚打十几年,喜鹊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眼前这四位,气度非凡,行事诡异,绝非凡俗之辈,这或许是她救回主子的唯一希望。 “哎哎哎!姐姐快起来,别行这等大礼!” 沈慈连忙用力将她扶起,“我叫阿慈,这三位是我的兄长,你有什么难处,慢慢说与我们听。” 喜鹊这才哽咽着点头,想到过往,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我家王妃娘娘……与靖王是在潮州相识的……” 随着她的叙述,一段往事缓缓铺开: 约莫五年前,潮州一带瘟疫横行,靖王奉命前往赈灾安抚,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位游历四方的江湖女医,也就是后来的王妃,她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医术通神。 靖王对她一见倾心,而她也凭借靖王提供的人力物力,成功遏制了疫情,靖王因此立下大功,更不顾宗族反对,执意娶她为正妃。 婚后头两年,两人如胶似漆,恩爱非常,成了长安城中有名的神仙眷侣。 “可这一切,在两年前就全变了!”喜鹊的眼泪再次涌出,“河东裴氏一族迁来长安,那裴姝儿在一次宫宴上对靖王一见钟情……自那以后,王爷便像是换了个人,与娘娘争吵不断,持续了一年多……” 她讲得声泪俱下,痛心疾首:“娘娘性子柔弱,不擅争执,那段时间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直到有一天……” 喜鹊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桌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靖王下朝回府,竟……竟在娘娘的床榻上,抓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喜鹊已哭得肝肠寸断,声音支离破碎:“我家娘娘……最是痴心情长,靖王那年被歹人下毒,太医都束手无策,是娘娘她用了不知什么秘法,几乎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才将王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爱王爷胜过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事?!” “可是没有人信!人证物证俱在,就连王爷自己……也半句不听娘娘解释,当场便将她打入水牢,任她受尽折磨,自生自灭……” “而那裴姝儿!”喜鹊眼中燃起滔天恨意,“却在半年后,也就是三个月前,风风光光地入主王府,成了名正言顺的新靖王妃!”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沈慈,字字泣血:“小仙人,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娘娘她不该是这样一个下场!” “嘭!” 江晏听得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这靖王算个什么东西!且不说信不信结发妻子,即便真有什么,一别两宽便是,何至于如此折辱,将人逼至绝境!” 萧烈虽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攥紧了拳头,愤愤道:“就是好人被冤枉了,对不对!” 一片愤慨与悲戚中,沈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还有一事要问你,你那王妃,叫什么名字?” 第205章 暗牢。 喜鹊一愣,虽不明所以,还是老实答道:“我家王妃,姓公孙,名慕雪。” “啪嗒!” 沈慈手中的糕点应声落地,碎成几瓣,她猛地捂住心口: “真的是她。” 夜冥霜敏锐地察觉到沈慈的异样,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沉声道:“阿慈?” 萧烈也急忙起身,满脸关切:“阿慈慈,你怎么了?” “对啊小豆芽,”江晏凑近了些,疑惑道,“听你这口气,还真认识她?不能吧,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喜鹊也睁大了泪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慈:“小仙人……您、您认得我家王妃?” 沈慈缓缓点头:“医术卓绝,貌美心软,还会做……玉露回春丸。” “啊?”江晏惊得脱口而出,“那不是修……” 他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瞥了喜鹊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不是素问一门的独门丹药吗?难不成这个王妃她……” 沈慈没有回答,反而猛地反手紧紧抓住夜冥霜的袖口,仰起头,眼中焦急,“夜大哥,我必须立刻见到她,王府守卫森严,水牢更是龙潭虎穴……你帮帮我,好不好?” 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我……我怕我现在的实力,硬闯会打不过。” 夜冥霜甚少见到她这般示弱又急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颔首道:“好,我陪你同去。” 他话音刚落,江晏一个大脑袋就挤了过来,拍着胸脯:“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老子?我也去!” 萧烈也立刻高高举起手,忙不迭地表明立场:“那、那我也要去!” 喜鹊看着眼前这几位“仙人”竟将闯入靖王府说得如同出门游玩一般轻松,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心头,她激动地又要跪下磕头:“谢谢几位仙人!谢谢几位仙人的大恩大德!” 沈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好了喜鹊姐姐,别再跪了,你且先在客栈里好好休养,我让小二哥给你买身干净衣裳换洗,安心等我们回来便是。” 喜鹊眼中含泪,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叮嘱:“小恩人……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啊!” 半个时辰后,靖王府水牢外围。 沈慈看着眼前倒了一地、昏睡不醒的守卫,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扭头看向一旁刚刚收势,衣袂都未曾凌乱的夜冥霜,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老夜,你老实交代……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法子,瞒过了天道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的哀鸣,“凭什么啊!大家都是灵力被封,你怎么还能这么……离谱?” 夜冥霜闻言,只是淡淡挑了挑眉,指尖拈起一片不知从何处带来的落叶,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些飞花落叶,灌注内力,击其穴道而已,有何稀奇?” 他目光扫过沈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你们人间武林,不也讲究内力外放,拈花伤人之说么?” 沈慈被他这话一噎,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只好小声嘟囔:“好,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一旁的江晏看着满地狼藉,却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可恶!夜冥霜你这个大变态!动作那么快干嘛?老子还没开始发挥呢!” 萧烈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夜冥霜懒得理会这两个活宝,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清冷地提醒道:“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给你们表演的,速战速决。” 沈慈闻言,立刻从方才的插科打诨中清醒过来,神色一肃,领着众人向水牢深处探去,她压低声音提醒道:“喜鹊姐姐说过,除了外围守卫,里面还有机关,更有高手坐镇,千万小心。” 江晏环顾四周,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各式狰狞刑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霉味,忍不住咂舌:“啧啧,你们凡界的人,折腾起自己人来可真够阴损的,这些玩意儿,看得老子心肝都颤。” 萧烈看着这阴森可怖的环境,想到一个女子被囚禁于此,更是愤愤不平:“就是!不过是一个女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把人关在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干的事!” 夜冥霜没有参与讨论,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幽暗的前路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不动声色地移动半步,将沈慈严密地护在自己身后。 要说这水牢修建得真够幽深曲折的。四人一路屏息,穿过数道潮湿阴冷的回廊,破了数处隐蔽歹毒的机关,脚下尽是污浊的积水,最终才抵达那最为隐秘的核心囚室。 沈慈心中焦急,第一个抬头向内望去。 然而,就在她看清囚室内情形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竟控制不住地害怕地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水牢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十字刑架巍然矗立,架上锁着一道瘦骨嶙峋、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她浑身衣衫褴褛,布满了鞭痕、烙伤与其他酷刑留下的狰狞痕迹,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水,枯乱如杂草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肉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慈目眦欲裂,“慕雪姐姐!”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疾风般纵身跃至十字刑架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拨开那遮蔽面容的枯乱长发。 当那张苍白如纸,布满污痕与憔悴的脸映入眼帘时,沈慈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慕雪姐姐……真的是你!” 江晏三人见状,立刻飞身掠至她身旁。江晏看着沈慈悲痛欲绝的模样,惊疑不定地问道:“小豆芽,你……你真认得她?” 沈慈紧紧握住公孙慕雪冰冷的手,哽咽道: “她……她是我桃夭夭师姐的至交好友,素问一脉的传人,公孙慕雪。” 她不敢想象,若让日日牵挂、念叨了慕雪这么多年的桃夭夭师姐,看到她如今这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该是何等的心碎与震怒。 夜冥霜按住沈慈的肩膀,“阿慈,先别顾着难过,我们先带她出去疗伤。” 沈慈连连点头,萧烈刚想砸碎那锁链之际—— “砰!” 粗重嗓音在牢内响起,“何人敢闯我王府地牢!” 第204章 出发 “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进众人面前的地面,碎石飞溅!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壮硕如铁塔般的巨汉,如同一座山岳般堵住了唯一的去路。他目光阴沉地扫过沈慈四人,尤其在气息最为莫测的夜冥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在封闭的水牢里回荡:“四位英雄,能赤手空拳闯到这里,想必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但架上这人,是靖王府的头号重犯。” 他顿了顿,试图以势压人,“诸位……应该不想与整个靖王府为敌吧?” 他虽狂妄,却也不傻,这番话意在让他们知难而退。 然而,他话音未落,江晏直接“呸”了一声,上前一步,脸上尽是桀骜不驯:“少拿靖王府吓唬人!管你什么靖王狗王,老子今天就是要带她走!” 萧烈也握紧了拳头,愤愤地瞪着那巨汉:“欺、欺负一个弱女子,关在这种鬼地方……不要脸!” 沈慈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巨汉身上:“是你……对她用这些刑的?!” 那巨汉脸色一沉,似乎被这指控触怒,粗声道:“某家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守好这道门而已,没兴趣,更不屑于去折磨一个无力反抗的弱女子。” 夜冥霜无意纠缠,他上前一步,周身并无杀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巨汉身上。 “我不杀凡人。” “让开。” 那巨汉的身躯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行走江湖多年,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而此刻,理智正疯狂地向他尖啸,眼前这个青衣男子,绝对,绝对不能招惹! 他硬着头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搬出最大的靠山:“几位英雄!这可是靖王府的重犯!靖王府乃是当今天子亲……”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巨响,悍然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烈不知何时已闪至刑架旁,那足以困住猛兽的粗重铁链,竟被他朴实无华的一拳直接砸断!锁链哗啦啦地垂落在地,在死寂的水牢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锁链应声而断,刑架上那形销骨立的女子身体顿时软软地向前倒去,江晏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他随即反手抽出腰间佩刀,看也不看便猛地插向脚下地面! “轰——!” 一声闷响,刀身直没入石地半尺,整个水牢都随之猛地一震,顶壁灰尘簌簌落下。 那巨汉被这骇人的声势与力量惊得倒退半步,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最是识时务,当即侧身让开通路,抱拳沉声道:“各位英雄……好手段!某家也不是不识好歹,一味寻死之人,诸位从此处直行,尽头右转,便可通向外间。” 沈慈见他如此上道,忍着笑意,也抱拳还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好汉行这个方便了。” 待沈慈几人带着公孙慕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牢尽头的黑暗里,那壮硕的巨汉才长长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抡起自己的大铁锤,看似凶狠实则收着力道地往自己小腿上锤了两下,随即“嘭”地一声仰面躺倒在地,双眼一闭,直接装晕了过去,直到此时,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涌起一股江湖人的辛酸:这年头,钱真是越来越难赚了,差点把命都搭上。 沈慈几人火速将公孙慕雪带回了仙来客栈。 当喜鹊看清自家娘娘那不成人形的惨状时,一声痛苦的悲鸣几乎要冲破喉咙:“娘娘!他们那群天杀的畜生!怎么能把您折磨成这样!” 沈慈连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温声劝慰,“喜鹊姐姐,冷静些,我已经给她服下了保命的丹药,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先帮她梳洗干净,我们再来一起仔细处理伤口。” 喜鹊闻言,强压下心里的悲愤,连连点头,甚至连道谢都顾不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昏迷不醒的公孙慕雪,快步走进了内室。 沈慈则与江晏三人在外间静候。 江晏看了眼面色凝重的沈慈,又望向内室方向,不解地摇摇头:“虽说此界灵力被封,可她好歹也是从上界来的修士,一身医术傍身,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萧烈在一旁用力点头,努力想找个合适的比喻:“比、比阿慈养的那些兔子还要轻……” 他这话虽有些夸张,但公孙慕雪那轻飘飘、仿佛一碰即碎的体重,确实令人心惊。 沈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若是桃夭夭师姐知道她挚友如今的模样……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夜冥霜抬了抬眼,冷声道:“多想无益,等她醒过来,一切自有分晓。” …… 翌日,仙气飘飘宗 山门前,墨澄一袭白衣,正准备独自启程前往幻月海。 君栖野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犹豫,再次开口:“墨瞎子,那地方终究凶险难测,还是我们一同前去更为稳妥。” 墨澄微微侧首,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近日为何怎么回事?” 一旁的凌意绵款步上前,提醒道:“你既已决定,我们便不再阻拦,只是切记速去速回,若是去得久了,阿慈回来见不到你……我们几个,可不擅长在她面前说谎。” 墨澄轻轻拂了拂雪白的衣袖,只留下二字: “安心。”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光微漾,身影已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待他赶到幻月海时,只见岸边已然聚集了不少各大宗门的弟子,人影绰绰,气息驳杂,看来这蜃楼珠现世的消息,早已引动了风云。 细细一想倒也合理,如今修真界灵气日益稀薄,各门各派能培养出一位金丹修士已属不易,而心魔正是横亘在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堑,有此能助人勘破心魔的至宝现世,谁不想争上一争,为门下弟子搏一个前程? 远处,混在上云宗弟子之中的容渊,几乎在墨澄现身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 “是他……”容渊低声自语。 第206章 缘由。 那个总是护在小慈身旁,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他来这里做什么? 岸边,大部分修士仍在踌躇观望,纷纷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知着变幻莫测的海底情况,谁也不敢轻易踏足这凶名在外的幻月海。 却见一道白衣身影越众而出,未有片刻迟疑,便如惊鸿般纵身一跃,衣袂翩然间,已径直掠向那幽深的海底,转眼便被涌动的波光与迷雾吞没了身影。 岸上的修士们顿时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是谁?这么虎? 岸边众人又谨慎地观望了许久,见海面风平浪静,不似有诈,便也按捺不住,纷纷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深邃莫测的幻月海中,开始了寻宝之争。 墨澄静立原地,感知着周遭海域瞬间涌入的众多修士气息,心中并无波澜。 有他在此,这些人所做的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蜃楼珠,非他莫属。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股强大无匹的神识却自他识海中沛然涌出,如无形的潮汐般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其范围之广,竟似要将整片幻月海笼罩其中。 那神识穿透幽暗的海水,无视深海的巨大压力,越过重重天然形成的灵力气障与迷惑感知的暗流,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位,墨澄收了法术,朝那方位走去。 幻月海中,其余修士皆沉浸在寻宝的刺激与对至宝的渴望中,无人察觉到,在外围那片深邃幽暗的海域里,正有丝丝缕缕不同寻常的灵气,如同苏醒的触须般,开始悄然波动。 …… 仙来客栈 沈慈与喜鹊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直至天光微亮,才终于将公孙慕雪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外伤一一清理、上药、包扎妥当。 两人皆是身心俱疲,恰在此时,江晏和萧烈从外间回来,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 “小豆芽,忙完了吧?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可是我和大块头特意起早去西市买的!”江晏一边招呼着,一边将丰盛的早点在桌上摆开。 萧烈已经抓起一个肉包大口咬下,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赞叹:“唔!虽然没有阿慈你做的那般美味,但这里的吃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慈快速地用清水洗了把脸,这才坐到桌前开始大快朵颐,她转头看见喜鹊还局促地站在一旁,便招呼道:“喜鹊姐姐,你也快来吃些东西,忙了一整晚,肯定饿坏了。” 喜鹊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与诸位贵人同席,怕冲撞了……” 沈慈不由分说,直接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按在凳子上,“这里没有什么贵人奴婢,吃饭。” 四人酒足饭饱,稍事休息后,夜冥霜缓步走至床榻边,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公孙慕雪的眉心,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内力如涓涓细流,徐徐渡入她枯竭的经脉之中。 喜鹊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守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过了半刻钟,夜冥霜缓缓收回手。几乎就在同时,床榻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娘娘!您醒了!”喜鹊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江晏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不可思议地看向夜冥霜:“大变态,你今天转性了?居然会主动出手救人?” 夜冥霜连眼皮都懒得抬,缓缓闭上双眼:“她的心脏,还算干净。” 沈慈三人闻言,额角齐齐滑下三道黑线,这人说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吓人。 床榻上,公孙慕雪刚睁开沉重的眼皮,神志尚未完全清明,便瞧见了喜鹊那张哭得像小花猫似的脸,她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小丫鬟的脸颊,声音沙哑却温柔:“傻丫头……别哭,我没事的。” 她心下暗忖,即便自己真的在这凡界身死,魂魄也能回归素问一脉,总归不会真正湮灭。 沈慈见状,关切地俯身问道:“慕雪姐姐,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慕雪这才注意到房内还有几位气质非凡的陌生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沈慈坐到床沿,主动表明身份:“慕雪姐姐,我是阿慈,也是桃夭夭的师妹,此次下山,师姐特意嘱托我,要留意你的行踪。” “咳咳咳……”慕雪闻言,激动得一阵剧烈咳嗽,苍白的双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她猛地握住沈慈的手腕,“你说什么?!你认识夭夭?!她……她如今可好?” 喜鹊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娘娘,您慢些,千万别激动。” 慕雪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稍稍平复了呼吸,随即对喜鹊吩咐道:“喜鹊,你先出去一下,在门外守着,我有些要紧事,需单独问问这位小娘子。” 喜鹊乖巧地点头,默默退至外间,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只剩下几人后,沈慈才轻轻叹了口气:“自从你五年前下山历练,便音讯全无,迟迟不归,桃师姐她……一直非常担心你。” 