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拿着万人迷剧本搞事业？》 第1章 软乎乎的姐姐 2019年，12月8号，海涟岛。 海涟岛是位于海南省的一座人工岛，目前正处于开发阶段。 瞧瞧这边一片高楼林立，也不知道地基打得稳不稳。 那边一片网红打卡点，红墙黛瓦和欧式宫殿都挤在一块，堪比金华横店影视城。 还有岛中心那座像是设计师抽风般的莲花形状的大型场馆，很明显要作为海涟岛的最大地标，但怎么说呢，土到极致还真有点潮。 甚至是航拍视角下整座岛的形状像是一片龟背竹，每个角落无一不透露出资本的气息，预示着一场盛大的割韭菜活动。 而割韭菜活动的第一步，就是全网官宣海涟岛即将成为大型选秀综艺《年华正好》第四季的拍摄基地啦！ 经过赛前海选，在几千个报名者中精挑细选出90个女孩作为练习生，节目中多次排位晋级，最终由排名最高的11个人，组成2年限定团出道。 当然这种选秀节目，谁看练习生battle啊，都是看粉丝砸钱撕逼。 什么实力、颜值、领导力，统统靠边站，谁家粉丝最能投，谁家粉丝最有钱，资本最看重谁，这才是成团出道的决定性因素。 临时工苏苏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店前台戳手机。她的工作，就是迎接上岛的练习生们，登记基本信息，给她们名牌和房卡，顺利入住这家酒店。 90个练习生，其实并不多，而且并非所有人都是在同一天来的，有时一天下来，接待的人只有个位数。这确实是一份很清闲的工作。 海南四季如春，即使是冬天，气温也有十几度，窗外的绿植依然是郁郁葱葱，分外鲜活。 苏苏正一手托腮地望着窗外发呆，耳边忽然传来清亮温柔的声音，像是奶茶店里刚泡好的温热的茉莉奶绿。 “你好，我是来入住的练习生！” 苏苏连忙回头，入眼是一张带着微笑的白皙小脸，眉目清澈，化着精致的淡妆。 那双眼睛像极了一汪秋水，纯澈明亮偏又似含情脉脉。 左眼下有一点泪痣，又带了几分楚楚可怜，嫣红小口一点点，上唇中间长着一颗可爱的小唇珠。 少女一头及腰的浓密长发，留着薄薄一层空气刘海，额前垂下几缕发丝。 她身量不算高，穿着丁香紫色卫衣配白色阔腿裤，十分学生气。 看着好小，有十五岁吗？苏苏想道。 哪怕她这几天看过了几十个形形色色各有千秋的美女练习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尤其漂亮，就算是放在争奇斗艳的娱乐圈，也是排得上号的。 嗯，清纯挂的，非常标准的绿茶长相。 当然，苏苏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就是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 这张脸，纯而不幼，媚而不妖，通身的良善中又带着掩不住的精明聪慧，真的很绿茶呀！ 应该是花瓶吧，大公司送过来赚点人气，后面大概率要跑去拍戏当演员的。 苏苏接过她递来的邀请函和身份证，看了一眼名字和公司。 宣凝，天青色。 嗯？内娱有叫天青色的公司吗？ 苏苏自认是一个资深饭圈人，墙头无数，识遍娱乐圈大小公司，但真没听说过这个“天青色”。 难道是那种芝麻般的小公司？不可能呀，小作坊怎么可能挖来这么好的苗子！ 带着疑惑，苏苏登记好了宣凝的个人信息，给了她名牌和房卡。 宣凝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拖着行李箱朝一边的电梯走去。 苏苏麻木地收起报名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放大，动作一滞，连忙翻开报名册查看。 出生年月那一栏……这……怎么可能！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带着两个行李箱乖巧等电梯的娇小身影，反复和消息框里的出生日期进行对比。 这……一点也不像啊！ 宣凝乘着电梯上了8楼，正一间一间对着房卡：“0805、0807……到了，0809！” 酒店6楼往上，从7楼开始是节目组为练习生安排的房间，都是双人套间，两个人住一起。 0809的房门上已经贴了一张名牌，代表着宣凝的室友早些时候已经到了。 宣凝凑过去，端详着名牌上的名字和公司。 锦绣文化，李筱涵。 唔，锦绣文化这个公司她听说过，国风音乐做得不错。 她在李筱涵的名牌下面端端正正贴上了自己的名牌，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伸出手敲了敲门。 和陌生室友的第一次见面，好紧张！ 不消片刻，只听见房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女声，伴随着一阵桌角凳腿的乒铃乓啷，“来了，来了，是我的新室友到了吗？” 门唰的一下打开。宣凝缩了缩肩膀，目光缓缓上移。 嗯，好高。 这年头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羡慕嫉妒恨呐！ 新室友一身简单干练的牛仔套装，扎着马尾，个子很高但是五官尚且十分稚嫩，年纪应该不大。 宣凝微笑着点头示意：“你好，我叫宣凝。” “哦，你好，我叫李筱涵！额，你先进来再说吧！” 李筱涵一边迎人进门，一边悄悄打量着她。 个子小小的女孩，看着像个白乎乎的糯米团子，软绵绵的仿佛还散发着奶香。 好小只！好可爱！ 心都要被萌化了！ 别看李筱涵身高175，全身的肌肉仿佛可以一掌拍断电线杆子，其实内心最喜欢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了。 新室友的长相，精准无比地扎在她的萌点上。 直至把人带进卧房，她依然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周身仿佛还冒着粉红泡泡。 而宣凝此时正在仔细检查卧室的角角落落，根本没有注意李筱涵的精神状况。 嗯，房间够大，采光也不错，整体还算干净整洁，就是地上和柜子上有些灰，待会打扫一下吧。 还有外头的客厅也有些凌乱，李筱涵应该不太会整理东西，索性一起收拾一遍吧！ 宣凝满意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打扫计划，转过头对李筱涵说：“好了，接下来我自己收拾就行了，筱涵你忙你的去吧！” 忽然被叫名字，李筱涵整个人一激灵，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行，等下我要去练习室准备初舞台首秀，得到晚上才会回来。练习室就在酒店出门左拐200米，那间蓝顶的房子。还有，酒店地下一楼是食堂，里面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刷一下房卡就行。” 李筱涵挠挠头，接着爽朗说道，“宣凝妹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问我，我罩着你！” 宣凝笑脸一僵。她刚刚……叫我什么？ 宣凝……妹妹？ 我不就长得矮一点，你个子高了不起啊！ 宣凝咬牙嘶气，挤出一抹笑，“你，几岁啊？” 李筱涵还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很快回答：“我02年的，17岁了！” 宣凝闻言勾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踮着脚尖抬起手摸摸对方的小脑瓜：“筱涵妹妹乖哦，姐姐我00年的，19岁了。” 说罢，便不再管当场石化的李筱涵，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去阳台找扫帚和掸子。 而此时的李筱涵，像是一个老旧不堪的铁皮玩偶，艰难转动着锈迹斑斑的颈部关节，目光跟随着那个活跃的紫色身影。 你跟我讲，这是19岁？ 软乎乎的糯米小团子，是大自己足足两岁的姐姐？ 呜呜呜呜，这不是真的！ 我一定是在做噩梦！ 来个人砸醒我吧！ 第2章 三无小作坊 宣凝一脸愉悦，将受到沉重打击尚未平复的李筱涵送出房门后，转身面对着杂乱的客厅，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根中性笔，拢起长发左右一扭，便挽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来得很早，现在也不过上午九点多，等整理好房间，正好能赶上去吃午饭。 说干就干，她当机立断拿起了扫帚和掸子，从自己的卧室开始打扫。 两人套间很大，但其实垃圾也就是一些灰尘头发以及零食包装，看着潦草也只是因为衣服毯子抱枕乱堆乱放，这边歪着桌子那边倒着椅子，混乱无序。 呼，是个大工程呢，但好歹只需要扫地和叠衣服，至少不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作为十级洁癖+强迫症患者，宣凝苦中作乐般想道。 待打开李筱涵的卧室门，宣凝小小震惊了一下。 回想起自己的室友，人高马大加上素面朝天，还有那身直女感满满的穿搭，谁能想道她的床头放着一堆美乐蒂星黛露玲娜贝儿的抱枕呢？ 这就是所谓的猛女身萝莉心吗？ 受教了！ 宣凝也不好未经同意去动他人的东西，只是把掉到地上的抱枕拍拍干净捡回床上，再清理一下桌上地上的垃圾，便重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宣凝站在客厅中间，拔下头上的中性笔，如瀑青丝尽数散下，而那根笔也稳稳当当放入了桌边的笔筒里。 入眼之处，桌椅板凳全都整整齐齐摆放妥当，方方正正，中心对称。 沙发上的衣服和毯子都已叠好，分类摆在一块，地板扫得纤尘不染，窗台上的绿植也换好了水，青翠蓬勃。 瞧瞧这杰作，不愧是我！ 宣凝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书桌搬到窗边采光最好的位置，点开微信，进入置顶的消息框，发起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三轮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正是宣凝的表哥兼经纪人兼天青色的老板，宣辞。 隔着手机屏，宣辞看着对面精神状态良好的女孩，笑道：“怎么样，海南之行还算顺利吗？” 宣凝把手机搁在书桌上，人坐在桌边，“报告，已经成功入住酒店！” 她后退一点，张开双臂，“这就是我的房间！” 宣辞点点头，凑下身子，表情稳重严肃，语气循循善诱：“接下来，你自己要好好努力，争取不要一轮游，多待一天是一天！” ……呵呵。 倒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宣凝委屈托腮，眼中明晃晃写满了希冀，“我是努力了，所以今年咱们公司打算出多少力呢？” 宣辞不理会她的楚楚可怜，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天青色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给予你精神上的鼓励与支持。我将会号召全体员工及他们的亲戚朋友，每天为你投票撑腰！” ……行，这就是所谓最坚强的后盾哈。 一旁的办公桌上，许清从杂乱的文件中抬起头，睁着清隽而有些的疲惫的眼睛望向自家老板，“去年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台词都不带换一下？” 没办法，天青色本来就是宣辞专门为宣凝办的公司，小作坊都谈不上，整个一家庭作坊。 一个非常纯粹的“三无”公司，无资金、无后台、无营销。 还号召全体员工，哪来的全体员工？整个公司，连人带狗不超过十个活物！ 天青色一直以来就俩艺人。 另一个艺人，也就是许清，在上一届的《年华正好》第三季中，贯彻宣辞的“争取不要一轮游，多待一天是一天”思想，艰难混了个……二轮游。 不过有一说一，许清能混上二轮游也是真真的不容易啊。 别的公司送人来选秀，热搜哐哐砸，水军哗啦啦，营销铺天盖地，节目八百个镜头猪都能捧红；天青色的人来选秀，主打一个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宣凝无奈翻了个白眼，道：“最终成团出道的，都能获得主办方给的额外奖金，排名越高金额越多。如果能得第一名c位出道，可有足足一千万呢！” 她两眼冒着小星星，“要是我能c位成团，天青色就不会这么缺钱啦！” “是个好想法。”宣辞点点头，随即用平静的语气淋下一头冷水，“问题是，你拿得到第一名吗？” “是啊，我怎么可能拿到第一名呢？”宣凝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不说这届到底有多少资本送进来的内定皇族，单论实力，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排在哪块，万一周围全是大神，她可就妥妥歇菜了。 “就算不是第一名，我也会努力争取成团出道！反正都有奖金，多少钱不是钱啊！” “那我就在这里，恭迎大明星回乡省亲了。” 宣凝捂嘴轻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不在，你们也要每天整理收拾屋子。我可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公司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宣辞抬眼看着办公桌上凌乱的文件，地上随处乱丢的纸团和快递盒，乖巧点头，脸不红气不喘，“放心，我们时刻保持着干净整洁。” 是吗？宣凝在手机那头表示严重怀疑。 之后，在宣辞老妈子般的“注意身体，不要训练得太累了”“海南虽然不冷，但还是要多穿点不要感冒了”“虽然要上镜好看，但也不可以不吃东西哦”“多交些朋友，和人处好关系知道吗”以及宣凝极其敷衍的“知道了知道了”中，结束了通话。 宣辞举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摇头苦笑，语气确实极致的宠溺，“这小没良心的！除了亲表哥，还有谁会为她唠叨！” “你这个表哥当得确实称职，跟亲妈似的。”许清搬来一把椅子坐到他的对面，“不过，你这次还真打算让她自己一个人拼啊？” “不然呢。”宣辞头都没抬，“水军、热搜、营销号，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她挣还是你挣？” 许清耸耸肩，身子后仰靠上椅背，“凝凝，她实力比我强，粉丝也比我多，性格讨喜，长得也好看。我当年都能撑过二公，她要是好好营销营销，没准真能成团出道。” 宣辞终于是舍得抬头看他一眼，“有什么用呢，她可一点后台都没有。资本要防爆，管你实力强不强，长得好不好，都能轻而易举压得你喘不过气。” 许清不说话，眼巴巴望着他。 宣辞平静地同他对视。 许清眨了眨眼睛。 宣辞依然平静。 几轮过后，终究是宣辞忍不住败下阵来，推了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她今天早上刚上岛，过不了多久，什么微博、豆瓣、论坛都会有营销号更新练习生代拍图。到时候的舆论引导就由你主要负责，带着依依和芷蕙她们一起，尽可能出出圈，多吸路人粉。” 许清接过电脑，依旧带着疑惑，“这样，有用吗？” “我们没钱没资本，唯一的办法就是走粉丝路线，前期破圈刷脸，吸路人新粉，后期正式开战后，尽快转换成战斗粉和死忠粉。到时候粉丝发起疯来，资本再想防爆也不会做得太过。” 等粉圈发展起来，资本再想作妖，粉丝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它。 秀粉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 “不过，这也要她自己够争气啊。”宣辞悠悠轻叹，目光看向窗外，北风卷起泛黄的落叶，翩然飞往远方。 几个小时后，互联网上的各个平台也更新了《年华正好》这一届的练习生代拍图，新加上了今日上岛的六七个女孩。 《年华正好》本就是中国这几年最大的选秀综艺，主办方漫泽尓娱也是内娱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往届出来的三个偶像团体，一个女团两个男团，在其名下也都运营得有模有样。 而这一届，又说是要组什么国际团，招了一堆外国练习生，从筹备到赛前海选，再到如今的学员上岛，每一步都备受瞩目，热搜买了一个又一个，营销号一模一样的文案复制粘贴，放眼望去全是粉丝、秀粉、水军和吃瓜路人，好不热闹！ 截至如今还没正式开始录节目呢，都不知道已经花出去了多少钱，又是为哪几个资源咖的高调出场撒花铺路。 一堆照片无序地排着九宫格，宣凝亦在其中。 照片上的宣凝眉眼如画，肤如凝脂，即使是未经任何修饰的生图，依旧一点不崩，宛若美玉无瑕。 【内娱又进新货了？】 【妹妹们颜值都好高的样子。】 【能说吗，怎么感觉长得都一样……】 【有几个是不是还没恢复好就跑出来了？】 【真不明白，内娱选秀淘了这么多年，能火的早就火了，剩下的能有什么好苗子？预感这届会比上一届还糊。】 【所以这届说要整什么国际团啊，估计就是内娱没人了。】 【感觉p5紫色衣服的长得还行。】 【p5勉强可以，其它的都埋了吧。】 【p5是哪个妹妹啊，想要买股了！】 【粉丝来喽，p5是我们的宣凝宝宝呀！00年国风美少女，才貌双全入股不亏！】 【《青青子衿》里的那个宣凝？这是整了？】 【别造谣哈，《青青子衿》都是15年的综艺了好不好，孩子现在肯定是长开了呀，越发水灵啦！】 【我记得宣凝不是跳中国舞的吗，她跑来女团选秀干嘛？】 【现在做国风哪有出路？之前许清不也跑去选秀了。】 【纯路人，这些天也看了几十个了，p5的妹妹在这里头看颜值能排进前五，清纯挂的这一届好像不多，不知道实力怎么样，暂时放门面备选役吧。】 …… 第3章 偶遇高冷美人 酒店的地下食堂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墙面铺满了雪白的瓷砖，做了金色美缝，天花板上挂着镶满了水钻的欧式大吊灯。 呃……果然还是透露出那么一丝土气哈。 即使是在中午十二点，食堂里也不过几十个人。 刚上岛的大家都不是很熟，一切看似安静而祥和。 宣凝端着午餐，找了一个合适的空桌子坐下。 她选了一碗生菜沙拉，去一边的饮品区要了小杯酸奶代替了沙拉酱淋上面，水煮鸡胸肉和白灼虾仁，她都选了半份。 本来还想要一杯绿茶或是花茶，可惜食堂没有，最后只好挑了一杯温柠檬茶，玻璃杯口上还插着一片柠檬。 生菜很新鲜，清脆爽口带着微微的甜，酸奶是那种浓稠的老酸奶，酸甜适中，香味醇厚，虾仁做得很鲜嫩，鸡胸肉倒是有些发柴，柠檬茶酸了些，多喝几口就感觉牙根发软。 吃好了午餐，宣凝打算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再去练习室找队友准备初舞台。 身旁有人擦肩而过，她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低头一看，长方形的，深蓝色的，是房卡。 见那人已浑然不知地走远，宣凝连忙喊道：“同学，你的东西掉了！同学！” 但那人仿佛就像没听见一样，一边和身旁的同伴说着什么，一边朝门口走去。 宣凝捡起房卡，跑着追上去，拍了拍她的手臂，“同学，你的东西。” 对方回过头，是一个细眉杏眼的清秀少女。 少女歪头盯着她手上的房卡，思索的样子让宣凝一瞬间幻视一只温驯又茫然的大型犬。 她的左手试探性摸了摸腰间的斜挎包，忽而睁大眼睛，连忙接过房卡，展颜欢笑，有些口齿不清道：“谢谢！” 浓重的口音，宣凝眉头一皱。 这是个，外国人？ 难怪刚刚一直叫她没有反应，合着她根本就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当然，她知道这一届是会有很多外国人来参加，这也是她会来选秀的主要原因之一。 房卡上面都有写学员的名字，刚刚她捡起来的时候恰好瞄了一眼。 姜夭妍。 韩国人？ 韩国人跑中国来参加选秀！倒反天罡啊！ 真是奇怪。 她一边想一边慢慢往外走，谁知刚走到门边，耳畔传来尖锐的女声，“你干什么啊，走路不带眼睛吗？” 思路被打断，宣凝猛地一抖，扭头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是刚刚碰见的姜夭妍和她的同伴，对面还站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短款的灰色毛衣露出纤细腰身，容貌秀丽却是一脸的盛气凌人，抬起下巴斜瞥着姜夭妍。 “哑巴了？撞了我，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说罢，她又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偷国出来的，一点担当也没有！” 嘶，这骂得也太脏了吧！ 躲在一旁偷听的宣凝缩了缩肩膀。 大家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生活好几个月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现在就撕破脸吧？ 而姜夭妍，依旧面无表情歪着头，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那个女孩。 坏消息，因为她中文不好没办法替自己辩解；好消息，因为她中文不好也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她身边的同伴显然中文比她要好，至少应该听懂了对面的咄咄逼人，拉起姜夭妍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喂，你们不能走，要给我道歉！”女孩不由分说抓起她的另一只手，姜夭妍微微蹙眉，有些不悦，用力一抽将手甩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说对面看起来是有些蛮横难缠，但姜夭妍的中文真的这么差吗？ 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会说？ 刚刚在食堂，虽说口音有些重，但她还是很爽快地对自己说了“谢谢”，外籍艺人来中国务工，肯定都会提前学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她不应该不会说“对不起”啊？ 那边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宣凝顾不上多想，正要上去解围，有一道声音比她更快：“齐薇，你在干什么！” 迎面走来一位高挑美人，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喇叭裤，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高端贵气。 她五官精致，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十分标准的美人面，加上身高优势，整体气质显得高贵冷艳，不苟言笑。 长发乌黑亮丽如同丝缎，随着她的走动发尾轻荡，倒有些不合时宜的俏皮。 美人走到方才被她称作“齐薇”的女孩身旁，冷冷瞥她一眼，“你又惹了什么事？” 齐薇忿忿不平：“明明是她先撞的我，我只是……” “够了！”美人冷声呵斥道。“我的队友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姜夭妍看着她眨了眨眼，终是勾起嘴角绽出一个微笑，开口说道：“没关系！”说罢，便拉着同伴转身离开。 而齐薇本想再说些什么，便被美人一句“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堵了回去，只好气急败坏地跟着走在她身后。 宣凝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高挑美人的背影。哇，这身高！哇，这大长腿！哇，好酷好高冷！ 真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 “桔子粥头的夏程程。” 她的身后走出来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身材清瘦，绑着丸子头，一边对着手机上刚在百度百科上查到的消息，一边啧啧惊叹，抬起头冲着宣凝狡黠一笑，活像只灵巧的幼狐。 “这一届的最大皇族呦！” 宣凝不明所以：“啊？” 女孩抬手一指，“那两个人，是桔子粥头的，听说过吧，和漫泽尓娱不相上下的大公司呢！那个高的，叫夏程程，是桔子粥头今年的主捧，之前还在公司自制剧里演过女主角，据说是一张长相实力都出类拔萃的王牌。” 她收好了手机，笑道，“可以想象到时候节目组的镜头啊，全都挂在她身上。如果没能杀出来黑马，她最后绝对c出。” 宣凝脑中回想起那人的身影，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确实蛮有c位气场的。” 女孩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摆了摆，“光是看着像可不行哦，要知道一般人可是压不住那个位子的。” 她将目光从自己的手指移至宣凝的脸庞，似是恍神了片刻，很快，她“唰”地一下凑到宣凝面前，咧嘴一笑：“我叫林致雅！”接着随意往后一指，“她是付梓涓！” 梳着双马尾，一脸稚气的小姑娘从林致雅身后探出头，有些腼腆地挥了挥手。 “我们两个来自秋月白！” 此时二人双目相对，鼻头之间的距离不足10公分。 宣凝被她这一言不发闪到跟前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撑到胸前，悄咪咪后退了几步。 看着对方没事人般的亮晶晶无辜大眼睛，她依然惊魂未定，“我……我叫宣凝，来自……天青色。” “天青色？”付梓涓歪头想了想，凑到林致雅耳边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内娱还有我没听过的经纪公司吗？” 宣凝：……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其实也能听到的，谢谢。 “说什么呢，没礼貌！”林致雅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声呵斥。 随后想了想，侧身翻了个白眼，“我们秋月白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倒是实话。 宣凝听说过秋月白，这家公司不同于其他小公司那种一视同仁的糊，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凄惨。 因为公司的老板，是一个精神病，几年前就进疗养院了，现在公司全靠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撑着，凄风苦雨的，但这么多年还偏让她们挺了过来。 这几年秋月白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活，摇摇欲坠的，但还真一直没倒闭。 “我知道你！”林致雅指着她，明亮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探知欲，“你是那个跳中国舞的，对不对！” “嗯。”宣凝笑着与她对视，主打礼尚往来，“你，是那个十一年的养成系。” 林致雅有些自得地笑出声来，竟是直接过去搭上她的肩膀，仿佛是一对认识多年的好友。“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对你，很感兴趣！” 说罢，留下呆在原地的宣凝，和付梓涓一起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酒店的7楼，走到最里面往左拐有一个小隔间，本是用来堆放些杂物的，此时那里却站了两个人，正是夏程程和齐薇。 夏程程冷声质问：“那两个人是谁，你干嘛要招惹她们？” 齐薇不甘心地扭过头。 没错，方才是她看四周没有人，故意走过去撞上姜夭妍的。 “是可艾的姜夭妍和赵恩绘。那个姜夭妍，之前捅了大篓子在韩娱混不下去，可艾不但没放弃她还巴巴地把人送到中国来，绝对是要大力捧她的。听说她实力也很强，是什么街舞冠军来着。我……就是去探探她的底细，看看好不好拿捏，对你构不构得成威胁啊！” “胡闹！”夏程程都要气笑了，“她一个韩国人，就算能出道，也不可能拿c位，什么威胁不威胁的。我夏程程来参加选秀，要的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赢。” 齐薇恨铁不成钢般劝她，“程程，这个c位板上钉钉就是你的。那些小公司、小作坊出来的野货色，拿什么跟我们桔子粥头来比！” 夏程程美目一斜，“如果你们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就别怪我不念感情，让吉总派人把你们接回去。” 说完，便不再管面色铁青的齐薇，转身离开。 刚走过一个拐角，她便瞳孔一缩，不到五步远的0714号房门边，赫然站着一个人。 正是林致雅，此时正交叉着双臂，嘴角含笑看着她。 夏程程只觉得后颈冰凉，全身的汗毛都快竖了起来，声音抑不住地发颤：“你……刚刚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林致雅无辜地眨眨眼，“我才刚上来，正要进房间呢。” 她侧身拉开0714的房门，走进去之后又冷不防探出半个身子，调皮地冲她招手，“拜拜！” 房门“砰”地关上了。 夏程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走进对面0713自己的房间。 第4章 初舞台的队友 主办方为练习生提供的初舞台训练场所，是一栋白墙蓝顶的四层楼房，周围的绿化带种着蒲葵和旅人蕉，还有几株凤凰木。 不过如今红花已尽数凋零，只余下满树硕大的绿色果荚。 宣凝围着绿化带徘徊，并不停地左右张望，像是在找寻什么。 显然，她要找的目标眼神可比她好得多，隔着50米，中间还有数不清的巨大叶子交错遮挡，依然跳起来向她挥手，“凝凝，我在这儿！这儿！” 袁婉倾是宣凝在去年的一次国风活动中认识的，当时两人同为那场汉服走秀的嘉宾，刚好还是同乡，便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而这次两人一起参加选秀，又恰好被分到了同一组成为初舞台的队友。 “跟我来吧！” 袁婉倾带着宣凝从一旁的楼梯上到三楼。 经过了几间紧闭着房门的练习室，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袁婉倾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上的牌子写上着“306”。 “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人喽！” 宣凝缓缓推开那扇淡蓝色的小门，与此同时，房里的三个女孩听到了声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好奇地朝门外望去。 恰在此时，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木纹地板上，烙下一片光影，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光中的丁达尔效应，仿佛表演结束后漫天飞舞的彩带。 五个来自不同公司的女孩，命运让她们成为了最初的队友，共同闯入这无硝烟的战场。 站在窗边擦着笛子，亚麻色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的，是五个人中最年长的姐姐，于海兰。 剪着短发，额前戴着墨绿色运动发带的酷女孩，叫做杨珂。 笑起来乖乖巧巧，颊上有一对浅浅梨涡的，是队里的忙内，戴伊。 宣凝简单地同她们打过招呼，便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她们这次初舞台首秀的编舞，五个脑袋挤在一处，专注地盯着屏幕。 初舞台的分组名单是很早以前就出来了，她们五人也在手机里建了微信群互相沟通过。 当时宣凝提出打算做一个国风舞台，其余四人也并无异议。 于是，宣凝愉快地一人承包了初舞台的所有创作流程。 曲是她自己选的，二创编曲和编舞也是她找人来做的。 最后出来的成品，她自己是极其之满意，就是不知道队友们喜不喜欢。 她选的歌曲是《典狱司》，原曲中就已经将抒情音乐和戏腔、rap融合在了一起，她的二次编曲则加入了更多的中国古典乐器进行演奏。 编舞方向融合了中国舞中的身韵派和昆舞派，以及京剧水袖舞，若是跳好了，那可真是处处皆为亮点，叫人应接不暇。 不到三分钟的视频播放结束，宣凝兴奋回头道：“怎么样，好不好？” 却见后面的四个人全都表情扭曲，呆愣愣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宣凝眨眨眼，语气有些紧张，“是……不喜欢吗？” 杨珂最先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抹笑，“曲编得不错，舞也很好，动作优美，走位流畅。只不过……” 于海兰有些尴尬地接上话：“只不过，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见其他人也这么认为，戴伊悄悄松了一口气，紧跟着说道：“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袁婉倾面色铁青，咽了一口唾沫，仿佛预见了自己的悲惨未来：“这是跳完了之后还有没有命活着的问题……” 呃…… 这个很难吗？ 至少宣凝在之前并不那么觉得。 她从包里找出水袖衣穿上，无需热身就直接站在练习室中间，正对着镜子墙。 只见她将水袖一勾，眉眼轻垂，纤纤玉手捏作兰花指，腰肢一扭，定点亮相。 即使她穿的是现代的常服，外头有些随意地披上一件红色的水袖衣，本是有些违和的装扮，但后面四人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了民国时期，一位在红墙黛瓦下的绝世名伶。 随手一摆的身韵像是穿越时光而来，空气都变得宁静，四下寂寥无声，只余下当中那人清亮凄美的唱词，“将军啊，早卸甲，她还在二十等你回家……” 清唱罢，婉转的间奏响起，宣凝甩开水袖，踏乐起舞。 挑袖、撑袖、点翻身、元宝跳，中国舞的动作不似街舞那般显而易见的力量感，而像是一把小巧又锋利的刮骨刀，看似柔软轻松，动作舒缓自然，每一个身韵的背后，都是十几年的艰辛与伤痕。 正如她所说的，这个编舞，每一处都是大招。 间奏结束，开始唱词。 宣凝配合着舞蹈动作，流畅而利落地脱去水袖衣，拿起一旁的宣纸扇子，正正好赶上了歌词。 “昨夜梦又去，商台末子添新衣，旧曲又一局……” 她原本的声线温柔而沉静，不同于唱小嗓时的清亮，压低音的时候有些哑哑的，像是在讲故事。 当然宣凝只选跳了前面的一部分，时间不到一分钟。 毕竟是完全没有热身准备过，有几个动作还是没有做到位，她额头冒着细汗，微微喘着气，看到身后四人在一阵呆愣过后，很快举起手来，奋力地为她鼓掌，眼中尽是惊羡与敬佩。 宣凝红着脸颊，羞涩一笑，露出两排糯米一般的白净小牙。 毫无异议的，宣凝领到了c位的part。 分part环节还算比较顺利。 让宣凝有些意外的是，杨珂看起来妥妥一中性风的酷姐，实际上却是一个深情系的歌担；戴伊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小甜妹，实际上是队内唯一rapper。 好家伙，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是吧！ 于海兰和杨珂负责vocal，戴伊负责rap，而作为全曲分part第二多、仅次于c位的副舞担的位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袁婉倾头上。 袁婉倾：！ 在那几秒的时间里，宣凝和袁婉倾用眼神进行了激烈的对战，空气中火光四射。 袁婉倾：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宣凝：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袁婉倾：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 宣凝：凶狠.jpg。 袁婉倾：好……好吧，我试试…… 袁婉倾确实也是跳中国舞的，不过跳得不怎么样。 要说掰腿劈叉前后翻这样的基本技巧，她是学得有模有样，平时用来唬些外行倒是绰绰有余，但在内行看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简而言之“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宣凝觉得她应该更适合学视觉化的街舞，而不是感情细腻的中国舞。 袁婉倾当然也很清楚自己这半吊子的舞蹈水平。 她对自己能通过海选参加选秀这件事，一直认为是透支了下半辈子所有的运气。 除非评选人脑子被门挤了，否则自己怎么可能被选上？是凭那全程木讷的表情，疯狂跑调的歌声，还是那仿佛广播体操一样的动作？ 总不能是因为这张脸吧！ 这不，上岛后的第一个悲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撞了上来。 在练习室练了一下午，宣凝自然没觉得有什么，另外三个人舞蹈强度也不大，唯有袁婉倾，强度大不说还被分配了一堆技巧动作，训练结束半个小时了依然站不直身子，双腿直打颤。 宣凝搀扶着她，慢慢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对不起啊婉婉，”出于愧疚，宣凝让她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的手扶着她的腰，“我也不知道，你跳下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袁婉倾甩甩头，满不在乎地摆了下手，“没事，我就是太久没跳了，习惯几天就好啦！” 宣凝转了下眼珠子，笑道：“你该不会是在怨我，怎么给你分这么难的part吧？” “开玩笑，咱俩谁跟谁啊。”袁婉倾将身子凑过去，两人额头轻轻一碰，“我不跳这part，难不成还让那几个vocal来跳啊？” 至于宣凝c位的part，她连想都不敢想，相比之下，自己的那些动作都显得轻松容易了许多。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当初海选的时候，评选人脑子绝对坏掉了！ 袁婉倾耷拉着耳朵，一路走来一路抱怨，宣凝在旁边时不时笑着附和。 袁婉倾确实长得十分漂亮，那可是在一堆美颜滤镜拉满的所谓颜值网红中，独一份的纯天然大美女。 匀称的瓜子脸，朱唇粉面，胖瘦相宜，一双眉毛生来浓密，眉弓上扬，眉尾入鬓，一对丹凤三角眼加上微微的下三白，面无表情时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场。 瞧瞧，娱乐圈里头多稀缺的蛇蝎美人相啊！ 谁能想到这其实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傻丫头呢？ 评选人的脑子可没有坏掉。 十分具有欺骗性的长相，加上笨蛋美人花瓶的人设，确实能为节目组赚一波可观的流量。 至于一个小练习生的黑红，又有谁会在乎呢？ 第5章 对门的邻居 袁婉倾的房间是0804，离0809也就差几步路。 将她送回房后，宣凝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李筱涵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不停地环顾四周，表情茫然。 宣凝走过去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道：“筱涵，你怎么了？” “宣凝姐……”李筱涵缓慢地转过头，伸出指头往身前一指，“这屋子，全是你收拾的？” 宣凝平静地点点头：“对啊。” 李筱涵瞪大眼睛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干净整洁的客厅，冷不防弯下身子抱住对方的腰，“姐姐，求包养啊！” “哈？” 她在宣凝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以后我的卧室，也一并交给宣凝姐了，好不好？” “可……可以呀。” “到时候录节目分宿舍，我可不可以还和你住一间？” “行啊！”宣凝艰难地拔出手推了推她，“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李筱涵干脆地放开了她，宣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感觉左脸颊冷不防被啄了一口，回头就看见一张凑到眼前的笑脸，“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了！” 问：新室友热情地让我不知所措怎么办？ 在线等，急！ 第二天一早，李筱涵对着镜子绑好了头发，转身冲着洗手间喊：“宣凝姐，我出门喽！” “等等！”宣凝从洗手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刚洗好的保温杯，“你刚才收下来的衣服叠好了没有？” 李筱涵埋头收拾着背包，头也不抬，“知道了，知道了，我晚上回来会叠的。” “你呀，”宣凝拿着擦干净的杯子从洗手间走出来，“门口的垃圾别忘了拿出去扔掉。” 她取出从家里带来的一罐六安瓜片，舀了一小勺茶叶放在保温杯里，倒入刚烧好的开水，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温煦安宁，如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忽听敲门声响起，宣凝应了一声，盖好杯盖向门口走去，“怎么了筱涵，是忘带房卡了吗……” 她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是个陌生女孩，微微一愣。 女孩穿着粉色毛衣，上面有浅黄色的蝴蝶纹样，一头冷棕色的羊毛卷发绑着双马尾，戴着一对白色的丝带蝴蝶结发夹，刘海下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见她开门，女孩下意识弯腰鞠了个躬，“你……你好，我是住在你们对面的新邻居。”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一朵暖洋洋的小雏菊，语气有点甜得发腻，“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希望你们喜欢呐！” 宣凝接过那两个绑着蝴蝶结的婴儿蓝色小礼盒，目光望向对面，果然看见昨天还是空空如也的门板现在已经贴上了两个新名牌。 宣凝微笑地对她道了声谢，目送着她走进对面的房门，之后，才轻轻关上了门。 两个礼盒是一样的，宣凝将其中一盒放在茶几上，等李筱涵晚上回来的时候再给她。 接着拿起另一盒，轻轻拆下蝴蝶结，打开盖子，五片饼干整齐地码放在里面，每一片都用磨砂的包装袋好好密封了起来。 五片曲奇饼干，三片奶油花形状，两片樱花形状。 哪怕隔着包装袋，依旧能闻到奶香浓郁，定是十足的细腻醇厚，酥脆可口。 她再次打开门，看着对面门上的那两张名牌。 草莓娱乐，宫奈葵。 草莓娱乐，花田莉。 这个草莓娱乐，好像是一家日本公司吧？ 刚才那个女孩，是个日本人？ 宣凝回想起刚刚那个人的穿衣打扮，很快反应过来确实是十分标准的日系甜妹。 还有她的中文，虽然挺流利，但那过于甜腻的腔调和语句中不太自然的转音，应该是因为她外国人的口音吧。 宣凝取出一块樱花形状的饼干，撕开包装袋，轻轻一咬，黄油的香味在唇齿间绽放，很甜，但甜得治愈，心头那一丝浅浅的忧虑，也随着这抹甜烟消云散。 也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 人家一见面就送了东西，自己也应当回礼吧。 让我想想该送她们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宣凝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练习室里，指导着其他四人排演初舞台。 唱的部分没什么问题，于海兰和杨珂都是大歌担，专业水平实打实的，戴伊的rap也是可圈可点。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看好袁婉倾不要破音或跑调，实在不行的干脆就用大白嗓顶上去。 不到半天时间，唱词部分便已经顺得大差不差了。 最大的难点是舞蹈部分。 宣凝粗粗看了一下，两个歌担加一个rapper，约等于三只舞蹈小白，四肢互相之间都还不太熟。 还有一个半吊子袁婉倾，乍一看跳得像模像样仔细一瞧全是纰漏。 宣凝表示不忍直视！ 然而再拉胯，也还是自个队友。 于是，作为全组唯一的希望，宣凝艰难地担任起了舞蹈老师的工作，这边指导着压腿拉筋，那边提醒着变换重心，手把手带她们找感觉抠细节，站位走位、起势定点，先是她自己记下反复推演熟练，再引导着队友们一点点去调整。 宣凝也知道了李筱涵是个舞担，而且她们组五个人，全部都是大舞担，初舞台表演不同舞种的串烧，也是她们自己现编的。 得知这个以后，宣凝十分迅速地把人绑到了练习室，让她兼职自己组的舞蹈老师。 你们组全员舞担，自己编舞，首秀又只跳不唱，排练好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这边可是举步维艰，都是室友，江湖救急一下嘛！ 有了新老师的加入，排练效率明显提高，一个星期后，她们终于能把整支舞比较流畅且不出大错地顺下来，接下来就只需要一些细节完善了。 宣凝擦了擦额前的汗。呼，真是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的除了舞台，还有一件事。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 这天早上，宣凝故意比往常早了40分钟去食堂，来到门口却脚步一停，瞳孔一震。 站在门口的是穿了一身荧光黄色毛衣格外显眼的林致雅，还有在她旁边歪着脑袋昏昏欲睡的付梓涓。 自从那日分别之后，每一天早中晚三次进食堂，宣凝有80%的概率会遇到站在门口无所事事的林致雅。 每一次对方都表示“好巧哦又刚好遇见你了呢”，开心地向自己打了招呼然后……就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至今宣凝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林致雅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在蹲自己，但蹲到了之后却什么也没说，每次都是打了声招呼便扭头离开，走得那叫一个坦坦荡荡，不假思索。 此时宣凝皱着眉头正在出神，林致雅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她，跳起来招手，“早啊，宣凝！好巧哦，又刚好遇见你了呢！” ……是很巧呢，你连词都不换一下的吗？ 算了，随她去吧，左右也没怎么影响到自己。 宣凝一如往常那样有些尴尬地回了声招呼，便往食堂里面走去。 走到一半她感觉有些不对，转头看见两个大活人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怎么跟进来了？” 之前不都是干脆地离开吗？ “因为我们要吃早饭啊，”林致雅回答，“你今天比之前来得要早，我们两个还没吃饭。” 好家伙，你是根本不掩饰了是吧？ 行，吃早饭！ 那你们一直跟着我又算什么？ 偌大的食堂，宣凝端着餐盘，一边找位置一边想着怎样甩掉身后的小尾巴林致雅，还有小尾巴的小尾巴付梓涓。 目光一转，宣凝瞥见了一抹晃眼的亮粉色。 豁，这死亡荧光芭比粉的毛衣，和身后那人的荧光黄还挺配。 好在穿它那人皮肤白，搭起来意外有些好看…… 等等！ 这好像是……住在对门的那个日本妹妹！ 她旁边的女孩穿着樱桃红色的娃娃领连衣裙，细软的浅褐色直发同样绑着双马尾，戴着一顶红色蝴蝶结贝雷帽，应该是和她住在一块的另一个日本妹妹。 她们坐在一张四人位的餐桌前，正正好还空了两个位置。 当下，宣凝就有了主意。 第6章 灯管瘸了? 宣凝马上端着餐盘走过去，“你们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两个女孩抬头愣愣地看着她，之前敲她门的那个女孩更快些反应过来，笑着答道：“可以呐~” 宣凝得了回复，果断地将餐盘放在其中一个空位上，转头说道：“我现在要坐在这里，你们可以不用再跟着我了。” “巧了，”林致雅勾唇一笑，“我也要坐在这里。” “不好意思，”宣凝指了指身边唯一一个空位，又指了指身后两个人，颇有些得意地说道，“位子不够喽！” 林致雅依旧笑得一脸坦荡，毫不犹豫地回头看向付梓涓。 付梓涓此时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一回神却见四双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瞬间吓清醒了。 她无措地与林致雅对视，不消多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立刻四处张望，找到了不远处插着两支百合花的蓝色玻璃花瓶旁的另一张空桌子。 “我喜欢植物，非常非常喜欢，我上那边坐去了！” 得，支走了一个人，位子刚刚好。 林致雅开心地在最后一个空位上落座，冲着对面两人大声道：“谢谢！” 红裙女孩明显还有些懵懵的，但依然条件反射般回了声：“不客气……” 林致雅又对着几乎石化的宣凝调皮地做了个wink，“谢谢喽！” 宣凝翻了个白眼，认命般坐了下来。 粉衣女孩盯着宣凝看了一会儿，猛然想起来，开心地指着她喊：“你，是住在对面的那个！” 宣凝笑着点点头，“那天你走得急，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我叫宣凝！” 粉衣女孩微微侧过头，嘴里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旁边的红裙女孩向前靠了靠，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不好意思，能问一下，是哪两个字吗？” 宣凝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房卡摆在二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名字，“宣凝，宣纸的宣，凝聚的凝。” 话音刚落，对面二人一齐侧身转头，快速从包里取出中性笔和小本子，凑到房卡前认认真真照着写名字。 动作那叫一个不约而同，那叫一个默契。 林致雅方才一直观察着她们几人，见此也飞快地将自己的房卡拿出来，“我叫林致雅，森林的林，精致的致，优雅的雅。” 待两人记好了名字，粉衣女孩羞涩一笑，甜甜地说道：“我们是来自日本的学员，我叫宫奈葵。” 红裙女孩紧接着说道：“我叫花田莉。” 林致雅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也是外国人啊，这中文说得可太好了。话说‘宫奈’这个姓。好像还蛮少见的。” 宫奈葵嘻嘻笑道：“我不姓宫奈。我爸爸姓宫，他是个中国人，所以我也有学过一点点中文，但是说得不太好~” “我们两个都在学习中文。”花田莉抬手将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学习中文，大概三个月了。” “三个月？”宣凝和林致雅一起喊道，全身上下写满了震惊，把花田莉吓着往后一缩，整个人砸在了椅子后背上，借着惯性又往回弹了几下。 这……这不是真的吧？ 宣凝颤颤巍巍表示不敢相信，“你……确定只学了三个月中文吗？” 花田莉长着一张十分具有异域感的脸，眉眼深邃，锋芒凌厉，标准的浓颜系长相，其实不太像个日本女孩。 偏偏她年龄小，性子安静又容易害羞，会给人带来一种很奇怪的反差感，像是一只高傲的异瞳波斯猫，看似凛凛不可犯，实际格外粘人爱撒娇。 此刻，她红着脸，张口说道：“我在通过海选之后开始学中文，差不多三个月。唔……中文特别难，我现在还分不清语调，只会一些简单的词汇……” “这还叫‘只会一些简单的词汇’啊？”林致雅腹诽，“你这简直就是语言天才，我要有这能力还用得着担心英语四六级……” 但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莉莉学东西一直很厉害哦！”宫奈葵道，“她是日德混血，会日语、德语、英语，还有法语和葡萄牙语……” 花田莉赶紧伸手拦住她，小声反驳：“法语和葡萄牙语，我都只会一点点……” 对面两人再次受到暴击，仿佛当场被雷劈了，十几秒过去了动也不动。 缓了好久，林致雅呼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们中文。作为交换，你们可以帮我辅导英语……” “我就住在你们对门，教中文更方便！”宣凝打断她，抢声说道，“你们也可以教我英语！” 林致雅瞪大眼睛看着她，“干什么，抢人啊，我英语很差的好不好！” “我英语也很差，高考只有80分，都没及格！” “你80分，我只有40分，是你的一半！” “那是因为你考的江苏卷，英语满分才120！” “120分我考40分，你当分数很高吗？” “你们那个江苏卷有多难自己心里清楚。” “又不是我自己想考江苏卷，我是……” 眼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场面逐渐不可收拾，宫奈葵当机立断喊了声：“桥豆麻袋！” 见她们被自己打断，宫奈葵慢慢收回手，最终决定道：“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来教我们中文呐~” 花田莉顺势接话，“我们也可以一起教你们英语！” 自此，语言学习小组正式成立。 学习地点就是宫奈葵花田莉的0810号房。 四个人每天晚上都凑在一起，有时还会加上不知道为什么硬塞进来的李筱涵和袁婉倾。 据她们陈述，因为自己的唱歌能力差劲，刚好林致雅宫奈葵花田莉全是歌担，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那为什么你俩每次一进来就直奔零食柜而去？ 还有，不是说日本女生胃口都很小吗？为什么这里的两个日本人，每日三餐分量十足一顿不落，还外加夜宵以及一大堆的零食，一天到晚嘴就没停过，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 话说，这俩现在好像比刚见面的时候要胖了一些。 别吃了！ 你们是爱豆，要身材管理！ 再吃我都想一起吃啦！ 宣凝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对上身边花田莉水灵灵的大眼睛。 花田莉认认真真地坐好，将手中的中文教材放在桌上，十分自觉地封面朝上翻过去，清了清嗓子，朗诵道：“邓换却了……” 此时宣凝刚要拿起茶杯，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出了声：“嗯？” 花田莉话音一转，有些结巴地试探：“邓？等？登……登！” 宣凝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花田莉自信满满，大声说道：“灯管瘸了！” 宣凝一口热茶直接咽了下去，呛得她捂着嘴巴咳嗽不止，眼尾泛红，晶莹的泪花挂在眼角要落不落。 花田莉大呼“牙白”，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给她送去。 过了好久，宣凝慢慢平复了下来，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咳的还是气的，用力翻过桌上的教材，指着那几个大字：“登鹳雀楼！” 花田莉自知闯了祸，乖乖巧巧地坐在她身边，气都不敢大声喘，小声地跟着她念：“登鹳雀楼……” 然而在她们身后，李筱涵犹豫地放下手机，凑到袁婉倾身边咬耳朵：“我本来是想记录一下莉莉第一次背古诗的……你说我要不要把视频删了？” “千万别！”袁婉倾本来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正开心，听到这话马上阻止了她，小声对她说：“要是以后莉莉火了，这可就是1080p黑历史，珍贵着呢，删不得！” 是吗？ 可是我不止拍到了一个人耶。 这好像算得上是两个人的1080p黑历史…… 而另一边的两个人正在学习英语。 宫奈葵信心十足地指着英语教材：“很明显，这里面应该填‘cow juice’！” 林致雅笔下一顿，疑惑抬头：“什么东西？” 宫奈葵接过笔，直接在那个下划线上写了两个单词。 林致雅歪着头盯着看了老半天，怀疑地开口：“牛……汁？” “这是牛奶呐~” “牛奶不是milk吗？” “milk……”现在轮到宫奈葵歪头思索了半天，有些纠结地回答，“其实也可以是milk……不过那是更官方的说法呐，英国人日常生活中基本上都说cow juice。” 林致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她：“所以你们说的会英语，其实会的是英语口语，而不是应试英语？” “啊……应该是的。” 林致雅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灵魂，“所以你们也分不清一般现在时、一般过去时、现在进行时和过去进行时？” 宫奈葵迷茫地眨眨眼，微张着嘴巴，“你刚刚是说了一段rap吗？” “啊！”林致雅仰天长啸一声，崩溃地趴在桌子上，哭喊道，“我觉得我被骗了！” 后面的袁婉倾抬起头，往嘴里倒干净了最后一点薯片渣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沙发上总结道：“这边教出个灯管瘸了，那边教出个cow juice，两边半斤八两，大哥不说二哥！” “你在这里吃吃喝喝倒是舒服得很啊……”宣凝慢慢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典狱司》都唱会了吗？” 袁婉倾一惊，那边林致雅也冲着她挑眉，“这次可不能再跑调了哦！” 她往后稍退了一步，微微颤抖地手抓上了李筱涵的手臂，却被一下子拍开。 迎着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李筱涵表示自己同处于食物链低端，自身难保，所以实在爱莫能助，“迎接你的这群音乐老师舞蹈老师给你的关爱吧。” 袁婉倾：！！！ 救命！ 我以后再也不会幸灾乐祸了，再也不说风凉话了！ 第7章 好一个怪力少女 训练楼里，宣凝和袁婉倾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前面面相觑，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打包纸箱子，里面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 袁婉倾盯着纸箱子，“你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宣凝想了一会儿，“也就几套初舞台要穿的衣服，还有一些配饰道具什么的……” 袁婉倾深吸一口气，抱起纸箱用力往上一提。 箱子纹丝未动。 “我不相信几件衣服可以重成这样。” 宣凝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里面还有一个药箱，我放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还有几只筋膜枪……还有几个熨斗……” “熨斗！”袁婉倾大惊失色，“还几个？” “我准备的衣服，主要面料是亚麻和桑蚕丝，穿着舒适，拍出来也好看。”宣凝摆摆手，“唯一的缺点就是易皱，到时一身皱巴巴的，效果就不好了。这些熨斗你们每人分一个回去，上台前务必要保证所有人的衣服都是平平整整的。” “……所以这栋楼有电梯吗？” “怎么可能，才四层哪来的电梯。” 袁婉倾苦着一张脸，“那你怎么不多叫几个人下来搬东西？” 宣凝尴尬一笑，挠了挠头，“我以为，我们两个可以的……” 你对我们两个的力气真有自信！ 两人一人提着一边，一步步艰难地挪上楼梯。 在离转台还有三个台阶的时候，宣凝刚好一步踩在台阶边缘，只感觉脚下一空，人就要向后倒去。 此时袁婉倾的双手正紧紧提着箱子，要扶她显然是来不及了。 宣凝闭上眼睛，当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背后靠上了一具温热有力的身体。 “没事儿吧大妹子？” 袁婉倾也飞快放下箱子撑住了她的手臂，“凝凝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刚刚踩空了而已，别担心，我没事的。”宣凝笑着安抚了她一句，有些疑惑地回头望着刚才扶住了她的人。 只一眼，她便忍不住惊叹。 豁，好高！ 虽然用来形容女生不太好，但眼前这个女孩确实担得上“人高马大”四个字，即使站在低两阶的位置，依然比自己要高出小半个头。 黑色的运动卫衣上印着大大的米奇头，脑后随意夹了个鲨鱼夹，额顶还有一小撮要翘不翘的小呆毛。 “谢谢你接住了我！” “没事儿哈，以后留意着点。”郑葭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俩小嘎蹦豆子，余光瞥到了地上的纸箱，“要搬东西吗？我帮你们吧。”说罢便直接上去抱住箱子，往上一使劲。 袁婉倾在一旁忙提醒她，“你小心一点，它很……重……” 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人已经无比丝滑地抱起了箱子，神情自若，轻松两步跨上转台，回头冲着二人道：“上几楼？” 只留下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两只。 我去，这是哪来的怪力少女！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选秀综艺，没想到竟卧虎藏龙！ 郑葭把箱子搬到306门口便跑走了。 宣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无奈轻笑出声：“跑得真快，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名字呢！” 算了，等以后见面时，再去向她道谢吧。 毕竟离节目开始录制，所有练习生的初见面也没剩几天了。 二人打开房门把箱子推了进去，刚一开门就听见里面戴伊的呼喊：“宣凝姐，帮我看看这个动作，我一直都做不好！” 于是宣凝一边指导袁婉倾把衣服拿出来让队友们自己选好分好，一边应着戴伊的求助去帮她抠动作。 “这个动作重心要往左一点，肩膀沉下去，右转的时候要往左边借一下力，手部动作要一直是大开的状态，更容易保持平衡……” 练习室的墙角处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笔写着“离节目录制还剩5天”。 宣凝走上前，把“5”字擦去，一笔一划重新写上了一个“4”字。 离节目开始录制，只剩4天了。 她们的初舞台已经排练地非常顺畅了，虽然对于宣凝来说，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小瑕疵，但是于四个舞蹈实力堪忧的队友而言已是到了极限。 她清楚不太可能有大突破，这几天也就一直带着她们巩固练习，避免出现忘动作这样的低级失误。 除了初舞台的团体秀，她们还需要准备几段个人的加试表演。 当初填报加试曲目，上限是5首，宣凝便老老实实在报名表上填满了5个表演节目，纯唱的纯跳的唱跳综合的都有。 也不知道到时候导师想看哪个，有备无患嘛！ 关于加试，比起团体舞台更能突显练习生个人的实力，是不可多得的展示机会。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被导师cue到加试，这需要你在首秀上表现出优秀的能力，再不济也一定要特色鲜明，让导师对你产生兴趣。 宣凝认为自己哪怕算不上实力超群，至少也沾得上一个风格鲜明吧，被cue加试的概率应该有个七成。 至于这些队友嘛……没关系，她有个好主意！ 袁婉倾虽说是个花瓶吧，一段一分多钟的舞蹈跳了一个星期依然是磕磕碰碰，好在有那么几个技巧可以唬唬外行，给她十几秒的时间放几个招式确实能勉强糊弄过去，于是宣凝报了个合作舞台，自己和袁婉倾的中国古典舞freestyle。 于海兰笛子吹得好，但笛曲放在选秀舞台上过于平淡了，于海兰表示自己还会吹唢呐，宣凝表示大可不必，你是要送走全场吗，所以到最后宣凝又报了个合作舞台，把于海兰的笛子和自己的舞蹈放在了一块。 对此，于海兰灵光一闪表示自己也可以用唢呐来和宣凝的舞蹈，来一首《将军令》怎么样。 袁婉倾则表示自己哪里会什么freestyle啊？ 宣凝这边劝说道主意不错，但就剩这几天了自己实在不可能新编出一段坟头蹦迪舞哈，那边鼓励道没关系，我可以教，动作卡上点就行了，音乐就那么几个节奏，很简单的！ 于海兰拍拍手，终于放弃了自己疯狂的想法，袁婉倾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是一根可怜无助的小草在被无情地揠苗助长！ “扣扣扣……”门外传来声响，随即门打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李筱涵。 “宣凝姐，你们这边有创可贴吗？”她眉宇间有淡淡的焦急，“我的一个队友划伤流血了。” 创可贴？ 袁婉倾回头，宣凝早已从纸箱子里提出了医药箱，左手拿着一板创可贴，右手拿着碘酒和棉签，那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看吧，我说了，箱子里都是些很有用的东西！ 宣凝和袁婉倾跟着李筱涵来到209练习室，小心地给人清理好伤口，贴上创可贴。 “伤口不太大，但是还蛮深的，这段时间至少一天换两次创可贴，注意伤口不要碰水，应该是不会影响到初舞台首秀……” 宣凝收拾药品的动作一顿，抬眼盯着那已经贴好了创可贴的胳膊肘，“你不会刚好这么巧，是跳locking的吧？” “放心，她是跳house的，”迎面走来一个女孩，半蹲在她们面前，“手对她而言，约等于无用。” 蒋思睿挽下袖子，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语气略有些无奈地嗔道：“我的house是加试，团体舞台里不是还有几个locking和breaking的动作吗。到时我要是跳不好，可都得靠你这个队长担着喽！” “哎呀呀，这我可担不了呢！”周净瞳抬手理了理碎发，“我们五个公司不疼资本不爱的凑在一起，能自保就不错了。” 宣凝悄悄同袁婉倾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周净瞳把头发拢至一侧，披上外套，将拉链拉到胸前，淡淡地回答：“除却本身就是同一个公司，或者在分组前已经自行组好队的，其他人都是由主办方随机分组排练初舞台。” “说得好听，随机分组，怎么可能这么凑巧，把五个实力不俗的舞担都随到同一组呢？” 一个合格的偶像组合，肯定是什么样的担当都要有，什么样的风格都要来，切忌撞型，才能保证每个成员都能得到亮眼的展示。 团队里全是舞担，哪怕舞台效果非常好，人设的单一也会让个人的闪光点大大减弱，变得乏味而平庸。 周净瞳能想到的，宣凝自然也能听明白。 同为舞担，宣凝难免心怵。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能让主办方如此防爆寒门舞担，这届资本要捧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8章 舞担组 之前因为李筱涵帮助辅导过国风组的编排，对那边的舞台效果基本上是了如指掌，那么礼尚往来，舞担组也给二人看了刚录下来的练习室视频。 宣凝捧起平板，聚精会神等着屏幕，频频点头。 走位流畅，力道得当，动作整齐划一，卡点也无可挑剔，这种默契程度，完全看不出是几个之前从未见过且学习舞种不同的人一起练习了小半个月的成果。 确实担得上这届的最强舞蹈实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完美了，一个非常具有整体性的舞蹈，采用的也是轮c的编排，个人亮点欠缺。 关于她们的初舞台吸粉，应该更多寄希望于后面的个人加试了。 袁婉倾凑到她旁边随意瞄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感觉腿脚发软。 乖乖，我进来是要和这些大佬来比赛吗？不如一枪崩了我得了！ “如果是个唱跳舞台就更好了。”眼前垂下一绺细软的发丝，头顶传来轻语，“可惜我们几个在唱的方面都不太行，为了总体效果就干脆弄成纯舞蹈的。有一说一，确实不如你们组。” 宣凝抬起头，见周净瞳正俯着身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屏幕。 此时视频即将结束，五人排成一行，对着镜头进行最后的定点。 周净瞳伸出手指，点了点中间c位上因为像素问题面容有些模糊的小人，笑道：“这个是我。” 第一天排练时，因为五人同为大舞担，实力相当且各有所长，这个c位该怎么选呢？ 索性就选个最好看的放中间吧！ 周净瞳的模样确实不像个实力派。 她与宣凝有些像，同样的身量娇小，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实际上早已大学毕业并做了5年的编舞老师。 未施粉黛，皮肤却依然洁净无瑕，光泽细腻，圆溜溜的杏眼讨巧得很，叫人忍不住喜欢，亚麻棕的长发现在随意地绑了个麻花辫，松松垮垮地垂在一侧。 宣凝将进度条拉至左边，仔细观察了几眼周净瞳的动作处理。 虽然是非常细小的差别，但确实是与旁边学习街舞的队友不太一样。“你是跳现代舞的？” 周净瞳“邦”地一下打了个响指，在她身边坐下，“眼神不错呦！我主学现代舞，以及爵士舞。” “我看过你之前的那个综艺《青青子衿》，抖音上还关注了你呢。”周净瞳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几眼，侧头浅笑，“我倒是从来没想过，国风美少女还会过来参加选秀节目！” 宣凝正了正脸色，心绪有些波动。 她看似不经意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裸色美甲，说出来的话却不急不缓，掷地有声，“要想做好国风，首先就得把名声打出去，不然谁知道你，又有谁知道你做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净瞳闻言挑了下眉，眼中多了些欣赏与赞许，又无奈叹息道：“是啊，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街舞，什么breaking、popping、hiphop，学院派呢，大部分就是拉丁和芭蕾。中国舞和民族民间舞，基本上是用来应付艺考的，现代舞就更惨了，说出去都没几个人听过。” 宣凝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放下平板，双臂抱膝，附和道：“街舞的视觉冲击力强，学起来又快，一个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的人，练个三五年就能跳得有模有样。中国舞和现代舞，看似柔弱轻松，实际上可全要靠基本功撑着，从小开始学，练上十几年都不一定达到入门水平。” 天赋要求高，训练过程苦，培养时间长，又没有拉丁、芭蕾那样的高社会地位和高经济回报，很多人觉得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低端的、上不了台面的舞种。 不就是转圈吗，有什么难的，看几遍就会了，用得着花大价钱专门去学？ 周净瞳拿起宣凝面前的平板，素指轻划，三两下点进了一个视频，“这是我准备的加试表演，自己编的一段现代舞。” 宣凝侧身，看着视频里身穿练功服的纤瘦人儿，在空旷无人的练舞室里，衣袂翻飞，舞步蹁跹，偶尔开口对着屏幕指点几处。 “刚才那个定点，你上身往右边倾几度会更好看些，还正好能接上下一个动作的起势。” 周净瞳将那几秒的动作回看了四五遍，抿嘴想了想，直接起身对着镜子尝试着改进。 宣凝站在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帮忙调整，“往后靠一点，手再抬上一些，左腿在跨开几厘米……这样就差不多了，顺着接上下一个动作……” 周净瞳照着她的指导重新跳了一遍，惊奇地发现不仅姿势更加优美，动作的衔接也更为自然流畅，确实比自己原本的编排要好得多。 她从前只知宣凝是有着千万粉丝数的初代网红头部之一，在那些不过十几秒还要加上各种特效、慢放、剪辑的短视频中，其实很难看出一个舞者的实力如何。 得知她也要来参加女团选秀后，周净瞳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也会像其他网红一样过来捞钱或者赚流量的。 不想人家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指导完周净瞳，宣凝同样给对方看了自己的加试表演，也是一段自编的古典舞。 视频中的人一身月白色渐变晕染的长衫长裙，衣摆如同水墨勾画，又似白瓷青花，手执一对浅蓝色晕染的长绸扇子，随着舞步上下翻飞。 宽松的长裙，还有夸张的道具，都是特别容易吃动作的，好在宣凝的动作框架够大，不仅没怎么受影响，反而为其的展现效果增色不少。 周净瞳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把进度条拖回中间一段，指着上面的人影道：“这个动作，你左手的姿势好像有些僵，手臂可不可以再往外使些力？” 宣凝尝试了几下，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左臂受过伤，使不了太大力气。” “这样啊……”周净瞳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就把这个动作放慢，也能看起来更舒缓，前面那两个动作一共四拍，你就把它们提快到三拍或两拍半。” 宣凝按照她的指导调整了动作的节奏，又对着那段的音乐练习了好几遍，发现就算是改了节奏，鼓点意外地也是能刚好合上的，不算太突兀。 而就动作来说，调过了之后确实看着不僵硬，弥补了她左臂的缺陷，甚至有了急缓对比，这一连串的舞姿都更生动了几分。 宣凝大喜。 这一届选秀，还真是高手如云！ 哪怕最后没能出道，和有实力的前辈们多学些东西也是好的！ 这边两个人以舞会友聊得不亦乐乎，那边袁婉倾仿佛是学渣误入学霸班，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倒是让宣凝想起了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亲亲队友。 大概是出于愧疚，亦或者是想让对方找点事干，宣凝振臂一呼，“婉婉，你不是说自己一直跳不好吗？这里全是舞蹈老师，让她们指导你怎么样？” 袁婉倾：！！！ 这就不必了吧？！ 她早就决定了在这里当咸鱼，混过一天是一天，不拼命，不内卷，把机会留给有梦想的人！ 她才不要被揠苗助长！ 宣凝的声音不小，不仅离得最近的周净瞳听到了，练习室里原本各忙各的其他四人也都听到了，纷纷抬起头往这边看来。 “要我们帮忙指导啊？”周净瞳探究的目光落在袁婉倾微微泛白的脸上，捂着嘴轻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戏谑。 “可以呀，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舞蹈水平可是一等一的，只需三天，保管让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袁婉倾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有了那天的交际，之后国风组和舞担组的关系倒是很快熟络了起来，不会跳舞的歌担和不会唱歌的舞担凑在一块，大概是因为互补吧，不消多时便打成一片，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哦，除了某个没什么事业心还要被一群舞蹈老师轮流折磨的小倒霉蛋~ 周净瞳背靠着窗台，手中握着一只保温杯，平静地看着满屋的女孩上蹿下跳，轻叹一声，莞然笑道：“年轻真好啊！” “年轻，是我们在无畏追梦路途上，最强大的资本。” “净——瞳——姐——”宣凝在旁边投来幽怨的眼神，“95年的，不要搞得自己像85年的！” “天天和你们这些00后混在一起，不服老都不行喽！”周净瞳低头浅抿了一口保温杯中的枸杞茶。 窗外，日落西山，夕阳将半边天照得通红，零零散散的小块云朵，像是彩蝶的翅膀。 周净瞳转身，对着山头上的半边红日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今天又要结束了。离节目录制，还剩多少天来着？” “一天了。”宣凝淡淡回答道，平缓的语调品不出优喜，“后天录制初见面，大后天录制初舞台。” 周净瞳耸耸肩，不再说话，宣凝也不言语。 二人一起站在窗口发呆，看着远处高楼上的那些小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看着太阳完完全全躲进了海边的山头，余晖散去，灰蓝的天幕中出现星光点点。 半晌，周净瞳将手中的保温杯往旁边一递，迎着宣凝略带迷茫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祝愿我们旗开得胜，不负今朝。” 宣凝旋开了自己手中的保温杯，杯中的绿茶尚带着几分温意。 她伸出杯子，两个杯口轻轻相碰，明红的枸杞子和翠绿的茶叶交相辉映，倒还真有些赏心悦目。 宣凝昂首微笑，目光灼灼，语气同样清脆而坚定：“祝愿我们旗开得胜，不负今朝。” 纵有千军万马，自当从容应对！ 第9章 愿一路，平安顺遂 节目录制将近，虽然谁都没说，但是宣凝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藏在平静的训练日常下的越来越明显的压迫感。 杨珂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发梢松散地垂在肩膀上，但好几天了也没见她去修剪。 于海兰随身携带一只笛子包，一天下来能把她的竹笛拿出来放进来擦拭十几次。 戴伊曾悄悄地把她拉到窗帘后面，带着哭腔地问她要是初舞台失误了怎么办，会不会被网暴。 就连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袁婉倾，也会在每天早上出门一起等电梯的时候小声练习着自己的那几段歌词。 宣凝觉得，这样不行。 节目正式录制前的最后一天，国风组五个人围坐一圈，宣凝从包里取出了四个香囊，一个个分给她们。 香囊里放了绿茶叶和干栀子花，闻起来是很清甜的花茶香，让人心旷神怡。 上面是宣凝自己绣的每个人的名字，黑色的绣线中夹杂着金丝，在阳光下泛着轻奢的光泽，名字后面还点缀着独一无二的小标志。 袁婉倾的绣了一个元宝，于海兰的是一支苔藓绿的竹笛，杨珂的是两片抹茶色的杨树叶子，戴伊则是在香囊口上多系了一条醒目的红色丝带。 香囊是极浅的若草色，近似纯白，仔细看才能发现透着几分绿。 细腻的丝绸面料带着暗纹，于海兰的指腹轻轻抚摸过那些花纹，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梨花吗？” “不，”宣凝抬眼，微微一笑，“是苹果花。” 苹果。平安。 愿一路，平安顺遂。 这是宣凝能给她们的，最好的祝福。 当然，宣凝怎么可能只会准备这几个呢。 舞担组的那些一早已经托李筱涵带过去了，还有林致雅付梓涓的，宫奈葵花田莉的，等晚上再一起送出去！ 晚上，一伙人照常挤在0810，宣凝取出了剩下的四只香囊。 她一直记着之前宫奈葵送的曲奇饼干，这香囊既然作为回礼，自然是和其他有些不一样的。 别人的小标志，基本上只用两三种绣线，看着像是简笔画，而宫奈葵和花田莉的，足足用了八种颜色的绣线，可谓是栩栩如生。 宫奈葵的是一朵向日葵，花田莉的是一朵百合花。 花不过指甲盖那么大，针脚细密，色彩灵动，仿佛真能招蜂引蝶般，惹得围观众人一阵惊呼。 “不公平！”李筱涵嚷道，“她们的都这么好看，为什么我就是一个眼歪嘴斜的小绵羊！” “你不是说你家在内蒙古放羊嘛。至于眼歪嘴斜……”宣凝双手合十，嘻嘻一笑，“抱歉啊，我不太会绣表情，你将就着看吧？” 宫奈葵虔诚地捧着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到包里收好，随即从旁边的零食柜里翻出最大包的薯片，撕开后放到茶几上。 “今天晚上要放松一下，不可以减肥。” “我可不敢这样放松！”袁婉倾将脑袋搁在宣凝肩上，口里还嚼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蔬菜沙拉，有气无力地说道，“明天一早录制，上镜胖十斤啊。” 宣凝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抓起一把薯片就往嘴里塞。 嗯，轻薄酥脆，香味四溢，着实享受！ 她昨天刚称了体重，才过72斤，完全不用担心显胖哦。 而作为比宣凝更安全的68斤，林致雅是第一个将爪子伸向薯片的，吃起来那叫一个毫不犹豫，毫无负担。 “明天录初见面，正片剪出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匀下来，大部分人也就几秒的镜头，最多后面再放几个花絮。” 林致雅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子，“所以说，放平心态，真不用太在意。” 花田莉握着一杯芋泥啵啵，小口小口地喝着，乖巧地凑到宣凝身边，看着她手上的两张纸，“姐姐，这是什么~” “是我明天的自我介绍稿子。”宣凝伸出一个指头轻轻点了点花田莉的鼻尖，笑得一脸慈爱。 宣凝作为一只颜狗，尤其喜欢花田莉这种明艳的御姐长相，仿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偏偏她又只是一个03年的16岁妹妹，容易害羞爱撒娇，黏糊糊的眼神盯得人浑身酥软。 生着这样一张高冷御姐的脸，在你耳边软乎乎地哈气撒娇。 夭寿啦，这谁顶得住啊！ 花田莉一边微撅起嘴嚼着芋泥，一边有些含糊地说道：“唔，我也要准备稿子……”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咽下芋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念：“达家好，窝交花田莉，来子日本草莓娱了……” 宣凝：…… 林致雅：…… 为了避免明天再次出现类似于“灯管瘸了”这种情况，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宣凝把每个字的声调都标上，让她去一边慢慢背着。 而有着一半中国血统的宫奈葵早就背熟了自己的稿子，此时正在衣柜前挑选着明天要穿的衣服，以及搭配的首饰和化妆品，忙得不可开交。 只见她从抱枕下面翻出一管口红，又从笔筒里面找到一只耳环，满屋子跑来跑去，惹得宣凝不忍直视。 “你们要是平时好好收拾屋子，现在也不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不用这么夸张吧……”看着宫奈葵在眼前晃悠，李筱涵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都没带多少衣服，明天随便穿一下就得了。” 袁婉倾闻言歪了歪脑袋，“说到穿什么衣服……对了，凝凝！” 她猛然回头看向宣凝，“明天你要穿汉服吗？” “这……我还没想好。”宣凝一边帮宫奈葵整理被她翻乱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其实她本来打算明天穿得简单些，自己一个娱乐圈小透明，没钱没后台，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甚至有可能一轮游，没必要穿得太惹眼，招人注目。 然而袁婉倾一直在她旁边眨着星星眼，“你穿嘛穿嘛！穿日常款的，我和你一起，我们出双子好不好？” “其实……”宣凝正打算婉拒，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宫奈葵，她终于选定了明天要穿的衣服。 是一件呲甜系的lolita裙子，粉蓝二色的拼接撞色，入眼全是各种的蕾丝荷叶边，上面还挂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蝴蝶结。 自己的汉服和这条裙子相比，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行……行啊，穿汉服也挺好的。”宣凝拉着袁婉倾的手，答应了下来。 乐观点，没准明天还会出现更高调的人呢，汉服而已，小意思啦！ 那边宫奈葵选好了衣服，又纠结起化妆品来。 一个人捣鼓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拿着两支口红跑去找宣凝，“姐姐，这两只口红帮我选一下呐~” 她将两只口红分别在手臂上划了一道试色，李筱涵凑上去，表示一头雾水，“这不都是粉色吗，有什么区别？” 林致雅白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当然有区别了，一个是水光感的蜜桃粉，另一个是带有珠光细闪的丁香粉色。” 说罢，她伸出两根手指玩味地捻起其中一只，无奈摇摇头，“只不过都属于死亡芭比粉就是了。唉，真搞不懂你们日本女生的喜好！” 宣凝替她选了蜜桃粉色的，这支给人的感觉更少女一些，更配那条可爱值爆表的lolita裙，“我们小葵肤白貌美，涂什么色号都好看！” 宫奈葵双颊微红，张开手臂，给了宣凝一个大大的熊抱。 对于宣凝似乎格外受日本妹妹欢迎这件事，林致雅早已见怪不怪，现在显然有比这更让她感兴趣的事。 “筱涵，你该不是不会化妆吧。” “昂。”李筱涵承认得理直气壮，“不会化妆怎么啦，你不也不会？” 林致雅闻言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打住，别造谣！我当然会化妆了，只是平常不怎么化而已，明天我肯定化！” 李筱涵显然不太相信：“是吗，我都没见过你化妆。” “我们每天不是待在酒店就是去练习室训练，谁没事化妆啊？” “宣凝姐啊，她就天天化妆。” 宣凝万万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我哪里有天天化妆？” 李筱涵眨眨无辜的眼睛，弱弱说道：“你现在都带着妆啊……” “我现在没化妆！”宣凝跳起来，扯着脸问旁边围观的几位，“我化妆了吗？” 如愿收获了四只拨浪鼓，宣凝的心情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现在换成李筱涵一脸疑惑，“怎么可能，你的嘴……” 宣凝伸出食指，拿指腹在嘴唇上用力摩擦了几下，翻过来一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衰老了十岁，眼中尽是沧桑。 “我以为，用唇色来分辨化没化妆，是只有直男才会做的事。” 殊不知，直女和直男一样可怕！ 袁婉倾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贱兮兮的笑，自己凑上前去，“筱涵，你看看我现在化没化妆？” 李筱涵皱起眉头思索了半天，犹豫着吐出两个字：“没化……” 全场鸦雀无声。 宣凝觉得自己现在没有爆发真真是好涵养。她一把揪过袁婉倾的领子，指着她的脸，强压下怒火说道：“这才是全妆，睫毛眼线一样也没落！” 袁婉倾嘻嘻一笑，“就当你是在夸我化妆技术进步了，谢啦！” 李筱涵直愣愣地定格在原地，一脸的怀疑人生。 化妆的女生，真可怕！ 林致雅拍拍她的肩，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不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你这样明天该怎么办，总不能素颜跑去录节目吧？” 李筱涵想说哪个规定不能素颜录节目啦？ “没问题啊，你明天早起半个小时就行了，我帮你化妆。”宣凝笑得可亲，恍若知心姐姐，但那笑意明显不达眼底，全身上下隐隐笼罩着黑气。 袁婉倾打了个寒战，默默挪远了一小步。 宫奈葵和花田莉拿上小本子和零食，识趣地溜回了房间。 林致雅将最后一片薯片塞到嘴里，斜眼看着李筱涵，眼神仿佛在说多保重！ 生气了的宣凝可不好惹哦！ 李筱涵仿佛已经预见了明天的悲惨境遇，欲哭无泪。 第10章 姐姐好香呐～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铃声准时响起，宣凝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天还是灰蒙蒙的，四下一片安宁，大部分的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窗前的衣架上挂着她昨晚已经提前拿出来打理好的汉服，梳妆台上的收纳筐里也准备好了各种化妆品和一堆的配饰。 今天的工作量，还挺大的呢！ 她快速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再回来整理好床铺，接着花了一个小时给自己捣鼓全妆。 粉棕色的美瞳，眼影也选了棕粉色系，只不过在眼尾轻轻叠加了少许胭脂色。 褐色的眉笔浅浅地画出细长柳叶眉，绯色哑光口红稍稍带了些棕调，薄涂一层，再慢慢用棉签头晕开边缘。 是属于经典东方美学的明艳大气，又避免了过于的高调张扬。 然后她十分熟练地抓起一大把长发，两三下在耳后挽出了一个饱满蓬松的侧髻，用u型夹固定好。 余下的一小绺头发拢至同侧，发尾用卷发棒打理出一点点的弧度，垂在胸前。 接着取出一支浅蓝色的牡丹绒花软簪，挂好珍珠流苏，小心地戴在发髻上。 最后抬眼，镜中赫然是一个温婉灵动的古典美人，面若白瓷，眼含秋水，原本的刘海已经全部掀了上去，两鬓几根碎发垂下，端庄而不失俏皮。 此时才刚过7点，离节目组发布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待她已经穿好汉服，妆发齐全地坐在客厅里泡绿茶时，才见李筱涵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李筱涵还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向她打了声招呼：“早啊，宣……宣凝姐！？” 只一眼，瞬间就把她仅剩的睡意惊得一干二净。 宣凝穿了一件灰蓝色交领琵琶袖短袄，下配一条靛青色马面裙，外罩一件白色蕾丝披肩，在胸前用一只红色的珐琅胸针固定着，左手腕还戴在一只白净无瑕的和田玉镯子。 李筱涵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仿佛看到了谪仙下凡，“宣凝姐，你今天真好看！” 宣凝将开水倒入放好了茶叶的玻璃杯中，看着瓜子一般的叶片在水中浮浮沉沉，笑道：“你赶紧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我帮你化个妆。” 十五分钟后，李筱涵穿好了衣服来到客厅，宣凝也把一大堆要用到的化妆品都摆了出来，满满当当占了小半张桌子，看得对方不寒而栗。 恰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凝凝，是我！” “我来找你借首饰！” 宣凝打开房门，门外的袁婉倾穿着与她同款不同色的汉服，辰砂色的短袄配胭脂色马面裙，裙子看上去有点蓬蓬的，估计是找宫奈葵她们去借了裙撑。 袁婉倾凑近一步，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发髻，惊喜地说道：“你这是拿真发弄的造型啊？好厉害，我都直接上假发了。” 宣凝的目光移至她头上那几根随着走动一跳一跳，像极了弹簧的罗马卷，还戴了一顶点缀着蕾丝和绢花的波奈特扁帽，红色的丝带绕过耳后在下巴处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啧啧，这要是放民国，高低也是个军阀家留洋归国的大小姐，上头八个哥哥，还有一个身家上亿的未婚夫！ 她将人领到自己的房间，从一只红木小匣里取出了那只让袁婉倾眼馋许久的玻璃种翡翠手镯，极浅的翠绿色，通透如山涧清泉，泛出微微的蓝色莹光。 宣凝小心地将它套上袁婉倾的手。 “你要好好爱护它哦，”宣凝笑得一脸温和慈爱，嘴里却不急不缓地说着，“如果它有什么闪失，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放心，”袁婉倾站在窗口，对着旭日初升的晨光欣赏镯子的美貌，连忙应声道，“就算我出事也绝不会让它出事，这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宣凝回到客厅，上下打量着李筱涵，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等下记得帮我按住筱涵。” “等等，你要干什么？”李筱涵听着有些不对，看到宣凝拿起了两片小小的包装盒，里面圆圆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没事，放轻松。”宣凝撕开一片美瞳，笑如春风拂面，全身上下仿佛笼罩着天使的光环——如果能忽略她身后隐隐约约露出的狐狸尾巴的话。 “这只不过是让你变美的小神器哦！” 俗话说，对于从来没化过妆的人来说，一怕戴美瞳，二怕睫毛夹，三怕内眼线。 所以，放轻松啦，这只不过是第一关，后面还有两关呢。 哼，让你昨天晚上造谣我！ “不，你别过来啊！” “婉婉，摁住她。” “好勒！” “啊，我的眼睛！我要瞎了！” “没事，其实没什么感觉的对不对？啊，还有一只呢。” “呜呜，姐，亲姐！我知道错了！” …… 吵嚷了半个小时，李筱涵的初次化妆体验终于结束，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桌面。 