慕雪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消瘦的脸颊滑落,哽咽道:“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贪恋红尘,误了归期……” 沈慈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我就知道,多半是这般薄情汉子痴心女的戏码,慕雪姐姐,你再怎么说也是上界修士,就算一时落魄,灵力被封,也不该被几个凡人折磨成这副模样啊……” 慕雪闻言,头垂得更低,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衣襟:“我……我对不起师父的栽培,也辜负了同门的期望……” 江晏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追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慕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悔恨:“三年前……他遭政敌暗算,被下了无解的毒药,命在旦夕,我……我用了我们素问弟子独有的道骨,作为药引,才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什么??!” 沈慈猛地从床沿跳了起来,“慕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傻!道骨乃是我们修士的根基,你没了道骨,往后还如何修炼,如何在大道上走下去?!你这是自毁前程啊!” 第207章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萧烈也学着沈慈的模样,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我不理解。” 江晏抱着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我也不理解!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图什么?” 夜冥霜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为了这么一个凡俗男子,自毁道途?” 慕雪抬眼望向沈慈,泪眼中带着一丝祈求理解的脆弱:“妹妹……你也是女子,应该明白我的,我当时……只是为了救我挚爱之人啊。” “那也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沈慈几乎是恶狠狠地打断她,胸中怒火翻涌,“你看看那个靖王,朝三暮四,用情不专,听信谗言,还将你折磨至此!他哪里配得上你付出道骨,哪里配得上你这份深情?!” 平心而论,若是有朝一日,墨大哥他们六人,或是宗门里的师兄师姐遭遇不测,她沈慈绝对愿意以命相搏,毫不犹豫。 但这个靖王, 他不配! 公孙慕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仍在为他辩解:“他……他也是受了奸人蒙蔽……” 沈慈三人闻言,脸上齐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慈更是气得头顶几乎要冒烟,她抓住慕雪消瘦的双肩,用力地晃了晃: “你醒醒啊公孙慕雪!你问问我的兄长们。” 她转头看向江晏三人,“就算真的和心爱之人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他们会用如此酷刑,将对方折磨至此吗?!” “这个靖王,且不说他到底爱不爱你,但他又蠢又坏,不明是非!对昔日同甘共苦的妻子都能下此毒手,他根本不配为人!” 江晏狠狠点头,声如洪钟地附和:“没错!老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拿得起,放得下!就算她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子的事,大不了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老子也绝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去折磨一个女子!” 萧烈虽不太懂其中复杂的感情纠葛,却也凭本能老实说道:“我,我也不懂那么多……但欺负人,把人关起来打,就是不对的,反正……反正我不忍心。” 夜冥霜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若遇上那等黑心肝的,我至多将其心脏掏出,予个痛快。” 他目光扫过慕雪身上的伤痕,“未曾想,这些凡俗之人本事不济,折磨人的手段,倒是一流。” 公孙慕雪被众人连番质问与批判,愣在原地半晌,嘴唇翕动,最终只喃喃吐出一句:“可……可我终究是不甘心啊……” 沈慈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啊!原来这就是阁楼里那些话本子上说的恋爱脑,她原以为那都是文人为了赚人眼泪凭空杜撰,夸大其词的,没成想,今日竟真让她活生生遇见了一个! 她心底那点因桃夭夭的缘故生起亲昵与耐心瞬间冷却,抱着手臂,语气也变得疏离: “行,你不甘心是你的事,反正我答应了桃师姐,无论如何,定要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回修真界,至于那个靖王,碍于大唐律法与此界天道规则,我不取他性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公孙慕雪见沈慈态度骤冷,心中一阵慌乱焦急,连忙拉住她的衣袖:“阿慈妹妹,你别生气……我、我没说不跟你回去……” 沈慈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中又气又恨:“你对他掏心掏肺,连道骨都舍得出去,换来的却是他移情别恋,将你折磨至死的下场!你说你不甘心,我理解!”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字字诛心,“可你苦心修炼数十载,师尊的悉心教导,同门的殷切期望,还有我桃师姐日夜为你悬心担忧,这些情义与心血,到头来全都因你一时糊涂化为乌有!这些,难道你就能甘心吗?!” 公孙慕雪脸色顿时煞白,身躯都有些颤抖,一旁的夜冥霜三人也讶异地看向沈慈,从没见她这样疾言厉色过。 只是他们不知道,沈慈看见慕雪,就好像看到上辈子的自己,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样的愚蠢,为不值得的人错过一生,最终惨死,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活一次的机会的。 她不想慕雪和她一样。 公孙慕雪动了动嘴唇,想到师父,想起同门,有想起她最好的朋友桃夭夭,只能低声喃喃道:“对不起……” 江晏摇摇头,“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他随即疑惑地扭头看向夜冥霜,真心求教:“喂,变态,你见识多,这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人……笨到这种地步?” 夜冥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问我?” 萧烈也耿直地凑过来补了一刀:“因为你……活得最长啊。” 沈慈在一旁狠狠唾弃道:“看看爱情把慕雪姐姐都折磨成什么鬼样子了!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冥霜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觉得,让阿慈继续保持这种想法似乎……也挺不错。 至少,他和墨澄以后能少操不少心。 于是他面色一正,极为认真地对沈慈叮嘱道:“没错,所以阿慈,你记住,以后若是遇到哪个让你心跳莫名加速、思绪混乱的男人,那八成就是爱情在作祟,一旦发现这种征兆,务必立刻远离,知道吗?” 沈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用力点头,如临大敌:“我知道了,夜大哥!我一定躲得远远的!” 公孙慕雪:“……” 她是不是……无意中摧毁了这孩子对美好感情的初步认知? 沈慈一把将虚弱无力的慕雪从床榻上拎起,语气斩钉截铁:“光说无用,我现在就带你回王府,亲耳听听那对垃圾的真面目!” 靖王府 裴姝儿听着下人的禀报,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说什么?!那个贱……” 她猛地刹住话头,环顾左右,迅速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语调,拽住靖王的衣袖:“王爷!姐姐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今下落不明,该不会是……被什么歹人劫走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靖王眉头紧锁,眉心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他沉声下令:“搜!给本王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记住,她就算死,也必须死在王府!” “王爷!王妃!”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冲进厅内,急声禀报:“不好了!柴房里那个丫鬟喜鹊……她、她也不见了!” 靖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火在胸中翻涌:“一个关在铜墙铁壁的水牢,一个身受重伤被扔在柴房!这都能让她们跑了?本王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王爷!” 靖王胸中怒火未平,大门守卫又急匆匆前来禀报,他烦躁地一甩衣袖:“说!” 第208章 薄情负心。 那守卫见厅内气氛凝滞,小心翼翼地回话:“潮州刺史大人在外求见,说是……特代表潮州百姓,前来拜谢王爷当年抗疫之功,以及……感念前王妃的救命之恩。” 前王妃三字一出,满堂皆静。 裴姝儿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针般刺向那名守卫,心中暗恨:几年前潮州瘟疫,分明是公孙慕雪那个贱人凭着一身妖术出尽风头,这刺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旧事! 靖王闻言也是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裴姝儿见状,立刻上前柔柔地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殿下,这位刺史大人……该不会是听说了姐姐做的那些丑事,特意赶来为她求情的吧?”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靖王。是啊,是公孙慕雪不守妇道在先,他不过是秉公处置,有何可心虚的? 他当即定了定神,扬声道:“请他进来。” “是。” 房顶之上。 将厅内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公孙慕雪,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从梁上栽倒。 沈慈一把扶住她,在她耳边恨铁不成钢地低语:“看清楚了吧?他哪里还记得什么旧情?早就被那个新王妃的花言巧语哄得找不着北,黑白不分了!” 江晏在一旁抱着胳膊,语气凶狠地帮腔:“就是!小豆芽说得对!等下咱们就想办法,把你那什么道骨,从那个混蛋王爷体内给我取出来!听见没?” 沈慈见慕雪神色有所松动,立刻乘胜追击,“慕雪姐姐,你若是就这样道骨尽失,修为全废地回去,你让你师父怎么办?又让我桃师姐怎么办?!” 她紧紧盯着慕雪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以我师姐那护短的性子,若是知道真相,必定不顾一切下山,非要了这男人的狗命不可!你忍心看她因为屠杀凡人,而遭受天道反噬,几十年道行毁于一旦吗?!”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公孙慕雪心上。 方才还沉浸在个人情伤与不甘中的她,像是被瞬间点醒,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恐慌,“不!不能告诉夭夭!绝对不能!” 萧烈适时地把大脑袋凑过来,用最朴素的逻辑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那你就把道骨拿回来!” 公孙慕雪整个人摇摇欲坠,看向下方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下方厅内,潮州刺史一进门便行了个大礼:“下官杜明谦,拜见靖王殿下。” 靖王与裴姝儿高坐上位,略一抬手:“杜刺史请起。” “谢殿下。”杜刺史起身,抬头看向上座,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问道:“王爷,不知……公孙王妃此刻可在府中?下官此次来长安述职,想替潮州百姓感谢一二。” 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裴姝儿拿起绢帕,柔柔弱弱地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哀声道:“杜大人有所不知……公孙姐姐她,前些年做了些……对不起殿下的事,被殿下抓了个正着,如今羞愧难当,已不知所踪了。” “绝无可能!”杜刺史声音骤然抬高,他直指裴姝儿,“你是何人?竟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王妃清誉!” 左右护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大胆!此乃王府正妃娘娘!” 杜刺史猛地抬起头,“什、什么?!” 他豁然转向靖王,痛心疾首道:“殿下!您糊涂啊!当年潮州疫情汹汹,若非公孙娘娘以命相搏,力挽狂澜,莫说潮州百姓,便是殿下您……恐怕也难逃一劫啊!娘娘她善良大义,对您更是情深似海,您怎能……怎能如此不信任她?!” 他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裴姝儿,恨声道:“只怕是另有小人作祟,行那挑拨离间之下作勾当!” “住口!”靖王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姝儿与本王自幼相识,情谊深重!当初若非本王心存善念,怜惜那公孙慕雪一片痴情,又念及她于社稷微末之功,本王岂会自降身份,迎娶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女子为正妃?!” “呸!”房顶上,江晏狠狠啐了一口,气得牙痒,“好家伙,合着这稳住疫情的功劳,他想一个人独吞啊!真够不要脸的!” 夜冥霜眼底寒光凛冽,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颠倒黑白,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公孙慕雪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方的对峙仍在继续。 杜刺史痛心疾首,几乎是在嘶吼:“娘娘她一身起死回生的医术,心怀天下,更是与殿下您情投意合,已贵为王妃之尊!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她到底图什么,要去行那等自毁前程、为人不齿之事?!” 靖王闻言,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笑,他俯视着杜刺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又如何?” “谁让她不知死活,非要与姝儿争风吃醋,处处碍眼,这靖王妃之位,本就该是姝儿的。” 房顶上,沈慈听得目瞪口呆:“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慕雪姐姐是冤枉的?” 夜冥霜抱着双臂,缓缓点了点头。 “啪嗒。” 一滴滚烫的清泪,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瓦上。 公孙慕雪忽然低低地,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萧烈和江晏还没完全转过弯来,萧烈挠了挠头,困惑地问:“原来……什么如此?” 慕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消散的风, “当年疫情之后,天子感念我救治百姓,又知我对他一往情深,为了安定潮州民心,亲自为我与他赐婚……” 她顿了顿,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想必,他早就心怀不满了,只是天子赐婚,不得和离,他一心只想娶那裴姝儿,如今……这送上门来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要呢?” 江晏猛地瞪大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所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他只是顺水推舟,将错就错,根本不在意你是否蒙冤!” 沈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要、脸。” 公孙慕雪缓缓蹲下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温情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决绝。 她缓缓伸出手,运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下一按。 “砰!!!” 一大片青瓦应声而碎,裹挟着尘土狠狠砸在下方厅内众人的眼前!瓷杯茶盏迸裂四溅,惊起一片尖叫。 靖王下意识将裴姝儿死死护在身后,又惊又怒地抬头厉喝:“哪个不知死活的东——”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埃,看清那道傲然立于破洞之下的消瘦身影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第209章 清醒 公孙慕雪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靖王身前,她没有嘶吼,没有哭诉,只是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滔天的恨意,竟让后者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裴姝儿见状,立刻挤出两滴眼泪,上前便要去拉慕雪的手,语气矫揉造作:“太好了姐姐!你平安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和王爷有多担心你……” 慕雪低下头,看着那双试图抓住自己保养得宜的手,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大厅! 慕雪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个耳光狠狠抽在裴姝儿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裴姝儿被打得踉跄几步,美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公孙慕雪!”靖王见状,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将裴姝儿护在身后,眼中杀机毕露,“你找死!” 慕雪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缓缓吐出两个字,“贱人。” 靖王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慕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居然救了你这种贱人。” 她随即又摇摇头,“要是让夭夭知道了,她得嘲笑我一辈子。” 房顶上的沈慈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与我师姐感情深厚,能从中清醒过来,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和师姐交代了。” 靖王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认识慕雪五年,她从来都是温柔体贴,连吵架都不会大声,如今忽然变得这样尖酸凌厉,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公孙慕雪,你私通外男,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呵。”她嗤笑一声,“我到底有没有私会外男,你和裴姝儿最是清楚。” 她缓缓闭上眼睛,随后竖起三根手指指向苍天声音清越,传遍整个王府: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公孙慕雪,愿与李璟断绝夫妻关系!” “断前尘旧梦!” “消恩怨情仇!” “斩夫妻因果!” “自此之后,生死祸福,再无牵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李璟嗤笑一声,“咱们的婚书早就毁了,还需多此一举,公孙慕雪,你少欲擒故纵。”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金色闪电在王府上空一闪而过,狠狠劈在两人中间,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人。 慕雪额间那道淡淡的银色斩痕一闪而逝,沈慈在房顶上几乎要欢呼出声:“太好了!因果线断了!” 王府厅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目瞪口呆,裴姝儿第一个回过神来,指着慕雪尖声叫道:“妖……妖术!你是妖女!” 李璟怔怔地看向慕雪,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失落感在心底迅速弥漫开来,仿佛生命中某个至关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去,再也无法填补。 杜刺史则激动地跪伏于地,声音带着颤抖:“娘娘……哦不,慕雪娘子!下官……下官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不是一般凡人!” 慕雪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最锋利的冰刃,直直刺向尚在震惊中的李璟,“夫妻情分已断,如今你我已是陌路,那么,我的东西,就该还给我了。” 李璟下意识地摇头,满脸困惑与戒备:“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两年前,你身中无解奇毒碧落黄泉,太医院束手无策。” 慕雪一步步逼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璟心上,“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寻常汤药让你轻易痊愈的吧?若不是我以自身道骨为引,为你重塑心脉,你早就去阎王殿报到了!” 她话音未落,根本不给李璟消化和反应的时间,身形如鬼魅般倏忽上前,一掌便重重拍在他的心口! 与此同时,她口中念动玄奥古朴的咒诀,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 “灵骨自铸,道种心生!” “昔日为引,今朝归真!” “溯本还原,物归原主!” 话音刚落,李璟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握住,痛得他脸庞扭曲,冷汗涔涔,他一把抓住慕雪的手腕,哀求道:“雪,雪儿……” “殿下!” 裴姝儿和王府众护卫上前想要阻止,然而还没触碰到两人,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 “砰!” 沈慈早已从房顶上跃下,几记凌厉的掌风便将众人打翻在地,裴姝儿心中大骇,趁着混乱转身就向厅外跑去,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来人!快来人啊!有妖孽作乱!” 可她还没跑出几步,眼前一花,那红衣少女已如鬼魅般拦在身前。 沈慈猛地伸手,精准无误地扼住了裴姝儿纤细的脖颈,五指如铁钳般收拢,竟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拎离了地面! 裴姝儿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因窒息而面色涨红,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沈慈仰头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眼神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声音里是压抑的杀意:“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将慕雪姐姐折磨成这副样子……若不是天道规则束缚,我此刻便要了你的狗命!” 夜冥霜目光一凝,声音微沉:“阿慈。” 