宣凝和袁婉倾正在整理化妆品，李筱涵呆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生无可恋，仿佛刚经受了什么非人的摧残，口中喃喃自语：“化妆的女生，真是太可怕了……” 收拾好桌子，袁婉倾瞄了眼手机，“呀，就剩四十分钟了，还去食堂吗？” “不用了，”宣凝对着镜子戴珍珠耳坠，“我已经托小葵她们帮忙带早餐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外敲门：“姐姐，我们带早餐来呐~” 宣凝还没戴好耳坠，是袁婉倾去开的门，迎进来了两个…… 在沙发上发呆的李筱涵，抬头一看，脱口而出：“婚礼蛋糕？” 宫奈葵穿着昨天那条粉蓝拼色lolita裙，头上戴了一个硕大的粉白飘带蝴蝶结，整个人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一块巨大的。 花田莉同样和她穿了双子，裙子是款式一样的若草色和生成色拼接，一样的全身上下布满了各种蝴蝶结，裙撑将裙摆撑到几乎和门一样宽，足够华丽，足够亮眼。 就连宣凝看到都微微一惊。 不愧是日本甜妹，lolita里她们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 宫奈葵看见宣凝，轻呼一声，直接扑上去抱住她，头轻靠在她的肩膀，鼻尖蹭到了鬓边的碎发，有些痒痒的，“姐姐，你好漂亮呐！” 花田莉跟在宫奈葵身后走进来，亲昵地抱住宣凝另一边胳膊，目光落于她的侧脸，眼中亦尽是倾羡。 袁婉倾接过早餐，取出一个肉包一边啃着，一边酸溜溜地吐槽：“我今天和凝凝穿得一样，为什么都没人抱着我呢？” “还有，宫奈葵你一个98年的为什么天天管一个00年的叫姐姐？” “因为她是我的老师呐~”宫奈葵喜滋滋地从后面抱住宣凝。 她的身高要比宣凝高一些，此时微微低头，正好嗅到了她颈侧淡淡的一抹茶香。 嘻嘻，姐姐好香呐~ “至于你嘛……”宫奈葵缩在宣凝的颈窝里，嘟起嘴巴白了袁婉倾一眼，“你的波奈特是我的，连裙撑也是莉莉的~” 这边借帽子，那边借裙撑，再到自家队长那里借手镯。 袁婉倾今天的造型主打就是一个字——薅！ 三人用十分钟快速解决了早餐。宣凝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放在茶几上，提起茶壶在每个杯子中倒了一些绿茶，“每个人一杯，喝了消肿的。” 五分钟后，几人来到酒店门前，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并排停了三辆大巴车，是用来接学员去拍摄场地的。 90个学员，3辆大巴，正好一辆坐30个人。 宣凝拿出手机，比对着林致雅之前给她发的图片，径直走向了中间那辆车。 车门上贴着一张表格，是用来记录学员签到情况的，上哪辆车子，就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哪个表格上。 早些林致雅给她们五人占了位，名字也都已经代写好了。 宣凝往前粗粗一瞄，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夭妍。 她也坐这辆车啊？ 待几人上了车，李筱涵直接抛弃了另外4个投入了她舞担组队友的阵营。 果然还是和队友们一起待着最轻松，舞担组五个人甚至只有周净瞳一人是穿了裙子的，其他几人的穿着个顶个的随意，和那边一堆花里胡哨简直有壁。 再说国风组，在袁婉倾的威逼利诱下全员汉服出场。 于海兰穿的是她自己带来的，墨绿色的百迭裙搭水墨竹叶纹样的印花褙子，发型依旧是她平常的低马尾，扎了一条松绿色的发带。 戴伊的汉服是袁婉倾借她的，仙气飘飘的粉色齐胸衫裙，裙头上有精致的蝴蝶刺绣。 这本是袁婉倾给自己准备的，但她偏偏心血来潮要和宣凝出双子，索性就把衣服给戴伊穿了。 至于杨珂，本来以为能用自己中性风和汉服格格不入搪塞过去，没想到宣凝刚刚好还带了一件唐制圆领袍。 得，一块安排上了。 戴伊不会弄发型，直接绑了双马尾，系了一条粉色蕾丝头巾，杨珂更是简单，还是那一头短发，发夹都没有戴。 她们五人坐在一块，还得是宣凝和袁婉倾更惹眼，尤其是袁婉倾，毕竟那一身行头可不是白借的。 后排，姜夭妍一见宣凝和袁婉倾进来，兴奋地都要蹦起来，顾忌到旁边有人才强行抑制住，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了本心，疯狂拍打着身边赵恩绘的肩膀，用韩语小声惊呼道：“中国的衣服，好看！” 赵恩绘顺着她惊艳的目光抬眼望去，宠溺一笑：“啊，是你喜欢的东西呢。” 姜夭妍双手握拳搭在胸前，兴致满满，“前辈，我想去和她们说话！” “啊，”赵恩绘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后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翻译器，你的中文水平大概也不足以和她们正常交流。” “是……是啊……”姜夭妍撅起嘴巴，仿佛一只失落的金毛犬，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眼睛依旧可怜巴巴地望着前排那一群人。 赵恩绘噗嗤一笑，抬手放在她头顶轻轻给顺了顺毛。 而在她们隔着过道的对面还坐着三个人。前面一排的两个女生亦在底下交头接耳： “那几个穿汉服的真好看。” “还有那两个穿lolita的，话说她们的裙子是怎么塞进座椅的？” “我也好想买件那样的衣服穿穿。” “孔翊，你喜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啊？” “哈哈，你问孔翊不是自讨没趣吗，今天早上咱们两个人说了多久也没能劝她换上裙子！” 后排的孔翊原本在闭目养神，见前面两个缺德队友不知怎的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终于是舍得睁开眼睛，拔下只戴了一只的蓝牙耳机，“唉唉唉，我还醒着呢。” “我孔翊，这辈子都不可能穿裙子！” 方咏琪不甘示弱地往前一指，“她们那样的衣服够好看的，你总不会还挑三拣四的吧？” 孔翊往前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戴上耳机缩回座椅里，淡淡地说道：“人家那是掏尽了心思出风头，自是上头有人替她背书，哪儿轮得到我来挑拣？” 说罢，闭上眼睛，也不管旁边的人又说了什么。 第11章 超绝钝感力 宣凝和袁婉倾坐在一排，正好是在林致雅和付梓涓后头。 林致雅回头，冲着两人调笑：“您二位今天打扮得够高调啊！” 宣凝笑着回道：“你也不遑多让！” 林致雅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西式jk制服，里面的白衬衫上扎了一条带着皇冠刺绣图案的深蓝色领带，外搭红色短款西装外套，别着一枚玫瑰干花胸针。 发型依然是她平时的丸子头，额前弄出了几缕碎发修饰脸型，戴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发夹。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袁婉倾几轮，最终在她手腕那只翡翠镯子上停驻了几秒，试探般问道，“袁婉倾，你一个花瓶，穿得这么招摇真的好吗？” “不可以吗？”袁婉倾摸摸头上的帽子，不解地问道，“花瓶不就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这可是认真在打造一个废物美人的人设。” “但这也未免太惹眼了，都要把你们队长比下去……”林致雅嗤笑道，忽而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多说话喽！” 林致雅把头转回去，余下一头雾水的袁婉倾，满脸困惑地问向旁边的宣凝：“什么意思？我这是抢了你的风头？” 宣凝扑哧一笑：“什么抢不抢风头的。我们不过只是初舞台的队友，选秀到底都是个人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哪有谁是谁的陪衬这种说法？” “哦……”袁婉倾半信半疑地应了声，悄悄安下心来。 此时，时间已到八点半。 在她们几人上车之后又陆续上来了五六个学员，宣凝大致数了数，车上现在一共26人，还差了4人，正好空出了宣凝对面的那两排座椅。 点名人员揭下车门上的表格，喊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对着签到。 刚好在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车门外闪现出了三个女孩，一路跑得火花带闪电，都不停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劳驾……开门……我们上车……” 待点名人员把车门打开，三个女孩一拥而上，坐在仅剩的那几个位子上，一边还没喘顺气，一边接过表格和笔在上面签到。 王念写好了名字，拿出手机一看，“好险，正好八点半，差点就迟到了！” 唐梦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作扇状给自己跑出汗了的额头扇风，口中还不忘抱怨：“都是因为葭葭起晚了，才连累我们和她一块手忙脚乱的！” 郑葭双手合十，赔笑着道歉：“抱歉抱歉，昨儿我和人开黑，睡得比较晚哈！” 她一抬头，却见后排的队友两张阴郁的脸直勾勾地瞪着她，显然并不打算原谅。 郑葭嘴角抽抽，小心缩回座椅里，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蘑菇。 宣凝好奇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忙拍了一下身旁袁婉倾的肩膀，“婉婉，是那个帮我们搬东西的女孩！” 袁婉倾往对面看去，歪着脑袋思索了许久，“是吗？我好像不太记得人脸了……” 宣凝白了她一眼，心道你这是什么金鱼记忆，“等下有机会，得和人家好好道声谢！” 此时车上还差最后一个人，点名人员拿着表格下了车，估计是和其他工作人员核对还有哪些人没到。 十分钟后，车门终于再次打开，点名人员上了车，后面还领着一个女孩姗姗来迟，坐在郑葭旁边、离宣凝仅一个过道的唯一空位上。 宣凝扭头一看，豁，没想到竟然是她！ 夏程程。 郑葭好奇地看着旁边的人，虽然不认识，却也自来熟地上去打招呼：“嗨，姐妹，你也睡过头了？” 夏程程抿着嘴不说话，正当郑葭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嗯”，再回头，却见对方的耳尖早已通红。 人终于是到齐了，三辆车也发动了起来，一辆跟着一辆开走了。 车子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岛中心那座莲花形状的海涟岛国际会议中心。 也就是这次选秀节目的训练营，各种舞台表演、编舞排练、活动备采都将在这里进行。 学员们纷纷下了车，宣凝抬头望着面前那朵不可言状的硕大莲花，内心五味杂陈：“虽然早有耳闻，但我现在还是想说——这可真够土的！” 林致雅在一旁附和：“漫泽尔娱的审美嘛，你懂的。” “我现在着实担心我们以后公演的选曲，希望不会像上几届那样被嘲出圈！” 90个女孩被领着进大门，左拐到了一间房间里。 房间很大，装潢倒是简单，四面皆为白墙，地上铺着木纹板，里头放着几十把椅子，左右两边各开了两扇窗户，挂着草绿色的窗帘。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到房里，明亮而清晰。 领她们进来的工作人员熟练地掏出扩音器，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学员跟着我去录制，没叫到名字的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待后面几批。” 林致雅拉着宣凝眼疾手快地拿到了两把椅子，“快抢快抢，人多椅子少，动作慢就只能干站着了，谁知道一批要录多久……”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的名字就叫了过来：“……林致雅，付梓涓……” 林致雅平地一个踉跄，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吧，我第一批？！” 宣凝无奈耸肩，接过林致雅手上的椅子，道：“保重，我后面几批就去陪你！” 林致雅叹了一声，带着付梓涓，垂头丧气地跟着工作人员出了房门。 宣凝把她的那把椅子给了没抢到的两个日本妹妹，再跑去和自己的队友们坐在一块。 放下椅子，宣凝习惯性地摸了摸椅面，却见指尖上面沾有少许的灰尘。 她反感地皱皱眉，即刻掏出一包湿纸巾，攥起两只大袖子，打算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椅背到椅腿全部擦拭干净。 袁婉倾没她那么讲究，只用了一张纸巾在椅面上随意一拂，便算处理干净，坐了下去。 坐定后，她往四周环顾一圈，有些不适地抽抽嘴角，小声向自己的队友询问：“怎么大家全部都看着我们这边？” “废话，一个个穿成这样，不看我们看谁？”杨珂缩着身子低着头，只恨圆领袍的袖子不够大遮不住她整个人。 呜呜，我可是个cool girl，我的一世英名…… “不对……”袁婉倾挠挠下巴，又环顾了几轮，“我感觉她们好像就盯着我一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啊？” 袁婉倾百思不得其解。 宣凝终于是将那把椅子处理得干干净净，溜光水滑。 她们组还算幸运，五个人抢到了四把椅子，唯一落下的戴伊正勉强地和于海兰挤在同一张椅子上。 “戴伊，你先过去坐我的这把椅子，我去旁边走走。” “谢谢宣凝姐！” 宣凝离开了几人，先到后墙角的垃圾桶旁把用过的湿纸巾都扔了，心里还惦记着找那天帮忙的怪力少女道谢。 然而，她绕着房间转了几圈，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 难道是在我专心抢椅子的时候，被第一批叫出去了？ 那可真是不巧！ 宣凝无奈，随便找了扇近处的窗户，将手搭在窗台上。 窗台边上放了几小盆多肉与仙人掌球，圆圆嘟嘟甚是可爱。 窗外正对着花坛，种着红色和紫色的三角梅，一簇簇正开得茂盛，栅栏上恣意攀爬着炮仗花，朵朵红中透黄的小花成串挂于藤蔓，远远看去，恍若高高挂起的鞭炮。 不愧是海南，哪怕在冬天，依旧处处繁花似锦，翠绿的叶子映衬着片片馥郁芬芳，花儿们想开便开，想谢便谢，无需在意季节，一切都是那么顺乎自然。 此情此景，宣凝忍不住取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正当她在专注修图选滤镜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声呼喊： “小雪你过来看，这棵仙人掌球好可爱……” “哎呀！” 宣凝一惊，抬头往旁边看去，见那个女孩捂着手指，白嫩的指尖已沁出一颗鲜红的小血珠。 她忙走上前道：“让我看看。” 右手从包里取出酒精棉片轻轻擦去血痕，再拿出一张创可贴仔仔细细包好了伤口。 “弄好了，以后小心一点哦。” “谢谢你！我叫方无瑕，白璧无瑕的无瑕。”女孩冲她甜甜一笑，“你的衣服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我叫宣凝。宣纸的宣，凝聚的凝。” 方无瑕盯着宣凝的侧脸，之前远远地望不真切，此时二人离得甚近，方无瑕细细打量，见那人巧笑倩兮，不由得心生欢喜。 她本是性格外向闲不住的，此时竟不敢高声言语，恐怕惊扰了画中仙。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们几个了，本来是想过去搭话的，不过……”她怯生生抬眼往国风组那边一望，“你们的队长看起来好有威严的样子，我有点怕她凶我，所以一直不敢去……” “我们队长？”宣凝一头问号，我不就是队长吗？ 她顺着方无瑕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四个队友，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你是指那个穿红衣服的？” “对啊，我眼光可是好得很，她手上那只镯子，上好的玻璃种呢，啧啧，够有钱，也够高调！”方无瑕正沾沾自喜，却没注意到旁边的宣凝憋笑憋得正辛苦。 什么有威严凶巴巴的样子？天地良心袁婉倾只是单纯长得高冷了一点而已，她那是在发呆！ 方无瑕还一脸八卦地拉着宣凝问：“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啊？是哪个公司的？有多少粉丝？她长得真好看……啊，你也长得好看！不过她气场更强，实力一定很好吧，说不定还能把什么漫泽尔娱桔子粥头都给压下去……” 所以那么多人都盯着袁婉倾看，是以为她是哪个有权有势的资源咖心生好奇，又看她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不敢上前接近？ 救命这群人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 第12章 将计就计 林致雅她们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一条走廊前，走廊两边的墙是干净的天蓝色，浅色的木纹地板，简约清爽，一尘不染。 摄影师和打光师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了，她们每个人将依次穿过走廊，自己设计好动作，后期的正片会给加上配音和名字标注。 这不过几秒的镜头，将是后面节目播出时，学员们带给观众的第一印象。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阶梯教室，那就是今天的录制场地。 学员们按照初舞台的分组，每个组员都结束走廊录制后，便要一起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此刻林致雅和付梓涓站在门前，二人一起伸手推开房门。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教室，面积很大，估计可以容纳300人，90个学员在这里录制绰绰有余，同时也不会显得过于空旷。 墙面是暖暖的米黄色，后墙上开了五扇足足有一人高的大窗子，整个房间十分亮堂。 房间里面没有放椅子，而是在一侧环墙设计了四段半圆形台阶供人就坐，正对着台阶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正显示着二人的照片和名字。 她们进来的时候，场面还十分的安静祥和，毕竟她们两个不仅是第一批来录制的，还是第二组进房间的。 此时的房间里面，除了坐在台阶上的两个陌生女孩，也就是几个一声不吭的摄影师和打光师了。 四人有些尴尬地互相交换了名字，穿着白色连衣裙、个子高一些的叫潘玥舒，戴着了黑色蝴蝶结发夹、一张圆脸稍微有些肉肉的叫孙乐瑶。 作为一个专业的爱豆，林致雅绝对不允许在镜头前出现冷场，她眼珠一转，笑道：“接下来要干嘛？让我们在这里迎宾吗？” 对面的两个女生应该是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站着，也没说话，身后的付梓涓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袖口，更是指望不上能说些什么。 林致雅：…… 得，连这种梗都接不住吗？ 业务能力堪忧啊！ “叮咚——”广播响起提示音，在人员稀少的会议室中回荡，显得振聋发聩，恰好缓解了此刻的尴尬。 紧接着又传出一道充满人机感的女声，语气毫无波澜，带着略微沙哑的电音，一字一顿：“有请下一组学员，徐易姗、姚冰青、叶晨。” 同时，投影屏上也出现了这三人的照片和名字。 “有请下一组学员……” “有请下一组……” 林致雅托着腮坐在阶梯上，看着一组组的成员进来，每个人都在前面有些羞涩地自我介绍，每个人都紧张地不敢多说一句话，空气中始终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唉，好无聊，宣凝她们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有请下一组学员，唐梦婷、王念、郑葭。” 付梓涓看了眼投影屏，悄悄扯扯林致雅的袖子，小声附在她耳边说道：“这三个，好像是漫泽尔娱的耶！” 林致雅歪了下头，终于是给出点反应来。 哦，主办方送来的人吗，最后得出道几个？ 三人推门进来后照例做了自我介绍。 郑葭左看右看，眼珠一转，往后伸手指向房门，“要不我们待会躲在门后，等下一组进来后吓她们怎么样？” 林致雅眉头一挑，难得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认真打量了郑葭一眼。 总算是来了个有点意思的！ 虽然这个提议被其它学员以不太礼貌为理由拒绝了，郑葭也被自己的两个队友架到旁边叮嘱她安分点不要作妖。 但林致雅确实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增加些综艺效果，比干巴巴的自我介绍好多了。 “有请下一组学员，白卉晴、齐薇、苏雨彤、夏程程。” 夏程程一进来，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她确实长得好看，身高也出挑，更重要的是她作为桔子粥头的王牌，大伙早有耳闻却一直不识庐山真面目，今日一见，不管是奉承也好，试探也罢，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她身边凑。 夏程程穿了一件宽松休闲的黑色西装外套，下穿黑色微喇西装裤，内搭白色丝绸衬衫。 乌黑的长直发简简单单披散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眼镜腿上垂下一根细细的金色链子，衬得她贵气逼人，傲睨万物，凛若冰霜。 加上她那一丝不苟的表情和鹤立鸡群的身高，冷冷一眼扫过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讨好的话，瞬间被吓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过郑葭倒是不怕，依然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原来你就是桔子粥头的夏程程呀！” 她站在夏程程面前，稍微踮起脚尖，好奇地看着她的头顶。 之前在车上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这人是真高。 “你到底多高啊？” 夏程程轻咳一声，耳尖微红，不过被头发遮住了，郑葭没有看到，“我……178。” “178，怎么可能！”郑葭小声嘟囔，“我175，你绝对不止比我高3厘米！” 夏程程听到她的话，目光有些躲闪，耳朵更红了，“我真的178……只不过鞋跟比较高而已……” 林致雅就坐在她们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谁信你只有178！ 众所周知，真实身高178的女生对外只会说自己175，而对外声称自己178的女生，最矮也有180。 “有请下一组学员，方无瑕。” 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往台前一站，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声音干净响亮，字正腔圆：“大家好，我叫方无瑕，我希望能和所有人成为好朋友！” 方无瑕？ 就是那个在半年前崭露锋芒的新生代主持人，被誉为兼具能力与颜值的主持界紫微星？ 她可是前途大好呢，何苦跑过来参加选秀？ 不过听说由于上一届过于糊，业绩严重不达标，所以这一届主办方为了保证热度和流量，不仅破天荒找了一堆外国人参赛，同时也不局限于爱豆，另辟蹊径挖来了各行各业的人。 比如什么网红、乐队、dj、翻译、主持人、编舞老师、地下rap、脱口秀演员，前面还进来了一个电竞选手，好像在网上被称作什么天才电竞少女。 好一个群魔乱舞。 鬼知道最后会选出一个什么样的女团，至少最开始的热度肯定是有了！ 接着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批学员，等得林致雅都快要睡着了，广播里终于响起：“有请下一组学员，戴伊、宣凝、杨珂、于海兰、袁婉倾。” 林致雅迫不及待地往门口望去，却见是袁婉倾推开门第一个走进来，而宣凝一人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把门带上，组员站一排自我介绍的时候，竟然也是袁婉倾站在中间的位置，第一个说话。 这几个人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们组的队长和主捧不都是宣凝吗，理应把宣凝放最显眼的位置啊？ 而袁婉倾站在c位上，心里同样很苦恼！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方无瑕被第二批叫了出去，宣凝也回到了她队友们的身边。 她把方无瑕的那些脑补内容简单讲给了几人，并且表达了自己的猜想，其他人盯着袁婉倾极有可能也是同样的想法。 为了避免被误会，袁婉倾本想把镯子收起来，但周净瞳在她们旁边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她表示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你现在收起来反而是欲盖弥彰，倒不如将计就计！ 让大家认为袁婉倾才是她们这组的主捧，然后初舞台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并且，娱乐圈暗潮汹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选秀节目，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安分守己，难保不会有人用什么过分的手段进行试探。 万一到时真的招惹到国风组身上，在她们看来，袁婉倾才是这组的核心人物，正好可以替宣凝挡过去。 袁婉倾表示为什么我要被拉出来当垫背呜呜~ 于海兰在一边安慰她别担心，我们五个是一个整体，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你！ 但如果非要在你和宣凝里面选一个……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哈！ 袁婉倾：我错了，我后悔没有听凝凝的话，穿低调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教室门外，宣凝把袁婉倾拽到最前面，让她推开门带着她们几个人进去，并反复叮嘱见到其他人不要笑，不要多说话，注意自己现在的人设！ 袁婉倾：这都哪跟哪啊！ 她脑海中回忆着那些偶像剧里不可一世恶毒女配的模样，挺胸收腹，微微抬起下巴，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张口淡淡说道：“大家好，我叫袁婉倾。” 不要多说话，所以那些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也不需要背了，这点倒还算意外之喜！ 宣凝附在她耳边，小声夸道：“表现不错！” 袁婉倾眨眨眼，正要回应，对方连忙说道：“停，别做表情！头转过去，目视前方！” 她高冷而严肃地站在那里，内心却处于崩溃边缘，仿佛能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哭泣。 在底下，有两人正窃窃私语，“湘娉，那个红色汉服的女生长得好漂亮，你们两个应该是同一类型的。” “不是啊，我有她那么凶吗？”陆湘娉捂嘴轻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媚色天成，“她旁边那个蓝色衣服的，我倒是有些兴趣。” “个子小小的那个？我看蛮弱的嘛，没她们队长有气势。” “我也不知道……”陆湘娉慵懒地歪着脑袋，看着那人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却从容有度，不卑不亢。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总觉得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 林致雅刚好就坐在她们身后，仗着自己耳目聪敏，二人的对话内容全部都听到了。她表情一沉，暗自思索着。 所以这些人都以为袁婉倾是这组的主捧了？ 国风组到底是在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活？ 等她们下来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宣凝四下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郑葭的身影。 她悄悄走到郑葭身边，“你好，那天你走得太急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道谢呢。” 郑葭疑惑地望着凑到自己身边的小不点：“你……哪位？” “我是306练习室的。那天在训练楼，你帮我搬了东西，谢谢你！” 郑葭想了许久，终于在杂乱的记忆片段里搜索到了那天的情景，有些受宠若惊地挠头憨笑：“害，就这事，举手之劳还需要谢啥，我都快忘了！” 好嘛，这也是一个金鱼记忆！ 二人简单交换了名字后，宣凝就跑回去找她的队友了。 然而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夏程程注视着宣凝慢慢跑远的背影，心神微动。 夏程程坐在郑葭的右后方，她看着那个小小只的女孩跑过来，宽宽大大的汉服衬得她本人异常软糯，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极了民国时期出生于江南水乡的大家闺秀，端庄内敛又不失少女的俏皮。 宣凝。 夏程程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叫宣凝。 她……好可爱。 第13章 传说中的大神 宣凝回去的时候，她的队友们和从隔壁跑来的周净瞳已经和林致雅解释清了她们的安排。 此时，林致雅正对着宣凝一脸坏笑：“你这是找了个人给自己当挡箭牌啊。” “是个好主意，我之前怎么都没想到呢！”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地将眼神抛向付梓涓，看得对方浑身发毛。 不是啊大姐，我演技差长得又不凶，怎么可能唬得住人？ 再说了，你又不是什么一清二白的小透明，秋月白整个公司都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好不好，名声早就传出去了，就刚才那点时间，凑过来好几个人问东问西的。 人家的策略，我们真学不来呀！ “有请下一组学员，方咏琪、孔翊、潘依玲。” 广播音刚落，人还没有进来，四下便一阵嘈杂，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是chianti孔翊，那个rapper？” “对，就是chianti，没想到她真的会来啊？” “她不是一直看不起爱豆的吗，之前那篇diss词写得可凶了！” “毕竟娱乐圈赚钱快嘛，谁不爱财呢！” 宣凝转头望向投影屏，那个身处话题中心的chianti孔翊，看照片倒是乖乖巧巧的，甚至有几分可爱，不太像一个言辞犀利的rapper。 那张脸，她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应该不是这段时间，但是好像也没有间隔太久，是在哪呢…… 她正想着，门“嘎吱”一声打开，三位学员一起走了进来。 孔翊留着妹妹头，显得她整个脑袋圆溜溜的，戴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穿了一件黄色的格子衬衫配宽松到没型的深蓝色牛仔裤。 单看脸，她完全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乖乖女，倒是她那套穿搭还能给人一种属于rapper的随心所欲和放肆不羁。 看到那堪称灾难的穿搭，宣凝终于想起来了，她是见过孔翊的，就在上岛前，这个节目的最后一轮海选面试现场。 那时她正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在她前一位面试的人脾气似乎有些暴躁，隔着房门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吵嚷声，依稀可以听到“造型”、“风格”、“与你无关”等词，还有桌椅板凳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唰”地一下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剪着齐肩短发的女孩，眉头微皱，怒目圆瞪，嘴角透露出一丝年少不羁，穿着绿色格子衬衫，配了一条驼色束脚工装裤。 她似乎并没有消气，转头对着房里继续吼道：“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顶头上司都得叫我一声姑奶奶呢！” “说什么我不爱豆？废话，真当老娘是自愿来你们这破节目啊！” 她嫌晦气一般地向地上“呸”了一声，随即用力将门甩上，昂首挺胸拂袖而去，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嗒嗒”的声音。 徒留在走廊里候场的几个学员瑟瑟发抖。 唔，好凶啊！宣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还有那身穿搭，着实是非常……有风格！ “叮咚——”广播的提示音把将她的思绪强拉回现实世界，“接下来，欢迎外国学员登场。” 前面的摄影师抬起头，打了个手势：“各位老师们表现得不错，下一part还得更热情一点哦。” “说‘wele to china！’。” 郑葭迫不及待地领着后头一小波人开始喊：“wele to china！” 王念狠狠拉了她一下：“人还没进来呢，你安分一点！” 看起来有些傻傻的，但没准就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呢？ “有请下一组学员，崔真汐、苏美妡、尹柏娜。” 宣凝悄悄跟林致雅耳语：“这一组也是韩国人？” “嗯，”林致雅回答道，“而且这组三个人全是可艾的，和姜夭妍一个公司。” 宣凝不解：“韩国人参加中国选秀已经够离谱了，她们一个公司的怎么还分成两组啊？” “可能是风格相差过大吧，姜夭妍是sdk街舞世界冠军，赵恩绘是编舞老师，而这三个看上去就像是比较典型的韩国小偶像。”周净瞳在一边搭话。 同为舞担，她已经把这俩舞蹈大神的资料查的清清楚楚，顺带还找出了姜夭妍跑来中国的原因。 她在底下悄悄打开手机备忘录，递给宣凝和林致雅看。 简单来说，姜夭妍曾多次指责韩国政府盗窃中国文化、韩国爱豆舞台盗用中国元素，并在公开平台上发布“中国是亚洲最强国家”、“韩国文化源自中国”、“韩国政府需要尊重历史”等言论，并且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屡教不改，愈演愈烈，最终遭恼羞成怒的韩国政府全面封杀。 而赵恩绘是可艾签约的编舞老师，虽然被誉为韩娱最优秀的编舞师，但她其实是个朝鲜人。 看资料她应该就是一个兢兢业业清清白白的编舞老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来中国选秀，按理说可艾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她。 至于这三个，她倒没怎么关注。 三人推门进来，一水的修身白衬衫加百褶短裙，打着深色领带，非常明显的韩国小偶像风格。 她们三个的中文都不太好，自我介绍是中英文夹杂着，说得磕磕绊绊，但底下的学员全都牢记嘱托，欢呼加鼓掌，捧场的很。 站中间的那个女生叫尹柏娜，一头及腰的棕红色长发，戴着一只亮晶晶的水钻发夹，妆容精致，眼角贴着几颗碎钻，身材长相皆是一等一的优秀。 左边的女孩叫崔真汐，看着年纪有些小，个子也小巧玲珑，梳着高双马尾，头发上喷了闪粉，blingbling的。 右边的女孩叫苏美妡，妥妥的性感御姐，身材绝对称得上前凸后翘，一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发，眉眼深邃，瞳孔竟是琉璃色的。 “那个苏美妡是个混血吧，”宣凝想了想，说道，“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欧美人。” “她那胸差不多都有f了，纯种亚洲人不可能这么大！”林致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真是羡慕！” “……你眼睛都往哪看呢！” 真是的，像个流氓一样！ “有请下一组学员，宫奈葵、花田莉。” 两位日本妹妹打扮得像两束手捧花一样盛装出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3、2、1，大家好，我们是来自日本草莓娱乐的学员！” “我叫宫奈葵，今年21岁，大家可以叫我小葵呐~我喜欢烘焙，喜欢甜品，特别特别喜欢中国的好吃的东西，同时我也是我们公司的可爱担当~” “我叫花田莉，今年16岁，我的英文名字是lily，意思是百合花，所以大家也可以叫我莉莉。然后我平常比较喜欢看书，还有听音乐！” 最后一起鞠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中文非常流利，甚至语调都几乎没有出错，除了口音有那么一点点奇怪，总之无伤大雅。 “好厉害！” “她们的中文好好哦！” “她们的衣服也好漂亮！” 宣凝暗自松了一口气。 表现不错，每天晚上的中文课没白上！ 在她们之后又进来的几组日本学员，这一届来的日本人挺多的，足足十几个，每个人的打扮格外乖巧甜美，确实一看就知道是日本爱豆。 “有请下一组学员，姜夭妍、赵恩绘。” 一个街舞世界冠军，一个韩国第一编舞师，两位久仰大名的传奇人物千呼万唤始出来，未曾谋面便惹得全场一阵躁动，好多学员直接站起身来翘首以盼。 摄影师伸出大拇指，满意地点了个赞！ 姜夭妍扎着半马尾，发尾微卷，光洁的额头连碎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健康的小麦肤色，细眉杏眼，嘴唇偏薄，妆容也是淡淡的，在韩国爱豆中确实是独树一格。 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丝绸衬衫搭黑色阔腿西装裤，简简单单的服装在她身上格外适配。 赵恩绘比她矮了一些，脸型圆圆的，肤色白皙透亮，青褐色的过肩中短发，白色娃娃领衬衫配抹茶色的中长款半身裙。 这套穿搭显得她像个高中生，几乎联想不到这是个能力超群的天才舞者。 二人的中文水平同其他的外国学员没什么区别，姜夭妍基本上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有些词甚至都听不懂什么意思，但看她说得那么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断。 赵恩绘的语言表达能力要比她好一点，但似乎比较内向，简单说了两句就闭上了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姜夭妍微笑。 这么看来，她们也不像什么难相处的人。 传说中的舞蹈大神，和我们这些小小的练习生也没什么不同嘛！ 第14章 心惊胆战的小游戏 当最后一位学员也找好了位子坐定后，广播继续响起：“接下来欢迎导师团队，严衡、俞慧、靳双双、杨曼怡、沈明哲。” 导师团队，作为整个节目中咖位最大的存在，承包着节目初期大部分的收视率。 拥有众多代表作品，近几年活跃于各种综艺节目的中生代男演员严衡； 同样拥有众多代表作品，近几年活跃于各种综艺节目的中生代女演员俞慧； 近期名声大噪的实力派女歌手靳双双； 上届成团出道的学长沈明哲，以及上上届成团出道的学姐杨曼怡。 这可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啊，现在终于要看到真人了！ 即将面见偶像的真情流露加上一点作为艺人的精湛演技，90个人一起叫唤，都快要把天花板顶穿了！ 五人导师团推门而进。站在中间一身正派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团团长，严衡。” 全场沸腾。 过了许久，欢呼声渐息，旁边的俞慧发出一声浅笑，轻快地说：“我感觉我来到了一个活力十足的地方，耳边全是青春的气息。” 严衡冲她挑了下眉，转头问向众学员：“慧姐还需要介绍吗？” 底下异口同声： “不用！！！” “要不然这几十年白干了？”俞慧一撩长发，举起话筒，淡然说道，“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俞慧。” 再一次全场起立，气势丝毫不逊于方才。 声量娇小的女生微微踮着脚尖向四周挥手，“各位学员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靳双双！” 站在边上体态优雅的白裙少女，浅浅向前鞠了一躬，有些内敛地笑了笑，“学员们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蝴蝶少女diary杨曼怡。” “我也是这一届《年华真好》第四季的导师，天马少年pony沈明哲，各位学妹们好呀！”沈明哲向前做了个wink，引得底下一阵尖叫。 宣凝淡定地结束了鼓掌，低下头轻轻捂上双耳。 这些人真是够敬业的，每一波都是那么震耳欲聋，明早起床没准得哑一大片！ 还好自己选的位子靠后，借着前排人的遮挡可以躲着滥竽充数。 唉，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实在是太吵了！ 直到她拿到了那张小纸条，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等等，小纸条？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白纸。 “我们今天不会白来，给你们带了一些小礼物。” 没错，这是导师团带来的一个破冰小游戏——盲盒版的真心话挑战。 90个学员每个人都写一个问题，问什么样的内容都行，可以面向全员，也可以指定学员甚至是导师，写好后匿名投放在前面的盲盒里，由几位导师随机抽取部分问题让大家回答。 问题得别出心裁，要有综艺效果，但也不能太过分，至少得过审。 到底要写些什么啊，之前也没告知有这一part呀！ 十分钟后，所有人的问题都已经投到盲盒里了。 林致雅好奇地凑到她旁边问：“宣凝，你写了什么问题啊？” “……我说不出口，”宣凝红着脸低语，“你别问了，也不一定能抽到我的！” 反正是匿名，万一被抽到我死不承认就是了！ 学员们提的问题大多都还比较保守，比如谁会做饭、谁会弹钢琴、谁年纪最大、谁年纪最小，以及有没有人喜欢吃曲奇饼干，和有没有人会葡萄牙语什么的。 嘶，后面两个问题好像有些许眼熟，仿佛已经知道是谁问的了。 不过这算是什么真心话挑战，这不是市场调研嘛。 当然也有一些人把游戏玩成了大冒险，比如能不能和谁谁谁合唱一首歌，谁谁谁能不能重现一下之前之前在网上爆火的动作。 还有一拨人专门针对导师团提问，比如严衡老师的家庭地位提升了吗、俞慧老师什么时候再进组拍戏、沈明哲老师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平日里一向不着调的沈明哲此时难得十分窘迫地表示自己是爱豆，不会谈恋爱。 说罢，他背过身悄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暗叹这届学员真是胆大，他们当初都没敢问学姐有没有男朋友！ 恰好又轮到他来抽取问题了。 他有些忐忑地盯着盲盒，把手伸进去随意摸了张纸条，打开一看，眼睛瞬间放大，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妈耶，这个提问者比刚才那个还要勇！ 这该怎么说啊！ 旁边的靳双双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心生疑惑，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写了什么，说呀。” 沈明哲顶着一张英勇就义的脸，艰难张口：“提问……夏程程……” 宣凝在底下一惊。 “你……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满座哗然。 夏程程满头问号，表示什么东西？ 宣凝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致雅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宣凝的表情，见状忍不住发问：“这不该会是你问的吧？” “绝对不是！”宣凝连忙反驳，“我问的能过审！” “哦——”林致雅刻意拉长了声线，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浅笑，“所以你确实是在问夏程程！” 靠，被她摆了一道！ 对于这个离谱的问题，夏程程的反应也算快，回答道：“我觉得我现在两个都不是，因为爱豆不能谈恋爱。” 沈明哲撇撇嘴，好嘛，从自己这来的灵感。 接下来轮到严衡来抽问题。他取出纸条，打开一眼，略有些惊讶地轻呼一声：“夏程程同学，看来你很受欢迎嘛。” “提问夏程程，你能长这么高的诀窍是什么？” 宣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旁边的林致雅都不用看她的表情，直接就能确定这个问题出自谁手，真叫一个特色鲜明！ 夏程程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欲哭无泪，这个问题虽然不刁钻，但比上一个还要难回答。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呀，关键是我自己也不想这么高啊！ “就……可能是基因问题吧。” 好吧，基因问题，所以我是长不了这么高吗？ 宣凝一脸沮丧。 之后又过了几个问题，再一次轮到沈明哲头上。 靳双双抱着盲盒，笑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喽，希望来个大招。” 沈明哲有些自暴自弃地打开纸条，看完问题顿时两眼一抹黑。 好嘛，自己果然不适合这个游戏！ “提问……漫泽尔娱的成员……” 王念：！ 唐梦婷：！ 郑葭：？ “你们觉得自己成团的概率是多少？有多大把握全体成团？” 底下一片吸气声。 “能不能先问一下，这是谁提的问题？” 片刻之后，前排的苏雨彤举起了手。 “众所周知，上一届漫泽尔娱来了五个男生，最终出道了四个，这个成团率我觉得是前所未有的。” 她举着话筒，看向三人，步步紧逼，“而这一届漫泽尔娱来了三个女生，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把握能维持当时的战绩，抑或是，全部成团！” 这确实也是大部分人想知道的答案，但真不适合放明面上问啊。 单说这个现场，上面坐着两个漫泽尔娱的艺人，旁边还有一堆漫泽尔娱的工作人员，你这惊天一问，扫射一大波人！ 而身处暴风中心的漫泽三人组正面面相觑，试图用眼神交流。 王念：我们这是被碰瓷了吗？ 唐梦婷：可我们纯粹是赶鸭子上架的呀！ 郑葭：害，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飞快地拿过话筒，另外两人根本就拦不住她。“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看我们明天的舞台喽！” 苏雨彤面不改色，朗声说道：“我们桔子粥头，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两个大公司之间的battle，真真是战火味十足！ 这个所谓的破冰游戏在针锋相对中终于是结束了。 林致雅抬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微酸的后颈，“好可惜，没抽到我的，我是真的想知道除了我以外，哪个是练习时长最久的？” 后面的周净瞳也跟着附和：“对啊，我也想知道，赵恩绘老师的一节舞蹈课到底要多少钱？”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你们是真来市场调研的吧？ 宣凝转头对袁婉倾问道：“婉婉，你的问题被抽到了吗？” “抽到了，”袁婉倾往嘴里扔了块泡泡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就是问沈明哲学长有没有女朋友的。” 原来那个熊心豹子胆就是你呀！ 坐在回程的车上，每个人的手中都拿到了明天的初舞台表演名单，一共25组，国风组的舞台被分到了特别后面。 “倒数第二个，这么晚呀，”袁婉倾苦着一张脸，仿佛要将那张纸盯穿，“比赛的时候要等好久，没准还会拖到晚上，想想都累！” 确实够倒霉的，不过宣凝还是强行打起精神鼓励她，“没关系，出场晚可以从其他组的表演里多多吸取经验，更何况，我们可是压轴呢！” “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更是一场硬仗！” 第15章 全靠同行衬托 “把衣服都摆出来，有皱的地方用熨斗打理一下。” 面积不算大的化妆间里，学员们加上化妆师造型师，一百多人忙得热火朝天。 等候化妆的学员太多，每一个妆造老师都在狭小的过道中跑来跑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宣凝自己给自己化完了舞台妆，熟练地开始盘发，同时侧头对旁边的化妆师说：“老师你先去给其他人化吧，我们这组的妆造自己可以弄好的。” “那……那我就先去后面了。”听她这么说了，化妆师简简单单应了一声，便着急忙慌地跑到另一边帮别人弄造型。 “婉婉，你自己可以吗？” “放心吧，我好歹还是个汉服模特。”袁婉倾在旁边专注地绕发片，嘴里还叼着一根发夹，有些口齿不清。 “我去弄衣服！”杨珂毕竟是短发，第一个搞定了妆造，自告奋勇地找了张空桌子，将几件衣服放上去铺平，在有褶皱的地方喷上一些水，用熨斗仔仔细细熨平整，再一件件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等袁婉倾终于弄好了自己的发型，转头却找不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凝凝去哪了？” “宣凝姐帮我们化好了妆，就又跑去帮其他人了。” 戴伊正尝试着把那只超长的流苏簪子插到自己的发髻上，比划了好几遍依旧不敢下手，“呐，好像在林致雅她们那边。” 袁婉倾无奈地取下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嘴里还不忘吐槽：“她到底是来选秀当爱豆的，还是来抢妆造老师工作的？”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 “扎个双马尾吧！” “你觉得我这么短的头发扎双马尾好看吗！” “怎么不好看？”宣凝抓起她的头发分成两把，杵在脑壳两边模仿双马尾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呀！” 林致雅坐在梳妆台前，冲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捣鼓自己头发的宣凝实实在在地翻了个白眼。 可爱个大头鬼，发尾连肩膀都够不到，像傻子一样！ “我要扎丸子头，就像平时那样！” 行，丸子头就丸子头。 宣凝咬咬牙，三两下就给她弄了一个花苞头，饱满蓬松，炸出了些许恰到好处的碎发，优雅而不失俏皮，喷上足量的发胶，最后戴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蕾丝蝴蝶结发夹。 看着镜子里的最终成果，林致雅不得不承认宣凝在妆造方面确实是可圈可点。 所以她真的是来抢妆造老师工作的吧！ 付梓涓早已在旁边迫不及待，“宣凝姐，你帮我化妆好不好，还有头发！”“放心，帮你弄。” 半个小时后，忍无可忍的袁婉倾终于走了过来，亲自把人拎回去换衣服。 “等一下，婉婉，这一排还有两个人没弄好！” “祖宗啊你就给妆造老师留点活干吧！” 离录制开始时间还剩不到20分钟，回来后的宣凝被七手八脚摁着换好了衣服。 国风组的衣服都是大红色的汉元素，只不过款式稍有不同，比如杨珂的是长裤，戴伊的是短裙。 宣凝一身赤色长裙，裙摆上精巧的蝴蝶手绣纹样，丝绸为衬，外罩轻纱，梅花刺绣腰封系出纤细腰身，发型前区中分，全盘作低髻，两边各垂下一缕发束搭在胸前，戴着胭脂色绢花发饰。 全身上下都是惹眼的大红色，却丝毫不显俗气，好一个清丽温婉的佳人！ “真完美！”袁婉倾给她戴上最后一只耳环，后退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看知道是我们组的centre！” “不不不，”宣凝耸耸肩，转身整理着凌乱的桌台，“现在你才是我们的主捧，别忘了人设。” 袁婉倾本就是明艳类型的大美人，尤其适合穿红色，发型前区侧分，高盘作随云髻，同样从两边各垂下发束，斜斜插着一支流苏步摇。 二人将相似的衣服穿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站在一起，可谓是平分秋色。 这当然也是刻意安排的，毕竟在上台之前，要一直让所有人觉得袁婉倾才是centre。 宣凝很快把桌面收拾干净了，清点东西的时候却发现有地方对不上，“婉婉，熨斗怎么少了一把？” “早些时候被别人借去了，那个女孩是……”她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找了好一会儿，忽而眼睛一亮，往宣凝身后一指，“是她！” “抱歉抱歉，刚才在忙着换衣服，一时间忘了还！”方无瑕气喘吁吁地拿着熨斗跑过来，笑嘻嘻地捧到宣凝眼前，“谢谢你们的熨斗。” 宣凝接过熨斗，“没关系，你们衣服打理好了就行。” “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盯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方无瑕有些尴尬地张口，“昨天我把你们两个认反了，以为她才是你们组的队长，真是不好意思！” 宣凝心头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向袁婉倾，却见对方正打算悄悄溜走。 感觉到宣凝的目光投了过来，袁婉倾愣了半天，眨眨眼，挤出了一抹苦笑。 时间倒退回方才—— 方无瑕凑到袁婉倾身边，小声询问：“你好，我可以借一下你们的熨斗吗？” 袁婉倾扶着发髻专心下卡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去问我们队长吧。” “你不就是队长吗？” 袁婉倾手下动作一抖，夹子勾出了一两根发丝，“啊，我就是队长！” 她挺起身子，努力模仿着宣凝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你拿去用吧，我说了算！” …… 宣凝无奈扶额。 袁婉倾是傻子，但方无瑕可不是，她几乎当下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宣凝幽怨地盯着袁婉倾，冲她勾了一下手指，意思是回去之后你死定了！ 袁婉倾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接着，宣凝转过头去，目光含着歉意望向方无瑕，“对不起，昨天骗了你。” “没事，也是我自己先想岔了。再说，你们也不止忽悠了我一个啊。”方无瑕调皮地伸出食指挡在自己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嘘，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哦！” 宣凝不禁失笑，心头的那一丝阴霾自然也跟着烟消云散。 “叮咚——”清脆的广播提示音在化妆间里回荡，许久未散。 初舞台录制开始，宣凝同众学员一起被带到了演播厅的观众席，正对着主舞台。 观众席的座位是非常简单的金属椅，甚至都没有坐垫，邦邦硬，好在场内开了空调，也不算太冷。 每个椅子的左边扶手上都有一个绿色的按钮，如果觉得台上的哪个学员表现好，就按一下按钮，计为一票。 这是《年华正好》这一届与前三届最大的不同之一，导师团不再总揽评定权，5位导师总共5票，以及除自己外其他学员89票，一共有94票。 欣赏谁，就为谁投票，初舞台结束后会根据学员获得票数的多少，依次分入a、b、c、f四个班。 而代表着最优秀的a班，只有11个席位。这是这个节目的最终成团人数。 “天哪，让学员自己选a班！我配吗？”袁婉倾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按钮上来回试探，满脸不敢相信，“不过我还挺喜欢这个赛制的，如果光靠导师我可能一票也拿不到。” 学员初舞台前照例是导师们的个人表演秀，这段时间她们只需要在观众席上欢呼鼓掌卖力捧场就行了。 待到这一part结束，导师们站在台上简单说了一下比赛和投票规则，随着严衡的一句：“《年华正好》第四季，学员初舞台表演，正式开始。”几人便纷纷走向最前面的导师席上落座。 初舞台开始，学员们依次上场。 不过关于前面几组的表演，宣凝认为可以用“开门黑”来形容。 跑调的、破音的、忘动作的、没卡上点的，甚至还有一个平地摔的，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宣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有一说一，看完之后心里轻松了好多呢！ 前面的导师们也皆面露难色，颇有些坐立不安。 不过正对着镜头，几位老师作为经验丰富的成熟艺人，大方地为大家传授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你们的表演，非常的……青春。” “对……很活泼！” “你唱的非常好……但是你跑调了。” “我觉得你们两个非常有默契，默契到什么程度呢？潘玥舒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音就不准了，但孙乐瑶第二句就扽回来的。你们唱一句就有一句音不准，但你们每次有一个不准另一个就准了，太厉害了这个组合……” “咳，慧姐，你这是在夸人吗？” “我……同时也是夸人！” 整整五组表演，也就只有方无瑕的古筝弹奏勉强处于正常水平，但她除此之外的其他技能同样是一言难尽，不会唱歌更不会跳舞，仿佛就是跑来玩儿的。 相比之下，第六个出场的桔子粥头组确实显得实力强悍，出类拔萃，没有破音走调，舞也还算齐。 经过前面几轮车祸现场洗礼的导师团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直把夏程程捧的天上有地下无。 “夏程程实力很好，”宣凝表示认可，“她在这组里面确实特别抓眼！” “全靠同行衬托罢了！”坐在她前面的林致雅表示不屑，“没看到她在加试里面，连手麦都拿不稳吗？rap吞词严重，而且她长手长脚又不太协调，跳舞的时候感觉随时都能把自己绊倒。” “你也不需要这么严格吧，她练习时长才不到一年。”宣凝双手托腮，看着台上夏程程的身形眼里慢慢冒出了金光，“再说，人家长得这么好看呢，个子又高。那双腿，又长，又瘦，是我做梦也想要的腿……” 林致雅白了她一眼，单方面决定和这个颜狗绝交五分钟。 不过平心而论，夏程程的实力确实略高于目前内娱女爱豆的平均水平。 但放林致雅眼中完全不够看，况且节目组费尽心思找了一堆撑破天只有四十几票的废物放前面衬托她，本以为捧的是个炸翻全场的大魔王，结果就这？ 还不如我呢！ 第16章 专业不对口 全场灯光渐暗，所有的学员和导师开始投票，一旦按下按钮，座椅上的灯就会亮起，一共得到了多少票，台上的人会看得清清楚楚。 夏程程一身红色西装，显得清冷又傲气，笔直地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些微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如同在宁静的夏夜拨开草堆，刚好发现了一团萤火虫，那么渺小，又那么惊喜。 那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火光，是夏程程在她半年多的练习生生涯里，最开心的一刻。 桔子粥头组的最终成绩：夏程程85票，苏雨彤71票，白卉晴62票，齐薇55票。 目前在已经表演过的学员中，夏程程暂位第一。 而此时的候场室，漫泽尔娱三人组也在大屏幕里看完了方才的表演。 王念抚了一下身旁的大提琴，由衷感慨道：“这一届桔子粥头来的人真是厉害，那个夏程程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你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葭努力地整理着自己的网纱连衣裙，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她郑葭什么时候穿过裙子啊，还是这种妖里妖气的款式！ “威风？我们威吗？”唐梦婷无助地抱着自己的小提琴，仿佛已经预见了这场表演结束后，三人将要被盛怒的老板拎回去臭骂。 “还什么大公司之间的battle，我们和她能掰啥，专业都不对口！” 看着几乎毫无斗志的两个队友，郑葭觉得自己必定要承担起鼓舞士气的义务，“姐妹，要对我们的舞台有信心，我们要惊艳全场，我们可是s.g！” 她一把抄起吉他，还不忘摆了一个帅气的pose，昂首挺胸往门外走去，下意识大刀阔斧迈上台阶，却一不留神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被绊倒。 “你小心一点，你现在穿的是长裙！” 小小的意外不足为惧，三人最终还算顺利地登上了舞台。 一排皆是同色同款的淡紫色高腰长裙，先整整齐齐地向导师席和观众席鞠了一躬，再轻轻提裙坐到椅子上，看上去是那么的优雅又端庄。 郑葭开场，灵巧的手指在吉他弦中穿梭，弹奏出一小段轻快的旋律。 王念拿起琴弓轻轻搭上琴弦，唐梦婷也微微侧头用下巴抵住小提琴，一首《big big world》，细腻婉转，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到了世外桃源，再浮躁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她们开口唱歌了，瞬间魔音贯耳，之前的那些美好滤镜全都碎成了渣渣。 救命，为什么乐器玩得这么好的三个人唱起歌来会如此五音不全！ 单人独唱是灾难现场，三人合唱是世界核平。 求求你们好好玩捣鼓乐器吧，别再唱了！ 表演结束，三人看着导师和学员们那一脸复杂的神情，此时却已经丝毫不慌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是她龙曼妮偏要让三个玩乐队的来什么女团选秀，关键是还不给主唱，可不就只能出来这种东西吗！ 公司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不过毕竟是主办方的人，导师团也不好吐槽的太狠，而且里面还有两个漫泽尔娱的艺人，多少也清楚自己公司今年的情况，对刚才那样的事故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这样，你们刚才的表演主要是乐器，有没有可能再来一个唱跳舞台？” 行呀，唱跳舞台安排上！ 反正她们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最后的结果是再次华丽丽地贡献了一个车祸现场。 导师们顿感生无可恋，纷纷扶额。 救不了，真的救不了，这三个就是纯废物！ s.g乐队的最终成绩：郑葭62票，王念60票，唐梦婷48票。 三人有些意外，比预想中的高了好多呢！ 林致雅起身伸了个懒腰，回首自信一笑：“我要去候场了，等下让她们看看什么才叫专业！” 宣凝兴奋的冲她握拳打气，“加油，我会给你投票！” 林致雅和付梓涓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观众席，进到舞台旁边的候场室里。 与此同时，下一组学员即将上场，广播声响起：“欢迎下一组学员，来自青芒传媒的冯丽娜、江扬、金蕾、苏韵雯。” 宣凝听到身旁有学员在低语：“江扬要出来了？” “是啊，好期待这一组！” “江扬特别厉害的！” 江扬，是谁？ 这个青芒传媒也不算什么大公司，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一直是不温不火的。 四人站上舞台，面向观众，宣凝终于看到了江扬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酷的女孩，白金色的中短发，化着十分有风格的欧美烟熏妆，实力也确实不错，在四人中格外出挑。 不过江扬选的加试是一首原创rap，她唱rap和夏程程有着同样的问题，有时候会吞词，听不清在唱什么。 但台风是真的不错，非常自信，非常炫酷，几乎完全符合宣凝心里对女团rap担的认知。 最终宣凝还是给她投了票，比起rap，或许她唱跳方面的能力会更强。 江扬最终得了84票，仅仅比夏程程少一票，暂居第二。 表演结束，四人离场。 袁婉倾悄悄附在宣凝耳边说道：“连我都能看出来，这组捧江扬捧得太明显了。” “确实，”宣凝点头认可，“不过人家实力是真的好，这也无可厚非。” 袁婉倾皱着眉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宣凝那件事。 “我们公司之前和青芒传媒有几次小过节，算得上是对家。在上岛之前，老板就告诉过我，青芒这段时间似乎和漫泽尔娱走得挺近，甚至还有过一次音乐节的合作，让我多注意注意他们送过来的人。” 她压低了声线，“你说这个江扬，会不会是皇？” 会是这样吗？宣凝摸着下巴思索。 选秀节目里，皇族的镜头会更多，故事线也会更完整，要是本身实力强劲也就罢了，多少算得上实至名归，关键是能力堪忧的废皇，德不配位，必定会惹来大批的谩骂。 目前江扬的唱跳实力名列前茅，但这很大程度是靠前面那一堆废物的衬托，还有这么多组人没上场呢，谁知道后面的学员里会藏着几匹黑马？ 宣凝正想着，余光瞥见林致雅和付梓涓上场，立刻回过神来，跟着其他学员一起卖力地鼓掌。 二人穿着同款的水手领连衣裙，奶白色为底，点缀上浅浅的天蓝色，看起来软乎乎的。 她们表演的曲目是《彩虹的微笑》，就是王心凌的那首歌。 “天空是绵绵的糖。就算塌下来又怎样……”在女团选秀中，可爱风格是非常保守的选择，不需要多高的门槛，几乎每个女生都能驾驭得有模有样。 但同时这也是很难呈现优秀效果的一种风格，它不像欧美酷炫风格那样炸场，也不会有什么高难度的声乐舞蹈技巧，这就导致舞台没有记忆点，大多数人看了就忘。 但是这个舞台，中间有一段节奏较快的编舞，动作编排干脆利落，同时框架也没有很大，与曲风衔接地恰到好处，让人眼前一亮。 至于声乐就更不用说，林致雅的声音一出来，感觉节目组的收音效果都变好了。 宣凝敢断言，林致雅的唱歌水平不论放在什么样的团体里面，都不会被埋没。 “我们想看一下林致雅的加试。” 林致雅的加试是歌曲《樱花草》，一首旋律简单的慢歌，为了这首歌她还特意翻出了一朵假花捧在手心。 “恋人手中樱花草，春彩漫步的微笑，种下了，一朵朵，青春璀璨的年少……” 她的声音清爽干净，同时又带着些许的灵动俏皮，像在讲述一个可爱的童话故事。 在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时，她将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一把粉白的花瓣，洒向空中。 花瓣缤纷，旋转中缓缓落下，林致雅站在舞台中央，慢慢往前伸出左手，手心赫然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粉色樱花，在漫天花瓣中，她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像极了纯洁无瑕的天使。 她的这个ending，让导师席上的俞慧不由得惊呼一声，眼中含着惊喜，“没想到你还是个道具流啊！” 林致雅抬手拍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从容应答：“因为我觉得对于一个爱豆来说，设计出好的舞台表现效果，包括道具、布景、灯光等，也属于业务能力的一部分！” 她7岁进娱乐圈，练习时长足足11年。她敢说在这90个人里面，自己绝对是爱豆专业能力最强的那个。 秋月白学员的最终成绩：林致雅89票，付梓涓58票。 她们这组表演结束后，导师团宣布解锁a班座位区的其中三个位置，之前已经表演过的学员中，排名前三的将进入a班。 a班座位区在观众席的中心位置，11个席位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三角形。 林致雅炽热地望着三角形最顶端的那个位置。自己现在可是第一名，绝对是头一个上a班的！ “第一个进a班的是——夏程程！” 嗯？ 所以是按照出场顺序来念的？ 什么嘛！ 林致雅眼巴巴地目送夏程程走向三角形最上面的尖尖，心如死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首批a班的名单几乎毫无悬念，按照表演顺序，依次是夏程程、江扬、林致雅。 林致雅表面上欣喜若狂，背对镜头时却瞬间表情一垮，“什么嘛，为什么要让我坐在她下面！” “好啦，能上a班就够了，不论坐哪都没关系，”宣凝笑着安慰一脸不爽的林致雅，送着她走向a班。 这就是属于强者的烦恼吗？ 反正对她来说，只要能进a班，坐在最下面最边上都可以。 第17章 区别对待 “欢迎下一组学员，来自可艾的崔真汐、苏美妡、尹柏娜。” 是那三个韩国来的妹妹，也是第一组上场的外国学员。 三人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像极了洋娃娃，应该也是她们自己做的造型。 不得不说，韩国女团的妆造确实是一绝，看起来简简单单的衣服款式，但全身上下仿佛都是亮晶晶的。 不过她们的舞台嘛…… 当尹柏娜刚开始唱第一句的时候，林致雅便下意识捂住了一边耳朵。 “好奇怪……”她喃喃轻语，转头和旁边的江扬目光对上。 两个之前素不相识的女孩此时却清楚地看懂了对方眼中表达的意思，证实了心中所想—— 她们的这个舞台开垫音了，甚至连手麦都挂了电。 这可是前面的中国学员都没有的待遇呢！ 宣凝也听了出来，“她们这组有垫音。” 这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节目播出后因为有剪辑和修音，观众是根本分辨不出有没有垫音的，只会当每个舞台呈现效果是学员们的真实能力。 现在节目组弄这么一出，莫非是想塑造她们的大魔王人设？ 节目组要捧三个韩国人？ “啊，这组开垫音了？”袁婉倾一脸迷茫，她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对这些还是一知半解的，听不出来也正常，“难怪感觉她们比前面那几组唱得都好。” 她们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曲，舞蹈动作放得很小，明显主打声乐，但偏偏又有垫音，模糊了真实水平。 其实能听的出来她们唱得还是可以的，音色不错，该有的技巧也都有，全开麦是绝不至于归到差的那一档。 但为什么偏要违反游戏规则呢，只给你们这一组搞特殊？ 尹柏娜的加试是一首站桩英文歌，崔真汐的加试是一首英文rap。 两个舞台都十分精彩——如果能忽略那超大声的垫音的话。 最后轮到的是苏美妡的加试，她稍微顿了顿，举起话筒用英语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加试是一首中文歌，我担心可能会唱不好，所以能不能不放伴奏，我清唱。” 温柔平静的女声通过导师学员佩戴的同传器，转换成有些冰冷的译音。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严衡冲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美妡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我的麦克风好像有点问题，可不可以换一个新的？” 观众席上更是吸气声不止。 之前她们的团队首秀和两位队友的加试，好多经验丰富的学员都听出有问题了。 结果轮到她，一边说要无伴奏清唱，杜绝了垫音的可能，一边说要换麦克风，也把那个疑似挂电的麦弄走了。 这相当于直接跟节目组叫板啊，够大胆，够自信！ 倒要看看她究竟整了个什么样的加试！ 苏美妡拿到了新麦克风，轻哼了几句试音，确定了这个是正常的。 她站在舞台中央，万籁俱寂，对面的一堆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美妡轻轻闭上双眼，左手握拳放在胸前，深吸几口气，随即睁眼，琉璃色的蓝瞳神采奕奕，平静如水。 “身边的那片田野啊……”空灵悠远的歌声响起，带着淡淡的凄凉，仿佛在叙述一段多年前的旧事。 第一句歌词一出，底下好多人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完全没有想过选秀舞台上竟然还可以唱这首歌！ “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简单的几句歌词，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潺潺流水；时而激情澎湃，如大海滚滚浪花；时而忧郁悲伤，如黛玉看花坠泪。 最后一句歌词，音调骤降，她在中间停顿了几秒，将尾音拉长，更添凄美。 仿佛一幅白描中国画，平铺直叙，神秘又恰到好处的留白，听众仿佛真正置身于那片高粱地中，大片的火红汪洋成海，绵延天边。 她的音色很好，唱歌时的中文发音吐字非常标准，高音尤其稳，清脆响亮，所用的那些声乐技巧一看就是学过美声的。 苏美妡的唱法确实很有国家队的风格，放女团里似乎是大材小用了，但没准也会带来一些惊喜的化学反应呢？ 三人组的最终成绩：苏美妡78票，崔真汐64票，尹柏娜61票。 苏美妡安安静静地站着，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崔真汐的脸微微下低，藏在长长的刘海下看不清神情，尹柏娜悄悄往苏美妡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微笑，眼中的情绪却十分复杂。 接下来的几个中国学员表演，比前面的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歌声动听，舞蹈也力度十足，票数大部分上都超过了65。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女爱豆嘛，更加证实了之前的那些灾难现场就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 而在学员中受关注度数一数二的chianti孔翊也上场了。 宣凝之前对rap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从来不去关注那个圈子里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听孔翊的原创rap。 有一说一是真的强，就连宣凝这个小白都能听出来的厉害。 在节奏这么快的情况下吐字依旧清晰干净，从未出现过吞词的失误，歌词也十分优秀，不像大部分rap词那样枯燥无物，也没有故作高深的中英文夹杂。 简简单单，谁都能看得懂，却又创意十足，甚至还带点小清新。 反正宣凝是想象不出来，那篇曾经在娱乐圈里闹得沸沸扬扬的diss词到底有多凶。 孔翊的加试，同样是她的原创rap，叫《道歉信》。 道歉？ 为之前diss爱豆的事？ 那她还挺有担当的嘛！ 不过毕竟宣凝对她之前的事完全不了解，听完了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不过就是再次感慨一遍词写得是真不错，她很有才华，而且在这一首里终于能稍微看出一些她身上的那股拽劲。 “接下来开始投票环节……” “等一下老师。”孔翊举手打断了严衡的话，“虽然有些不合规则，但我还是想说，之前我第一次听到方咏琪的原创歌曲的时候，差点就哭了。” 她歪头一笑，“你们确定不要来听一下吗？” 方咏琪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队友主动cue加试，满脸震惊地望向她。 严衡有些惊讶地轻轻挑眉，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可必须要听一下喽！” 幸福来得太突然，方咏琪尚在茫然之中，直到孔翊兴奋地拍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跑到台下把自己的电子琴搬了上来。 方咏琪坐在电子琴前，边弹边唱。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宣凝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其他人的脸色也全都是精彩纷呈。 她的音色究竟特殊到什么地步，感觉像是降央卓玛+李羿慧，女中音配上台湾苦情剧主题曲的声线，这是一种什么组合？ 难怪孔翊说她听哭了，自己只听了这么两句也想要哭。 方咏琪本身年龄并不大，但她的音色太深沉了，唱法又太老派了，她的歌像是一个人从出生开始谈恋爱，然后受了一千遍的情伤。 宣凝觉得她和苏美妡类似，专业实力够硬，就是不太适合爱豆，犹豫了一会，也还是给她投了一票，因为确实唱得好，这点毋庸置疑。 方咏琪的最终票数特别高，足足91票，这也是第一个超过90票的学员。 不过也能理解，她的歌声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共情能力极强，一下子就会让人回忆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看的台湾苦情剧里的那些虐心情节，底下是哭倒了一大片，四面全是啜泣声，连旁边的袁婉倾都在不停抹眼泪。 而第二个超过90票的学员也在不久后出现了——那个女孩叫孟千音，得了93票，走的是传统爱豆风格，真正意义上的唱跳俱佳，长得也好看。 宣凝觉得她和夏程程有些像，一样的高个长腿清冷气质。 不过那个女孩似乎很狂，是那种有些自负的不太讨喜的狂，还有她的那些发言—— “我学街舞的时间是半年。” “但这资料上写的你从初中开始接触街舞？” “对，初中开始接触街舞，但真正学习是半年……” 她语言表达能力可能不够好，所以有些话的意思没表述清楚，会产生歧义，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容易被恶剪的感觉？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欢迎下一组学员，来自可艾的姜夭妍、赵恩绘。” 是那两个传说中的舞蹈大神！？ 她们终于要来了！ 二人的首秀表演是自编舞，虽说只跳不唱，不过对于这一场表演，完全是瑕不掩瑜。 就她们的舞蹈强度，全开麦绝对得喘到不行，相当于在百米冲刺的时候开口唱歌，外星人来了也做不到！ 至于她们的舞，虽久仰大名，但今日一见，方知何为仙凡有别。 大神的编舞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不愧为街舞界的天花板，一秒钟里仿佛可以塞十个动作，鼓点都稀碎成小米粥了竟然还能卡得恰到好处，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节奏。 她们跳舞的身姿如猎豹般矫健灵活，仿佛拥有无限的弹跳力，充满了自由和野性的韵律。 变幻的舞姿，劲爆的音乐，灯光炫起，掌声雷起。 学员们纷纷站起身来激情欢呼，尽管宣凝并不是特别了解街舞，但也能直观地看出这二人的舞蹈水准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大截。 她们不是来选秀的，她们是来当评委的！ 什么叫大魔王，这才是大魔王！ 第18章 遥不可及的故乡 “赵恩绘，我们想先看一下你的加试。” 当赵恩绘换上一套紫白相间的朝鲜族服装，提着两柄道具短刀再次登上舞台时，满座惊呼。 “她是要跳朝鲜族舞吗？” “我还以为她只会跳街舞呢！” 宣凝本来就有些兴致缺缺的，虽然姜夭妍和赵恩绘跳得很好，但她确实对街舞不太感冒。 但她看到赵恩绘一身朝鲜服走出来时，立刻“噌”地一下站起来，把袁婉倾吓了一大跳。 之前在学校，她学习各个民族的舞蹈，曾坚定地认为朝鲜舞是所有民族舞里最难跳的，什么藏族舞傣族舞蒙古族舞维吾尔族舞全都靠边站，放言谁要能把朝鲜舞跳好看，我一辈子认她为师！ 然后她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老师。有些人确实会跳朝鲜舞，技巧什么的几乎无可挑剔，但都没能达到宣凝所认为的“好看”。 莫非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全场灯光渐暗，赵恩绘背对着众人，跪坐于地，裙摆铺平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完整的圆，双手各握着一柄短刀，垂直于上身摊平在两侧。 赵恩绘出生于朝鲜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她现在还记得，每年春天，家乡的山上都开满了紫色的金达莱。 小时候的她一直觉得，春天是紫色的，金达莱漫山遍野，带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就家乡的味道。 她10岁被送到韩国学跳舞，异国他乡，孤立无援，她只能没日没夜地练舞，拼了命地往前跑，16岁创作了第一支原创编舞作品，仅仅用了9年就成为了韩娱最优秀的编舞师。 家乡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模糊，那道窄窄的三八线，是她几乎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起身，跳跃，翻飞，飞扬的裙摆轻盈似云，手里的短刀随着动作不停反射出白光，如同在她身侧盘旋的银蝶。 她时而静若处子，时而动若脱兔，腰上的银铃一步一响，声声清脆，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完全没有刻意做作，仿佛天生地养的一朵生机勃勃的小野花。 她终于把自己的朝鲜舞带上了最大的舞台。 每一个起步，每一个旋转，无比熟悉的动作，从肩膀漫延至指尖。 这是她从小学的第一种舞，早已深深刻入了骨髓。 一如好久好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朵，无边无涯，衔接天际。 曾经是生我养我的家乡，如今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最后一个动作，赵恩绘重新转过了身，微微抬头，仿佛在仰望着些什么。 音乐渐渐停息，灯光慢慢亮起，场内恢复了亮堂，半晌，四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炽热而悠长。 而在一片闹腾声中，宣凝呆呆地坐在里面，无动于衷，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无关，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舞台中央那个有些瘦小的人影。 她也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赵恩绘，却看懂了她舞蹈里喧闹的花、清冷的月、故乡的河还有远方的歌，看懂了她的反抗与坚韧，看懂了她的凄美与思念。 她将手掌交叠，放在胸口，只感觉到那个地方“扑通，扑通，扑通”，都快要跳出来了。 要了命了，我完了！ 完的是彻彻底底啊！ 她怎么可以跳得这么好看啊！ 老师，我寻寻觅觅找了多少年的老师啊！ 有了之前净化心灵般的洗涤，后面姜夭妍的freestyle加试甚至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但不得不承认，冠军始终是冠军。 她舞蹈里的那些技巧动作，双手撑地不动720度大风车，2秒钟内可以转5圈跟陀螺似得，还有空翻的时候甚至能在空中停滞足足3秒，整个身体都扭成麻花了，完全不是一个碳基生物可以做到的，确实让宣凝忍不住站起身来惊呼。 人家确实是在纯炫技，人家也确实有东西可以炫。 宣凝觉得自己还算是可以比较平静欣赏舞蹈的，旁边的那一群人才叫不淡定，一波接一波的声浪攻击，震得耳朵痛，堪比昨天的导师团出场。 甚至在动感的音乐已经停下之后，观众席中还不断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恐怕不行了吧。 宣凝看姜夭妍之前的舞蹈强度和力道，她应该是只打算加试一场，所以已经用尽了全力，毫无保留，要是再来一场，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 除非她真的是外星人！ 而台上的姜夭妍，摸着左耳上佩戴的同传器，听到了学员们的话，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一段新的音乐重新响起，她伴随着急促的节奏，忽而如触电般全身惊颤，忽而如龙蛇般柔韧扭动，忽而如龙卷风般迅猛旋转，忽而如参天松般挺身屹立。 台上的人大汗淋漓却视而不见，台下人的每一滴血液都沸腾起来。 宣凝有些不安的看着台上的人，她的动作很明显变慢了下来，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到了最后甚至都没办法再站起来，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惊天一舞，几乎所有人都看得酣畅淋漓。 而宣凝看着姜夭妍以喝水为借口，慢慢踱步至舞台边缘坐下。 那个地方没有灯光，比舞台中央要昏暗许多，宣凝只看到过来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更没有听见说了什么。 有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那边，导师席上的俞慧也站起身来去查看她的情况。 赵恩绘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慢慢平躺下来，将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姜夭妍怎么了？” “她受伤了吗？” “我们是不是不该喊她再多跳一场……” …… 袁婉倾在一旁害怕地捂着嘴巴，“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小问题，应该就是跳猛了。”宣凝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语气开口回答。 她的猜想没有错，姜夭妍本身就是个竞赛型舞者，今天一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热身，二是突然的加试没有提前保留精力，才会导致虚脱，不是什么大事，休息几个小时就好。 不过接下来的节目录制，恐怕是要中断了。 俞慧向医务人员询问了姜夭妍的身体状况，确认没什么其他问题之后，便走到观众席前宣布：“抱歉各位学员，因为有些突发状况，今天的录制暂停，明天我们再继续。请大家有序离场。” 直到一堆人站在大门口正等待着回程的大巴车开过来，宣凝仍旧是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心里清楚姜夭妍只不过是有些脱力，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了医务室，有专业的医务人员进行陪护，明天肯定又会像刚才在舞台上那样生龙活虎。 但不知为什么，她始终是放心不下。 宣凝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见第二个如她般纯粹的舞者。 以舞为骨，以舞塑魂，生命不止，起舞不息。 她能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抱怨： “她多大牌面啊，让节目组都为她暂停录制。” “就是，我妆造都白做了！” “不就是多跳了一段舞吗，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她们韩国人就是娇气！” …… 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宣凝忍不住转身反驳，言语冰冷：“要是不服气的话当时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在背地里嚼舌根，做些小人行径。” 那人气急，正要出声辱骂，却见她身边的袁婉倾微微侧头，一道“凌厉”的眼神杀过来，如同巍峨高山顶上千年不化的一抹冰雪，顿时浑身一颤，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灰溜溜地跑开了。 “怎么跑了？”袁婉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还想听听她会说些什么呢。” 宣凝无奈耸肩，“估计是被你吓跑了。”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刚才不是看了她一眼吗。” 以宣凝对袁婉倾的了解，刚才她看那个女孩只是因为好奇，又因为走神导致目光有一些呆滞，谁知道对方脑补出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闹了这么一个小乌龙，她的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些，重新打起了精神。 恰好这时三辆大巴车也过来了，学员们一拥而上，宣凝愣了愣，只来得及转头再往身后的场馆看了一眼，便被袁婉倾拉上了车。 “前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赵恩绘收回视线。刚才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往门外看，好像是在回应些什么。 但医务室的木门依旧是紧闭着的，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姜夭妍也没太在意，她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了一杯冒着缕缕白气的热水，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奶糖。 她嘴角一耷拉，将整个头都埋在被子里，嗡声嘟哝：“刚才真是太丢人了，大家会怎么看我，会怎么吐槽我啊——” 她的双腿烦躁地蹬着被子。 赵恩绘噗嗤一笑，抬头摸了摸姜夭妍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在给撒娇的小猫顺毛，“怎么会，大家都特别喜欢你的表演。再说你今天不过是虚脱而已，并不算失误啊。” 她目光一垂，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声音也变轻了些，“其实，你今天不该这么草率应下后面那场加试……” “你知道，我从来没办法拒绝跳舞。”姜夭妍总算是抬起了头，小脸已经被捂得红扑扑，意外有些可爱，“如果是前辈，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在她眼中，赵恩绘就是世界上最强的舞者，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的舞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赵恩绘将目光慢慢移至窗外，望着大片熙熙攘攘的绿植，笑而不语。 是啊，她怎么会不了解姜夭妍呢，那人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天真纯粹，横冲直撞。 所以在韩国除了自己以外完全没有别的朋友，所以会因为慷慨直言而被韩国封杀，所以她对舞蹈的热爱，自始至终都是坚定而纯粹。 她伸手帮姜夭妍理好被子，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所以说，我们的夭妍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呢。” “前辈！我不是小孩子！！！” “哈哈……” 第19章 内定的出道位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李筱涵连忙跑过去打开门，把袁婉倾迎了进来，“你怎么这么慢啊？” “别提了！” 袁婉倾把打包好的晚餐递给她，接着气急败坏地坐上沙发，力气大得差点把自己反弹到了地上，连忙抓紧了扶手。 “食堂里一大堆人跑过来找我问东问西的，时不时冒出两句冷嘲热讽，比昨天还烦人！” “本来想着今天初舞台结束，我的c位体验卡就到期了呗。没想到录制中止，我还得应付她们一天！” 她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心里想象着它就是那群过来找事的颠婆，开始毫无形象地卖力猛捶。 李筱涵丝毫不关心她和抱枕大战的最终胜负情况，接过晚饭就往屋里走去，轻轻推开宣凝的卧室门。 宣凝正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盖着被子，看着林致雅往她脑门上贴退烧贴。 “宣凝姐，你的晚饭。”李筱涵和林致雅一起把宣凝扶起来，支开一张折叠小桌放在床上，从打包盒里取出尚带着温热的晚餐。 李筱涵郁闷地自言自语：“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发烧了呢。宣凝姐明天还要表演，万一像今天那样出了什么意外……” “呸呸呸！”林致雅忙作势往地上呸了几口，满是不悦地蹬着她，“乌鸦嘴！说不出好话就麻溜地从外面把门关上！” 李筱涵自知说错了话，飞快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缩着肩膀退出房间，依旧不忘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 “行了，我可没有这么脆弱！”宣凝轻笑出声，从腋窝里取出温度计，“看，37.4，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别得意地太早。这病来得怪，完全没有预兆，没准明天早上起来直接低烧变高烧！”她变戏法般掏出了一包药饮，“保险起见，在你晚饭结束半个小时后，我会盯着你把这袋全喝干净！” 宣凝心惊胆战地盯着那一大袋棕褐色的浑浊不明液体，“这……这是什么？” “中药啊，特别好用，我以前发烧都是喝这种，一袋就见效。” “不……不用了，中药的话……我自己去泡一袋板蓝根就行……” “那玩意甜滋滋的管什么用，”林致雅强行把药饮塞到宣凝手里，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相信我，良药苦口，药到病除！” 宣凝苦涩一笑，嫌弃地把药饮甩到一边，眼不见为净，转头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一小碗肉嘟嘟的白灼虾仁，上面洒了些许的白芝麻和海苔末，一碗杏鲍菇片，勾着浓浓的芡汁，香味四溢，清炒油麦菜也是格外的脆嫩爽口，作为主食的是一大碗甜玉米粒，一口咬下去甚至还能爆汁。 十分可口的菜肴，总算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 旁边有人在吃饭，满屋子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而林致雅怎么可能让自己就这么干看着呢？ 只见她熟练地掏出一根玉米棒，一边啃着，一边在那张已经破旧不堪全是折痕的表演名单上分析。 “到现在为止是方咏琪和孟千音的票数比我高，那两个跳舞的明天投票肯定也不低，八成都会上90。所以接下来的人，只要票数90以上的不超过6个，那我就能留在a班了。” 宣凝想了想，问她：“后面还没有表演的人，有没有实力特别好的？” “除了你们几个，别的我基本上不认识，都是些外国人和网红……这一组四个人全是回锅肉，实力应该可以，但也不至于好到哪去……那个脱口秀演员竟然是大轴出场，她在网上的热度是学员里面数一数二的，票数应该不可能太低……” 林致雅拿起中性笔，在她自己觉得比较有威胁的名字下面都划了一道，下意识往前面的几排看了看，突然发问：“那个rapper的票数多少来着？” “孔翊吗？她好像才70多，比你差得远了。” “才这么点，我以为她会更高些呢。”林致雅在孔翊的名字旁边写了个“b”，接着问她，“那个尹柏娜的票数多少来着？” “她就更少了，60多吧。”宣凝不解地歪了歪头，“你为什么会问尹柏娜，她们这组票数最高的是苏美妡啊？” “是吗？那个时候我走神了，刚好没看到票数。”林致雅笔下动作不停，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对结果也没有表现出多意外的样子。 “尹柏娜是这组的主捧嘛，首秀站c位，导师cue她也最多，连加试都是第一个，自然而然就以为她的票最高……” “砰！砰！”楼上突然传来巨响，震得天花板似乎都抖了几抖，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就是一激灵。 “干嘛啊！”被猛然打断了思路，林致雅烦躁地抬起头，“你楼上住着谁？” “我也不知道……”宣凝略有些担忧地望向房顶，“这么晚了，闹些什么呢？” 在她们的正上方，苏美妡平静地看着被摔在地上的行李箱，淡淡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在说什么啊？”尹柏娜佯装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只是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箱子弄倒了而已。” 苏美妡似乎懒得同她争辩，自顾自打开箱子，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到里面，半晌，才悠悠开口：“你如果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我搬出去就是。没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 “呀，我可不敢这么想。”尹柏娜双臂抱肘靠在门框边，脸上已是笑意全无，“毕竟美妡姐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呢！” “如果你要说今天的事，”苏美妡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化妆包，抬头淡淡地看着她，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问心无愧，“我只是在遵守比赛规则罢了。” “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尹柏娜捂着嘴巴狂笑不止，“不愧是美妡姐，还真是光明磊落！” 许久，她才停住了笑，一步步走到正在收拾行李的苏美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那有什么用呢？你唱得再好又怎样，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出道啊？” 任凭对方如何讥讽，苏美妡始终都在安安静静地整理行李。 但她越是波澜不惊，尹柏娜看得越是恼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苏美妡的行李很少，不过寥寥几样，很快就收拾齐全了。 她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顿了顿，还是侧身冲着房里的尹柏娜轻轻说道：“我来这里，只是想继续唱歌而已。” “你完全不需要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你争些什么。” 淡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未至耳边就被从窗外溜进来的晚风吹散，几乎要听不真切。 尹柏娜狐疑地转过头，只看见胡桃木色的房门“啪嗒”一声关上，那道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关于最后说的那番话对方到底会不会相信，苏美妡也根本不想关心。 她对娱乐圈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从来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所以她真的没想过出道，也根本不希望自己出道。 她只想过着安静平和的生活，和几株花草，和几只小猫，和天边的云朵与朝霞，和从小陪伴她长大的音乐。 一如她的性格，平淡如水。 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乐队因人气低迷最终解散，而身为主唱的她凭借扎实的唱功和姣好的面容，阴差阳错地被娱乐公司所签约。 这次来参加选秀，经纪人告诉过她，尹柏娜才是公司内定的出道人选。 但这和苏美妡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认认真真地唱歌而已。 走出0909号房，她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墙上探头探脑的崔真汐。 “你们刚才好大的声音，吵架了？”崔真汐低头看到她身旁的行李箱，秀眉一挑，“柏娜姐……又心情不好啦？” 苏美妡慢慢解下单肩包搭在行李箱上，没有答话。 崔真汐眼睛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似乎在为她抱不平：“柏娜姐也真是的，今天的投票本来就是看大家的喜好，谁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能把气都撒在美妡姐身上呢……” “那个，真汐，”苏美妡开口打断了她，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有些尴尬地说，“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去你房间将就一晚？” “唔？”崔真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换上了一副纯真的笑脸，开心地说道：“当然可以啊。美妡姐，我帮你搬行李，我们晚上还可以讲悄悄话……” 苏美妡被她推着进了房间。 大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崔真汐不经意地往对面的房门看了一眼，棕红的胡桃木色，在有些昏暗的走廊灯下显得更加深郁，透出些本身的红调。 不知为何，看得她止不住发怵。 “你怎么了？” “没事。”宣凝揉了揉太阳穴，对上袁婉倾担忧的目光，笑着安抚道，“我今天早上体温正常的很，放心，我没事。” 烧已经退了，不过脑袋好像还是晕乎乎的，症状有点类似低血糖。 她趁袁婉倾不备，悄悄往嘴里扔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唔，不管是什么，好歹也要让我跳完初舞台呀！ 保佑我今天在台上一切顺利，明天哪怕高烧41c也认了！ 第二天的录制，一开始就是继续昨天没来得及的投票环节，最后的结果是姜夭妍94票，赵恩绘93票。 姜夭妍是第一个满票学员，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唯一一个。 其实仔细一想很好理解，毕竟人家都跳倒下了，就算有人不认可她的能力，也不得不认可她的精神。 你要是不给她投票，节目播出后肯定会被喷为什么不投票，人家都虚脱了你还想怎样？ 你跳得比她好吗，跳得比她拼吗？ 你什么都比不过她为什么不投票？ 自私！小气！阴险善妒！你给我退赛！ 当然姜夭妍自己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这对她而言算是一种被动的道德绑架吧。 倒是因祸得福了呢！ 第20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凝凝，你觉得这组的表演怎么样？” “唔，平平无奇吧。” “但中间那个穿紫色上衣的女孩好漂亮，是我看到现在为止觉得颜值最高的一个。” 袁婉倾朝边上努努嘴，轻声低语：“旁边一大堆人都看她看呆了。” 宣凝好奇地转头望向身后，确实看到好几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台上，还有那一脸痴汉的笑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这么夸张？ 她定了定神，开始认认真真地审视舞台。 那个紫色衣服的女孩叫陆湘娉，确实长得蛮好看，肤白胜雪，巧笑嫣然，每一个五官单看甚至都挑不出瑕疵，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大美人。 不过这个舞台，也真的是十分普通啊。 属于非常没有记忆点的可爱风格，流水线编舞，动作简单，像是在跳健身操一样，歌也不难，她甚至在里面听到了一两声大白嗓。 好像说这组的四个人都是网红，倒没指望实力有多出彩，颜值够看就行。 那个大美人陆湘娉嘛，如果放女团里当一个花瓶人设的话，也算绰绰有余了。 至少在宣凝没看到陆湘娉的加试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殊不知那场即将到来的加试，将会彻底颠覆她的三观。 全场渐暗，一道光束“砰”地一下打在舞台中央，正照着那人挺直的背影。 摩登感十足的音乐响起，旋律轻快活泼又缠绵悱恻，仿佛穿越到了民国时期的上海滩歌舞厅。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随着音乐，陆湘娉优雅转身，口中叼着一支白玫瑰，轻轻抬眼。仅一个眼神，便是媚骨天成，仪态万方。 宣凝感觉自己的心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 陆湘娉应着歌曲的节奏，一改首秀风格，手似龙蛇蜿蜒，腰如弱柳迎风，轻盈盘旋，舞步蹁跹，每一个鼓点都踏在了观众心间。 她依旧是原来那一身穿扮，紫色荷叶边衬衫配白色短裙，绑着可可爱爱的半扎双马尾，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娇媚，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出极致的性感，风韵无边。 她如同上世纪歌舞厅里，最自信美貌又游刃有余的交际花，连头发的两只白色蝴蝶结发夹，都变成了一对娇艳欲滴的白玫瑰。 舞曲将至尾声，她潇洒地将白玫瑰往旁边一扔，一个干干净净的撑地前翻，最后低身伏地，赫然抬眼，完美定点。 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项链，小巧的贝齿光洁平齐，唇角还勾着浅浅的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之前没有发现，她竟生着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眼角微微上挑。 此时的她，像极了一只初出山林不谙世事的小白狐，天真良善，又带着些许与生俱来的机敏与灵巧。 就算让人把命给她，也是心甘情愿。 a班座位席上，夏程程盯着那人，喃喃自语：“她跳得真美。” 江扬大脑似乎已经放空，如同机械般附和着：“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林致雅倒是少见的不吃这一套，此时她的目光正不停地在二人之间打转，好像是在看两头怪物。 不是吧，就这么一支舞，把你们全掰弯了？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等下一定要去找宣凝吐槽！ 而被她心心念念的宣凝，如今竟同样是一脸的痴汉笑。 我去，她真的好出彩，好自信！而且她居然是这种风格的！ 到底是哪个脑子缺根筋的蠢货给她选的首秀，陆湘娉完全就不适合甜美风格嘛，硬是把一个魅惑众生的大美人显得如此平平无奇！ 最终，陆湘娉凭借着掰弯了一大波学员的战绩，荣获92票。 “欢迎下一组学员，陈兰心、刘窈、何梦佳、徐媛嫒。” 这就是昨天林致雅说的那四个回锅肉吗？ 她们四个年纪都是二十五岁上下，在圈子里面摸爬滚打了好多年，参加过一个又一个选秀节目，始终没能成功出道，直至现在还是糊得不行。 她们的团队首秀，很燃，很炸，可以看出每个人的能力都不错，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说了。 她们的唱跳实力放女爱豆里属于中上水平，既不可能再往上突破更进一步，也缺少个人特色，没有记忆点，说白了就是平平淡淡，中规中矩。 年龄又这么大了，颜值嘛，放在娱乐圈里实在有点普通，似乎也不太注重表情管理，唱高音和舞蹈动作大的时候，表情更是崩得不成样子。 只能说，一直出不了道确实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她们自己本身有什么大问题。 整个内娱多少年轻漂亮的小爱豆，全都盯着那么一小盘蛋糕，没钱没资本已经够难出头了，偏偏又还没有特色，赚不到观众缘，可不就一直火不了嘛。 刘窈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抬头望着观众席上的众学员，眼中盛满了渴望与希冀。 她举起麦克风，清亮悠远的女声响起，如潺潺流水般进场，立志要奔赴汪洋大海，越来越急促高昂，千山万里，奔流不息，同伴奏一起，缓缓唱进了所有人心里。 “飞翔いたら，戻らないと言って，目指したのは，苍い 苍い あの空……” 她的加试是一首很熟悉的日文歌，好像是哪个动漫的主题曲，叫什么名字来着？宣凝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不过其他人倒是个顶个的兴奋，尤其是日本学员，全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这个曲选得很聪明，卖的就是一个情怀感。她的声线也恰好和曲风格外的适配，两两相合达成了1+1＞2的效果，让刘窈比之前在团体秀里面要抓眼很多。 真能看出些成熟老爱豆的气场了！ 后面的投票环节，宣凝给她们四个都投了。毕竟在这条路上努力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着实让人敬佩。 最终的投票结果：刘窈93票，徐媛嫒90票，陈兰心89票，何梦佳80票。 啊这，未免也太高了点吧？难道别的学员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心理吗？ 刚好下一场表演就轮到了周净瞳的舞担组。 宣凝一直都觉得她们的舞台是一场十分具有整体性的完美表演，如今正式上场，那种协调感与同步感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看她们的舞台，你不会去关注哪个最好，哪个最差，哪个站c位，哪个分part多，你不会去看她们的个人表现如何，只会简简单单地欣赏舞蹈，五人即为一人。 她们在节奏感极强的旋律之中，起势、走位、翻滚、飞扬，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舞蹈的魅力，先是女团舞，再是街舞、接着是芭蕾和拉丁，最后是现代舞。 音乐渐息，五人纷纷背过身去。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表演结束了的时候，一道铿锵有力的筝音响起，五人齐齐转身，掏出藏在腰间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抬手以扇半遮面。 这才是真正的收尾，一小段大气恢弘的中国舞，尽显国风古韵。 当然原来的编舞没有这段，是宣凝给她们出的主意，教了她们一些中国舞的动作，然后周净瞳仅仅用了40分钟就完成了这一part的编舞。 当时把在旁边的袁婉倾都吓得一愣一愣。 大舞担，恐怖如斯！ 此时轮到加试的周净瞳，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再简单不过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伴随着清冷的小提琴声，脚尖轻掂，翩然起舞。 背后的灯光稍有些晃眼，透过她的发尾是浅浅的金，透过她的指尖是淡淡的粉，透过她薄薄的白衬衫，纤瘦的上身若隐若现，没有半点媚俗。 她是皎洁的月，是乍现的昙花，揽尽世间所有美好，叫人不敢亵渎。 这组的最终投票结果：周净瞳81票，李筱涵79票，蒋思睿75票，方柔65票，王秋瑶61票。 而在舞担组的表演结束后，导师便宣布第二次解锁a班座位区，多加了四个位子，总共开放七个名额，由已表演队伍中票数前七的学员进入a班座位区。 当然了，原先的三名a班学员也是有可能被替换下来的。 等等，第二阶段有好多人票数特别高来着。 宣凝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不断回忆着之前的人名：票数大于等于90的，有昨天的方咏琪、孟千音，跳舞的姜夭妍和赵恩绘，今天是陆湘娉，还有刘窈和徐媛嫒，这么说…… “很遗憾，你们三个之中，没有人能继续留在a班。” 是了，票数不低于90的七个全上去了，刚刚好卡在林致雅这里被刷了下来。 宣凝迎回了垂头丧气的林致雅，安慰道：“没关系，毕竟第二阶段的‘怪物’太多了。” 什么苦情塞壬、绝代舞神、人间妲己的，这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团选秀初舞台吗？ “也许你到后面又回去了，这不还有四个位子空着嘛！” “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没上，”林致雅扳着手指头算，“你们国风组、小葵和莉莉那组，还有那个大轴出场、人气最高的叶敏璐。谁知道又会冒出几个上90的！” 宣凝闻言也在细细盘算。 叶敏璐的唱跳能力未知，不过她目前是所有学员里流量最高的，网上风评也好，节目组还煞有介事地把她放最后一个压大轴，的确是有可能上九十。 宫奈葵和花田莉的实力她清楚，加上形象分大概就是七八十票的样子，不太可能再高了。 至于她自己…… “放心好了，我是不可能上90的。没准会有一大堆人不习惯我们的风格呢。” 别看现在天天嚷着什么“华流就是顶流”，哪怕真把中国风的东西做出来，清清楚楚地摆在观众面前，都压根没几个人会去看。 这些年，内娱出了多少档主打国风的综艺，没一个有热度的，全都扑得悄无声息。这几年的选秀节目上，国风表演层出不穷，有一个舞台爆了吗？有一个人火了吗？ 做国风没有出路。这几乎是圈子里面所有人都默认的事。 众生皆是叶公，无人愿为伯乐。 第21章 所谓选秀，无限可能 “我的加试是，古诗朗诵……” 宣凝正在候场室里专注地拉筋压腿，听到花田莉的这句话，猛地一个腿软，差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好不狼狈。 我的傻孩子啊，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本来她坐在候场室里面，看着宫奈葵和花田莉恍若两个日剧女主角一般出场，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首秀表演属于她们的正常发挥水平，本身就是两个歌担，舞蹈嘛，编得没什么难度，但声乐部分着实优秀，单看外表都是可可爱爱的小甜妹，音色却意外地很有质感，一个是有些欧美感的烟嗓，另一个是扎实的厚嗓。 尤其是她们的形象，更是给这个舞台加了大分，表情管理是在这么多组学员里面数一数二的。 果然是来自日本的小偶像，不管多高的音，不管跳得多累，在舞台上永远都保持着太阳花般甜美的微笑，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导师团先cue了花田莉来加试。她往前面一站，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开始朗诵：“《登鹳雀楼》，唐，王之涣。白日依山尽……” 嗯，发音非常标准，字正腔圆，感情充沛，感觉都可以去参加《汉语桥》啦！ 但是你清醒一点，这是在选秀舞台上啊喂！给你加试机会就是让你来展示中文学习成果的？ 宣凝的内心正在恨铁不成钢地咆哮。 好在宽宏大量的导师团再次给了她一个加试机会，一首《打上花火》，仿佛让人回到了夏夜的花火大会，络绎不绝的人群，绚丽多彩的烟花，是专属于青春的张扬和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唔，这才算一个正常的加试嘛！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赶紧把它忘了！ 更可气的是，在花田莉背诗的时候，偏偏还有个不知死活的袁婉倾凑过来调侃什么“灯管瘸了”。 啊啊啊，灯管瘸了又是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 接着是宫奈葵的加试，她选了一首中文歌——《阿楚姑娘》。 嗯？这个选曲对她来说很冒险啊。 她是深情厚嗓系的歌担，音色很适配这首歌的曲风，感伤而有些悲凉。 但偏偏她人长得十分可爱，以及初舞台的妆造加持，整个人显得香甜软糯，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你能想象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绑着蓬松双马尾、香香甜甜小蛋糕一样的女孩子在用哀伤的声音唱着“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你可记得我年少的模样”吗？ 反正宣凝是不能。 不可否认，这首歌她诠释地特别好。 唱歌的时候完全没有口音，深沉的旋律催人泪下，直叩心门，竟然莫名有了一点方咏琪的感觉。 细节上的处理细腻而专业，就连高音也很稳，响亮悠长，浓浓思念之情背后的奋起呐喊，真正意义上的震撼人心。 就是有一点，听她的歌声绝对不能抬头，一旦抬眼对上了她的样子，怎么听怎么出戏。 极致的反差感，是会有很多人喜欢的，但同样也会让一部分人接受不了。 在后面的投票环节中，导师团里没有一个人为宫奈葵投票。 这是在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哪怕表演地再差，也都是会有那么一两票“同情分”。 “说一下我们不投小葵的理由。因为刚才的那个加试，她没有加到分。” 宫奈葵应着靳双双的话，轻轻点了下头。 她手指不安地绞着袖子，上排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双目微红，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眼里包着一汪清泪，要落不落。 “投票结束。你们这组票数最高的人是——宫奈葵！” 宫奈葵：？ 她迷茫地抬起头，怀疑是刚才听错了，呆呆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眼角还有一小块浅浅的泪痕。 杨曼怡似乎被她懵懵的反应逗笑了，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是票最高的！” 之前投票的时候，她看到导师团的灯都没有亮，就失落地低下了头，完全没注意上面的观众席有几个人给她投了票。 此时她才明白过来，连忙回头望向身后的屏幕。 宫奈葵81票，花田莉75票。 我是最高的！ 宫奈葵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连中文都不太利索了：“因为你们说了，我不是……所以，我没有想到……” “看到了这个规则最有趣的地方吗？”俞慧嘴角含笑，平静地说道，“我们代表我们，她们代表她们，外面的人代表外面的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标准，所以，无限可能！” “这就是选秀！” 不要为自己的独特而感到自卑，因为一定会有人能看懂你的奇奇怪怪。 哪怕是被抛弃的孤鲸，流落在苍茫无际的陌生海域，只要愿意去相信，总会找到与自己同频的鲸群。 “还有谁没上？” “好像是轮到那组中国风了？” 灯光已然暗下，却迟迟没有见学员上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舞台的四个边角位置搬来搬去，忙上忙下。 “呦呵，这一组还自带舞美呢！”江扬饶有兴趣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嘴唇，“那是……鼓吗？” 舞台布置完成，工作人员全部离场，只见边缘一圈，整整齐齐中心对称地立着四只大鼓，底下撑着的是红木架子，鼓面一致朝向舞台中央，鼓心皆绘着红绿配色的唐团花纹。 灯光开始慢慢亮起，最开始只照到了舞台的前半部分，白光中，挺立着一道身着红裙头戴绢花的窈窕背影。 那人娇小而清瘦，却站如苍松般笔直，风吹不倒，宁折不弯，仅一道身影，便如同红梅傲雪，是专属于泱泱大国的骨气与风采。 这一段没有配乐，那人轻拢水袖，小嗓唱起，声似娇莺，不急不缓，徐徐动听，仿佛是一位历经沧桑的不老人，将百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 “将军啊，早卸甲，她还在二十等你回家……” 应着从容的舞姿，她缓缓转身，入眼是一张仿佛水墨丹青绘就的美人面，不似红尘中人，倒像是从古画里跑出来的仙子。前面那段清冷凄美的唱词，果真就该配着这张出尘绝艳的脸。 最后两三个字即将唱罢，灯光骤亮，终于是瞧见了方才一直隐在黑暗中的另外四人，皆穿着与她别无二致的水袖衣。 宣凝转身回眸，冲着观众席浅浅一笑，仿佛在说：“快跟上，好戏已开场！” 她一个旋身回到团队之中，袁婉倾紧随其后自然地接上了c位。 合着音乐，是一段精美绝伦的水袖舞，红绸翻飞，如天女散花，又如朝霞追日，袁婉倾不断地往外抛出水袖，每一击都分毫不差地掷在鼓心的团花上，一共四只鼓，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惹得底下的惊呼声，一波更比一波高。 这才叫华流，是中国传统，真正的国粹。 可能也只有国风组的队员才知道，这短短的十几秒在排练的时候有多艰难…… 水袖舞部分结束，五人训练有素地快速换下水袖衣，拿出了接下来的舞蹈道具——宣纸折扇。 有眼尖的学员可能会觉得扇子眼熟，好像在之前已经出现过。 可不是嘛，这就是前面舞担组的中国舞道具，她们临时找国风组借的，正好五人五把，不多不少。 正式唱词部分依旧是袁婉倾开场。 “昨夜梦又去，商台末子添新衣，旧曲又一局……” 其他三人也都站在她身边配合着起舞，而宣凝一个人占据另一边，轻轻松松来个了210度的高抬腿，最后控腿定点，潇洒首扇，还不往表情管理。 看得底下一大票人倒吸冷气，不是场内空调坏了，而是在替她腿疼。 接下来就是于海兰和杨珂两个歌担的part，果然是主唱一出手，就只有没有，开口定调，直接情绪拉满。 不过后面的那段戏腔，还是得靠宣凝来顶。 宣凝轻举折扇，如史官提笔记春秋，依旧是那多情婉转的唱腔，一如最初亮相。 “你说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祭……”此时，袁婉倾从她身后走出，二人四目相对，伸出手掌相合，一步步慢慢走向对方，同时齐唱：“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 这一段是源自袁婉倾的改编，只是宣凝到现在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正严格按照编排一动不敢动地盯着袁婉倾的脸，看不到观众席大家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好像反应还挺激烈的耶？ 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大家喜欢就行。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平分秋色的大美人并排而立，一者清丽，一者明艳，势均力敌又相辅相成，“情深脉脉”地对望，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达成堪称震撼的视觉冲击！ 袁婉倾：嘻嘻，这就是老娘想要的效果！女团不搞姬，不如回家卖烧鸡！ 忽的曲风转变，到了戴伊的rap部分，似有刀枪碰撞，马蹄铮铮，编舞中亦带了些许现代流行元素。 rap结束，便是最后的一段五人齐舞+齐唱，这是她们第一天最早开始练的部分，每个动作都已熟记于心，哪怕几人的舞蹈实力天差地别，也能做到配合默契，无人拖后腿。 最后的ending pose，山膀手，转腕开扇，一气呵成，完美收官。 直到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坐在观众席上的林致雅才终于是替她们松了一口气。 她在之前只知道国风组的首秀表演歌曲是《典狱司》，但完全没想过是这样的舞台编排。 这明显是一个主打舞蹈的表演，对她们组而言算得上一个极致的挑战。 好在幸运的是，表演很成功，完全看不出五个人里有三个是一点舞蹈都不会的小白，而作为半吊子的袁婉倾，在开场那段水袖舞里甚至真有了几分大舞担的气场。 这叫什么，妙手回春啊宣老师！ 之前宣凝说过什么来着，一大堆人不习惯这种的风格？ 拜托，风格的喜好是百花齐放，但舞台的优秀可是有目共睹的。 国风组再标新立异，还能比得上宫奈葵穿着公主裙唱陕西民谣吗？人家都得了八十多票呢！ 她敢说，这是确实是看到现在为止，最完美的一个舞台。 第22章 青花入骨 “老师，我的加试需要换一套衣服~” “好的！” 趁着宣凝跑去换衣服的功夫，为了不浪费时间，导师团队顺便把袁婉倾点了出来加试。 袁婉倾：？ 是你们自己要看加试的哦，可不要后悔！ 而她之后的加试果然是不负众望，让前面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大舞担滤镜碎得所剩无几，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袁婉倾，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舞蹈这种东西，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确实也是有小部分同样什么都不懂的混子学员被她那眼花缭乱的技巧唬得一阵一阵，连连称赞，真当她是个中高手。 然而，台下的大部分观众却都是一脸的兴致缺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发困。 对此，站在后面的三个队友表示：已经算很不错了，你们是没有看到她第一次的那个跳大神！ 毕竟这么多天的补课没白补啊！ 不过，袁婉倾跳得如何现在也没几个人会去在意，甚至连她自己都默认，这场临时cue来的加试最多只算得上抛砖引玉的那块“砖”。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宣凝终于是拿着一对白蓝晕染的长绸扇子，哒哒哒地跑上舞台。 她换下首秀的那身胭脂红梅，如今外罩白纱轻袍，如雪飘人间，银装素裹，长裙由上至下，是从纯白到浅蓝的渐变，裙摆的蓝色层层叠叠，干净又明媚，似久雨初晴，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绚烂的彩虹。 就连发髻上的艳丽绢花，也换成了两支素净的云头玉簪，极浅的青绿色，带着自然而成的丝缕感，如天边行云，如梦似幻。 于海兰还在边上调试笛子，宣凝随随便便来了个踮脚，脚背弓得笔直，看得台下人又是一阵嘶气，仿佛大脚趾已经在刺拉拉地发疼。 她的加试曲目《青花瓷》，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完成好了的自编舞，每一个动作她都演练过千百遍，只为将其带上最大的舞台，一展锋芒。 笛声响起，似空谷幽兰，山涧清风，徐徐动听，怡人心神。宣凝伴着笛声翩然起舞，轻轻松松又是一个笔直的控腿，对她而言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微微塌腰，双臂从身侧抱圆往前伸，又慢慢收回胸前，似是小心地对待着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抬眸，眼中尽是怜悯，如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忽而踮脚旋转，围绕在于海兰身侧，如蝴蝶上下翻飞，轻巧灵动，又如狐妖来回试探，欲迎还拒，裙摆堆积的布料因盘旋而尽数散开，纷繁似花。 笛声愈发悠远绵长，像是顺着涓涓细流滑进了一处宁静的湖泊，四周偶有蝉鸣兽语，误入的人儿甚至都不敢放声歌唱，唯恐惊扰了那些未经世事的小生灵。 宣凝侧面观众，双臂舒展地往两侧摊平，抬腿控腰，宽大的裙摆完全被撑开，更加显得纤瘦的腰肢不堪一握。 只见那蓝色的薄纱上面竟还带着淡淡的山水印花纹，如同一幅价值连城的丹青画卷。 美到极致的中国舞，无一处不透露着赏心悦目。 笛声忽而变得有些急促高昂，似疾风过，激起湖面千层浪，终于是吹奏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 而宣凝也拿起了那两把长绸扇，平转、串翻、连续扫堂，各种高难度的大招像是不要钱一般纷至沓来，长绸环绕在她身旁肆意翻飞，宛若蝶翼，宛若鱼鳍，白色至深蓝的渐变晕染，又似太极八卦图，阴阳五行之中，相生相克，变幻莫测。 逢前必后，逢左必右，一个小小的中国舞中，亦隐藏了华夏民族独特的中庸文化。 这是中国舞的魅力，也是我华夏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与风骨。 这场舞，看得旁边所有人惊叫连连，除了惊呼，便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瞬间，甚至连大声呼吸，都是一种对艺术的亵渎。 那人恣意地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品倾世的白牡丹，像一尾越过龙门的白鲤鱼，像云，像月，像高山的雪，像四月的天，像贯穿古今，从千年以前扇过来的一阵风。 林致雅难得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从昨天到现在，这是她看得最投入的一场，纵使理性如她，也没办法快速地走出情绪。她是知道宣凝跳舞好的，也在网上看了她的几个舞台，但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近距离地直面着如此强烈的震撼，和隔着屏幕看舞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眼眶酸酸的，有点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 周净瞳也不遑多让。她是看过宣凝跳这支舞的，甚至还指导过她几个动作，但如今看着宣凝妆发齐全地站在聚光灯下，一样的舞姿，却是完全不同的视觉体验，使她毫不意外地陷了进去。 对于这支舞，她不想夸专业，不想夸技巧，更不想夸妆造与形象，仿佛再华丽的辞藻都是对这场表演的侮辱。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美！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是对舞蹈的最高赞赏！ “太美呐……”宫奈葵呆呆地望着台上的人儿，双眸早已失神，仿佛被妖精摄了魂魄，“好奇怪，我感觉我的心在到处乱撞，它好像要跑出来了……” 旁边的花田莉下意识地捂上了自己的心口，四周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喧闹嘈杂，但她却依旧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强烈地几乎要把自己的手给震开。 我的心，也在乱撞，也要跑出来了。 夏程程的感受正好相反。 旁边是人声鼎沸，但她们的热闹与自己无关，自己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包括心跳声。 那几秒的时间，她的心停止了跳动，或许已经离开了胸腔，不知道跑哪浪去了。 夏程程觉得自己到了天堂，那当中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子，不就是世间最最纯洁美好的仙子吗？ “前辈，我要和她跳舞！”姜夭妍紧紧攥着赵恩绘的手，眼中盛满了明晃晃的欲望，“我想、我想和她一起跳舞……” 表演结束，宣凝甩开了扇子，于海兰也放下了笛子，二人缓缓走至舞台中央，背对背相依而坐。 宣凝微微侧身拾起那只竹笛，秀眉微蹙，眼神悲戚，目中似有水光点点，泫然欲泣，同时于海兰也拾起了一把扇子，无比珍视般放在胸口。 她拿着她的竹笛，她抱着她的扇子，一人眉眼轻阖，似在垂泪，一人稍稍昂头，似在仰望。 二人头肩紧靠，互相依偎，如同一对曾经感情深厚的知己好友，却不得不背道而驰，最终是天各一方，暗自神伤。 宛若小说封面般的ending pose，同样是由袁婉倾提供的灵感，同样又在观众席里激起一阵喧哗，就连导师席上的各位也不由自主冒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资料上还说，宣凝和袁婉倾可以用古典舞freestyle？” 宣凝大强度的舞蹈刚刚结束，正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闻言连忙定了定神，轻咳一口，从容不迫地举起话筒，自信地笑道：“对，我可以！” 后面的袁婉倾欲哭无泪：不，我不行！ 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后面的观众席里又是一小阵骚乱： “古典舞battle吗？” “这要怎么掰啊？” 沈明哲从耳返里接收到了导演组的流程，忍不住眉头一挑，要不是在录节目，他都能当场翻一个白眼。 有没有搞错，现在这只是一个初舞台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明皇cue出来？ 真不怕节目播出后被网友骂死，然后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不过吐槽也只是心里吐槽，通告费还是要赚的嘛，导演组的锅，轮不到他一个收钱捧哏的末番导师来背。 沈明哲伸出手指抵着下巴，装作灵光一闪般说道：“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让姜夭妍下来一起感受一下……” 嗯？不是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就下来了？你知道要干嘛吗？还有你中文不是不好吗，同传也不可能这么快，你是怎么能听懂我的话的？ 沈明哲依然是举着话筒的姿势愣在原地，满头问号。 唉，钱真难挣！ 宣凝震惊地看着姜夭妍从a班的高台上跑下来，大脑已经短暂死机了，半天没有反应。 为什么我和袁婉倾的加试，会突然演变成跟世界冠军的battle？ 古典舞和街舞battle，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不会认输的。勇敢凝凝，不怕困难！ 宣凝握紧小拳头，自信满满地看着跑上舞台的姜夭妍，内心斗志昂扬：不管是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姜夭妍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小只！好可爱！想再靠近一些…… 袁婉倾看着旁边两个舞蹈大神，再对比一下自己，愈发地心如死灰：算了，毁灭吧！ 三人分别站定位置，音乐响起，battle正式开始。本来就是宣凝她们准备的加试，选择的音乐也全是一些古风歌，姜夭妍没有听过，她也不会跳中国舞，便直接应着节奏自由发挥，依旧是街舞的动作。 三个人各跳各的，画面十分诡异，完全没有任何协调感可言，观众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看。 其实，所谓的舞蹈battle，说白了就是抢地盘，双方舞者，谁抢到的地盘最多，谁就是赢家。 而能否占据舞台中心的c位，便是决定胜负最主要的判断标准之一。 宣凝余光一瞥，看到姜夭妍已经成功占领了舞台最中间的位置，暗叹不妙。 恰好此时音乐切换，便成了凄美婉约的曲风，于是宣凝直接一个平转抬手，舞步轻移，强势闯入c位区。姜夭妍也在做着转圈的动作，正巧脚步往宣凝的方向偏移了一点，同样是一个伸手。 然后，她们的手臂就碰到了一起。 两人明显都微微愣住了，谁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彼此肢体有了接触，靠得又特别近，原本构思好了的舞蹈动作完全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好在二位都是专业的舞者，几乎不假思索地双臂缠绕，如天鹅交颈，宣凝顺势俯下身子，整个人侧躺于地，抬腿又是一个轻轻松松的一字马。 哼，我直接躺地上，看你怎么把我弄走！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姜夭妍不仅没有离开，甚至一个下腰压到了自己身上！ 本来宣凝是打算站起来的，举到头顶的腿已经要收回去了，却刚好赶上她下腰的动作，被迫重新压了回去，甚至劈得比最开始还要低几分。 宣凝内心：嘶，因为我是第一次所以不太懂，battle都是会很痛的吗，像这样？ 第23章 battle? 姜夭妍的下腰动作完成后，接着就是双手离地慢慢翻身，再重新站起来。 于是，二人掌心相合，也没看清楚究竟有没有碰到，总之是彻彻底底来了个四目相对。 如今的姿势是：宣凝在下，姜夭妍在上，宣凝一条腿平贴于地，另一条腿高高举过头顶，姜夭妍身子俯得极低，正压在宣凝两腿之间。 二人的眼神和表情由于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不过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全场学员加上导师席的几位，都已经坐不住了，所有人站起来捂脸尖叫，激动地脸红脖子粗。 这是初舞台录制到现在为止，大家反应最激烈的一次，真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好多人都抓着身边的同伴，紧紧抱在一起，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绕梁三日，绵延不绝。 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 前面天鹅交颈，缠绵悱恻，现在这是以天为被地为席，直接洞房花烛了是吗？ 偏偏歌曲正好放到了《一生所爱》！ 偏偏旁边正好有一只浑水摸鱼的红蜡烛！ （红蜡烛袁婉倾：阿嚏——阿嚏——！） 啊啊啊，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磕死我了！！！ 而此时台上的两位舞者已无暇关注大家的反应，在四目相交的那几秒钟，两个素不相识甚至语言不通的人，正试图通过眼神来交流。 姜夭妍的内心：她好可爱，小小的，白白的，眼睛亮亮的，连泪痣都好好看！她身上好香啊，这是花香，还是茶香？连头发看上去都软软的，想偷偷摸一下……啊，真的好软！ 宣凝的内心：她！她她她……摸了我的头！知不知道摸头会长不高的！还敢压我的腿！好啊，信不信老娘用它来缠住你的腰！！！ 宣凝趁着姜夭妍翻身之际，当机立断转腿勾上她的腰，直接借力坐了起来。 她应着乐声悠长的尾音，伸手贴着地面轻抚，如拨弄春水，又如西施浣纱，素纱衣袖优雅地划过地板，无比自然地攀上身旁那人的黑色西装领。 姜夭妍歪头，宣凝抬眸，又是一个眼神交织，相视而笑。 宣凝内心：嘿嘿，服了吧！ 姜夭妍内心：好可爱！ 好一个鸡同鸭讲。 当然那群磕cp磕嗨了的人才不会纠结什么输赢成败，明争暗斗，她们只会—— 啊啊啊，她们又对视了，她们还笑了！好一个天雷勾地火！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明明是三个人的舞台，似乎有一个人消失了？ 当然，袁婉倾可没有消失，她只是在另外两人前面专注抢地盘的时候悄悄闪到了后面，努力祈祷着不要被人注意。 如她所愿，因为前面二人的激烈互动，真真是半个在意她的人都没了。于是袁婉倾一个人就在后面状况百出，掰腿没掰上去，大跳没跳起来，就连平转都差点没站稳。 恐怕也就只有那三个好心的队友会抽空分给她少许关注。 杨珂：她到底在干什么？ 戴伊：这样的失误，节目播出来后肯定会被骂得很惨吧？ 于海兰：放心好了，你们看现在有人注意到她吗？摄像机都在往前面那俩身上怼，没准节目播出时她一个镜头都不会有，失不失误其实没多大区别！ 戴伊：有道理…… 杨珂：还好我们三个站得够远，要不然也成红蜡烛了。 于海兰：同意。 戴伊：同意。 …… 虽然出的点小插曲，不过音乐还没有结束，battle仍在继续！ 宣凝一边忙着编排接下来的动作，一边思索突破的方法，刚好看到了那对暂时放在舞台后面的长绸扇子，灵光乍现，妙计已成。 哼，别忘了这可是我的主场，怎能让外人抢了风头！ 她快速移至后面，巧妙地顺着舞蹈动作三两下褪去了碍事的外袍，扔到一边，向前一个探身便拿到了那把扇子。 抄家伙，抢地盘！ 她持扇盘旋如风，终于是先姜夭妍半步占据了前排，一个直冲云霄的双飞燕，重新夺回了视觉中心，紧接着又是一个扫堂腿，手中长绸如同一柄软剑，恰是以屈求伸，以柔克刚，方圆两米直接清场。 最后，她将扇子高举过头顶，舞动盘旋，在音乐结束时随手便把长绸搭在自己肩上，转身回眸，额头稍微有些汗津津的，仿佛添上了一层浅浅水光，笑却春水映梨花。 宣凝已稳稳占领了中心区域，直接反败为胜。 她是毋庸置疑的视觉中心。这个舞台，仿佛就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宣凝没有注意到的是，姜夭妍站在她身后，早在音乐停下前两个八拍就结束了舞蹈。 姜夭妍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含笑地看着前面那人衣袂飘飘，扇子仿佛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柔软的薄纱此时尽是锋芒，人扇一体，惊才绝艳。 曲未停，舞先止，这可是舞蹈battle中的大忌！ 这是姜夭妍有生以来第一次输，但她心甘情愿。 毕竟旁人绝对想象不到，这么近距离看宣凝的舞，到底会有多美！ 这一场舞台，姜夭妍在沦陷，袁婉倾在摸鱼，其他人全在疯狂磕cp，只有宣凝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地battle。 好一个众生百相！ 反正宣凝是被这连续两场的加试累得够呛，此时是真的希望那几台摄影机能都撤下，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地摊在地上大口喘气。 导师后面说的话她也没听到，只是随意捕捉了几个传到耳边的词比如“互动”“文化交流”“意外的惊喜”什么的。 不愧是导师，不愧是语言的艺术。 倒也不必这么强行升华主题哈！ 就是两人抢地盘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而已，但凡宣凝和姜夭妍有一个身体柔韧性稍微差点的，妥妥的舞台事故没跑了。 “凝凝！”直到旁边的袁婉倾用力扯了下她的袖子，一声急促的轻唤，才把她惊得回神。 宣凝抬眼，看到导师们的眼光全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心头一惊，暗呼不妙。 导师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我完全没有听到啊？ 她急切的目光往身侧瞟去，此刻的袁婉倾恍若天神降临，意外地靠谱了起来，“快，导师让你教叉手礼！” 之前她们组的首秀团体表演结束后，五人站成一排规规矩矩地向前行了一礼，当时所用的就是叉手礼。 宣凝闻言立即反应过来，眼神一回又是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往前稍稍迈了一小步，“叉手礼是中国古代的常见礼仪之一，普遍运用于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男女老少皆适用。它的动作是——” 宣凝把话筒递给袁婉倾让她暂时帮忙举着，自己伸出双手给导师和学员们演示。 “左手比一个‘六’的姿势，右手比掌，大拇指朝上。两只手的掌心都朝向自己，用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包住右手的大拇指，左手的小拇指就直接自然地搭在右手手腕上。行礼方式就是先将手放在胸前，一边轻轻弯腰一边慢慢把手往前推。” 白衣仙子微微欠身行礼，端庄优雅，仿佛一株遗世孤立的水仙花，就连那几根手指也是粉雕玉琢般精致。 台下一堆人纷纷掰着手指在那七绕八绕的，虽说过程稍显狼狈，但最终的成果倒也都是像模像样的。 在选秀节目中学习传统礼仪，真算得上一个新奇的体验。 又折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轮到最后的撑腰环节。 国风组的最终投票结果：宣凝92票，袁婉倾76票，杨珂75票，于海兰73票，戴伊70票。 对于这个票数，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很震惊。 宣凝：我竟然能有92！！！ 袁婉倾：我都贡献了两个车祸现场竟然还可以这么高！！！ 杨珂and于海兰and戴伊：这个老大真的是跟对了呜呜呜！！！ 几人回到了观众席，开心之余，袁婉倾可没忘记方才宣凝那一阵不明缘由的失神，“凝凝，你真的没事吗？刚才你怎么会没听到俞慧老师的话？” “我没事的，当时是刚跳完了舞，太累了而已……” 事实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宣凝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一想事情后脑就从最深处传出阵阵刺痛，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尽管她已经在不停地大喘气，依旧无法平复下来，好像心口处堵着什么东西，难受得很。 更要命的是，就连小腹也不断传来阵阵坠痛，虽然并不强烈，但这熟悉的痛感不就是…… 不会吧，明明还没到日子呢！ 真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虽然以她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现在开始痛，大概率要到晚上或明天早上才会来，不至于直接血溅当场。 但这种事情哪个女生能说得准呢，至少毫无征兆提前一个星期就已经够不正常了！ “……没关系的，反正只剩最后一场表演了，录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休息！” “没这么简单哦。”林致雅转过身来说道，“表演结束后就是再次刷新a班，之后还会有battle，这可是《年华正好》每一季的惯例，初舞台最重要的环节！只是，也不知道这届的battle赛制又会变成怎样……” 她看着宣凝的那张小脸，似乎比上台前还要白了几分，双颊却显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潮红。 看来她的病确实是没好全，瞧瞧这小模样，可怜巴巴的，不过……貌似还有些诱人？ 林致雅将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一掏，扔给她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了二十几粒黄色药丸，“总之还没有这么快结束。吃一颗吧，之前在台上就感觉你状态不太对了。” “这个是什么？” “我之前专门找老中医配的独门药丸哦！”林致雅俏皮地眨了下眼，“不管你是头晕、脑胀、胸闷、气短，只要吃一颗，保证至少在三个小时内耳清目明，精神满满！” “我给它命名为——回光返照丹！” 宣凝嘴角直抽抽，吐槽的话跑到嘴边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好好的药，为什么要叫一个如此不吉利的名字啊喂！ 算了，不吉利就不吉利吧，只要让她能顺顺利利度过初舞台，哪怕是回光返照也认了！ 宣凝倒出一粒药丸，壮士扼腕般抬头吞下。 谁知才一入口，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五彩斑斓，差点就把药吐在地上再在上边盖一张白布有多远滚多远眼不见为净！ 宣凝：好苦！比昨天的药饮还苦！它都没有糖衣吗！！！ 林致雅：（摊手）中药哪来的糖衣？ 袁婉倾赶紧给她递上一瓶水，宣凝连忙接过“吨吨吨——”豪饮三大口，小半瓶都下了肚，口腔里依旧还是那极致的苦涩感，麻到不行。 林致雅拍着她的膝盖安慰道：“没事，良药苦口嘛，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呵呵，那你这幸灾乐祸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实力与营销 连着吃了三颗大白兔奶糖，宣凝才彻彻底底驱散了口腔中那股可怕的苦涩感。 不过这药确实特别有效，她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脑袋清醒了，就连小腹的坠痛也消失了，整个人就是活力十足，甚至都可以直接站起来跑三圈。 该说不说，真的有了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很管用吧，”林致雅自信挑眉，“这药先放在你这，说不准后面有录多久，要是超过三个小时还没结束，你觉得身体不对了就再吃一粒。” “知道啦！”宣凝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快转回去吧，台上还在唱歌呢，别东张西望的，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这又不是直播，就算拍到了后期也会剪掉的。”林致雅转回身，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好，无聊地托腮，小声嘟囔，“唱的又不好听，有什么值得看的！” 宣凝没听见她的轻声抱怨，此时正定了定神，终于开始正式欣赏初舞台上的最后一个表演，以及台上的学员，叶敏璐。 叶敏璐参加过挺多的脱口秀节目，但似乎每一个都反响平平，真正让她爆火的，其实是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发的那些小段子。 犀利又有创意的言论，浮夸的造型，有些无厘头的搞笑，每一处都能精准戳中短视频用户们的喜好，几乎所有视频都能获得超过一百万的点赞，流量和热度更是水涨船高。 所以，与其说她是脱口秀演员，不如说是个网红更准确些。 之前，有不少营销号都放出了《年华正好》第四季的部分学员名单，粉丝也好，路人也罢，都对叶敏璐的名字在内表示十分震惊。 本来嘛，一个网红来女团选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比如什么音乐区的、舞蹈区的、颜值区的，好歹也算专业对口，但她一个搞笑区的，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再说，以叶敏璐这出类拔萃的热度和粉丝数量，早已跻身于头部网红，目前没什么黑料，风评和口碑都很好，视频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她确实是有一定的才华的。 总之，她是完完全全可以靠做自媒体赚得盆满钵满，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来参加选秀，抢娱乐圈的那么一小点蛋糕。 好像说她还是正儿八经音乐学院毕业的，首秀表演是站桩唱歌。 她声乐很明显能看出是专业的，技巧的运用还算娴熟，唱得不错，就是表情管理还需要再练练，有些地方表现得太过了，看上去会有点油。 “她的唱真没啥什么好说的，只能算没有失误而已，别的实在普通。”林致雅打了个哈欠，评论到，“一个学院派出来的干自媒体，但凡唱得好，早就去当音乐区网红了，何必舍近求远跑搞笑区？” 这话说的有道理。叶敏璐这点东西，放在正经学院派里面，勉强只够得上中规中矩。 不过，要是说一个搞笑网红竟然会唱歌，唱得还有模有样，这就是一个新的营销角度了！ 你看把旁边那些单纯的学员都给激动的，甚至不亚于昨天的姜夭妍赵恩绘出场。 能做到头部网红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表演结束后，导师团意料之中地询问了她为什么要过来选秀。 然后在接下来的将近十分钟，叶敏璐声情并茂地详细讲述了自己的生平经历： 刚出生唇腭裂，父母皆无法接受，甚至想过要将她丢弃，被年迈的奶奶呕心沥血抚养长大，前前后后总共做了九次整形手术，才能在今天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站在大家面前。 从小到大都怀揣着一个音乐的梦想，却处处碰壁，郁郁不得志，无奈之下选择了另辟蹊径，却始终不忘初心，在自媒体事业最火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继续去追求梦想！ 言辞凿凿，感情充沛，真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不过……在选秀上讲这些真的好吗？这又不是在什么草根逆袭大舞台！ 开始打感情牌，道德绑架战术了是吧？这要是不给她投票，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阻碍了一个坚强勇敢、百折不屈的女孩去追求梦想。 叶敏璐的最终成绩，90票。 “就她的个人能力来说，这个票数实在是高到有些离谱了。”林致雅冷哼一声，不知为何，她总是看叶敏璐不太顺眼，“她该不会是真的奔着成团出道来的吧？” “不，叶敏璐很明显是出不了道的。”宣凝想了想，回答道，“她并不会跳舞，而且唱法也不适合女团，长得又算不上好看。虽然在短视频平台上热度很大，但这可是内娱，粉丝们打架撕逼多狠啊，可不会惯着她！” “她的粉丝，也大多希望她能回去继续做自媒体。主办方招她进来，不过就是本着蹭一波流量的想法，用完就丢。” 当然叶敏璐自己也很清楚这些。 虽然她刚才说的那些经历大概率确实是真的，但什么进来追求音乐梦想，绝对是说辞罢了。 她就是过来赚人气的，盼望着能更红一些。 所有初舞台表演都已经全部结束，剩下的四个a班位置也已经解锁，即将开始第三波a班刷新。 “一场换三轮啊，好可怕！” “感觉又会刷下来好多人……” 不，第三阶段的成绩宣凝记得很清楚，上了90票的只有自己和叶敏璐。 现在坐在a班座位区的7个人，全都保留下来了。 宣凝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摆，掌下原本光洁好看的布料，此时早已被折磨地皱皱巴巴。 虽然清楚自己92的票数是绝对能进a班，但是当严衡老师真正念到“宣凝”两个字时，仿佛是挡在头顶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走，眼前终于亮了，和煦的春光照进了狭小的角落，瞬间豁然开朗。 直至一一和身旁的队友们拥抱告别后，被送着走向通往a班座位区的道路，宣凝依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一样，处处都透露出一种不真实感。 我干嘛来着？ 哦，我上a班了…… 我竟然上a班了！ 旁边全都是大神耶！ 呜呜呜好开心！ 我晚上要吃鸡腿和火锅！！！ 将双手捂在胸前，强行平复了下心情，宣凝看着叶敏璐也坐上了a班座位区，目前的a班只剩下了两个空着的席位。 票数不低于90的几个学员都在这里，林致雅刚好是89票，这么说……她可以回来了！ “接下来，请叫到名字的学员，下来站到舞台上。” 嗯？什么情况？ “林致雅。” “陈兰心。” “绫濑桃香。” 她们三个全是89票，但只有两个空位。 这是要三选二？ 陈兰心之前是在刘窈和徐媛嫒那组，反正宣凝始终觉得，她们组四个人的成绩都有些虚高了。 绫濑桃香是一个日本妹妹，长得那叫一个玲珑剔透、秀色可餐，跟小猫咪似的，看得一众学员母爱泛滥，这么高的票一大半都是靠她那张脸硬生生撑起来的。 呃……这么看，林致雅好像是有点惨呢。 要是她第二天再上场，票数绝对可以超过90。 而三个平票学员将会由大家重新投票，选取票数最高的两位进入a班。 导师团和台上的学员没有投票机会，观众席上的其他学员有且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多投则算为弃票。 “我是林致雅，请大家为我投票。” “我是，绫濑桃香，请大家，为我透……投票。” “我是陈兰心，我……”陈兰心举着话筒，忽的一下哽咽起来，微微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掌捂住嘴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链子，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喂喂喂，整啥呢？ 林致雅在旁边表示莫名其妙，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她真想往边上再挪远几步。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打感情牌？ 莫非是看准了在场全是些小女孩共情力强啊？ 过了许久，陈兰心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尚带着哭腔呐喊道：“我不想再在黑暗里跳舞了！请大家为我投票！谢谢！” 宣凝在台下轻轻摇了摇头。 嘶，这票拉的，有点尬呀！ 首先其他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你一个在那边又哭又喊，本来就有点破坏规则了。 而且，就算要拉票，也不应该等到现在才说话呀。陈兰心是最后一个进行投票的，经过前面两轮剩到现在还没投票的学员，要么是本来就打算投给她，要么是少数几个打算弃票谁也不投。 而且，这只是初舞台。 你现在就哭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所有学员的投票已经结束。”严衡低头看着手上刚拿到的投票结果，“率先能进入a班座位区的是——陈兰心！” 确实，刚才那番话肯定也能为她拉来几票，毕竟是有一些本来打算谁也不投但最后关头被她感动到的，虽然不多，但此时哪怕一票之差，亦是云泥之别。 严衡忽然转身面向观众席，看着宣凝旁边仅剩的那个空位，装作若无其事般轻松说道：“大家觉得a班的最后一个位子会属于谁呢？” 开始了，节目效果。 台上两个人都快抖成筛子了。 “恭喜你，林致雅。” 林致雅：？ 林致雅：！ 反应过来的她连忙举起话筒：“谢谢老师！谢谢大家！” 实际上她的内心：谢个大头鬼啊，吓死我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出a班，现在好不容易回去了还要再受一遍折磨！ 旁边的绫濑桃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没进a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的煎熬啊，是死是活都不肯给个准话！ 林致雅终于是重回了a班，坐上了那个唯一的空位子。 宣凝拍了拍她，“看吧，我说过你一定会再回来的。” “是啊——”林致雅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早已精疲力尽，“回来的代价可真不小！” 刚才在台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连三选二都进不了。 要真是那样，她干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导师团五人在台上整整齐齐站成了一排，中间的严衡一丝不苟举着话筒，字正腔圆地开始宣布：“a班的十一个座位已经全部坐满。《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初舞台表演，现在正式结束——” “——了吗？” 得，还没完呢！ 宣凝and林致雅：饶了我们吧！ 第25章 可怜的小鸭子 “怎么能缺少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呢？” “battle！”观众席上的非a班学员一个个热情高涨，仿佛要磨刀霍霍向a班。 之后严衡便公布了这一届的battle赛制。 由每个导师分别推荐一位学员去a班选中一位要挑战的学员，被推荐的人可以选择是否接受battle，被其选中的人也可以选择是否接受挑战。 battle结果同样由学员投票选出，每一轮battle中，观众席上的学员有且只有一次投票资格，导师团和在台上battle的学员没有投票资格。 如果被推荐的学员挑战成功，将进入a班，被其挑落下马的学员将降入b班。 如果被推荐的学员挑战失败，将直接降入f班。 好吧，原来不是自己去，是要导师选啊，一共就只有五个名额！ “直接降到f班，听着好吓人！”宣凝害怕地搓了搓胳膊，“你说会不会有人担心输了太丢脸，而不接受battle？” “比起功败垂成，还是临阵脱逃更加丢人吧！”林致雅冷笑道，“不可能会有人拒绝的。什么导师团推荐，说白了就是节目组把要捧的人一口气全拉出来溜溜呗！battle嘛，其实就是换一种说法的加试，无论输赢，只要能再加一场表演都不吃亏。” “确实，不管怎样，多一场舞台就代表着能得到更多的个人展示。”宣凝看到严衡已经神情凝重地转过头望向观众席，似乎在进行艰难地纠结与选择，但事实上该选谁，导演组早就在耳返里告诉他了吧。 “而且初舞台又不淘汰人，分到f班最严重的后果估计就是一公选曲的时候会有些限制。” “啧啧啧，五个名额，a班一半的人都要被挑出去。”严衡卖了半天关子，最终选择了江扬，完全在林致雅的意料之中。 “你觉得会有人选你吗？” “抱歉哈，选了我我也可以不接受！”宣凝拒绝地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经过前面和姜夭妍的那一出，她现在对“battle”这个词都有点ptsd了。 虽然新舞台十分具有诱惑力，但她现在真的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动都不愿意动。 江扬应下了battle名额，直接走向a班座位区。 她本身就是个rapper，酷帅狂拽的气质加上欧美风大浓妆，显得极具压迫感。 她站在a班区域前，来回踱步，左看右看，东挑西选，仿佛要提一只鸭子今晚回去炖汤喝。 时间仿佛过了一年，她才终于将手里的话筒递到陈兰心面前。 哦，可怜的小鸭子！ “陈兰心，你是否接受江扬的挑战？” “我接受。”她没法不接受，不战而败多丢脸啊！ 直到江扬领着陈兰心一起走上舞台，林致雅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够聪明的，”林致雅说道，“陈兰心是目前a班里面实力最一般的，江扬大概率能赢。” “哦？”她这番话倒让宣凝有些吃惊，“陈兰心还好吧，最一般的不是叶敏璐嘛。” “不不不！”林致雅轻轻晃了晃手指反驳道，“叶敏璐走的是煽情路线，普通人可轻易动不了她！” 宣凝稍微一想便明白了。确实，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碰叶敏璐，就算赢了她又怎样，明晃晃的恃强凌弱，胜之不武，节目播出后会被骂死的。 选秀靠得是粉丝打投。可贵的观众缘，比什么abcf重要得多！ 第二个被选出来的人，是尹柏娜，而她挑的人则是徐媛嫒。 宣凝在下面看得直摇头，“这一场尹柏娜绝对会输。不过也没得选了，a班里的人她谁都比不过。” 她甚至连叶敏璐都赢不了，毕竟人家的初舞台唱歌是正儿八经全开麦。 还有这强捧也真是够了，她的票数才刚过60，是同组三个人里最低的，如此拉都能有推荐名额吗？ 第三个被选出来的人是花田莉，她挑了孟千音。 林致雅歪头回想了一下孟千音的初舞台，“她当时的93票，应该也是有些虚高了。” “即使虚高，她的综合实力也明显比莉莉要强，但是莉莉比孟千音更加讨喜。”宣凝沉思道，“这两个人，还真说不准谁会赢。” “不过，为什么是莉莉？” 明明小葵的票数更高些…… “你还不明白啊！”林致雅在旁边表现地格外惊讶，“草莓娱乐那种小公司，就算提前找好了靠山，最多也就只能把一个人塞进出道位。” “当时小葵没有拿到导师团的票，这么明显的暗箱操作，我以为你老早就想清楚了。” 宣凝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在刻意地躲闪，一直不敢真正去面对。 宫奈葵也好，花田莉也罢，都是自己在这里最亲近的朋友。 虽然天天说这个皇族那个内定，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但当这种事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恍若美梦乍醒，眼前人是否还是那个人，从前种种，仿佛变成了虚幻的乌托邦。 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冒犯的想法，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不好吗？ 察觉到了宣凝突如其来的失落，林致雅正绞尽脑汁打算说些什么让她打起精神，“赌不赌，夏程程绝对会被喊上来，不是这一个就是下一个……” “我推荐的学员是，夏程程。” 得，已经确定了，夏程程就是第四个。 “你说夏程程会挑战谁呢？姜夭妍赵恩绘肯定是没人敢选的，陆湘娉和方咏琪嘛，她们风格太出挑了同样很难掰，刘窈……夏程程多半也比不过。那就还剩下……” 那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对吧。 宣凝在旁边死鱼眼。 她叹了一口气，虽说事情的真相很残酷，但自己又不是什么没经过风雨的温室花朵，才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想不开的。 宣凝很感谢林致雅刚才一直在找话题帮她转移注意力，但现在她也要赶紧阻止林致雅一个人的碎碎念。没看见夏程程已经快走上来了吗，要是被她听到多尴尬！ 她正打算转身，猛然被伸到眼前的一只话筒挡住了去路。 宣凝：？！ 林致雅：？！ 在场的所有导师和学员：？！ 按照夏程程的实力来说，她能比得过的几乎全被前面挑走了，剩下的个顶个难缠，也明白她这一轮确实很不好选。 但谁也没想到，夏程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奔宣凝而去。 丫头，你很勇啊！ 没见到她之前那场四两拨千斤，连姜夭妍都不是对手，你何德何能敢惹她！ 看到夏程程选了宣凝，苏雨彤猛地锤了一下椅子扶手，“程程怎么会选她？！” “不都已经告诉她要选叶敏璐了吗？”齐薇在底下咬牙切齿，“没一次能好好听话！” 白卉晴一直在旁边事不关己地扣着手上的穿戴甲，此时难得稍稍抬起眼睛，淡然开口：“我也已经说过好几遍，叶敏璐碰不得，搞不好会惹上一身腥。” 齐薇讥笑一声，抬手往后一指，“所以你是对现在的这个情况很满意喽？” “是挺满意的。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白卉晴意外地还蛮认可如今的这种局面，“赢了当然更好，就算输了也不怕，还能落个知难而上的好名声。” 这确实是一桩两头不亏的买卖！ 但夏程程当时的想法，其实特别简单。 想和她一起站在台上，和她一起跳舞。 像姜夭妍那样。 此时，她明亮的眸子正懵懵地看着自己，嘴巴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悦，唇珠水润饱满，像是一颗品相极好的甜樱桃。 “宣凝，你是否接受夏程程的挑战？” 宣凝内心：我不接受，我要休息！ 宣凝嘴上：“我接受！”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宣凝再次来到了舞台上，乖乖地和那几个从a班挑出来的小倒霉蛋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真叫一个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好啦，别担心。”林致雅跑过去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轻松到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你赢夏程程不就是手到擒来嘛！” “说得轻巧。人家是天之骄女，我是无人问津的小白菜。”宣凝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我要是赢了，后面指不定要被怎样针对呢！” “唔……你要实在害怕的话，干脆就故意失误几次？” “你当这是考试控分啊？”宣凝听到她大胆的想法，还真被成功逗笑了，“让我在舞台上故意失误，你这是挑战一个敬业艺人的底线！” “这不就得了，别老想些有的没的！”林致雅欣慰地拍拍她的肩，一脸孺子可教，“既然没有靠山，就更当全力以赴。” “虽说要全力以赴，但我这次可是真属于无妄之灾。”宣凝调整好了心情，放松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被坚强的金属座椅硌得有些酸痛的腰背，一边还不忘打趣林致雅，“确实比不过有些人，自个给自个找罪受。” 林致雅：…… 好嘛，尽心尽力开导完，转过头倒开始嘲讽自己了，真是好，朋，友！ 关于林致雅为什么会被选下来，宣凝觉得纯粹是她自己作死，林致雅觉得……好吧，真的是我作死！ 时间倒退回五分钟前，最后一个battle名额，给到了孔翊手上。 孔翊本来想着，挑战名额虽说是一个难得的展现机会，但保不齐也会得罪人，最保险的选择就是她之前初舞台的队友方咏琪。 但当她刚拿起话筒想要说话，却看见前排有人义无反顾举起了一只手。 嗯，你要主动挑战我？ 好好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你了！ 于是，孔翊临时改变主意，选择了林致雅。 林致雅其实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这个展示机会，本来决定即使没有人选自己，自己也要在最后一轮努力争取到挑战机会。 直到接过话筒，喊出“我接受”三个字之后，她才悠悠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应的是孔翊的battle。 啊啊啊！ 我可没想过自己会对上一个rapper啊！ 林致雅一开始想得很好，自己的唱跳综合能力是所有人里数一数二的，随便出一个歌担或是舞担，自己都有信心赢过她们，除了姜夭妍、方咏琪、宣凝那种风格过于突出过于抓眼的，当然这些人全都已经进a班了，早就被她排除在考虑之外。 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个天生克她的rapper！ 她最擅长的小清新风格和古灵精怪风格，全都是轻轻淡淡的，遇上又燃又炸的rap，还没开始比就已经被压得没什么还手之力了。 偏偏那不是普通的半吊子rapper，那可是孔翊啊！ 当初她写那首diss词的时候，就已经把内娱所有的偶像rap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天知道现在会不会更凶！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26章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化妆间内，宣凝换上了紫棠色提花香云纱旗袍，玲珑身段尽显，取下玉簪，戴上两支珠花小钗，光洁的白珍珠颗颗圆润，中间簇拥着一颗鲜艳醒目的红珊瑚珠。 她取出大红色的口脂，一边补妆，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同不远处更衣室里的林致雅聊天。 “我记得你说过，那五个battle名额都是给主捧的。”宣凝用棉签头蘸上了些许殷红，“怎么，孔翊也是主捧吗？” “这倒不至于。孔翊的rap是很强，但她之前和娱乐圈的那些过节，要真出道当女团，可不闹翻天啊！”更衣室里传出林致雅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窸窣窣，“我看节目组现在捧她，估计也就是蹭她流量，用来吸引话题度。” “反正最后至少得出一个rapper，看来就是江扬和孔翊二选一了。” “唔……也说不准哦，上上届的蝴蝶少女diary，不就一个rapper也没出吗？” “那届的几个rapper人气都不行，全在十五名开外。再看咱们这届，一个明皇，一个刺头，谁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宣凝收好了口脂，以一个十分优雅的动作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催促，“好了没有，你不是唱歌吗，为什么还要换衣……” 话音未落，只见林致雅风风火火地跑出更衣室，口中不停嚷着：“快了快了！”目标十分明确地拿到了自己的小包包，在里面翻找发饰。 而宣凝，在林致雅出来后目光便始终追随那道身影，惊愕地看着她此时的打扮： 宽松的白色薄纱上衣，喇叭袖子开了一道高叉，露出大半截小臂，白纱衬着纤腕，飘飘欲仙。 下穿粉色裙裤，轻透的面料足足堆了四五层，行动时宛如花瓣重叠，灵动多姿，最外面是层浮光纱，在灯光下透出水晶般的细腻光泽，如梦似幻。 “找到了！”林致雅终于翻出了一只羽毛发夹，随手薅了几下上面的浮毛，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把它固定在自己的鬓边。 “你等下……该不会是要跳舞吧？” 宣凝着实没想到，林致雅一个歌担，竟然会用自己的弱项挑战别人的强项？！ “唉唉唉，收起你那副关爱智障的表情，我也是会跳舞的好吧。”林致雅双手叉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悲壮地长叹一声，“本来不打算使出杀手锏，怎奈敌方太强大，只好釜底抽薪，背水一战！” “你确定是釜底抽薪，而不是破罐破摔？”宣凝投过去怀疑的目光，她始终都认为林致雅的决定不怎么靠谱，既然要赢，肯定得选择自己最有把握的一项啊。 林致雅不服气，伸手指着宣凝刚刚放在化妆台上的琵琶，“还说我，你不也一样。你最有把握的不是跳舞吗，怎么还夹带新东西？” “我这是要向观众展示个人能力的多样性！” “哎，我也是要向观众展示个人能力的多样性，咱们两个谁也别说谁！” 论斗嘴，宣凝是真比不过林致雅，气得直掐人中。 恰在此时，广播里响起提示铃声，在空荡的化妆间里格外显得突兀，不容忽视。 “不好，时间要到了，我们得赶快回演播厅！”林致雅拉起宣凝的手就往门外跑。 “等等等等！”跑到一半，宣凝终于想起了什么，用力甩开她的手，回到梳妆台旁抱起足足有她半个人高的花梨木琵琶，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在林致雅身后奔往前台。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中场休息时间的最后十五秒跑回了演播厅，一个一直提着长至脚踝的裙裤，另一个更是抱着七八斤的琵琶，皆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还好她们的表演放在了最后两个，给了充分的缓冲时间。 battle正式开始。 第一组，江扬vs陈兰心。 二人各自上前三步。 按照赛制，推荐学员率先挑战，a班学员在后防守。 江扬的battle依旧选择了一首自己的原创rap，唱得嘛……该说不说属于她的正常水平。 孟千音在后面轻笑一声，嗤之以鼻，“这唱的是什么嘛？” 林致雅无奈地摆手，悄悄和宣凝咬耳朵：“我现在确定了，她是真不适合唱rap。” “没错，说唱能力稍逊，但台风很好，更适合走传统的唱跳路线。”宣凝点评之余还不忘发挥她的另一项专业能力，立志于和妆造老师抢活干，“公司对她的定位有问题，她不止不适合rap，而且也并不适合这么浓的烟熏妆。” 化烟熏妆好看的人，无一例外是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而立体，偏向欧美人的面部轮廓。 江扬明显就不属于这一类长相，大浓妆放她脸上，像是商场里的假人模特一样，处处透露着诡异与不自然，眼睛都看不到，光瞅见那俩大眼影了。 江扬是废，但陈兰心明显比她更废。 不是，谁教你的拿情歌和rap对打啊？ 且不说情歌放在rap后面出场，气势就弱了三分，再听听陈兰心那激情澎湃的声线，适合唱情歌吗？ 菜鸡互啄的结果就是，江扬胜出，进入a班，陈兰心滑落b班。 “真惨！”宣凝啧啧叹息道，“陈兰心之前好不容易挤进a班，这么快就掉下来了。” 人生，就是这么残酷。 第二组，尹柏娜vs徐媛嫒。 赛前放狠话环节，尹柏娜纯真无害地握着话筒。 “我知道媛嫒姐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爱豆，”柔美的声音通过同传器清晰地送到每一个人耳中，“但在今天，就要以新换旧。” 豁，够有信心的！ 但你既然这么有信心，为什么连battle都要垫音呢？ 以新换旧？哪个新，新科技吗？ 尹柏娜唱的英文歌确实悦耳动听，垫音都要比原声大了，能不好听吗？ 徐媛嫒随随便便一首清唱就把她挡了回去。 第二轮，尹柏娜完败。 她微微一笑，轻敏地回到五人队伍中，脸上未带一丝颓丧，仿佛输的不是自己。 第三组，花田莉vs孟千音。 花田莉唱了首歌，孟千音回了段舞。 林致雅一时间看不出胜负，转头问向宣凝，“你觉得谁会赢？” “不好说……”宣凝调试了一下琵琶弦，思索道，“莉莉这一场，发挥得比加试要好一些。她们两个，算得上真正的旗鼓相当。” 最后的结果，二人平票，再比一轮！ 出乎意料的结果，纯粹巧合吗？倒是像极了早有安排的节目效果！ 宣凝她们迎回了眉头紧锁的孟千音，林致雅在旁边等上场等得有些无聊了，无意识玩弄着自己脑袋上的羽毛，顺便还小小挖苦了一下，“看吧，都提醒过你不要轻敌了。” “我会输给那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孟千音脱去外套，随手往边上一甩，斜眼瞥向对面的花田莉，不以为然，“刚才是怕她输得太惨，保留了部分实力。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她了！” 宣凝：你……算了。 你这些话私底下吐槽可以，千万不要在镜头前说哈！ 实在是太骄傲了，而且还很欠揍！ 唉，长得挺好看的，实力又强，偏偏性格怎的这么不可爱？ 第三组battle的加时赛，花田莉这回是跳舞，孟千音倒选择了唱歌。 呃，你们两个提前商量好的吧，正巧换过来了，同样还是专业不对口。 “宣凝——”林致雅无力地趴在宣凝的背上，想得脑壳疼，“这轮呢？” “她们两个是真的不好选啊！”宣凝抬头望天，同样心力交瘁，“不管谁赢，我都能接受。” 就连投票环节，亮起的灯都比前面两轮少了好多，估计是有一大堆人弃票了。 最后，是孟千音以三票的微小差距险胜花田莉。 孟千音的眼睛顿然亮起，欢欣若狂，双手握拳情不自禁高喊一声“耶！” 宣凝看到她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由得一声嗟叹。 大姐，你真的不能这样子，这样实在是太讨嫌了。 而且你还是险胜，就算装也要装得谦虚一点啊，否则会被骂死的！ 罢了，人家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干系，与其为他人瞎操心，还不如先给自己上炷香。 林致雅轻轻捅了捅她的后背，“快，轮到你了，我等着你凯旋归来！” 宣凝正打算抱起琵琶，刚弯下腰却见动作一滞，“……要不我再去喝一口水吧！” 她含了满满的一口水，双颊鼓起如同塞满了谷物的小仓鼠。 接着放好水杯，仰天长叹一声，抄起琵琶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 林致雅不解地看着宣凝的一系列动作： 喝水就喝水，干嘛整的和喝酒一样？ （宣凝：其实是怕沾到口红所以将水杯举高隔空倒水。） 琵琶明明是个乐器，为什么让你拿出一种兵器的架势？ （宣凝：其实我拿扇子也是这么个架势。） 还有那屹立如松的身姿，莫名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境？ （宣凝：那是因为我仪态端正，懂不懂啊你！） 没道理啊，她搞定夏程程不就和玩似的，至于怕成这样？ （骂骂咧咧且看透一切的宣凝：我******！说我怕夏程程，明明是你怕孔翊吧！好一个张冠李戴！李代桃僵！） 第四组，夏程程vs宣凝。 当夏程程再一次站在舞台上时，宣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这人长得是真够绝。 红衣猎猎，明明是一身烈火般的炽热，脸上的神情却淡漠如冰霜，长身玉立，傲然似寂寥深秋中的艳丽赤菊，孤芳自赏，莞尔一笑又如春风拂面，万物生色。 她的表演是一段中规中矩的女团舞。 单看舞，实在是不怎么样，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随便练上几个月跳出来的东西，偏又生着那么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哪怕只是发梢不经意间划过脖颈，在她身上都别有一番风情。 说白了，长相才是她最大的优势。 在娱乐圈里，长得好看要比什么实力、性格、演技重要得多，那些什么都不会的花瓶美人，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在选秀中，亦是如此。 所以，哪怕她不是桔子粥头的主捧，哪怕她唱跳rap一点不会，单凭那张脸，夏程程依然算得上一个十分棘手的人物。 来看看吧，靠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战胜这仿佛开了挂般的美貌！ 第27章 烟雨秦淮 宣凝搬了一把木头椅子放在舞台中央，敛裙端坐，琵琶半掩，白净如笋的指尖在丝弦中灵巧穿梭，轻拢慢捻。 曲乐悠悠，犹如江南小镇的一艘乌篷船，无欲无求，随波逐流，带出声声缠绵婉转的吴侬软语：“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没有多余的配乐也没有舞美，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边弹边唱，像是真正穿越时空而来的秦淮歌女，光鲜绮丽与孤冷寂寥，皆汇于一身。 热情性感的女团舞后紧跟着一首慢节奏的民间小调，让观众们被调动的情绪戛然而止，迫使其平静下来，通常都会感到兴致缺缺。 从节奏上来说，宣凝是不占优势的。 但她的歌声仿佛是一把钩子，引得所有人欲罢不能，心甘情愿地静下心来观赏，感受江南的水，江南的歌，江南的秦淮河畔，那位独自弹唱的绝代佳人。 “细细呀道来，唱给诸公听呀……”宣凝歌声袅袅，指下亦是撩拨不停，琵琶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唱完一小段后，她抬手震腕，指尖一阵颤音，似雨声嘈嘈，又似银瓶乍裂，蓦然收尾。 她转身放下琵琶，拿上早已准备在后面的缂丝团扇。 此时，场外的配乐才缓缓响起，同样是她方才所弹的那曲《秦淮景》。 宣凝踏着歌声，持扇而舞，舞步轻曼又舒缓，不同于她之前的那几场表演，夺目张扬，像是揽尽了天底下所有的惊才绝艳。 简单的律调，伴着自然的舞姿，人们不会去惊叹她风格的独特，技巧的华丽，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农家村舍，夏夜里，小河旁，柳树边，晚风送来些许凉意驱散了心中的闷热，天上繁星璀璨，地上亦有萤火微光，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平凡，美好。 她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大招，就是轻轻松松地伸手，抬腿，转扇，回眸，如天真少女在自家后院玩闹嬉戏，摘花扑蝶，再简单的动作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直教人溺死在她那一颦一笑中。 全场估计也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出来，她的那些动作看似随意，但一般人绝对做不出来，比如那不过三四秒的点扇遮面，转腰探身，已经蕴藏了至少十年的基本功。 优美的身韵从她的指尖流转到发梢，从旗袍立领的珍珠扣，漫延至垂于脚面上的蕾丝边。 深紫色的提花倒大袖长旗袍，恰到好处的放量修身而不紧身，开叉很高，却在底下配了一条白色蕾丝衬裤，全身上下几乎被包得严严实实，仅在抬手时露出一截藕断似的小臂，端庄而不失灵动。 夏程程站在旁边，在听到那人唱出第一句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然落于下风。 在看到那人起身盘旋，漫不经心地一挥手，仿佛连扇柄末端点缀的流苏穗子都会跳舞，她就明白了，自己再无任何胜算的可能。 只要让宣凝登上舞台，舞台就是她的，任何人都会沦为陪衬，化作尘埃，被其压得无法翻身。 这才叫真正的开挂，真正的流氓技能！ 宣凝的最后定点，背身挺立，微微转头，后面的闪光灯勾勒出她线条流畅的侧脸，发髻上的珠花时不时闪着亮晶晶的高光，额前几根碎发，随风轻轻晃动，终是恍然大悟，原来她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活人，不是画中仙子。 第四轮的battle，毫无意外宣凝胜出。 瞧瞧这票数，18比59，大断层啊！ “宣凝，你不厚道！”宣凝退回舞台边缘，迎接她的是盛怒中的林致雅。 “之前明明告诉我你选了个轻松点的，我以为是唱歌……”林致雅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珠子，像是一只暴躁的肥啾，语气中还有那么些小委屈，“结果还是跳舞！” 宣凝收好了琵琶和扇子，嘿嘿一笑，莫名感觉有点心虚，“我……我不也唱了吗？” “你只唱了那么一小段而已！” “没办法，纯唱我担心自己比不过夏程程……”虽然嘴上说着要罢工，但是心里还是不想输的。 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挑战自我，实在不敢拿a班的名额去赌观众们的接受程度。 “什么嘛，你明明唱得好听……”林致雅背着她小声嘟囔，所以这人到底在自卑个什么劲，就算纯唱也肯定不会输给夏程程啊。 唔，要是后面的公演选曲有合适的声乐组，自己绝对要想办法把宣凝拉过去，让她好好认清一下自己的实力！ 