江晏却抬手拦了他一下:“放心吧老夜,阿慈心里有数。” 厅内,慕雪已到了取回道骨的最后一步,她猛地将手腕自李璟掌中收回,只见一截金光流转、剔透如琉璃的骨骼正缓缓在她掌心悬浮、转动。 道骨离体的瞬间,李璟只觉得浑身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烂泥般瘫倒在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呼吸急促,正是两年前那碧落黄泉剧毒再次深入肺腑的征兆。 熟悉的窒息感与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李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挣扎着趴在地上,用尽最后力气抱住慕雪的脚踝,声音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雪……雪儿……救我……再救我一次……” 公孙慕雪缓缓垂下眼睫,看着这个曾让她倾尽所有的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底的冰冷与厌弃。 她毫不留情地一震足,内力微吐,便将李璟直接掀翻出去,“别碰我。” “脏。” 她不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立刻转身走向厅外,对沈慈柔声道:“阿慈,停下吧,脏了你的手。” 第210章 幻月海暴动,沈慈焦急。 沈慈见道骨已然取出,目的达到,便冷哼一声,随手一甩,将裴姝儿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上。 裴姝儿瘫软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望向慕雪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嘶声问道:“公孙慕雪……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慈挡在慕雪身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冷笑一声:“什么人?是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永远惹不起的人!” 这时,李璟竟又连滚带爬地从厅内挣扎出来,涕泪横流地扑向慕雪的方向:“雪儿……雪儿我知道错了!救救我,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再救我一次啊!” 沈慈眼中戾气一闪,不等他靠近,抬脚便将他狠狠踹开,语气厌恶:“能得到我慕雪姐姐的青睐,是你这蠢货三生修来的福分!” “只可惜,你、们、不、配!” 杜刺史原本躲在门后,将一切尽收眼底,此刻见风波稍定,他立刻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郑重地跪在公孙慕雪面前,双手捧上一件流光溢彩的衣物: “慕雪娘子!此乃潮州百姓感念您当年活命之恩,由数百绣娘耗时一年,共同为您织就的七彩霞衣,针针线线,皆是潮州父老的一点心意啊!” 慕雪从方才的决绝与冰冷中回过神,目光落在那件华美却不失庄重的霞衣上,她缓缓接过,指尖能感受到布料非凡的质地与细密的针脚,声音动容:“这云锦苏绣的料子,价值不菲,百姓们生活不易,何苦如此破费……” 杜刺史抬起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敬重笑容:“是贵了些,但当年遭难的各家各户,都自愿拿出些铜钱,你一文我一钱,积少成多,倒也凑够了这几匹布的钱,娘子,若非您当年日夜兼程,如今的潮州只怕早已是十室九空,一片死城了。” 他语气愈发恳切,带着无尽的感激:“这件衣裳,承载的是潮州万千黎民的感念之心,您功德无量啊!” 慕雪捧着这件沉甸甸的霞衣,仔细感受着那并非源于灵力,而是来自万千百姓最纯粹的信仰与感激之力,正丝丝缕缕汇入她因道骨回归而重新焕发生机的丹田,温暖而磅礴。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低声喃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能助我勘破迷障机缘,这浩荡的功德之力……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放在我眼前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流转,已是一片通透 “可惜我当年一叶障目,贪恋那镜花水月般的红尘小爱,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沈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事多磨嘛。” …… 后来的日子,正如预料的那般。 李璟剧毒深入肺腑,药石无灵,自知时日无多,在生命最后的几天里,往昔与公孙慕雪相处的点滴、她舍身救自己的恩情,以及自己那日的薄情寡义,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悔恨与日俱增,而这份悔恨,很快便转化成了对裴姝儿日益炽烈的恨意。 若不是这个女人的挑唆与构陷,他何至于此? 在断气之前,他暗中下令,将裴姝儿打入那座他曾关押慕雪的水牢,并留下遗命:待他身故,需王妃殉葬。 裴姝儿在水牢的污浊与黑暗中,尝尽了绝望与不甘,却连挣扎呼号的力气都已失去,她终究是自食恶果,这一切苦果,皆是她自己昔日种下的恶因。 另一边,公孙慕雪在沈慈等人的护持下,伤势与元气逐渐恢复,待身体大好,她便准备动身前往云涯渡,返回阔别五载的修真界。 临行前,她看向一直忠心耿耿的喜鹊,柔声问道:“喜鹊,我欲返回来时之地,那里与此处截然不同,你可愿随我同去?” 喜鹊闻言,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她回想起那夜沈慈姑娘带她飞檐走壁,想起诸位“仙人”非凡的气度,此刻终于确信,原来王妃娘娘……不,是娘子,原来娘子真的是故事里的仙人! 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全新世界的好奇与憧憬:“奴婢,不,喜鹊愿意!愿意永远伺候娘子!” 至此,凡尘种种,已了无牵挂。 云涯渡前,白雾缭绕。 公孙慕雪整理好行装,朝着沈慈四人郑重地行了一礼:“阿慈,三位道友,送至此处便可,慕雪就此告辞,愿阿慈妹妹早日寻得机缘,突破境界,我们,修真界再会。” 沈慈欣喜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慕雪姐姐,你回去一定要告诉桃师姐,是阿慈把你找回来的哦!可别忘了!” 慕雪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一定记得,夭夭若知道是她最疼爱的小师妹寻回了我,不知该有多高兴。” 她正欲转身踏上云涯渡,却见渡口灵光闪动,几名刚从修真界前来凡界历练的修士纵身跃下,口中还在心有余悸地议论: “你说的是真的?还好我等修为浅薄,没去凑那幻月海的热闹,看来这身低微修为,反倒阴差阳错保了我们一命!” “可不是吗!谁能料到幻月海会突然暴动?听说去了不少金丹,甚至还有元婴期的高手,结果……十死无生,怕是全都折在里头了!” “十死无生”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沈慈耳边炸开! 她心中猛地一个咯噔,上辈子,正是她十二岁这一年,幻月海毫无征兆地暴动,除了容渊,前往探寻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她心中暗想:这一世,容渊既然提前从那个噩梦中知晓了危险,应该……不会再去送死了吧? 然而,一旁的夜冥霜在听到“幻月海暴动”的瞬间,眼神骤然凝固! 幻月海…… 糟糕,墨澄! 夜冥霜惊疑不定地僵在原地,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 沈慈见他神色有异,不似往常,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仰头问道:“老夜,你怎么了?我们不走吗?” 夜冥霜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慈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地唤了一声:“阿慈。” “安?”沈慈被他这罕见的凝重弄得更加不安,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你怎么了老夜?脸色这么难看……” 夜冥霜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还是沉声说道: “墨澄他……此刻正在幻月海。” 沈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猛地松开他的袖子,失声惊呼: “什么?!” ? ?阿慈:天爷,我不是早说了不要去幻月海吗! 第207章 海底 江晏和萧烈对视一眼,立刻察觉到事态严重,齐齐上前焦急地问道:“墨瞎子?他怎么会突然跑去幻月海那种地方?” 夜冥霜面色沉凝,目光扫过一旁魂不守舍的沈慈,声音低沉地解释道:“那日,你们几个去后山烤鱼,凌意绵看出,阿慈困于金丹大圆满迟迟无法突破,皆因心魔作祟,是少时求而不得的执念所致。”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墨澄说,幻月海有一百年至宝,名为蜃楼珠,据说能助修士勘破心魔,顺利突破瓶颈,所以……墨澄便独自前往,欲为阿慈取回此物。” 沈慈闻言,浑身一颤,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声音带着哽咽:“所以……墨大哥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都是为了我……” 江晏见她那副自责又惊慌的模样,连忙出声安抚:“小豆芽,你别瞎想,也别自己吓自己!墨瞎子那身修为深不可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沈慈却用力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一把抓住夜冥霜的手臂,“不,你们不知道……那幻月海一旦暴动起来有多可怕!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修真界,我要去找墨大哥!” 沈慈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离弦的红色箭矢,朝着云涯渡纵身飞去,速度快得江晏三人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阿慈!”萧烈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拔腿紧跟上去,身影瞬间没入云雾之中。 夜冥霜与江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走!” 两人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流光,齐齐朝着云涯渡折返,急追而去。 与此同时,幻月海底。 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修士间疯狂弥漫,昔日澄澈的海水此刻浑浊不堪,充斥着狂暴的灵力和绝望的嘶吼。 修为稍弱者,早已被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暴动气息碾碎心脉,或直接化为血雾,或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无声无息地沉入幽暗的深海。 而更多尚存一息之人,则被迫沉入幻月海自带的无边幻境之中,有人在幻境中癫狂大笑,手舞足蹈,有人痛哭流涕,状若疯魔,更有人面目狰狞,与根本不存在的心魔幻影殊死搏杀…… 这片曾经孕育至宝的海域,此刻已沦为吞噬生命的血腥炼狱。 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炼狱中心,唯有一处尚存着不可思议的宁静。 墨澄一袭白衣,静立于狂暴的能量漩涡之中,周身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玉色光华,四方八面涌来的暴动气息与无形幻境,撞击在他身前那道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光罩上,尽数化为虚无。 他不仅以一人之力扛住了这天地之威,更是在自身周围结出一道庇护之光,将所能触及、尚存生机的修士尽数护在了光罩之内。 在这方寸的净土之中,被他护住的修士惊魂未定,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眼前男子深不可测修为的敬畏。 而这些人中,赫然包括了容渊与洛星尧。 两人望着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比旁人更清楚,在这等天地之威下,能自保已属不易,而此人竟还能分出如此力量庇护众人! 容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光罩内的寂静:“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他本以为,这个与小慈关系匪浅的男人,不对他们出手已是万幸,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如此险境中,将他们一并庇护在这方寸净土之下。 墨澄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光罩外狂暴的能量乱流,语气淡淡 “因为阿慈。” 是的,仅仅因为沈慈。 尽管她恨透了这两位师兄,尽管过往有诸多恩怨,但他了解她,她那颗心终究是柔软善良的,她可以恨,可以怨,却绝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惨死在自己面前。 容渊与洛星尧被这简单至极的四个字深深震撼,一时语塞,他们本想开口,提议合力加强光罩,分担压力。 然而,墨澄的心神却从未偏离初衷,他护住众人,不过是顺势而为,他的神识依旧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混乱的天地间牢牢锁定着蜃楼珠的方位。 他开始缓缓朝着目标方向移动,整个坚韧的光罩,以及被庇护在内的所有修士,也随之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毁灭的浪潮中平稳前行。 一名被救的修士感受到外界愈发恐怖的压力,忍不住颤声开口:“道、道友……眼下自身难保,您……您莫非还在寻找那蜃楼珠?” 另一人也赶忙附和:“是啊道友,保命要紧,不如将力气省下来……” 墨澄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曾回转, “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自生自灭。” 那几名进言的修士瞬间脸色煞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但也有部分修士不情不愿地跟着移动,修为高了不起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虚妄的宝贝,如此贪心,要是一会儿灵力不继,光罩破碎,他们岂不是都要跟着陪葬。 但墨澄强大如厮,他们也只敢怒不敢言,只有容渊和洛星尧认真地帮忙搜寻蜃楼珠的踪迹,此刻两人也明白,墨澄大概率是为了小慈来这幻月海寻宝。 就在那片最为混乱、能量最为狂暴的海域中心,一点温润而纯粹的华光,如同风暴眼中唯一的宁静,牢牢吸引住了墨澄的视线。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障,正是他此行所求之物:蜃楼珠。 即便以墨澄的心性,在历经艰险终于得见目标时,心神也不由得为之一松,他没有丝毫犹豫,如玉修长的手指径直穿过外围狂暴的能量乱流,精准地握向了那枚悬浮的宝珠。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蜃楼珠光滑表面的前一刻—— 异变突生! 一道几乎与周围浑浊海水融为一体的白影,自蜃楼珠下方幽暗的珊瑚礁中疾射而出!其速度之快,竟让心神稍稍松懈的墨澄也未能完全避开。 第208章 幽莹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近乎透明的奇异蜃虫,形似海蛇,却生着一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口。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墨澄的手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蜃虫已一口咬下,细密的牙齿瞬间刺破护体灵气,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一股带着诡异灼烧感的毒液,顺着伤口猛地注入他的经脉! 墨澄眸光一凛,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向手臂,直接将那诡异的蜃虫震为齑粉。 但,为时已晚。 那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感,并未在经脉中肆虐,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化作无数缕冰冷的丝线,沿着他的手臂急速上行,直冲识海! 他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外界狂暴的海水、惊恐的修士、庇护众人的光罩……所有的一切都迅速模糊、远去。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尽的漩涡,坠向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灵魂深渊。 容渊,洛星尧和光罩内所有修士失声惊呼:“道友!” …… 墨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混乱狂暴的海域中飘荡了许久,久到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稀薄,如同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朦胧的亮光驱散了黑暗。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仙气飘飘宗的后山,风和日丽,草木芬芳,身后传来那六道他无比熟悉、无比眷恋的呼唤声,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墨大哥!” “瞎子!” “墨坏蛋!” “墨澄!” 是阿慈,是君栖野,是凌意绵,是江晏,是萧烈,是夜冥霜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迷茫与无力,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自己朝着那六个奔向他的身影张开了双臂。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他的阿慈身上。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触及她脸庞的瞬间,那明媚灵动的笑容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他的“视野”深处,沈慈胸腔里那颗他和夜冥霜都曾无比珍视的,清澈纯净的心脏,此刻正被无数惨白扭曲的蛆虫疯狂钻营,啃噬! “嗬……” 墨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骇然地猛地向后退去,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可那“沈慈”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恐惧,依旧在向他靠近,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声音也变得空灵而飘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墨大哥……你怎么了?” “我是阿慈啊……” “是你最爱的阿慈……你看看我呀……” 紧接着,凌意绵、江晏、萧烈……他所有在乎的同伴逐一围拢上来,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关切的笑容,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墨澄,你没事吧?” “瞎子,脸色怎么这么白?” 然而,在墨澄的视野里,这些温暖的表象正在被无情地剥离,他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胸腔之内无一例外,都开始被那些扭曲、蠕动的蛆虫缠绕、寄生。 一片混沌与扭曲之中,一张他痛恨入骨的脸庞慢慢清晰起来,正是当年那位主导挖取他仙骨的师尊。 那张脸上挂着伪善而怜悯的笑容,缓缓靠近心神已乱墨澄,发出直击灵魂的拷问: “看清楚了吗,澄儿?你以为逃离了我们,逃离了那个家,就能找到一片人心净土?” “你以为你现在的这些同伴,和当初背叛你的叛徒,有什么本质不同吗?”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不过是他们心中的蛆虫,尚未长成罢了。” “你生来就拥有这双能窥见真实与虚妄的眼睛,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诅咒!靠近谁,你最终都会看清谁内心的丑恶与算计!这,就是你的宿命!” 墨澄脸色苍白,一步步向后退去,仿佛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声音和景象,他徒劳地摇着头,“不……不是的……我已经蒙上了眼纱……我早已看不见了……” “哦?是吗?”那张脸骤然在他眼前放大,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澄儿啊,你可是为师,也是整个师门千百年来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孩子,你怎么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呢?” “你住口!”墨澄厉声喝断,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澄儿,”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去吧,杀了他们,杀了你现在的这些伙伴,他们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为了得到你的力量,你的仙骨罢了……” 心魔的声音顿了顿,精准地投下了最终击垮他心防的炸弹:“那个叫沈慈的小丫头……和你那个背叛你,在你背后捅刀子的好徒儿幽莹,又有什么区别呢?” “别和我提她!!!” 墨澄如同被最毒的针刺中,爆发出惊怒的吼声,周身气息一阵剧烈的紊乱,那个名字,是他心底绝不容触碰的,血淋淋的旧伤。 眼前画面陡然一转,所有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烛火摇曳的静室中,墨澄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温润平和。 “扣扣扣。”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清寂的温和:“何人?” 门外传来一声娇俏清越,他无比熟悉的嗓音:“师父,是幽莹。” 墨澄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细微的笑容,缓缓起身:“莹儿?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蓝色纱衣,出尘绝艳的少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如画,气质空灵,正是他曾经最为疼爱、视若亲妹的关门弟子:幽莹。 她将手中托盘轻轻置于桌面,上面放着一盏白玉盅,巧笑嫣然:“师父,这是徒儿用清晨带着露水的百花,亲手为您做的百花露,最是清心凝神。” 墨澄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辛苦你了。” 他修长如玉的手执起白玉盅旁的调羹,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百花露,送至唇边。 对于这个他倾注了全部信任与疼爱的徒儿,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碗饱含“心意”的百花露尽数饮下。 第211章 堕魔 幽莹静静地立在他身旁,垂眸凝视着他吞咽的动作,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白玉盅与调羹从墨澄陡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在地面上迸裂成无数碎片。 一股难以抗拒的麻痹与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封锁了他所有的灵力与行动能力,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幽莹,眼中第一次对她露出了惊愕与无法理解的神情。 幽莹缓缓蹲下身,与无法动弹的他对视,她伸出纤细的指尖,如同往昔无数次为他整理仪容那般,轻柔眷恋地抚过他鬓边的乌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缱绻, “师父……” “别怨我。” 画面再次翻转,如同坠入最深的噩梦。 幽深可怖的石洞内,晦暗的烛火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墨澄被冰冷的特制锁链束缚在暗牢中央,周身灵力滞涩,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 而站在他周围的,正是他曾视若神明、倾注了全部敬爱与信任的人,他敬若亲父的师尊,他疼爱入骨的徒儿幽莹,以及那些他曾与之并肩修行,把酒言欢的同门师兄。 “师……父……幽莹……”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因药物的作用而沙哑虚弱,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茫然。 他试图强行催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哪怕能震断一根锁链也好。 “澄儿,别白费力气了。”师父缓缓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说出的言语却冰冷刺骨,“这可是为师苦心钻研多年,特意为你准备的锁仙散,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灵力尽封的下场。” 墨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现实从脑海中甩出去,他执拗地追问,声音颤抖:“师父……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一旁的一位师兄嗤笑出声,脸上写满了积压已久的嫉妒与怨毒,他走上前,几乎是指着墨澄的鼻子厉声道: “墨澄!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我们装傻?!” “你不过才二十几岁,修为却已突破炼虚,将我们这些修行数百年的老家伙远远甩在身后!你凭什么?!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将所有的天赋与气运都给了你一人!” 墨澄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位状若疯狂的师兄,声音嘶哑:“所以你们……从一开始收我为徒,教导我,关爱我……就只是为了……” “没错!”师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打断了他的话,“只要能得到你的仙骨,哪怕只是一小块,炼化之后,我们的修为都能轻松跃升好几个台阶!哈哈哈哈,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那癫狂的笑声在阴暗的石洞中回荡,刺耳无比。 墨澄的目光,最终艰难地转向了始终沉默的幽莹,那个他曾手把手教导术法,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开心整日的徒儿。 幽莹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苍白无力的: “师父……对不起……” “废话少说!” 为首的师尊终于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势在必得。 他袖袍一挥,厉声下令: “布阵!与我一同,取他仙骨!” “是!” 周围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此刻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迫不及待,他们迅速移动方位,道道灵光自他们手中亮起,交织成一张冰冷而残酷的大网,将中央那道白衣染尘,绝无依的身影彻底笼罩。 幽莹不忍地闭上双眼:“师父,对不起,唯有如此,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 冰冷的符文锁链深深嵌入皮肉,墨澄被迫仰着头,透过那一张张他曾无比敬爱、信任的皮囊,仿佛看到了他们胸腔内那颗真正的心脏,此刻正被无数扭曲、蠕动的蛆虫疯狂啃噬、吞噬! 那是由极致的贪婪、嫉妒和虚伪滋养出的,世间最丑陋的景象。 绝望,如同万丈寒冰,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恨意,如同疯长的荆棘,瞬间缠绕了他破碎的道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负面情绪彻底吞噬时,一道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响起: “恨吗?” “看啊,他们的心,是多么的丑陋、肮脏。” “不甘吗?想报仇吗?” “杀了他们……杀光这些虚伪的,披着人皮的蛆虫!”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最纯粹的恶与恨,引诱他堕入无间! “啊啊啊啊啊!” 墨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积压到极致的恨意与不甘,混合着魔气的引诱,竟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禁锢他的锁链应声崩碎!强大的气浪将围拢过来的师尊,师兄们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墨挣脱了束缚,悬立于半空,周身原本清冽的灵气变得狂暴而漆黑,眼中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如玉的容颜上开始浮现道道诡异的魔纹。 他正站在堕仙成魔的边缘。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魔气彻底吞噬,挥手屠戮所有人的前一刻,他目光扫过了跌坐在地、吓得花容失色的幽莹,那双曾无比清澈,依赖地望着他的眼睛……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他体内两股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加上锁仙散的药力未退,心神激荡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从半空中坠落。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当墨澄再次恢复意识,艰难地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稀疏枝叶洒下的,温暖而柔和的阳光。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与腐朽,而是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耳边听到的,是清脆的鸟鸣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212章 墨大哥,杀了他们。 是仙气飘飘宗后山,墨澄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又将他带来这个与太初不同的修真界。 时间回到现在,幻月海底。 墨澄僵立于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心,周身原本清冽的灵气变得狂暴不止,漆黑的魔气如蛇般缠绕涌动。 容渊等人看得心惊胆战,急切地呼唤,“墨道友!醒醒!” “墨道友!守住心神,不要被心魔吞噬!” 然而,在墨澄朦胧的视野里,眼前这些围拢过来的,焦急的面孔,正与他记忆中那些背叛他的师尊,师兄以及幽莹的脸庞恐怖地重叠在一起! 耳畔那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煽动性:“墨澄!看清楚!他们和那些人一样,都在欺骗你,都在觊觎你的力量!杀了他们!是他们害你至此!杀了他们!” “呃啊!” 墨澄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戾的嘶吼,被魔念侵蚀的理智瞬间崩断!他猛地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扼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名修士的脖颈!眼中猩红的光芒大盛,杀意凛然! “他,他他入魔了!”其他修士惊恐万状,纷纷后退。 “住手!”容渊目眦欲裂,拼死冲上前,死死抓住墨澄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你清醒一点!看看我们是谁!阿慈还在外面等你!她还在等你回去!” ——阿慈! 这两个字,如同划破厚重阴霾的一道惊雷,又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在他一片混沌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墨澄周身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扼住别人脖颈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中疯狂闪烁的血色也出现了瞬间的清明。 他如同一个在无边黑暗中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唯一的浮木,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阿……慈……” 不……不可以!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强行挤入了被魔念占据的脑海。 阿慈她,最恨魔修……我若堕魔,她定然……定然会厌弃我,远离我……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堕魔。 耳畔那道魔念感受到他剧烈的挣扎和坚定的抗拒,先是勃然大怒,随即却又强行按压下去,声音变得愈发诡谲难辨,带着一种阴冷的试探:“哦?你很在意她吗?” 紧接着,墨澄再次陷入噩梦…… …… 另一边,沈慈已如一道红色流光,疾驰至幻月海上空,望着下方如同沸腾般狂暴翻滚,灵压肆虐的海面,她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灵力流转,化作一道屏障护体,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一片混沌之中! 然而,她终究是低估了幻月海暴动后的恐怖。 甫一进入深海,尚未看清周遭景象,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百倍,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与混乱暴动气息,便如同无形的巨锤,猛然轰入她的识海! 幻月海之所以被列为禁地,其最可怕之处便在于它能引动修士自身的心魔,迫使人在幻境中直面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如今海域暴动,这份力量被放大了何止十倍,杀伤力可想而知。 即便能免疫大部分精神攻击的沈慈,也未能例外。 她的身形在海水中猛地一滞,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外界的厮杀、墨澄的危机、同伴的呼唤……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消失。 她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个由她自身记忆与情感构筑的漩涡之中。 熟悉的儿时噩梦,熟悉的被诬陷与被忽视,熟悉的……爹娘兄长那冰冷厌恶的表情,如同早已看过千百遍的皮影戏,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即便是最后死在魔渊崖、五脏六腑被生生撕碎的那一幕重现,那锥心刺骨的剧痛再次清晰袭来,让她的神魂产生了一丝恍惚之外,她的内心,竟再无任何波澜。 她甚至能平静地看着那些画面,口中清晰地,一遍遍地默念: “假的……都是假的……” “你们……再也伤害不了我了……”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不再为此痛苦了,却依旧被这些幻象所困,依旧无法勘破这层心魔的壁垒,突破元婴呢? 然而,此刻绝非纠结自身心魔的时机,沈慈猛地闭上双眼,纤指在腰间玄剑上重重一叩! “铮!” 清越剑鸣响彻心魔幻境,带着斩断虚妄的决绝她挥剑,毫不犹豫地斩向那些纠缠她多年的绝望画面,剑光过处,幻象如泡影般纷纷破碎。 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墨大哥……你一定要没事……” …… 就在沈慈于自身心魔中挥剑的同时,另一边的墨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遭背叛者的嘴脸与海底的混乱骤然消失。 他发现自己立于一处阴风怒号、魔气森森的黑洞之前,这里……是上云宗的魔渊崖?! 他还未理清思绪,目光便被崖边地上那道瘦弱不堪,气息奄奄的身影死死锁住。 那是…… “阿慈!” 墨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从地上缓缓支撑起身子,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被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充斥,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墨大哥!为什么?!”沈慈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控诉,“你明明那么强大……为什么当初不替我杀了他们!为什么!” “阿慈……我……”墨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心痛如绞,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神魂,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那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燃烧殆尽。 眼前的沈慈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着,声音变成了无助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墨大哥……我好痛……阿慈好痛啊……” “他们不信我……冷落我……污蔑我……最后还要害死我……” “墨大哥……救我……阿慈真的好痛……好痛……” 第217章 墨大哥呢? 洛星尧张了张嘴,想起沈慈那决绝离开的背影,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宋鹤羽和沈清泽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沈清泽红着眼圈怒道:“大师兄!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父亲他……他就是为了去救你们,才会被那魔头所伤!”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王留行被吵得心烦意乱,烦躁地摆摆手,“现在争论这些孰是孰非有何意义?救人要紧!” 他转向面沉如水的叶书吟,无奈道:“叶堂主,非是老夫不肯尽力,这魔气……根源太深,寻常丹药术法难以驱除,老夫……只能先开几副的方子,尽力延缓,再图后计。” 叶书吟尚未开口,一旁的沈清瑶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住王留行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哀求:“仙师!仙师求求您!再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我爹啊!” 叶书吟还算维持着一分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声音颤抖地问道:“仙师,若……若到最后也寻不到救治之法,我夫君……他会如何?” 王留行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吐出八个字,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魔气侵体,五脏俱碎。” “五脏俱碎……” 叶书吟喃喃重复着,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若非沈清泽及时扶住,几乎软倒在地。 然而,比叶书吟反应更剧烈的,是容渊。 他在听到那四个字的瞬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魔气侵体,五脏俱碎…… 这不就是上一世,小慈在魔渊崖上,被他们逼到绝路后的最终死因吗?! 难道…… 难道这世上,当真存在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吗? 宗主他如今承受的,竟与上一世小慈经历的痛苦一般无二…… 这个认知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容渊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僵立当场。 “呃……啊——!” 床榻上的沈嵘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周身隐隐有黑气逸散。 “夫君!” “爹!” “宗主!” 上云宗主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担忧的呼喊与匆忙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 与此同时,遥远的冰原小屋。 沈慈是被一阵浓烈而熟悉的奇异香味唤醒的,她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茫过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一个激灵,一骨碌坐起身,脱口惊呼: “墨大哥!” 空旷的房间里无人回应,只有她急促的喘息声,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一片素净的洁白。窗台上放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海碗,那极具辨识度的味道正是从中飘出。 沈慈下意识地走到窗边,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一片银装素裹。而窗台上那碗红油诱人,配料满满的食物赫然是…… “螺蛳粉?” 沈慈惊奇地走过去,“这里,居然有螺蛳粉???” “哟,小丫头,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慈急忙转过头。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于门前,宽袍大袖,乍看之下确是一派仙风道骨,只是……他脸上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看你热闹的神情,实在与这超凡脱俗的扮相有些不搭,手里还拎着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更是平添了几分不羁。 沈慈此刻根本无心探究此人的古怪,她立刻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急切却不忘礼数: “晚辈沈慈,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不知……不知与我一同前来那位身着白衣的兄长,此刻人在何处?” 尽管此地陈设简单得诡异,尽管眼前的老者气质矛盾,但此刻她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敌不过对墨澄下落的担忧。 老者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仰头灌了口酒,这才用一副欠欠的语气说道: “他啊?死球咯。” “什么?!” 沈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然而,她旋即捕捉到老者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戏谑,心中立刻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她又急又气,却仍维持着礼数,“前辈!此事关乎性命,还请您……据实相告!” 话音刚落。 “咻!” 一团结实的雪球从门外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砸在老者的酒壶上,溅了他满脸满嘴的雪沫子。 “啊呸呸呸,死鸟你有病啊!” 随即,那个穿着五彩斑斓羽毛装的少女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老者就是一通数落:“死老头!你又在这儿吓唬我们阿慈干什么!为老不尊!” 沈慈讶异地注视着眼前灵动的少女,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让她感到无比熟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你是……大花??” 大花立刻欢快地凑到沈慈眼前,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得意: “是我是我!怎么样阿慈,我幻化成人好看吗?” 沈慈还有些迟钝地点点头,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你真的是凤凰。” 但下一刻,她立刻抓住大花的手腕,所有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最重要的事情上,语气急切: “花花,墨大哥呢?!他到底怎么样了?” 大花反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别担心别担心,他在里间的寒玉冰床上躺着呢,死老头虽然嘴坏,但本事还是有的,已经暂时用秘法把他的心脉和神魂稳住了,性命无虞,走,我这就带你去看看他。” 沈慈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半分,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们快去!” 两人飞快地冲向里间,被无视的老头子气得在原地吹胡子瞪眼:“欸!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眼里还有我这个老人家吗?!” 他嘴上抱怨着,脚下却一刻不停地跟了进去。 墨澄正安静地躺在雪白的寒玉冰床上,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但周身那骇人的魔气已然消失无踪,沈慈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眼,心头一阵绞痛,声音哽咽:“墨大哥……” 大花在一旁轻叹一声,低声道:“他心脉与神魂受损太重,魔气虽被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老头子说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无法根治。” 第218章 救他的代价,是你的命。 沈慈闻言,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毅然起身走到老者面前。 “扑通!” 她径直跪在老者面前,仰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恳求与决绝: “前辈!求您施展回春妙手,救救墨大哥!只要您能救他,晚辈沈慈就算粉身碎骨,也定会报答您的大恩!” 尽管她尚且不知此处是何地,更不清楚这位前辈的真实身份,但她那向来精准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看似不羁的老者,定然身负通天的本领。 老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往后蹦了一步,差点扔了手里的酒壶:“哎我去!你这丫头……” 不等他说完,大花立刻上前将沈慈扶起,随即双手叉腰,对着老者恶声恶气地激将道: “死老头!你平时不是总吹嘘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该不会……那些都是吹牛的吧?” “嘿!你个死鸟你懂个屁!”老者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跳脚。 他不说话,不动作时,沈慈还不能完全确定,但眼下这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却让她心中猛地一喜,他一定是有办法的!只是这办法恐怕极为艰难,或者代价巨大,才让他如此纠结。 沈慈再次深深一拜,将所有的期盼与决心都融在这句话里:“求前辈大发慈悲!沈慈……求您了!” 