她在一边美滋滋地制定好了把舞担忽悠去声乐组的完美计划，满意地展开双臂，伸了伸筋骨，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场，就等着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吧，呜哈哈哈哈——” 第五组，孔翊vs林致雅。 宣凝面带嫌弃地将人推了出去。 就算再兴奋也不要发出反派的笑声好不好，真的够中二！ 孔翊的原创rap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如果说别人的rap像是斗志昂扬的热血战士，激烈到有些凶悍，让人心生惧意，不敢靠近，那么孔翊的则像是菁菁校园里的野蛮女友，活泼又骄傲，小脾气不断却格外好哄，倒让人看着可爱，心生欢喜。 “她的rap真的很……怎么说呢，文艺范？小清新？”宣凝摸着下巴，努力在脑海中找寻合适的形容词，评价道，“节奏很快但并不太凶，是连我这个平时对rap毫无兴趣的人都可以接受的程度。” “歌词也很好，有花有草有水果，有情有义有感恩，积极向上正能量！” “她和我理解中的那些rapper好不一样……” 林致雅听着身后的宣凝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向着自己的对手夸个不停，气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回头怒哄，“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哒！” “……我只是情不自禁感慨一番而已，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宣凝双手合十，讨好般赔笑，小心翼翼地撸了一把气到炸毛的小猫咪。 “她的歌选得并不霸道，这轮是你占优势啊。” “这是瞧不起我呢！”林致雅扭过头去，不屑一顾，“谁稀罕她的放水了！” 她伸手一撩衣服下摆，雄赳赳气扬扬地走向舞台中央。 林致雅跳的是一段现代舞，配乐也是一首慢节奏的抒情英文歌，与她之前的几场表演大相径庭，轻缓的舞步，动作似行云流水，配上那略带忧伤的神情，倒真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淑女，孤身一人走在安静的街道，沉默寡言，忧郁而深情。 不熟悉她的人，纷纷因她在舞台上的反差感而目瞪口呆，从纯真少女到清冷美人，她竟都能驾驭地轻车熟路。 而同她亲近的人譬如宣凝，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说此时在台上跳舞的淑女，是那个疯癫又中二、脑洞深不可测、一天到晚都没有正型的林致雅？ 她什么时候被夺舍了！？ 林致雅的舞虽然算不得尽善尽美，但也能明显看出是有过训练的，甚至还有几分学院派的影子。 她不是歌担吗，为什么跳舞都这么好？ 秋月白那个小破公司竟然会给艺人安排这么专业的练习课程？ 表演结束，林致雅悄悄转头看向孔翊，给了一个十分挑衅的眼神，依旧是那个胜负感满满的傲娇小猫咪。 孔翊抿着嘴轻笑，心道果然外表瘦瘦小小的人，连生气都像在撒娇。 不过也确实是小瞧她了，谁让那人乍一眼看就是条弱不禁风的麻杆，全身上下都凑不出二两肉，担心会把她吓到所以就随便选了首温和点的。 但是对方竟然能想到用极致的反差感给表演加分，够聪明，也够大胆，不愧是敢主动找我挑战的人！ 这次是自己输了，棋差一着。 嗯，下次要记住，以貌取人不可信！ 第五轮的battle，30比45，林致雅胜出。 林致雅下场回来后，宣凝迫不及待地追着她问：“你从来没告诉我你的舞跳得这么专业！你学了多少久啦？秋月白给你安排的课吗？请的哪个舞蹈老师啊？” “舞蹈老师……”林致雅歪头尝试回想，思索了不到五秒钟直接选择放弃，“哎呀，好多都记不清名字了，小学初中高中这么多年，舞蹈老师至少换了十几个！” 宣凝听得糊里糊涂，“小学？初中？你说的是学校的舞蹈老师吧？” “我跳舞就是跟着学校老师学的啊。”林致雅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紧接着继续补充道，“连声乐也是在学校一大波人一起教的。” …… 难怪感觉这么像学院派，还真是在学校里学的啊！ 果然是那个要啥啥没有的秋月白，全靠小孩们自力更生，估计连练习室都是蹭隔壁小学的音乐教室。 林致雅能练成现在这样的水平，相当于一个从来都没去过课外补习班的小孩，高考裸分上的清华北大，真的是天赋型爱豆，万里挑一的人才！ 所有battle全部结束，徐媛嫒、孟千音、宣凝、林致雅守住了a班的位置，江扬升至a班，陈兰心滑落b班，尹柏娜、花田莉、夏程程、孔翊滑落f班。 林致雅回到了a班的位子，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累死我了，”她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念叨，“一个初舞台，让我的内心经受了三次凌虐！” 可不是嘛，掉出a班一次，三选二一次，battle一次。 她觉得自己是真够倒霉的，没准就是跟这个节目八字不合！ 宣凝也没比她好多少，双手握拳不停地深呼吸，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没事！好歹最后留在a班了！这一part已经结束了，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初舞台录制结束，请各位学员有序退场——” 宣凝和林致雅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浩叹，悬在头顶上的大铡刀终于彻彻底底被移开了。 二人冷眼看着袁婉倾和宫奈葵像两只兔子一样蹦过来，硬生生把她们拽起来，“为了庆祝你们两个进入a班，今天晚上我们要大吃一顿！” “大吃一顿呐~” 唉，没经过摧残的年轻人，就是这么活力四射！ 初舞台结束后的首批a班名单（按获得的票数排序）：姜夭妍、刘窈、孟千音、赵恩绘、陆湘娉、宣凝、方咏琪、徐媛嫒、叶敏璐、林致雅、江扬。 第28章 埋藏在心底的噩梦 好黑，好安静…… 这里是哪儿？ 有人吗？ “她会什么，一个网红，华而不实罢了。” 谁？谁在说话？ “就是，哪有营销的这么厉害。” “要是真有实力，当然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营销喽！” “一看就知道是个绿茶。” “真是倒霉，和这种人分在一个班！” 你们是谁？你们在哪里？我的手，我的身体……我为什么动不了，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贴吧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看她那长相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谁知道身上带着什么病呢！” “臭婊子，这里不欢迎你！” “不要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到学校里来！” 不，我不是，我不是…… 你们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宣凝为什么会退学啊？” “谁知道呢，懒得管她。” “人家眼界高，看不上我们这顶破庙呗！” “毕竟去外头挣得多嘛，一晚八千呢！” “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不想退学，我是实在没有办法…… 你们都走开，不要靠近我！ 一片漆黑中，小小的人儿无助地缩在角落，她想捂住耳朵，但是手脚仿佛都被隐形的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任由那些辱骂声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如同一把把透着寒光的利刃，轻易击溃她千疮百孔的心防，硬生生扎透她的灵魂。 遍地都是鲜红的血液，脆弱的小人在其中瑟瑟发抖，轻轻一碰便会消散无踪。 疼……太疼了…… 好久都没有这么疼过了…… “贱人”“小三”“骚货”“绿茶婊”“狐狸精”“不知廉耻”…… 我不是！我不是……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我要离开，怎么才能离开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微光，如同深夜海上的灯塔，是唯一的希望。 那人奋力挣扎着，想要奔跑，想要触碰，拼了命地去追寻，却只能看着那一处熠熠生辉的小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直至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 为什么我出不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痛，好热…… 我这是怎么了，身体快要融化了…… 不行，好难受，好痛苦，我撑不下去了…… “啊——” 宣凝猛然睁开眼睛，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四周赫然还是那熟悉的环境，鼻尖是栀子花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天花板依旧干净无瑕。 “你醒啦？”转头在枕边对上一张放大的脸，以及一个好奇心满满的眼神，“看你这反应，是做噩梦了吧？” 宣凝没精力搭理她，她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在微波炉里烘烤了一遍，不仅脑袋晕乎乎的，全身上下包括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酸痛，连动动手指都格外困难。 林致雅掀开一小角被子，从宣凝的腋窝里掏出温度计。 “39.8摄氏度，”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早上降了0.4摄氏度。” 那不还是高烧嘛！ 宣凝吐出一口热气，艰难开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沙哑，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有刀片在用力划着自己的喉咙。 “上午九点五十。”林致雅看了一眼手机，“你大概睡了一个半小时。” “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宣凝轻声喃语。 在梦里，她好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困了好久好久，一天？一个月？或是一年？没有人会闯进来把她带走，她只能被迫锁在里面，经受着无休止的凌迟。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此生都不愿触及的记忆。 好几次，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林致雅来到书桌前，认认真真地整理着各种颜色各种类型的药，“我刚从医务室那拿了药回来，正好你醒了，先吃了吧。” 宣凝看着她面前的一大包药，大的小的红的绿的，足足有二十几盒，拢在一块跟小山堆似的，单看一眼口腔中就反上来一股苦涩，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拽过被子连脑袋一起盖得密不透风，颇有种宁死不屈的气节。 “不要害怕，全是西药，不苦的哦！”林致雅轻轻扯了扯被子，活似在哄孩子，“有胶囊，有带糖衣的药片，还有甜滋滋的冲剂……” 宣凝轻轻拉下一截被子，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满满的委屈，声音捂在被窝里，显得瓮声瓮气：“为什么有这么多药？” “医生说，你这是由于气温骤降、水土不服、过度劳累、生理期不规律等一系列因素导致的免疫力问题。”林致雅思索片刻，大胆猜测，“估计是病因太多，开的药也多？”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为什么我现在浑身都痛……”宣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你那个药丸的副作用啊？” 林致雅正打算扶她坐起来，闻言直接就把她扔回枕头里，气呼呼地叉着腰，“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药！” “明明是你自己，昨天病还没有好全就不停地折腾！”她怒笑一声，“你的那些舞台，随便拿出一场就够喝一大壶了，你倒好，连干四场，铁打的也经不住啊！” 袁婉倾昨天跳成那个鬼样子，今天早上起床还直喊腰酸背痛呢！ “雅雅~”宣凝倒在床上，可怜兮兮地抬眼望她，“我头疼~” “我准备好了药。” “肚子也疼~” “我也准备好了热水。” “唔~” “别学宫奈葵说话，一句话拐八个调肉麻死了！” 算了，没爱了！ 被押着吃完了一大堆的药，中间宫奈葵也进来了，抱着玩偶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在宣凝咽下最后一粒药片时，恰到好处地往她嘴里塞了片红杏干。 浓郁而不腻口的酸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为被苦药所折磨的脆弱心灵带来了一丝治愈。 “现在还早，可以再睡一两个小时。”林致雅给她换上一张新的退烧贴，细心地帮她压好被角，划上一根火柴，点燃宫奈葵拿过来的香薰蜡烛放在窗边，“午饭我们会给你带的，没准等你一觉醒来，烧就退了。” “姐姐，现在还难受吗~”宫奈葵担心地坐在床头，出其不意地从玩偶后面掏出一个粉色樱花热水袋，小心地伸进被窝，放在了她的小腹上，“这样肚子就好喽~” 温和的暖意从小腹上传来，像是连下了三天大雪的寒冬，终于出现了朝阳，和煦的阳光遍布世间，如救命稻草一般，缓解了原本难以忍受的绞痛。 宣凝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努力挤出一丝浅浅的微笑，“还是我们的小葵最好，比某些人可强太多了！” 满脸黑线的林致雅：对啊，我就是一个只会让你吃药喝热水的臭直男，比不上香香甜甜暖呼呼说话又好听的小棉袄！ 为了让矜贵的病号好好休息，二人不敢说太多话打扰到她，刻意将蜡烛旁的窗户留了一条小缝，虚掩上房门，安静地离开了她的卧室。 宣凝其实并不想睡，她害怕继续陷入刚才的奇怪梦境中无法脱身，那种极致的孤独与无助，就算现在回想起来，都叫她不由自主地打寒战。 但宫奈葵带过来的香薰蜡烛确实特别好用，清淡而绵密的玫瑰花香混着软软的奶油香，像是在清闲的午后，优雅的贵妇坐在后花园里，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甜而不腻的玫瑰奶油蛋糕，再配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玫瑰花茶。 宁静的芳香温柔地驱散走痛苦与烦闷，心身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终究是抵不住突如其来的睡意，阖上了双眼。 睡梦中依旧如玫瑰甜品般美好而安宁，没有黑暗，没有误解，更没有铺天盖地的恶意。 不知睡了多久，宣凝的意识开始回笼，额头上传来丝丝痒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蹭了蹭。 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花田莉正站在自己面前。 见她醒来，花田莉有些慌张地弯腰鞠了个躬，“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宣凝浅浅一笑，微微摇头，“没关系，我本来就已经醒了。” 她转头望着窗外的晴空，阳光正好，在桌子上打下一片亮晃晃的光影，“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半了。”花田莉给她的额头贴上新的退烧贴，“小葵和雅雅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太早叫醒你，刚刚才下去帮你买午餐。” 宣凝尝试着动了动胳膊，伸出一只拳头反复地张开并握紧。 身体不痛了，头也没那么晕了，虽然还是感觉懒洋洋的，但也比昨天半夜的高烧41度要好多了。 果然还是吃药管用啊。良药苦口，至理名言！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宣凝干咳一声，转头轻唤，“莉莉，扶我坐起来吧。” 花田莉慢慢地扶着她坐起来，贴心地拿了一个抱枕垫在她腰下。 紧接着，她从床头柜上取过那袋撕开了一个小口的红杏干，轻轻从里面捏起一颗，递到宣凝嘴边，直勾勾地看着她。 “不用这样，”宣凝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照顾姐姐，”花田莉有些惆怅地垂下眼睛，连声音也变轻了好多，“像小葵那样……” 小葵？ 宣凝一直觉得宫奈葵长得很可爱，圆圆的小脸尚带着些许婴儿肥，说话也甜甜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小朋友嘛。 所以，自己一直都不反感她明明比自己大两岁还一口一个“姐姐”，平日里的相处也总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来对待，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而花田莉那张深邃凌厉的脸，天生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女王气场。 但实际上她才16岁呢，她才是小妹妹。 宣凝愣了愣，盈盈一笑，微微张口就咬过了嘴边的那颗红杏干。 刹那间，果香四溢，酸甜可口，作为一个以减肥为终身事业的敬业女爱豆，久违的糖分摄入让她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如玫瑰花瓣一般柔软的双唇轻轻掠过指尖，像是幼猫灵敏地伸出自己的小肉垫。 花田莉呆呆地盯着她，双颊泛红，似在自语：“真想和姐姐一直做好朋友……” 第29章 红豆树下 宣凝咽下了口中的蜜饯，单纯地开口道：“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 “不，我说的是一直，‘いつでも’，就是‘永远’。”花田莉俯下身，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宣凝，将头虚搭在她的胸口，若即若离，不敢触碰，“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是我不行，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 “莉莉，你怎么了？”宣凝低头看着胸前那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疑惑问道，“心情不好？和谁吵架了吗？” 花田莉听到这些，羞涩一笑，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怎么可以说给你听呢？ 你应当一直都是纯洁的，神圣的，我不会允许任何龌龊的东西将你玷污！ 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莉莉？”宫奈葵惊讶地望着花田莉，“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都出去了，我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姐姐。”花田莉放开了宣凝，缓缓站起身来转头面对着她，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宫奈葵眨了下眼睛，笑靥如花，举起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纸袋子轻轻晃了晃，“姐姐的午餐已经带回来呐，你帮我一起摆出来~” 二人合力撑开折叠桌，将纸袋里的东西依次拿出来放在上面。 一份绿油油的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份干干净净的小葱拌豆腐，主食是一碗温热的虾仁鱼片粥，上面还画蛇添足般放了两棵翠挺的小白菜。 放眼望去，不是白就是绿，确实称得上名副其实的病号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帮她点的！ 算了，好歹能吃饱。 “姐姐好好吃饭，我们就先离开呐~”宫奈葵拉过花田莉，轻轻推着她的肩膀走到门口，冷不防地凑到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你该走喽~” 宫奈葵依旧挂着纯真无邪的笑脸，语调轻快活泼，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个女孩之间自然的互动，但花田莉却身躯一震，仿佛听到了恶魔的低语。 你该走了。 离开她的身边，那个位置不属于你。 宣凝狐疑地抬眼望向二人离去的背影。 怎么感觉她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吵架了？ 她们两个能吵些什么？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吧，或许过几天就正常了…… 两天后，林致雅再一次从被窝取出温度计，“嗯，体温倒是正常了……” “所以，咳咳，我可以，咳，出门了吗，咳咳咳……”宣凝躺在床上不停地干咳，脸上明显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角的泪珠儿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当然不可以。”林致雅堵在门口，瘦小的身姿愣是挡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你现在咳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咳，这几天的工作……” “如果你是指拍制服照和宣传视频，那就不用担心。我已经将你的情况跟节目组说过了，他们会把你调到最后一批，这几天就安心休息吧。”她从身后拿出新的一袋子药，笑眯眯地盯着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好了，现在我们来吃止咳的药。” 宣凝：不要吃药，咳咳咳……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连着吃了三天药，虽说已经情况好转了许多，精神和力气都完全恢复了，但还是会时不时觉得喉咙痒痒的，止不住咳嗽。 没办法，只能慢慢养着，耗个十天半个月总能好全。 宣凝推开窗子，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展开双臂如同一只拥抱世界的鸟儿，放松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没有苦苦的药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微风徐徐，带来远处的花香，还有暖冬的凉爽，柔软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是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喉咙深处传来熟悉的异样感，她微微皱眉，顺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捂住口鼻不停轻咳。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攻势迅猛，猝不及防，卷起她手中的帕子，寻衅般地在她面前打了个转儿，便直直往下坠去。 “我的帕子！”宣凝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手帕像是一只离群的白鸽，乘着风儿漫无目的地飘荡，时不时画个圈转个向，七扭八绕，终于飞进了公路对面的绿化带，在一片绿意葱茏中消失不见。 不行，那是爸爸给我的帕子…… 她穿上外套，随手提过一个挎包，拿好手机和房卡即夺门而出。 离开酒店后，她直奔对面而去。 那边的路旁绿化带中，不仅仅有极具地域特色的棕榈科植物，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株高大的海南红豆树，此时正值果期，茂盛的绿叶四季常青，簇拥着无数小红果，浓郁的胭脂色，珊珊可爱。 宣凝沿着人行道，还没找多久，便闻到了一股不和谐的气味，有些特殊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点着了。 “什么地方着火了吗？还是有人在抽烟？” 她努力地在空气里嗅嗅，顺着味道走到了那处巷口，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随意地靠着电线杆子，基础款的驼色卫衣配黑色直筒牛仔裤，长直发随性地披散在肩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还剩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香烟，冒着丝丝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这个背影，好眼熟…… 是谁呢，一时间想不太起来…… 宣凝正在冥思苦想，咽喉处忽然又传来一股痒意。 不好！ 异感来势汹汹，她来不及躲藏，下意识扶着墙壁不断地咳喘。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夏程程一惊，条件反射地将烟头丢到地上，抬起鞋后跟用力踩灭。 她猛然回头，看到那个包在棕红色大衣里的小小人儿，站在墙后咳得直不起腰，见她的目光看过来，那人惊恐万分地摆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到你的！” 夏程程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最合适。 难得一次的狼狈，竟然会正好被她撞见。 她会怎样看自己啊？ 过了许久，夏程程才听见后面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但依旧十分温和：“你……你别担心，我是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已经跑走了。 她转头回看，那个墙角后面空空如也，一如十分钟前，仿佛从来都没人闯入过。 宣凝一口气跑了几十米，见后面没人追上来，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救命啊，她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失火了，万万没想到会看见夏程程！ 完了，自己撞见了她的隐私，会不会被灭口啊！ 呜呜呜，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宣凝拍拍手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远远看了眼酒店上自己房间的窗户，尝试确定手帕掉落的地点，“应该就在这片地方啊，怎么会找不到了？” 她弯着腰在一大片区域里来回踱步，找了许久，就差把地砖翻过来了，依旧没见到那抹白色。 “没道理啊，这个时间点不会有清洁工过来，路上人也不多，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可能被捡走的，到底飞到哪里去了……哎呀！什么啊！” 从头顶掉下来一大块鲜红，正好砸到宣凝的肩膀上。 察觉到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感，她惊得大叫一声，连忙跳开三米远，身上的东西瞬间被她甩到了地下。 那不过是一串熟透了的红豆而已。 12月末，海南红豆的果期即将结束，地上随处可见掉落下来的红果子，不仅看着格外喜庆，还有种硕果累累的充盈感。 她此时刚好站在一株红豆树下，恰好又有一束果子掉落枝头，不偏不倚砸中了她。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虫子呢！”宣凝惊魂未定地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红豆果聚在叶丛中，密密麻麻的，像是害羞又好奇的小精灵。 唔，真好看！ 等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宣凝再次抬起头看，方才眼神无意识扫过的枝头上，赫然挂着一块白色的丝绸帕子，垂在半空中随风悠悠摆动的一角，可以清楚地看见绣了朵栩栩如生的萱草花。 是我的手帕！ 她奋力跳起来，伸手去够着卡在梢头的白帕子。 树枝很高，她不管怎样努力地抬手、跳跃，始终都还差那么一小段距离。 本来就是大病初愈，使不上多少力气，没跳几下她就被迫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额头冒出了些许细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宣凝不知所措地昂着头，巴巴地望着挂在树杈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帕子，在和风中轻盈地舞蹈，仿佛是在对她无声的嘲笑。 好高，好累，我够不到…… 我该怎么把它拿下来啊！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只手臂，只见那人手指一勾，轻轻松松就把白帕给取了下来，甚至都无需跃起。宣凝惊诧地往旁边看去，映入眼帘的夏程程那张格外吸睛的脸，还有她递到自己面前的白手帕。 “这，这是你的东西吗？” 红豆树下，少女相对而立，背景是绿树红果，如插画般美好。 两种风姿，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宣凝接过手帕，仔细查看了几遍。 万幸，没有被划破，也没沾上太难清理的污渍。 她松了一口气，认真地将帕子收好，转头感激地向着夏程程道谢：“谢谢你帮我把它拿下来！” “不，不客气。”夏程程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宣凝的脸，又连忙收回，不敢停驻太久。 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脸好白，唇色也淡淡的，素净的五官纤尘不染，长发松散地绑了一个低马尾，随着动作不经意地从左肩划到胸前，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温柔，却又像烈日灼烧下的园艺花一般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她是生病了吗？ 刚才闻到了烟味，让她的病情加重了？ 是我不好…… 她咬咬牙，终于是鼓起勇气张开口：“刚才，刚才的事情……” 宣凝的眼睛陡然瞪大，内心警铃大作。 不好，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宣凝立刻后退一步，“刚才的事情，你，咳，你大可放心！我发誓，打死也不会把它说出去！” 她举起手，伸出三个指头直指向天，信誓旦旦，眼神中满是信念诚恳。 啊，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30章 请多指教 “你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一个人偷偷躲在那里？” 夏程程微微一怔。 宣凝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悄悄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发问：“你，和人吵架了吗？” 夏程程确实是刚刚跟人吵完跑出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 “苏雨彤，”夏程程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刚进门的苏雨彤吓得一激灵，“你刚刚去外面做了什么？” 沙发上的齐薇和白卉晴纷纷抬起头，面带疑惑。 “我能做些什么啊？”苏雨彤笑道，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睛，言语中有些闪烁其词，“只是……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而已。” 夏程程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她，锋利的眼神仿佛要彻底划破她的伪装，“我看见你和那个男的悄悄见面了。” “男的？”白卉晴眉头一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毛活，“什么男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节目组的后期主管。”夏程程死盯着越来越紧张的苏雨彤，不为所动，步步紧逼，“你们两个在后门那边究竟谈了些什么？你还给塞了他什么东西？苏雨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雨彤紧紧攥着袖口，目光躲闪。 齐薇见状略加思索，忙上前去帮她解围：“好了好了，程程你先消消气。不过是些小事，没必要伤了我们之间的交情。” 夏程程冷笑一声，“参赛练习生私联工作人员，你管这叫小事？” “反正又没被其他人看见，我们几个不说，谁会知道？雨彤她又不是外人，还能害你不成？” 齐薇嘴上劝着，背地里悄悄在向苏雨彤打手势。 “就……就是啊程程，我们都是为你考量的，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绝不会让人跟你争……” “够了！”夏程程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厉声呵断了她，本就英气十足的脸上此时更是布满冰霜，冷峻的眉头乌云环绕，仿佛下一秒就会降下雷霆之威，“说得好听，为我考量？是我让你们公然破坏比赛规则的吗？” “程程，你太天真了，这里是娱乐圈，谁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比的就是人脉和手段，你要是不够狠，早晚被人压下去……” “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夏程程直截了当的一句，把齐薇呛得面色发青，“我说了要公平竞争就是要公平竞争，哪怕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她这一番陈词，听得苏雨彤不由自主嗤笑出声。 “好啊，夏大小姐清高！”她将身子一歪，懒散地靠在墙上，双臂抱肘，满脸写着轻蔑，“我们桔子粥头的人，要真的被外面那些野路子比了下去，到时吉总怪责下来，谁担得起？” “我是公司的主捧，所有后果自然也由我夏程程一力承担，不劳各位费心。”夏程程站得笔直，头颅高昂，如同一只矜贵的白鹤。 “既然提到了吉总，那我就好心提醒一下，她让你们来是协助我的，而不是专门来跟我唱反调。” 夏程程说罢，斜眼瞥向旁边三人。 吉素秋的震慑力还是有的，就算齐薇和苏雨彤再狂妄，也不敢指着夏程程的鼻子骂她是“朽木不可雕也”，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跑到娱乐圈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又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心尖尖，再不服气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而白卉晴依旧波澜不惊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主打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们吵她们的，左右也没波及到自己身上。 “如果有人偏要阳奉阴违，我也不敢保证，到时候自己会对吉总说些什么。”夏程程撂下最后一句话，也不去理会后面三人的反应，转身夺门而出。 她憋着一腔怒火，离开了酒店便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闯，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马路对面。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意识强加在自己身上，所有人都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根本没人在意过自己的想法！ 什么皇族，什么资源咖，我又不是自愿要当的！ 我夏程程才不稀罕劳什子特权！真是可笑！ 夏程程无力地靠着墙角，两行清泪从俊秀的脸上滑落，顺着下巴安静地坠入黑色的沥青路面，留下一滩淡淡的水渍，很快便消散不见。 老旧的电线杆子突兀地矗立在路中央，杆身上贴着厚厚一层的小广告，五颜六色的旧纸，因日晒雨淋而模糊不清的字样，落寞又滑稽。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嘲笑她套着人上人的枷锁，身不由己。 嘲笑她明明窥见了竞争的不公，却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嘲笑她光鲜亮丽的身份下，是如此腐败不堪的灵魂。 “嗯？”夏程程抬头，疑惑地望着眼前浅绿色的小袋子，“这是，什么？” 宣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出门时就是随手拿了一个小布包，也没注意里头原来装了些什么东西，刚才看夏程程似乎是情绪不佳，便想要找些什么东西安慰一下她。 于是她打开包包翻找着，意外地发现了几只半成品香囊袋，之前托表哥给她寄过来的，做好成品送了朋友之后还剩下这么四五只，一股脑全塞在了包里，夹袋里还放着一堆从对门那薅过来的糖果，从没见过的日本牌子，味道倒是格外得好。 她抓了一把糖果装在香囊布袋里，仔细地束好口，扎了个小巧的蝴蝶结，伸手递到夏程程面前。 “吸烟有害健康哦。” “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就吃点糖果吧！” 少女眉眼弯弯，嘴角勾出一对浅浅的小括号，明净的双瞳清澈如水。 正对着晌午的艳阳，有一束光溜进眼睛里，惹得夏程程微微眯了眯眼睛。 奇怪，深冬的暖阳，竟也会如此耀眼吗？ 她接过小袋子，像是做梦一样，但手掌心里实实在在的重量却是半点也做不了假。 这是她在上岛以来，接受到的第一抹善意。 没有讥讽，没有奉承，也没有不太礼貌的试探。 是真正的善意，纯净而心旷神怡。 她把袋子紧紧地抓在手中，抬起头，坦然对上宣凝的眸子：“谢谢你！” 宣凝将双手背在身后，愉悦地轻蹦了一下，像极了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 虽然完全不清楚夏程程为什么会不开心，不过，现在她的状况明显已经好多了嘛！ 这全是自己的功劳呢！ 初舞台上，你给了我一次加试机会，现在我正好还你一个人情，咱们可是两不相欠喽！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等等！”望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夏程程灵光乍现，连忙叫住了她，“今天早上，苏雨彤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悄悄见了面……我站得有些远，依稀听见，她有提到你的名字。” “什么？”宣凝停下脚步，茫然地转过身子。 “你之后在节目里多注意一些，不要被镜头拍到不好的事情，我担心……”她吐出一口气，沉吟道，“你会被恶剪。” 宣凝正了正脸色，略加思索，开口问道：“除了我，你还听到别的名字吗？” “林致雅，刘窈，陆湘娉，”夏程程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还有，孟……孟……” “孟千音？” “对，是孟千音。应该还有几个名字，但我记不太清了。”夏程程无奈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宣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跟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圆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有她预想的戒备与警惕，依旧如同一汪平静的幽谷清泉。 “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这样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真的好嘛？” “因为，我想要一场公平的比赛。” 宣凝嫣然轻笑，声如银铃，“我真没想到，这是一个上位者能说出来的话呢！”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来没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夏程程莫名有些心虚，稍稍移开目光，不敢同她对视，“我知道我顶着现在的这个身份，说出来的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甚至有些凡尔赛，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我……” “我信啊。” “啊？” “我说，我信你。”宣凝看着那人睁开迷茫的双眸，湿漉漉的眼睛还带着几分委屈，甚至能从颤动的睫毛上看出些许的难以置信与感恩戴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拜托，被蓄意打压的是我又不是你，我还没抓狂呢，你倒先可怜上了？ 也没人告诉我这么一个高贵清冷的大小姐是个哭唧唧的受气包啊！ 本着不管说什么先赶紧把孩子哄好的心态，宣凝故作潇洒地摆摆手，“不管怎么说，谨言慎行总是没有坏处的嘛。区区恶剪而已，又能奈我何？” 她躲过那辆飞驰而过的灰色柯尼塞格跑车，沿着斑马线蹦蹦跳跳地跑回马路对面，忽而停下脚步，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冲着还呆愣在树下的夏程程喊道：“谢谢你的提醒！对了，别忘了收好我给的糖果！” 糖果？刚才她已经放在裤子口袋里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掌下却是一片平坦，空空如也。 夏程程一惊，连忙回头往地上找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绿色的小香袋，正好掉在她之前站过的位置，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小红豆。 估计是由于口袋太浅，随着动作不经意间滑出来的。 还好自己没走远。 她连忙小跑几步要回去捡，刚弯下腰，只见有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抢先拾起了袋子。 夏程程惊讶地抬头看去。 花田莉捡起香袋，安安静静地拍去浮尘，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看不出悲喜。 没有绣名字与小标志，也没有熟悉的淡淡茶香，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姐姐的东西。 “收好了。要是被别人捡到，可是不会还的哦。”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夏程程愕然盯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惊魂未定地小声呢喃。 刚才这附近分明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而且她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跟鬼魅似的！ 花田莉淡淡一笑，向前伸出一只手，“我叫花田莉，”她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如炬，“请多指教。” 她确实长着一张十分完美的脸，无可挑剔的五官尚带着未成年少女的稚气，迎着阳光，笑容格外可亲。 但那双眸子，如沉寂的火山洞口，深不可测。 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眸，夏程程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寒而栗。 但她面上不显，淡然地伸出左手，二人合掌相握，依旧是外人眼中那个凌厉清高的大公司王牌。 “我叫夏程程。” “请多指教。” 第31章 没有水的保温杯 “咔嚓——”“咔嚓——” 摄影棚里，宣凝站在背景布前，四盏聚光灯直直打在她身上，左右还各搭着一顶亮白色的反光板，晃得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内心无比郁闷，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美阳光的微笑，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乖巧地摆出一个又一个的pose。 她妆容精致，额前是仔细打理过的薄刘海，绑着俏皮的半双马尾，发梢烫了微卷，两侧的红丝带蝴蝶结发卡是亮眼的点缀，同时也不至于喧宾夺主。 她身上穿的是主办方给学员们提供的统一制服，绀色套装，短款的西装小外套配深红色领带，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亮闪闪的四芒星链条胸针，内搭同样短了一截的白色衬衫，稍一抬手就能露出纤瘦腰肢。 下装是超短的褶裙，左腿正面的位置有些突兀地缺了一块布料，大面积地露出了同色的打底短裤。 鞋子也是统一的黑色粗跟小皮鞋，搭配普通的白色蕾丝边短袜。 收到制服的当晚，李筱涵就嫌弃地拎着一块布料，不停地对着她吐槽： “莫名其妙少了一块是什么鬼，到底算裙子还是裤子？” “上衣怎么短成这样，连肚脐都盖不住！” “主办方不会现在就没钱了吧，克扣我们的服装布料？” “啧啧啧，全是锁边都没有包边，做工是够差劲的。”宣凝随便检查了一下裙摆和衬衫下摆，十分诚恳地认同了李筱涵的话，“面料也是劣质得不行，这个西装内衬都不吸水。” “唯一可以夸一下的，估计就只剩下配色了。” 深色系的红蓝相配，学院风中夹杂着复古的格调，总好过之前那些女团选秀里的死亡芭比粉，死亡荧光紫，还有不可言状的老头灰，是多看一眼就会瞎的程度。 宣凝举着红色油纸伞道具，转身回眸，露出半张白瓷般的侧脸，在强光的映射下通澈到近乎透明。 表面上，她仙气缥缈，如空谷幽兰，实际思绪早就飘向了九霄云外。 嘶，脚后跟好疼，这鞋子真够磨脚的…… 穿这么短的衣服会着凉吧，早知道就多带几张暖宝宝了…… 肚子好饿，想吃食堂的黄豆炖猪蹄，还有大鸡腿…… 都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弄好，前面那几个人十分钟就出来了，我到底还要拍多少张啊！ “ok，结束！” 宣凝长吐一口气，放下油纸伞，双手合十向旁边一群人挨个鞠躬：“谢谢，辛苦各位老师了！” 虽然很累，但该客套的还是要客套。 她揉着酸胀的后颈，精疲力尽回到了休息室，不算太大的房间里，坐着十几个和她一样穿着制服的练习生，闲聊的闲聊，玩手机的玩手机。 今天是参赛学员宣传物料录制的最后一天，她们是进行拍摄工作的最后一批学员。 周净瞳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在里面拍了很久呢。” “对啊，累死我了。”宣凝瘫软在椅子上，整个身子往后仰，脑袋顶着靠背，无力地往下垂，露出纤长脖颈，透过白皙的皮肤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你说，那些人该不会是故意针对我吧？” “这倒不至于，”周净瞳自信地将鬓角的碎发拢至耳后，说出了心中猜想，“我感觉这个摄影师，应该是碰到长得好看的就会下意识多拍几张。” “前几天袁婉倾不也在抱怨她换了一百多个姿势，拍了四五十分钟吗，还有那个夏程程，听说也弄了四十几分钟。” 虽然是有一点被安慰到，但就事论事自己还是吃亏了嘛。 宣凝双手扶额，气若游丝：“如果美貌有罪的话，就请光明正大地审判我，而不是藏到角落里，冷不防冒出来捅我一刀！”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特别凡尔赛！”周净瞳毫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惹来一声委委屈屈的痛呼。 “刚才陆湘娉已经进去了，她是我们这批的最后一个，不过，如果拍摄时长真的和颜值成正比的话，她大概得弄一个小时。” “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才可以下班。” “no——”宣凝仰天长啸，“我饿了！” 周净瞳想了想，打开自己的紫色单肩包，翻找出两包牛奶味小饼干，“我只带了这个，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宣凝迫不及待地接过饼干，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撕开包装袋，取出一片饼干一口就咬下了大半。 普普通通的酥性饼干，一片还不足手掌心大，一包里只有三片，总共两包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班。 周净瞳取出保温杯，刚想要喝，却发现杯子里一点水也没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外面接些热水。” 宣凝目送着周净瞳的背影慢慢走远，离开房门后径直往右拐，没过几秒钟，从左侧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黑色人影，微缩着脖子，看侧脸似乎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快速从门前闪过。 奇怪，为什么会有工作人员从学员休息室的门口经过？ 等一下，那个男人好像并没有戴胸牌？ 他不是工作人员！ 宣凝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抓起手机就离开了房间。 饮水机前，苏美妡接好了水，转头就看见周净瞳朝这边走来。 楼道比较狭小，出于礼貌，她微微侧身，以便二人能顺利通过。 苏美妡慢慢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啪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胸针。 奇怪，怎么突然就松开了？ 无法，苏美妡蹲下身子，暂时将水杯放在地上，重新把四芒星胸针别到衣服上。 确认好扣针已经扣牢了，她才站起身子，刚好身边跑过一个男子的身影，毫无记忆点的长相，纯黑的穿着，紧接着从身后传来呼声，“瞳瞳，真的是你？” 苏美妡脚步一停，犹豫了不到两秒便悄悄拐进了旁边的小隔间，利用墙面形成的死角给自己作掩护，所幸那边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周净瞳后退一步，警惕地望着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自嘲般冷笑一声，面露凶光，“怎么，攀上高枝，就忘了老相好了？” 不足两米宽的过道里，后面是死路，前面又被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挡着，周净瞳眉头紧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 说罢便试图从男子身侧的空隙跑出去，不料却被牢牢抓住了手臂。 “当初你一句话不说就和那个小白脸跑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男子低沉着嗓音，轻轻一拽就把周净瞳拉到怀里，顺势压在墙上，一手挟制住她的手腕，一手开始撕扯着她的衣服。 周净瞳不停挣扎，拼尽全力地躲着那张靠过来的脸，“你别碰我！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 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就被扯了下来，如破布一样被甩在了地上，衬衫的最上面两粒扣子也散开了，露出大块雪白的膀子，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起伏，光看一眼就叫人血脉贲张。 耳边不断传来夹杂着烟酒味的热气，顺着颈项一路往下。 周净瞳的喉咙深处响起瑟瑟发抖的呜咽声，屈辱的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流下。 忽然身前一空，她没了支撑，直接从墙上滑下，快速抱着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泣不成声。 男子只觉得左肩一痛，有一股蛮力强硬地拉着自己往后退。 他踉跄了几步，惊恐地转头，却见控住自己肩膀的是一个身材火辣金发碧眼的混血小丫头。 “奶奶的，不想活了你！” 他气急败坏，转身出拳，而苏美妡面不改色，毫不费力地一一躲过，再看准时机钳住那人的一只手臂，勾起膝盖直击他的下腹，趁他吃痛卸力之际，侧身倒拔来了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所有的招式，出手迅速，一气呵成。 中年男子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狠角色，砸在地上那一刻顿时感到眼冒金星，还没反应来又被制住右臂，背后突如其来的压力迫使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苏美妡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一手紧紧抓着那人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胛骨位置往下压，厉声呵斥，中文竟是出乎意料地流利，“别动，信不信我卸了你的胳膊！” 话音刚落，她掌下一用力，男子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臂以一个十分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死命往后拽，已至极限，再加一点力就要断了，连忙开口求饶：“别别别，手下留情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与之前那副嚣张猥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宣凝才喘着气姗姗来迟。 她并不知道饮水机在哪，离开休息室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一堆岔路，连着跑进了三四个死胡同，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她看见这边苏美妡以一个十分帅气的架势压在那个陌生男子身上，男子大概是受了什么伤，鼻青脸肿的，哀嚎连连。 那边，周净瞳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无语凝噎。 此情此景，就算用脚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宣凝眸色一沉，小跑过去，将颤抖不止的周净瞳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净瞳倒在她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泪水湿透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远处传来纷繁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原本应该好好待在休息室里的众学员不知为何全部跑来了这边，看到此刻的场面都吓了一大跳。 良久，才终于有人开口询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灰头土脸的男子眼珠一转，扭头瞪着宣凝怀里的人，放声怒吼道：“周净瞳，我们两个人谈了七年，你家连彩礼钱都收了！现在你倒好，找上靠山平步青云，还装不认识我！行，算你无情！” “你要一刀两断可以，他奶奶的至少先把我们家给的八十万彩礼还回来吧！那可是我爸妈存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怎么，你傍上的大佬不肯为你花钱啊？连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钱都……哎呦哎呦，痛痛痛痛！” 苏美妡打了个哈欠，听着那个男人像只疯狗似的张嘴乱咬，实在是有些无聊，手下一用力，如愿引出一阵痛呼，带着粗气的吼骂声被迫终止。 然而他透露出的信息还是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刚才的骂声非常大，不算宽敞的走廊里，十几个女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当下一群人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啊？” “所以说，之前周净瞳知三当三的传言是真的喽？” “不是说已经辟谣了吗？” “公司的辟谣，随便听听就得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 第32章 她是中美混血? 面对着一大群人高高在上的评价与揣测，周净瞳平静地睁开眼睛，并没有选择大声为自己辩解，而是微微抬头，贴上宣凝的耳畔，声音中尚带着些未平息的哭腔：“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宣凝连忙出声回应，托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动作如哄孩子般轻缓。 她冲着周净瞳绽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转头望向男子，脸色是从未见过的冷峻，如同在看着一只毫无翻身可能的瓮中之鳖。 “你说自己是净瞳的前男友，那我问你，她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还有，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男子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下意识转睛瞥向旁边的人群。 苏美妡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皱起眉头跟随着男子的视线看去，很可惜慢了一步，没看清他到底是在跟谁对眼神。 宣凝不屑地撇过头，冷冷一笑，仿佛多瞅他一秒钟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学员中又是一波躁动： “原来他是骗子啊！” “所以刚才他说的那些，全是假的喽？” “他没有工作人员的胸牌，是怎么进来的？” …… 男子见事情彻底败露，一咬牙，企图挣脱出来跑走，却被早有准备的苏美妡一把摁了回去，膝盖再一次磕在地上，腿部难以忍受的刺痛传来，他甚至跪不稳，直接趴了下去。 他的膝关节，竟是硬生生地被弄脱臼了。 片刻之后，场馆内的安保人员终于是赶到这里，七手八脚地将男人拖了出去。 为什么是拖呢？ 因为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倒在地上，旁人一动他就疼得直叫唤。 苏美妡退回不起眼的小角落，深藏功与名。 宣凝疑惑地看着那群安保人员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低头瞄了眼自己的手机。 她本来是准备打电话叫安保过来，可是刚才一直都顾着安慰周净瞳了，还没来得及，苏美妡好像也是没有带手机的样子。 所以是谁帮忙叫的安保呢？ 事件已经解决了，总算是有惊无险，但围观的女孩们却并未散去，有几个还在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可能是因为胆怯，没有直接走过来。 “她还好吧？” “要不要把她送去医务室啊？” …… 感受到了怀中人儿的颤抖，还有腰部瞬间收紧的力道，宣凝有些不满地抿着嘴，稍微侧身将人盖得严严实实，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思索着应对方法。 现在净瞳姐的状况很不好，必须得赶紧让这些人散开，该怎么办呢…… “呀！”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学员们的议论以及宣凝的思绪，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于正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高马尾女孩身上。 方无瑕此时还维持着单手举手机的姿势，看见大家全部转头盯着自己，十几双眼睛直愣愣的，有些无措地吞了口唾沫，憨憨一笑，“那个……主管姐姐说没找到你们人，所以刚才打电话给我……哦，今天的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下班啦！” 话音刚落，全场沉寂了片刻，紧跟着又是一片哗然。 “哎呀，终于下班了！” “回去回去，累死我了！” “手机都快没电了！” …… 方无瑕眼疾手快闪到一边，才避免被撞倒。 不到五秒钟，本来聚成好几圈的围观群众顿时如一窝蜂般跑得无影无踪，过道里只剩下宣凝、周净瞳、方无瑕和苏美妡四人。 下班了？ 不可能啊，陆湘娉这么快就拍完了？ 宣凝将目光投向方无瑕，只见后者冲她摇了摇手机，狡黠一笑，刹那间如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啊！ 顺便也明白那些安保是谁叫来的了。 没有了凑热闹的吃瓜群众，宣凝总算是无顾虑地将周净瞳松开，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衣冠，“别怕净瞳姐，都没事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周净瞳小声地嘶了一口气，慢慢举起左手，只见手腕处有几道擦伤，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出现了六七条杂乱无序的血痕，虽然伤口很浅，但还是让人忍不住皱眉。 宣凝摸摸自己的口袋，抬头问向几步之外的方无瑕：“无瑕，你带纸巾了吗？” 方无瑕眨了下眼睛，摇摇头。 “用我的吧。”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苏美妡递过来一包无拆封的手帕纸，依旧是平静如水的表情。 “谢谢。”宣凝没顾着想其他，接过纸巾随口道了声谢，便取出一张仔细地帮周净瞳擦去伤口旁边的血迹，只余下几段小小的结痂，以及脸上的泪痕和哭花掉的妆。 方无瑕倒是对身旁完全没有外国口音的混血大美人很感兴趣，好奇地凑上去问东问西：“你中文说得真好，完全不像外国人呢！你学了多久啊？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能和中国人正常交流吗？不过，我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你呢？” 苏美妡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的国籍是韩国，但论血统其实算是中美混血，从小就学习中文……” 但是公司曾反复告诫过她不可以展示自己真正的中文水平。 不能抢了尹柏娜的风头。 今天自己跟她们说的有点太多了…… 苏美妡脸色微变，慌忙低下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哎，等一等！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们！你住在哪个房间，我们好过去……”宣凝小跑着追出去，却只看见了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呼，真是个怪人。”她无奈耸肩。 本来想着上门感谢她的，但看苏美妡似乎并不想和她们有太多交集，只好作罢。 宣凝回去接过周净瞳的外套检查了一番，“有几颗扣子的线都散开了，得重新缝一下。唔……净瞳姐，你有带深蓝色的线吗？” “针线包？我有带啊，”方无瑕扬着一张友好的笑脸挤过去搭话，“要不你们直接去我的房间弄吧。”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跟谁住在一块！” 两人跟着方无瑕走进0902房间。 周净瞳先借用了洗手间去卸妆，宣凝独自一人被她带到卧室，百无聊赖地坐在飘窗上，看着方无瑕在衣柜旁边，从那座小山似的杂物堆里找寻自己的针线包。 唉，真够乱的！ 如果这是李筱涵的卧室，她非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盒纸袋全都丢出去！ 不多会儿，方无瑕的室友——那个长得像小猫咪似的日本妹妹绫濑桃香，端着一小碟淡蓝色的马卡龙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宣凝面前的橡木小桌案上，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也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桃子这是邀请你品尝一下她自己做的甜点呢！”方无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她的粉色hello kitty针线包，从杂物堆里伸出个小脑袋，“不好意思啊，桃子她中文不太好，性格又比较内向，所以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绘着浅浅金边的陶瓷方碟里，堆放着六七枚小巧可爱的马卡龙，圆润光洁的奶蓝色杏仁饼干夹着细腻的奶油，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好看的很。 宣凝捏起一块，张嘴咬下一小半，外酥内软，香甜可口。 她大脑内不断搜寻着之前从对门学过来的那些日语常用词汇，满眼惊喜地看着绫濑桃香，“美味しいです！” 绫濑桃香展颜一笑，脸颊微红，转头看到身旁的方无瑕，直接拉着她到宣凝对面坐下，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马卡龙。 方无瑕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干笑几声，眼珠左右乱转似乎在想逃脱之法，“分かった，食べちゃうよ……”随手便拿起一枚马卡龙，作势就要往嘴里放。 绫濑桃香赞许地点点头，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方无瑕十分迅速地将手上的马卡龙扔回碟子里，抬头望着一脸淡定的宣凝，仿佛在看一只外星生物，“你……不会真觉得好吃吧？” 宣凝将最后一小块饼干塞进口中，面不改色，“嗯，挺好的啊。” “你不觉得太甜？” “有吗？”宣凝咂舌回味着，“我喜欢吃甜的。” 方无瑕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甜点全部推到她面前，捧着她的双手，满脸都写着兴奋与真诚，“这些全都交给你了，不要感谢我。” “如果不够尽管和我说，桃子肯定做了一大堆，都放在厨房和冰箱里。” “我这条命，全靠你来挽救了，阿门！” 天色渐晚，灰蓝的夜空中星光寥寥，弯月似弦，冷风卷带着落叶飒飒声，悲戚而萧条。 周净瞳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站在阳台上，轻倚栏杆，晚风肆意地穿过她的发梢，散落的发丝如蒲公英般飘荡飞扬，无处落脚。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突然被盖上一件衣服。 “怎么穿得这么少站在风口上，小心着凉。” 周净瞳扭头看去，是自己那件已经被缝补好了的西装外套，认认真真地被搭在肩膀上，宣凝正站在旁边，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吧？” “放心，我没事，刚才只是在想事情。”她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可以确定，我最后一次打开杯子的时候，里面的水至少还剩了三分之一的。” “怎么会这样呢？”宣凝同她并排站在阳台上，眉头紧缩，“休息室里面，学员们的东西都是统一放在一块的，对了，等待的时间很无聊，导致一大半人都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所以，哪怕有人偷偷动了你包里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被注意到！” 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周净瞳的阴谋。 但谁会这么做呢？ 恰在此时，方无瑕哼着小曲儿跑到阳台上收衣服，宣凝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抓住，“无瑕，白天的时候，你们一大堆人为什么会突然跑进那个过道里？” “是冯绮雯，她说她听见了净瞳的呼喊声，叫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哦，在场的其他人都可以为我作证的。” “她说谎，”宣凝不假思索反驳道，“饮水机离休息室这么远一段距离，加上房间里还有不小的聊天声和手机音效，怎么可能听得见净瞳的呼救？” “除非，她一早就知道！” “冯绮雯？”周净瞳思索片刻，摇头苦笑，“完全没有印象，我根本不认识她。” 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她有过节的！ 所以她如此大费周章到底要做什么？ 第33章 楼 语枫酒店在三个月前才正式落成，《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学员们是这里的第一批住户。 一共90个女生，仅开放了7、8、9、10四个楼层，按理说，除此之外的其他房间都是无人居住的。 “叮咚——”提示音响起，电梯停在了28楼。 郑葭溜溜达达地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呆坐在墙角小马扎上的王念和唐梦婷。 “呦，你们两个到得挺早啊！” “是你来得太晚啦——”王念瞟了眼手机，“都迟到快半个小时了！” “在这个破公司里待了这么久，还不了解里头哪位的脾性吗？”郑葭靠着窗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三两下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就算再晚半个小时都绰绰有余。哼，有事没事就把我们晾在外面，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王念叹了一口气，郁闷托腮，“不过这回确实是我们三个闯的祸，初舞台弄成那个样子。” “龙总该不会把我们，杀鸡儆猴吧……”唐梦婷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脑子里连遗书都构思好了。 “行了，淡定淡定。”郑葭痞里痞气地叼着棒棒糖，说起话来稍微有些口齿不清，“是谁把三个玩乐器的诓来女团选秀？又是谁把s.g里唯一有点用的门面主唱给搬了？反正我不慌，现在这个局面，她龙曼妮才是罪魁祸首！” “……真佩服你的乐观。” “嗐，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别往心里搁！”郑葭兴致缺缺地趴着窗台往下看去，目光扫荡了几轮，猛不丁被停车场里一抹亮眼的浅灰色吸引住，“楼下那个灰色的是龙总的新车吗？什么牌子的？” 王念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瞥了眼，“对啊，柯尼塞格，还是前几个月刚发布的新款呢。” 郑葭恶狠狠咬下一块硬糖，酸甜的苹果味在口腔中弥散，“啧，万恶的资本主义！” “啪嗒！”端庄古朴的中式红木大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三十几岁，绑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容貌端正，表情严肃。 “三位老师都到了？跟我进去吧。” 她穿了双黑色亮面高跟鞋，扎实的粗跟踏在地上，一步一响，很有节奏地在空旷安静的楼层里回荡，听得王念和唐梦婷心惊胆战。 郑葭倒是丝毫不慌，咬下剩余的糖果，将塑料棒子随手一扔，大摇大摆地跟在女子身后走进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三个女孩从房间里晕晕乎乎地走了出来。 “龙总没有修理我们？”唐梦婷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瞪着前方，“还……还给了我们奖金？” 她打开手机，最顶端的提示信息里明晃晃地写着：支付宝到账8888.00元。 没有看花眼，也不是做梦，三个人都给了八千八百八十八！ 资本主义的钱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总不会是被我们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吧？”王念迷糊地甩了甩脑袋，“她竟然夸我们做的不错？” “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郑葭抬手摁了一下电梯按钮，对着手机屏幕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反正这么多钱，不拿白不拿。” “我觉得……”好不容易从惊吓中整理出思路，作为三个人中最成熟稳重的存在，王念总算是慢慢悠悠反应了过来，“我们好像是被人给卖了……” “什么意思？” 中年女子不苟言笑地将三人送出了房门，转身快步往回走。 28楼的总统套间采用的是经典的中式装潢，入眼处皆是崭新的红木家具，包浆细腻而有光泽。 屏风和窗棂上精巧的雕花镂空纹样，巧夺天工，富丽堂皇，博古架上摆着造型奇特的盆景，还有各种各样的古器文玩，墙上的留白处挂着昂贵的古董字画，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金钱的气息，着实让人应接不暇。 她来到会议室门前，轻叩三下，随即从房内传出慵懒的女声：“进来吧。” 中年女子推门而进。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龙曼妮一人，简简单单的缎面衬衫配过膝直筒裙，外罩棕色大衣，布料和剪裁皆出类拔萃，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贵气。 及肩短发梳理地整整齐齐，抹着薄薄一层发胶，昂贵的化妆品完美地盖住了她脸上的细纹和瑕疵，但却掩不住那些不太自然的医美痕迹。 单论长相，她容貌平平，并且已不再年轻。 但龙曼妮本来就不是靠脸吃饭的，一个头部娱乐公司的专权总裁，旗下签有多个一线艺人，就算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钱财也会如流水一般哗哗涌进她的口袋。 做人做到她这种位置，最不缺的就是谄媚与奉承。 龙曼妮坐在会议桌的中间，抬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面前放着好几份白纸打印的资料。 听见开门声，她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睛，“她们三个离开的时候，有什么反应吗？” “没什么别的反应，”中年女子站在她身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好像还挺开心的。” 龙曼妮点点头，不置可否。 上一届的男团选秀，漫泽尔娱五出四，练习生们不俗的实力让一群竞争对手津津乐道，出尽了风头，也赚足了流量。 但众所周知，漫泽尔娱是个不折不扣的“和尚庙”，旗下签约艺人几十个，女性占比不足一成，而且不是出道多年的女歌手，就是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男团选秀？小case！我们这里漂亮小男生管够，什么类型的都有，任君挑选。 女团选秀？呃……堂堂头部公司，竟然找不出一个性别、年龄、专业三项都符合标准的参赛学员！离谱！ 最后，龙总大手一挥，直接砍掉“专业”那一栏的限制条件，将一脸懵逼的s.g乐队给架了上去。 光速报名，海选内定，等那几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反应过来，木已成舟，在劫难逃。 那三个小姑娘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规规矩矩玩乐器的，对什么唱歌跳舞一窍不通。 不过本来也没指望她们能极限救场，毕竟好得突出能吸引观众，差得别致也能吸引观众，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s.g乐队一共有四个人，为什么要把唯一的主唱曲汐叶给留下，龙曼妮有自己的考量。 首要原因，当然是因为如果有了主唱，另外三个直接就不开口了，造就不了车祸舞台，怎么吸引观众啊！ 而且曲汐叶那个丫头聪明得很，用起来总觉得不太安心，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狼，随时都可能反咬自己一口。 s.g乐队有着不错的粉丝基础，但就女团选秀来说，她们业务太差，全部弄出道公司会被骂死的。 虽然作为一家合格的娱乐公司，平时没少被艺人粉丝骂“漫泽尔娱倒闭了”，但挨骂归挨骂，自己又不是冤大头会上赶着找骂。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直接放弃掉其中两个，专注培养一个出道人选，且一定要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不算上曲汐叶的话，这几个人里最聪明的是王念，但她性格软弱，优柔寡断，甚好拿捏。 唐梦婷年纪最小，心性单纯，同样不足为惧。 郑葭的粉丝数多，观众缘也好，按理说培养她最容易，但她也是除曲汐叶外最不好掌控的一个，头脑不灵光就罢了，行事还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风风火火。 还是得再好好想想啊…… 龙曼妮揉了揉眉心，随手抓起右边的一叠资料往前推，“小梁，等下把这几个学员都找过来，探探她们的虚实。” “记得，一个一个叫上来，不要让她们互相撞见，做得隐蔽些。” “是！”梁秘书接过打印资料，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中午十二点的食堂，空气中充斥着饭菜的浓香，以及女孩们的谈笑，每天的一日三餐，也是这段休息时间里让学员汇集在一起的唯一场合，到处都是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林致雅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丰盛的午餐，她却没有一点胃口，单手捧脸，两眼放空，抓起筷子机械地戳着汤里的豆腐，一下一个坑，硬生生把老豆腐戳成了豆腐脑。 远处，袁婉倾端着餐盘，低头快步走过来，身旁还跟着两个眼生的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婉倾姐，过几天选宿舍，我可不可以和你住一间啊？” “不行，我要和婉倾姐住一间，方便一起学跳舞呢！” “我也要和婉倾姐学化妆啊！先选我吧……” “先选我先选我……” 袁婉倾忍了一路，跑到林致雅对面放下餐盘，侧身冷笑：“给你们五秒钟，离开我的视线！” 她的声线低沉，隐隐压抑着怒气，仅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泛着嗜血的寒光，吓得那两个小姑娘连退好几步，忙不迭跑开了。 见此，林致雅总算是提起了一些兴趣，浅色的嘴唇轻轻勾起，调侃道：“你现在的感觉很可以嘛！” “看了几本霸总小说练出来的？” “别提了，我这几天都快被烦死啦！”袁婉倾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叉腰，百思不得其解，“初舞台已经结束了，她们怎么还在我旁边转来转去的？” “姐姐姐姐的，姐个头！我才二十岁好不好！” 说的像我有多老似的！我又不是宣凝，热衷于把所有人都变成弟弟妹妹！ 林致雅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猜测道：“唔，没准她们都还幻想着，你是一匹深藏不露的‘黑马’。” 袁婉倾愤怒摔碗，“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一花瓶！” “内定出道位也不一定要实力好。” “谁家的内定出道位，初舞台不站c？” “本来主捧就不一定站c位啊。” “啥？” 林致雅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给她解释：“有时候主捧能力较差担不起中心位，把她往边上放，但镜头和故事线依旧都会聚焦在那个人身上，这在选秀综艺里是很正常的操作。” “……” 袁婉倾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甘拜下风。“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别担心，快了快了。”林致雅淡定地喝着菜汤，头也不抬，“等到节目播出之后，火的人会有一堆商务和私活，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能看得到，自然就少不了巴结与讨好。” “那时候才是真正区分上位圈和下位圈，哪些是凤凰，哪些又是弃子。” 第34章 鸿门宴 “对了，你今天上午去哪里了？我找你逛街都不见人。” 林致雅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去了28楼。” “28楼？”袁婉倾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上面的楼层都还没开放呢，你去那里干什么？” “噗嗤——”林致雅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莫名发笑，消瘦的肩膀都在随着笑声轻轻抖动，“是啊，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什么疯，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去！” …… “以林小姐的资质，一直待在秋月白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有话直说。” “入我漫泽尔娱，保证你能在两年之内，跻身一线艺人行列。” “呵，我林致雅住了七年的破茅草屋，突然换成高门大户，美则美矣，但束手束脚，哪哪都不习惯。” “这么说，林小姐是不应喽？” “知道了还问。告辞，免送！” 空手套白狼，龙曼妮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要是进了漫泽尔娱，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无良资本家受不受得住！ 林致雅在一个人笑了许久才悠悠止住，唇角依旧勾着，眼底却是讳莫如深的阴郁。 要是对面有其他人肯定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偏偏现在坐着的是神经大条的袁婉倾，愣是一点也没发觉，还在那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 “这几天我真的特别倒霉，找谁谁不见。莉莉和小葵一直待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怎样也不肯出门就算了，单说净瞳，昨天下午开始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十步路撞了三次墙，刚出电梯门还差点平地摔……” “还有凝凝，之前一直卧病在床都没见过几次面，好不容易才病好了些吧，又要忙着拍宣传物料。刚才本来想叫她一起下来吃午饭的，结果微信不回，房间里也没人，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林致雅手下动作一停，眉头轻挑，“是吗，宣凝也不见了？” “对呀，你说她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别担心，没什么事，很快她就会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你面前。”林致雅从容不迫地给她喂了颗定心丸，扭头望向窗外，“不过是几个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吃不下她的！” 此时的宣凝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显示板上的数字逐步增大，直至到“28”猛然停止。 随着正上方的红灯亮起，电梯门徐徐打开，她茫然地走出来，环顾着面前豪华的中式总统套间。 身侧一道人影快速闪过，宣凝回头看，只见那人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带着一只黑色口罩，一顶鸭舌帽压得极低，宽大的帽檐将没有被盖住的上半张脸也挡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那人的身形有些陌生，衣着宽松厚实，只能从脑后的长发判断出是个女性，应该也是参赛的学员吧。 她正想多看几眼，但冰冷的电梯门很快关上，将二人隔绝开来，到最后也没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不过宣凝也没有多想，如今的情况可由不得她分出精力去在意其它。 “宣小姐到了，随我来。” 宣凝跟在一身黑色职业西服、化着精致淡妆盘着简单发髻的年轻女子身后，在古色古香的回廊里七扭八绕，目光随意扫过室内的各种陈设，内心努力推演着接下来的应对之法，思绪万千。 住着酒店还没对外开放的楼层，又是如此精致昂贵的套间，这人绝对是节目组的座上宾！ 仔细想想，初舞台结束到现在也过了七八天，每个学员的表演和备采也都呈给上头那位品鉴完了吧。 不知走了多远，二人终于在一扇黄花梨木门前站停。 年轻女子微微低身，轻叩门边，“梁秘书，宣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吧。” 那是一间四四方方的茶室，面积不太大，陈设布局对称和谐，简约古朴。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呈扇形，位于后墙的正中间，木制窗棂上装饰有大小不一的矩形镂空，窗边摆着一只半米高的青花瓷瓶，里头是两支瘦骨嶙峋的红梅。 左右墙上空旷，皆挂着古董字画，泛黄的纸张里尽是岁月的痕迹，依稀可见千百年前的文人风骨。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茶几，大门、茶几和窗户，从前至后可以连成一条直线，平分左右。 梁秘书坐在茶几的一侧，正对着大门，慢悠悠转动着旁边小火炉上的铜水壶，一身豆绿色真丝改良旗袍端庄得体。 见人进来，她抬头微笑，轻轻颔首，“久闻宣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出众。请坐！” 啧啧啧，这架势，鸿门宴呐！ 宣凝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碎花连衣裙，垂坠的泡泡袖，袖口用松紧带收紧，点缀着蕾丝花边，羊毛卷的长发扎着蓬松双马尾，与房间里浓厚的中式氛围格格不入。 但她丝毫没有露怯，平静地走到梁秘书对面，敛裙坐下，看着那人将茶具一一摆出。 先把烧好的开水倒入紫砂茶壶中，是谓“烫壶”。 倒干净水后再在壶中放入茶叶，高提铜水壶将开水冲入。 洗茶一遍后，将泡好的茶倒入茶盅，壶嘴放低，是谓“低泡”。 随后，她取出两只紫砂茶杯，将茶盅内的茶分别倒入杯子里，捧起其中一杯连同杯托一并放置在宣凝面前，是谓“奉茶”。 “漫泽尔娱，梁平柳，是龙总的贴身秘书，宣小姐叫我梁秘书就行了。” “天青色，宣凝。” 宣凝双手举起茶杯，轻轻置于唇下，只见杯中的汤色清澈通透，浓郁茶香萦绕于鼻尖。 她抿嘴一笑，目若灿星，“都匀毛尖，产自贵州，中国十大名茶之一，采用清明前后数天内刚长出的叶尖，有着‘三绿透黄色’的特色，即干茶绿中带黄，汤色绿中透黄，叶底绿中显黄。” 她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将杯壁靠近唇边，浅抿一小口，“香气清嫩，滋味鲜浓，果然是好茶！” 梁秘书盯着她喝下了茶，方才笑道：“知道宣小姐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见多识广，可不敢怠慢。” 宣凝闻言忙放下茶杯，摇头回应道：“我年纪尚轻，见多识广可不敢当，不过是比常人多喝了些茶罢了。梁秘书你这才叫英年早成，殚见洽闻。” “哈哈，我这一大把年纪，还谈什么英年呢！” 二人打了一圈太极，你来我往，谁也没占上风。 梁秘书心中暗叹：自从进入茶室开始，她既没有慌神怯场，也没有乱冲乱撞，言谈举止不卑不亢，冷静自持，年龄看着不大，城府倒不小！ 宣凝心中直翻白眼：又是最无聊的相互恭维环节，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啊！ 你要不开口就换我来！ 梁秘书略一思索，随手灭了身旁的火炉，“恕我眼拙，如宣小姐这般的才能与品貌，我之前竟从未发现。” 随后她又装作惋惜般轻叹道，“唉，你若是能在众人面前显出几分，不知会让圈子里多少头部求才若渴呢！” 得，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没必要，我已经有经纪公司了。” “贵公司的名字是……天青色？”她眉头紧皱，佯装出一副苦思的模样，“恕在下孤陋寡闻，这是哪位大能所创，是否方便向我引荐？” “哦？”宣凝凑近一步，双臂交叠搭在茶几上，可爱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一眨一眨，像是夏夜的星辰，“你们连宣家是做什么的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公司呢？” 紫砂壶里的茶水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茶室里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梁秘书怎么不说话？” “看来宣小姐是个畅快人。”梁秘书推了推眼镜，坐直身子，终于是回到了最初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据我所知，这个天青色不过就是你跟你表哥一起开的家庭作坊，规格小到不行。” 