那老者委屈地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们听见,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玛德,劳资就知道,这一次还是会失败…” 沈慈和大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前辈?” 那老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认命般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 “唉……还叫什么前辈,叫师尊!” 沈慈下意识点头,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了。 倒是大花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懊恼道: “哎呀!瞧我这被美貌耽误的高贵凤凰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她赶紧转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沈慈: “阿慈,我忘了告诉你,这死老头就是你们仙气飘飘宗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你们的师尊,秦……欸?” 她卡壳了,扭头问道:“老头,你叫秦什么来着?” 老头似乎觉得这场景有点丢面子,老脸一红,粗声粗气地吼道:“秦青青!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青青!” “噗嗤。”沈慈被这名字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她再次跪下,朝着秦青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尊在上,请受徒儿沈慈一拜。” 秦青青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起来吧,我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沈慈乖乖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忧虑取代,她望向寒玉床上的墨澄,轻声问道:“师尊,那我墨大哥……” 秦青青闻言,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啊,为师告诉你,若是救他的代价……是你的命呢?” 一旁的大花脸色骤然一白。 沈慈却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像是早已料到般,平静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师尊,只要墨大哥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我的命。”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秦青青,竟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毫无形象地跺着脚,哭天抢地: “呜呜呜呜你大爷的!你倒是答应得痛快!你清高!你了不起!”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那你让老子怎么办啊?!这都第几次了!!每一世!每一世你都活不到成年!老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呜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这话语中透露出的惊天信息,让沈慈和大花彻底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慈被师尊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手足无措,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扯了扯秦青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师尊?您……您说什么呢?什么每一世?阿慈听不懂……” 秦青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一双老眼还红彤彤的,配合着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又可怜。 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沈慈的鼻子: “臭丫头!你当然不懂!吃苦受累,跟在后面擦屁股的是老子!不是你!” 沈慈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了更大的问号:“??” 见沈慈被自己吼得一副可怜又茫然的模样,秦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满腔的委屈和怒火都化作了无奈的叹息,“算了算了,跟你这傻丫头计较什么……都是老子倒霉,认了!大不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他嘴里嘟囔着,一屁股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这才叽里咕噜地说道:“要救他,说简单也简单,用你的血就行。” 沈慈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歪着头追问:“就这么简单?” “你想得美!”秦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你身负天道血源体,天生血脉中便蕴含无限生机,能使万物枯木逢春,但要想彻底净化这小子神魂和心脉里根深蒂固的魔气,寻常的血可不管用。”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向沈慈,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能用你的,心尖血。” “神马?!” 大花一听,差点当场炸毛,五彩的羽毛都仿佛要竖起来了,她一个箭步冲到沈慈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行!绝对不行!阿慈你听我说,取心尖血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神魂受损都是轻的,你真的会没命的!” 沈慈看着大花焦急的模样,却反而低声笑了出来,她抬手轻轻抚平大花炸起的羽毛,语气庆幸: “大花,别担心,我没事的,我本以为……救墨大哥需要以命换命,是必死之局,如今看来,只是一些心头血而已,反倒让我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是心尖血罢了,只要小心一些,总不至于立刻要了我的性命。” 第219章 求哥哥姐姐成全 秦青青闻言,黯淡的眼神骤然一亮,他猛地从地上一蹦而起,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了标志性的不靠谱的笑容:“对哦!又不是非要你死才能救他!嘿嘿,徒儿你放心,有为师在旁护法,定能保你性命无虞!” 大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欲言又止:“你,你俩……能不能别这么盲目自信啊?听着就很吓人!” 沈慈却仿佛受到了启发,她抬起头,眼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对了师尊!我还有个兄长,他最是擅长……呃,掏心取物,想必由他来取这心尖血,准头和分寸定然极佳。” 秦青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说的是夜冥霜?” 沈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嗯?师尊,您认识老夜?” “废话!”秦青青双手一叉腰,“我当然认识!不止是他,你身边那几个小子,全都是我精挑细选之后,送到你身边去保护你的。” 沈慈:“?” 啥玩意儿?信息量太大,她的脑袋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沈慈立刻将这些抛诸脑后,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夜冥霜,她转身就准备动身:“那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刚急匆匆地迈出一两步,后衣领就被秦青一把揪住,像拎小鸡似的给扯了回来。 “哎哎哎!淡定点儿!”秦青无奈地喊道,“还需要你特意跑一趟?你以为为师布下的结界是摆设吗?那几个家伙,早就追到附近,被拦在外面转圈圈了。” 他松开手,转头对着大花扬了扬下巴: “死鸟,别愣着了,去,把那几个傻小子给我接引进来。” 大花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使唤凤凰还这么理直气壮”,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化作一道流光,乖乖飞出去接人了。 一刻钟后 夜冥霜六人有些茫然地站在外间,尚未从这冰天雪地中的奇异居所,以及眼前这位五彩斑斓的少女就是大花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萧烈磕磕巴巴地指着她,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你真是凤凰啊?” 大花骄傲地一扬下巴,浑身都散发着快崇拜我的气息:“如假包换,血统最纯正的金凤!” 君栖野没理会这些,目光急切地扫视周围:“阿慈呢?她怎么样了?” “哥哥们,凌姐姐,我在这!” 沈慈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只见她快步走出,来到几人面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目光直接锁定夜冥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老夜,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地推着众人往里间走,语速飞快:“具体的情况来不及细说了,我们边走边说,先救墨大哥要紧!” 凌意绵被她推着转过身,惊讶地回头看她:“阿慈,你找到救墨澄的办法了?” 半刻钟后 在听完沈慈简短的说明后,房间内的六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道: “不行!” 沈慈急切道:“哥哥们,凌姐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墨大哥对我来说真的至关重要,他若因此而死,阿慈会一生都活在痛苦和愧疚里的!” 江晏烦躁地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这算什么狗屁办法!这跟一命换一命有什么区别?!别说我们不同意,就算墨澄现在醒着,以他的性子,他宁可自己死上一百次,也绝不会让你冒这种风险!” 凌意绵低下头,眉心紧蹙,“阿慈,你冷静点想想,那是心尖血啊……不是寻常割破手指取几滴血那么简单,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君栖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沈慈,但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凝滞的气息,已然表明了他坚决反对的态度。 萧烈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一边是几百年来生死与共的挚友,一边是他捧在手心里爱护的阿慈,“能不能……用我的!阿慈,用我的血!我的命硬!” 沈慈哭着用力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没有用的,萧大哥……师尊说了,只能是我的。” 全程,只有夜冥霜紧绷着下颌,沉默地站在一旁,未发一言,幽深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沈慈见他是唯一没有明确激烈反对的人,把心一横,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跪倒在地。 “阿慈你……!”凌意绵惊呼出声,想上前扶她。 沈慈却避开了她的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她视若亲人的面孔,声音哽咽:“各位哥哥姐姐,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爱护我,这些年的悉心照顾、疼爱教导,阿慈……永生难忘。” 她说着,俯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是……”她直起身,任由泪水滑落,“墨大哥在阿慈微末之时,便多次倾力相助,尽心教导,疼爱有加,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我沈慈,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死去。” “求各位兄长,姐姐,成全!” 说完,她又是重重一个磕头,伏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着他们的理解。 六人沉默地低头,看着跪伏在地,姿态决绝的沈慈,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大有不答应便长跪不起的架势,他们眼中充满了挣扎,不忍与心疼,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沈慈只感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托住了她的膝盖,将她从地上扶起。 同时,一道平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打破了沉寂: “我助你。” 沈慈惊喜地抬起头,看向终于开口的夜冥霜,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夜大哥……谢谢你……” 其余五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夜冥霜,声音里带着惊愕与不解:“夜冥霜,你……!”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忍再看沈慈那满是泪痕脸,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慈一片赤诚,心意已决,我若拒绝……” 第220章 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若拒绝,跪在地上的沈慈,心会比身体先一步死去。 夜冥霜都这么说了,君栖野四人只能将满腹的担忧与反对压回心底,低垂着眼,沉默不语,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护住阿慈的性命。 一刻钟后 江晏和萧烈一左一右,围着在墨澄床边盘膝而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秦青青。 江晏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正在做准备的沈慈:“阿慈,这就是你师尊??老子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萧烈也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秦青青身上,像只大型犬一样使劲嗅了嗅,憨憨地点头附和:“嗯,熟悉,味道也熟悉。” 不只是他们,连一旁静立的夜冥霜,君栖野和凌意绵三人,目光也牢牢锁定在秦青身上,脸上带着同样的困惑与探究。 君栖野缓缓点头,沉吟道:“确实,我也觉得似曾相识。” 被六道灼热的目光来回打量,秦青青依旧稳坐钓鱼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只有一旁的大花干笑着打圆场,试图转移注意力:“哈,哈哈……这个嘛,缘分!说明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嘛!” 凌意绵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不对,不仅仅是眼熟。” 夜冥霜眼中精光一闪,一道凝练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利刃,直刺秦青青。 秦青青立刻有所感应,猛地睁开双眼,两道无形的力量在空中轰然相撞,虽无声响,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片刻之后,夜冥霜率先收了神通,他平静地牵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而那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你。” 秦青青浑不在意地一挑眉,甚至还带着点嫌弃:“哼,你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一点礼貌都不懂。” 然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瞬间—— 那独特的,带着点慵懒又有点欠揍的腔调,如同钥匙一般,瞬间打开了江晏,君栖野和凌意绵尘封的记忆。 江晏直接从地上一蹦而起,指着秦青的鼻子吼道:“好哇!死老头!老子终于记起你来了!就是你!当年就是你把老子拽到这破地方来的!” 萧烈也反应了过来,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狼嚎,龇着牙,恶狠狠地瞪着秦青:“嗷呜!你……你竟然一直躲在这里!” 君栖野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啊,当年太初秘境,机缘巧合,真是多亏了您老人家啊。” 凌意绵也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被几人团团围住,怒目而视,秦青青非但不慌,反而露出一抹更加欠揍的得意笑容,优哉游哉地晃着脑袋:“哎哟哟,这一个个的,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当初要不是老子把你们从那个鬼秘境里捞出来,你们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可不兴秋后算账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瞟向一旁茫然的沈慈,语气瞬间变得理直气壮:“何况!要不是老子把你们弄过来,你们怎么能认识我们阿慈这个好宝宝呢?这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们就偷着乐吧!” 被夹在中间的沈慈,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讨债现场,彻底懵了,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搞不清状况:“师尊,兄长们……你们……这之前认识?” 江晏抱着胳膊,恶声恶气地补充道:“哼,何止认识。” 秦青青面对众人的怒气,反而坏笑一下,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我说你们几个,也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放心吧,你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人俱是一愣,脸上的怒意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随后竟都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沈慈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场面,更加迷惑了,他们和师尊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回去又是什么意思?回哪里去? 但现在绝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秦青面前,目光坚定:“师尊,我已决定,现在就取心尖血救墨大哥?该怎么做?” 秦青青转眼看向沈慈,目光变得无比和蔼,甚至带着一丝的怜惜,他轻声问道:“孩子,你……真的确定想好了吗?” 沈慈毫不犹豫地点头,斩钉截铁:“我意已决。” 秦青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缓缓将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五人,“可是,孩子,你要想清楚,当墨澄活命之日,也就是你们离别之时。” “什么?”沈慈不解地问道,又看向神色复杂的兄长姐姐们,“师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青耸了耸肩,“就是字面意思呗,你以为他们六个真是修真界土生土长的?错了,他们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上界,也就是太初灵域。”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墨澄,目光变得深邃: “丫头啊,你眼前的墨澄,也并非完整的他,他的本体仍在太初灵域,如今在此的,更像是一缕至关重要的分神,这次若将他救回,他必须魂归太初,与本体融合,否则,以此界稀薄的灵气和他虚弱的神魂,根本撑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君栖野五人,声音慨叹:“届时,为师需要强行打开通往太初的虚空之门送他回去,当初我迫不得已,没有办法一直在你身边护着你,所以只能把他们拽过来送到你身边,才能保护你。如今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人保护,而他们六人……离家已久,也该借此机会,回家了。” 沈慈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竟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的。” 秦青青惊讶地挑眉:“你知道?” “阿慈……”萧烈喉头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慈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的,萧大哥。” 她轻声说,“其实我很早就猜到了,你们不是此界之人,我也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准备着有一天,你们会离开我。”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沈慈迅速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依旧含着那破碎的泪光笑道:“我真的没事,比起离别,我更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着,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 第221章 取血 江晏猛地别过头,用力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冲秦青青吼道:“死老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又看向沈慈,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愧疚:“小豆芽,对不起……哥,哥太想我爹娘了……” 萧烈也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闷声哭着:“我也想我娘亲了……” 夜冥霜、君栖野、凌意绵三人虽沉默不语,但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都清晰地写着同样的悲戚与不舍。 沈慈用力摆摆手,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哎呀,哥哥们,凌姐姐,你们别这样,阿慈都懂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呀,我没那么脆弱的。” 她又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先救墨大哥吧。” 秦青青见沈慈如此果决,也不再多言,神色一肃,直接吩咐道: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等下由我来布五行护生阵,此阵需五个阵眼,由五行灵力支撑我坐镇中央,为主阵眼。” 他目光扫过几人,语速加快: “君栖野,你占东方木位;萧烈,你守西方金位;江晏,南方火位由你来;凌意绵,北方水位归你,你们四人务必稳住自身灵力,护住阵法根基,确保过程万无一失。” 