宣凝会心一笑，目光灼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在里面待得很开心，不劳您挂念。” “天青色没有钱，也没有营销，分明就是一滩搅不动的死水，宣小姐难道不会为自己的金玉蒙尘而感到可惜吗？” 宣凝始终嘴角微扬，静静地看着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梁秘书步步逼近，“我们龙总对宣小姐十分感兴趣，甘愿花重金招揽。” “要我跳槽到漫泽尔娱啊？”宣凝低头想了想，双眼紧闭，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其实也不是不行。” 梁秘书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宣小姐果然是……” “慢，我还没有说条件呢！”宣凝优雅地撩了下头发，瞳孔在冷色顶光的映射下，竟隐隐泛出神秘的蓝色。 “虽然说表哥是公司总裁，但事实上，我宣凝才是天青色的最大股东。我们天青色员工是少，连人带狗不到十个，但不管什么大事小事都是由我来做决策的，所有人都唯我马首是瞻。” “既然是你们这边主动招募，我可不希望换了新公司后，话语权还降低了！” “梁秘书要不要先回去问问龙总，卧榻之侧，可容他人安睡啊？” “……呵，丫头，口气不小啊！” 宣凝一边微笑着与梁秘书对视，散发着无声的威慑力，一边强行压住此时正如战鼓一般的心跳声，绝对不可以让人瞧出端倪，手在藏在茶几底下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它别抖。 “宣小姐是个聪明人，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多为自己的前程考量。” “小李，送客！” 所幸梁秘书并没有怎么为难宣凝，直接叫了刚才引她进来的小李送她出去。 顺着走过的路线离开，宣凝跟着前面那人的脚步，思绪百转千回。 梁秘书最后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自己年少轻狂，不过是在逞些口舌之快，日后必将悔过？ 所以是多给了自己一次选择机会？ 有选择就有转机，漫泽尔娱在没有得到我的准确回复前必定不会做得太绝，一定会留几个通气口。 而这些通气口，就是我逆风翻盘的可能！ 就让我来试试，白手起家究竟能不能赢得过资本压制！ 推开大门，竟意外地撞见了一人。 “呦，出来了？”陆湘娉靠在墙边，左手随意地夹着一支香烟，歪头打量着出来的两人，“我都在这等好久喽！” “还没有到时间，你怎么上来了！”小李十分不悦地盯着她手上燃了一半的烟，“这里不能抽烟！” 陆湘娉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松手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踩灭，“不好意思，我在这边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禁烟的牌子。” “无心之失而已，姐姐，你是不会怪我的吧？” 小李黑着一张脸，将身后探头探脑的宣凝推出门外，又抓起陆湘娉的胳膊往门里扯。 宣凝一个不留神，差点没站稳，还好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墙壁，下意识转头就往门里看，恰好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对上了陆湘娉的眼神。 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着狐狸一般的狡黠，配合着她嘴角那高深莫测的浅笑，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宣凝在心里默默为梁秘书点了根蜡。 这个狠角色，看起来可比自己难缠多了！ 第35章 空荡无人的马路上，三辆大巴车并列行驶，慢慢悠悠地停在了一栋类似于体育馆的建筑前。 三扇车门同时打开，学员们穿着随意的常服，背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深红色大号登山包，陆续下车，不消多时便在空地上汇聚成了一小片人海。 靳双双举着一面红色的小三角旗，站在无比宽敞的玻璃大门口。 “看我看我！看这边！”由于她的身量实在是过于娇小了，只好一手高举着旗子，一手拿着大喇叭，不停地在原地蹦蹦跳跳，才能让90个活泼好动小姑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我身后，就是你们即将入住的训练营宿舍啦！” “不知道我们的宿舍长怎么样？”袁婉倾缩在后排，盯着玻璃门后被遮掩住的暗色虚无，摩拳擦掌，“四人间？八人间？只要不是大通铺都可以！” 话音刚落，正在喝水的宣凝猛然被呛了一口，“咳咳……大通铺，应该不至于……” 遥想当年，第一届的宿舍就是90人大通铺，但那是男团选秀啊，我们是女团，总不会这么…… 贫寒吧…… 不过以主办方的抠门劲，还真也说不准…… “呸呸呸，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林致雅的反应极大，扑过去就狂扯着袁婉倾的脸颊，“老天保佑，我住的宿舍人越少越好，要是单人间就更加完美了……” 咳，这位更离谱了，完全就是白日做梦嘛！ 宣凝收好水杯，慢条斯理地想了想，要说我对宿舍的要求…… 人数倒不是很在意，但一定要大，干净整洁，采光优良，住着舒服，拍出来也好看！ “当当当当——”靳双双站在前面，食指跟中指捏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圆形物体，“我手上拿着的，是在这档节目中首次采用的新道具，叫做‘年华小豆’，同时它也和你们接下来的选宿舍环节息息相关哦。” 每个学员获得的年华小豆以初舞台的分班为依据，a班的有4颗，b班的有3颗，c班的有2颗，f班的只有1颗。 “现在，请所有学员按照分班名单，有序到前面来领取年华小豆——” 涉及到分房间，所有人都情绪高涨，异常激动，几分钟后，每个练习生的手上都捧着鲜红色的小豆子。 袁婉倾伸出指尖，好奇地戳了戳手心里的三颗豆子，“这不就海南红豆，满大街都是啊。” “没错。”宣凝捏起一颗豆子高举过头顶，对着阳光仔细打量，“只是在外面封了一层透明滴胶而已，弄成了类似于仿真花的样子。” 如果用来做工艺品或是小首饰，应该还挺好看的。 “大家听好喽！”靳双双拿着几块一模一样的透明亚克力板，每个板子上都整整齐齐排列着22个正方形的小格子，“接下来由所有学员自行分组，只要能凑齐22颗年华小豆填满板子，就可以率先组成‘宿舍观光团’，享有参观以及挑选宿舍的权利！” 原来不是分房间，而是抢房间！ 于海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所以说，每个人投多少豆子，完全是看自己的意愿？” 现在只是刚开始的选宿舍环节，最好不要全部都投进去，没准以后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国风组的五个人聚在一起，清点了一下凑出来的豆子。 “不行，远远不够。”宣凝抬头环顾四周，努力寻找着落单的学员，“我们得快点找其他人一起……” “老师，我们这边凑齐了！”话音未落，前排就传出一声响亮的叫喊，直接将她震惊地瞠目结舌。 不是，我们一个人都还没找到，你们那边就凑齐了？ 曹操都没有这么快吧！ 说是学员宿舍，其实也就是在一个大型的体育馆里，用一堆的板材临时搭出大大小小的隔间，再简单地放置一些双层床还有桌凳等家具。 与前面几届不同，这次的宿舍居住人数并不固定，场馆内一共有4个双人间、4个四人间、3个六人间、2个八人间、2个十人间和2个十二人间。 在场的学员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年纪，基本上都希望在宿舍里也能有一定的私人空间，室友的数量当然越少越好啦。 像a班名额一样稀缺的双人间，面向全体学员开放，先到先得，手慢则无！ “老师我们凑齐了！” “我们这边也齐了！” “是我们先的！” “老师老师！” …… 好几批人聚在门口，实在是分不清先来后到，每个人都想早些进去选宿舍，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靳双双淹没在人群之中，举着大喇叭艰难地维持秩序，“剪剪剪……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 而前面的纷纷扰扰，都与宣凝无关。 “凝凝，你确定要把你的四个都投进去吗？” “没办法，我们人少，先管眼前事。” 一小堆鲜艳的红色小豆平摊在少女细嫩的手掌心中，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一、二十二！ 终于够数了！ 折腾了许久，总算有惊无险，宣凝她们顺利地填满了板子，十几个人一齐涌入场馆，背着比自己还大只的登山包跑来跑去，远看像是一群正在搬家的小蚂蚁。 “我们这是第几批进来的？”袁婉倾拉着宣凝，颇有些悲观地自嘲，“还能剩下好房间吗？” “至少不是最后一批，”宣凝回头望向门外，依稀可以看到有二十几个小脑袋挤作一团，应该是在数豆子，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还是有选择机会的！” 宣凝心想，那些双人间四人间，肯定早就被前面几批人分完了，虽然可能也会剩下几个空位，但是如果一间一间翻找下去，效率实在太低了。 索性直接带着队友往十人间和十二人间跑去，没准还能抢到好地方。 随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入眼便是一片敞亮。 房间很大，浅色的墙面干净无瑕，紧贴着两边墙壁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五张双层床，正中间是两张白色木头桌子和几只配套的木凳子，十分显眼，一扇大窗户正对着房门，两侧挂着水红色的遮光窗帘。 此时，上午的阳光正透过半开的玻璃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而整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尘不染。 “这个房间还没有被人选！” 宣凝扭头确认着门上的白底黑字号码牌。 1002号房，十人间。 她带着身后一小波人走进1002，十分好奇地左顾右盼。 手掌轻轻拂过窗边的桌面，那里已经被阳光晒出浅浅的暖意，伴随着青涩淡雅的木香，宁静而温馨。 “就这里！”宣凝将登山包脱下往地上一放，“不改了，就这儿！” 领头一发话，后面的人也懒得多想，有房住就行，欢呼一声后，便纷纷跑去挑选着心仪的床位。 宣凝选择的是最靠近大门位置的一张下铺。 钻进床铺里，在内侧的墙面上贴好自己的名牌，一切尘埃落定，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转过身默默盘点着现在房间里的人。 之前进来的时候，杨珂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跑去找刚认识的新朋友一起住了。 现在入住1002的，有除她之外的国风组四人，舞担组的周净瞳和李筱涵，方无瑕拉着自己原来的室友绫濑桃香，还有一直黏在宣凝身边的宫奈葵。 满打满算，一共只有九人。 “十人间，还有一个空位呢，”宣凝说着话，推门就要往外走，“我先去外面看看，没准可以拉过来落单的……呀！” 她半只脚刚踏出房门，就被蹲在墙角cos蘑菇的林致雅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差点把门把手都拧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早早就跟着第一批进去了吗？ 林致雅的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原本乌黑明净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她见宣凝从对面的十人间里走出来，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嘴巴一撇，“嗷——”地一声叫出来，直接把宣凝吓得猛退几步，以为她要变异了。 “呜呜呜呜哇——” “我的命运太悲惨了——” 宣凝壮了壮胆子，小心地凑上前去。 在林致雅声泪俱下的控诉中，她总算勉强拼凑出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林致雅早早进去就是为了那拥有独立卫浴的豪华双人间，一开始非常顺利，畅通无阻地住进了203，连名牌都贴上了，却被付梓涓带着她的两个新朋友强行拽了出来，想要一起去住四人间。 此时的林致雅：行吧，四人间，其实也还可以。 于是她撕下名牌就跟着三个人跑出去。 万万没想到那三个选好了房间却偏偏忘了贴名牌，回去的时候宿舍已经被别的学员占了，同时，所有的四人间都已经满员。 此时的林致雅：不好，草率了！现在我一定要回双人间，说什么都不管用！ 她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付梓涓她们，沿着原路线跑回去，但终究是晚了一步——没错，她原来的房间也被人占了。 此时的林致雅：no！！！ 不管她如何撒泼打滚，那两人依旧不为所动，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去找最初的三人组。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付梓涓，却看见她们已经和另外三个学员组好六人间了。 得，到头来自己才是被抛弃的。 后面的故事发展无需多言，总之就是林致雅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房间，如丧家之犬一般孤零零蹲在墙角，盼望着哪个好心人能够把自己捡回去。 唉，人怎么会如此倒霉，短短的十分钟内，每一个选择都是错的！ 林致雅依然在那里毫无形象地鬼哭狼嚎，引得过路人频频回头，议论纷纷。 宣凝实在不忍直视，活动了几下筋骨，下盘扎稳，一鼓作气地将她提起来，直接推进1002，“姑娘们，迎接你们的新舍友啦！” 考虑到她一波三折的经历，众人主动将其安置在了唯一的空床上，还贴心地替她挂好名牌。 至此，1002号房间满员。 林致雅整个人放肆地趴在床上痛哭，一堆人围在旁边轮流安慰。 “我投了三颗豆子，却沦落到这种下场！” “没事，我投了四颗，比你还多。” “我的203……我明明是有单独卫生间的厕所！” 完蛋，孩子已经傻了，语言系统都混乱了。 “我从顶峰跌到山谷啦——” “我们十人间，不过是人多了些嘛。”宣凝抽出一张纸巾，从枕头里捧出她捂到通红的小脸，轻轻擦去泪痕，全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学会，呃……苦中作乐？” 救命，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啊！ 第36章 奇妙的缘分 等到大家把贴着自己名字的行李箱从寄存处找出来，再一个一个搬回宿舍后，林致雅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抱起枕头呆坐在床上，轻声打着哭嗝，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小嘴委屈地嘟起，一句话不说，像极了生闷气的小兔子。 说到行李箱，之前节目组为了拍摄效果，给学员们发放了一模一样的大包用于装东西，这样成片拍出来会更加整齐统一。 虽然是最大号的登山包，但又怎么可能够装女生的行李呢。 为了保证抢房间的效率，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选择在包里塞一些较轻的东西，方便活动，剩下的行李大包小包收拾好，一起拉到体育馆后面的寄存处，选完宿舍之后就可以拿回去了。 所幸距离不远，又无需上楼梯，即使是力气特别小的女生，也能比较轻松地将行李弄回宿舍。 方无瑕和周净瞳接好热水回到1002后，看着地上凭空多出来的十几个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行李箱，将原本整洁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而杂乱。 二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啧啧啧，真是恐怖如斯！ 周净瞳站在桌边，取出从外面顺回来的一次性纸杯，倒了一点热水递给下铺的林致雅。 “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她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小花猫，不由得失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连着嚎哭半个小时的人啊。没想到你看着瘦，体力却一点也不弱！” “嗝，多谢夸奖，”林致雅拿起纸巾擦了擦眼泪，淡定地接过纸杯，颇有些自豪，“哭半个小时，嗝，不算什么，我的纪录可是一小时，嗝，二十七分钟。” 她现在还清楚记得，那是初中时的一次八百米体测，她拼死拼活跑到终点却被通知计时器坏了，算不了成绩，得再跑一遍，气都还没喘顺就开始嚎，整整哭了两节课。 最后因为低血糖昏迷而被迫终止。 后续是体育老师被她吓得不轻，复试也免了，直接给了全班所有人通过。 自此，林致雅一哭封神，成了班里的英雄，学校的传说。 方无瑕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剩了小半包的茶叶，清点出十只一次性纸杯整齐码放在桌子上，在每个杯子里都放上一些茶叶，依次倒入开水，“我请大家喝茶啦，都过来尝一尝。”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茶叶，可贵了！” “我怎么觉得这些茶都是一个味儿呢？”袁婉倾喝了好几口，不断咂舌品味，企图从中感受出哪怕一丝丝金钱的气息，“跟凝凝给我喝的茶也没什么两样嘛……” “哦？”宣凝从她身后钻出小脑袋，“你觉得这和我给的是同一种茶？” 耳边仿佛传来恶魔的低吟，袁婉倾脚下一软，连忙扶着床架才能勉强站住。 “呵呵呵……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的，大人有大量啊！” “真可惜，本来还以为你这次蒙对了。”宣凝大失所望，依旧不甘心地指着在热水中浮浮沉沉的大片茶叶，“你难道不觉得这些茶叶的形状很熟悉吗？” 袁婉倾凑近细看，蒸腾的热气熏得眼睛都有些酸麻，结果还是没能瞧出什么花活，“茶叶，不是都长这样吗？” 宣凝仰天长叹一声，抬手就要掐人中。 “凝凝你就放弃吧，这个人的品茶天赋和舞蹈天赋一样差劲。”于海兰绕了大半张桌子，专程跑过来补刀，“在安徽生活了二十年，连自己家乡的特产茶都不认识！” “安徽的茶？”袁婉倾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歪头打量着杯中如西瓜子般大小的绿色茶叶，“原来这就是六安瓜片？” “所以说，无瑕你也是安徽人！” “对啊，我是安徽蚌埠的。” 宣凝热情地跑过去抱住方无瑕贴贴，“之前我去无瑕房间，刚好看到她也喝六安瓜片，随口问了一声，顺便就得知了她竟是我们的同乡。” “等一下！”林致雅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打断，“我记得六安瓜片不是安徽六安市的吗，你们一个蚌埠，一个合肥，怎么都说是自己家乡特产？” 房间里九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几分欲言又止，盯着林致雅心里直发毛，一脸迷茫，“我哪里说错了吗？” 宣凝轻声叹气，喝一口茶平复心情，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的，在我们的认知里，只要是安徽出的东西，都是家乡特产；只要是安徽人，都是同乡。” “和你们江苏人确实不太一样哈。” “你骂谁江苏人呢？”林致雅当场发飙，“我是扬州的！” 品品，就这个说法，真的非常江苏人！ 方无瑕仔细地将茶叶封好口，收到柜子里，回头笑道：“我这茶可是三百块一两买回来的呢，不过还是不如宣凝自家产的品质好。她那茶要是拿到市面上卖，最少一千一两！” 宣凝正缩在床铺里头铺床单，闻言灵光一闪，马上转身邀请道：“要不下岛后你来宣城找我，我带你去逛我们家的茶山怎么样？” “好呀好呀！”要是能再顺几包茶叶就更好了，方无瑕美滋滋地想，“你说我们这是什么运气，整个节目里就四个安徽人，刚好都选到了同一间宿舍！” 周净瞳疑惑不解，“你是怎么知道节目里有四个安徽人？” “当当——”方无瑕从行李箱中掏出一叠a4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所有学员一共九十人的资料整理，包括国籍、籍贯、年龄、生日以及星座血型等基本信息，不涉及任何个人隐私，只为帮助找到志同道合的有缘人！” “所有信息绝对保真，童叟无欺，仅需十块钱一份，数量有限，手慢无！” 她兴奋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到处推销，“买一份吧？” 李筱涵后退一步，尬笑着婉拒，“不用了，肯定就只有我一个内蒙的。” 戴伊轻挪几步，悄悄将自己藏在床架后面，“我也不需要哈，绝对只有我一个是海南本地人。” 周净瞳礼貌微笑，默默将面前的那一沓纸推远了些，“抱歉，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林致雅颠了颠自己的钱包，“来一份吧！” 生意终于正式开张，方无瑕飞奔过去，兴高采烈地递上一份资料，收到了……十个钢镚？ 哦，其实是十二个，因为里头还有四个五毛的硬币。 方无瑕笑脸一僵。 “前几天去外面买东西，手机没电了，只好拿现金，找回来一堆硬币用也用不完。”林致雅接过薄薄的资料，一共四张白纸印得满满当当，用订书机订在一起。 她来回翻找了好几遍，终究是无奈叹息，“好可惜，我没有同乡。”， 方无瑕略带纠结地盯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钢镚，最终还是决定将它们装进口袋里，多少也是钱啊。 “我记得这一届不是有好多从江苏来的吗？” 宣凝此时正好站在林致雅身后，随便瞟了几眼，“基本上都是南京和苏州，唯一一个扬州的和她不同县。” 江苏嘛，在地域归属上永远都是要分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哪个市、哪个县甚至哪个村。 方无瑕左右张望，在房间里到处搜寻着漏网之鱼，“两位日本妹妹要来一份吗？” “不用呐~”宫奈葵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日本学员们的信息我很早都已经问清楚呐~”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整理的。 业绩有点不太乐观，方无瑕决定扩大销售范围。 “我去外面看看，肯定有别人会买的。”她抱着一大摞纸推门走出去，“呀！你要来一份学员资料吗？” “啊？不好意思，我不需要……我是来找人的。”从门后探出一张熟悉的小脸，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姐姐，你们是住在这间吗？” “莉莉，你跑到哪里去了！”宣凝连忙迎上去，“对不起，你明明和我们一批进来，但我却完全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对了，你现在找到房间了吗？” 花田莉跑了好几个宿舍才终于见到宣凝，此时也是开心得很，“我已经找好了，离你们不远，就在1201。” “十二人间吗？”袁婉倾好奇凑上前去，“我还不知道十二人间长什么样呢，会不会比我们这边大好多……” 花田莉漫不经心看了眼在宣凝上铺整理床单的宫奈葵，黯然的表情转瞬即逝，抬头又是笑语盈盈。 “姐姐，我带你们去参观我的宿舍吧！” 宣凝跟着花田莉来到1201号宿舍时，房间里的住户还是寥寥无几，剩了一大半空床位。 毕竟和这么多暂时不太熟的室友住在一块，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看到有新人进来，郑葭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般，急不可耐地飞了出去，“是要过来住我们房间吗？” 见她直直的就要扑过来，宣凝赶紧伸出双手挡在胸前，以防被对方撞飞，“不！那个……我们已经选好宿舍了。” “好吧——”郑葭失望地往回走，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十二人间多好啊，为啥就没有人来呢——” 比如说，要是下次再遇到学员投票的情况，那些住双人间的只有1票，但我们住十二人间的可是有11票！ 多划算是不是！ 才不是因为进来晚没得选了，只好费力编造出这么勉强的理由进行自我洗脑！ 袁婉倾来来回回将1201端详了几轮，悄悄附在宣凝耳边低语：“她们宿舍虽然多了两个床位，但面积并没有大多少，两张桌子也是完全一样的。” “总体来讲，不如我们的。” 二人正说着悄悄话，从门口又陆续走进来七八个人，背着大包，每个人都带着审视且认命的表情环顾四周。 不用问，肯定由于进来太晚才“沦落”至此的小倒霉蛋。 “难道真的只能住这间了？”夏程程摸着冰冷的钢铁床架，感慨万分。 虽然作为最后一批进来的，在路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看不下去。 话说，这个床板多长啊，我能躺的下去吗？ 忽然，她目光一闪，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宣凝？你也住在这里？” 宣凝耸耸肩膀，稍微有些幸灾乐祸地同她调笑，“当然不是啦，哈哈……” 啪嗒一声，希望破灭了。 “夏程程，你还没选到房间吗？”陆湘娉最开始并不在1201，此时不知道从哪冒里了出来，盯着夏程程身后的大包，狡慧勾唇，“不如，你到我的宿舍去住？” 夏程程顾不上矜持，如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她的手，眼含热泪，“你房间在哪儿？” “喏，”陆湘娉抬手往门外一指，“对面1202。” ……呵呵，夏程程苦笑一声，缓缓松开手。 难道自己真的摆脱不了十二人间的命运了吗？ 第37章 最敬业的保洁 那边，夏程程和陆湘娉相谈甚欢，郑葭可忍不了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直接上手抱住夏程程的胳膊，对着陆湘娉一脸不爽。 “干嘛呢干嘛呢，来我1201抢人不是？” 那架势，活像一个当场捉奸的泼辣小媳妇。 陆湘娉见状，忙拉住夏程程的另一条胳膊，同样不松手，“这怎么能说是抢人呢，程程不还没在你们这里入住嘛！” “你现在站着的地盘是我们的宿舍！” “那又怎样，你让程程自己选，1201还是1202。” 夏程程淡定地挤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女孩中间，迎着左右两股火热而满含期待的眼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要翻白眼。 袁婉倾站在旁边隔岸观火，吃瓜吃得十分痛快。 “哎呀呀，暗潮汹涌的修罗场。”她轻抬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凝凝，你看现在的夏程程，像不像肥皂剧里夹在女一女二中间犹豫不定的男主角？” 呃，这都是些什么形容？ 不过…… 宣凝定了定神，悄咪咪抬眼望去，就夏程程这长相，这身高，再加上这通身的气派，清冷，淡然，喜怒不形于色，妥妥的姬圈天菜啊。 妈呀，莫名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两对都好磕，大三角也好磕！ 最后的最后，夏程程还是选择了入住1201，都是十二人间住哪儿不是住，而且她懒也得跑到对面，找了这么久已经累到不行，随便选了个床位把背包一放，名牌一贴，完事。 郑葭顿时扬眉吐气了起来，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陆湘娉。 陆湘娉有些无奈地嘟嘴，目送了夏程程离去的背影，转头对上郑葭的眼神，觉得对方现在特别像一只努力开屏的幼年孔雀。 我才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她娇哼一声，扭着腰肢拂袖而去。 所以修罗场是算告一段落了吗？ 宣凝意犹未尽，被花田莉拉着往对面床铺走时还频频回头。 花田莉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两包糖果，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上面全是看不懂的日语，直接塞到宣凝怀里，“这两包都送给你！” 她记得宣凝喜欢甜食，尤其爱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糖。 “这么多！”宣凝有些艰难地抱着袋子，单一包的净含量就有500克，里面的糖果塞得满满当当，分量十足，“你自己不吃吗？” “不用担心，”花田莉背着人群拉开行李箱夹层的拉链，悄悄掀起一角，露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给她看，“我的零食非常非常多哦！” 大小不一的塑料袋子排列得严丝合缝，可想而知夹层里面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宫奈葵那占据大半个柜子的口粮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愧是你们，饭量超级大的日本妹妹。 宣凝为难地看着怀里的糖果。 虽然巧克力糖很好吃，但是这么多…… 全吃了估计得长十斤肉吧？ 嘶，想想都可怕！ 她略加思索，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她们身边的夏程程，“我那天给你的糖，都吃完吗？” “啊？吃……吃完了。”其实并没有吃完，夏程程也不明白自己在抽什么风，嘴比脑子都动得快。 “那我把这包给你吧！” 宣凝大方地将其中一包糖果递过去，在夏程程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然收回手。 呜呜，还是有些舍不得。 她撕开包装袋，从里面结结实实抓了一大把，送到夏程程面前，“这些给你。” 夏程程仿佛看到了一只护食的小猫，虽然很不舍，但还是友好地将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分给了人类朋友，简直可爱到爆！ 她晕晕乎乎地接过那些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和宣凝对话的功夫里，竟然不知不觉移到了她的对面，好巧不巧正横在宣凝和花田莉的中间。 花田莉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那人高耸入云的身形就这么挤了过来，将眼前的一切遮得密不透风。 拿我的糖就算了，还挡着我看姐姐？ 过分了啊！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维持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用力把杵在自己面前的夏程程拨开，当着她的面轻轻挽上了宣凝的胳膊，如同在宣誓主权一般。 至于为什么是面无表情，抱歉，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不黑脸就是最大的让步。 夏程程看着她的动作，眉心微跳，眼神晦暗不明。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袁婉倾，敏锐地嗅出了空气中的八卦气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又是修罗场，而且好像比刚才那段还刺激呀！ 这不就是男一男二在争风吃醋，还有一个当局者迷的傻白甜女主吗？ 不愧是我的凝凝，男女通吃的人间魅魔！ 好不容易告别了二人，宣凝拽着不知道脑补出了些什么总之一脸傻笑的袁婉倾，刚走到门口，却差点撞上一人。 “嗨，你们好啊！” 房间里的众人相继回头，见是靳双双，立刻不约而同地回应道：“老师好！” “你们这是十二人间？”靳双双探进来半个身子，好奇地东张西望，“都住满了吗？” “我来看看……”郑葭自告奋勇，快速地跑到每个床位旁边去检查名牌，不一会儿，她跑回靳双双身边，“都住满了！” “这边也满了？”靳双双有些出乎意料地轻呼一声，侧身对着后面那人轻语，“两个十二人间都没空位了……” “那我怎么办？”叶敏璐紧紧抓着背包带子，满脸焦急与无措。 宣凝眨眨眼，关切地问道：“你没有找到房间吗？” “对啊……”叶敏璐咬着下嘴唇，眼眶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四颗豆子全部投进去了，结果却没有地方住……” “不会不会，”靳双双忙安慰她，“别担心，因为人数都是算好的，前面的房间肯定还有空位，我陪你一起去找。” “没想到叶敏璐最后竟然会落单。” 离开了1201，宣凝和袁婉倾一起慢慢走在曲折的过道中，身边是学员们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来回奔走，络绎不绝。 袁婉倾从自己胸前的袋子里取出一颗糖，干脆地撕掉糖纸，将棕色的圆形糖果塞到嘴里嚼啊嚼，“我还以为她会很抢手呢，毕竟流量这么高。” “少吃点！这是莉莉送给我的糖，只是让你帮忙拿一下！”宣凝忍无可忍，开口提醒她，顺便毫不客气地在她的怀里抢了两块糖。 “人家最后几批进来的，找不到房间也很正常。” 是吗？ 袁婉倾表示不太认同。 如果真的人缘好，不论早进晚进都是会很抢手的，参考夏程程。 她们两个从十二人间开始，一间间轮流参观过去。 六人间的桌子和她们的是同款，但只有一张，八人间倒有两张桌子，不过并不同款，会稍小一些，所有房间用的都是双层床，家具的种类和排布也都大差不差，只有房间的面积会根据入住人数来适当调整大小。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双人间，在那里，宣凝终于见到了正儿八经的单人床，虽然是比较便宜的铁艺框架，但比起其他宿舍那些简陋且敷衍的学生双层床简直不要强太多！ 房间的面积很大，堪比六人间，最重要的是有着独立卫生间，虽然里面没有淋浴头，要洗澡还是得跑去澡堂，但这毕竟也算是所有宿舍里的独一份，可以在房间里面洗漱如厕啊！ 确实称得上“豪华双人间”。 怪不得林致雅的反应会这么大，换成自己，煮熟的鸭子飞了也得哭他个昏天黑地！ 二人将所有宿舍都走了个遍，最后才慢慢悠悠地走回1002，正好赶上靳双双带着杨曼怡拉了两个大筐来收手机以及其他违禁物品。 选秀期间，学员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以避免被网络上的各种舆论影响状态，每个人的手机都会在入住宿舍时统一收走，下岛后再归还。 当然，肯定有大部分人会私藏手机，关于藏到什么地方、会不会被宿管人员发现，也是一门技术。 此外，还有禁止携带易燃易爆物、禁止携带大功率的违规电器、禁止吃泡面自热火锅这些需要二次加工的非即食类食品、禁止私藏烟酒槟榔这些成瘾性强的物品等几十条宿规，每个房间都会分发一张。 宣凝并没有藏手机的想法，乖乖地将自己充满电的两部手机关机，连同充电宝和数据线一起装在防水自封袋里，贴好姓名标签，放入杨曼怡面前的筐子中。 “手机都在这里了？” “对！” 杨曼怡表情严肃地环顾着房间里的布局，凌厉的目光如同金属探测仪，当场挽起袖子，不到五分钟，就从下铺的床底、堆叠的脸盆、折好的被子等地方又翻出来五六部手机。 “你们的创意不行，”她拿着手机，看着下面那几张惊恐的小脸，心情格外美妙，“这些地方太明显了，可都是学姐们当年玩剩下的。” “都是谁的手机，赶快认领，到时候找不见，可不关我们的事哦！”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全撕烂！ 果然爽！ 把两位老师送出门后，宣凝先用胶带把那张宿规在门后贴好，一共二十四条，规规矩矩地粘在门板正中央，双眼偏下的位置，确保每个人开关门进出房间都可以很轻松地看到。 宣凝回过头，视野里是一片凌乱，将她一个处女座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不可以，宣凝，你要温柔，要内敛，要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快速吃了片薄荷糖，强行压制住了怒火，尽可能展现出了一个淡定且温和的外在形象。 “我们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行李箱里要拿出去的东西尽快都拿出去，然后按照颜色一个个叠起来，黑白灰色系的放在左边，彩色的放在右边，下大上小。” “床单都弄平整一些，被子都叠成豆腐块，统一放在外侧靠门的方向，折页朝里。” “桌上的杂物都整理好，分类摆放整齐，地上的垃圾也都扔进垃圾桶。” “所有人，赶紧行！动！起！来！！！” 少女的声线听起来细细软软，却莫名隐藏着不容拒绝的威胁力，可令日月失色，银河倒灌，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声音在呐喊：违背了她的旨意，后果你承受不起！ 一个小时后，看着整洁如初的宿舍，宣凝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上的扫帚和簸箕放回原位，拿起自己刚写好的标语贴在门后面，宿规的正上方，白纸上用黑色荧光笔写了几个大字，还用红色勾了框，十分清晰醒目。 “请保持宿舍干净”。 中日双语版的。 从现在开始，1002有了一个全岛最敬业的宿舍长，兼保洁。 年华正好的旅程，由此，正式起步。 第38章 独特的叫醒服务 第二天凌晨，天还蒙蒙亮，远处的江面上弥漫着厚重的白雾，如层层叠叠的轻纱，灰色的天空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月亮轮廓，像是一幅写意中国画。 枕边的闹铃声响起，宣凝顿时被惊醒，眼疾手快地将其摁停。 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小心地掀开床帘，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不出意外，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还没醒，四下寂静无声。 她摸索出一盏小灯，借着柔和的暖色灯光，撩开床帘，轻声钻出被窝穿上拖鞋，快速整理好床铺，再蹑手蹑脚地拿上自己的脸盆以及其他洗漱用品，捎带上小灯，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声控灯适时亮起，明朗的白光冲散了黑暗，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敞亮，心头那一股微微的胆怯也随之消散不见。 宣凝轻车熟路地来到盥洗室，一路上半个人都没有碰到，她便自然而然认为自己是所有人中起得最早的。 不想一走进盥洗室，却意外地看到洗漱台前早已站着一人。 “是你啊，”她有些惊讶看着地正在将毛巾打湿的孔翊，“你起得真早！” 她记得孔翊是住在403，和姜夭妍赵恩绘，还有她初舞台的队友方咏琪一起。 当时她还感慨，这个宿舍真是厉害，歌担舞担rapper齐全，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孔翊只是轻轻抬头扫了她一眼，简单应了一声，面色如常。 而在接下来十几分钟的洗漱时间里，二人展现了教科书般的相顾无言，视而不见，各干各的。 宣凝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好几次，始终不敢上前去搭话，从前百试不灵的交友方式现在竟全部失效，彻底的师出未捷身先死。 唉，自己跟高冷rapper果然是磁场不合！ 洗漱完毕，她抱着脸盆往回走，此时走廊里终于有了寥寥几个人影，皆身着宽松的睡衣，手拿脸盆，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人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住校生活。 她回到1002，关门的同时顺手摁下了顶灯开关，整个房间霎时亮如白昼，可以看到，每个床位上面都严严实实地盖着遮光床帘。 很明显，像开灯这种没有杀伤力的操作，是不足以叫醒人的。 宣凝无奈摇摇头，先将自己手上的东西都放好，“唰”的一下拉开窗帘，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便月隐雾散，厚重的乌云漫无边际，空中飘着稀稀拉拉的小雨，伴随着阵阵冷风。 如果指望着用闹铃声一个个叫过去，实在是有些麻烦。 于是她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一对黄铜小钹。 “锵！锵！锵！”极具穿透力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中回荡，余韵悠长，经久不衰，如同比赛场上的号令枪，说书先生的惊堂木，灵魂共振效果堪比二胡和唢呐。 “起床了起床了！别忘了今天有拍摄任务，要一公选曲！” 叫醒服务的成效十分显着，她还没敲几下，床帘纷纷被拉开，里面的所有人都慢慢扭动了起来。 袁婉倾一把掀开眼罩，头脑却依旧没有清醒，口中嘟囔着：“怎么了？哪儿唱戏了吗？……” 李筱涵扳过闹钟，借着灯光终于看清楚了上面显示的时刻，“不是吧，八点半开始拍摄，现在才六点半！” 宣凝掐着手指算给她听：“上厕所、洗漱加上整理内务，得半个小时吧；还有换衣服，化妆和弄发型，差不多又要一个小时；还有吃早饭，最少十几分钟是要吧。现在真的该起了！” “啊——我不需要妆发！也不需要吃饭！”她将脸往枕头里一埋，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到八点再来叫我！” 果然全世界的年轻人都一样，工作日的早上永远起不来。 现在宿舍里的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总之都是已经醒来了，唯有林致雅的黄色碎花床帘，依然是纹丝未动。 宣凝将小钹靠近床头，用力敲了几下，“起床起床起床——” “停停停停……”林致雅连忙拉开帘子，高举双手表示投降，“我起还不行吗！把你手上那玩意放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她随手薅了一把刚起床如稻草般杂乱的头发，“其实我早就醒了，还听到了你的闹钟声。” 宣凝收好小钹，疑惑回头，“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还不允许人赖床吗？”林致雅穿上棉拖鞋，转身叠被子，颓丧的语气中包含着几丝恼怒，“我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这边打呼噜声刚消停，那边磨牙声又出来了，中间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梦话，吓人得很，整个一交响乐！” “你没听到吗？” “没，我昨晚吃了两颗褪黑素，睡得挺沉。”宣凝认真解释道，“因为担心来到新环境，睡眠质量会受影响。我要是睡得不好，就可能会说梦话。” “对了，你昨晚听到的梦话，该不会是我说的吧？” “感觉不太像。”林致雅想了想，仔细分析着，“打呼噜和磨牙都是从对面传出来的，梦话应该是咱们这边……的上面，依稀听到了几个日语，不是你上铺，就是我上铺。” 宣凝的上铺是宫奈葵，林致雅的上铺是绫濑桃香。 “啊嘞？那可能是我？”宫奈葵连忙拆出一包耳塞，依次分发给宿舍里的每个人，“抱歉呐，我偶尔是会说梦话的，有时候还会梦游……” 林致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梦游！？” “别担心别担心……”宫奈葵慌张地摆手，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吓到的，“那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后来妈妈带我去治好了，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作了，绝对不会吓到你们呐！” 林致雅拿着耳塞绝望地坐在凳子上，双目无神，眼下带着浅浅的乌青，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打呼噜，磨牙，说梦话，梦游。 这是个什么神仙宿舍！ 呜呜呜，梦寐以求的豪华双人间，我也曾短暂地拥有过…… 洗漱完毕后，方无瑕尝试着折了一下被子，结果却是越弄越糟。 “救命啊，我不会叠被子！”她烦躁地抓着头发，“谁来帮帮我！” 毕竟世界上真的存在不会叠被子的人，比如一直都是走读从未住过校，再比如习惯将被子平摊开而不是叠起来。 “我来吧。”周净瞳接过她的被子，轻轻一抖，平整铺开，“你在旁边看着学，很简单的。” 她随便几折，再稍微理出棱角，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便跃然于掌下，看得旁边的方无瑕一愣一愣。 快速替方无瑕收拾好床铺，周净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自己上铺的小被子，“筱涵，起床了，已经很晚啦——” “唔……”天蓝色被子中间的小鼓包在微微上下起伏，里面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 到了七点四十分，李筱涵终于是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等她顺着梯子下床，第一眼就看到宣凝正安静地在那对镜描眉。 “宣凝姐，你已经够好看了，”她望着宣凝面前那一大堆不知道干什么的瓶瓶罐罐，让她想起了录制初见面的那天早上，眼睛莫名就开始痛了起来，“而且你素颜和妆后根本没差！” 袁婉倾刚巧在她旁边编头发，听到这话不禁失笑，随即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叹道：“没办法，世上真的存在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乐意每天早上对镜许愿一个小时！” “我这叫做专业艺人的基本素养，永远都要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宣凝结束了妆容的最后一步，拧好口红盖子，将其收回化妆包里，嘚瑟地在镜子前左转右转，反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有尽善尽美，才不会被人挑刺。” 虽然捣饬自己的过程很辛苦，很漫长，时不时还会手抖翻车，但只要看到这张付诸了整整一小时努力的精致脸蛋，真的会让人开心得不得了！ 在内娱鄙视链的最底层打工，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 今天的录制任务，所有学员都需穿着由主办方统一提供的训练服，宽松舒适的运动套装，下身是黑色束脚长裤，上身是白色t恤，正面和背面都有十分醒目的大印花图案，用于区别初舞台的分班评级。 a班的是红色的“a”，b班的是橙色的“b”，c班的是蓝色的“c”，f班的是深灰色的“f”。 同时，每个人的名牌上面，也标识了班级与对应的颜色。 “我不喜欢红色，感觉血淋淋的，”林致雅鄙弃地拎着自己的a班训练服，“她们橙色的多好看……” “唉，初舞台那天，你明明差一点就能分到橙色衣服，”宣凝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此时正在首饰盒里挑选发夹和耳钉，“结果就像你的豪华双人间一样，遗憾地失之交臂！” 面对她的调侃，林致雅很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直接将t恤套上，口中还念念有词：“呵呵，如果成为a班的代价仅仅只是穿几个月的红色衣服，我倒真的会试着考虑让红色成为我最喜欢的颜色……” 早上八点整，在宣凝检查了好几遍，终于确认宿舍的内务和卫生没有问题后，众人才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跑出了1002。 节目录制期间的学员食堂同样设置在体育馆内，离学员宿舍区域非常近，面积虽然不如酒店食堂那么大，但容纳90个小女生也是绰绰有余。 里头米面鱼肉、果蔬甜点、中餐西餐、清淡的重口的应有尽有，基本满足了所有人的口味与需求。 行吧，至少主办方在吃的方面并没有很克扣，我们应该是这个节目四季以来伙食最好的一届！ 今天的录制场地，是在体育馆另一边的篮球场。 十分宽阔的地方，所有的杂物都被清了出去，靠近门的地方有90个方形的小布凳，总共排成了五排，一个紧贴着一个，码放地整整齐齐，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投影屏。 而后面那一大块空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牌子，一共有十四个，上面写着不同的歌曲名，正是节目中第一次公演的所有曲目，由学员们在看完每个舞台的练习室小样后，自行选择队伍加入。 时钟指向了九点半，提示铃声适时响起，所有人都围绕着那一堆小凳子，在上面来回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座位同样是按照初舞台的评级来的，从左至右，从前至后，票数递减。 宣凝坐在第一排第六名的位子上，左边是陆湘娉，右边是方咏琪。 而林致雅看着左边的叶敏璐，眉头微皱，再看看右边的江扬，汗毛竖起，夹在这两人中间，自己该怎么熬过今天啊！ 第39章 a班的用处 所有人都在挤来挤去地找位子，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开口喊了一句：“老师，可以换位置吗？”众人齐刷刷转头，90双眼睛盯着前面正在整理台本的沈明哲，眨也不眨。 沈明哲：？！ 不要这么看着我，真的很吓人！ 而且我现在连耳返都还没有戴上，我怎么会知道导演组的意思！ “呃……啊……当然可以，”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佯装淡定地说，“但仅限于……呃……在评级相同的学员之间互换。” 人潮中传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女孩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沈明哲松了一口气，赶紧背过身去戴上耳返。 林致雅火急火燎地搬起小凳子，溜到方咏琪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胳膊，“姐妹，换个位置呗？” 身边空降了一个大活人，宣凝表示一头雾水，“你怎么跑这来了？” “你要是坐在我那个地方也得连夜逃走！”林致雅紧紧揽着她的胳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左右两个人，一个我看不顺眼，一个看我不顺眼。我造了什么孽碰上这俩煞神……” “噗嗤——”陆湘娉在一旁听着，掩嘴轻笑，“叶敏璐嘛，你就当她是个跳梁小丑，完全不用在意；至于江扬，她应该是觉得你戏太多，故意抢镜头呢。” “什么抢镜头，我这是适当的综艺效果！一个成熟艺人的基本业务能力！”林致雅嘟起脸颊，委委屈屈地抱怨，“那些人真是不识货！” 等到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全部坐下，喧闹声渐息，沈明哲也终于是理好了那一大摞的台本，站在投影屏前，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说道：“现在，《年华正好》第四季的第一次公演选曲，正式开始。” “节目组一共为你们准备了十四首歌，接下来将会依次播放这些表演曲目的编舞老师练习室版。” “第一首歌……”他顿了顿，特意卖了个关子，“好刺激啊！” 相信我，这群小女孩听了绝对会跳起来！ 前奏一响起，熟悉的鼓点直击灵魂，特色鲜明的洗脑旋律入耳，直接引得全场沸腾。 千本樱？ 真真真真……真的是那个千本樱？ 节目组竟然能买到这首歌的版权！ 这一出来直接就炸场了，还比什么啊！ 然而随着练习室视频的推进，狂欢的浪潮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底下学员的窃窃私语。 “歌的节奏好快。” “舞也特别难。” “你能整吗？” “我……我够呛。” “这舞谁能跳啊！” …… 诚然，这么一首风格独特、节奏洗脑的大热神曲出现在舞台上，有着极大的优势，轻而易举就可以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这仅限于能将整场表演展现完整的情况，让观众挑不出错来。 单这一首曲目，就包含着许多的难点。 首先，这是一首节奏较快的日文歌。 其次，歌难唱，毕竟现实中的人和原唱隔着次元壁呢。 再者，舞难跳，必须得要好几个实力强劲的舞担才能压得住场子。 最后，像《千本樱》这样火爆全网的歌，万一舞台翻车了，一定会被骂死的！ 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与其冒险挑战，不如老老实实地苟着。 宣凝惊羡地盯着投影屏，在她四周仿佛围绕起一圈亮晶晶的小星星。 上面的编舞老师们动作干脆利落，走位变换多样，她不由得感慨：“好酷……” 陆湘娉下意识瞄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接下来一首歌——《负重一万斤长大》。” “接下来一首歌——《除了爱情春天和樱花》。” “接下来一首歌——《屋顶着火》。” “接下来一首歌——《摇太阳》。” “妈呀，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歌了？”林致雅忍不住开口吐槽，“节目组是从哪里把它挖出来的！” “确实……够老的，”宣凝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练习室视频，方才开口道，“不过这个编舞还挺好玩的，有一种复古迪斯科的感觉，虽然不难，但特别洗脑。” 其实还蛮适合林致雅的。 宣凝这般想道，但她没有说。 “接下来一首歌——《see you again》。” 衣着性感的窈窕女郎，伴随着音乐自由地扭动身躯，不经意间撩起衬衫下摆，露出大片健康小麦色的皮肤，腹部的薄肌与马甲线清晰可见。 明明是十分大胆的动作，但却完全没有媚俗的风尘感，只能看到专属于年轻人的自信张扬。 全场所有人热情高涨，惊叫连连，尤其是在撩衣服动作出现时，好多人都条件反射地捂住了眼睛。 “啊！！！！这是我不开会员就能看的吗！！！！” 如果说《千本樱》是从听觉上给观众带来极高的期待值，那么《see you again》，则是在视觉上带给观众最强烈的冲击力。 沈明哲感受到了学员们的情绪，插嘴问道：“有谁想要选这首歌吗？” 底下有一大半人都高高举起了手。 原因无他，热门歌曲、编舞不难、动作吸睛这些元素综合在一块，怎么想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前排，陆湘娉、宣凝、林致雅三个连号坐在一起，每个人都缩着胳膊，面面相觑。 陆湘娉轻叹一声，无聊地拨弄着自己的手串，“我才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呢！” “我也是，”宣凝尝试着构思了一下画面，随即便打了个寒战，“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倒是想，不过……”林致雅低下头，打量了一下那恍若飞机场般的身材，要胸没胸，要腹肌没腹肌，连马甲线都莫得。 我根本没资格撩啊！ 这首歌我是绝对不会选的，太侮辱人啦！ “接下来一首歌——《牵丝戏》。” “古风歌？很适合宣凝诶！” “宣凝应该会选这首歌吧。” “对，完全就写着她的名字嘛！” 林致雅皱着眉头看完了整段练习室，“这个编舞，很一般。” 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流水线古风舞台，实在是糟蹋了这首歌。 “你不喜欢这个，对吧？”陆湘娉轻轻摇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嘲讽，“节目组根本就不会做国风舞台，弄出来的只不过是一堆元素杂糅的垃圾。” 宣凝抿嘴一笑，不置褒贬。 她不想选《牵丝戏》，不单单是因为编舞太差。 毕竟，又没规定一定要按照原来的编排表演，她完全可以把这支舞改得面目全非，细节更好，难度更高。 最重要的是，这歌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一首连圈外人都知道的经典古风歌，她倒着都可以背出来。 唉，就像是一本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局的书，根本没有挑战性嘛，一点儿也不刺激！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最想要《千本樱》，虽然她不会日语，也从没尝试过和风。 “最后一首歌，哇哦！”沈明哲大叫一声，“也很刺激哦！” “《长路漫漫伴你闯》。” 啥？ 这是啥？ 这歌真的能出现在女团选秀的舞台上？ 哪个神经病会选的啊！ 前面那首《摇太阳》，虽然同样是老歌，但只要稍微改改，多少也能适配女团风格。 但这个……不行不行，怎么改都不行，就像城门楼子和胯骨轴子，哪哪都不适合！ 主办方是疯了吗？ 没有人会替她们解答疑惑，一公的练习室编舞版本已经全部播放完毕，沈明哲重新拿起了台本。 “接下来公布选曲规则，我们将根据初舞台的排名顺序，从高到低依次进行选曲，每首歌到达限定人数后，将不能再被选择。” 此言一出，前排学员个个喜笑颜开，后排学员纷纷愁眉苦脸。 “完了，我还记了好几首歌呢，你看我的手心。” “这个排名，就别想有选择权了，到时只能看哪里还有空位，把我们这些菜鸟塞进去。” “好忧伤啊！！” “而关于大家最在意的中心位问题——” 沈明哲悄悄抬头观望了一轮，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如果组内只有一个a班学员，那这名a班学员将自动成为中心位；如果组内有超过一个a班学员，那中心位将由组内其他学员在她们当中选出；如果组内没有a班学员，那中心位将由组内所有学员一起选出。” “果然，拼死拼活进a班，还是有点用处的。”林致雅握着双拳，沾沾自喜，“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a班的每人都能占一个中心位？” 反正只有十一个人，总共十四首歌，一人平分一个，多么轻松和谐啊！ “不行，要是都这么干，还能有什么看点。”宣凝已经深谙节目组的套路，“再说了，万一自己看重的歌被前面的人选走了，难道就直接放弃不成？” “没错，想想也不可能。”林致雅悄悄冒头，左右环顾一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祷，“但愿没有人和我抢。老天爷保佑保佑……” 陆湘娉将前面那些人问了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她们个顶个的会装傻充愣，问就是还没想好，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别太紧张，顺其自然，我们的优势已经很大了。”为了活跃气氛，宣凝想了想，随手抓了一句玩笑话，“万一真的和其他a班学员磕上同一首歌，那也就只好自认倒霉喽！” 殊不知，就在五分钟后，她眼睁睁看着赵恩绘走向了《千本樱》的牌子，将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扇现在的自己一嘴巴子。 让你乌鸦嘴，一语成谶！ “哎呀，你的歌被人捷足先登了呢。”陆湘娉眉头一挑，妥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样，打算换歌吗？还是像孟千音那样，和大魔王硬碰硬？” 刚开始选曲时，作为初舞台唯一的满票学员，姜夭妍自然是第一个进行选择的，选中了《see you again》。 所有人都断定，绝对不会有a班的人不知死活去和姜夭妍一组，于是，在后面孟千音选择《see you again》的时候，全场都惊掉了下巴。 宣凝闭上双眼，烦躁地点了点脑壳，“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负重一万斤长大》，偏舞蹈方向，风格也和你比较搭。不过……”陆湘娉邪魅勾唇，笑得宛如一只千年的狐狸，“很可惜，这是我看上的歌，你应该不会跟我抢的吧？” 宣凝刚想让她放心，自己不会这么没义气，却听见沈明哲已经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有请票数为92的陆湘娉、宣凝同时进行选曲。” 第40章 千本樱 二人一同站起来，向着前面的选曲区走去。 陆湘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眼神仿佛在说——你多保重！ 转身便径直走向《负重一万斤长大》的牌子。 宣凝站在空地中央，正对着那十四个牌牌，左右巡视，如同君临天下。 看似胜券在握，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对面几个已经选好了歌的人在看着她，旁边一堆等待选曲的人也在看着她。 “她会选哪个？” “肯定是《牵丝戏》啊。” “除了《牵丝戏》，她还能跳别的吗？” 唉，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 恐怕主办方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真是的，凭什么她们让我选哪个，我就得选哪个！ 她扭头望向赵恩绘，只见那人正微嘟着双唇，目视前方，眼神有些呆滞，似乎是不在状态。 赵恩绘确实在发呆，同传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代表着她现在只需要安静做一个背景板，学员们的叽叽喳喳也听不太懂。 此时她正在思考着中午是吃牛肉砂锅还是鸡翅包饭，隐隐察觉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走来。 当她回神之时，宣凝已经在她面前站定，浅笑盈盈，从容地向她伸出一只手。 出于肌肉记忆，赵恩绘也举起自己的手掌同她轻轻一握，等到她的大脑彻底反应过来，已经是在十几秒钟后了。 阿诺？ 所以这个女孩，和自己选到了同一首歌，就跟夭妍那组一样？ 这真是……太意外了呢。 对此，赵恩绘表示接受良好，不过旁边的围观群众可就不淡定了。 “宣凝竟然去了《千本樱》？” “那这样我就不去《千本樱》了，太难了。” …… “宣凝，你为什么冒着不是中心位的风险，依然选择了《千本樱》？” 宣凝握着话筒，自信满满地开口说道：“因为帅！” 沈明哲原以为她会像孟千音那样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却是如此简单粗暴，喉咙中的一口气顿时上不去也下不来，直接笑出了声。 不错嘛小丫头，这一招大智若愚玩得够妙。 龙总啊龙总，你这回可是遇到对手了！ 当a班的最后一位学员也选曲完毕后，场上只剩下了五首歌空着没有被选择。 而在有人选择的九首歌里面，其中七首已经明确了中心位，唯有《see you again》和《千本樱》是意外。 双a争霸，如二虎相斗，必有一伤。 这两组，实力一定很强，热闹也一定很香。 在之后的选曲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每首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都像极了夜市街上的小摊贩，各显神通地招揽着客人，丝毫不管学员们的实力和风格，拉进来再说，个顶个的卖力吆喝，抬高自己组贬低其他组，甚至直接上手抢人，热闹得很。 就凭赵恩绘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以及迷迷糊糊的中文水平，反正指望着她去抢人是不可能的。 宣凝看着旁边几组皆是人才济济，唯有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咬咬牙，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拦截，抱住，抢回来，一呵而就。 “不和以~”宫奈葵在她怀中奋力挣扎着，哭丧着脸，“你们的跳舞太难呐~” “不难的~我们这里有最棒的编舞老师，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你！”宣凝给赵恩绘使了一个眼神，“是不是啊恩绘老师？” 赵恩绘呆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等同传，随后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呜哇——”宫奈葵哀嚎一声，仰天大哭，宣凝始终抱着她开导，“没关系，你现在就是我们组唯一的日语老师，同时还是我们组的大vocal……” 赵恩绘顶着一脸慈祥老母亲的微笑近看二人互动，好奇的目光随着宫奈葵脖颈上隐隐的青筋，慢慢移至她结实有力的小臂。 跟夭妍一样？ 这个女孩应该也很喜欢健身吧，刚才若是使足了力气，不可能挣脱不开。 而且，她现在恐怕也不是真哭吧？ 总觉得是在吸引另一个女孩的注意？ 阿诺，还……挺有意思的呢。 辛辛苦苦哄好了宫奈葵，宣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迎面就冲过来一大只不明物体，直直扑进了她的怀里。 好一个无缝连接！ 宣凝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下缩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情不自禁偷笑一声，“敢来我们组，你还挺有勇气的嘛！” “并不，” 袁婉倾抬起头，露出一张要哭不哭的小脸。 她生的好看，此时双颊通红，嘴唇撅起像是一颗熟透的大樱桃，更添几分楚楚可怜，“我是过来抱你大腿的，你不可以不管我！” “我说的话可不顶用。”前面的赵恩绘已经进入了神游境界，宣凝稍加思索后，会心一笑，附在袁婉倾耳畔轻语，“要不你试着去抱一下恩绘老师？” 恩绘老师今天都还没有说过话吧？ 她向来都是一副心静如水的模样。 不过在综艺里面，这么内向可不行哦。 赵恩绘已经默默安排好了接下来三天的食谱，腰部突如其来的紧箍感令她一阵骇然，本能反应就想要甩脱。 不过随之而来的一股暖意，又让她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她有些慌乱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宣凝的眼神，希冀中亦带着鼓励，如同四月春风，润泽万物。 袁婉倾双手箍紧，眼巴巴地望着她，泫然欲泣，“大佬，求包养！” 赵恩绘从未同陌生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她以为自己会不适，会厌恶。 但实际上并没有。 对啊，这里是中国。 或许交朋友，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困难。 她试着轻柔地摸了摸袁婉倾的发尾，与宣凝相视而笑，一切感谢尽在不言中。 在接收了由林致雅托付过来的付梓涓后，《千本樱》组终于凑够了七个人，成为了场上第四个组队完成的阵容。 此时，a、b、c三个班的学员已经全部选择完毕，还剩下几十个f班学员望眼欲穿，选曲环节仍在继续，不过和她们几个也没什么关系了。 《千本樱》组，第一届团队会议，正式开始。 宣凝拿出小本子，简要地记述了一下每个学员的能力，以及团队的优势与劣势。 歌担，有。宫奈葵和一个叫瞿艺欢的妹妹，唱得都很好，不过这两都属于纯歌担，不会跳舞的那种。 舞担，有。自己和赵恩绘，袁婉倾……勉强算半个吧。 日语老师，有。宫奈葵可是自己亲手抢过来的！ 混子，呃……有。袁婉倾的另外半个人设，以及王念和付梓涓，都是被林致雅从她那调剂来的。 好好好，不愧是你，林！致！雅！ （林致雅：管我什么事，是她们都想选《摇太阳》，可我这里已经满了啊！而且我的组也有好几个混子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团队舞蹈能力，呃……不太行。水平参差实在有些大，上有翩若惊鸿，下有半身不遂，七个人里有四个是从没学过跳舞的，都得一个个从头开始教。 团队声乐能力，呃……很一般。赵恩绘没有在镜头前唱过歌，水平未知，所以组内的声乐能力上限不明，下限无敌，有袁婉倾和王念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团队语言能力，呃……马马虎虎。众所周知，语言的学习是要靠天分的，但愿组里面没有天生就跟日语八字不合的人。 总结：团队装备齐全，教学任务道阻且长。 宣凝写完最后一个字，自嘲般苦笑。 果然，到哪儿都改不了这操心病。 赵恩绘新奇地凑过去看她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中文字，一个也看不懂。 她歪头想了一会儿，戳了一下宣凝的肩膀，提醒她带上同传器，“我觉得这首歌原本的编舞有一些地方不够好，还是需要进行改善。” “这倒是可以，不过……”宣凝冲着身后那五个队友扬了扬下巴，“组内其他人的舞蹈都不太好，恩绘老师可不要弄得太难了。”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赵恩绘难得俏皮地抬了下眉毛，嘴角自信勾起，胸有成竹。 她可是韩娱最优秀的编舞师，带过顶流偶像，也带过稚嫩新人。 根据队员水平改几个动作和走位而已，完全不在话下！ “那个，我觉得……”袁婉倾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在这组也可以当一个舞担。” 我虽然不如你们两个，但总比她们四个强吧！ “没必要，”宣凝毫不犹豫驳回了她的申请，“舞蹈有我和恩绘老师，你就乖乖当一个学徒吧。” 熟悉的队友，成功唤醒了初舞台训练时期的久远记忆，“话说，婉婉，希望这次不要再跑调了哦。” “对，我也希望……”袁婉倾双手合拳抵在下巴处，双眼紧闭，无声地向上天祈祷。 紧接着宣凝将目光投向了其余四人，“声乐部分，小葵和艺欢可以吗？” 宫奈葵得意地挺起胸脯，与之前那副哭天抢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我可是大vocal！” 瞿艺欢耳尖微红，轻轻点了下头。只见她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斟酌了许久，方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又细又软，不留神根本就听不清。 “但是，我不会跳舞……” 她的身材高且偏瘦，戴着一只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又长又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缺乏记忆点的长相，甚至让人无法辨认出究竟好不好看。 “没关系，我们都会教你的。”宣凝熟练地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同时还不忘搭上缩在一旁无所适从的付梓涓和王念，“还有梓涓跟念念，别担心，一定会把你们教好。” 而且我们这边的配置已经很强了。 总比《摇太阳》组，林致雅一个人又主唱又主舞来的轻松； 总比《长路漫漫伴你闯》组，一个混血主唱加五个国产rapper的阵容来的正常； 总比《屋顶着火》组，三皇聚顶炮灰祭天来的和谐； 总比《爱你》组，那个连c位都在鱼目混珠的地方来的有前途。 看看这对比，我们组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海岛之光！ “海岛之光？”赵恩绘疑惑眨眼，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宣凝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很强的意思。”宣凝扶着她的肩膀，如同幼师在教学龄前的小朋友说话，“恩绘老师跟着我说，我——们——厉——害——” “我们，厉害？”赵恩绘乖乖巧巧地照着念了出来，懵懂的眼神透露出求知欲，充满肉感的脸蛋像极了一个好捏的软包子。 果不其然，众人纷纷被她的反应逗笑，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就连宣凝也忍俊不禁，靠撑着赵恩绘的后背才能勉强站住，连双手都在微微颤动。 恩绘老师，真的好好玩哦！ 第41章 制定训练计划 在所有学员分组完毕后，节目组也公布了这次一公表演的比赛规则。 其他的东西都大差不差，无关紧要，唯有一条，直接点燃了场上所有人的斗志。 一公表演获胜的一组，将全员进入a班。 我去，玩这么大吗？ 为了团队的荣耀，拼了！ 袁婉倾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慢慢往回走，路过每一间练习室，都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和指导声，所有人都是干劲十足，力争第一。 她心惊胆战地回到了自己的练习室，赵恩绘正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改编舞，宣凝凑到她旁边观摩，时不时提一两条建议，其余四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对面，企图用注目礼唤起二位大神的良知，提醒她们手下留情。 然而屁用没有，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平板里正在播放的编舞视频上，周围万物皆是空气。 宣凝伸手点了一下屏幕，“这个位置，改成全员高抬腿怎么样？角度……差不多120就够了。” 赵恩绘连连赞叹，迅速地将其写进了自己的教学手册。 王念将自己的保温杯盖摔在地上，终于强行弄出了点声响。 宣凝被猛不丁的撞击声吓得一激灵，回头却见四双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朝自己这边看来，连忙开口解释，“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啊，恩绘姐原本可是想把这part改成全员侧手翻！” “放心，高抬腿很简单的，随便一踢就行了。” “是啊，只需要120度呢，可真是手下留情！”袁婉倾喝了一口热水，先是装模作样嘲讽了一句，而后直接本性暴露，“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几个人抬到90都够呛！” 眼看着四人的目光由侥幸变得惊恐，宣凝忙宽慰道，“没事的，90度特别轻松，练个四五下就行，一点也不痛，120度……也就才多了一点点，轻而易举的事！” 四人这回也学聪明了，一齐将目光转向袁婉倾。 袁婉倾哀叹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始拆台，“并不是一瞬间踢到那个高度就可以喽，你还得控腿，就是在那个位置停个四五秒。在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你会感觉到骨骼拉扯，肌肉酸痛，呼吸不畅，度日如年……” “袁婉倾！”宣凝将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队友们护在身后，怒目而瞪，“不要打击小朋友学习舞蹈的自信心好不好！” “我这是在帮助她们走出谎言造就的安全屋，直面生活的苦难。”袁婉倾吃下了两片布洛芬，重新回到几人中间坐下，“一公练习时间就这么几天，所有人都在拼命，你那套不痛不痒的鼓励式教学根本不顶用。” “恩绘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赵恩绘哼哼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将平板和教学手册放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编舞已经改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练习……” “等一下~”宫奈葵举手打断了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学唱歌~” 付梓涓紧跟着举手附和，“我同意！” “还有我！”袁婉倾也过来凑热闹，“我这几天特殊时期，不能进行激烈活动……” “没事儿，你们的要求都将会得到满足。”宣凝起身，笔直地站在几人中间，居高临下仿佛在看着几只待宰的羔羊，“我们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上午练歌，下午练舞。并且也会给你们充分的缓冲时间，最开始的训练强度特别轻松，每过一天就会加重一点点。” 她春风满面，笑如朝阳却莫名让人全身冰冷，犹如一只来自天堂的魔鬼，“放心，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当然不是现在。”她话锋一转，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依照节目组的通知，所有人都要去一楼抽签，抽完签后就可以直接回宿舍了，明天早上正式开始训练。” 五人齐齐欢呼一声，飞快拿上自己的包袋便推门而走，作鸟兽般散去。 宣凝无奈扶额，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帆布单肩包，“我一说不训练都开心成这样，真是让人头疼！” 赵恩绘也走过去拿上了自己的紫色小包，随和地笑笑，“没事的，还是一些小孩子嘛。” 宣凝眼睛一眯，有些不悦，“您还真把她们当小孩子啦？” “没办法，谁让我年纪这么大。”二人并排走出房门，动作不紧不慢，如闲庭散步，怡然自得，“你自己也是小孩子啊。” “我又不像她们那样幼稚！” “是是是，你可是我最能干的搭档。” 明明平时那么聪慧稳重的一个人，有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感，却会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夸奖，一边抿嘴暗喜，一边又羞得满脸通红。 真是可爱！ 《千本樱》和《see you again》，作为所有表演中唯二的双a组，实力让人望而却步。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如果想取得第一名，首先要打败的就是这两座大山。 不过，假想敌终归是假想敌，还是先认清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吧。 空教室当中放着一个大箱子，所有学员都按照分组，在旁边围坐成一圈。 一公表演采用的是两两对决模式，每组分别派出一个人从不透明的箱子里面抽出布团，抽到布团颜色相同的两组将成为对手。 剩下的组几乎都希望《千本樱》和《see you again》能凑一块，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鱼。 《千本樱》组抽中了橙色布团，《see you again》组抽中了蓝色布团。 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所以我们也有可能跟这两组对上……” “您可真敢说啊！” “下一个下一个！” …… 抽签结束后，宣凝、袁婉倾和宫奈葵一起回到宿舍，刚进门就看到一只林致雅直挺挺地趴在床上，正将头埋在枕头里cos鸵鸟。 袁婉倾拉开一角窗帘，脸上尽是疑惑，“怎么了这是？” “估计是因为她们组抽到了《屋顶着火》吧，”宣凝将抽纸推到了她的枕头边，“可怜的孩子，上一次哭得这么惨还是在痛失双人间的时候。” 林致雅“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唯有眼眶还余有一些红肿未消。 “你要是抽到那组也得哭，”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是三皇聚顶，我跟她们对上还能有活路吗？” 《屋顶着火》组，被誉为综合实力仅次于两个双a队伍的“全服第三战队”。一个六人的组里，竟同时拥有了江扬、夏程程和花田莉三张官方王牌，可不就是“三皇”嘛。 “果然红色就是我最讨厌的颜色！” 宣凝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太阳》组的阵容，“你们那边不也有一个皇吗？” “你是说那个唱跳双废的郑葭？”林致雅讥笑一声，重新倒回床上，“顶多一废皇，不连累我被骂就不错了！” 她侧头看着那边三人个个面色平淡，眼中没有丝毫对一公舞台的畏惧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满心感慨，“真羡慕你们组，实力好就算了，连运气都这么好。” 与《千本樱》对上的《咚巴拉》组，队员不是c班的就是f班的，当看到那个蓝色布包从箱子里拿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直接瘫在了地上。 《咚巴拉》组全员的内心独白：如果我现在晕过去，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一切！ “别别别，禁止捧杀！”宣凝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一脸的惊恐，“我们实力不行，四个完全不会跳舞的。” “就这？”林致雅瞪大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珠子仿佛在赤裸裸谴责对方凡尔赛。 “我们组，不是四肢瘫痪的歌担就是一事无成的混子，舞蹈全靠我一个人顶着。” 宫奈葵放好包包，打开从食堂里带回来的一盒车厘子，给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分了几颗，“但你们的舞没有我们的难~” 林致雅接过车厘子，依旧语不饶人，“废话，难的舞我也教不了！” 房门打开，宿舍里的最后一个人也终于回来了，吃力地抱着一个大包，脚步虚浮。 宣凝探头打了声招呼，“净瞳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别提了，”周净瞳放下包，精疲力竭地坐到床上，扼腕长叹，开门见山，“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组抽中了《see you again》吧？” “对啊，”袁婉倾投过去关切且怜悯的目光，“望多保重！” 周净瞳在结束抽签后，已经陆续接受到了许多人对她们的同情，早就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澜，随手扯过抱枕垫在后腰下面，“所以媛嫒临时把我找了过去，哭天抢地让我帮忙改编舞，原定的训练计划也被迫中断了。” 她拉开布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平板电脑。 袁婉倾眼睛都快掉了出来，“你竟然可以把电子产品带回宿舍！” “是我们的队长媛嫒，她说希望明天早上就可以看到焕然一新的《除了爱情春天和樱花》。”她操作了几下屏幕，点出早已看了无数遍的练习室原编舞，“所以我只好去找宿管阿姨报告，她让我在晚上10点之前将平板交到她那里保管，明天出门的时候再拿回去。” 周净瞳一边看着编舞，一边拿出本子记下几分几秒的动作走位，这画面，怎么越品越熟悉呢？ “万万没想到，我都来选秀了，还要忍受甲方的摧残！” “别担心，净瞳姐，”李筱涵盘腿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转魔方，随口搭话，“我们组的内部问题尚在发酵之中，你们想赢其实还挺轻松的。”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a班大神相互看不上对方。”李筱涵将复原好的魔方放在床上，自由地伸了个懒腰，认真解释道，“姜夭妍要采取魔鬼训练，孟千音则认为劳逸结合才是正道，二人各执己见，各自为政，目前还在冷战之中。” 宣凝忍不住开口发问，“这样不是会影响练习进度吗？” 李筱涵耸耸肩，也不回答，“唉，只能希望那两人能尽快恢复和平！” 能吗？ 宣凝紧皱着眉头暗自思索，这两人可都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 身后传出一阵细弱的嘤咛，夹杂着淡淡委屈与痛楚。 宣凝转身，轻轻撩开半掩的窗帘，“无瑕，还好吧？” “我没事，”平时如同一阵风般的方无瑕正难得乖巧地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苍白小脸，“就是浑身没力气，头也晕……”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红糖水或是止痛药记得跟我说。”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回应，宣凝这才重新拉好了窗帘，轻手轻脚地走开。 夜幕渐深，经过了今日的训练与指导，所有人都是精力耗尽，疲惫不堪。 周净瞳从宿管阿姨处回到1002时，开关门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刺耳，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每个床铺的帘子都好好拉着。 她直接摁下了大灯的开关，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借着手电微弱的灯光，才能顺利摸到自己的床位。 早点休息吧，睁开眼睛，又将面对崭新的一天。 第42章 内娱完了 海涟岛上，女孩们还在卖力地苦练，为不久后的一公表演做足准备。 而此时此刻，海岛之外，在学员粉丝、限定秀粉、蹭热度营销号和吃瓜路人的翘首以盼中，《年华正好》第四季，终于开播了。 真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正式播出前的各种物料已经吊足了观众们的胃口，正式播出后，仅一期就引发了重大反响。 微博豆瓣小红书，抖音快手和b站，到处都是关于《年华正好》的刷屏。 曲汐叶穿着厚实的珊瑚绒睡衣，从烟雾缭绕的浴室里走出来，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到卧室，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关上顶灯拉开床头的暖光氛围灯，再打开电视柜上的投影仪，正对着床的空旷墙壁上顿时出现了大片的高清投影。 她熟练地操纵着遥控器，点开首页上那个开屏面积最大的综艺节目。 快节奏的音乐响起，有一说一，片头特效确实做得精美绝伦，每一帧都在烧钱，浅蓝色的晕染背景上，一团玫粉色的线条相互交织缠绕，最终组成了几个大字。 《年华正好》第四季。 嗯，果然是漫泽尔娱一贯的风格，够绚烂，够有钱，但很土。 曲汐叶脱下棉拖鞋坐在床上，扯过厚实的丝绒被盖住腰腹以下，左床头柜上放着自己最喜欢的香薰，右床头柜上是早就准备好的大瓶可乐和三斤瓜子，以及一个超大号的塑料袋，完全不用担心瓜子皮掉在床上难以收拾。 最重要的是，明天既没有工作，也不用去公司。 啊，这种感觉，真是太放松了！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 前边二十分钟是学员初见面，镜头剪得那叫一个稀碎，只看见名字刷刷刷地闪过去，别说人脸了，连衣服都记不清。 哦，那几个穿汉服的还挺聪明，至少能让人记住衣服。 而接下来就是关于导师团的，每个导师来一段开场秀，也凑了二十多分钟。 这种选秀类综艺的开场惯例嘛，用来给导师粉丝喂断头饭的，提醒她们从这往后自家哥哥姐姐就变成毫无感情的npc了。 学员初舞台开始，首当其冲的就是开门黑般的一连串翻车现场，加上节目组刻意的剪辑引导，全程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 不过曲汐叶表示一切接受良好。 但当s.g乐队三人组上场，还没说一句话，看到那三身莫名其妙的淑女风连衣裙她便嘴角一抽，爆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嚯嚯嚯嚯鹅鹅鹅鹅……” 用跑调千里的合唱曲作为背景音，车祸现场持续了多久，曲汐叶就在那里鹅叫了多久。 救命……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鹅鹅鹅…… 这段我要录下来，到时亲自放给她们三个看……鹅鹅鹅…… 不知过了多久，曲汐叶满头大汗地喝口可乐压压惊，一只手还抚在胸前来回顺气。 s.g的表演已经结束，不过实时弹幕上依旧飘着满屏的问号。 【啊这？？？】 【玩呢？？？？？】 【唱得跟史一样！】 【漫泽尔娱是没人了吗？？？】 【叶子！你去哪了叶子！】 【呜呜呜呜~这个家不能没有叶子~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啧啧啧，当时我只不过被支走了那么一小会儿，你们三个还真被忽悠着跑去选秀啦？ 唉，这回那三个小蠢蛋是要出名喽！ 果然，作为s.g里的智商担当，自己天生就是帮人擦屁股的命。 曲汐叶点开微博，熟练地登上一个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点击发送。 眼看着那篇洋洋洒洒的粉丝空瓶攻略，在半小时内，转发量就已过百，她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抓起一把瓜子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综艺。 没人知道，那个在粉丝群中一呼百应的s.g乐队头号大粉，真实身份也不过是队长曲汐叶的三十多个小号之一。 毕竟是糊团嘛，一有什么新物料发出来，底下点赞的一大半全是四个人自己的小号，什么唯粉妈粉事业粉，脂粉黑粉cp粉，各种马甲，应有尽有。 初舞台上期，拢共就剪出了两个多小时，刚好播到姜夭妍脱力，节目录制中断，想看下期还需要再等一个星期。 当天晚上，“内娱完了”的词条横空出世，直接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第一，遥遥领先的热度与访问，让其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稳稳地挂在热搜前十，从未下过榜。 而在隔壁的豆瓣，同样以“内娱完了”为标题，在一个小时内就盖出了一千多层的高楼。 【正在看《年华正好》第四季，由衷感慨208万的钱是真的好赚……】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我没想到这种垃圾选秀竟然还能办到第四季……】 【捞钱快啊，毕竟全网最好赚的就是秀粉的钱。】 【内娱选秀早该停办了。本来练习生体系就不成熟，这么多年淘下来，能火的都已经火了，剩下的当然就一届不如一届。】 【哈哈哈慕名围观回来了，这回我上我真行。】 【现在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进娱乐圈了吗……】 【真心希望这群资本家的丑娃娃有点良心就别跑出来吓人了。】 【质量还不如五线城市的ktv小妹。】 【楼上的，辱ktv小妹了哈。】 【内娱完了！】 【内娱完了+1】 【内娱完了+10】 【内娱完了+】 【不过有一说一那个夏程程还是好看的。】 【楼上有眼光！】 【夏姐就是我的新晋老公！】 【笑死，别家粉丝都在喊姐姐妹妹，只有咱家粉丝在喊老公。】 【她是不是演过电视剧啊？很像我看过的一部校园剧女主角。】 【是《天台的纸飞机》吗？我就是在那部剧里被夏程程圈粉，拍的时候她好像才15岁，又高冷又可爱，演技也好！】 【谁懂啊，夏程程的气质完全就是小说里s级的女alpha，女强模版，四爱天菜，叫声老公完全不违和！】 【金丝边眼睛真的鲨到我了。】 【热知识，夏程程02年的，还未满十八岁，三年起步，最高si刑。】 【我不管！！！未成年也是老公！！！】 【呜呜呜，年下妹妹赛高！】 【呦，粉丝这么快就跑过来空瓶啦？】 【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看不出来夏程程是皇？】 【桔子粥头的皇太女，连妆造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现在的内娱连选秀都开始让妆了吗？同组的三个妹妹乍一看像她的陪嫁丫鬟。】 【大胆！那可是太女伴读！】 【楼上的喝了几斤老陈醋啊，人家长得好看实力又强，镜头多点怎么了？】 【得了吧，你们的大公司皇太女还不如秋月白的那个！】