最后,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夜冥霜,语气凝重: “夜冥霜,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由你出手,为阿慈取三滴心尖血,记住,唯有三滴,多一滴则伤其本源,少一滴则药力不足,务必精准,不容有失!” 夜冥霜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他点了点头,“嗯。” “五行护生阵,启!” 秦青并指如笔,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墨,在冰室地面勾勒出繁复古老的阵纹,每一笔落下,都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嗡鸣,五色光华自阵纹中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座笼罩着整个寒玉冰床的瑰丽光穹。 他率先踏入中央主阵眼,盘膝坐下,周身气息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如同定海神针。 君栖野、凌意绵、江晏、萧烈四人相视点头,毫不犹豫地分别踏入东、西、南、北四方位阵眼。 四人灵力属性各异,此刻却完美地融入大阵,青木之生机,锐金之坚毅,烈火之炽热,玄水之柔韧,四股力量在秦青青的引导下浑然一体,形成一个稳固而强大的守护领域。 阵成瞬间,庄严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冰室内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也最令人心颤的一步。 夜冥霜见阵法已成,缓缓走到阵法中心,站在沈慈面前,他看着眼前对他全然信任的少女,那双执刀时稳如磐石的手,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老夜,来吧,我信你。”沈慈闭上眼。 夜冥霜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一瞬,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无形的锋锐之气。 没有丝毫犹豫,他也不能有丝毫犹豫,指尖如电,精准无误地点向沈慈左胸心口之处! “唔……!” 指尖触及心口的瞬间,沈慈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脸色骤然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有动弹分毫。 夜冥霜的指尖稳稳停留在那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鲜活而炽热的心跳,曾几何时,他多想拥有这颗干净的心脏,可如今……他只觉得心痛得难以复加。 “阿慈……”夜冥霜轻声呢喃。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阿慈。 而他此刻,正在伤害她。 这个认知反复凌迟着他的心,他的脸色甚至比沈慈还要苍白,紧抿的唇线失去了一切血色,仿佛正在承受那剜心之痛的人,是他自己。 他强迫自己摒除所有杂念,神识高度集中,精准地控制着力量,第一滴心头血,如同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被他的力量牵引而出,那血滴并非鲜红,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与道韵的金红色。 沈慈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夜冥霜的眼睫猛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中断这个过程,但他不能。 第二滴…… 第三滴…… 当第三滴金红色的血珠终于悬浮于他指尖时,夜冥霜几乎是瞬间撤回了手,随即立刻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沈慈心口,稳住她急剧衰败的气息,帮她封住伤口。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却仿佛耗尽了夜冥霜所有的心力,他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慈,垂在身侧的手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沈慈虚弱地说道:“老夜,没事的……” 取血已成。 秦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声如洪钟:“四方阵卫,听我号令,灵力贯阵,助我化血!” 随着他一声令下,君栖野、凌意绵、江晏、萧烈四人同时将自身灵力催至顶峰,东方青木之气、西方锐金之芒、南方离火之精、北方玄水之华,四股精纯力量如江河汇海,通过阵法疯狂涌向中央的秦青。 秦青双手结印,引导着这股磅礴力量,包裹住夜冥霜面前那三滴金红色的心头血,血珠在五行灵力的淬炼下,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华,仿佛三颗微缩的太阳。 “去!” 他并指一引,三滴血珠化作一道金红流光,精准地没入墨澄眉心的印堂穴! “嗡——” 血珠入体的瞬间,墨澄整个身躯剧烈一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生命本源,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以他的眉心为起点,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开始向着四肢百骸、经脉窍穴奔涌流淌。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原本盘踞在他经脉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漆黑魔气,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金红色的流光洗涤着他的每一条经脉,温养着受损的心脉,最后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他枯寂的识海,照亮那片被魔气笼罩的黑暗。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阵法光芒流转,五行之力与天道血源体的生机完美融合,共同完成着这近乎神迹的净化。 “阿慈!” 就在墨澄体内魔气被涤荡的同一刻,沈慈也耗尽了所有心力,身子一软,晕倒在夜冥霜怀中。 秦青一个闪身便到了面前:“快!扶她盘膝坐好!” 夜冥霜立刻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沈慈安置在地,让她保持五心朝天的姿势,秦青并指搭上她的腕脉,神识迅速探入,脸色随即一沉,心尖血损耗的是生命本源,远非普通失血可比。 第222章 因果消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焦急盘旋的大花,喝道:“死鸟!别愣着,给我一滴你的凤凰精血!” 大花被这声厉喝惊醒,瞬间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嗷嗷好!你等一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刀,在自己眉心轻轻一划,一滴燃烧着七彩光焰,蕴含着涅盘生机的凤凰精血缓缓渗出。 秦青立刻以灵力包裹住那滴珍贵无比的精血,手中法诀变幻,将其炼化成一道更为温和纯净的生命源液,随后精准地将其点入沈慈心口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处。 精血融入的瞬间,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生机如同涟漪般自沈慈心口荡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夜冥霜、君栖野、凌意绵、江晏、萧烈五人紧紧围在周围,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秦青才缓缓收回为沈慈稳固气息的手势,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额角已见汗珠,“把她也放到寒玉床上休息吧,性命暂且是保住了。”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墨澄,“把墨澄那小子也放上去,寒玉床能稳固他们的神魂。” 五人立刻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慈和气息逐渐平稳的墨澄并排安置在寒气缭绕的玉床上。 大花上前搀扶住有些脱力的秦青,他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夜冥霜五人,疲惫却异常认真地开口:“孩子们,是时候了,我……要送你们回去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江晏眼眶瞬间就红了,急声道:“死老头你什么意思!干嘛这么急?!墨瞎子和阿慈都还没醒过来呢!至少……至少让我们等他们醒过来啊!” 君栖野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罕见的请求:“前辈,此事关乎重大,可否再通融一些时日?至少让我们……” 凌意绵也轻声附和,眼中满是不舍:“我们可以晚些再回去,不必急在这一时片刻。” 萧烈更是满脸泪水,像个无助的孩子:“我……我还没好好和阿慈告别……我舍不得……” 秦青看着他们,疲惫地摇了摇头,“不行,墨澄的伤势太重,在此界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彻底消散的危险,他必须立刻魂归太初,与本体融合。” 他的目光落在沈慈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怜惜:“而阿慈,损耗的是生命本源,即便有凤凰精血滋养,没有三个月,绝无醒来的可能。” 他抬起眼,看向五人,“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此话一出,五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脸上尽是不忍和心疼。 凌意绵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沈慈的脸颊,“这孩子,身世飘零,吃了不少苦头才来到我们身边,好不容易……” 她声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江晏抹了抹眼睛,“小豆芽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 君栖野沉默着走到了沈慈床边,手腕翻转,将自己的折扇抛到空中,抽出了剑骨,又把扇子上沈慈亲手绣的吊坠摘下来收好。 折扇没了剑骨就只是普通的折扇,君栖野将它放在沈慈枕头边上,轻声道:“阿慈,这把扇子,就替君大哥陪着你吧。”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萧烈哭得不能自已,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我……我不是人,又笨……你们都能教她法术武功,送她法宝灵器……而我,只会吃,只会给她添麻烦……” 江晏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是罕见的温和:“傻大个,你还没发现吗?阿慈只有和你在一起无忧无虑吃吃喝喝的时候,才像个真正的孩子,你给她的,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轻松和快乐。” 他说着,也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古朴,寒光内敛的短刀出现在掌心。 他将短刀轻轻放在沈慈手边,低声道: “小豆芽,江大哥身无长物,脾气也臭,这把短刀,是我娘送我的成人礼,叫斩恶,你留着,让它替我……护着你。” 夜冥霜紧紧地盯着床上沈慈苍白的睡颜,心中剧痛无比,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化作更深的沉默。 “咳咳咳。” 一声刻意的轻咳打断了众人沉溺的悲伤思绪。秦青看着这群愁云惨淡的徒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几个,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在这演什么生离死别的苦情戏呢?!这又不是永别!” 他叉着腰:“我徒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至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等她修炼到炼虚期,自行飞升上界,还不是指日可待?到时候你们在上界接应她,何愁不能重逢?!都给我振作点!” 其余几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江晏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对哦!小豆芽以后肯定会飞升的啊!她修炼速度跟吃饭喝水似的!我们在这儿矫情什么呢?!又不是见不到了!” 经这一点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悲伤虽在,却已被强烈的期盼所取代。 …… 秦青见众人情绪稍定,不再多言,他面色一肃,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口中诵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咒文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冰室内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边缘闪烁着混沌气流、内部深邃无光的虚空之门在六人缓缓洞开。 咒文的关键部分,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了断尘缘,因果不存,前尘尽消,复归本来”! 夜冥霜最先察觉到咒文中的深意,他猛地抬头,眼中锐光如电,直射秦青:“等等!因果全消,是什么意思?!” 秦青看着已经站在传送法阵光芒中,身形开始有些模糊的五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终究还是沉声说道: “因果全消,就是字面意思,你们回归太初灵域,便与此界再无关联,与此地相关的一切记忆,尤其是最为深刻的人际因果,将被天地规则强制清除。”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沈慈,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在五人耳边:“也就是说……你们会忘了阿慈,忘了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第223章 各归各位 “什么?!” 五人闻言,俱是脸色剧变,惊呼出声!江晏和萧烈更是目眦欲裂,下意识就要冲出法阵,却被阵法无形的壁垒狠狠弹了回去,徒劳地撞击着光幕。 “啊啊啊!死老头!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为什么!!”江晏的拳头狠狠砸在光壁上。 萧烈瘫坐在阵法中,泣不成声:“我不要……我不要忘了阿慈……呜呜呜……我不要……” 巨大的悲伤在五人中间无声地蔓延开来,比方才的离别更沉重百倍,这不再是暂时的分别,而是记忆的死亡,是情感的彻底抹杀。 秦青狠下心肠,不再看他们痛苦的模样,全力催动虚空之门,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回到属于你们的地方去,休再徘徊!” 说罢,他指间最后一道法印结成。 那巨大的虚空之门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连同着阵中墨澄与五人的身影,瞬间收缩,消散于无形。 冰室内骤然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撕心裂肺只是一场幻梦,只剩下寒玉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慈,安静地躺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秦青青仿佛也耗尽了心力,身形微微晃动。 他指了指一旁同样被这决绝离别震撼到的大花,声音带着疲惫:“死鸟,看好阿慈……每日记得给她喂些九天晶露,稳固本源。” 大花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重重地点头:“……哦哦。” …… 十日后,太初灵域,雪原灵泉畔。 “上钩了!” 萧烈猛地一提鱼竿,鱼线绷紧,水面哗啦作响,只见十几条银光闪闪的灵鱼争先恐后地被拽出水面,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哇!烈哥,你好厉害啊!”旁边一个拖着条毛茸茸尾巴,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弟看得两眼放光,疯狂拍着手掌,随即兴奋地凑上来,“快快快,这宝贝鱼竿借我使使!”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萧烈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火速将鱼竿紧紧抱在怀里,语气急躁,“你你你……你不要碰!走开!” 小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委屈地嘟囔:“不是吧烈哥?你也太小气了!就借我玩玩嘛!” 萧烈只是更紧地抱住那根看似普通的鱼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眼神里透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意识地,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碰这根鱼竿。 仿佛这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绝对不能失去的宝贝。 可这鱼竿……到底是他从哪儿得来的?记忆中一片模糊。 萧烈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烦躁,不知为何,自从前日莫名昏睡醒来后,他总是觉得心里、脑子里,都缺失了好大一块,空落落的。 好像……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 “烈儿,勇儿,你们俩臭小子!还在嚯嚯人家养的灵鱼,快给老娘滚回来吃饭!” 一声响彻整个雪原的嗓音响起,萧烈和萧勇两人对视一眼,手疾眼快地收起灵鱼,往回跑去。 …… 太初灵域,仙居原。 白衣男子静坐于云雾缭绕的棋桌前,手执一枚温润黑子,正与自己对弈,他眼上依旧覆着那道素白轻纱,只是眼神放空,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心思显然不在眼前的黑白纵横之上。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棋桌的右下角。 那里空无一物。 可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放着点什么。 是每日新备的,还带着暖意的精致糕点? 还是某人兴致勃勃捧来,非要与他共饮的醇香美酒? 思绪至此,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戛然而止,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空茫,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 太初灵域中心,天诺城 城门处,两条声势浩大的队伍正簇拥着最前方两位风华绝代的公子缓步而出。 左边队伍为首的威严老者,殷切嘱托: “栖野啊,你可是我们整个君家的希望!此去陨星秘境,定要寻到那传说中的天梯法则之力!若得其认可,将来这太初灵域,未必不能冠以我君家之姓!” 右边队伍则风格迥异,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大汉,拍着江晏的肩膀,嗓门震天: “欸!儿砸!别听那老家伙忽悠!这次去,你就放开了玩!那什么破天梯法则,爱谁谁!你给老子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了!” 他身旁一位貌美温柔的妇人连连点头,柔声附和:“没错,阿晏,什么都没有你的平安重要。”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君栖野与江晏,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队伍行至闻名遐迩的“婵娟衣殿”门前时,两人的脚步竟不约而同地顿住,目光齐齐转向店内。 身后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纷纷顺着两位公子的目光向内望去—— 只见衣殿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精心陈列着两身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少女法衣,设计精巧,华美不凡,看那款式与尺寸,分明是给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准备的。 君栖野望着那法衣,眸子里掠过一丝茫然,江晏则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头,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仿佛那绚烂的衣料,不经意间触动了某个被深深埋藏,连他们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 …… 太初灵域,落英宗 凌意绵高坐于宗主宝座之上,纤长指尖正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支样式很朴素简单的曼陀罗花簪子,与她周身华贵的气场格格不入。 她细细摩挲着温润的簪身,心中再次泛起疑惑:这簪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明明看似不起眼,为何自己却如此珍视,甚至时时带在身边? 目光从簪子上移开,淡淡扫过下方进言劝阻的众长老与弟子,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与不容置疑:“行了,此事不必再多言,我意已决,那陨星秘境,本宗主亲自去,这天梯法则之力……我定会带回来。” 下首众人面面相觑,忧心忡忡,宗主亲自涉险前往危机四伏的秘境,实在过于冒险,可凌意绵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再多劝阻也是徒劳。 第224章 成人 太初灵域,某处幽暗秘境 “咔嚓!” 熟悉的,利器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冥霜垂着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淡漠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颗仍在微微抽搐,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心脏,他随手将其扔开,仿佛丢弃一件垃圾,没劲地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 “没意思得很……” 他一袭青衫立于尸骸之间,青玉簪松松挽着如墨乌发,姿容绝世,风华无双,然而,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却莫名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伤与空茫。 他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平稳的跳动。 他微微蹙眉,用一种笃定的语气,低声自语:“这里,定是丢了些东西。” 只是,丢了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缓缓闭上双眼,试图从那空茫中捕捉一丝痕迹,随即又睁开,眼底只剩一片冷寂。 “听闻,陨星秘境即将开启。”他低声自语,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目标,“应当……会比现在有趣些吧。” 语罢,夜冥霜青衫微动,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修真界,某处茫茫雪原。 一位少女静立风雪之中,她乌发如瀑,肌肤胜雪,眉眼长开,已具倾国倾城之姿,然而,一双圆溜溜,清澈灵动的大眼睛,为她平添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身披一袭炽烈如火的红色斗篷,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接住一片飘扬而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指尖缓缓融化。 眸光望向远方,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轻声低语:“五年了……” 少女微微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上很快沾了几星细雪,感受着冰凉的雪花在周围无声飞舞的静谧。 “阿慈!!死老头说今晚想吃火锅,我想吃糯米蒸藕饭!” 身后传来响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嗓音,打破了雪地的寂静。 沈慈睁开眼,转头看向踏雪而来的大花,脸上浮现出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打趣道: “前日是糯米饭,昨日也是糯米饭,今日还吃?花花,连着吃这么久,你也不嫌腻得慌。” 大花抱着手臂,下巴一扬,哼了一声,搬出了她一贯的歪理: “哼,你懂什么!这说明我们金凤一族天性专一!无论是认定的人,还是爱吃的食物,那都是一辈子的事!” 她说着,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慈冰凉的双手,触手的寒意让她皱了皱眉,一边拉着人往回走,一边絮絮叨叨: “我说你也是的,外头天寒地冻的,你搁这儿站什么桩呢?回头冻病了,还不是我和死老头操心……” 沈慈任由她拉着,听着耳边熟悉的唠叨,看着大花鲜艳夺目的侧影,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心底那点因回忆而泛起的愁绪,似乎也被这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渐渐抚平。 刚一回到温暖的里屋,沈慈解下被雪花濡湿的红色斗篷挂好,便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准备炒制火锅底料,大花也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洗菜切肉,动作麻利。 她看了眼沈慈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快冬至了欸!我听死老头念叨过,说你们凡界冬至要吃饺子?阿慈,你会做吗?” 沈慈翻炒香料的手微微一顿,锅中升腾的蒸汽模糊了她一瞬的神情。 她随后缓缓点头,声音温和:“当然会,我不仅会包饺子,还会搓元宵。”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到了冬季的时候,她总会做上慢慢一大锅,给她六个哥哥姐姐吃,如今时过境迁,竟成了能与人分享的,带着暖意的记忆。 大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拍手: “太好了!那今年冬至,我和你一起做,好不好?你教我!” 沈慈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怅然也化开了,染上真切的笑意:“好,我们一起做。” 到了饭点,热腾腾的火锅在桌上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秦青青夹了一筷子灵蔬,却没急着吃,目光落在安静进食的沈慈身上,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你啊……这都过去五年了,心里那点事,还放不下吗?” 沈慈正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真实的疑惑,眨了眨眼:“师尊是在说我吗?” 秦青青看着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瞪眼道:“这屋里就咱们仨,大花没心没肺的,不说你还能说谁!” 被点名的大花正埋头苦干,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左边看看一脸严肃的秦青,右边看看茫然的沈慈,赶紧笑着打圆场。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沈慈的眉心,语气活泼:“可不是嘛阿慈!你看看你,明明才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整天安安静静的,眉心都像要皱出个小疙瘩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变成老头说的那个林黛玉似的,成忧郁美人啦!” “林黛玉?”沈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更加困惑了,“这又是哪儿来的新人物?” 大花塞了满嘴的肉,理所当然地一指旁边的秦青,含糊不清地说:“唔…老头说的啊!他那儿稀奇古怪的故事可多啦!” 沈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眉心,声音里带着歉疚:“师尊,花花,对不起啊……这些年,总是让你们为我担心。” 大花正捧着一碗堆得冒尖的糯米饭,闻言立刻用碗沿轻轻撞了一下沈慈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害!说什么傻话呢?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吃快吃,肉都要煮老了!” 秦青青沉默地扒了几口饭,咀嚼了半晌,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筷子,看向沈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也十七岁了,再过两三个月便算成年,老头子我啊……往后就不拘着你了,你也该出去走走了。” 第225章 故事 沈慈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等明白这话中深意时,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 “师,师尊!真的吗?!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可以出去了?!” 自从五年前她取了心尖血救治墨澄后,秦青青便一直严禁她踏出这片冰雪结界半步,他将她留在身边,倾囊相授各类玄妙功法,更是用无数天材地宝为她温养身体,弥补本源,如今五年过去,沈慈的修为已至元婴大圆满,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也难寻敌手。 见她脸上瞬间阴转晴,简直跟变脸似的焕发出夺目的神采,秦青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又是欣慰又是酸溜溜的,拿起筷子就作势要敲她脑袋:“没良心的臭丫头!老子含辛茹苦养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么牵挂老子!一说能放你出去,瞧把你给乐的!” 沈慈连忙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扯住秦青青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哪儿有啊师尊!我这五年不是天天变着法子好好伺候您老人家了吗?给您酿酒,做饭,捶背……何况……” 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难过,“我是真的很想他们,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说罢,她又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好奇,终于问出了那个深藏心底的问题:“对了师尊,我一直想不明白,您为什么……总好像特别怕我死了似的?还有,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本事这么大,却隐居在此,您究竟从哪儿来?” 秦青青微微翻了个白眼,故意板起脸:“臭丫头,吃个饭还这么多问题,想噎死为师好多吃点肉是吧?” 他嘴上嫌弃,手上却不停,给自己夹了好几筷子涮好的嫩牛肉,嚼了嚼咽下,随后才放下筷子,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悠远: “罢了……丫头啊,师尊今天,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慈和大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放下碗筷,挺直腰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专注模样,这片冰雪结界虽然安全,却也着实寂寞无聊,可以说,这五年来,沈慈和大花除了练功和琢磨吃食,最大的乐趣就是听秦青青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了。 见两人这副标准的好奇宝宝姿态,秦青青没忍住,眉眼柔和下来,露出一丝带着追忆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口吻缓缓道:“从前啊,有那么一伙十八岁的年轻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在同一个地方念书,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就连人生最重要的那场高考……” “哎等等!” 他话没说完,沈慈就高高举起了手,脸上写满了求知欲:“师尊,打断一下!高考……是什么东西?” 秦青青被问得一噎,没好气地挥挥手:“哎呀,就跟你们凡界考状元,中进士差不多!别打岔!” 沈慈恍然大悟,连忙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嗷嗷,明白了!您继续,继续!” 从秦青青低沉而带着追忆的叙述中,沈慈和大花仿佛看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那几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虽然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却默契地都选择了同一座繁华的城市,奔赴各自的前程。 “老子要学农业!等学成了,就回来带飞咱们家乡!”一个声音带着泥土般的朴实与豪情。 “欸!瞧我长这么帅,不去学演戏可惜了!哥们的目标是国际巨星!”另一个声音洋溢着自信与憧憬。 “我……我想当医生,救死扶伤。”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声响起。 “哇!够志向!那我陪你一起!你一个女的去学男科,我一个男的去学妇科,咱们双剑合璧,怎么样?”一个搞怪的声音立刻接上,引来一片笑骂。 “去你丫的!!” “哈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总是这般轻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仿佛未来尽在掌握,所有的梦想都触手可及。 他们登上了同一辆开往火车站的大巴,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吵吵闹闹,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充满期待。 然而,谁也没想到,天降横祸。 一阵猛烈的撞击,失控的翻滚,刺耳的噪音……最后的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 当他们再次醒来时,眼前不再是熟悉的车厢与街景,而是完全陌生的,充斥着原始与危险气息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公理,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那一丝渺茫的,回到故乡的可能,他们只能拼命,拼命变强,拼命适应这个残酷的法则,拼命地……活得漂亮。 而学霸,无论在哪个世界,做什么都是顶尖的,包括修炼。 他们不仅顽强地活了下来,更以惊才绝艳之姿,自创一派修行体系,迅速崛起,成为了那个蛮荒世界人人瞩目,仰望敬畏的传说,屹立于众生之巅。 但是,他们并不开心。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回家!回家!”一声饱含了压抑与痛苦的咆哮,击碎了表面的平静。 “老秦!你冷静一点!我们能找到回去的办法的,一定可以!”同伴死死拉住几乎要崩溃的他,声音同样沙哑。 “能什么能?!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我们等了太久,找了太久,还有什么希望?!” 更深的恐惧,由另一个人颤抖着问出,击中了所有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就算……就算我们真的能找到办法回去……我们的亲人呢?他们……还在吗?我爸……我妈妈……”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寒风,吹熄了所有人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八百年的时光,在故乡那个世界,是何等漫长的岁月,足以湮没数个朝代,湮没他们熟悉的一切。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拽住了秦青青的手腕。 沈慈仰着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关切与好奇,轻声追问:“那后来呢,师尊?他们……回家了吗?” 第226章 归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秦青青的手腕有片刻的僵硬。 他缓缓地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没有……” 一旁的大花也蹲了下来,双手托着腮,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去了更厉害的地方,还是,飞升了?” 秦青青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磨灭的沉痛,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哀恸。 他沉默了几息,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局: “他们……都陨落了。” “啊?!”大花难过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他们……好可怜啊……” 沈慈却若有所思,没有轻易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只听秦青青继续平淡地说道:“那些人里,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猛地仰头,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能压下喉头的哽咽,才继续道:“后来,有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儿找上了他,告诉他,只要他去纠正另一个世界的错位,护好那个世界的主角,哦,就相当于你们话本子里那种天命之子,如果那个世界能被拨回正轨,说不定……他也能得到回家的机会。” “只是……” 只是千年时光,实在太久太久了。 久到故乡的轮廓在记忆中都已模糊,久到连父母慈爱的面容,友人鲜活的笑貌,都快要……彻底忘却了。 秦青青仰起头,发出一阵不知是哭是笑的豪迈笑声,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哈哈!世事无常!来来来,不说这了,喝酒!喝酒!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温暖的屋内回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 片刻后 “呼噜~呼噜~” 沉重的鼾声响起,秦青青已然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 大花无语地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脑袋,抱怨道:“这个死老头,每次都这样!讲完故事就自己把自己灌醉哄睡着了,留下咱们俩干瞪眼。” 沈慈没有接话,她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秦青青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沧桑的脸上,看了良久良久。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拨开他散落在额前的花白碎发,仿佛想拂去那千年积压的疲惫,声音很轻:“师尊……” “阿慈这一回,一定会活到成年的。” …… 几天后 大花载着沈慈在结界边缘盘旋了许久,她扭过头,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里满是不舍:“死老头,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啊?外面多热闹!” 秦青青站在雪地里,叉着腰,吹胡子瞪眼,故作嫌弃地摆手:“我才不去操那份心呢!你们自己闯荡去,别来烦我!” 说罢,他竟真的毫无留恋般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大力地挥着手,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矫情!快走快走!” 沈慈半坐在凤凰背上,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师尊那看似决绝的背影上,凝视了许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大花的脖颈,声音平静:“花花,我们走吧。” “啾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整片冰雪之地,带着冲破樊笼的欢欣与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七彩凤凰展开华美的羽翼,周身流转着绚烂的光晕,载着背上的红衣少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穿过了那道守护她们五年的无形结界,消失在茫茫天际。 风雪依旧,那道孤独的身影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挥动的手臂。 今天,无疑是仙气飘飘宗近些年来最盛大的日子。 前段时日,四位亲传弟子福至心灵,竟在同一天齐齐突破筑基大圆满,引动天地灵气,成功结丹!一门一日添四位金丹,此等盛世,足以载入宗门史册! 为了庆祝,大师兄林见素作为如今的宗门主事人,当机立断,决定大摆筵席三日三夜,广邀修真界各路同道前来观礼同庆。 此刻的仙气飘飘宗,张灯结彩,仙乐袅袅。各方修士驾驭着各式法宝遁光,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山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恭喜恭喜啊,林道友!仙气飘飘宗人才辈出,真是可喜可贺!” “同喜同喜,张宗主里面请,略备薄酒,务必尽兴!”林见素一身得体礼服,面带笑容,周到地与各方宾客寒暄,尽显主家风范。 待宾客落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响彻云霄之时,却有一人,独自提着一壶酒,悄然离开了喧闹的中心。 他漫步至清净的山门口,随意地坐在石阶上,仰头便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此人正是步染尘。 他已成功结丹,步入金丹初期,往日的放浪形骸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俊端庄的气度,只是那目光,却悠远地望向云雾缭绕的天际,带着化不开的思念,期盼看到某个身影。 “桃花玫瑰依旧,却不见故人归……”步染尘满心惆怅,又仰头灌了自己一口清冽的酒液,任由那辛辣感灼烧着喉间的苦涩。 “步师兄!步师兄!” 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步染尘转头,见是今日负责打理酒水的杂役弟子,那小弟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禀报道: “步师兄,林师兄正四处找您呢!希望您能去筵席上露个脸,给诸位同道和师弟师妹们讲讲突破金丹的心得。” 步染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师兄就喜欢搞这些场面事,唉……” 他认命般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正准备随那小弟子往喧闹处走去。 却在此时—— 一道清越,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嗓音,如同穿越了五年时光,轻轻在他身后响起: “小步师兄。” 步染尘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声音并未停下,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继续问道:“一别五年,师兄,可还安好?” 他猛地转过头。 山门口,那株桃花开得最绚烂之处,一位少女静立花下。 一袭红衣灼灼,映衬得她乌发如墨,肌肤胜雪,青丝半挽,几缕碎发随风轻拂过脸颊, 而那双眼睛,依旧如五年前那般清澈灵动,此刻正含着盈盈笑意,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望着他,轻轻唤道: 小步师兄。 第227章 团聚 “啪嗒!”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步染尘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仿佛害怕这只是他思念过度而生出的幻影,一碰即碎。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颤抖的喉间,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慈……” 沈慈眼中同样蓄满了泪水,看着师兄这般失态的模样,她不禁轻笑一声,带着鼻音开口道: “师兄,不过五年光景,便不认得阿慈了吗?” 这句话如同解开了定身咒。 步染尘一个闪身便到了沈慈面前,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上沈慈的头发,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与如释重负:“不是梦……热的,是活的……阿慈,真的是你!你……你终于回来了!” 他情绪激动,下意识低下头,想将眼前这张日夜思念的脸庞看得更真切些。 然而,目光下移,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了沈慈怀里抱着的那个……呃……一只芦花鸡。 正歪着脑袋看着他,还用一只爪子悠闲地梳理着头顶的毛发。 步染尘满腔的激动与感伤,瞬间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堵在了胸口:“……” “大花?!”步染尘惊呼出声,随后提起大花的后脚,“好哇你个死大花,我说这些年你去哪了?!原来是跟着阿慈跑了。” “咯咯咯!咯咯咯!” 沈慈赶紧上前解救大花,“欸欸,师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大花是被我偷走的。” 说起这个,步染尘又是满腹委屈,“阿慈,你这五年,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我和你师兄师姐找你都快找疯了。” 沈慈看着师兄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柔软,她踮起脚尖,像小时候师兄们常做的那样,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了抚步染尘的脑袋: “对不起……让师兄担心了。”她声音轻柔,“阿慈这些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是我的不好。” 步染尘用力甩了甩头,脸上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带着鼻音说道:“不说这些了!回来就好,你还能回来,师兄我就高兴死了!” 说完,他一把紧紧拉住沈慈的手,生怕她再消失似的,兴高采烈地就要拉着她往喧闹的筵席处走:“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吃席去!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还有你桃师姐、石粥粥,夏菲,我们四个一起突破了金丹!大师兄高兴坏了,这才大摆筵席!大家要是看到你回来,指不定得多开心呢!” 沈慈不由地笑了笑,“阿慈就知道,我师兄师姐们最厉害了。” …… 只是,当真正重逢的那一刻,沈慈才第一次对师尊秦青青曾经讲过的树袋熊有了具体而深刻的认知。 