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林致雅很普通吗？风格实在接受无能，而且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夏程程颜值更高吧……】 【对，就你一个。】 【笑死，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质疑我们养成系大top的实力了？说林致雅长得不好看的，也不想想秋月白那几十年如一日的贫穷妆造！】 【林致雅的十一年老粉不请自来，从她还在江心苇苇的时候就是冰淇淋了！我们家宝宝的实力唱跳实力从小到大都是养成系第一好吧！】 【如果当初江心苇苇和秋月白没分家，宝宝现在绝对会过得更好。】 【你莫不是假粉丝吧！就江心苇苇那种漫天营销的无良公司，林致雅当年可是跑对了！】 【粉丝自嗨麻烦换个地方哈！】 【就是，当谁没看过节目啊，你们家姐姐就是普的明明白白。】 【刚看了十分钟就直接被吓得退出来，妈呀，还好我早就爬墙到韩娱去了，不用面对这群妖魔鬼怪。】 【哈哈哈哈笑死，你们也配说内娱妖魔鬼怪？！】 【要不要我帮忙回忆一下你们的欧巴欧尼酱有多少瓜？】 【呦呦呦，这就破防啦？小妹妹还是好好读书吧，内娱不行就要认。】 【确实，偶像爱豆还得看韩娱，人家才是真正的事业批，长得美实力强，活该火遍全球。】 【算了吧，韩国不就只有这些小东西拿得出手。】 【这些小东西，人家做得还就比中国强，不服憋着。】 【就是，我们这边明星赚的还比她们多多了，一个个跟祖宗似的供着，结果供出来都是啥？】 【哈哈，傻子才追内娱。】 【那几个韩国妹妹一出场，气势就不一样。】 【来来，韩娱过来教内娱做事了！】 【人家这才叫唱跳俱佳。】 【这十一个出道位全给外国人算了。】 【三个韩国妹妹直接吊打前面那一群。】 【而且人家真的好精致。内娱粉丝天天把自己姐姐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是靠化妆和美颜包装出来的照骗见光死，真美女什么都不用说，光站那就赢了。】 【尹柏娜真的好女神！人间星辰！！！】 【已经看完回来了，直接说，韩娱组从颜值到实力全方面秒了内娱组！】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这层楼里全是行走的50万？】 【限韩令都多少年了，这群人还想来中国捞钱？】 【早看出来了，前面那伙人要么是脂粉要么是50万，还说什么慕强，真慕强怎么都不提姜夭妍？】 【笑死，光是夸前面那三个，一个带姜夭妍名字的都没有，就知道是些什么成分了呗。】 【？？？什么瓜什么瓜，说给我听听？】 【就是这一期最后大轴出场的那个姜夭妍，是世界街舞冠军，实力很强，因为亲中被韩国封杀了，详细内容网上都能搜得到的。】 【她在韩国那边几乎是人人喊打的程度，韩娱粉也很不待见她。】 【姜夭妍的现在粉丝全都是非常纯粹的慕强粉，内娱韩娱哪都不追。】 【哈哈，本人06年开始追韩国爱豆，曾经也是墙头无数，就是因为粉上了姜夭妍，现在已经跳出韩娱一年多了。绝对不会有慕强粉不喜欢夭夭的！】 【第一期完完整整看完了，客观地评价一下，韩娱爱豆确实比内娱爱豆强，不服不行；大公司的几乎全军覆没，失望多过于希望；有几个小作坊的倒还有点东西。】 【今年桔子粥头的质量确实比漫泽尔娱的好很多。】 【但我觉得漫泽尔娱那三个长得还行啊！】 【长得是可以，但唱跳都跟史一样。】 【我怎么看这三个也有点眼熟？她们是不是上过音综？】 【她们是乐队，本来有四个人，结果刚好主唱没来，就剩下这三个玩乐器的。】 【龙曼妮发的什么癫……】 【清汤大老爷啊！！！我们家崽崽什么都不懂，年龄最大的也才二十岁，好好在家玩着呢莫名其妙地被公司忽悠过来选秀！！！呜呜呜呜，卑微粉丝在线求轻喷！！！】 【呜呜，要骂就骂公司！！！】 【漫泽尔娱倒闭了！！！】 【漫泽尔娱倒闭了！！！】 【漫泽尔娱倒闭了！！！】 第43章 露脸即吸粉 凛冬的清晨，云层蔽日，寒风瑟瑟。 绿化带中，蔫巴巴的枯黄草叶上尽是白霜，半点生机也无，入目尽是萧条。 马路两旁的行道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刷上了齐人高的白漆，叶片皆已干枯凋零，徒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借着浓厚的晨雾与朦胧的暮色，乍看还以为是行为怪异的巨人，一不留神就被吓一大跳。 真不怪路过的行人看错，此处本就是偏僻郊外，比不上城区的热闹喧哗，也没有农村的屋舍俨然。 唯有几间小平房，装潢简约但耐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边，夹杂在草木花圃之中。 似乎连城市建设都已经遗忘了这片区域，人行道上破旧的路灯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款式了，灯杆上的漆皮早就掉得斑驳不堪。 好在日常维护得够干净，拿着纸巾使劲擦都蹭不到一点儿灰，倒像是刻意打造的颓废复古风打卡点。 这里远离住宅区，人迹罕至，就连最近的公交车站牌都在两公里开外，真可谓超然世外的一方净土……个鬼哩！ 谁说郊区就没有苦逼早八人啦？ 玫粉色的小电动车如疾风般呼啸而过，灵活地绕了个弯，最终停在一间平房前。 房子的外墙是浅浅的灰绿色，如乌云散去，雨过天青。 前面用一堆木板围了个小院，院子左边放着一个四层大花架，上面整整齐齐摆了好些花盆，皆侍弄着时兴的花卉，眼下正是一月严冬，水仙和月季开得正好，红白相配，甚是好看。 院子右边是一架木制秋千，绳上绕着栩栩如生的仿真花藤，旁边的楠木小茶几上，还放着白瓷茶壶与两只茶杯。 车子还没停稳，那人便迫不及待跳了下来，火急火燎地往大门里跑去，踩着一双足足十厘米的细高跟长靴，依旧是健步如飞。 她一边跑，一边打开自己的香奈儿包包翻找工牌，奈何包里装着一堆零零碎碎的杂物，心里越急越找不到。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小角，正压在最底下，做了延长甲的手愣是抓了三次没拔出来。 陈雪萦从前台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捧咖啡杯，看着姚珍黛一个人在那兵荒马乱。 “加油哦珍黛姐，”她淡定地喝了一口冰美式，“还有十秒钟呢。” “滴——”随着打卡机发出的一声清响，绿色的计时标闪了闪，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大且标准的对钩。 上午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七秒，打卡成功！ “珍黛姐好棒！”陈雪萦放下杯子就开始鼓掌，以及身后办公区里探出头看热闹的几个，见状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拍手欢呼。 “这个月的全勤奖你一定势在必得！” “谢你吉言，上个月工资都还没发。”姚珍黛扶着墙，一扭一扭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将包包随手往旁边的假人模特身上一搭，掏出镜子就开始梳头补妆，“真是的，我刚做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欧阳堇腰下正裹着厚厚的毛毯，眼看着她往这边走来。 一头如丝缎般的黑色大波浪卷发，棕色的细高跟长筒靴踩在地上，十分有节奏地发出嗒嗒脆响。 奶白色的宽松马海毛衣，看似毛茸茸的，实际上根本不保暖，中看不中用，一条单薄的大红色包臀短裙，光是看着就让人牙齿打颤。 “别告诉我，你今天是穿着这身骑小电驴来的？” 这可是冬天，而且还是早上，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那风啊，就跟刮骨刀似的！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姚珍黛仔细将翘起来的头发一一抚平后，顺手就打开粉饼遮掩额头上的油光，将其放回包包时又再次从里面摸出了一管唇釉。 前前后后忙活了十几分钟，她才算完事，镜子中的美人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就算起得再晚，也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这可是一个造型师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莫依依嗤笑一声，悄悄同韩芷蕙耳语：“说白了就是闲的。” 整个公司就俩艺人，一个去选秀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另一个呢，一年到头都没几个活，约等于素人。 要说在宣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天青色打工五人组里最闲的，当属造型师姚珍黛。 每天只需要裁裁衣服做做首饰涂涂穿戴甲，也没个工作指标，干到哪儿是哪儿，主打的就是——松弛感。 但姚珍黛表示不服。 “莫依依，整个公司就你最没资格说我了！”她双手叉腰，高傲地扬着下巴，“看看你自己的妆，不比我浓？今天又是什么造型，哈莉奎茵？” “这叫地雷系，你懂不懂亚文化啊！” 莫依依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卫衣，胸前是有些抽象的暗黑风二次元人物印花，下搭黑色紧身牛仔裤和镶满了铆钉的黑色高帮马丁靴。 紫色的头发烫了羊毛卷，扎着高双马尾，额前随意地垂下几根龙须，显得慵懒又反叛。 她的粉底色号选的很白，眼妆也极其夸张，大范围的深色眼影，全包眼线加上浓密的假睫毛，以及那如同吃了小孩一般的鲜红色嘴唇。 如果此时再加上一层绿油油的灯光特效，就真的可以去欧美恐怖片里当大boss了。 不过同事们早就对她的穿衣风格见怪不怪了。 她就算是cos贞子过来，没准都会被夸今天的头发颜色还挺正常。 唯有欧阳堇，望着她耳朵上那只足足有十几厘米长的荆棘玫瑰十字架，感觉自己的耳垂都开始痛了。 “还好我们这边人少，你可以穿成这样。要是在市中心，上头非三令五申让你回去整改了不可。” 莫依依冲她吐了吐舌头，通身暗色的哥特风装扮，神态却透露出小女生的活泼俏皮，“当初我就是因为这家公司不限着装才过来的。” 虽然位置是偏僻了些，连外卖都不乐意送过来。 但可以天天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来上班，随便怎么打扮也没有人说三道四，真好！ “我倒是比你简单，就是因为工资高。”韩芷蕙推了推玳瑁色眼镜框，脸色带着微微的灰青，估计昨天晚上又熬了个大夜，“外头可再也没有一个月7000的美工了。” “至于我嘛，当年跑了二十多家公司，只有这家是肯收我这个已婚未孕三十多岁的大专学历，而且还有五险一金。” 欧阳堇在excel表格上敲定了最后一个数字，将手上的账本一合，尘埃落定般长吐一口气，“上个月的账，终于对好了。” 韩芷蕙冷不防凑了过去，悠悠问道：“所以工资能发了吗？” 欧阳堇紧了紧毯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抛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会计不负责算工资，找人事去。” “雪萦，工资什么时候发啊？” “昨天下午我微信问了东家，但他现在都还没回我，”陈雪萦走过来，提了一堆的奶茶袋子，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只是让我帮忙订了六份奈雪的茶，说是给大家请客。” 她咬牙用力，将袋子们全都提到桌上，整齐地摆作一排。 六个纸袋子，皆装得满满当当，里面奶茶和欧包应有尽有。 姚珍黛捧着袋子，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单一份都得一百起步了吧？ 那只铁公鸡什么时候被人夺舍了？ “这可是为了纪念《年华正好》昨晚开播！”许清原本跟在宣辞后头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况，连忙快跑几步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免得被这群大馋丫头瓜分，“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拿铁的份……” “咦？拿铁！拿铁！” 许清将两盒进口狗罐头放在窗前的狗窝旁，一边喊着一边走进了内屋，不消多时，就抱出了那只煤气罐似的短腿柯基犬。 这是宣凝养的宠物狗，名叫拿铁，同时也是天青色的吉祥物。 宣辞走到四人办公桌的正中间站定，双手插着大衣兜，薄唇微微勾起，脸上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欣慰与愉悦，“同时也庆祝我们家孩子昨晚涨粉4000。” 涨粉4000？ 欧阳堇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凝凝？昨晚她不还没上场呢，从哪涨的粉？” “虽然没上场，但恰好有几个镜头闪到她了，那叫一个出类拔萃！”莫依依划拉几下手机，翻转屏幕，伸手将上面的内容展现到众人面前，“喏，起源就是豆瓣的这篇寻人贴，里面路人形容她是穿着红嫁衣的小龙女。” 宣辞优哉游哉地晃悠到窗台边，修长的手指不经意拨弄着盆栽里的腊梅花瓣，眼中笑意渐浓，“没错，露脸即吸粉，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哪怕什么都没干，光靠脸就能单出！ “芷蕙，今天下班前把凝凝第一期的cut剪出来，再选出几张好看的截图，稍微修一下发到超话里。依依，昨天下班前我交代你的东西都统计好了吗？” 韩芷蕙嘬了一口奶茶，嘴里还嚼着小料，“啪嗒”一声就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文件，“excel表格半小时前已经发你微信了。” 《年华正好》第四季所有学员的涨粉量，由昨天晚上20:00开始统计，截至今天早上8:00，从高到低的前十名依次是：姜夭妍、尹柏娜、苏美妡、夏程程、林致雅、赵恩绘、崔真汐、郑葭、江扬、孔翊。 前三名都是韩国人，前十里中外学员比例五五开，如果把美籍华裔的夏程程和巴西籍华裔的江扬也算成外国人，那就是三七开。 宣辞举着手机，一行一行地看着数据，眉头越皱越深，目光也逐渐变得冷冽。 昨天晚上，那些外国人可是出尽了风头。 早就听说娱乐圈的高层惯会崇洋媚外，如今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统计表的旁边，韩芷蕙还贴心地放了一个折线图，清楚地显示着前十学员每个时间段的涨粉趋势，以便看出到底是真实涨粉还是花钱买粉。 除了苏美妡和赵恩绘的还算正常，其他人的数据全在第二天凌晨2点到4点的时间段里发了洪水，只不过是收敛与放肆的区别。 收敛的，比如郑葭和林致雅，前者是因为公司不想招骂，后者单纯是因为公司太穷。 放肆的，比如尹柏娜和夏程程，那曲线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蹭往上飙。 凌晨，那可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熬夜的人刚入睡，早睡的人也还没起。 在破晓之时的两、三点突然间大量涨粉，说不是买的，谁会相信？ 再往下划，宣凝的涨粉数排在所有学员的第十六名，未出场学员中的第一名，远超第二名的花田莉两千多粉。 不错，够争气。 想当初，许清的初舞台结束了都还没涨到四千粉。 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下一期她的表演没有失误，再蹭几个热搜宣传一下，比赛期间好好地维持热度，没准还真能出道！ 第44章 悲催的打工人 莫依依的黑色指甲在键盘间快速敲击着，鼠标轻点几下，排序完成。 前后不到十分钟，又给宣辞发了一个表格。 那是关于热搜榜的统计数据。 从节目开播截止到现在，《年华正好》一共上了108个热搜。 其中，“内娱完了”的词条从昨晚20:05分开始出现在热搜榜，最高排名至热搜第一，总共维持了五小时二十八分钟后跌落，目前暂处于热搜第四位，热度与访客仍在增长。 其他的高位热搜词条有“世界的参差”、“娱乐圈的钱真好赚”、“苏美妡 九儿”、“姜夭妍freestyle”、“尹柏娜 人间星辰”、“夏程程 姬圈天菜”、“chianti孔翊 道歉信”、“林致雅 这就是养成系的实力吗”等23个，以上的皆在热搜榜前十停留了超过一个小时。 “依依，快把东西发到我们的群里！”姚珍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看到公司群聊天框上闪着熟悉的红点，便连忙点进去，打开表格津津有味地开始观摩。 “好家伙，姜夭妍一个晚上涨了五十多万粉，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她的长相在中国吃不开呢！” “你可不要以貌取人，她的实力那么好，而且还是韩国艺人里极其罕见的亲中派。现在微博上每一个带她的营销号，底下全是内娱粉和韩娱粉的吵架。” 欧阳堇悄悄在桌子底下划开手机，点进微博，搜出姜夭妍的名字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关注。 接着她就快速摁灭了手机，眼睛有些紧张地左右转动。 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咳，慕强之心人皆有，我们家美丽大方的凝凝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不过……”为了完成工作任务，韩芷蕙正在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昨晚的节目，此时的她，对表演间隙导播所给的学员reaction镜头格外敏感，“苏美妡这么顶吗？我看她镜头还挺少的。” “昨晚她那首《九儿》可是大出圈，所有平台都在刷屏，热度比姜夭妍的freestyle还高。”许清喂完了狗，也过来坐在了她们身边搭话。 随手打开手机微博，开屏就是一张《年华正好》的宣传海报，摇一摇直接跳转的那种，“镜头少是因为公司不捧，估计连节目组都没想到她能火。” 宣辞眼皮轻抬，走到莫依依的工位旁，用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电脑上的折线图，“她们三个里面，尹柏娜是主捧；后头两个跳舞的，姜夭妍是主捧。可艾今年保守会出一个，最多也只出两个，其他的全都是陪跑。” 姚珍黛无奈叹息一声，“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苏美妡呢，一张混血辣妹的脸再加上根正苗红的嗓子，那一头金发多有记忆点，还有赵恩绘，她的朝鲜舞也特别有风格，没准还能跟我们家凝凝比上一比。” 陈雪萦冷不防地从宣辞探出一个小脑袋，笑着打趣道：“那你不如祈祷上苍，许愿她们两个能顶替尹柏娜和姜夭妍的位置。” 宣辞无奈摇头，一个弹指打在身后人的额头上，果不其然引出了一小声痛呼，“你们这是当可艾、企鹅还有漫泽尔娱三家头部公司，全是吃干饭的？” 尹柏娜是财阀千金，家里有钱的很，之所以跑来中国选秀，就是因为一直捧不起来，韩娱的漂亮女孩太多了，个个都能把她比下去。 姜夭妍就更别提，韩娱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个不靠脸不靠媚粉的纯粹实力派女爱豆，就算是得罪了整个韩国高层，可艾都没想过要放弃她，愣是不远万里地把人送到中国。 这两个几乎就是铁出，不可能会被换下去。 “依依，在总决赛之前，你每一天都要记得统计学员的涨粉情况以及搜索热度，下班时发给我。” “好耶！”莫依依抬手欢呼，饱含期待地注视着宣辞，“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吗？” “当然不是，”宣辞连头都没抬，毫不犹豫浇下一盆冷水，“你可是我们我们这里至关重要的公关部门，后头有你忙的。” 莫依依嘴角一耷，灰溜溜地将手放下，当着宣辞的面就极其实在地翻了个白眼。 说的真好听，谁家的公关部门，就一光杆司令啊？ 宣辞完全不理会她的臭脸，随便这伙人怎么阴阳，反正能干活就行。 他点开宣凝的超话就是一顿划拉，连着好几条都是刚进来的新粉，有的在发节目里的截图疯狂舔颜，有的在大放厥词买股她当门面，还有的到处在问组织在哪。 组织？ “欧阳姐，粉丝群建好了之后，别忘了发超话里。” 本来嘛，天青色从老板到艺人再到员工无一不显露着浓浓的佛系气质，完全没想过营销，仅有的几个粉丝也一直处于放养状态。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别家艺人有的，他家小孩也要有。 欧阳堇登上了自己的qq号，“行，要建几个？” “跟去年一样，先建一个，后面要是人满了再弄别的。” “去年不是拢共就只建了一个群吗？” 宣辞瞥了一眼身边毫无心理负担、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的许清，冷冷一笑，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因为许清的粉丝一个群就够装了，今年我们总不至于还这么寒碜。” 许清无奈摊手，心说我这么糊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肯花钱嘛？ 宣辞仔细想了想，目光一亮，拍掌言道：“对了，还要尽快建起粉丝后援会，到时候宣传和集资都方便。后期集资金额的统计，也都交给欧阳姐了。” 欧阳堇摸了摸肚子，叹息一声，轻轻点头，当是默认。 喂，劳动局嘛，这里有人剥削11周孕妇，管不管？ 宣辞满意地挑了下眉，环顾全场，搜寻着现在房间里还没事干的人。 “你……”他指着姚珍黛，一时语塞，还真想不到能给这位大闲人安排什么活，“你……你不要忘了后天要和许清一起去成都，大早上的飞机，别起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光昨天就讲了五回。”姚珍黛抹着护手霜，满脸的不耐烦。 “那是因为你一直不上心！”宣辞看到她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她专业能力够硬，谁乐意招个祖宗。 “好好弄妆造，四川卫视，上星节目，没准还是许清在2020年第一季度里唯一搬得上台面的资源。” 许清眉头一皱，有些忿忿不平，“去年我平均每月可出了两次外勤。” 宣辞十分夸张地“哦”了一声，“你是说那些连官摄都没有的汉服文化节吗？” 就连十八线艺人都不会把这些玩意当作“资源”好吧！ 不对，好像宣凝这种才叫十八线艺人。 许清顶多算三十八线。 许清将最后一小块欧包扔到嘴里，瘪着嘴小声嘟哝：“谁让我摊上了一个一毛不拔的东家！” “别以为我听不见，”宣辞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奶茶，“我买的一车酸奶到了，赶紧去门口搬进来。” 许清望着空落落的手心，默默感慨了一番人生的悲凉，认命般转身，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唉，真是世风日下，谁家经纪人会把艺人当苦力使啊！ 而宣辞一个人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手里的奶茶，对着吸管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浓郁的甜味在他的口腔中肆意冲撞，忍不住龇牙咧嘴，“什么东西，甜不呲啦的！”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喝这种？什么品味！ 殊不知他这一番动作，在那群斜着脑袋偷看的摸鱼员工们眼中，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这奶茶，是许清喝过的吧？ 东家你就这么直接对着吸管喝了？ 笃！ 我就知道这俩关系不一般！ 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如果让宣辞知道了这些冤种员工们全都在磕自己的同性cp，非得每人打五十个手心板，再吊销三个月的工资。 “唉！”宣辞放好了奶茶正要往外走，却又冷不防回头，将精明的目光投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有谁愿意过来帮忙吗？” 四人的神情微微一愣，连忙收回脸上诡异的姨母笑，不约而同低下头去，如同在老师提问时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倒霉学生。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宣扒皮！ 姚珍黛伸出纤纤玉手，看着十只亮闪闪的指甲顾影自怜，“我刚做的美甲，又薄又容易断……” 欧阳堇掀开毛毯看了眼尚未显怀的肚子，佯装无奈般哀叹，“前天去产检，医生说我胎像不稳，要好好养着。” 韩芷蕙的眼下是粉底都盖不住的乌青，颓丧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世俗的欲望，“加钱吗？” 莫依依倒是跃跃欲试，不过她还没一句说话，就被宣辞开口制止，“你就别过来了，出去吓到别人也不好。” “算了，雪萦，你跟我来。” “哎！”前台处传来一声脆响，陈雪萦小跑着跳了出来，跟在宣辞后头，还不忘回头给四位同好打手势。 我去近距离磕cp了，等会儿就回来给你们细细描述！ 门口是宣辞买来用于给宣凝打投的酸奶，趁现在秀粉大战还没爆发，赶紧多囤点，不同颜色的酸奶箱塞了满满一货车。 三人先同运输司机一起把奶都搬下来堆到院子里，许清找个辆小推车，一点一点将酸奶送到仓库门口，再由宣辞和陈雪萦将它们整齐堆放好。 入眼是琳琅满目的投资方品牌酸奶，一个颜色代表着一个口味，没有两百箱也有一百五，许清不知道搬了多少趟，整个人都快瘫在拖车拉手上。 陈雪萦掏出小本本，认真地清点着库房里的奶：“原味三十箱，香草味三十箱，草莓味二十箱，黄桃味二十箱……” “呦，挺忙的嘛！”姚珍黛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走进来，绕着仓库溜了一圈，如领导视察工作。 宣辞将一箱奶推过头顶摆放整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哪阵风把您这位祖宗吹进来啦？” “别生气嘛，我可是过来帮忙的，”姚珍黛帮着陈雪萦打开了一箱奶，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十二个未拆封的瓶子，外面皆包着绚丽的塑料纸。 她拿起一瓶酸奶，翻动瓶身找了许久，一头雾水，“怎么没二维码，扫哪儿？” 陈雪萦拿出美工刀，小心地将外面那层塑料纸割开，露出底下白色的瓶身，黑白二色交织的二维码在上面显得格外醒目，“不就在这呢，和去年一样，一张奶票等于一百张电子票。” 姚珍黛纠结地接过奶瓶，“今年藏得这么深？吃饱了撑着？” “去年有很多粉丝线下卖散装奶，回去后才发现是被别人偷偷扫过的，钱都白花了，这事还在微博闹得沸沸扬扬呢。” 陈雪萦说着就又划开了一张塑料纸，“知足吧，它至少没印在瓶盖里头！” 姚珍黛取出手机尝试对着扫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迅速跳转，来到了熟悉的投票界面，“可以扫开，但是还投不了。” “得等到下期，所有人的初舞台结束之后才会开启投票通道，电子票和奶票都一样。”许清终于搬完了所有的奶，正趴在推车上动也不想动，“美其名曰，公平公正。” 呵，咋可能呢！ 前期出场的学员，本就比后期出场的学员占优势，至少是多了整整一周的宣传期。 不会是真当节目组的舞台排序是随便抽的吧！ 第45章 稀缺的舞蹈老师 练习室里，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女孩聚在一起，伴随着音乐，不停地跳舞与走位，一人唱完，便有另一人恰到好处地接上，独唱结束后是全员合唱，身法动作始终未停。 渐渐的，每个人的额头都沁出汗珠来，唱腔中也带着些许的气喘。 平心而论，她们的声乐勉勉强强还算过关，不过舞蹈嘛，着实是有些不尽人意。 果然，一个队里有没有足以撑起场面的大舞担，从视觉效果上看，差距是十分直观的。 曲声渐息，女孩们摆好定点，快速地调整表情，嘴角微微勾起，目光炯炯直视前方。 旁边坐在地上的宣凝点了点头，拍掌起身，“不错，大家的进步都很大！” 女孩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卸下劲来。 “定点很有气势，不过唱跳时的表管还需要加强。”宣凝顿了顿，沉下声细细指点道，“就算再累，你们面对镜头时也一定是要笑着的，哪怕装也得装出来。” 所谓偶像，就是给所有人带来快乐和希望的，是绝对不能让观众看出任何的负面情绪。 宣凝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六个女孩脸上，依次游走一轮，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子可跳得非常好，你们要是在dance部分有什么困难，可以多找她一起探讨一下。” 潘子可对上宣凝赞许的目光，原本因为剧烈舞蹈而泛红的脸，此时更是羞红了几分，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可是从a班来的的大神宣凝姐唉！ 她夸了我舞蹈唉！ 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戴伊看到潘子可这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内心稍有些不快，噘着嘴就过去扯宣凝的袖子，“宣凝姐，难道我跳得不好吗？” 宣凝轻笑一声，摸摸她的头，连声哄道：“你也很好啊，而且表情非常的灵动可爱！” “宣凝姐，那我呢？” “还有我还有我！” “都好！都好！”宣凝夹在几个女孩中间，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好向一旁乐呵呵看热闹的于海兰求救，“海兰姐！” 于海兰可是头一次看到宣凝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欣赏了许久，方才轻咳一声，过去挡在她面前，“行了行了，别闹了，这可是好不容易弄过来的舞蹈老师，要是被你们吓走了，我可不负责！” 对哦，这可是从别组借过来的宝贝呢！ 可不能磕着碰着！ 众人互相对视，憨笑了几声，恭恭敬敬地退避三舍，练歌的练歌，练舞的练舞。 宣凝靠在于海兰身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海兰姐啊，你们组这群孩子的热情，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于海兰冁然而笑，“她们这是喜欢你呢。多亏有你在，我们组这回总算是有了一些胜算。” 毕竟《牵丝戏》组，不仅没有a班学员，而且一共六个人里，有三个是当初选曲时候剩下来的最后三名，没有选择，直接就归到了唯一还有空位的这组。 第一，实力不济；第二，没有舞担；第三，没人会唱戏腔；第四，除了于海兰和戴伊的初舞台，其他人都没有尝试过这样独特的风格。 名副其实的配置最差组，单看一眼，就倍感前途无亮。 宣凝揉了揉肩膀，随手一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当时于海兰找到她，说想让她抽时间过来指导一下自己组的舞蹈和戏腔，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海兰姐是自己初舞台的队友同时也是1002的室友，没理由不帮。 况且，那首《牵丝戏》，除了她自己也没有别人能教了。 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原来的编舞做了一些调整，去掉了那些违和的所谓“新中式”国风，融入了更多的中国舞身韵，让其的动作和走位更具有中式风格，同时也适配队员们的综合实力，比较简单易学。 于海兰是这组的c位，承包了大部分的戏腔唱段，宣凝索性就在晚上的宿舍里面，每天花一两个小时进行速成教学。 不得不说，于海兰在声乐上确实极有天赋，不过才两三天，就学得有板有眼，应付那些网红古风歌里的戏腔已是绰绰有余。 如此，她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宣凝是时候该回自己的练习室去，于海兰抢先一步，帮她推开房门，“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啦，又没几步路，一分钟就走到了。”宣凝半步迈出房门，还不忘转身冲她道别，“海兰姐，如果你们还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海兰姐？你怎么了？” 只见于海兰双眼直直地盯着门外某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表情中透露出震惊与尴尬。 她轻咳一声，快速看了眼身旁的宣凝，见后者满脸疑惑，悄悄伸出手往后指了指。 宣凝迷茫地转头，却见不远处正站着熟悉的一公队友们，排列着极具压迫感的阵型，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仿佛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糟糕，要完！ 于海兰早在宣凝转身发愣之际，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她，躲回房间里顺带关紧了房门，徒余她一人独自面对着五个“留守儿童”。 “哎呦，我们来的不巧了！”袁婉倾双臂交叠，靠在墙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语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早知她送你，我们就不来接了！” 宣凝听得糊里糊涂，“你在说什么啊？” 打头的袁婉倾一撩头发，摇头叹息，“唉，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 她后面的宫奈葵马上接过话头，平时都挂着明媚笑容的脸难得沉了下来，“今儿她送了，明儿我们再来接~” 付梓涓双手捧心，45度角哀伤望天，“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陪了？” 王念紧闭双眼，痛心疾首，“也不至于太冷落——” 瞿艺欢低头苦笑，“也不至于太热闹了——” …… 宣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搓搓手臂，上面全是被酸出来的鸡皮疙瘩。 究竟是谁教她们这一大套黛言黛语的，连小葵和艺欢也跟着闹！ 还真别说，刚才那一段此起彼伏，浑然天成，比她们排练走位的时候默契多了！ 不过，我可不是窝囊的贾宝玉。 宣凝抬起下巴，双手叉腰，高傲地眼神不紧不慢左右巡视了一圈，“怎么，不欢迎我出来？那不如进去再多待一会儿！” 说罢，她便作势往后走，大刀阔斧，不带一丝犹豫，心中默默念数。 三，二，一。 身后果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五个女孩一拥而上，将她围在中间，生怕她又长翅膀飞了。 袁婉倾紧紧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怒气中夹杂着幽怨，“你可是我们的队长，还想跑哪里去啊？” 宣凝刚想解释说自己没想跑哪去，另一边的王念紧跟着抱怨，“一天到晚不见人……” 谁一天到晚不见人，我上午都跟你们待在一块！ 宫奈葵蹦起来指责她，“对，见色忘义！” 什么东西？你中文没学好就别乱用成语行不行！ 付梓涓步步紧逼，“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喂，越说越过分了哈！ 瞿艺欢站在最后，平静地为这段相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渣女。” “停停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宣凝挣脱出人群，竖起一根手指横在自己与她们之间，脸色冰冷，怒目圆瞪，言辞中也带着明显的火气，“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说人话！” 众人下意识举起双手，退后了一小步。 没错，生气了的宣凝，超可怕。 女孩们乖乖列成一排，依旧是袁婉倾最先说话，委屈巴巴的眼神飘来飘去，“你每天一跑就好几个小时，我们怎么练啊？” 王念攥着一小片衣角，耳朵仿佛都耷拉了下来，“那些舞蹈动作，我们就算回看八百遍都弄不懂！” 宫奈葵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力晃了晃，仰天高喊，“太困难呐~” 至于这么痛苦吗，咱们组有不止一个舞担。“不是还有恩绘姐……”话音未落，宣凝猛然反应过来，从刚才一直有的莫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一，二，三，四，五……这里只有五个人？ 但她不是有六个队友吗！ “恩绘姐呢！” “是这样的，”林致雅站在门口，侃侃而谈，像是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本来我是想借你们的c位来当临时舞蹈老师，但是你刚好不在，所以就先斩后奏喽。” 随后，她将目光移向后面气急败坏的五人组，“虽然没找到你，但我也和其他人友好沟通过的，不信你问。” 袁婉倾看着她的脸越发可气，直接暴跳如雷，“才没有呢，你们是明抢！” 宫奈葵红着脸附和道：“对，和土粉一样！” 土……粉？ 宣凝无奈侧头，小声纠正着外国友人的发音，“……或许你想说的，是土匪？” “尤其是这个人，她们组的第一打手，一个能单挑我们三个！”王念指着站在林致雅身后，宛若护法一般的郑葭，凭借着多年的塑料友情，果断出手告她黑状。 郑葭瞪大眼睛，同样不甘示弱，“是你们太废，我都没使劲儿呢！” 宣凝掐了掐眉心。 唉，脑壳疼。 她轻轻抬手，制止了耳边乱哄哄的菜鸡互啄，试图和眼前一脸流氓相的土匪头子……啊不，隔壁队长讲道理，“你就不能找别的舞担吗？” 林致雅挡在大门前，直言不讳，“可没有别的了。” 一公训练时间短，任务重，大部分人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开班授课，帮助对手。 宣凝歪头思索片刻，“净瞳姐？” 林致雅苦笑摊手，“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被三家同时抢，一堆人纠缠在一块，难舍难分。” 全营里称得上舞担的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实力强劲同时脾气还好的更是凤毛麟角，放哪里都是被人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筱涵呢？” “她们组的氛围太糟糕了，我一进去就直接退了出来。” “……” “安啦，只借一下午，明天就还你！”林致雅冲她做了个鬼脸，同时还悄悄向后面的郑葭使眼色，趁着对面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如雷霆一般闪回练习室，将房门关得紧紧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46章 舞神大大，求带飞 宣凝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呆愣了许久，视线缓缓往上移，停在了那个醒目的白色纸条上。 因为所有的练习室长得都一样，为了方便区分，节目组在每扇门上都贴了一张白纸条，上面用粗体的黑色记号笔写着每组的表演名字。 摇太阳。 这个名称不太准确，改成“土匪团伙”会更好。 袁婉倾眨巴着迷茫的双眼，凑到她身边发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宣凝眼眸低垂，静默沉思。不知过了多久，连袁婉倾都怀疑她是不是站着睡着了，方才朱唇轻启，言语悠悠，“你说，我们现在要是直接冲进去，把恩绘姐抢出来，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袁婉倾也学着她的样子，屈指抵着下巴，表情严肃，一丝不苟，“约等于零。” 众所周知，《摇太阳》组的那群丫头，个个都是孙猴子转世，见人就疯，尤其是在林致雅的带领下，越发没个正型，比如说在安静的楼道里跑来跑去怪叫连连，或者一个抱起另一个进行危险的大风车游戏，再或者悄悄躲在门后吓唬无辜的工作人员。 跳舞全不行，破坏力第一名。 海岛恶霸，不过如此。 见人要不回来，宣凝只好耸耸肩膀，带着队友们慢悠悠地往回走，“算了，回去吧，今天我教你们跳舞，怎么样？” 正在此时，袁婉倾飞快地跳到她面前，“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再推三阻四，更不许偷偷跑掉！” 生怕她食言反悔。 宣凝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但是表情上所呈现出的欣喜与激动，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根本掩盖不住。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是等到宣凝老师亲自教学啦！ 自从最开始选定赵恩绘为中心位后，宣凝并没有像其他争c失败的学员那般沮丧，反而始终都是乐呵呵的，每一天都激情满满，甚至逐渐放飞自我，与众人心中小仙女般的初印象大相径庭。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默认队长和c位是同一人，但由于赵恩绘的性格安静加上语言不通，所以宣凝就主动担下了队长的职责，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制定训练计划、引领组员排练、调整整体队形、安排劳逸时间和调解队友矛盾等。 从各个层面来说，宣凝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队长。 不过就一点，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亲自指导过练习进度。 《千本樱》组完全采用赵恩绘的教学节奏，练习室中的动作指导和抠细节全都是她来做，宣凝基本上都在旁边看热闹，最多在组员实在不理解的时候，从旁辅助教学一下。 至于为什么说宣凝一直在边上看热闹？ 假设一段舞蹈的教学时间是四小时，宣凝绝对会在半个小时内就能将这段舞学下来，并且完成地非常不错，几乎不需要抠细节。 而赵恩绘在对她表示了大力认可之后，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盯着另外五个，不停地数节奏抠动作，这边戳戳，那边碰碰，宣凝就一个人站在边上，一遍遍复习着早已练熟了的动作，四舍五入，就是无所事事。 相当于一个全省前十的尖子生，进入了普通学校的普通班，不是说不行，但明明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最后的成效却堪称云泥之别，真的很打击小趴菜们的自信心好不好！ 几乎所有人都想问她，你一个舞蹈大师，为什么偏要和我们挤在一堆当学徒啊？ 其实宣凝的想法很简单，甚至于，有些幼稚。 她从四岁开始学跳舞，十五年的舞龄，从小到大，不论是学校排演还是外出比赛，她在舞台永远都占据着视觉的最中心。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当中心位。 说不甘心肯定是有的，但转念一想，输给了韩娱首席编舞师……也不丢人！ 论教学，恩绘姐可是专业的，自己肯定不会上赶着班门弄斧，平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静地在旁边听她教诲，做一个乖学生。 与初舞台排练时期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放~松~了~ 就算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事业批，也总会在有些时候，想躺平，想做咸鱼，想当甩手掌柜不干活。 呜呜呜，舞神大大，求带飞！ 然而现在，给予厚望的舞神大大被可怕的恶龙集团叼走了，作为全组唯一的希望，她决定担起舞蹈老师的责任，好好调教这堆熊孩子，立志于不给大大添堵！ 加油，勇敢凝凝，不怕困难！ 话说，也不知道她们是哪个地方不会跳？ 宣凝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下意识轻声絮叨：“只要不是中间那一段快节奏的kpop，其它的我都能教……”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气氛莫名有些诡异。和她走得最近的袁婉倾脚步一顿，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宣凝敏锐地停下步伐，慢慢回头，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不……不会吧……” 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加油……个嘚儿啊！ 让我跳一个中国舞的来教kpop，你们这群倒霉孩子还真敢想！ 她冲着众人，挤出一个明媚的微笑，双手却在下面慢慢握拳，一点一点往后退。 还是袁婉倾最先反应了过来，秉承着对宣凝的了解，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预料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行动，“不好，她要逃，逮住她！” 空荡寂静的楼道中，忽而几道身影闪过。 宣凝一个人在前面跑，上楼下楼，躲避拐弯，轻快矫健，表情始终都是气定神闲，仿佛是在街角漫步，丝毫不在意后头紧追不舍的五个人，眼看着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付梓涓一直都被落在最后面，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好停下来扶着墙大喘气，看着同行的四人逐渐跑远，以及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拐弯处的娇小身影，“她……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是啊，怎么会呢？ 谁能想到，看起来娇娇软软弱不禁风的小仙女，曾经可是校园田径队的王牌，每年运动会，不管长跑短跑，只要她报了就都是第一名，并且还连续三年破八百米比赛记录。 等四人跑远了，在刚刚经过的那间不起眼的空教室，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只眼睛滴溜溜地左右张望。 见四下无人，队员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过来，门后的宣凝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瘫在门板上，“终于甩开了……” 片刻之后，她站直了身子，同时不忘反锁房门，避免被杀个回马枪。 此刻的宣凝心情格外美好，对着近在咫尺的姜夭妍就绽出一张灿若桃花的笑颜，“谢谢你收留我！” 听到同传里没有感情的译音，姜夭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收留？ 当时宣凝一溜烟似的跑了进来，将门关紧，正把在里头思考人生的姜夭妍吓了一大跳，刚要惊叫出声，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捂住。 眼前的人比自己矮了半个头，食指抵着双唇做出噤声的架势，目光中带着渴求，“别说话，求你了！” 姜夭妍下意识点了点头。 远处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宣凝赶忙把手拿开，姜夭妍刚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又被扯着手臂同那人一起蹲下。 二人的旁边正好开着一扇窗户，如果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绝对会被发现的。 视线倏然由高变低，姜夭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感觉她们靠得很近，宣凝绵软的呼吸声打在了自己的脖颈，柔顺的发梢掠过了自己的指尖。 一股陌生的怪异滋味涌上心头，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不是我收留了你，而是你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我的领域。 “不过……”刚才宣凝只顾着躲人，别的事情一律抛之耳后，直到现在尘埃落定，才慢慢回味过来，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她不应该在自己的练习室吗？ 姜夭妍眸光一闪，清澈的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拉开二者之间的距离。 不知是不是宣凝的错觉，她看到姜夭妍稍稍侧了下身子，将小半张脸都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中。 宣凝突然间就想起了之前林致雅说过的话： “她们组的氛围太糟糕了，我一进去就直接退了出来……” 氛围糟糕？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是和队友吵架了吧？” 姜夭妍沉寂了许久，久到宣凝都以为是同传出问题了，才看见那人的身子轻轻抖动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其实宣凝有些好奇她一个语言不通的韩国人是怎么跟中国队友吵起来的，但看她的样子，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自己贸然询问，会很不礼貌的。 宣凝低下头缩了缩脖子，算了，要不等晚上回去的时候问一下筱涵吧…… 等等，这是什么？ 白色的地板砖上，一滩鲜红色的小水渍格外显眼，她之前竟一点也没注意到。 视线缓缓往上移，浓郁的红色液体在手背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迹，一点点汇集于指尖，待到饱满之时，“啪嗒”一声轻响，滴落在地。 “你受伤了！” 宣凝直接拉过她的胳膊，露出了左手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由上倾斜着往下，足足有四五厘米长，很深，边缘处的皮肉向外翻卷，已经隐隐开始发紫了。 她从裤兜里取出纸巾，尝试着擦去手背以及伤口周围未干的血迹，“我的药箱放在练习室了，里面有纱布和碘酒。你跟我回去，我帮你处理。” 姜夭妍不太想让宣凝看到自己的伤口，担心她会害怕，好几次试着抽回手臂，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她只好故作轻松地笑道：“没关系，它已经快结痂了……” 话刚说出口，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半个多小时了，这道伤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吗？ “你说什么？”宣凝听到她在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她抬手正想要去调整耳朵上的同传，却发觉掌下一片空空如也，猛然想了起来，“抱歉，我的同传器也放在练习室的背包里了，所以现在听不懂你的话。” 那东西戴着碍事，占着一只耳朵影响听力，而且《牵丝戏》组里也没有外国人，所以她每次去那边的时候都会顺手把它取下来。 “快走，你这伤可耽误不得！”宣凝不由分说地拉着姜夭妍往外跑，后者中文的“不用”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拽得差点一个踉跄，只好跟着她在空旷的楼道里狂奔。 第47章 一山不容二虎 当日，姜夭妍之所以会选择《see you again》，是因为这首歌在学员里的反响最大，等到正式表演时，同样也能最大程度激起观众的期待值。 作为一个专业舞者，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务必把每一步做到最好。 她不知道其他队友是不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或者是单纯喜欢这首歌，或者是单纯喜欢这个编舞，又或者，是单纯跑过来和她较劲。 会有这种可能吗？ 她曾直截了当地对着全场发言，为了展现出最完美的演出效果，她会采取十分严厉的训练方式，如果觉得自己适应不了的，就请不要选择这一组。 但到后来她才知道，当时的同传系统出了故障，没有声音，导致所有人都没听懂她前面说的话，依旧是毫无顾虑地选择了这首歌。 这还真是，世事无常！ 第一天分完part之后，姜夭妍先拿出了最前面的四个八拍，演示了几遍后就让她们自己练习，要求是不论死记还是慢放，能把动作和歌词完整顺下来，不卡顿就行。 半个小时后验收成果，大部分都跳得磕磕绊绊，不忍直视，只有两个勉强合格，但细究下来还是有一大堆需要改进的地方。 在姜夭妍看来，半个小时不短，而且这可是开头部分，算得上是整首歌里最简单的四个八拍了。 这群人的基础这么差吗？ “不行，继续！” “不行！” “不行……” “不——行——” 总之就这样练了四五天，效果甚微。 在姜夭妍看来，这些人的资质实在是一般，怎么教都教不透，长此以往，难免会有些不耐烦，加上无可避免的语言不通，言辞逐渐变得严厉与尖锐。 在其他人看来，自己明明就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大家都是参赛学员，凭什么你要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逼迫着我们抬头仰视。 内部矛盾日渐恶化，每个人都各存心思，又怎么可能练得好呢？ “你们的练习，不好！” 一段舞蹈演示结束，姜夭妍面对着队员们，表情严肃，在所有人都备受打击的时候，偏偏还火上浇油般加了一句：“很不好！”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不太好”。 中文对她来说真的很困难，她到现在都还不会表述委婉的语气，更学不会谦敬词，哪怕是最简单的“请”、“麻烦”、“拜托”、“可不可以”等等。 而这些，同组的中国队友都不知道，在她们的观念里，姜夭妍所说的自然就是她心中所想。 底下，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嘁！” 拽什么呢！ 还真当自己是我们的老师了！ 孟千音斜斜倚着墙壁，鲜红的长指甲撩了一把脑后的马尾辫，头一个站了出来，“但我觉得大家已经很努力了，反正还有这么多时间，完全可以慢慢来。” 她这话一说出口，队员中顿时就响起了三四声附和： “就是啊……” “我都连着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看看，没有一个人要听从你的安排呢！ 你现在，是不是很有挫败感？ 在一声接一声的拥护中，孟千音高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望着姜夭妍，企图从那人不可一世的表情中找出几分落魄。 但姜夭妍仅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冰冷的机器，用并不熟稔的语言表达自己的观点，一字一顿：“时间不多，别人都在练，我们，不能放松。” “我们已经连着训练两个小时了，休息个一二十分钟也不过分吧，”孟千音伸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像是在刻意讨好，“夭妍老师就卖我个面子？” 姜夭妍不过是随意地瞥了眼放在自己肩上的胳膊。 她向来不会察言观色。 看不懂幸灾乐祸的勾唇，也看不懂瞳孔深处的冰冷。 她只知道，那个人在训练的时候跳得敷衍，现在还在试图挑衅自己的专业。 姜夭妍轻叹一声，慢慢地将手臂撇开，迎着那人略带探究的目光，用韩语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你自己跳得也不行。” 轰！ 此一言，像是划火柴时不经意间跳出来的火星，彻底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火线。 孟千音死死地瞪着她，怒火瞬间燃烧了她的理智。 她说我跳得不好！？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说我跳得不好，她竟然敢！？ 手掌高高举起，即将要落于脸侧之时，却被恰到好处地拦截下来。 姜夭妍连眉头都不皱，抓着孟千音的手腕往旁边一拉，就直接将她扯得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其他人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要将孟千音扶起。 姜夭妍在一边站着，似乎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向地上的孟千音伸出了一只手，“抱歉，我没有控制好力道，没料到你的下盘这么不稳。” 刚才孟千音要扇她巴掌本就是因为一时冲动，此时慢慢回过神来，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内疚，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刚好，对方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正顺势要过去搭对方的手，却又听到了后面的半句话。 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瞬间复燃，孟千音的骄傲容不得再二再三的藐视。 她恶狠狠地拍开姜夭妍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径直奔向门外，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响惊起门槛旁的一小片浮尘，姜夭妍呆呆地望着紧闭的门，似乎不明白她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她怎么这样啊！” “连千音都被气走了！” “她自己不要吃饭睡觉，难道当我们也是铁人不成……” 姜夭妍无奈地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推开门往外走。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把孟千音弄回来的，事后李筱涵曾旁敲侧击地问起姜夭妍去了哪里，只得到孟千音一句不耐烦的“我怎么知道！” “她不在更好，一个韩国人，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姜夭妍随手推开一扇门，入眼的是间不算大的空教室，装潢简单，打扫得很干净，里面随意地摆放着一张木桌子以及几张木凳子。 她慢慢踱步到窗边的凳子前坐下，背后靠着墙，双眼漫无目的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果然，不行吗？ 姜夭妍啊姜夭妍，你真的很不擅长社交，不论是在韩国还是中国，总是会把所有人都弄得不开心…… 呃，好痛…… 忧郁的心情有时会让人忽视身体的异常，此时放松下来，才隐约体会到那迟来的刺痛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她抬起左手，手腕处赫然出现了一条长伤口，还在不停的往外流血，周围是模糊的血肉，甚至蹭了一点鲜红在衣摆上。 嗯，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姜夭妍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场景：孟千音赌气又要走，自己再一次抓出了她的手腕，她始终挣脱不开，就用上了另一只手在那使劲掰，还掐了好几下。 孟千音的双手都做了大红色的延长美甲，硬而尖锐，要说在拉扯中不小心划伤，也是有可能的。 唉，人要是一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 “唔……” “怎么，我弄疼你了？” “……没事。”姜夭妍看着宣凝仔仔细细地往自己手腕上缠纱布，最后收尾还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宛若一只白蝶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停在手背上，好像连痛感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原来，人是不会一直倒霉的。 宣凝处理好了伤口，正想在嘱咐她几句注意事项，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涌进来乌泱泱一大波人。 袁婉倾颤抖的手死死指着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好啊你……你……调虎离山！” 王念半靠在袁婉倾身上，扶着额头喘着粗气，也不忘声讨让她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声……声东击西……” 宫奈葵的状态倒还算正常，只不过这回触及到了外国人的知识盲区，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写满了茫然，“还有什么成语……对，守株待兔！” 付梓涓双腿发软趴在地上，艰难地挥动着双手想要站起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进行奋力挣扎，“明……明……明修……栈道……” 瞿艺欢走在最后面，不忘关好房门，顺便将付梓涓一把捞起来，补全了后面半句，“暗度陈仓。” …… 宣凝淡定地收拾好药箱，抬起头对着她们真心实意地感叹：“如果你们在排练走位的时候，也像现在这么有团魂就好了！” 至少是不会出现两个人撞到一起摔成一团，顺带还拉了无辜第三人当垫背这种低级失误。 她从旁边拿起抽纸往前一递，“看看你们一个个埋汰的，擦擦汗吧。” 袁婉倾抢过纸，依然是满脸不爽，“还不是因为你要赖账，出尔反尔！” “冤枉啊，我可没有赖账！” “那你跑什么？” “是因为……因为要给我们找舞蹈老师啊！”宣凝抓起姜夭妍就往自己身前一挡，“街舞冠军教kpop，专业对口。” 看到练习室里突然出现陌生人的《千本樱》组员：？ 事情发生得太快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姜夭妍：？ 去外面随随便便逛一圈就拐回来一个世界冠军的宣凝：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王念看着姜夭妍，眼珠一转，悄悄地把宣凝拉到一边，“你是从哪里把她捡过来的？”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岂止说不清楚，《see you again》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她现在还一概不知。 “人家能乐意教我们？” “怎么会不乐意。”宣凝掏出平板，点开编舞视频就怼到姜夭妍鼻子前，“老师，可以吗？” 姜夭妍有些迟疑地接过平板，“你们的编舞？” 宣凝干脆点头，“对，从2分07秒到2分30秒的这一段，做了节奏感很强的改编，没有人教的话，我们根本学不会。所以，能不能借用你今天下午的时间，帮我们把关一下？” 姜夭妍其实是不太想答应的。 她害怕自己再次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就直直对上眼前人亮晶晶的上目线，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或许，可以再试一次呢？ 第48章 刷新三观的教学法 “ok，现在，你们把，刚才的部分，跳一遍。” “报告！”袁婉倾站在她身后乖巧地举起手，像是课堂上勤学好问的小学生，“可以慢动作再演示一遍吗？” 姜夭妍点点头，放慢了节奏重新将第一个八拍跳了一遍，动作张弛有度，卡点也精准合拍，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临时学了十分钟的成果，“现在，你们……” “报告！可以再慢一点吗？” 姜夭妍无奈轻笑一声，但也并没有拒绝，转身用更慢的节奏再次向大家展示了一遍，几乎等同于将每个动作都分解了出来，至少在她本人看来，已经演示的够清楚了。 “可以了吗？” “报……报告……”付梓涓颤颤巍巍举起了手，“可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吗？” ……没事，基础差，能理解，一点一点来也可以。 “这个动作一定要肩膀打开，右臂的肱二头肌用力……” “报告！肱二头肌在哪里？”宫奈葵高举双手，聚精会神地望着最前排的老师，也不知道日本学校里到底教了些什么。 姜夭妍被迫中断教学，直接走到她旁边，上手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肉肉，“就在这里，大臂前侧。” 没想到这波未平，那波又起，瞿艺欢在旁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选择举手，“报告！” “怎么用力？” …… 我是过来教跳舞的还是教生物的？ 姜夭妍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天赋型舞者。 从小到大，所有老师都夸她学舞学得快，学得好，不论什么类型的舞都是一点就透，甚至能称得上无师自通。 她所信奉的教学方式就是魔鬼训练。 一直一直地跳舞，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你跳得不够好，就是因为练得不够多。 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被舞蹈老师摁着抠细节，或者如填鸭一般死记动作。 所以，她从来都不懂，为什么有人不会发力，不会卡点，不知道扎稳重心，不知道两个动作之间如何过渡。 这些不都是自然而然就会的么？ 还需要教？ 练习室里的其他人同样不太自在。 之前跟着赵恩绘，一向都是手把手教学模式，底子不好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哪怕一个动作教十遍教不会，她最多也只会哼哼一笑，依然是温温柔柔地继续教第十一遍，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奶黄包，仿佛永远也不会生气。 姜夭妍嘛，看长相就不是那么好相处，说话的语气也硬邦邦的，还有她的教学节奏，小菜鸟们真的跟不上。 那个……她不会被我们问生气了吧？ 众人正在胶着之际，在一旁埋头观摩编舞视频的宣凝终于察觉出了周围的异样，只不过是抬眼随意扫了一圈，便径直站了出来，“大家要不听一下我的安排？” “她们几个底子差，要不你先教我，我再教她们？”她认真地看着姜夭妍，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莫名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权威，“这样可以节省时间，而且你身上还有伤，也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见对方点头答应，宣凝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袁婉倾嘱咐道：“婉婉，你先带她们去右边巩固一下前几天学过的部分。” “夭妍姐，我们开始吧！” 刚才在看编舞的时候，宣凝已经将动作记了个七七八八，跟在姜夭妍身后不过学了十几分钟，就能将整段舞完整地跳下来。 这是多么逆天的学习能力，尤其是跟营里其他人进行对比。 要知道在前面那半个小时，右边的五个人连第一个八拍都没学好。 世界冠军表示非常满意，且惊喜。 唯一算的上有些违和的地方，就是宣凝身上那股早就熏透了的中国舞韵味，哪怕跳着十分炫酷的流行舞动作，也完全不会让人往kpop韩流那方面想。 流行舞注重卡点与爆发，而中国舞注重延展与滞空，两个舞种的发力方式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这是她的短处，但绝对不是瑕疵。 通常情况下，流行舞舞者不会跳中国舞，而中国舞舞者也学不好流行舞，除非将自己之前学过的东西全部舍弃，一切从头开始。 但宣凝不一样，两个舞种在她身上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她在跳普通的女团舞时，既保留了流行舞的动感，又融合了中国舞的优雅。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女团舞跳出这种感觉。 大方得体，赏心悦目。 标新立异地采用了身韵派的处理方式，每一个动作都延伸至指尖，说不出的好看。 唔，她觉得自己又有了新的编舞灵感！ “夭妍姐，我可以了吗？” 耳边传来银铃般的脆响，姜夭妍连忙甩了甩脑袋，伸手比了个手势。 “ok！很好！” 按照原本的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不过她并不是很想回去，索性就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赏起宣凝的幼师版教学方式。 “念念，这个动作你就想象你的头顶有一个苹果，你要摘它，手用力往上伸。” “不会wave的就想象一下小猫舔爪。”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感觉，大家都很聪明嘛！现在只要努力保持头不动，然后胸腹用力。” “加油梓涓，这个动作学好了我给你一支棒棒糖。” “我要草莓味哒！” “艺欢，跳舞的时候记得带上表情哦，唔……想象一下眼前有一座大金山。” “哎，对对对，就是这样的表情！笑得很好看，而且眼睛里得有东西，不能空荡无神。” “你们要是在舞台上不会表情管理，都可以想象坐在下面的观众都是金银财宝或者人民币。” “哈哈哈！” “笑什么，这些都是很有用的东西呢！记得学起来！” “哈哈哈哈哈……” 姜夭妍惊讶地看着此时其乐融融的教学氛围，一改之前的严肃压抑，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心情变好了，动作也记住了，舞自然也就很轻松地学会了。 当众人发出爆笑时，她也在一旁跟着忍俊不禁。 原来，舞蹈还可以这样学。 不需要死记硬背，也不需要精疲力竭，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胜过最专业的动作讲解。 墙上时钟的细针指向了五点半，宣凝从墙角的纸箱子里随手拿出几瓶酸奶，清点了一遍数量，便转身往回走。 “艺欢，休息一下吧。” “嗯。”瞿艺欢停下动作，红着脸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抬手接起宣凝递过来的奶，轻声道：“谢谢。” 付梓涓盘腿坐在地上，略带嫌弃地看着自己分到的酸奶。 黄桃味的…… 她扭头盯着身边袁婉倾手里的草莓味，羡慕地眨眨眼睛，毅然决然凑过去谈判，“婉婉，我们两个换一瓶吧？” 袁婉倾急忙将酸奶捂在怀里，用手臂阻隔了对方觊觎的目光，“不行，除非你是香草味的，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不换算了！”付梓涓看似很有骨气地撇过头，但下一秒又重新锁定了新的目标，“艺欢，我可以跟你换吗？” “哦，可以。”瞿艺欢对口味没什么要求，直接就将手里的原味酸奶送了出去。 “谢谢你艺欢，比某些人通情达理多了。” 对于付梓涓这种踩在自己鼻子上阴阳怪气的行为，袁婉倾嗤笑一声不语，心里默默记上了小本本。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反正等她检查训练成果不合格的时候，还得缠着自己帮她补课。 那时咱给她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阴阳怪气，哼！ 姜夭妍正尝试着转动手腕，看看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面前突然就凑过来了两瓶酸奶。 “要喝黑加仑味的还是黄桃味的？” 宣凝站在她跟前，一手举着一瓶。姜夭妍左看右看，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这是黄桃味的。”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干脆地将黄桃味酸奶推上前，“跟着我说，黄——桃——” 姜夭妍看着她的口型，一点点纠正着自己的发音：“黄，桃。” “嗯，很标准！”宣凝的眼睛都眯成了一对月牙，当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和酸奶一起塞到她手里，“喏，奖励你的。” “谢谢！”姜夭妍捧着酸奶和糖，像个孩子一般喜笑颜开。 “不过你竟然会喜欢喝黄桃味，”宣凝直接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的眼神都透露出了几分惊喜，“还真是少见。” 在训练营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喝黄桃味的。 北方人还好，估计是吃惯了黄桃罐头，而南方人全都表示里面有一股很浓郁的劣质糖精味。 宣凝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准确来说，至醇品牌的酸奶，不论哪个口味她都不是很爱喝。 没办法，至醇可是这档节目的赞助商，是唯一能在镜头前出现的饮料品牌。 “但我觉得这个味道很好喝。”姜夭妍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很甜！” 可能是因为从小学跳舞，家里管的严，不能吃会长胖的甜食，导致了她长大后近乎报复性的嗜甜。 而且按照她这几个月的生活经验来看，中国的东西就没有难吃的！ “你现在还不打算回去吗，”宣凝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没准你的队友们还在外面找你呢。” 姜夭妍目光一滞，宣凝的话让她一瞬间想起了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平静的神情难掩低落，“不会的，没有我，她们会更轻松……” “可以和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吗？”宣凝慢慢将双唇靠近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如云端高处的天籁，圣洁而治愈，“也许我能帮到你。” 可以吗？ 虽然之前在舞台上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battle，不过直到今天，她们两个才算真正搭上话。 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姜夭妍几乎已经认定，宣凝绝对非常擅长处理这种人情世故。 她正在思考要如何组织语言，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推门声，便下意识转头望去，门口赫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终于被“土匪团伙”放出来的赵恩绘。 赵恩绘依旧顶着那张乐呵呵的笑脸，对着那几个一下午不见如隔三秋的小朋友们好好安慰了一番。 目光扫向后面的姜夭妍，脸上的表情才开始透露出一丝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夭妍举起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冲她晃了晃，无奈耸肩。 对方没有说一句话，而赵恩绘的心里已了然。 啊，又和别人闹矛盾了吗？ 总是这样，真叫人不放心呢！ 第49章 代班第一天的打架事件 姜夭妍是在2014年签约进可艾的，当时她才17岁，刚获得了sdk的世界街舞冠军，意气风发。 这般耀眼的人物，赵恩绘自然是早有耳闻，纵使随和如她，也会盼望着能与那人见上一面。 不过她的运气似乎并不是很好，姜夭妍进入可艾已经三个月有余，二人竟从未照面，哪怕是在公司过道上的匆匆一眼也没有。 想想也是，虽说姜夭妍在街舞界名声大噪，但在偶像界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甚至还没有资格上赵恩绘的舞蹈课。 她只能从其他练习生的闲聊和吐槽中，勉强拼凑出一个待人冷漠、性格孤僻、恃才傲物、狂躁暴力的舞痴形象。 唔，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别的不谈，单说“冷漠”和“狂躁”真的可以同时展现在一个人身上吗？ 赵恩绘不止一次听到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小偶像们，三五扎堆地挤在墙脚悄悄议论： “世界冠军又怎样，还不是只能跟那些出不了道的小练习生待在一块。” 没由来的，她替姜夭妍感到心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惺惺相惜。 这天，赵恩绘刚走到练习室门口，就看见小助理早就站在门边，一个劲地冲自己挤眉弄眼。 赵恩绘连忙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表示里面的情况自己已经大致清楚了。 因为初级班的舞蹈老师要去美国参加一个舞蹈比赛，请了二十天的长假，所以公司安排了自己来当临时老师。 今天是自己代管初级班的第一天，没想到一大早刚到公司，连包都没放，就接收到了一个大惊喜。 初级班的几个练习生打架了。 唉，这才第一天呢，真是不吉利！ 她推开房门，气定神闲地大步迈进。 里面站了三十多个小练习生，全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甚至有好几个十二三岁的，正是活泼灵动的年纪，看到这位年龄不大却能力出众的传说级编舞师，害怕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她身上瞅，看见对方的眼神过来又连忙低下头。 大部分女孩都在后面站成了一圈，此时便着重突出了前排中央的那几位。 前排的那四五个女孩，面对赵恩绘纷纷表现了些许的慌张。她们的脸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分布着几处大小不一的红肿和淤青，可以看到受了伤，但并不算严重。 不然不会这样好端端地站着，眼神还有空到处乱甩。 另外还有一个女孩，与她们隔着几步之遥。 显然归属于两个不相和的团队。 那个女孩从身形上来看，就要比其他人更加壮硕一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尤其明显，前额的凌乱碎发也难掩英气脸庞。 奇怪的是，她身上一点青肿都没有。 唯二的伤，都像是被利器割划出来的，细长而两头呈尖状，一处在手臂上，一处在脸颊，并且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也不同于其他人的无措。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像是战损的将军。 姜夭妍。 虽然没见过那张脸，但赵恩绘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姜夭妍。 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这一场纷争，好像就是因她而起的。 赵恩绘在她们面前站定，锐利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巡视，“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几人要么面带不甘，要么目光躲闪，还有一个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想搭理她。 等了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恩绘原本也并不指望她们能说，随手在后排点出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让她把刚才的事情简要描述一遍。 半个小时前，女孩们正同往常一样，练习昨天布置下来的舞蹈作业。 镜子前，金幼琳在手把手地教李莉娜摆动作，谁知后者一个腿软，直接跌倒在地。 “太难了！”李莉娜拍拍裤子，重新站起身，嘴巴撅得老高，“根本就站不稳！” “是你自己太笨，”金幼琳高傲地白了她一眼，完全没打算伸手去扶，“都告诉你了，这个动作的重心要放在左腿上。” 李莉娜委屈地扣着手心，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刚才已经把重心放在左腿了……” 金幼琳甩甩手，一脸无所谓，“那就是你的姿势不标准喽，再多试几次就行了……” “不对。” “啊？”身后突然传来反驳，她皱了皱眉，疑惑转头。 “整个动作的体态都是往左倾，这时再把重心放在左边，极其容易失衡。”姜夭妍不急不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错处，“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放在右边。” “你在说什么鬼话！”金幼琳讥笑一声，指着李莉娜练习了八百遍都跳不会的动作，“看清楚，这里的右腿是完全悬空着的。悬空的腿怎么可能用作支撑？” 姜夭妍眨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地向她解释：“怎么不可以？右腿悬空的时间不到一拍，抬起的高度也不足20厘米，完全可以在腿抬到最高的时候施加一个向下的力，同时还能更好地接上下个动作的起势。” 陆续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在旁边看热闹。 金幼琳在前面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什么是起势？” 姜夭妍闻言微微一愣，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对哦，她们还是初级班的练习生，都没有学到这里。 “算了，是我想的不周到，以你现在的水平，还理解不到这些东西。” 她言语坦荡，只不过是想表示自己之前的判断错误，但对方却从中听出了明晃晃的嘲讽。 “你！”金幼琳指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怒目圆瞪，气得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姜夭妍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快实体化了的怒火，直接就绕了过去，走到后面的李莉娜身边，“如果做不到将重心放在右腿的话，可以试着把支持力放在右边的上半身，左倾的同时给身体施加一个向右的拉扯力。” 李莉娜按照她的指导，试着再跳了一遍动作，惊喜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我能站住了？谢谢你！” 见方法有效，旁边的女孩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小声嘀咕： “真的可以啊？” “她好厉害……” 姜夭妍微微一笑，正打算离开，却被金幼琳一下子拉住胳膊。 “你……你不能走！你凭什么说我水平差……啊！” 她低头侧目，不悦皱眉，手臂轻轻往里一抽，金幼琳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甩到一边，一屁股摔在地上。 平日里经常凑到她身边的几个小跟班连忙从人群中跑出来，将她扶起。 姜夭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然是语气平淡，面不改色，“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旁边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噗嗤”一声轻笑，金幼琳愈发羞愤难当，死盯着姜夭妍的眼神也愈发凶狠。 姜夭妍并不喜欢打架。 看着斗志昂扬朝自己扑过来的几人，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全程她就只做了两件事：控制和闪避，就连过肩摔也刻意放缓了动作，轻拿轻放。那几个人身上的伤，要么是她们自己不小心摔到碰到的，要么就是被队友误伤，跟姜夭妍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们其中的一位拿出了剪刀，在差点误伤同伴的时候自己主动跑过去挡了一下，这两道伤口根本就不会出现。 “我的课上不允许打架斗殴，违者，罚半个月薪资。”赵恩绘平静地起身，语调温和却又掷地有声，“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今天也就小惩一次，下不为例。” “每人做俯卧撑，五十个。” 她没说限定时间，比起扣钱，这确实算得上很轻的惩罚了。 但金幼琳还是有些不服气。五十个俯卧撑，想想就累，她怎么做得了啊，“公司有规定，老师不可以体罚学生！” “俯卧撑对你们提升体能有帮助，可不算体罚。”赵恩绘侧头看向她，明明是随和的目光，还带着隐隐的笑意，但却盯得金幼琳遍体生寒，“而且，这是我赵恩绘的规矩，公司管不到。” 好狂的口气！ 作为可艾的首席编舞师，本就有着狂妄的资本。 姜夭妍是第一个趴下去做的，姿势标准，动作到位，脸上的表情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其他几个女孩面面相觑，也都极不情愿地俯下身去，动作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倒不是她们不想做好，本来就带着伤，加上平时要节食保持身材，体能本来就偏差，连着做两个都够呛。 “我做完了。”正在她们扭捏之时，旁边的姜夭妍已经拍拍手站了起来，面色如常，脸上甚至连汗都没有出。 赵恩绘点点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计时秒表。 五十八秒，五十个俯卧撑。 就算是放在男生里面，也是十分出色的成绩。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总算等到了金幼琳她们凑够了数，赵恩绘直接挥手让所有人原地解散，自由活动，下午再开始上课。 等到练习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坐在墙角的姜夭妍。 那人从上衣袖口处扯下来一块布，用嘴咬着，努力往自己的胳膊上裹。 “破皮的伤口不好好处理，可是很容易发炎化脓的。”赵恩绘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对上姜夭妍茫然又纯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同事家里六岁的小女儿。 “我来帮你吧。” 赵恩绘让小助理回自己办公室取来了药箱，用镊子夹着沾满了碘酒的棉花，轻轻地帮她处理伤口。 “还好划痕较浅，不会留疤，”她在姜夭妍的胳膊上贴好了创可贴，转身又取出一支棉签来清理她脸上那个小一点的伤痕，“做你们这行，脸可是很重要的。” “嘶——”感受到脆弱的伤口碰到液体所带来的刺痛，姜夭妍眉头紧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而短暂的痛感过后，很快就是如微风般的凉意与清爽，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心底那一丝躁气。 “谢谢你……前辈。” 赵恩绘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毛，“原来你会说谢谢！” “啊？”懵懵懂懂的表情放在姜夭妍英挺的五官上，虽说有些违和，但也格外可爱。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纳闷，明明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或‘冒犯了’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但赵恩绘却在原地呆愣了许久，似是不得其解。 直到窗口吹进来的风撩起前额的刘海，她才回过神来，低头苦笑，“但是有些人并不在乎谁对谁错，只是通过贬低他人，来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 “说得对……”姜夭妍嘴上附和着，星眸中却闪烁着倔强与愤懑，“为什么要用我的妥协，来满足别人的虚荣心？” 第50章 没见过的创可贴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姜夭妍兴致缺缺地坐在赵恩绘旁边，双手托腮，从语气中都能听出来她的沮丧，“少说话，多做事，还有多微笑。” 说罢，她又委屈地撅起嘴，试图为自己申诉，“但我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我可是中心位。” 而且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妥，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地正中雷点。 当她终于在那几欲冒火的目光中后知后觉时，对方已经是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了。 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来一个微笑……会被认为是挑衅吧？ 绝对能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阿诺，其实我指的不是这个。”赵恩绘无奈耸肩，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给她剖析分析，“我是说，你需要试着去接受别人的平庸。” “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你一样的天才舞者。她们可能连最基础的走位都弄不懂，也根本适应不了你的训练节奏。而且，她们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小脾气，毕竟在一个多人的团队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分歧。” 赵恩绘时常会感慨，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如果给你多打开了一扇门，务必也会多关上一扇窗。 给了姜夭妍令人惊羡的舞蹈天赋与学习能力，同时也剥夺了她的情商以及共情力。 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舞者，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偶像。 但她无法成为一个团队的核心。 她没办法理解每一个队友的想法，没办法调解团队内部的矛盾，也没有办法像哄小孩一样哄队友们开心。 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坦荡而纯粹的孩子。 “那我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啊？”姜夭妍可怜巴巴地用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杵在地板上画圈圈，仿佛一只在面壁思过的大狗狗。 所以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岌岌可危的《see you again》组吗？ “恩绘姐，有时间吗？”宣凝凑到二人身旁，小声询问，怀中还抱着一个笔记本。 小队长的出现，让赵恩绘暂时将自己的好友撂在一边，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怎么了？” 姜夭妍的思路被打断，但她也并不恼，只是悄悄戴好了同传器，贼兮兮地在旁边听墙角。 什么，和自己的队友搞好关系？ 嗐，慢慢来嘛，现在不重要！ “这是今天的训练总结。” 宣凝靠在赵恩绘的肩膀坐下，摊开笔记本，一边说着，一边还时不时拿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歌已经全部学完了，上午试着分part排演了三遍，除了艺欢的日语发音问题，婉婉的音调问题，还有念念和梓涓，发音和音调都有些不准确外，没什么别的问题。” “下午学的舞蹈的第六部分，动作基本上都顺了下来，可是节奏跟走位的问题还是很大，五个人全都没有过关。” 赵恩绘微微侧身，同她一起阅览本子上的笔记。 因为要照顾赵恩绘的中文水平，宣凝的训练笔记上要么是英文，要么是拼音，要么就是用几个标了序号的圆点表示队形走位。 乍一看那叫一个密密麻麻，乱七八糟，但其实每一天的练习进度都记录得井然有序，浅显易懂。 赵恩绘也知道，今天学的部分比之前的都要难，一下午的时间确实过于仓促。 而且自己还不在，姜夭妍的教学方法是根据她自身水平制定的，不适合底子差的人；宣凝的教学方法主打细水流长，必须得慢慢来，不适合赶时间。 “明天下午就不学新的了，接着练习今天的部分。” “行，等下我就和她们说一声，可以不用留堂了。”说完宣凝就将本子翻到了下一页，那里还有前面没写完的两行小字，“念念、梓涓和艺欢她们三个，打算今天晚上加练到八点半，主要是巩固一下舞蹈的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 赵恩绘看着本子上的内容点点头，“知道了，今天轮到我留在这里指导她们。” 练习室不会关门，二十四小时供水供电。 很多人都会在白天训练结束后，到晚上继续回来加练，要么是自觉且努力的完美主义者，精益求精，要么是认为自己能力不足，以勤补拙。 对所有学员来说，在练习室里待到晚上八九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是在临近比赛的那几天，练到凌晨三四点都是有可能的。 组员们有谁需要加练的，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宣凝和赵恩绘会轮流留下来帮助她们练习。 六点的铃声准时响起，宣凝起身把本子和笔放回包里，扭头冲着坐在地上的姜夭妍赵恩绘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恩绘姐再见！夭妍姐再见！” 看着女孩灵巧的身形消失在门后，姜夭妍有些酸溜溜的瞪了赵恩绘一眼，“你在这里可真是轻松，什么都不用干。” “是啊，宣凝是个出色的管理者，可以把所有事都安排地井井有条。”赵恩绘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得意洋洋，“不要太羡慕我哦！” 姜夭妍忍无可忍抬手要拍她的背，却被对方灵敏地一下子躲了过去。 大部分情况下，赵恩绘都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前辈。 但也请千万不要忽略她桀骜难驯的本性。 不然怎么会在10岁的时候就从朝鲜跑到韩国来？ 第二天，姜夭妍一大早就来到了练习室中，把人都召集到了一块。 “之前因为同传问题，我说的话没有被翻译出来。所以这段时间，组里的练习进度落后，也不能全怪你们……”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我应该没有说错话吧，为什么她们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轻咳一声，果断选择了及时止损，转变话题：“现在，有谁想跟着我练吗？” 犹豫了几秒，李筱涵试探性地伸出了手。但她一扭头看到其他人都没有反应，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只手就这样进退两难地愣在半空中。 举起来吧，自己和姜夭妍又不熟，没必要力排众议跟她一起当活靶子；放回去吧，肯定会被人注意到，好像对姜夭妍也太残忍了一点。 救命啊，我干嘛要当这个出头鸟！ “行，我知道了。”姜夭妍长吐一口气，如孤狼般抬起下颌，神情淡然，“如果你们自己训练可以保证最基本的效率，我也乐见其成。” 言下之意：你们爱咋咋地，我不管了。 反正也没多少人真心希望这个团队好，都是冲着那几个博眼球的性感动作进来的。 姜夭妍第一个站起身，走出门外，手腕上的蓝布随之微微摆动，很难不引人注意。 不过也没几个人会往受伤那方面想，毕竟是她刻意在白纱布外面绑了一条蓝色丝巾用于遮挡。 唯有孟千音，盯着那处眼神晦暗，思绪不宁。 她是在昨天下课后去洗手时，才发现指尖上有一些奇怪的深色痕迹。 因为与美甲的颜色过于接近，导致之前一直都没有发觉。 她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明显的腥味夹杂着铁锈味。 是血。 我的指甲上怎么会有血？ 当晚，姜夭妍回到403，如往常一样整理随身携带的背包，然后就从里面翻出了几个未拆封的创可贴，还是她从没见过的包装和品牌。 奇怪，这是谁放到我包里的？ “我说完了，就是这样。”1002里，李筱涵对着一帮人绘声绘色地讲完了故事，口干舌燥，直接拿起手边的酸奶猛干大半瓶，“简而言之，我们组已经正式进入了放养阶段。” 林致雅往嘴里塞了两根薯条，故弄玄虚般摇头感叹：“唉，爹不疼，娘不爱，旱地里的小白菜！” 宣凝正在手把手地教宫奈葵叠纸袋，闻言眉心一紧，忍不住抬头替姜夭妍说话：“听起来，明明就是她们自愿放弃了世界冠军的大师课。” 李筱涵无奈摊手，“我可是有试图挽救过的。再说，跟不上姜夭妍节奏的人又不是我……” 我好歹也算个舞担不是！ “而且想跟她对着干的人也不是我！” 一个组里有两个不会说话的人，可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宣凝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世事无常，随即提出了当前情况下最紧要的一个问题：“那你们的一公表演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李筱涵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显然已经对《see you again》组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不过好歹净瞳姐可以放心了，这回你们组是胜券在握。” 周净瞳正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抱枕，手里捧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红楼梦》，看得津津有味。 训练营里不能玩手机，所以学员们一个个都绞尽脑汁寻找消磨时间的方法，要么看书，要么绣花，要么转魔方，要么织毛衣。 她翻过下一页，勾起的嘴角表示她现在的心情愉悦且祥和，与前几天冒着淡淡黑眼圈的社畜形象天差地别，“我们两个现在处于敌对阵营，你把自己组的机密这样大喇喇说出来真的好吗？” “nonono！”李筱涵闭着眼睛，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直都是属于1002阵营的哦，从未叛变过！” 最多只能算内鬼。 “看，我做好了一个~”宫奈葵举起自己捣鼓了十分钟才弄好的纸袋子，眼神亮晶晶地求表扬。 “嗯，好厉害！”宣凝接过那只棕色的牛皮纸袋，和其他已经叠好的袋子堆在一块。 郑葭被林致雅薅过来帮忙团毛线，此时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的，但并不妨碍她伸长脖子看来看去，“话说，你们整这么多纸袋干啥？” “这是我送给1002所有人的小礼物，写好名字，每人一个，放在桌子上用于收纳杂物，保持桌面清洁。”宣凝清点了一下纸袋的数量，还差两个，“要不要给你们1201也做几个？” “啥玩意？”郑葭一度怀疑自己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这东西放在1201不和垃圾融为一体就不错了。” 谁不知道1201宿舍是个着名垃圾窝，不然郑葭为什么心甘情愿帮林致雅干苦力，只为在全营最干净整洁的1002待到半夜。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垃圾窝里也有自己出的一份力。 眨眼间林致雅又织完了一行，帅气地抽出竹针立在桌子上，“我的袋子要自己写名字，你们都别碰！” 她要在上面画上自己的专属标志。 一个非常抽象的火柴人，手里还提溜着一根木棍。 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屋子人的白眼。 对此，林致雅表示，本天才的灵感，你们这些平凡的地球人不懂！ 第51章 别碰我!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半，这个时候，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回到了宿舍，只有少数几个卷王还留在练习室里。 袁婉倾自告奋勇地开始检查人数，“八，九，十……我们宿舍人齐了耶！” “内个……”郑葭在她身前举起手，胳膊上还缠绕着黄色毛线，“我不是你们宿舍的哦。” 好吧，差点把她给忘了。 所以现在，1002还差一个人。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把手转动声，紧接着房门打开，最后一人也终于回到了宿舍，“无瑕，你回来啦！” 方无瑕没有应声，只见她脸色泛白，脚步虚浮，行尸走肉般挪动到自己的床位，随手把包一扔，坐在床边，双目无神，始终定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种状态，非常不对劲！ “无瑕？”宣凝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旁，抬手想要摸一下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宣凝的指尖刚碰到一点衣角，她便如触电般弹了起来，拼命往床铺里头缩，蜷着双腿将自己团成一团，捂住耳朵尖叫：“别碰我！” 叫喊声像是深山的怨灵，尖锐而凄惨，众人皆被这一变故弄得瞠目结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方无瑕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依旧紧紧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眼神空荡，如失了魂般呢喃低语：“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应该淘汰！！！应该退赛！！！应该去死！！！”泪水从泛红的眼眶中倾泻而下，她声声嘶喊，如杜鹃泣血。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想和我交朋友……” 她的声音逐渐变轻变缓，慢慢低头埋在臂弯之间，似幼虫作茧，唯有在那近乎窒息的黑暗中，才能找寻短暂的安宁。 “无瑕……无瑕！看看我，我是宣凝！”宣凝尝试着将自己的双手搭上她的肩，见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有太大的反应，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点一点把人揽入怀中，轻拍后背抚慰，“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的，没事，没事……” 方无瑕靠在她的怀里，刺耳的嘶喊声慢慢转变成无助的哭泣，单薄的后背止不住战栗，似霜打后的残枝。 房间里，除了方无瑕的啜泣与宣凝的安抚，静默无声。 忽听一声高昂的“嗷——”，如石破天惊，猛然把所有人从茫然的呆愣中拉了出来。 感受到怀中人突如其来的紧绷，宣凝连忙看向外面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致雅也眼疾手快地堵住了袁婉倾的嘴。 袁婉倾本来在跟着林致雅学织毛衣，刚才一时走了神，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顿时便沁出了颗鲜红色的小血珠，她忍不住叫了起来，却被林致雅一巴掌拍在嘴上。 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拼命甩手表示抗议。林致雅嫌弃地将整包抽纸扔在她腿上，“拿毛衣针都能把自己弄伤，你可真是个人才！” 她的那声鬼叫，倒是阴差阳错地把所有人成功唤醒，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周净瞳放下书，跑到方无瑕的柜子前，没过多久便从里面找出一支安神剂，快速递给宣凝。 宣凝打开盖子，将安神剂放在方无瑕的鼻下。 大概过了二十秒，她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眼皮也慢慢阖上，双臂无力垂下，似乎已陷入沉睡。 二人轻手轻脚地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后，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 “现在安全了吗？”郑葭悄咪咪探头望去，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抵挡不了浓郁的好奇心，“刚才她是抑郁症发作了？电视剧上都这么演，一模一样的反应……哎呦！” 林致雅气哼哼地在她脑门上拍了一锤，“哪有什么抑郁症！无瑕只是这几天生理期，情绪波动比较大……而已。” 虽然是有些过于夸张……但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袁婉倾用纸巾捂着流血的手指，脸上呆滞的表情，说明了她现在正在努力重塑世界观，“原来真的有人生理期会发疯啊……” 这样一看，自己的痛经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幸好之前无瑕给我们打过预防针，还说要是实在控制不住，就用她自己带的强效安神剂。”袁婉倾拿起那支用过了的安神剂，依旧觉得心有余悸。 “可是很奇怪啊……”宣凝坐回桌前，百思不得其解，“前几天她虽然有些蔫蔫的，但总体来说还算正常，怎么突然间就爆发了？” “我知道！”李筱涵一下子站起来，言辞笃定，胸有成竹，“肯定是和队友吵架了！” “你确定？” “确定！我可是过来人，经验丰富。” 李筱涵拍了拍胸脯，敢对天发誓，没有人比她更懂同队友吵架后的反应。 那边郑葭还在自言自语，暗自琢磨：“如果她醒来，是不是还会发疯啊……不行，太晚了，我要回我的宿舍去！” “等一下！”宣凝连忙喊住她，“自己弄出来的垃圾，自己处理掉。” ？ 郑葭疑惑地低下头，看见面前的桌子上和地上莫名出现了一堆纸团碎屑零食袋。 在这样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具有极强的违和感。 宣凝正坐当中，摇晃着手里的半瓶酸奶，红唇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迷人又危险，“1002的头条舍规是什么？” “请保持宿舍干净——”众人同时将手指向门后的标语，声音齐得令人生畏。 郑葭：…… 她怀疑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组织。 在宣凝的监督之下，郑葭好不容易把垃圾都弄进了垃圾桶，这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1002，如临大赦，拔腿就跑，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既然她都回去了，我们也该熄灯睡觉啦！”宣凝稍微用点力抢走了周净瞳的书，合上后放在桌边，“净瞳姐，明天再看吧。哎，筱涵，明天再玩！” “快了快了，还差三面！”李筱涵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魔方，十指转得飞快，只来得及随口敷衍两句。 宣凝对比了一下自身和李筱涵的体型差距，确定自己没办法从她手里抢走东西，无奈叹息一声，转头就将矛头指向宿舍里的其他人，“海兰姐、伊伊，明天再练戏腔。小葵、桃子，明天再学中文。还有你们两个，把毛线都整理好。” “没洗漱的赶紧去洗漱，十点准时关灯！” 宣凝像赶鸭子似的将熊孩子们一个个赶上了床，顺便还叫醒了已经恢复正常的方无瑕，让她抓紧时间洗漱整理。 开关摁下，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至于方无瑕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是等明天找一下她的队友问问吧。 众所周知，生理期的女性就像是没上保险的手枪，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砰”的一声，酿成大祸。 但你只要不去惹她，总归还是安全的。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 《爱你》组临时决定改动编舞中的一个动作，方无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本来就没学过跳舞，基础差，前面几天一直练的都是原先的动作，好不容易才记住了，突然说要改，肯定一时接受不了，加上特殊时期激素的催动，顿时就情绪爆发，当场发飙。 具体表现为失声痛哭，大喊大叫，无差别言语攻击所有人，包括自己。 其他队员都被吓到了，没有人出来打圆场，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方无瑕就从上午，一直浑浑噩噩到了晚上，没一个人安慰她。 有时候冷静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随着负面情绪的积累，变得愈加严重。 “被她这样一闹，我们昨天一整天几乎什么都没干。”黄莹洁的嘴里塞满了薯片，依旧不忘侃侃而谈，主打的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团体走位都没办法练，根本没人敢靠近她，怕她再发狂！” “方无瑕的唱跳能力很差，学习态度也比较散漫，之前一直都在拖我们组的进度。”曾韵小口小口地啃着鸭脖，看起来优雅又淑女，但手中那舔得干干净净的半截骨头，直接暴露了她吃货的本质，“不过，如果是因为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倒也可以理解的。” “不错……”经她提点，黄莹洁这才悠悠反应过来，“而且她这几天连性格都跟平时不一样，没精打采，喜怒无常的。” 宣凝听着她们的讲述，全程一言未发，愁眉不展。 任谁看到别人在眼前大声议论自己的朋友，都会不开心的。 哪怕这一次，似乎真的是方无瑕的错。 但宣凝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无瑕的失控有些太凑巧了，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你们说，她昨天突然生气是因为临时改舞蹈动作……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要改动作？为什么无瑕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黄莹洁并不打算隐瞒，直接回答道：“前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加练的时候，叶敏璐提出来说这个动作观赏性较低，最后是由我们整组人一起商议改动的。” 曾韵接过话头，“刚好那天方无瑕说自己身体不适，直接回去了，没有来加练，所以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在她们对面，袁婉倾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忍不住讥笑：“你们一大帮子人，还要靠叶敏璐这个歌担来指导编舞吗？” “我们组本来就没有舞担，之前是想把周净瞳抢过来的，但是失败了……”说到后面，黄莹洁的声音越来越轻，脑袋也慢慢缩到一边，似乎真的不想面对自家的惨烈阵容。 曾韵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叶敏璐是我们的c位，还是队长，虽然她不会跳舞，但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学，而且很关心我们的练习进度。她绝对是我们组里最想把这个一公舞台做好的人！” “对，叶敏璐这段时间真的蛮辛苦的。”黄莹洁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再关回去，“昨天下午我还看到她偷偷在备采室里哭，没准是被方无瑕气的……对对对，还是有昨天下午，我路过隔壁练习室，就是苏美妡的那组，隔好远都能听见她们吵得可大声了。我早说过，一组5个rapper，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她们连吵架都带押韵的……” 眼看着话题越聊越歪，逐渐变成训练营八卦大赏，幸好此时从广播里传出来震耳的铃声，直接就将黄莹洁的思路打断。 “呀，已经十点了！”宣凝眼珠一转，果断出手终止聊天频道，“这样，该聊的都已经聊完了，两位姐姐快回去吧，可不要耽误了你们训练。” 现在回去，黄莹洁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她看着满桌子的零食，渴望地咽了口唾沫，转头同曾韵面面相觑，尴尬一笑，“那，这些零食，我们……” 只一眼，宣凝就看出了她们想干什么，连忙把那堆花里胡哨的零食全推到二人面前。 除了袁婉倾手里的半袋瓜子。 “姐姐尽管拿去，全都给你们！” “真的吗！谢谢你啊！”曾韵从身后脱下双肩包，和黄莹洁一起，疯狂地将零食往包里塞，如风卷残荷。 不到十秒钟，原本干瘪的双肩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而桌面上，干净得如月底的钱袋。 看得宣凝和袁婉倾目瞪口呆。 只能尽可能安慰自己，一堆零食换来了好几个有用的情报，不亏！ 第52章 听谣不信谣 中午12点的训练基地，放松又惬意。因为刚好是学员们去吃午饭的时间，整整一个上午的排练，早就让这群涉世未深的女孩们疲累不堪，就指望中午这一两个小时，能好好喘口气。 走廊上，袁婉倾取出了上午聊天时剩下来的半袋瓜子，又在小拇指上套了个透明塑料袋，用来装瓜子皮。 她就这样边走边磕，好不享受，顺便还关照了一下旁边心事重重的同伴：“凝凝，在想什么呢？事情不都已经问清楚了嘛。” 宣凝低着头，步履沉重，思绪烦乱。听到袁婉倾的疑问，她稍稍回神，眨眨眼睛，随后轻叹一声：“在想叶敏璐……” “叶敏璐？和她有什么关系？”袁婉倾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就提到了叶敏璐，“你该不会是怀疑她有什么问题吧……可如果刚才那两个没说谎的话，她这段时间都非常尽职尽责啊，而且还委屈地跑到备采室去哭了。” 宣凝笑着摇摇头，“问题就在于她的哭。” “她要是真觉得委屈，到哪里不是哭？天台、厕所、杂物间，就算是随便一个楼梯转台都能让她哭个够，干嘛偏要特意跑去备采室？” “是哦，为什么呢？”被她这样一提点，连袁婉倾都觉得叶敏璐确实很可疑，但一时间想不出缘由，只好开玩笑般随口答了一句：“总不会是因为备采室有摄像头吧……对，就是因为有摄像头！”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所有的线索都连接起来了。 “她是故意提出改动作的，也早就知道无瑕会失控！先是给节目组提供了无瑕的恶剪素材，接着就跑去备采室找观众卖惨！” 可以预测节目播出后，方无瑕会因为态度散漫和情绪不稳定被大规模网暴，而叶敏璐可以直接踩在她身上博取观众的怜爱。 不愧是头部网红，这一手舆论真叫她玩得明明白白！ 宣凝始终眉眼含笑看着她，听她说完后，孺子可教般点点头，“这样看来，你也不算笨得太彻底。” 呃……这真的是夸奖吗？ 不过袁婉倾看上去还是蛮开心的。 她像只哈士奇似的跟在宣凝身后，傻呵呵地笑了许久，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叶敏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算她要铲除竞争对手，那也铲不到无瑕身上啊？” 方无瑕的唱跳实力还不如袁婉倾，长相在这一届里也只算是中等。 粉丝倒是挺多，但全是她之前做主持人的时候养起来的，包括她自己，都是抱着来这边度假的心态，目标就是吃喝玩乐，不争不抢，佛系到不行。 综上所述，方无瑕可是百分之百成不了团的。 叶敏璐闲着没事干，针对她做什么？ “这就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的。”宣凝转过一个弯，开始下楼梯，漫不经心地数着脚下的台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无瑕对叶敏璐根本没有威胁，她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处心积虑？” 完全找不到动机啊！ 所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信息，被我们忽略掉了。 两人一步一步走下阶梯，抬头却见转台处正站着一个人。 一头十分具有标志性的金色大波浪卷发。 是苏美妡。 她背对着二人，轻轻倚着栏杆，从小巧的红色纸盒中挑出一支细长的烟卷，橙色的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半弧线，随后被叼入嘴中。 她在抽烟？ “啊！”袁婉倾下意识大叫一声，在苏美妡转头之际，连忙捂住双眼，背过身去，大喊：“我什么都没看到！” 生怕对方将自己灭口，每根发丝都透露着求生欲。 她的这番动静，不仅吓到了苏美妡，同时还吓到了旁边的宣凝。 而在惊吓过后，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还有挡不住的羞耻，真想现在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唉，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她，实在是太蠢了！ “转回去啦！”宣凝使劲拽了拽袁婉倾的衣袖，哪怕故意压低了声音，也粉饰不了语气中的急切，“人家不是在抽烟，是在吃糖。” 吃……吃糖？ 苏美妡拿出那根“烟卷”，捏住两头轻轻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便分作两段，平整的横截面里看不到一丁点烟丝。 “中国的糖，很有意思！” 好吧，确实是糖，每个中国人小时候都吃过的那种香烟糖。 在训练营里，抽烟可是违禁行为，但吃糖不是。 “你吃糖就吃糖，为什么要躲在楼梯转台？”袁婉倾的手里拿着苏美妡递过来的糖，一点一点掰开了扔进嘴里。刚才被吓到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想起依旧觉得心情不畅，忍不住发问。 “因为我想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那些人躲着偷偷抽烟的感觉。”苏美妡将仿真烟盒放回口袋里，深邃的碧瞳中仿佛盛着星光熠熠，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愧色，“确实刺激。不过吓到了你们，我很抱歉。” 其实这一段楼梯靠近后门，正好是与食堂相反的方向。 苏美妡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从这里走过。 更加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把两块钱的香烟糖当成真正的香烟，大呼小叫。 “这两个地方过于热门，如果我不小心碰到真的要来抽烟的人怎么办？” 那时，别人掏出打火机，点燃烟丝，吞云吐雾，而我一口咬下烟屁股，嚼吧嚼吧咽下去？ 这种行为，不仅尴尬，而且欠揍！ 宣凝和袁婉倾之所以走后门这里的楼梯，是因为要去旁边的采办科，报备一下《千本樱》组练习室需要一瓶玻璃清洁剂，用于清理房间里的那面大镜子。 听了她们的需求，苏美妡眉头微皱，郑重地回应采办科的工作效率极低。前几天自己去申请买玻璃清洁剂，硬生生等了三天半才拿到实物，还不如直接打长途电话从韩国寄过来快！ 刚好那瓶还剩下了一大半，如果宣凝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拿过去用。 宣凝当然是感激不尽。 她才不会傻乎乎地等个三五天呢，表示现在就可以跟她回去取东西。 于是，三人一起转身往回走。苏美妡安安静静地在前面引路，她本就不是什么热情喧腾的性格，更何况对方是才见了两三面的陌生人，全程都是宣凝在主动和她说话，努力活跃气氛。 “吃糖确实是个舒缓压力的好办法，而且还不伤身体。” “但是会长胖哦~”袁婉倾悠悠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提醒道。 “至少比抽烟强，”宣凝用力将人拽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给她分析，“抽烟还会被网暴呢！” 尤其是女艺人抽烟，更为严重。 “舒缓压力……”苏美妡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不解其意，“我有什么压力？” “你们组不是天天都在吵架吗？”袁婉倾紧跑几步，兴奋地凑上前去，两只眼睛明晃晃地写满了八卦，“整个训练营全知道啦！” “原来是指这个啊……”托袁婉倾的福，苏美妡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她们组的各种奇怪谣言，什么塑料姐妹、勾心斗角、相看两厌、不死不休等等，编排之离谱，让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这不就是把《see you again》组和《爱你》组的矛盾很没水平地杂糅在一起后，再一股脑安在自己组头上吗？ 知道这些小孩因为没有手机所以很闲，但也没必要闲得到处造谣吧。 无语过后，苏美妡不忘澄清：“早就解决好了，她们现在很乖！” 虽然前几天确实吵得挺凶，但也并非是谣言中所传的那些原因。 《长路漫漫伴你闯》这首歌，经过改编之后是一首主rap的曲目。即使这样，最多也只有三个人能唱rap，否则连词都不够分，谁见过唱说唱只唱半句的呢？ 好巧不巧，这一组除了c位苏美妡，剩下的五个全是rapper。 所有人一致决定，采用一个公平公正的比赛方法——battle，分出名次，按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选择想要唱的部分。 于是，她们从第一天就开始掰，每个人很有才华，很有风格，也都有着十分独到的见解，真正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判不出输赢，就只好疯狂叠加时赛，一直比下去，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就这样battle了三天，她们依旧连part都没分好。 即使苏美妡忍得了，带队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小破孩儿们都赶去练跳舞。 众所周知，rapper基本上都脾气暴躁，不论男女，尤其是在双方已经产生过节的前提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走位偏差，便足以成为纷争的导火线。 苏美妡绝望扶额，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叹气，熟练地安排其他人上去拉架。 而她们的吵架方式也非常独特。一个人在那边滔滔不绝，侃侃如谈，仿佛要出一篇即兴diss，别人根本就找不到气口插嘴。在她感到弹尽粮绝想要休息时，苏美妡拿着一卷胶带出现在二人中间，扯下一段，干脆地贴在她的嘴上。 但当她想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另一个熊孩子时，却遭到了强烈的抵制。 “不可以，现在是我的陈述时间！” “她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不然我就吃亏啦！！！！” 怎么，你们是小学生吗？必须得你一句我一句分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苏美妡只好站在旁边，听着又一篇diss大作的产生，最后眼疾手快将嘴封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简单粗暴的物理禁言法，确实很好用。 幸运的是，她们从来不动手只动口，而且一直都没有隔夜仇。 不过这样一阵一阵的争吵，还是很影响练习进度的。 于是苏美妡选择了一个时间点，召开了一次严肃的团队会议，话题从rapper也可以练习好声乐，到一公的对手《爱你》组正在内讧中，我们要利用好机会弯道超车。 会议进行的很成功，女孩们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宿怨，只差一位能帮她们调和的人。又因为苏美妡是外国人，队友们都乐意照顾她，听她的话。 最后的结果，是其中两个女孩自愿放弃的rap部分，选择练习自己并不擅长的声乐，分part环节得以顺利进行，所有人和好如初。 事情完美解决，并不像外头所盛传的那样可怕。 至于大部分人听到的那些十分激烈的争吵声，其实是因为rapper的大嗓门和快语速引发的误会。 她们并没有骂得多脏，只是讨论得很大声罢了。 苏美妡领着二人走进了自己组的练习室，“清洁剂就放在门后面，旁边的纸箱里还有三根玉米棒和几袋面包，你们没有吃午饭，可以先用这些来垫垫肚子。” “谢谢，我们拿巧克力跟你换吧。”宣凝和袁婉倾一人拿了一根玉米和一袋面包，再从包里取出两支全英文包装的巧克力，放在纸箱子里。 “请便。” 苏美妡坐在椅子上，翻开手边的笔记本，提笔正打算写东西，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她往前翻了几页，凝神检查了一番后，瞳孔猛然放大，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嗯？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宣凝从没见过苏美妡如此激动的模样，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了大事，连忙快步小跑过去。 她看见苏美妡抱着笔记本，翻来覆去查看了个彻底，表情严肃，还带着几分迷茫与不敢置信，于是谨慎地出声询问：“这个本子是……” 苏美妡恼怒地闭上双眼，很快又重新睁开，低头苦笑：“是我的中文学习笔记，不知道被谁撕掉了几页。” 她所用的笔记本是线装式，可以180度平铺摊开，而且很厚，就算在中间撕掉了几页，不仔细看也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人很聪明，前面的十几页都被撕走了，唯独留下了最新写的三页，这样苏美妡可以直接在后面续写，一时间也不会觉得奇怪。 袁婉倾不理解，“你中文都这么好了，还需要写学习笔记？” “我会说中文这件事，连真汐和柏娜都不知道。” 整个训练营里只有你们几个知道，还是因为上次不小心没隐藏好，可艾也不会把这一点给节目组说。她在外界眼中，同其他的海外学员没什么两样。 “几乎所有的外国学员，都必须依靠中文学习笔记来塑造努力上进、热爱中国文化的人设。”苏美妡担忧地抚摸着纸张撕裂处，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丢掉的部分重新整理出来。 好在上面的东西自己都会，默都能默写出来。要真是一个学刚习中文没多久的新手，那可真就天塌了。 这东西吧，虽说不能快速吸粉，但也能有效防范那些如狗皮膏药般的职业黑粉和挑事营销号，不给对手留下什么诸如“来中国捞钱，却连中文都不好好学”之类的把柄。 第53章 深绿色指甲油 宣凝脸色阴沉，低声暗斥：“到底是谁这么变态，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那人肯定是不知道苏美妡真实的中文水平，要铁了心地阻碍她与其他学员的交流，从而影响她的人际关系，甚至是练习效率。 当真是用心险恶！ 宣凝从苏美妡手里接过本子，想要帮她找出真正的小偷，“你最后一次打开本子是什么时候？中间有谁碰过吗？” 苏美妡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神情愈发凝重，“最后一次是……前天晚上。我平时都不怎么翻它的，有时在我包里，有时就直接摆出来，能接触它的人太多了，我也不太会去注意。” 谁又能想到，有人会对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下手呢？ “通常这个时候，犯案人都会留下重要的线索……”袁婉倾秉承着悬疑小说的套路，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就差拿出放大镜了，却始终瞧不出什么端倪。 拜托，不过就是撕了几张纸，怎么可能会留下线索呢？ 难不成还要查指纹？咱们这里也没有条件啊！ “等等，别动！”宣凝大喊一声，吓得旁边两人猛然一怔，愣在原地。 不会吧，难道真的有作案痕迹？！ 她摘下耳钉，用银针小心地探入笔记本装订处的缝隙，轻轻掏了几下，便取出了一小块深绿色的奇怪碎屑，表面平整，散发着好看的莹润光泽，而且很小很薄，极其容易被忽视。 宣凝将碎屑拨到本子中间，三个脑袋同时挤过去瞅，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娇弱不堪的线索吹跑了。 “这个……是什么东西？” 袁婉倾用指甲盖轻轻戳了一下，“平平无奇的塑料片？” “塑料片不会这么轻薄。”宣凝思索片刻，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想，“看起来，应该是一种油漆类产品凝固后的状态……” 而且，它给我一股特别熟悉的感觉…… 肯定是一个几乎天天都会见到的东西，怎么偏偏在这时就想不起来了呢！ 苏美妡也觉得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神飘忽不定，正巧扫到袁婉倾扶着本子边的几根白净手指，霎时灵光一闪，“好像是……指甲油？”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宣凝眼睛发亮，脱口而出：“对，就是指甲油！作案人留下来的！” 那人撕纸的时候，刚好手上的指甲油破裂脱落，掉了一小块碎屑在夹缝里，在匆忙之中没有发现，便形成了至关紧要的证据。 “所以说，只要找到涂深绿色指甲油的人就行了。”宣凝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却只能得出一个很可惜的结论：她这几天遇到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涂这种颜色的。 按理说，公演舞台练习期间的学员们，要么不做美甲，要么只做一些日常的裸色系和浅色系，像这样浓墨重彩的大红大绿，涂的人较少，又十分抓眼，只要看过就很难忘记。 “美妡姐，你有印象吗？” 苏美妡瞳色一变，“啊？我……没有，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 这一次，她说谎了。 她是见过的，就在前不久，肯定不会记错！ 原来是她，只能是她…… 好在，宣凝没有察觉出苏美妡微表情的异样。 此时，练习室的房门轻轻推开，三人连忙分开坐好，苏美妡将本子合上放在一边，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很快，崔真汐探进来半个身子，圆圆的小脸笑得可亲，“美妡姐？我跟柏娜姐回来了，给你带了午饭！” 人家几个前队友过来聊天叙旧，宣凝和袁婉倾也不好在这边多待，拿上玻璃清洁剂就同苏美妡道别：“那我们先走了，清洁剂下午用完就过来还你。” 得了苏美妡的点头回应，宣凝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却一时不察，同走过来的尹柏娜肩膀相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尹柏娜手里正好拿着个白色的小皮包，经此一撞，也“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我帮你捡。”宣凝弯下身子将小皮包拾起，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浮尘，恭敬地递到尹柏娜面前，“给，没有摔坏！” 尹柏娜神色有些不悦，但看她的态度无可挑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稍微撇了撇嘴，就伸手接过了小包。 通透的祖母绿色猫眼美甲，在冷白色漆皮背景的映衬下，显得优雅又高贵。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宣凝并没有直接戳穿她，当成什么都没看见，友好地向她们挥手告别后，便领着袁婉倾消失在门后。而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总算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脸色一凛，眼中尽是愕然与忧伤。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事情就是尹柏娜做的。 为什么呢？她们来自于同一个公司，又是最开始的队友，本应是在异国他乡里最亲近的家人…… 袁婉倾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分享自己的新发现，“我看到了，就是那个绿色指甲油……” 还没等她说完，宣凝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害怕惊动里面的几人。她一直拉着袁婉倾往外走了十几步，这才放开手，恼怒地掐了一下她手臂上的肉肉，低声暗斥：“我又没瞎，用不着你提醒！” 袁婉倾委屈地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别看宣凝瘦瘦小小的，可是有把子力气，掐的真疼！ 当然，袁婉倾怎么可能会长记性呢？痛感还没消，便再次屁颠屁颠地凑到宣凝旁边显摆，“肯定是因为初舞台播出，苏美妡的吸粉比她多，于是她就心生嫉妒，暗下黑手！” 宣凝不解，“你怎么知道苏美妡吸粉多？” “因为……”袁婉倾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神秘兮兮地附到宣凝耳旁，“我偷藏了一只手机，就放在那只鞋跟中空的高帮马丁靴里，以便随时接收一手消息。” “你呀！”宣凝点了点她的脑袋，无奈轻笑，“到时候被检查出来，有你好受的！” 袁婉倾不以为然，“放心吧，谁能想到那只靴子的鞋跟是可拆卸的呢？” “如果被人偷听到怎么办？” “没有人啊，现在还在外面的就只有我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在她前面仅仅三四步远的地方，房门大力地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 好家伙，说没人，人就出来了！ 还是个熟人！ 宣凝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致雅，错愕中带着些许迷惑，“你出来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林致雅侧身关好房门，诧异地瞧着二人，“《千本樱》组的练习室不是在四楼吗，你们到三楼干嘛？” 宣凝冲她扬了一下手里的瓶子，“来借玻璃清洁剂。你呢？” “我？出来寻个清静！”林致雅背靠着门板，抖开手里的折扇，用力地给自己扇风。眼看着鬓角旁的几根碎发都要被扇飞起来了，她依旧是横眉怒目，面红耳赤，嘴角撇得老高，跟谁欠她五百万似的。 哪个气她了？ 该不会是她的那些队友吧？ 一个人在那生了半天闷气，林致雅终于想起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没走，“对了，你们刚才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此问一出，宣凝表情微僵，眼角淡淡的笑意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忧心与落寞，“我们在聊，难道名利地位真的这么重要？能让好友反目，姐妹相残……” “什么相不相残的，我可不在乎！”林致雅合上扇子，那扇柄往后一指，“反正这里头的几个，对我的偶像事业完全没有威胁。” “但足以让我在教育界，名声扫地。” “真的，有这么糟糕？”袁婉倾好奇地趴上旁边的窗口，但是很可惜，窗帘拉得死死的，什么东西都瞧不到。 “唉，你们没有亲眼看见，是感受不到这种绝望和无助的！”林致雅仰头望天，心力交瘁，“怎么办呢，哪里还有好脾气的冤种舞蹈老师……” 毫无征兆的，林致雅一下子扭头盯住宣凝，“等等，你也是舞担？！” 宣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对……对啊……” 林致雅呲着两排大白牙，抢走宣凝了手上的清洁剂，直接扔在袁婉倾怀里。她用一只手臂紧紧抱住宣凝，另一只手悄悄探到身后转门把，在四道迷茫的目光中，眯眼一笑，如同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借你家队长用一下！” 直到林致雅带着宣凝闪身溜进房间，袁婉倾才悠悠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拧动门把，但是房门已经从里面被反锁了，根本转不开。 这是，当着自己的面抢人？ 所以，凝凝等下还会回来吗？ 下班后我还要去食堂帮她抢座吗？ 呜呜呜呜，把我们的队长还给我…… “不要！不要！”练习室里，宣凝奋力地伸手去够门把手，却一直被林致雅抱着往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出口越来越远，“你这种行为叫强抢民女！” 林致雅才不理会什么强抢不强抢的，反正进了她的练习室，就是她的人。 “崽崽们，集合啦，恭迎你们的新舞蹈老师！” 林致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角落里，郑葭正抱着绫濑桃香玩大风车，感觉眉心突突直跳，“郑葭，把人放下！要是摔坏了你赔我一个桃子。” 郑葭小嘴一撅，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人放在地上。绫濑桃香在她面前歪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开双臂就要抱抱。 郑葭指着她，目光望向二十步之外的林致雅，大声替自己辩驳：“看到咯，是桃子自己想玩的。” “就算是这样的，你也不能纵容她！”林致雅双手叉腰，抬起下巴冷哼一声。 谁舍得责怪香香软软的日本小妹妹呢？反正千错万错，都是郑葭这个皮猴子的错！ “舞台道具都做好了吗？” “早就做完了，”郑葭从纸箱里拿出两团蓬松摇曳的不明物体，洋洋得意地甩了甩，“小菜一碟！” 那东西有点像啦啦队用的花球，许多透明的细条状物簇拥在一起，像是硅胶材质的，柔软而极其富有弹性。底下还有一个比较短的把手，应该是用硬纸壳做的，上面用鲜艳的颜料画着几何纹样，而且每一团上面的图案都不一样。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玩意，宣凝拎起一团，看得新奇，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舞台道具啊，一人两个，拿在手上，”林致雅仔细地为她讲解，“里面有个黄色的led灯泡，周围一圈是光导纤维，把手上还有一个开关。” 宣凝摁下藏在暗处的小开关，暖色的灯光亮起，顺着四面八方的光导纤维，绽放出一朵晶莹而绚丽的绣球花。 就像是一个小太阳！ “好漂亮啊……”宣凝爱不释手，由衷感叹，“你们自己做的？” 林致雅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彭若就忍不住开口，“是郑葭做的，把手用的是卷纸筒，连电路也是她自己一个一个装。” 郑葭无所谓地摆摆手，“嗐，很简单的，这一箱子，我只花了三天就倒拾好了。” 其实在此之前，她们有好几个备选道具，主要用于表达朝气蓬勃，以及紧扣《摇太阳》这个舞台名字。 比如仙女棒，比如荧光棒，再比如金色的花球。 但是仙女棒是易燃易爆物，有安全隐患，维持时间又短，不适合上舞台；荧光棒视觉效果欠佳，而且《红莲华》组已经确定用荧光棒了，要避免撞道具，只能放弃；金色花球吧，实在不太爱豆，怎么看怎么像啦啦队，同样落选。 最后的最后，她们索性选择自己制作道具。 本来以为会困难重重，偏偏组里养着一个动手能力极强的郑葭。 十分钟内确定好设计图，半小时内确定好所需材料，不到半天所有材料收集完毕。 电路自己装，纤维自己粘，连把手上的图案也是自己画，用的是丙烯颜料，每一个图案都是郑葭自己原创设计的，色彩搭配得十分大胆，独特又耐看。 “这也是她在我们组里，唯一的用处了！”林致雅对郑葭的感情可谓是又爱又恨。她是编曲天才，动手天才，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唱跳双废。 郑葭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什么话，老娘我除了唱跳之外，十项全能好不好！”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林致雅回眸冷笑，“别忘了你是来参加选秀的，十项全能，也没一项用在正途上。” 谁说的！ 郑葭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完全驯化成功的四肢，心头涌上一丝浅浅的苦涩，但很快又被斗志所掩盖。 女团里有歌担舞担，没准过几年就会出来编曲担、乐器担或者道具担。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第54章 内娱活了 一个星期后，初舞台的下期在周六晚上的同一时间，准时播出。 一袭红衣的清丽佳人坐在备采室，正对着镜头，仪态从容，滴水不漏，“我们作为带有东方色彩的舞台，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也一定是代表中国文化的。”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弹幕如彗星般闪过，令人眼花缭乱。 【是我最爱的中国风耶】 【这个小姐姐颜值不错哦】 【五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我的宝贝凝凝！一直拉进度条终于找到你了！】 【请大家多多给我们的国风美少女宣凝投票！能歌善舞，入股不亏！】 “见到谁，我们不要say hi，我们要，微微点头……”宣凝冲着旁边，轻轻低首，在高清摄像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对纤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 恍惚间，观众们仿佛看见了从古画上跳下来的大家闺秀，隔着光滑的电子屏幕，遥遥相望。 【这个镜头美哭我！】 【hi，老婆！】 【hi，老婆！】 【hi，老婆！】 【……弹幕上一堆人神经病吧，你们都是女的啊喂！】 “一旦穿上这身衣服，属于中国的气质便不言而喻。”宣凝侧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色衣裙，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似三月春风，同时也带有不容忽视的傲气与自豪。 旁边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响起：“那么有没有一个舞台，让你十分印象深刻呢？” 宣凝歪头想了几秒，忽而抿嘴轻笑，双颊微热，“姜夭妍和赵恩绘的舞蹈……” 画面紧跟着切换到二人的初舞台。 “我当时真的非常兴奋、非常激动。但同时，我的这份激越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忐忑不安……”宣凝话锋一转，脸色渐沉，“因为我是一个专业学习中国舞的舞者，看了她们的表演，热血沸腾。” “我的舞蹈，能不能像她们一样受人喜爱呢？” “带着这份勇气和期待~我就走上了舞台~” 节目组后期给这一段的字幕加上了如泼墨般的特效，伴随着古韵悠长的bgm，缓缓而入。 大气而得体的发言，周密谨慎，毫无破绽。 不过放在娱乐性质强的选秀综艺里，还是稍微有些违和感的。 简单的备采结束后，旁边的工作人员不忘再加上一句：“宣凝要学会在这样的采访中，要放松，不要苛求语句的规整和词藻的华丽，更口语化一点。” 【美女的事你少管！】 【干嘛要改啊，这样说多有意思】 【明明是很正常的发言啊】 【这种话都听不懂，现在内娱的文化程度是越来越低了】 宣凝没有料到会挨训，嘴角抽动几下，眼神中透露着惊愕与茫然。她轻轻张嘴又快速闭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勉强勾唇，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慢慢吐出三字：“……有点难。” 正所谓嘴上笑嘻嘻，心里mmp。 拜托，我说的又不是文言文，怎么不口语化了？ 怕不是碍着你们恶剪啦？ 那我就偏要这么说，恶剪不出来，气死你们，哼！ 后面的团体首秀，飞驰而过的弹幕上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戏腔好绝！】 【不愧是压轴组！】 【谁懂啊，内娱有救了】 【原来这届玩的是欲扬先抑啊！】 【这五个人都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让上一期的那些50万都进来看看，这才是中国的女团！】 而此时的观众们还不知道，下一场的加试，那才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尽管运镜还是一如从前那般稀烂。 比如有一段双手舞扇扫堂腿，舞者借助深浅渐变色的裙摆与长绸，从上往下看，巧妙地合成了一个旋转着的太极八卦形状。 按理说这段应该用俯拍视角，但节目组采用的是平平无奇的正拍怼脸，真谓是暴殄天物。 不过还好，瑕不掩瑜。 只要给宣凝一个镜头，她就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老婆！老婆！】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内娱仰卧起坐实录》】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国风少女！国货之光！】 【我们宣凝宝宝真的值得一个出道位！】 【姑姑，我是过儿啊！】 【你们都当杨过，那我就勉为其难当尹志平吧~】 “宣凝老师对自己的初舞台表演如何评价呢？” 呦，终于到了熟悉的我们评我们环节。 回答要表现出镇定自若的底气，同时也不可过于骄傲。 宣凝脑筋一转，“因为我看到，还是有很多人没有给我投票的。可能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日后我会努力改进……” 话音未落，镜头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讥笑，紧跟着便是工作人员的调侃：“宣凝老师挺记仇的嘛，连几个人有没有投票都看了！” 语气轻快，仿佛就是好友之间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我当然看了，为什么不看呢？”宣凝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而且我也希望，当我坐在观众席的时候，其他人也能看清我投没投票。” “因为我也想让学员们直观地认识到，她们是否达到了我心中的标准。” “既然敢做，就要敢认。” 看着对面的工作人员被呛得哑口无言，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宣凝心情大好，尾巴尖尖都要翘上天了。 给我挖坑，你还嫩了点！ 想都不用想，她们肯定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不然凭什么别人的备采，都是随便走个过场完事，就自己，三步一坑五步一套，这边说我放不开，那边说我爱记仇。 高高在上的内娱头部经纪公司，原来也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第二期的节目，学员初舞台全部表演结束，11个a班座位已经坐满，battle环节刚刚才冒了一个头，正好卡在严衡说出首个推荐人选的前一秒钟，戛然而止，留足了悬念。 而这期播出之后，《年华正好》的热度持续水涨船高。同时，“内娱活了”的热搜终于取代了之前的“内娱完了”，开启新一周的各大平台霸榜之路。 而宣凝，更是霸榜中的霸榜。 节目开播前，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赛前无人问津、纯靠一张脸挤进门面组、几乎已经被默认是花瓶的十八线小透明，竟能一跃成为拯救内娱的国货之光。 她的那支加试舞蹈《青花瓷》，仅仅一个小时，热度便已碾压之前的所有舞台，将上周备受瞩目的几个热门学员都比了下去。 网友们纷纷赞叹今年的漫泽尔娱玩得一手好牌。 第一期用世界的参差来制造话题，中外对立，红黑俱起，而把真正有实力的中国学员放在第二期，先抑后扬，既吸引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又保全了主人家的面子。 当然也有人反驳，漫泽尔娱这种无利不往的娱乐公司，才不会想得这么周到呢！ 恐怕就是同之前一样，把后台硬、流量高的几个都放在靠前的位置，试图营造一种人才济济的繁荣假象。 去年的第三季不就是这样的模式，首期堪称神仙打架，各种出神入化的技艺都被展示了个遍，江郎才尽，导致后面一期比一期无聊，只落的个高开低走。 谁想到今年啊，有公司的没实力，有实力的没公司。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正着！ 与此同时，cp大战也进展得如火如荼。 女团不搞姬，不如回家卖烧鸡！ 在热度榜上，宣凝是如日中天；而在cp榜上，她更是被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那可是在十分钟内就能整出三对cp的天选之女！ 赏心悦目的是“宣袁十四”，默默守护的是“兰凝美酒”。 最突出的当属cp界的紫微星——夭夭凝！ 长相、身形、风格，乃至国籍，每一处都是极致的差异。 势均力敌，阴差阳错，古今中外的灵魂碰撞，异国他乡的惺惺相惜。高台之上，眉目传情，她的手指划过她的裙摆，她的小腿勾着她的腰肢，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化交流。 高台满座中，唯我们二人，眼中只有彼此。 太特么好磕啦！ “夭夭凝”cp横空出世，仅一个晚上便圈粉无数，在连超话头像都没有的时候，就直接登上了微博cp榜第二名。 超话里面，写文的、出图的、剪视频的，应有尽有。真真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不到二十秒的同框镜头都能被整出花来。 这泼天的富贵啊，真是挡都挡不住！ 当然，这些事情，对正关在海涟岛进行封闭训练、同时还没有偷藏手机的宣凝来说，是一无所知的。 “昨天晚上凝凝那一舞，石破天惊，轰动了整个娱乐圈。”天青色里，几个人上班摸鱼围坐一圈，姚珍黛正拿着阿玛尼唇釉补妆，随手点开抖音，连刷了好几个视频都是同一个人，“你们看看，现在还在霸屏呢，手机打开全是她。” 欧阳堇在喜悦之余，还带着一点不敢相信，“所以说，我们家的孩子，比姜夭妍还要厉害？” “姜夭妍算什么！”莫依依转过电脑屏幕，骄傲地点了点上面那几条五颜六色的波折线段，“数据在此，首秀后24个小时的全网热度统计折线图。” 韩芷蕙扶了下眼镜框，淡定分析道：“虽然现在还不到24小时，数值不完全，不过就看这一路飙升的线条，跟坐火箭似的，姜夭妍和苏美妡加起来都赶不上。” 宣辞一手端着小半杯红茶，一手随意地插着衣兜，在她们身后站了许久。 与其他人的欢呼雀跃不同，他越听，神色便越发严肃起来，双唇紧抿，心事重重。 “她现在的人气真有这么高？” “用四个字来形容……”陈雪萦拿起一张白纸，“啪”地一声，撕成了两半，“势如破竹！” 宣辞浅抿一小口红茶，眼神定定，似乎在专注思考着些什么。沉寂半晌，他突然开口询问：“她已经涨到多少粉了？” 许清刷新了一下电脑上的微博界面，“之前是37万，现在有120多万了。” 莫依依急不可耐地抬手附和：“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天破150万不是问题！” “新涨的80多万，全是活粉吗？” 莫依依歪头想了一会儿，“应该是吧？咱们又没出一分钱，连热搜都是主办方和营销号买的，最多也只是去下面控控评。” “事实上，我们安排的控评并没什么用，”许清随便点开一个评论区往下滑，入眼的皆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id，“更多的是那些刚入坑的新粉，自发地去安利刷屏。” 一切看起来似乎顺利得不行。 但宣辞只觉得心如擂鼓，遍体生寒。 “这个死丫头啊……”他跌坐在椅子上，无奈扶额，语气颓废，“真让人头大！” “怎么了？”宣辞不合时宜的焦虑让欧阳堇感到十分疑惑，“凝凝争气不是好事吗？” “想过她争气，但没想过她能一下子干票这么大的。” “本来以为，最多也就是跟在几个太子太女身后借个光，老老实实苟进总决赛，谁能料到她一露面便抢尽了风头，这可是相当于直接跟资方叫板！” 那些大公司，一个个又有钱又会营销，再看看我们这边是什么货色，还敢和她们对打？ 完全就是不自量力嘛！ 或许，可以等她们自己坐不住，主动跳出来压热度？ 反正那些奸诈资本家有的是钱，买黑粉、下黑水、编黑料，还怕控不住一个十八线小爱豆？ “不行！”宣辞直接推翻了这个坐以待毙的想法，“那我们家孩子岂不受委屈了？” 姚珍黛将唇釉一摔，直言不讳：“涨热度不行，压热度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宣凝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台灯的冷光在他脸上映射出一道似有若无的明暗分界线，显得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更加凌厉。 “也罢！”他猛然起身，拍案定板，“既然她想往上爬，我们就把她送上去！” 自家崽崽自家疼，决不能受外人欺负。 许清望着他宏伟的身形，面露茫然，“拿什么送？你出钱？” 宣辞轻蔑一笑，“我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能让天青色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他的指尖轻叩桌沿，气定神闲，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君王。 “所以……”许清眼睛一眯，平静开口道“你就是不想花钱。”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啦！ 我尽心尽力为公司节省经费，有什么不对吗？ 顶着一大帮子人探究而略带鄙视的目光，宣辞恼羞成怒，双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看什么看，一个个都没事干？” “数据统计好了吗？粉丝集资算清了吗？宣传海报修完了吗？还有仓库里的奶票刷满了吗？” “活没有干完，下班后一个都不许走！” “报告！”陈雪萦从里屋搬起一箱奶，小跑出来，微微喘着气，“仓库里扫过码的这些酸奶，怎么处置？” “简单，以后的下午茶外卖取消，都换成至醇的酸奶，以及什么节假日的员工福利，每个人提一箱奶回去就行了。” 宣辞转身面向众人，笑得像是只奸诈油滑的狐狸。 “清，空，为，止。” 呃…… 不出所料，他收获了六个明晃晃的白眼。 臭扒皮！吝啬鬼！连来之不易的员工福利都克扣！哼！ 第55章 把这个c位赢回来 离一公录制，还有五天的时间。 每组的学习进度都已经步入尾声，目前正处于巩固完善阶段。 不要小看任何一处细节，舞台实力的差距，将在此时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カナイヨ……” “先等一下！”赵恩绘抬手叫停，“感觉情绪不太对……” “呐？”宫奈葵乖乖地闭上嘴，望着她一脸茫然。 宣凝点头认可，“没错，这里是最后一段副歌部分，与前面两处不同，此时的背景音乐会被压到最小，给人一种喧嚣过后平静而舒缓的气氛。” “小葵，你刚才的唱腔太厚重了，显得沉甸甸的，可不可以稍微转变一下？” 转变唱腔？ 听起来还蛮简单的呐~ 宫奈葵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 “停！不是叫你飙高音。” “千本桜，夜ニ纷レ……” “停！不要夹着嗓子。” “千本桜……” “停！你这种是气虚，得再稍微有活力一点。” …… 就这样，宫奈葵被连续ng了八遍。 到了第九遍的时候，她无力地趴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石墨子碾了一轮，连嗓子眼都是疼的。 偏偏对面两个人还在认真分析。 赵恩绘摸着下巴，“这一次，好像勉强可以了……” “不过表情太用力了，一看就是拼命装出来的。”宣凝爬过去拍拍宫奈葵的小脑袋，“小葵，再来一遍吧，面部肌肉放松一些就完美了。” “呜哇哇哇哇——” 宫奈葵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通过疯狂挥动四肢来表述无声的抗议，如同一只肚皮朝天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不行~我做不到~”她顶着乱糟糟的刘海，下垂的眼尾要哭不哭，“人家本来就是厚嗓子呐~” 就像你不能要求腾格尔来唱《恋爱循环》，也不能要求花泽香菜来唱《天堂》。 付梓涓使劲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要不这一段，我们换个人来？” 王念咽下一口酸奶，淡定地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这两句是很重要的，我们组，还存在第二个主唱吗？” 宣凝锐利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而过，猛然往旁边一指，“艺欢可以！” “不……不行的！”瞿艺欢慌忙摆手拒绝，“我一面对镜头就紧张腿软，你们知道的，只能在后面打打酱油！” 这倒是真的。 正是因为瞿艺欢直视镜头时会格外焦虑不安，所以她以前一直都在做不露脸的电台歌手。 连前几天的初舞台，她都是全程低头闭眼录完的。 怎么办，唯二的歌担都歇菜了，谁能接得住这至关重要的一part？ “凝凝，你来吧。”猝不及防的，赵恩绘的手搭上了宣凝的肩头。 宣凝大愕，“我？我……我唱歌不行的……” “我今天早上听到你在练嗓子，唱得不错。” 声音纯净而轻盈，如晴空上的云朵，仿佛还泛着淡淡的花香。 不管多么浮躁的心，都会因此而变得平静安宁。 宣凝眨巴眨巴眼睛，尬笑三声，“那是我随便哼哼的……” “你的音色比较温柔，很适配刚才那段的氛围。”赵恩绘转头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几个人齐刷刷地摇头，一切听从上头安排。 宣凝不语，只是一味地瞪大眼睛，企图和与自己统一战线的队友们进行眼神交流。 但是面前的几个崽崽，不约而同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所以，自己这是被……出卖了？ 你们这群人，知不知道谁是队长啊喂！ 信不信我给你们一天排三十遍舞！ 走廊上，赵恩绘随意地倚在栏杆上，看着一楼大堂里，不知道是哪组的两拨人聚在一起，进行小学生一般的斗舞比赛，你追我赶的，叫人忍俊不禁。 宣凝从后面的练习室里推门而出，轻轻来到她旁边，压抑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发问：“恩绘姐，刚才，你为什么要让我唱那两句歌词？” 赵恩绘直接反问：“那你为什么要一直推脱呢？” 宣凝摇头苦笑，“我的分part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前天还把自己的ending大招让给我。” “阿诺，因为我这几天腰伤复发了，做不了高难度动作。” “可你才是c位，我的镜头太多，会喧宾夺主的。” “只要舞台足够好，镜头的多少根本就不重要。”赵恩绘坦然地凝望着她，眼前的女孩，清丽、聪慧、稚嫩，像是一株瘦小而坚韧的小树苗，纵使面对强风劲雨，依旧挺立着纤细的腰杆，恣意迸发出生机与美好。 “可能我的舞蹈确实要比你强一点点，毕竟我大了这么多岁，不过比起光鲜亮丽的小偶像，我更喜欢简简单单的幕后，这会让我的心情平静，同时更加投入。” “而你，绝对比我更适合站在舞台中心。” 她从小喜欢舞蹈，能成为一个编舞师，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她觉得自己长相一般，不爱社交，也不太懂娱乐圈里的弯弯绕绕，实在胜任不了偶像这份工作。 就连这次来中国参加选秀，也是单纯为了陪姜夭妍。 她迟早是会离开的。 宣凝愣愣地望着她，“恩绘姐……” 赵恩绘冲她粲然一笑。 “其实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这个c位还给你，”宣凝在一旁蠢蠢欲动，好在赵恩绘及时接上了下一句，“但我知道，你不会要的。” 宣凝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不想当中心位。 但这个中心位，一定是要靠自己得到的。 一楼的人群早已散开，估计是各自回练习室去了。赵恩绘瘪瘪嘴，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转身开始往回走。 宣凝安静地跟在她的后面，二人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恩绘姐！”当赵恩绘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宣凝冷不防叫住了她，“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把这个c位赢回来的！” 赵恩绘轻笑出声，转身回头，眼中尽是宠溺。 好，等你来取。 我相信，不会过太久的。 二人回到练习室，在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里，付梓涓和瞿艺欢拿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的扑克牌，正专心地教导宫奈葵大中国的国粹之一——斗地主。 “一个三。” “一个五。” 宫奈葵一拍大腿，“吃！” ？ 吃什么？ 宣凝绝望扶额，“小葵，这不是麻将，没有吃，也没有碰，更没有杠上开花。” 都怪林致雅，就是她天天晚上带着小葵打麻将，把人教傻了。 宫奈葵无辜眨眼，扑克牌在她手里如同一扇孔雀的尾羽，就像她打麻将的时候，也热衷于把麻将搭成一栋小房子，“是你说这个和麻将差不多的呐~” “那你也不能直接拿个模版套进去吧，连名词都不带改的。” “模版！什么模版！”王念条件反射般挺起身子，瞪着眼睛，抬头急切地追问，“套哪个模版？” 宣凝被吓得一哆嗦，扭头尴尬一笑，“对不起，我是在说她们的斗地主，而不是你的编曲。” “你这个不能套模版的哦，我们要支持原创。” 王念坐在电子琴前，一手抚着琴键，一手拿着五线谱，眉宇间盘桓的怨气已经快要实体化了，“说得轻巧，反正也不是你们来编！” 前几天，宣凝在《摇太阳》组，从郑葭口中得知了王念也会编曲。于是，刚一回来她便火速安排了王念对一公曲目的二创任务，在五天之内，将歌曲中的几段十分明显的日式风格旋律改成中式风格。 同时要求鼓点大致不变，否则编舞还得改。 可是王念之前做的一直都是流行音乐，对什么日式风格中式风格的完全不懂，甚至都找不出二者的区别。 尽管宣凝给她提了几个关键点，比如宫商角徵羽的音阶、使用中国的传统乐器等，她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我来帮你吧，”瞿艺欢放下手中的扑克牌，“我刚好也学过一点编曲。” 此时此刻，在被艰苦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王念眼中，瞿艺欢修长的身形变得如耶稣一般雄伟，脑后还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付梓涓微叹一声，慢条斯理地洗着地上的扑克牌，“现在怎么办，斗地主二缺一？” 她将目光悠悠攀上站在一边的宣凝，后者急忙摆手推脱：“别看我，我……我还想再练练舞！你们两个人，可以玩拖拉机！” “要是婉婉在就好呐~” 宫奈葵坐在地上，无聊地拿着牌牌拼小花，话说出口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唉，对哦，婉婉去打个电话怎么要这么久呢~” 同一时间，训练楼门口的便利店前。 袁婉倾握着电话筒，活力四射，不知疲累，仿佛刚才叽叽喳喳絮叨了二十分钟的那个，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 “怎么样老板，初舞台开播了，我的网上风评如何？” “那个……” “放心吧老板，我从小道消息打听过了，之前的那两个车祸现场般的加试全都被剪掉了，一个镜头都不剩，绝不会给咱公司丢脸的！” “其实……” “对，没错！宣袁十四就是出于我的手笔，还有兰凝美酒。怎么样怎么样，cp热度是不是很高？” “……” “老板，老板？你在听吗？” 隔着电话筒，千里之外，袁婉倾的冤种老板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再抬手揉了揉躺得有些酸痛的脖颈，努力地睁着疲惫的双眼，万念俱灰。 本来以为，把她弄去选秀，自己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 为什么愉快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啥，她问我cp热度？ 得了吧，宣袁十四和兰凝美酒加起来，都比不上夭夭凝洞房花烛夜的那根红蜡烛。 袁婉倾啊袁婉倾，你现在红蜡烛的形象，深入人心。 “那个，婉婉，你自己一个人在海南好好努力啊。公司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跟在上位圈身后借个光，老老实实苟进总决赛就行了。” “就这样，挂了哈！” “喂！老板！老板？老……” 听筒里传出平静的忙音，袁婉倾皱着眉头放下电话筒，气哼哼地嘟囔：“每次都这样，明明还没聊几分钟嘛！” 空气中弥漫着有些诡异的寂静。 她缓缓扭头，等着用电话的其他学员在她身后排成一条长队，呼啦啦投过来哀怨的眼神。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呢！ 请问你这边是穿越了吗？还是失忆了？ 袁婉倾嘴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嘿嘿一笑，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 她刚回到练习室，迎面便砸过来一段树枝，下意识大喊一声：“什么东东？” “再不回来，我们都要以为你迷路了。”宣凝将纸箱里的东西一一分发给旁边的队友们，“这是我们过几天的舞台道具，之前拜托隔壁郑葭帮忙做的，刚刚才送过来。” 树枝就是从训练楼外面的绿化带里随手折下来的，大致挑选了一下，找了几根好看点的，砍成差不多的长度。 上面粘满了浅粉色、深粉色以及白色的仿真花，这个节目组的道具室里有现成的，直接拿过来，用胶水黏上去就行了。 虽说这些假花瓣的形状更像是桃花，不过也无伤大雅。一大堆小花挤作一簇，加上观众席离舞台的距离，不会有人注意到底是樱花还是桃花的。 假樱花枝的制作不难，几乎完全没有技术含量，考验的就是构建能力与审美。 花少了，树枝光秃秃的，略显寒酸；花多了，看上去又会杂乱繁琐，过犹不及；花团要是堆砌地不好，除了形状难看外，还特别容易掉。 好在，郑葭是个音体美三栖的全能少女。 这种事对她而言，小菜一碟。 才过了两天，宣凝所预定的七根樱花枝便整整齐齐地送到了她的练习室。树枝表皮平滑且扎实，花瓣色彩搭配协调，组合自然，每一朵花都摆在了最合适的位置，多一分过繁，少一分过简。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太像真正樱花树的花枝。 不过舞台道具嘛，没必要计较这么多，好看就行。 赵恩绘有些迟疑地接过花枝，“她给我们做道具，是无偿的？” 宣凝笑着摇头回道：“怎么可能呢！礼尚往来，我答应了要帮她们组设计一公妆造。” 宫奈葵眉头一皱，“唔，这不是造型师的活吗~” “漫泽尔娱的造型师，那可是内娱出了名的审美灾难。”宣凝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对着几人吐槽，“你是没看到她们组的原定妆造。好家伙，能把如此经典百搭的复古波点元素，做得如同密恐噩梦一样，节目组真是有点东西！” 每每想起，她都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王念放下手中的五线谱，语气半信半疑，“这么说，我们组的乞丐装还算是好的？” 她拿起边上的一小沓纸，那是上午的时候，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千本樱》组造型设计手稿。 上面的那些衣服，用王念的话来说，仿佛就是拿其他组做服装剩下来的边角料，东拼西凑勉勉强强缝出来几条裙子。 不过宣凝倒是挺喜欢的，只见她接过手稿，一脸愉悦，“我早就说过我们组的衣服很好看，难道你没看过前几年风靡全网的《极乐净土》吗？” 严重怀疑设计师的灵感来源就是当年的美依礼芽。 作为一个完全不了解二次元文化的地球人，王念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但这种造型极其考验造型师的水平。”袁婉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疑惑中带着一丝鄙夷，“你确定节目组找过来的人可以？” 呃……这个，真不好说！ 第56章 保险箱之谜 晚上，在经历了好几天的喜怒无常期，终于恢复活力的方无瑕提着一个大袋子回了1002，里面装着食堂的新品盒子蛋糕，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非常感激大家在前段时间一直包容我，小小敬意，不成谢礼。” 她取出塑料袋里的盒子蛋糕，依次分发给宿舍里的其他人。 宣凝接过蛋糕，微微一笑，“没关系的，都是室友嘛，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在方无瑕转头之际，她眼疾手快地凑到旁边的周净瞳耳边低语：“果然还是正常的无瑕最可爱！” 周净瞳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天知道这几天她们在宿舍里有多不自在，草木皆兵，跟扫地雷似的。 以至于每每加练都熬到深夜，惹得同组的队友叫苦不迭。 袁婉倾拿起蛋糕不经意间瞟了眼标签，眼睛顿时瞪得滚圆，“天哪，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榴莲味的！” 而且不仅仅是袁婉倾的榴莲味，还有林致雅的柠檬味、周净瞳的香芋味、宣凝的抹茶味。 方无瑕在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里，在对方并没有刻意提及的情况下，竟然能准确察觉出每个室友最喜欢吃的东西。 她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你们平时的口味就能看出来啊，”方无瑕随口一说，头也不抬，仿佛这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的事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观察力而已啦！” 无瑕现在的状态很好，热情，且活泼。 但宣凝总觉得自己右眼皮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对了，无瑕，你和你队友们的关系缓和了吗？离一公录制差不了几天了。” 方无瑕动作一滞，神情略带不自然，“还……还好，大部分的交谈都非常顺利。” “那小部分呢？” “呃……今天天气不错耶！” “无瑕——”宣凝板着一张脸，像是看到小孩子不听话的家长。 方无瑕瞬间被泄了气，委屈巴巴地在桌前站好，“行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和人闹掰了。” “谁？叶敏璐？” 她轻轻点了下头，同时悄悄抬眼观察宣凝的反应。 当然，宣凝并没有表现地多吃惊，答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叶敏璐不搞事，那还是叶敏璐吗？ 不过袁婉倾倒是显得兴致勃勃，亮闪闪的目光仿佛已经坐在了观众席上，等待电影开场。 “你们组发生了什么？仔细说说，我想听！” 拜托，《爱你》组的爱恨情仇，那可是在训练营八卦榜上稳居第一的存在，抓马程度堪比全美超模大赛。 虽然方无瑕是个人来疯，但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想成为话题的中心，有些时候，精简的概述是不可或缺的，“我想和璐璐道歉，但是她不接受，没说几句话突然生气跑掉了。” 只撂下了一句—— “我现在感觉有点反胃，不知道是听了什么话恶心的。” 还是在镜头前说的，而且当时节目组的摄像机都要怼她鼻子上了。 “可能是我情绪失控的那几天，确实做了好多糟糕的事情，把她惹得不轻。”方无瑕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麻烦的是，当时我连着好几天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我自己都没印象了，所以完全不知道她在生哪件事的气。” 也许她和叶敏璐的关系，是真的没有办法调解了。 周净瞳依旧捧着她那本《红楼梦》，顺嘴一问，“所以她后面跑哪去了？” “备采室啊。” 好嘛，想都不用想，肯定又对着观众假惺惺装哭去了。 林致雅嗤笑一声，“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个叶敏璐百分之一百就是针对你，就连你的情绪失控都是她的精心安排。” 宣凝担忧地绞着手边的丝帕，“无瑕，你再仔细想想，到底在什么时候招惹过她？” 方无瑕直接摊手，一脸茫然，“我没有啊。” 我又没得罪过她，又对她没有威胁，干什么无缘无故算计我啊？ 等等，好像还有一种可能。 方无瑕眉头一紧，喃喃自语：“难道她是……” 周净瞳坐得离她最近，听到身旁的声响下意识扭头，“你在说什么？” 方无瑕开始打马虎眼装糊涂，憨憨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过节耶。” 毕竟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现在都不确定，还是先别告诉她们了。 得想个法子证实一下…… “啊！” 对面一声尖叫打断了方无瑕的思路。 是袁婉倾，她跟着宣凝学刺绣的时候，再一次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宣凝手忙脚乱地帮她拿纸巾擦血渍，“都说了让你小心一点，没事吧？” “宣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林致雅团着毛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尖利的嘲讽，“袁婉倾都能用毛衣针把自己扎伤，你还敢让她拿绣花针？” 她不把自己的手扎成刺猬，我跟你姓！ “有道理。”宣凝拿过袁婉倾手中的绣绷，苦口婆心地劝导，“婉婉，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安全系数更高的爱好，比如……跟着净瞳姐一起看书？” 话音刚落，周净瞳抱着书一下子跳得好远，“可别！” “我的那本《聊斋志异》，她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睡得死沉死沉的，揪着耳朵都叫不醒。” 袁婉倾盯着宣凝的目光，小声替自己辩解：“谁让你的《聊斋》是文言文版的，连个注解都没有……” 我连个标点符号都看不懂，怎么可能不睡过去？ “或者……筱涵的魔方？” 李筱涵冷笑一声，回手从被子后面掏出一个塑料收纳筐，里面装着七零八落的魔方尸体，五颜六色的小方块散成一片，“昨天晚上这位姑奶奶的杰作，我还得想办法把它组装好。” 真正的技能黑洞，不是在摧残自己，就是在摧残道具。 袁婉倾绝望抱头，崩溃呐喊：“怎么办啊？没有手机，我必须得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兴趣爱好，不然会无聊死的！” 但是，现在1002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她一起玩儿。 方无瑕凑过去，试探性问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外面串门蹭八卦？” 这样总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袁婉倾却直接拒绝：“免了，我不是人来疯，而且现在你才是全营最受关注的八卦中心。” 听八卦很有意思，但听自己的八卦……瞬间从搞笑片变成了恐怖片。 “有道理……”方无瑕表情严肃，干脆起身，笔直地往大门相反方向走去，“算了，我还是洗洗睡吧，这几天晚上我都不出门啦！” “大家~大家~看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飞速袭来。 宫奈葵和绫濑桃香，一人手里提着一串用丝带绑在一起的透明打包盒，盒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甜品。 宫奈葵手上的是各种形状的曲奇饼干，绫濑桃香手上的是各种颜色的马卡龙。 她们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四五个大号的打包盒堆叠起来，尤为壮观，像是两座等比例缩小的摩天大厦。 宣凝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也是食堂的新品？” 这么多，你确定我们宿舍的人能吃得完？ 还有，今天晚上得胖多少啊！ “不是，是我和桃子借用了食堂旁边的甜品屋。” 宫奈葵微微踮脚，将最上面的蝴蝶结丝带解开，打开一盒放在桌子中央，邀请众人品尝，红扑扑的脸颊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少许不小心沾上去的面粉。 “你们快尝尝呐，味道好不好？”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宫奈葵一直担心自己这么久没有做东西，手生了，味道不好了怎么办。 不过事实证明，她完全是在杞人忧天。 宫奈葵烤的饼干还是那么美味，让所有人都食指大动，赞不绝口。 方无瑕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马卡龙，轻轻咬下一口，顿时，她的眼中迸发出掩藏不住的惊喜。 “桃子的马卡龙……”她微微颤抖着双手，全身上下都透露着难以置信，“怎么变好吃了！” 奶香浓郁，甜而不腻，清清淡淡还带着微酸的蓝莓酱味道，别具一番特色。 宫奈葵骄傲地挺起胸脯，“因为她放糖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盯着。” 是我及时制止了她把那一大盆的白砂糖放进去，这才避免了你们的嗓子被齁哑！ 绫濑桃香无辜地吐了下舌头，将自己往宫奈葵身后藏了藏。 “我知道了！”一拍桌子，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可以和小葵她们去甜品屋玩！” 这个技能，很安全，而且一听就非常有意思！ 宣凝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会烘焙吗？” “会啊，”袁婉倾转了下眼睛，随即自豪地扬起下巴，“我……会蒸馒头，还有包包子，自己剁馅的那种！”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烹饪’和‘烘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林致雅搭着她的肩膀，发出灵魂拷问，“你知道烤箱怎么用吗？” 烤箱？不就是微波炉的另一种叫法吗？ 难道不是？ “我可以学啊，至少我会做中餐，学起来肯定非常快！” 真的是这样吗？ 望着袁婉倾信誓旦旦的模样，宣凝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 应该，大概，也许，不至于炸厨房吧…… “大，大，大，大……大事不好啦！” 郑葭从门外飞奔而来，径直拿起林致雅面前的小半瓶酸奶一饮而尽。 “夏程程，有……有异常！” 自从那天方无瑕失控后，心有余悸的郑葭就再也没有踏足过1002。 此时，宣凝看到她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偷偷同林致雅耳语：“她是跑过来干什么的？” “她目前，可是我在1201安插的卧底。”林致雅给郑葭递了一杯茶，又贴心地给拍了拍后背顺气，“仔细说说，什么异常？” 郑葭微微喘气，看似乖巧地喝着茶水，一次性纸杯把她的下半张脸挡得格外严实，留了一对大眼睛露在外面，咕噜噜直转。 郑葭：老大，这里人多眼杂的…… 林致雅：懂了。 于是，林致雅一手郑葭，一手宣凝， 果断地将二人拎到门外的墙角边。 房门一关，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三个人一起挤在一块。 对此，宣凝表示一头雾水，“你们把我拽出来干嘛？” 我对你们的什么异常不异常半点兴趣也没有！ 但林致雅并不理会她的抗议，点头示意郑葭继续说下去。 郑葭压低了声音，严肃的表情仿佛是在汇报一些极其重要的消息，“夏程程今天晚上，拿回来了一个硕大的保险箱，还是从桔子粥头的公司地址寄过来的！” “然后呢？” 宣凝微微探头追问，眼神中透露着八分茫然以及二分探究，期待着她能说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你别告诉我，大晚上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把我从宿舍里拽出来，就是因为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保险箱？！ “桔子粥头寄过来的，直接以公司的名义耶！”郑葭激动到跳脚，“而且我趁她不注意悄悄抬了一下，很沉，里面一定装满了东西。” 林致雅一本正经地低头思索，“桔子粥头会给夏程程寄些什么呢？” 宣凝哀嚎一声，捂脸抓狂，“人家寄的东西，和你们有关系吗？” “话不能这么说，”林致雅挺直腰杆，好一派大义凛然，“万一里面有什么破坏比赛规则的东西呢？” 宣凝眉头一挑，“比如？” 郑葭思考片刻，眼睛一亮，“比如是一大箱子钞票，用于收买工作人员。” 这脑洞……还能再离谱点嘛？ 现在谁收买人心用现金啊？支票或银行卡，方便快捷多了！ 林致雅顺着她的思路，脱口而出，“又比如是学员们的各种黑料，作为控制我们的把柄！” ……好吧，真的有更离谱的！ “你有黑料？” “造谣也算啊，反正在那些吃瓜乐子人眼中，黑料哪有真假之分。”林致雅一打响指，快速制定了新目标，“总之，我们一定要知道保险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关乎比赛竞争的公平性！ 