尤其是桃夭夭和石粥粥两人,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将脸埋在她裙摆上,哭得毫无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慈呜呜呜呜!你这些年到底死哪儿去了啊!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害得我……我连修炼都静不下心,差点走火入魔啊!”桃夭夭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 “我也是!我也是啊!我连饭都吃不香了!感觉人生都没有滋味了!”石粥粥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眼泪汪汪。 沈慈被这两位挂件坠得身形一晃,看着周围宾客投来的诧异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无奈地提醒道:“桃师姐,石师兄……容我提醒一下,你们刚刚突破了金丹……” 她试着甩了甩腿,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无情地补了一刀:“而且这重量,似乎也一点没变轻啊。” 一旁的夏菲和林见素看着桃夭夭和石粥粥那副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也跟着红了。 林见素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沈慈面前,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大师兄,此刻眼中也盈满了热泪。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慈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慈……欢迎回家。” 夏菲也走上前,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水,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师妹,语气中充满了感慨:“真好……都长这么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这时,负责宗门产业的老朱猛地跳上一张桌子,运起灵力,回头朝着所有宾客大声宣布,声如洪钟:“诸位道友!今日双喜临门!一贺我仙气飘飘宗四位同门共结金丹!二贺我们离家五年的小师姐沈慈,归家!”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为表庆祝,我宗旗下所有火锅店,一个月之内,通通一折!通通一折!” 此言一出,原本就热烈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筵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还有什么,比修行突破和亲人归来,更能让人由衷喜悦呢? 夜晚,仙气飘飘宗喧闹散尽,重归寂静,唯有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庭院中,沈慈和大家喝着茶吃着糕点和卤味,把这五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步染尘看着沈慈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的侧脸,心疼地说道:“我就说,你怎么眉宇之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原来……是他们都走了。” 石粥粥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感慨:“我说他们怎么如此厉害,原来竟是来自上界太初……” 沈慈捧着手中温热的奶茶,缓缓点头,目光坚定:“墨大哥他们,于我恩重如山,意义非凡,所以无论如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寻他们的。” 她环顾围坐在身边的师兄师姐,声音轻柔却清晰:“我此次归宗,一来,是想给师兄师姐们报个平安,让你们知道我一切安好,这二来……是为了辞行。” 此言一出,庭院内的气氛瞬间低沉下来,众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伤感弥漫开来。 第228章 不自量力。 桃夭夭第一个忍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可……可你才刚回来啊……连一天都还没待到……” 夏菲也轻声劝道:“是啊阿慈,不必急在这一时,多住些时日也好。” 唯有大师兄林见素,他的重点却不在这离别之上,他抬起头,望向沈慈,眼中带着深深的牵挂,喃喃问道:“阿慈……师尊他老人家,一切……可还安好?” 沈慈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大师兄放心,他一切都好,吃嘛嘛香。” 林见素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慈身上,“阿慈有自己的主张,我们不必干涉,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有她该做的事。” 说着,他浅浅一笑,“更何况,只要我们潜心修行,说不定哪天也能飞升上界,与阿慈重逢。” 沈慈眼中盈满泪水,“师兄,师姐,我……” 话音未尽,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虽说重逢或许有望,可从此处飞升到太初,至少也要百年光阴。 步染尘朗声插话:“哎哟喂,瞧你们一个个的!只要阿慈平平安安的,不就够了吗?” 他抬手拍了拍沈慈的肩,声音坚定:“阿慈,师兄支持你!” 石粥粥深深叹了口气:“唉,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阿慈还是刚来宗门时那个小豆丁,一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也该让她独自闯荡天地了。” 桃夭夭与夏菲相视一眼,桃夭夭轻叹道:“唉,这就是师兄和师姐的区别吧?做师姐的,心里总是放不下,舍不得。” 夏菲默默点头,沈慈起身将两位师姐拥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们的脸颊:“师姐~” “哎哎哎打住!”桃夭夭故作严肃,“撒娇可不管用,你至少得在家多待些日子再走。” 沈慈重新坐下,唇角微扬:“那是自然,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哪儿会这么快就走。” 她的眼神倏然转冷,“毕竟,还有仇未报。” …… 几天后,寒风萧瑟,卷过山门。 上云宗门口,当值弟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阶前落叶,自五年前幻月海暴动,宗主遭魔气重创奄奄一息后,整个宗门便日渐倾颓,连赖以修炼的灵脉也日渐枯竭,一年不如一年。 那弟子蹲下身,拾起一片枯叶,喃喃低语:“要不……还是另择良宗吧。”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掠过,手中落叶猛然脱手,与满地残叶一同凌空乱舞。 他心头一凛,蓦然抬头:“谁?!” 纷飞黄叶之后,一道红衣身影静立山门前,女子执剑而立,衣袂在风中轻扬,神情如霜,正静静望来。 那守门弟子心头一凛,强自稳住心神,扬声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沈慈抬眸,目光如淬寒冰:“沈慈,为报仇而来。” “什么?”那弟子被她的气势所慑,踉跄后退两步,话音未落,却见红衣一闪,沈慈已化作一道流光掠过他身侧,直向山门深处掠去。 那弟子面色剧变,当即向全宗发出紧急求援。 而沈慈目标明确,直奔主峰而去。 主峰山门 容渊望着眼前亭亭玉立却气势逼人的少女,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小,小慈……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沈慈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无意取你性命,不想死就滚开。” 话音未落,洛星尧自峰顶飞身而下,惊喜交加:“小慈?!你回来了!” 可一见她持剑而来的凌厉姿态,顿时神色大变,上前一步横身阻拦道:“小慈,你想做什么?” 沈慈未有半分迟疑,旋身挥剑,一道汹涌剑气破空而出,容渊与洛星尧当即踉跄倒地。 她径直掠过众人向内走去,没想到刚走数步,两侧台阶声响翻涌,上百名弟子拦住去路,为首的姜淮,宋鹤羽韩丽珠与冯修远,几人面露凶光。 “沈慈!你想做什么?!” “几年不见,你这小乞丐还敢回来?” “要不是你,宗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慈缓缓抬眸,挑眉一笑:“放心,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醉梦游春!” 她清叱一声,手中伞器应声飞旋至众人头顶,骤然展开,强大的神识如无形潮汐般笼罩而下,侵扰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与此同时,清越的铃声悠悠响起,与神识攻击交织成网,修为较低的弟子们顿时溃不成军,纷纷蹲下身死死捂住双耳,发出痛苦的哀嚎。 场中唯有宋鹤羽等几人尚能勉力支撑,他双目赤红地瞪向沈慈,牙关紧咬:“沈、慈!你究竟做了什么?!” 沈慈持剑缓步前行,衣袂在风中微扬,语气淡漠:“一群废物,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剑锋轻振,一道凌厉气劲破空而出,宋鹤羽甚至来不及格挡,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沈慈行至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鹤羽,昔日你欺我,辱我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宋鹤羽艰难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眼前的红衣少女,除了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眸,他从这张冷艳的面容中,再也寻不回当年那个沈慈的半分影子。 她立在风中,红衣猎猎,神情睥睨,英姿凛然如出鞘之剑。 “噗——” 宋鹤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问道:“你,你究竟修炼到了何种境界?” 他三年前成功结丹,在修真界已被誉为天之骄子,此刻却连沈慈的修为深浅都窥探不出,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韩丽珠强忍着神识被侵蚀的痛苦,咬牙切齿道:“宋师兄,还与她废什么话!我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数道剑鸣同时破空而起,姜淮、韩丽珠、冯修远及其他尚有余力的弟子纷纷催动全身灵力,道道凌厉剑气如织网般向沈慈席卷而来,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在这合力一击中。 沈慈蓦地回首,那些在旁人看来快如闪电的剑招,在她眼中却缓慢得可笑。 “不自量力。” 沈慈手腕轻转,玄剑随之发出一声清越嗡鸣,随即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红色闪电旋身切入剑阵中心。 ? ?宝宝们,明天报仇! 第229章 谁敢拦我 剑光乍起,似惊鸿掠影,玄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洒都精准地点在众人剑招最薄弱之处,袭来的凌厉剑气触及她那道绯色剑围,竟如落叶遇狂风般四散崩碎。 姜淮的剑被一股巧劲荡开,虎口迸裂,韩丽珠的攻势被轻描淡写地卸向空处,整个人失衡前倾,冯修远更是连人带剑被剑气余波扫中,倒飞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已如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唯有沈慈执剑静立其间,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沈慈垂眸扫过满地狼藉,玄剑在掌心轻旋后负于身后,她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几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说起来,当年欺辱我的旧账,你们也都有份?”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如此,不如就先从你们开始清算。” 话音未落,袖中紫绫如灵蛇出洞,瞬息间将宋鹤羽、韩丽珠与冯修远三人缠得如同粽子般结实,沈慈手腕一振,飞速冲去,长剑划过地面,正要破空直刺—— “锵!” 两道身影倏然而至,双剑交错,硬生生挡下了这凌厉一击。 容渊与洛星尧齐齐开口:“小慈留情!” 沈慈眼底戾气翻涌,剑锋纹丝不动地压在对方的兵刃上:“容渊,洛星尧,你们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 “若不是念在你们曾在幻月海救过墨大哥的份上,我的剑早已刺穿你们的心脏!” 她腕间力道又加重三分,剑气激得二人手都在颤抖:“让开!” 容渊咬紧牙关,手中长剑在沈慈的压迫下微微发颤,“小……慈……收手吧。” 沈慈眸光一寒:“斩恶!” 腰间短刀应声出鞘,寒光乍现,只听两声脆响,容渊与洛星尧的佩剑应声而断,沈慈掌风如涛,毫不留情地将二人震飞数丈。 剑影再起,直贯丹田。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宋鹤羽三人瘫倒在地,丹田处血流如注,剧痛中能清晰感受到修为正飞速流逝。 韩丽珠双目赤红,嘶声诅咒:“沈……慈……你不得好死!” 沈慈反手收剑,衣袂在风中轻扬:“放心,我自会长命千岁,而你们……” 她垂眸凝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三人,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丹田尽碎,修为散尽,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随即又扫过满地挣扎哀嚎的其余上云宗弟子,“还有谁敢拦我?!” 容渊强撑着站起身,眼中尽是痛惜与震惊:“小慈……你当真变了。” “容渊!”沈慈剑尖直指他心口,寒芒微颤,“你凭什么评判我?当年叶书吟将我接回上云宗,命你教导我,你可曾尽过半分师兄的责任?!” 她的声音里凝着化不开的冰霜:“这些人,就因我来自凡界,便百般轻贱,肆意欺辱,而你!那时又在何处?既然当初视而不见,如今我亲手讨回公道,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洛星尧嘴唇翕动数次,终究艰涩开口:“可他们……终究是你的同门啊,小慈……” “住口!”沈慈剑锋一转,凌厉剑气直逼洛星尧喉间,“你更不配说这话,若再阻拦,我连你们一并收拾。” 见众人没再敢上前阻拦,沈慈嘲讽地牵了牵嘴角,转身直朝内院,沈嵘和叶书吟的住处走去。 容渊强提真气,步履踉跄地跟上她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 院内 沈嵘仰卧在外间的躺椅上,眉宇间刻满了五年来的沧桑,他身躯无法动弹,唯有四肢和眼珠尚能转动,怔怔望着屋檐。 叶书吟正执梳为他梳理鬓发,声音轻柔似在安慰:“夫君安心,太初源境即将开启,其中天材地宝无数,我定会为你寻得至宝,治好你的伤。” 沈嵘从喉间挤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五年了……我吊着这口气,日夜煎熬,就是在等这一个机会。” “爹爹放心,”立在旁的少女声音清脆,“瑶瑶一定会努力为您找寻机缘。” 沈嵘与叶书吟望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女儿,憔悴的面容上终于浮现一丝慰藉。 沈嵘望着小女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瑶瑶,你前段日子才勘破心魔结成金丹,实属不易,往后定要潜心修行,爹爹这般模样……宗门将来,就靠你与兄长了。” 沈清瑶泪光盈盈,郑重颔首:“爹爹娘亲放心,女儿与兄长定当竭尽全力,绝不令宗门没落。”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自身后传来,打破了院中温情。 “与其忧心宗门前程,不如先担忧你们自己的性命罢!” 三人俱是一怔,蓦然回首。 叶书吟手中的木梳“啪嗒”落地,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好几次,嘴唇轻颤:“小,小慈……是你吗?” 沈清瑶面色骤然惨白,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怯生生唤道:“姐姐……” “住口!”沈慈目光微寒,声如利刃,“再敢乱喊,我撕烂你的嘴!” “小慈!”叶书吟声音微沉,带着几分斥责,“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般不懂事?” “懂事?”沈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懂事……” 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讥讽。 唯有沈嵘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警惕地盯着沈慈,声音沙哑:“你是如何闯进来的?究竟意欲何为?” 沈慈倏然收住笑声,冷笑道:“沈宗主。” 她故意拖长了这个疏远的称呼,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多年不见,您倒是……见老了不少。” 沈嵘修行数百年,往日一直维持着三十岁的青年样貌,面如冠玉,仙风道骨,此刻皱纹却已悄然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万万没料到沈慈会说出这样的话,沈嵘脸色瞬间涨红,又因羞怒转为煞白:“逆女!我沦落至此,全都是拜你所赐!” 第230章 取你性命 沈慈眸光骤寒,如利刃般直刺沈清瑶,对方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姐姐……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沈慈唇边凝着一抹冰冷的笑意,“自然是,取你性命。” 话音刚落,满院皆惊。 叶书吟长剑出鞘,横身拦在沈慈面前:“小慈!你若再执迷不悟,就休怪为娘不念母女情分!” 沈慈斜睨她一眼,讥诮之色更浓:“这情分……你何曾念过?” 玄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未待叶书吟出手,凛冽剑气已扑面而来,将她震得连退数步,叶书吟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骇:“你的修为竟已……” 沈慈却未多看她一眼,步步逼近沈清瑶,那袭红衣每近一分,沈清瑶便后退一步,直至脊背抵上冰冷廊柱。 “沈清瑶。” 沈慈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自入宗门那日起,你人前待我亲厚,人后却屡屡构陷。” “煽动同门孤立折辱,最终更害我命丧魔渊崖。” “今日,该你悉数偿还了。” 剑锋一转,寒芒暴起,沈清瑶惊惶拔剑相抗,双剑交击发出一声刺耳铮鸣! 然而她不过金丹初期修为,在沈慈面前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完全不是对手,不过三两回合,已全然落入下风,剑招散乱,毫无还手之力。 “铮!” 沈慈手腕轻振,剑身拍在沈清瑶腕间,一阵酸麻剧痛袭来,佩剑应声脱手,沈清瑶正要俯身拾取,沈慈却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一记凌厉腿风将她踹出数丈,随即如影随形疾掠而至。 玄剑擦着青石地面划出一串火星,眼看就要刺入沈清瑶咽喉—— 倏然间,另一柄长剑忽然破空而至,稳稳架在沈慈颈侧。 “哥哥!”沈清瑶泪眼婆娑地望向救命之人。 沈慈缓缓侧首,对上那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眼眸,昔日稚嫩少年已然长成,五官凌厉精致,眉目如画。 此刻,她这位亲生兄长正执剑相向,冰冷的剑锋紧贴在她颈间。 沈清泽在看清沈慈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太像了。 那双眉眼,几乎与他如出一辙,眼前这个杀气凛然的女子,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沈慈垂眸扫过颈侧的剑锋,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怎么,要对我这个亲妹妹动手?” 沈清泽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沈慈,你是上云宗宗主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你能回来,我心中甚是欣慰。” 可他手中的剑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又逼近半分,语气转冷:“但你若执意要伤瑶瑶分毫,我绝不会答应。” 沈慈像是终于得到了等待已久的答案,神色异常平静:“果然,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什么事,你永远都会站在沈清瑶那边。” 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沈清泽心头莫名一紧,一股难以名状的窒闷感堵在胸口,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沈慈,当年我们都还年少无知,那些过往恩怨,难道就不能就此放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劝诱:“只要你愿意回头,就还是上云宗的千金,是我沈清泽的妹妹,往后……我定会像疼爱瑶瑶一般疼惜你。” 沈慈低低地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放下?” 她抬眸看向沈清泽,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太迟了。” 话音未落,玄剑已携着决绝的寒光直刺而去,沈清泽心头大骇,急忙举剑相抗,叶书吟与沈清瑶见沈清泽渐露败象,再顾不得其他,双双飞身加入战局。 三人剑光交错,将沈慈围在中央。 沈慈环视着将她围在中央的至亲,目光如冰刃般逐一扫过:“最后说一次,我只要沈清瑶的命。” 她腕间剑花一挽,剑气激得衣袂翻飞:“若你们执意要护着她……” “休怪我连你们一并斩杀!” “杀”字出口的刹那,叶书吟与沈清泽俱是心神剧震,既惊且痛。 叶书吟指尖发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你要杀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沈清泽横剑在前,寸步不让:“我也说过,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瑶瑶。” “那便——受死吧!” 清叱声中碎玉铃骤响,沈慈剑势顿变,方才尚存三分顾忌的招式此刻尽数化作夺命杀招,剑剑直取要害,纵然以一敌三,那道红衣身影依旧在剑网中游刃有余,宛若修罗临世。 碎玉铃一直在响,清音不绝,沈慈的剑锋率先指向叶书吟,这个曾弃她如敝履的生母。 玄剑携风雷之势直刺心口,叶书吟慌忙举剑相抗,却觉虎口剧痛,佩剑几欲脱手,沈慈手腕轻转,剑脊顺势拍向她肋下,叶书吟闷哼倒退,鬓发散乱。 “母亲!”沈清泽挺剑来援,剑招虽凌厉却带着几分迟疑,沈慈侧身避过锋芒,玄剑如毒蛇吐信般缠上他的剑刃,两剑相擦迸溅火星,她忽然后撤半步,沈清泽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沈慈左掌已印在他肩头。 “呃啊!”沈清泽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廊柱上。 沈清瑶见状趁机偷袭,剑尖直指沈慈后心,后者察觉到沈清瑶的意图,碎玉铃声变得急促,沈慈的紫绫自袖中激射而出,瞬间缠住沈清瑶脚踝,猛力一扯,沈清瑶惊呼倒地,还没来得及起身,玄剑已抵在她咽喉三寸之上。 沈慈的剑锋在即将刺入沈清瑶咽喉的瞬间突然一转,凌厉的剑刃在她肩臂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啊!!!”沈清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瑶瑶!” 三声急切的呼喊同时响起,躺椅上的沈嵘急得双目充血,却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旁的叶书吟和沈清泽重伤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沈慈手腕再转,剑尖轻挑,又在沈清瑶脸上划开一道血痕。 “我的脸!!”沈清瑶痛呼出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娘!哥哥!救救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