宣凝试图给她们讲道理，好一顿语重心长，“拜托，一公将近，现在你们最应该关注的是个人的练习进度，而不是他人的保险箱。” “再说了，我觉得夏程程并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她的心思……很单纯。” 当日在红豆树下，夏程程的直言和坦荡，依旧记忆犹新。 “得了吧，在娱乐圈混的人，怎么可能单纯！”林致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是选择相信夏程程是个缺心眼，还是相信郑葭会跳舞？” 郑葭猛然被捅了一刀，满脸惊愕。 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现在不是在聊夏程程吗，还真的躺着都能中枪！ 第57章 人生如戏 《屋顶着火》组的练习室前，江扬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每隔五分钟就要往屋里喊一声：“程程，收拾好了吗？” 夏程程慢悠悠地往包里装东西，拉上拉链，发出了今天下午的第十六声叹息。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聚餐呢？”她沮丧地背上黑色背包，“我还有两段舞都没有练熟。” 练完之后呢，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就直接回宿舍睡觉。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作息安排！ 什么聚餐啊社交啊，这些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忍无可忍的江扬跑回练习室里，不管夏程程乐不乐意，推着她的后背就往外走。 “哎呀，舞什么时候都能练。”江扬的双手顺着她的后背压上肩头，猛地一用力，“我的生日，你敢不赏脸？” 威胁且有些暴力的动作，但配合上她娇嗔的语气，倒显出几分黏人可爱。 “这……我还真不敢，谁让你是leader呢！”夏程程无奈摊手，脚下步伐不停，也由着她将自己往外推。 二人走到训练楼门口，却被汹涌澎湃的雨帘挡住了去路。 楼外大雨倾盆，天幕仿佛破了一个口子，洒落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米珠，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厚重的雨幕遮挡了视线，远处的山陵和屋檐，仿佛被笼上了一层白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二人连忙从包里取出雨伞，江扬忍不住小声嘟囔：“好大的雨，明明两个小时前还是晴天。” 话说，像这种突如其来的大暴雨，阴晴不定的天气，不是只存在于夏天吗？ 但是现在是冬天耶！ 真是奇了怪了…… 夏程程和江扬撑开雨伞，一起走进大雨中。她们不仅要避免伞珠上滴露下来的雨水打湿衣服，同时还要留意地上的小水洼，导致走路速度要比平时慢了许多。 “对了，江扬，”夏程程突然发问，“你还没告诉我，今晚的聚餐有谁会来？” “不就是我们《屋顶着火》组的几个人喽，还有chianti和陆湘娉，前几天我去拍广告的时候认识的。” “哦？”夏程程秀眉轻挑，“你和chianti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江扬眨了下眼睛，扭头反问：“为什么我不能跟她好？”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见面会打起来呢！” 毕竟全营的人都已经默认，最后rapper的成团名额会在江扬和孔翊中间选择一个，这二人的关系，必定将是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江扬不禁嗤笑一声，“开玩笑，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这么幼稚。” 就算后面会斗个你死我活，那也是资本斗、公司斗、粉丝斗。 至于正主嘛，当然还是可以好好交朋友的啦！ “而且别看她平时拽里拽气，其实性格可好了，等下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一路上，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体育馆门前。 看到旁边大树底下站着的娇小身影愈发清晰，夏程程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江扬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着空气猛地吸了一鼻子。 “我仿佛已经闻到了沙茶酱的味道~”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程程，你吃火锅喜欢蘸什么酱料，等下我帮你拿……程程？程程！” 人呢？ 刚才还在的。 她原地转了三圈，四处张望，这才终于找到了撒手没的夏程程。 她站在树下干嘛？ 对面怎么还有一个人？ 冰冷的雨水穿过叶片堆叠出的微小缝隙，打在湿透了的衣袖上，寒意刺骨。 宣凝缩着身子，慌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以躲避漏下来的雨水。刘海薄薄地贴在额头上，双眸含水，瘦削的肩膀止不住轻颤，只能通过双手握拳哈气来勉强取暖。 此情此景，落在夏程程眼中，宛若一件精美而易碎的白瓷，我见犹怜。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伸手将伞移到宣凝的头顶。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带伞吗？” “伞落在练习室了……”宣凝轻咳一声，委屈地抬起脸，水涟涟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恩绘姐因为腰伤，今天没有去训练。我过来照顾她，原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去，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谁知，竟然下大雨了……” “本来我想先回宿舍的，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钥匙，估计也留在练习室里了。” “因为我是提前回来的，这个时间她们都还在训练。现在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进不去，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宣凝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狂风中飘摇无依的一叶蒲草，夹杂着颤抖与哽咽，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断。 本就娇嫩的肌肤再淋上几滴恰到好处的雨水，显出些许病态的苍白，更衬托出那花瓣似的双唇，鲜红欲滴。 只要叫那秋波潺潺的眸子看上一眼，就算要去摘天上的星星，也心甘情愿。 夏程程脑筋一抽，毫不犹豫地把江扬抛到九霄云外，“没关系，我陪你回去拿东西吧。” 宣凝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思与胆怯，“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夏程程秉承着嘴比脑子快的观念，张口就说：“不会，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什么没什么事？”姗姗来迟的江扬只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不明所以，“你们要去哪儿？” 夏程程愧疚地看了她一眼，“抱歉江扬，我得送宣凝回练习室，不能和你一起了。” “但是今天……” 今天你答应了要参加我的生日聚餐。 而且都走到门口了…… “如果时间还早的话，我会赶回来参加聚餐的。你让她们该吃吃该喝喝，不需要等我。” 江扬试图伸手挽留，可夏程程早已拉着宣凝的手转身离开，二人同撑一把伞，跑进了大雨中。 只随便撇下了一句话，还被声势浩大的暴雨冲刷地有些模糊不清，飞快消散在了寒风中。 江扬苦笑一声，无奈放下手，一步三回头地往门里走。 好你个夏程程！ 见色忘友！ 练习室里，宣凝拿起自己的包，里里外外翻找了七八遍，脸色越来越白，“糟糕，我的钥匙真的不见了！” 夏程程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出声安慰：“别担心，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拿出来了放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宣凝急得满头大汗，小声嘤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眶徐徐滑落。 袁婉倾疑惑地看着她一系列操作，怀疑这个宣凝被人夺舍了，“你的钥匙，不是在……” 不是就在门框上面吗？ 今天上午，你在那边蹦来蹦去够不到，还是踩着凳子放上去的呢！ 现在这是唱的那一出？贼喊捉贼？ 眼看着口无遮拦的袁婉倾就要说出实情，宣凝赶紧出言打断：“但愿它还在练习室里，没有丢到外面。” 她扯着夏程程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程程，你帮我找一下，好不好？” 美人眼尾通红地望着你，娇软的语气表述着可怜的哀求，谁看谁不迷糊。 夏程程一阵失神，双目呆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好，好……” 听到宣凝茶里茶气的语气，袁婉倾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救命啊，这个凝凝坏掉了！ 直到后背上的肉被冷不防掐了一下，转头对上那熟悉的凶狠目光，袁婉倾一反常态地感到如释重负，神清气爽。 啊，外星人终于舍得把我家凝凝放回来了！ 关键时刻还得靠宫奈葵，凭借着对宣凝的了解以及相对聪明的小脑瓜，从对方的眼神中，快速得知了目前她们一伙人的首要任务。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要配合宣凝一起蒙骗夏程程！ 说时迟那时快，宫奈葵用力把袁婉倾退到一边，紧紧搂住宣凝，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低声安抚：“宝贝~不要哭~我让大家陪你一起找呐~” 宣凝啜泣了几声，轻轻点头，抿嘴绽出了一个苦涩又勉强的笑。 啧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看得旁边的袁婉倾稀里糊涂。 五分钟后，钥匙还是让夏程程找到了。 因为只有她可以不用搬凳子，随便一个抬手就能将门框上面摸个遍。 “幸亏找到了，”夏程程欣喜地将钥匙递过去，“不过，为什么你的钥匙会放在这么高的地方？” 宣凝接过钥匙紧紧抱在怀里，闻言哭声一顿，抬眼望向袁婉倾，“对啊，婉婉，为什么我的钥匙会在门框上？” “啊？” 这不是你自己放上去的吗？ 就算要对戏，也得先给剧本吧，这让我怎么接！ 看着袁婉倾懵懂的眼神，宣凝眉头微蹙，呵斥道：“啊什么啊，不是你上午说天色阴沉，担心会下雨，所以借了我的钥匙回宿舍拿雨伞吗？” 喂，110吗？这里有人说瞎话不打草稿！ 二人胶着之际，宫奈葵即时在旁边帮腔：“哎呦，你怎么敢把东西借给婉婉呐~她的记忆力不到7秒，肯定又把你的宿舍钥匙当成练习室钥匙呐~” 好嘛，说剧本，剧本就送来了。 “呵呵呵……没错是我弄错了，不好意思哦~”袁婉倾佯装懊恼，对着宣凝毕恭毕敬地弯腰致歉，转头冲着夏程程解释，“我们的练习室钥匙都是放在门框上面的，谁走得晚，谁关门，嘻嘻嘻……” 夏程程微微一笑，“没关系，还好是虚惊一场。”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她轻轻扶着宣凝的后背，手底下的冰凉让她的语气莫名焦急起来，“你衣服都湿透了，不赶紧换会感冒的。” “阿嚏——”仿佛是为了验证夏程程的话，宣凝刚好在这个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次倒没有装，她估计是真的受凉了。 宣凝将钥匙收到包里，顺势不经意地瞟了眼手表，抬头又是一张如释重负的笑脸，“行，我们回去吧！” 表面上阳光明媚，内心的算盘却打得飞快。 不可以，你还不能回去。 时间还没到了呢。 你现在回宿舍，只能看见两个撬保险箱的歹徒！ 这就是林致雅和郑葭的计划。 虽然宣凝始终觉得这个计划并不高明。 你们两个，没有拿到保险箱的钥匙就算了，连最有可能放置钥匙的地方都想不出来，打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找得到才有鬼了！ 随便设一个可能性，比如夏程程放在自己身上带着，怎么拿？ 而找不到钥匙后的b方案，就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撬锁。 好的，看看你们准备的撬锁工具吧！ 一根铁丝、一个老虎钳以及拼多多上买过来的一串所谓万能钥匙。 呵呵。 对比一下，你们还不如在那里慢慢腾腾地找钥匙！ 总而言之，她们两个信心满满地决定实施这个漏洞百出的开锁计划，顺便还强行地把宣凝绑上贼船当做帮凶。 故意早一个小时回到宿舍，在其他人都没回来的时候，可以尽情地对着那个保险箱为所欲为。 当然，如果过了一个小时依旧开不了锁，则为行动失败，整理好作案现场后，立即撤离。 宣凝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站在门口为她们两个放风。 如果夏程程在一小时内没有回宿舍，她就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夏程程提前回来，她就需要用尽浑身解数将人拖住，直至耗到一个小时后。 好巧不巧，夏程程因为要参加江扬的生日聚餐，真的提前了四十分钟回来。 从体育馆走到训练楼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现在在练习室里也待了快十分钟。 就算加上走回去的十分钟，那还需要再拖十分钟呢。 站在下楼的台阶上，宣凝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拳握紧，坚定的眼神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程程，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林致雅和郑葭那两个撬锁贼！ 她闭上双眼，蓄力往下一踩，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不由得往前扑，双手抓着前面夏程程的衣袖，使劲一扯。 “啊——” “刺啦！” 高昂的尖叫音和清脆的布料破裂声几乎同时发出。 夏程程及时回身，用胸膛接住直直扑下来的小家伙，关切询问，“你没事吧？脚受伤了没？” “没事，不小心踩空了而已。”宣凝在她怀中站直身子，跺了跺脚表示自己无碍，随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袖子，面带愧色，“对不起，把你的衣服扯坏了……” 只见夏程程的左边衣袖从肩线位置开始，一路向下，破了一个足足有七八公分长的大裂口，露出一小片精瘦扎实的上臂，好不狼狈。 “你没伤到就行，”见她无碍，夏程程松了一口气，用手指随便弹了弹裂口旁边呲出来的线头，“我的衣服，等会回去缝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宣凝突然出言反驳，态度十分强硬，“衣服是被我扯坏的，理应由我来把它缝好！” “可是……” “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宣凝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腕，湿漉漉的上目线盯得人浑身发软，“你等下和我回1002，别担心，我补衣服的技术很好的，十分钟就够！” 看到夏程程在皱眉犹豫许久之后，终于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宣凝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计划通！ 顺便恳请老天保佑，夏程程永远也不会发现我在骗她，保佑保佑…… 第58章 猪一样的队友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从盥洗室出来后，穿梭在学员宿舍的过道中，郑葭悄咪咪抬眼看向旁边的林致雅，表情似乎还带着些许畏惧，口中的吐槽却一刻不停，“结果连钥匙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致雅双手叉腰，冷哼道：“废话，我和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今天，交流没超过三句，怎么可能猜得到她会把贵重东西藏在哪，真当我是神仙不成？” “而你，作为她朝夕相处的舍友，竟然好意思怪我？” 经她这一提点，林致雅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反而是火气噌的一下冒了上来，开始劈头盖脸且有条不紊地细数对方刚才的重大失误。 “我还以为你真这么厉害，会用铁丝开锁，结果连锁眼都找不到！”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开锁，”郑葭挺着腰杆回嘴，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那截铁丝，只不过是我从没用的衣架上绞下来的。” “那串一掰就断的万能钥匙呢？” “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买的啊。” 林致雅紧紧捂着胸口。 啊，这宛如心肌梗塞般的崩溃感！ 我伟大的作战计划，就是因为这些破烂道具而付之东流！ 她恨铁不成钢地用力点了点郑葭的额头，“你以后就算做小偷，也只能当个笨且穷的小偷！” 郑葭揉着头，不服气地跟在她身后嘀咕，“笨又怎么啦，我本来就不可能做小偷……” 二人一边相互抱怨，一边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穿过两个拐角，直奔1002。 顺手拧开门把，她们原以为里面没有人的。 但是如果没人回来，门锁又怎么会是开的呢？ 宿舍里，宣凝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袍，头发淋了雨还没有完全弄干，软趴趴地耷拉在脑后。头顶一小条呆毛调皮地翘了起来，她却丝毫不在意，专心地帮夏程程整理衣襟。 夏程程乖巧地站在她面前，任其在自己的衣服上扯来扯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宣凝的脸，表情像是极致的温柔与宠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靠得特别近，夏程程只要一低头，嘴巴就能碰到宣凝的头顶。 林致雅和郑葭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拧门把的姿势。 嘶，这个画面，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如果把夏程程换个性别，这不妥妥的少儿不宜嘛？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听到开门声，宣凝回头看见她们站在门口，喜笑颜开，“你们终于回来啦！” 夏程程也下意识往门口看去，深黑的眼眸一如平常那样清冷，看不出悲喜。 “啊！”郑葭突然爆发出开水壶般的尖叫，捂住眼睛背过身去，“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我才17岁，是未成年，不能看这些东西！ 会长针眼的呜呜呜~ 因为身边人的尖叫声，林致雅总算是回了神，尬笑着冲里面摆摆手，“呵呵，你们继续，继续……” 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不停地深呼吸，以平息刚才所受到的视觉重创。 宣凝直接走过去拉开门，“干嘛，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林致雅悄悄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里面的夏程程，眼神在二者之间回转了好几轮，“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嘛……” 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呢！ 宣凝无语，牵着她的手将人拉进宿舍里，耐着性子解释：“之前我把程程的衣服扯破了，刚才缝补好了给她穿上，帮忙整理一下而已。” 林致雅斜眼打量着她身上的睡袍，“那你自己的衣服……” 宣凝指了指外面阳台上晾着的训练服，“我原来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因为要赶时间懒得找干衣服，就随便套了套。” 林致雅的嘴角快速抽动了一下，“所以现在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对啊，”宣凝不以为然，“都是女孩子，怕什么？” 对你个大头鬼啊！ 你妈妈没告诉你在陌生人面前要好好穿衣服的吗！ 还什么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就百分百安全了吗？ 你难道没感觉过来，夏程程刚才看你的眼神有多危险！ 当然，如果宣凝自己真的没有察觉，林致雅也不打算帮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毕竟谁也说不准会造成怎么样的蝴蝶效应。 凝望着对方纯洁无瑕的眼眸，林致雅只能气急败坏地撇下一句，“你在这方面，心大的真不是一点点！” “你在说什么呢？”宣凝迷茫地眨眨眼睛，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算了，先不管我的事，你们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林致雅回头指着郑葭，后者此刻正趴在桌边，捏起桌上瓷碟里的一颗葡萄就要往嘴里塞，“都怪这个人，害群之马！” 这是宣凝和林致雅约定的暗号。 如果说“还可以，快一公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即代表“行动成功”。 如果说“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即代表“行动失败”。 得了答复后，宣凝十分厚道地没有当面给她翻个白眼。 两个猪队友，啥用都没得！ 还连累我陪着你们一顿折腾！ 忽然间她感到一阵不自然的困意袭来，同时鼻子也有些发痒。 “阿嚏——” 林致雅见宣凝似乎有些站不稳身子，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怎么搞的，你感冒了？” “肯定是下午的时候淋雨受了寒，”夏程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汤走了过来，“现在趁热把这碗红糖姜茶喝了吧。等下我拿一些治风寒的药，还好现在症状不太严重，可以尽快调理好。” 林致雅轻手轻脚地将宣凝扶上床，转头又似变了一个人，有些强硬地从夏程程手里抢过红糖姜茶，赶在她之前先一步坐在床边，抬头冷冷扫了她一眼，笑得格外渗人。 “让我来就行，你，可以回去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哦。 作案现场都帮你清理过了，还不赶紧滚回去！ 她不经意间往下一瞄，看到宣凝睡袍的领子有些松散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纤细的锁骨，迅速上手帮她捂严实。 夏程程先是被抢了东西，后面又被抢了位子，也不过是淡淡一笑，既没有生气，也似乎不准备离开。 她随意地走到郑葭身边，“郑葭，你刚才有回过宿舍吗？” 郑葭很快就抬起头，平静回答道：“没有啊，我是从训练楼直接过来的。” “哦——”夏程程不知是不是有意拖长了声线，绕着郑葭转了半圈，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来回巡视，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蓦然之间，夏程程伸手从她头上顶取下来了什么东西，“那你的头发里，怎么会沾有我床头捕梦网上的羽毛呢？” 郑葭惊愕地看着她摊在手心的羽毛，很短很稀薄的一小束，黑色的，与头发的颜色极其接近，难怪刚才一直没有发现。 应该是之前去她床铺里面找钥匙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面前的夏程程依旧是一脸平和地望着自己，仿佛是在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理由，还有后面的宣凝和林致雅，也不知何时停了动作，表情凝重地往这边看来。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盯着自己，压力山大啊！ “这……这个啊……”郑葭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刚刚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只不怕人的黑色鸽子，去逗了一会儿，可能是它飞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吧。” 夏程程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是这样啊！” 也不知道信没信。 好吧，但凡夏程程智商超过八十都不会信的！ 且不说现在是冬天，外面还这么大的雨，哪里来的黑色鸽子飞来飞去？ 单说这毛，飞禽身上油光水滑的纯天然羽毛和用于制造工艺品的加工羽毛，哪怕是闻也能闻出来这两玩意不一样！ 夏程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水壶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话锋一转，“郑葭，昨天晚上，你应该看到我搬了一个大保险箱回来吧？” 郑葭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佯装镇定，“对……对啊，怎么了？” “那是公司寄给我的，里面放了些很重要的东西，”夏程程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我总是担心有人会偷偷把它打开。” 林致雅冷笑道：“你自己将钥匙收好不就行了？” 她一口一口地喂宣凝喝姜汤，连头也不愿意抬，颇有些早死早超生的颓废感。 “没错，钥匙我一直都贴身带着呢。”夏程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可万一有些丧心病狂的人，想要撬锁怎么办？” 宣凝靠着床头，浅浅的微笑在那张因为生病而过于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温柔，“别担心，保险箱的锁一般都是很坚固的，训练营里的女孩不可能撬得开。” 可夏程程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我听说有些小偷，会用铁丝来开锁，一根铁丝可以开一个小区呢！” 郑葭就盼着夏程程能赶紧离开，已经快要急得快要神志不清了。 “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那个锁连锁眼都找不到，铁丝往哪捅！” 话说出口许久，郑葭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 我好像，自曝了…… 夏程程扭头对着她，嘴角带着坏笑，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保险箱锁上那个看起来像锁眼的东西，不是锁眼？” 勺子“锵”的一声掉落碗中，宣凝和林致雅同时闭上双眼，不想面对眼前这个残酷的败绩，以及猪一样的队友。 放眼整个地球，从冰河世纪到人类灭亡，再也找不出比郑葭更蠢的蠢货啦！ 宿舍里的气氛开始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夏程程快速跑过去将林致雅挤到一边，轻轻拍打宣凝的后背顺气，表情冷若冰霜，手下的动作却如和风细雨，极尽呵护。 林致雅端着空碗默默走开，来到郑葭身前，“啪”地一声将碗摔在桌子上，目光如利刃般割在郑葭的身上，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可别连累我们！ 郑葭眼一闭心一横，唰的一下站起来，大跨步走到夏程程身后，颇有些壮士扼腕的凄凉感。 “对！我是想偷偷开你的保险柜！”她声音洪亮，器宇轩昂，“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怎么样吧！” 想象中的辱骂和问责并没有发生，夏程程只顾着照料被热茶呛到了的宣凝，中间还抽空瞟了她一眼，便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郑葭隐约从她望过来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鄙视，以及一丢丢的关爱智障。 这倒把郑葭惹火了。 什么嘛，我好不容易壮起胆子接受裁决，结果你就是这样轻轻带过？ 这是看不起我呢！ “对不起，咳……我不是成心骗你的，咳咳……”宣凝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夏程程，“你别生气了……” 此时宣凝的脑海中，不断设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明明这么相信你……”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就这样吧。” 她会义正言辞地审判我，然后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会跟我绝交，然后一辈子不和我做朋友，老死不相往来； 她甚至会把我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将我永远钉在海涟岛的耻辱柱上！ …… 幻想世界里狂风暴雨，而现实生活中，岁月静好。 宣凝并没有等来审判，只是等来了一包递到眼下的湿纸巾。 头顶传来夏程程愤懑且带有些许无奈的声音，“我是气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随意糟蹋自己的身子！” “啊？”宣凝错愕抬头，眼尾还余有红晕未褪。 “啊什么啊。”夏程程怒极反笑，“你们如果想知道箱子里有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夏程程，没有生气？ 唉，不对，夏程程去哪里了？ “她呀，”林致雅向打开的房门努努嘴，“在你刚刚愣神的时候，跑出去了。” 宣凝急忙探头往问外望去，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她去哪儿了？” 林致雅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郑葭再次灵光一闪，起身抢答，“她去找武器了，要杀我们灭口！” “拜托，用你的猪脑好好想想吧。”林致雅真想把郑葭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除了水和浆糊还有什么，“我们又没有看到保险箱里有什么，就算灭口，也是我们，把她灭口！” 嗯，顺畅的逻辑，毫无破绽。 问题是，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灭口？ “我觉得……”宣凝悠悠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应该是回去，拿保险箱了。” 林致雅听得云里雾里，“拿保险箱，干什么？” 宣凝侧身将视线投向床帘上挂着的镜子，这才发现自己早上精心勾描的眼妆，晕开了一点点。 估计是之前被雨水和泪水冲花的。 她的手上还拿着夏程程给她的那包湿纸巾，随着掌心的用力，越攥越紧。 “也许，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 第59章 意料之外的c方案 夏程程很早就知道宣凝在骗她了。 早在那个真假羽毛线索出来之前。 她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只感觉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瞬间，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能准确地品味出周围环境里那些微小的不对劲。 比如，外面下了大雨，宣凝没有带伞和钥匙，却要跑进大雨中把自己淋得湿透，再到安全感堪忧的树底下躲雨。 要知道宣凝是个处女座，特别爱干净，尤其不能接受自己身上的精致感遭到一丝破坏。 为什么她不能在里面的宿舍门口等人回来呢？ 这样至少不会被淋得乱糟糟。 再比如，假设宣凝之前真的把钥匙借给了袁婉倾，以她的聪明和细心，会这么久都想不起来吗？ 怕是等袁婉倾一办完事，当场就要回来了。 再不济，等看到钥匙不见的时候，肯定也会马上反应过来。 不过，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如此煞费苦心？ 难道说，是那个保险箱！ 在郑葭出现以前，这个猜想的真实度只占百分之四十；而在郑葭出现以后，这个猜想的真实度直接飙升百分之九十。 知道真相以后，夏程程就一点也不紧张了，甚至开始欣赏她们在自己面前努力遮掩的可爱，以及滑稽。 嗯，宣凝是可爱，郑葭是滑稽。 （郑葭：老娘#%&*￥@%*￥#&*@￥#%&*！） 可能是自己本来就对那只过度包装的箱子，没什么好感吧。 不过，她真的很想好好问候一下制定偷窥计划的人。 这种伤敌无效、自损八百的白痴方案，是她用脚想出来的啊？ 都不在意辅助队友的人身安全吗？ 看到宣凝无力地靠着床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真的心疼到不行。 既然这么想看，我给你们看就行。 别让宣凝再“自残”了。 几分钟后，夏程程搬着箱子回到1002，随便将其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古铜色的金属箱子，很大，差不多有一米高，看着就特别沉。 也不知道夏程程是怎么把它抱过来的。 箱体的设计很简洁，正面中间偏上部位的那个圆形锁眼，显得非常醒目。 但夏程程看都没看它一眼，反而是绕到了相反的背面，在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一摁，上面那个像是螺帽的盖子瞬间弹开，终于露出了隐藏极深的另一个锁眼。 “原来真正的锁眼在这里！”郑葭指着箱子，恍然大悟，随后又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不对，我记得我刚才不小心戳到过这个地方，它当时是打不开的。” 夏程程从卡包里拿出绣花针一样的袖珍小钥匙，认认真真地为她讲解，“但凡把任何东西捅进前面的那个伪装锁眼里，就会触动保险箱的防护机制，真正的锁眼会被悄无声息地扣紧，直至十分钟后才会解开。” 郑葭思索片刻，举手提问，“那如果别人一开始就摁这个地方呢？” 宣凝依旧被喝令躺在床上好好养病，看了夏程程开锁盖的全过程，莞尔笑道：“假锁眼的位置这么明显，就算有人看到了这个盖子，也肯定以为是普通的螺帽，不会在意的。” “而且真锁眼这么小，我们的铁丝都捅不进去……”林致雅使劲盯着夏程程手上的袖珍钥匙，眯着眼睛才能看到上面隐隐约约的凹凸起伏，不由得感慨制锁人真是技艺超群。 “这是个双重保险啊，果然厉害！” 那么，装在这么一个传奇保险箱里的东西，该是怎样的稀世珍宝！ 它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会不会闪瞎眼睛啊？ “其实，我也骗了你们一件事。” 说话的同时，夏程程已经打开了锁，正不急不缓地打开上方的盖子。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整个保险箱里的内容，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预想之中的夺目光芒，并没有闪现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东东？” 林致雅和郑葭蹲在箱子前面，不停分拣着那堆鼓鼓囊囊的透明密封袋。 “芒果干？” “黄桃干？” “香菇脆？” “还有夏威夷果？” 林致雅不信邪地伸手往箱子里一扒拉，直至看得瞠目结舌，“下面一大堆，全是零食？” 夏程程适时解释：“都是些我喜欢吃的，她们担心我在训练营里不习惯，特意从外面买好寄过来。” “那这一片呢？”二人将注意力转向旁边那堆五颜六色的的瓶瓶罐罐大包小包，着急忙慌地将东西拿出来，一看标签，“银杏粉？” “人参粉？” “冬虫夏草？” “云南白药？” “牛黄解毒散？” “乌鸡白凤丸？” 夏程程再一次平静开口：“这些药和保健品，也是她们担心我在里面水土不服，一道打包送过来的。” 什么鬼？ 为什么保险箱里全是些吃的？ 林致雅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垫在最后面的那两个白色飞机盒上。 盒子很大，堪堪能塞进箱子里，纸壳十分坚硬，估计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抱起来还沉甸甸的。 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呢？ 夏程程神秘一笑，“你们可以打开来看看哦~” 得了允许，林致雅她们当然不会再客气，一人捧起一只盒子，七手八脚地将其拆开，却被其间的光华一下子迷住了双眼。 郑葭大张着嘴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不清的惊叹声：“好，好漂亮……” 那是两套设计精美用料扎实的礼服裙，一套玫瑰红色，一套香槟金色。 两条裙子的款式略有差别，但通身所用的布料皆泛着奢侈而细腻的光泽，如同在盛满了浓郁色彩的染缸中，撒下无数细小却闪耀的碎钻。 哪怕在昏暗的环境中，也掩盖不了她们的萤火熠熠，波光粼粼。 裙摆的用料慷慨至极，层层叠叠犹如花瓣，还有那大拖尾，长而飘逸。 更别提裙身上的各种配件，什么钻石、珍珠、蕾丝、刺绣，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十足的精美，此时却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堆砌。 “如你们所见，这是两套礼服裙，公司按照我的尺码定做的，主要是担心万一选秀里有什么争奇斗艳走红毯的环节，可以穿它上去撑撑场面。” 撑，撑，撑，撑，撑场面？ 这种档次的品牌高定礼服裙，哪怕放在顶流女明星圈里都是抢手货，到她嘴里就是随口用来撑场面的？ 不愧为夏氏国际集团的大小姐，桔子粥头的皇太女，真真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 郑葭提着手上的香槟色礼服裙左看右看，喃喃自语：“如果是你的尺码，那我应该也能穿上……” 她将裙子放在自己身前比划了几下后，欢脱地跑向夏程程，“那个，反正你也有两条裙子，如果以后真的有能用到的场合，可不可以借我一条？” 夏程程爽快答应：“当然可以，到时你直接找我要就行。” “哎呀妈呀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大好人，人美心善……” 郑葭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致雅勾着脖子扯到一边。 “你不是从来都不穿裙子的吗！” “那是因为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足以把初舞台那件网纱低配公主裙甩出十八条街！ 郑葭痴迷地抚摸着裙子的布料，感受着资本的气味。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看得林致雅一阵肝疼。 她狠狠把人推到一边，“没出息！” 漫泽尔娱是没给你买过好衣服还是咋地？ 等等，不对啊，夏程程的公司就给她寄了这些玩意？ 连宣凝都觉得有些奇怪，“裙子也就罢了，这些零食和药，为什么会以你公司的名义送过来？” “因为这些，都是秋姨寄给我的。” “秋姨？”捕捉到了陌生的称谓，宣凝思虑半晌，“你们桔子粥头的总裁，吉素秋？” “没错。”夏程程喝了一口茶水，将身世娓娓道来，“我出生于美国，十岁以前都在洛杉矶生活，十岁之后才回到中国。” “秋姨和我妈妈是多年的老同学。我当时刚来中国，举目无亲，是秋姨收留了我，抚养我长大，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后来，也是她将我提拔进了娱乐圈。” “虽然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就像我真正的亲人一样，关心我，爱护我……” “停停停！”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林致雅及时出言制止，“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我们对你以前的故事没有兴趣哈！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放在如此隐蔽的保险箱里？这不是故意招人惦记嘛！” “因为她们总是喜欢这样，小题大做，我也没有办法。”夏程程帮着一起把衣服叠好放回盒子里，“其实，如果你们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直接开口问我就行了，我是不会隐瞒的。” “对哦……”如同一语点醒梦中人，郑葭拉过林致雅咬耳朵，“这个办法我们竟然没有想到！” “废话！”林致雅瞪了她一眼，“难道小偷偷东西会提前给主人家打商量吗？” “噗嗤——” 一句话直接把夏程程逗得笑了出声，完全没有身为受害者的自觉。 就连宣凝也忍俊不禁。 是啊，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 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把箱子打开偷看里面的东西，同时不被任何人发现。 却独独遗忘了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就是直接去询问保险箱的主人。 在前两个方案都以失败告终的前提下，此时，意料之外的c方案，成功！ 感受到场上尴尬的氛围已经逐渐冰消瓦解，宣凝清了清嗓子，打算一鼓作气，化干戈为玉帛。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握手言和了？” 夏程程和林致雅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最终还是夏程程率先伸出手，“我为……我们公司的小题大做，向你道歉。” “切~”林致雅傲娇地转过头去，“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道德绑架我！” 夏程程都被气笑了，“我道德绑架你什么了？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什么呢，真是倒反天罡！ 林致雅轻哼一声，昂头挺胸，双手背在身后，仿佛丝毫没有负罪感，“今天是看在某个病号的面子上，我接受你的道歉。” “咳！” 耳边传来宣凝略带薄怒的咳嗽声，林致雅的眉心跳了又跳，终于在绷不住的瞬间，彻底缴械投降。 她认命般伸出一只手，与夏程程相握，致歉的语气格外别扭，“我为……我们的居心不良，向你道歉！” 夏程程耳尖一红，脸上的表情却笑得十分满意，掌下微微用力，将对方的手握紧。 “我接受！” 矛盾的解除很简单，双方各退一步，即能冰释前嫌。 “那个，既然大家都和好了……”郑葭在一旁悄咪咪举爪子，“能不能先去食堂？” 她揉揉自己干瘪的肚子，哀嚎道：“我好饿啊——” 从1201折腾完就直接到了这里，我除了几颗葡萄什么都没吃呢！ 这么说…… 林致雅和夏程程极度有默契地将手贴在肚子上。 真的有点饿了呢。 宣凝整个人躺在床上，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我就不去了，你们帮我带一份回来吧。” 三人刚走到门口，林致雅突然喊道：“等等！” 她跑回宿舍，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包药饮，递到宣凝面前，“你先把它喝了，喝完一袋至少要隔半个小时才能吃东西的。” 宣凝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顿时两眼一抹黑。 熟悉的包装，乌漆嘛黑的颜色，这不就是初舞台录制中断当晚，她给自己喝的中药嘛！ 那让人灵魂出窍的苦涩感，宣凝始终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宣凝怀揣着如战鼓般的心跳，强装镇定地应下，“你，你先放在这，我等你们走后，会把它喝掉的……” 夏程程当下就看出了她的紧张以及小心思，淡定地往林致雅的方向侧了侧身，用足以让宿舍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她很可能会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把这袋药全部倒掉。” 林致雅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内心对夏程程的印象分顿时拔高了一大截。 “没关系，我突然觉得现在不是很饿了，”林致雅盯着躺在床上待宰的羔羊，嘴角带着阴森的浅笑步步紧逼，“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一口、一口，把整袋喝光！” 恶魔的絮语萦绕耳畔，宣凝仿佛置身于冰窖，寒意刺骨。 宣凝害怕地往床铺里缩了缩，难以置信，失声尖叫：“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跑到一个阵营里去了？！” 林致雅and夏程程：谁跟她一个阵营啊！ 只是在让你喝药这件事上，倒意外地不谋而合。 第60章 谎言织就的乌托邦 整个训练营都知道，宣凝会跳中国舞。 但却连袁婉倾都不清楚，她竟然还会舞剑。 没有一个人会把柔柔弱弱的小仙女和粗俗的刀枪剑棍联系在一起。 不过今天她们却有幸见到了。 练习室里，宣凝手持一柄未开刃的道具剑。剑身通体透亮如明镜，行动之间似有光芒四射，剑柄处挂着一条鲜艳的红色流苏，上下翻飞，犹如蝶戏花丛间。 她身姿矫健，动作灵敏，旋转出剑仿佛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是大开大合。 剑在她的手上，都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翻转自如，听话得就像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一天，人们纷纷共情了当年目睹公孙大娘舞剑的杜甫，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时隔多年的白月光，什么是“一舞剑器动四方”。 她乘着乐声，时而迅如疾风，时而缓如落花，挺立恍若青松，跃起恍若蛟龙，随手挽个剑花，像极了辽阔夜空下的绚烂烟火。 对了，此时的背景音乐，是由王念的大提琴，瞿艺欢的电子琴，以及从隔壁跑过来串门的于海兰，随手掏出来的唢呐，友情提供的中西合璧三重奏。 虽然王念和瞿艺欢曾强烈抗议，表示如果加上唢呐的话，她们两个的声音就完全听不到了。 但是，抗议无效。 所以现在的背景音乐，几乎就是唢呐在一枝独秀。 几分钟后，宣凝一翻手腕干脆收尾，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音乐随之停下，旁边排排坐围观的三名热心观众终于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开始海豹式鼓掌，同时伴随着土拨鼠式尖叫。 “姐姐好漂亮~”宫奈葵极度捧场，大声欢呼伴随着热泪盈眶，“太绝呐~” 付梓涓欲盖弥彰地托着下巴，扩张的瞳孔充分表现出了其主人的惊魂未定，“你这能力放在爱豆界，实在是屈才啊……” 宣凝闻言嘴角微扬，慢悠悠地将剑收回鞘中。 “我学了十五年舞蹈，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舞蹈家。” 没错，就像爸爸那样！ “那你跑这来干什么？”付梓涓不明所以，忍不住发问，“微服私访？” 毕竟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专业舞蹈家比唱跳偶像，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宣凝的脸色微微一暗。 “应该说，是命运使然吧。”许久，她才悠悠开口回答，眉眼舒展，表情带着轻松与释然，“我坚信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比如12岁时，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第一个戏曲变装视频，从而开启了头部网红之路。 比如15岁时，卡着最小年龄限制线参加了国风综艺《青青子衿》，在最后的总决赛中获得亚军，从而声名鹊起，正式走进了大众的视线。 比如18岁时，以安徽省艺考状元的成绩被北京舞蹈学院录取，有生之年离自己梦想最近的一次。 比如后来，因为重伤难愈，选择从北舞退学。 再比如半年前，终于决定曲线追梦，进娱乐圈当唱跳爱豆，选择来参加选秀。 再比如不久前的一公选曲，选中了《千本樱》。 她对着镜子，将两只手臂并排举至胸前。 只见左边小臂的中段位置，有一处不太显眼的弯曲，像是从边上突出来了一块东西。 那是她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大的一次舞台事故。 不仅仅是手臂，还有肩膀、肋骨、脊柱、大腿、脚踝，全身上下十几处地方骨折。 当时主治的医生跟她说，她的治疗非常成功，恢复得相当不错。 但即使这样，那场事故也彻底中断了她的职业舞蹈生涯，让她不可能再进行高强度的专业舞蹈训练。 她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舞蹈家，把中国舞，带上最大的剧院。 小时候想，现在也想。 但是这副身子，早已遍体鳞伤。 当年从十几米高的舞台上坠下，在意识清醒的最后几秒钟里，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如今她已经快淡忘地差不多了。 既然忘记了，就应该向前看。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手心处传来轻轻的拉拽感，宣凝转头，发现是袁婉倾在玩她剑柄上的流苏。 “你的剑，可以借我玩玩吗？” 宣凝笑着摇头，“这不是我的，是《长路漫漫伴你闯》组的舞台道具，我也是借过来的，等下就要还回去了。” “行吧~”袁婉倾眼巴巴地看着宣凝将那把剑收回包里，小嘴撅得都能挂一瓶酱油了。 “宣凝宣凝！”王念抱着一叠五线谱跑过来，兴奋地往她怀里一递，“编曲都已经改好了，敬请过目！” 宣凝随便翻了一两张，粗粗看了几眼，轻轻点头，“可以，你们试着弹一遍吧。” 王念和瞿艺欢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分别抄起大提琴和电子琴，优美细腻的乐章从弓弦和琴键上缓缓流出。 只不过是巧妙地修改了几个音阶，曲调的风格竟是天差地别。 演奏了一会儿后，二人突然停了下来，瞿艺欢看向于海兰，语气轻柔且尚带着些许羞涩：“下面这一段，可能要麻烦一下海兰姐了。” 于海兰几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唢呐。 “停，放下你手里罪恶的唢呐！”王念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的魔法攻击，严格纠正道，“我们说的是你的笛子！” 盯着于海兰换好了笛子，王念这才抽空为宣凝解释：“艺欢提议，在高潮的这一段里，加入笛子作为伴奏。” 婉转的笛音带着浓浓的中式风格，几乎是强势地挤进了曲调之中，与之融合，别有风情且相得益彰。 宣凝不忍出声打扰，只能在心里默默赞叹： “确实是不错的主意！” 一曲而终，宣凝不由得拍案叫绝。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她目光炽热地看向三人，由衷夸赞，“你们干得不错！” 王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笑嘻嘻地将瞿艺欢推到身前，“其实大部分都是艺欢的功劳，我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而已。” “这没什么的……”瞿艺欢低着头，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红，“我只是在尽我最大的可能，为团队贡献出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你在编曲方面很有天赋呢，”王念盯着她，眼冒金光，心里不停地打着小算盘，“下岛后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把她拐到s.g，来负责编曲。 这样我就解放啦！ 宣凝将改过的谱子收好，接下来只需要抽空去一趟录音室，按照编排重新录一版伴奏，再交给工作人员替换掉旧的伴奏就可以了。 她麻利地将于海兰赶回了自己的练习室，拍手示意队友们集合，开始进行新一天的舞台练习计划。 望着队伍前排正当中的那个十分明显的空缺位，宣凝担忧地垂下眼眸，内心百感交集。 “恩绘姐，今天还是没来吗？” 袁婉倾告诉她：“听说恩绘姐这次腰伤复发蛮严重的，估计得等到一公前的最后一天才能出来。” 403里，赵恩绘被勒令躺在床上休息哪也不能去，正无聊地扳着手指扣手心。 从半开的房门里，迎面冲进来一个如兔子般活跃的人影。 “前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水果！” 姜夭妍端来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果盘置于床头，又顺手拢了拢赵恩绘的被子，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腰还痛不痛？” 赵恩绘摇头轻笑，“今天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做什么大的动作，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反过来却要让自己来安慰她。 真让人不省心呢。 虽然得了答复，姜夭妍却依旧眉头未展，语气严肃地告诫她：“医生说，只要你这几天不乱跑乱动，好好休息，基本上是不会影响一公舞台的。” 赵恩绘哑然失笑，“知道啦！” “你今天已经和我说了三遍了。” 你说的不腻，我听着都腻！ 姜夭妍帮她整理好了被子，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搬来了一张凳子，坐于床边，两只眼睛如灯塔一般，直直锁定在床上的人身上。 眼神仿佛在说：不要在我面前做小动作，我会看得一清二楚！ 此情此景，有点可怕，又有点可笑。 赵恩绘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姜夭妍的胳膊，口气乖巧又讨好：“好了好了，我自己有分寸的，你现在可以回去啦~” 姜夭妍脸上的无措和尴尬转瞬即逝，却依然被赵恩绘精准地捕捉到了。 赵恩绘心头一紧，“难道你和你队员的矛盾，还是没有调停吗？” “不！”姜夭妍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后又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现在我和她们之间，也蛮和谐的……” 反正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爱信不信吧。 “不过她们还是不太乐意让我插手团队的练习进度，我索性也就不管了。” 赵恩绘犹豫着问道：“那你们现在……” “各顾各的呗，反正这也是她们希望看到的局面。”姜夭妍坦然应对，仿佛已经彻底放下了。 唯有那阴郁的目光，在不断向外人表露着，她还在乎。 “从小到大，我因为不善处理人际关系，受到过无数的不待见，早就已经习惯了。”她坐直了身子，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他人的故事，“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孤独地过完一生，不过还好，上天让我遇见了你。” 她火热的目光直直望过去，像是在望向自己的救赎。 赵恩绘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稍稍侧身躲了躲，避免那股炽热将自己灼伤。 “但是我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怎么不可能？”姜夭妍急切地上前一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出道，一起留在中国！” 我们，可以吗？ 赵恩绘还是不忍告诉她真相。 一开始，公司只打算让姜夭妍一个人来中国选秀。 是自己不放心她在中国人生地不熟的，强烈要求要陪着一起去。 公司始终不松口，表示你可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编舞师，要是偷偷跑了，或者不小心成团出道留在中国，公司的损失由谁来承担？ 最后，是赵恩绘与公司签署了协议，会一辈子留在可艾，相当于卖身契约。 如若违背，将负担一千万美元的解约金。 赵恩绘知道，姜夭妍是公司的王牌。 而自己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她们二人，终将天各一方。 这次来中国，不过也是想再陪她一段日子，再多看看她最后几眼。 我知道自己只是你人生路上的过客，那就在这最后的相处时光里，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吧。 哪怕是用谎言织就的乌托邦。 “好啊，”赵恩绘斗志满满地看着她，“我们，一起出道！” 刚说出口的誓言，顷刻之间便随风散去，未留下一点踪迹。 姜夭妍目光熠熠，单纯的人啊，总是无端向往着最澄澈的光明。 “恩绘姐，我可以进来吗？” 从虚掩着的门后，传来轻轻几下叩击声，同时还伴着关切的问询。 姜夭妍起身，径直走过去开门，赵恩绘在她身后微微探头，“是宣凝？” “是我们大家。”房门打开，宣凝身后还跟着《千本樱》组的所有队员，“都来看你了呢！” 一伙人乌泱泱地涌到床边，将里里外外围得密不透风。 “恩绘姐~我们好想你呐~” “痛不痛啊？”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要不你站着不动，就在边上指导我们？” …… 耳边叽叽喳喳的，像是飞着许多的麻雀，吵闹却温馨。 姜夭妍站在一旁，羡慕地勾了勾唇。 面对着队友们的关怀，赵恩绘只觉得一股舒畅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放心吧，我肯定会和你们一起站上一公舞台的。” “我们，可是一个团队！” 女孩们又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她几句，同时纷纷拿出自己特意带过来的零食水果放在桌子上，五花八门什么种类的都有，直至堆成了一座小山。 见时间差不多了，宣凝终于开始站出来维持秩序。 “好啦好啦，看也看了，都散了吧，让恩绘姐好好休息！”她推着一群意犹未尽的女孩们走向门外，无情地关上面前的大门，“我和她还要再说几句悄悄话。” 赵恩绘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夭妍，你也先出去吧。” “嗯！”姜夭妍干脆应下，看着宣凝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 宣凝坐在床边，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审视着403宿舍的环境，眼神里的惊羡收也收不住，“你们宿舍，真的好干净啊！” 这可以说是她在训练营里见过的最干净的宿舍了。 和1201那个垃圾堆简直是云泥之别。 哪怕是自己的1002，因为人太多了，前脚刚收拾好屋子，后脚又会被不知道哪个皮猴子重新弄得乱七八糟。 第61章 拉郎cp的诞生 赵恩绘收了收下面的被子，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这些都是咏琪负责整理的。她有洁癖，看不得屋子乱。” 一顿寒暄过后，二人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宣凝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的腰伤没有大碍吧，经常会复发吗？” “是我十六岁那年，骨折所留下来的病根子，一旦训练过度，便会刺痛难忍。” 赵恩绘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是普通的闲聊，随便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着对面人的目光逐渐凝重，眼眶中还隐隐闪烁着泪花，她又连忙开口安抚。 “当然了，日常生活中以及一些强度较低的训练都是不碍事的。” “我们这些学跳舞的，哪个身上不是带着十处八处旧伤。” 这些不是伤痕，而是她们努力追梦所留下来的勋章。 宣凝将手伸进衣兜，不一会儿就掏出一个超小号的迷你透明密封袋，里面只装了一粒黄色的小药丸。 她神秘兮兮地将小袋子放在赵恩绘手心里，“这颗药丸，你自己收好了。” “万一到一公录制的那天，你还是没有恢复好的话，就在上场前半个小时把它吃下去，它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赵恩绘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药丸，“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林致雅那磨来的灵丹妙药，”宣凝刚要告诉她药的名字，却被及时赶到的理智硬生生拽了回去，舌头绕了个不太自然的弯，“叫……妙手回春丹！” 哼，不愧是我，随便取的名字都是这么合情合理！ 至于它原来的名字么…… 咳，那个不重要，实在太不吉利了！ 赵恩绘其实还是没有完全弄懂这个药是干什么的。 不过，她相信宣凝应该是不会害她。 收下药之后，就将它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的夹层里。 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宣凝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趁着全身心放松之时，一股困意涌上了心头，她不由自主眯眼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只是有些累而已，”宣凝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颈，委屈巴巴地冲着赵恩绘诉苦，“你不在，我们组的走位和节奏简直是一塌糊涂！” 整个编排都乱到不行，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果然啊，团队里必须得有一个撑得了场面的中心位才可以。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由于昨天淋了雨，病还没好全所导致的疲惫。 但她并不想告诉赵恩绘这些，免得她又担心。 “这几天辛苦你了，一个人管理这么一大帮子！”赵恩绘从里面找出一个玩偶抱枕递给她，“趁现在得空，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 少女下半身坐在凳子上，上半身抱着玩偶枕在床边，及腰的长发如缎子一般散落在脑后。她将脑袋躲在臂弯中，不经意露出来的小半张侧脸清丽如画，恬静而安详。 姜夭妍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色。 “前辈……” “嘘！” 赵恩绘快速伸出食指抵在嘴巴上，制止了她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看到宣凝十分轻微地皱了皱眉，像是沉浸在睡梦之中，万幸没有被惊醒。 手指轻柔地划过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路抚摸至发梢，是极致的安抚与宠溺。 姜夭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到赵恩绘在用唇形，无声地提醒自己： “她睡着啦~” 不要吵到她哦！ 姜夭妍慢慢蹲下身子，好奇地将脸凑过去细细观摩。 少女的脸很小，但是可能是这几天吃胖了些，圆圆的很有灵气，五官也是小巧玲珑，放在那张脸上就格外的协调。 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在眼下扫出一道清晰可见的阴影，旁边刚好点缀着颗小泪痣，似锦上添花，恰到好处。 姜夭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弱不禁风的女孩吹跑。 “好漂亮的睫毛！”她情不自禁地小声惊叹，“她好可爱……” 有些人的相处，安静且和谐。 而有些人的相处，僵硬且尴尬。 花田莉乖乖地坐在墙边，凝望着夏程程在死盯着自己的同时步步逼近，直到二人的鼻尖仅剩一拳之隔。 呼出来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凌厉的眼神互相斗气厮杀，任谁也没占上风。 半晌过后，夏程程冷笑一声，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你很紧张吗？” “紧张的，是你吧……”花田莉的指尖从夏程程的肩膀慢慢往下滑，直至在胸口处停住，突然用力猛扎了一下，“你的心，跳得好快！” 夏程程丝毫不怵，猛地挟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仰视自己，“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花田莉眉头一挑，艳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谢谢，彼此彼此……” “咔！”江扬在旁边看得忍无可忍，直接一打场记板，“莉莉，这个时候你的中文没必要这么好。” 还彼此彼此，彼此个嘚儿啊！ 气氛全被破坏啦！ 花田莉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 夏程程轻喘一声直起腰来，扶着有些酸胀的腰间盘，郁闷地望向自己队长，兼导演。 “这回又怎么了？” 江扬气到肝疼，无奈扶额，“你问我怎么了？你们两个这像是一对暧昧情侣之间的氛围吗？” 夏程程和花田莉面面相觑，同时回头，眨巴着清澈的眼神，异口同声问道：“不像吗？” 江扬，卒。 别告诉我，你们两个长这么好看的竟然都没谈过恋爱哈！ 江扬懒得对她们多费唇舌，直接一点旁边的几名队友，“你们说！” 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评判吐槽： “确实不太像！” “两个人的眼神都太冰冷了，剑拔弩张的。” “不像是第一次上床，倒像是第一次决斗！” …… 太冰冷了？ 剑拔弩张？ 第一次决斗？ 夏程程和花田莉尝试着对视了一眼，又快速地将视线移开。 此刻两个内心的想法出奇一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她有些不顺眼，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那个……江扬，”夏程程问出了自己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想不通的事，“我们为什么非要排演这么无聊的舞台剧，有什么用吗？” “当然不是在舞台上演啦！”江扬本来就不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全说了出来，“我这是单纯为了训练你们之间的暧昧氛围。” 对面的二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你们两个在舞台表演的最开始，不是有长达五秒钟的深情对望吗？” “……那是开场造型，”夏程程振振有词地纠正道，“不是什么深情对望！” 江扬烦躁地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啦，反正这给了我一个灵感——” “就是主推你们两个的cp！” 正所谓女团不搞姬，不如回家卖烧鸡。 箭头般的手指往前一伸，顺势看去，前面的两个人皆是一脸颓丧与冷漠。 额，怎么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江扬眉头一跳，出言提醒：“喂，好歹给点反应啊！” 花田莉轻咳几下，目光躲闪，“唔，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别装，你现在说的就是中文！” 江扬兴致勃勃地搭着二人的肩膀，“我有预感，你们两个的cp肯定能大火，不仅仅对我们的团队有益，对你们自身的热度更是如虎添翼！”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 我出剧本，你们来卖？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果莉程！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此时花田莉倒表现得格外洒脱，轻轻朝边上的夏程程点了点头，“只要她愿意。” “我有意见！”夏程程一下子拍掉了江扬搭过来的手，表情严肃，言之凿凿，“观众磕cp更喜欢自己摸索，而不是由正主大咧咧地送到她们面前。” “你这种叫做工业糖精，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审判的存在！” “最重要的一点，”她抬手一指花田莉，脑后隐约有怒火在熊熊燃烧，“你觉得我们两个的有cp感吗你就硬凑？” 江扬退了几步，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承认，她确实是有点拉郎硬凑的嫌疑。 不过要说你们两个的cp感…… “怎么……没有呢？” 旁边的其他队友也在叽里咕噜。 “美人配美人，很搭啊。” 就是相处氛围有一些怪怪的。 总感觉是两个都是a…… 江扬脑子里在天马行空地想着，但却并没有说出口。 就算说了她们肯定也听不懂！ “你看到了，是她自己不想和我凑一块的。” 花田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拍拍手，不紧不慢地走到后面整理自己的东西。 “凡事不要强求，观众和粉丝们会自己找乐子的，用不着我们操心。” 也许那些没事干的粉丝，真的会把自己和夏程程凑成cp。 但愿她们别整的太过分吧，否则自己见夏程程一面，就会恶心一次。 哼，果莉程，狗都不磕！ 广播的铃声适时响起，代表着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江扬跑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夏程程旁边，自然地搭着她的后背。 “对了，程程，等下一起走吧，去食堂聚餐。” 夏程程一惊，连忙转头，“昨天不是已经聚过了吗，今天怎么又有？” 江扬早就料到有此一问，煞有介事地说：“就是因为昨天的聚餐你没来，所以今天特意为你补了一次。” “啊！”夏程程崩溃欲绝，“杀了我吧！” “行了行了，”见人逗得差不多了，江扬及时收手，道出了真实原因，“其实就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组的湘娉和chianti想认识你，我就顺便安排你们几个见一面。今晚的聚会，就我们两个还有她们两个，一共才四人。” 夏程程半信半疑，“确定？” “唔……”江扬抬头，左右张望了一番。 组里的其他几个人基本上问全了，都说不来，好像还差…… “莉莉，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聚会？” 花田莉果断拒绝，“不了，我今晚有约。” 随后提上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习室。 江扬得了答复，转头面向夏程程，“现在确定了，就我们四个。” 夏程程斜眼瞪着她，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现在怨气不小。 江扬无奈，只好强硬地拖着她往外走。 “好啦，人家等你两回了，就当给我个面子？万一有什么不好应付的问题，我帮你挡过去……” 食堂里，江扬拉着夏程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戴着一只耳机埋头创作demo的孔翊。 “chianti，我们来啦！”江扬跑到她对面，直接将旁边的人往前一推，“这是夏程程，你一直想要认识的。” 孔翊拔下耳机，饶有兴趣地注视了她几秒钟，看得夏程程心里隐隐发毛。 但很快，她就十分友善地向前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孔翊，叫我chianti就行。” 此刻她从表情到言辞再到礼数，几乎能说是无可挑剔。 夏程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内心暗暗吐槽：来者不善！ 两只手礼节性地轻轻一握，又很快松开。 “你可以和江扬一样，叫我程程。” 后来的二人顺势入座，江扬望着孔翊身边的那个空位，眉头微皱。 “怎么只有你一个，湘娉呢？” 孔翊将本子和耳机收回包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她说要回宿舍换身衣服，再补个妆，估计没半小时出不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她。”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服务员端着四个餐盘，走到她们的桌前帮忙上菜，每个餐盘里装得都是一样的东西。 夏程程满脸纠结地盯着自己的晚餐。 “一杯可乐，一个汉堡。”她慢悠悠地将头转向一边，每个字都堪称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所说的聚餐？” “对……对呀，”迎着身边人的质问，江扬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也稍微有了一点点心虚，“这不也是吃的东西嘛……” 孔翊倒是丝毫不在意，爽快地抓起汉堡啃了一口。 夏程程看着面前的东西，怎么也下不了口，“你昨天说是吃火锅。” “那是昨天的聚餐。”江扬面露难色，悄悄附在她耳边快语，“今天晚上是因为突发情况临时加办的，资金运转不周，将就着吃点吧！” “聚餐聚餐，重点在聚，吃什么其实不重要！” 就算不重要，但你置办得如此寒酸真的好吗？ 好歹点个全家桶呢？ 辛辣畅爽的红油香味涌入鼻尖，夏程程猛吸了一大口，伸长脖子探头探脑，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羡慕，“我们旁边就有一桌非常豪华的火锅。” 就在她们斜后方的位置，虽然还没有人来，不过桌子上那口硕大的鸳鸯锅烧得正旺，底料的气味香飘十里。边上有三个服务员正在摆菜，不消多时，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盛着不同菜肴的的盘子，在火锅的四周铺得是满满当当。 江扬强行将她的头掰过来，“那是别人的聚餐，你还打算去蹭饭吗？” 嘤，其实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和我们的伙食进行一下对比…… 或许是于心不忍，江扬还是好声好气安慰了她一下，“别担心，我还带了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 “就是这个！”江扬从身后掏出一个色彩绚丽的纸盒子，“聚会必备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夏程程：…… 算了，毁灭吧。 第62章 真心话大冒险 （作者温馨提示：接下来的几章涉及感情线，情节有一丢丢的刺激且重口，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当然啦，无cp的宗旨是不会变滴，所有的爱情很快都会变质成友情。） 宣凝现在很无语，真的。 且不说今天早上称体重，看着自己从刚上岛的72斤，一路飙升至78斤，那种深深的挫败感，一整天都萦绕在自己头顶挥之不去。 更可气的是宫奈葵，全世界嚷嚷自己成功减重了5斤，晚上要吃顿火锅好好庆祝一下。 原谅她真的不太理解宫奈葵的脑回路，作为女艺人，减肥成功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值得庆祝？ 就算要庆祝，又为什么要选择大吃一顿这种迷惑方式？ 万一胖回去了怎么办？ 宫奈葵满不在乎地回答她：那就再减肥呗！ 减肥成功了呢？ 大吃一顿庆祝！ …… 好好好，搁着卡bug呢！ 总之，除了宫奈葵自己以外，整个1002的人都理解不了这种迷惑行为，对她的聚餐邀请纷纷表示婉拒。林致雅还不忘打趣道，她自己前几天成功增肥到70斤，都没想过要吃火锅庆祝！ 最后，死活招不到人的宫奈葵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守在宿舍门口，勒令体重小于80斤的人都必须参加她今晚的火锅局。 那些九十几斤一百多斤的人要减肥，完全可以理解；但你们这些七十多斤的，再不多吃点，一阵风刮过来都要把人吹跑喽！ 如果不从……嘿嘿嘿嘿！ 宫奈葵看着可可爱爱的一个甜妹，但那通身健壮紧实的肌肉，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识过。 这可是海涟岛第一金刚芭比啊！ 整个1002，体重小于八十斤的就俩人，一个宣凝，一个林致雅。 不过由于林致雅的特殊体质，是学员中极其罕见的热衷于将自己吃胖，也是在威逼利诱之前，第一个响应宫奈葵聚餐邀请的人。 用她的原话来说：不要钱的晚餐，不蹭白不蹭！ 而第二个相应号召的人，是隔壁的花田莉。 毕竟是个与宫奈葵一脉相承的小吃货。 宣凝也想过偷偷溜走，表示自己吃不了辣，享不了今晚的口福。 然而宫奈葵大手一挥，豪迈地订了一口鸳鸯锅。 短时间内找不到借口的宣凝，只好被人架着拖去了食堂。 一进食堂，她再次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四个人吃饭，要点一个八人份的火锅！？ 我说姐姐们，没几天就一公录制了，你们确定不节制一下？ 到时候被骂颜值下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好在，隔壁有三个眼巴巴往这边张望，看表情就知道是嘴馋到不行的小可怜蛋。 于是，宣凝灵机一动，两桌合为一桌，加了三个人过来分担卡路里，实属妙哉妙哉！ 听她们说，等下好像还会来一个人？ 这不巧了吗，正好八人份！ “抱歉大家，不小心来晚了。” 陆湘娉穿着一袭明艳的红裙姗姗来迟，修身的剪裁尽显窈窕身段，浓郁的颜色更衬着肌肤胜雪。 深棕色的长发烫着大波浪卷，耳垂上戴着一对硕大无比的银色耳圈，几乎要垂到肩上，以及那与裙子十分相配的艳丽红唇，妩媚而性感。 黑色漆皮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陆湘娉扭动着腰肢，自信而优雅地走过来，在夏程程身边的空位上落座。 之前节目组对全体学员发放的“谁是训练营里第一门面担当”调查问卷，最后出来的结果，陆湘娉以一个大断层的票数，稳居门面榜第一名的位置。 可见她的颜值，有多被普遍认可，就连同她有竞争力的对手，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此刻她一出场，整个食堂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陆湘娉抿嘴一笑，似乎对这种众星捧月的状态很是享受。 江扬扯了扯夏程程的衣袖，轻声低语：“湘娉今天好漂亮！” 江扬走在夏程程的左边，陆湘娉坐在夏程程的右边。江扬就这样隔了一个人，探着头往右边看去，眼睛尽是惊艳与着迷。 “是吗？”夏程程淡淡地往旁边一瞥，“也还好吧……” 确实，陆湘娉长得很漂亮，但在夏程程心里也仅限于漂亮，甚至觉得她今天喷的香水味有一些刺鼻。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声线，瞬间驱散了蒙在心头的那一丝阴霾。 “你的项链真好看，这种风格……是宝格丽的吧？” 宣凝盯着陆湘娉颈上的链子，亮晶晶的眼里满是羡慕。 “宝格丽去年出的款，我觉得设计有些一般，不过贵在品牌溢价罢了。”陆湘娉谦逊一笑，将目光移至宣凝的腕间，由衷赞叹，“不如你手上的那只翡翠镯子，色泽纯正，一看就是上等货，还能保值。” 宣凝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倒大袖丝绒旗袍，袖口镶着一圈细细的白色蕾丝，随着动作微微上掀，就能瞧见那截藕断般的皓腕，以及那只绿得格外通透的翡翠镯子。 “什么上等货啊，这不过是十四岁那年，我表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外头随便找个工匠磨的，平时就戴着玩玩。” 她们两个在那里你推我让，殊不知旁边的林致雅已经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无声地吐槽了一句，悄悄地把自己手上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手链收进袖子里。 吃饭就吃饭，整什么凡尔赛式炫富啊！ 无聊至极！ 当然，宣凝是我的朋友，我护短舍不得骂她，那我就骂你！搔首弄姿的花孔雀！！ 无聊至极！！！ 大晚上的打扮成这样，你这是要勾引谁啊！ 虽然此刻的林致雅怒火中烧，说的比较难听。 但她倒是歪打正着！ 全场估计只有孔翊最清楚陆湘娉现在的想法，也明白她到底是来勾引谁的。 实在看不下去的她忍不住跟陆湘娉咬耳朵：“你今天至于弄成这样子吗？我感觉像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陆湘娉却瞪了她一眼，“懂什么！吃你的饭去吧！” 老娘今天一定要把她拿下！ 孔翊哀叹一声，无奈托腮。 对对对，是是是，我一个铁血直女不懂不懂~ 但我至少有眼睛好吧。 只要没瞎且智商高于六十的人都能看出来，夏程程就算是女同，那也是拉中直女，只喜欢温温柔柔清清淡淡的小绿茶白月光类型。 你花枝招展地坐在她旁边这么久，她有看过你一眼吗？ 那眼神全跑对面去了好不好！ 有一说一，陆湘娉真不如把浓妆卸了，把头发拉直，再换上一条白裙子，没准还能勾引成功。 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这关我什么事？ 我可是一个坚定的崆峒派传人。 如果不是因为陆湘娉是自己同组的队员，自己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今晚这顿饭，就在各自心怀鬼胎的氛围里，艰难地结束了。 等服务员收拾好桌子，在举手投票五比三的微弱差距下，江扬所带来的真心话大冒险小游戏，开始了。 盒子里面有一大堆纸牌，根据背面的不同颜色区分，蓝色的是真心话，红色的是大冒险。 每张卡片都是背面朝上，分出两叠，由轮到的玩家自行决定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并从相应的卡堆中间随机抽取一张回答问题或完成任务。 若是回答不出或完成不了，则视为挑战失败，罚红酒一小杯。 别问为什么不允许带酒的训练营里会出现红酒，问就是万能的便利店。 就像是所有学校都不允许学生带零食，但几乎每个学校的门口都有那么一两家小卖部，甚至是美食一条街。 切记不能偷看，若是偷看需重新选择。 江扬在桌上摆了一只筷子，随手一拨，筷子便如同风车一般，快速旋转了起来。 “等会筷子停下，大头指向谁，就从谁先开始，再由逆时针方向轮流下去。” 几秒钟后，筷子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直至停止不动。 大头指向了宫奈葵。 宫奈葵受宠若惊，在宣凝简略版的规则讲解下，指了指蓝色那叠卡片。 “我选真心话。” 她拿起上面的一小叠，从中间抽出一张，反过来看了看上面的问题，眉头越皱越深。 好多字她还不认识。 宣凝帮她把问题一字一字地念出来：“截止目前为止，你一共谈过几段恋爱？” 不愧是真心话挑战，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劲爆！ 只见宫奈葵眉头紧锁，一边努力回想，一边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似乎是一只手数不过来，又加入了另一只手。 “七、八……”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数清，高高举起手指，“一共有八个！” “八个！！！”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惊叫。 宫奈葵吓得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无辜的眼睛水汪汪地眨啊眨。 “有什么~不对呐~” 当然不对啊！ 没记错的话，你是98年的吧。 21岁，所交往的对象就能凑两桌麻将了？！ 而且你还长着这么一张清纯可爱不谙世事的脸？！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正常人想不到的样子！ 虽然才是第一回，炸出来的消息就如此匪夷所思，不过游戏还是得继续下去。 按照逆时针方向轮过去，第二个是宣凝。 宣凝估计是被刚刚的真心话吓出了心理阴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随机挑选场上的任意一位玩家进行……表白？！” 嘶，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此题一出，满座哑然。 夏程程惊愕地抬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花田莉从闭目养神中猛然睁开眼睛，也不说话，一个人在那里笑得心猿意马。 宫奈葵在旁边激动地手舞足蹈，如同一只求偶期的极乐鸟，“选我！选我！选我！” 林致雅的眼神在场上扫视了一轮，所有人或大或小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呵，一群大尾巴狼！ 为了避免自家小白兔被叼走，林致雅当下便毛遂自荐。 “呐，你就直接对着我表白吧。” 宣凝纠结地转过身子，二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中甚至还透着隐隐约约的诡异。 她尝试着动了动嘴皮，但一看到林致雅那张脸，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表白……” 感受到宣凝求助的眼光，林致雅连忙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不要看我，我也是母单！” 江扬似是有些等不及地摆摆手，“哪个谈恋爱最熟练的，教一下她们！” 宫奈葵自告奋勇进行手把手教授：“你直接喊她名字，后面加上‘我爱你’三个字就行呐~” 只有六个字，看上去非常简单明了。 可宣凝还是觉得，不如回练习室背那些晦涩难懂的日文歌词！ 只好在心里默默打气。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这只是个游戏而已，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林致雅，我……我……” 我不行呀！ 这太奇怪了！ 我从小到大，连对亲妈都没说过什么我爱你的！ 而作为被表白的对象，林致雅表现得十分平静，三两口吃完了一块西瓜，转头还瞧着宣凝在那里红着脸颊支支吾吾，一双眼睛左右躲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犯困。 不就是对我表个白，用得着摆出这种慷慨就义的表情吗？ 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 她一把抢过宣凝的小皮包，在对方惊愕且疑惑的目光中，快速翻出来一支单看品牌logo就很贵的口红，拔下盖子，旋出一大截，将大拇指放在上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摁断。 “别！这是我最喜欢的口红！” 还是一千多块买过来的限量款！！！ 终于反应过来的宣凝连忙上手去抢，但还是抵不住早有准备的林致雅，双手被限制地毫无反击之力，硬生生逼得她一大套妙语连珠，如德芙一般丝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林致雅得意一笑，总算大发慈悲释放了“人质”。 大冒险挑战，成功。 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还能有……这种操作？ 孔翊眉头一挑，“这也算表白？” 林致雅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当然啦，她都说‘我爱你’了，还说了四遍呢！” 那边，宣凝救回了自己的口红，正在里里外外反复检查有没有损伤，边边角角有没有磕到。见一切安然无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回自己包里。 不过就连她自己都弄不太清楚，刚刚那个，算是表白吗？ 那只是林致雅为了帮自己解围，顺势整出来的乌龙。 但自己确确实实说了“我爱你”这三个字。 宣凝悄悄抬眼环顾四周，所有人似乎面色如常，没有预想之中的使坏起哄，而是都在关心下一个玩家会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也对，就算刚开始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气氛，经过林致雅这一闹，也都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过了今晚，就不会有人记得了。 …… 可是，真的吗？ 第63章 我罚酒! “下一个是我，”林致雅略加思索了一会儿，“选真心话吧。” “我抽到的问题是——你的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嗯？这是什么问题？ 林致雅不是母单嘛，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有初吻？ 这根本就没办法回答呀！ 但出乎意料的，此刻的林致雅抬眼望天，轻咬下唇，竟真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喂喂喂，不是吧？ 你玩的这么花呀！ “那年……应该是十岁。”林致雅畅快直言，毫不遮掩，“我和我以前公司的队友拍摄歌曲mv，一个失误，就不小心碰到一起了。” 这就，完啦？ 孔翊歪了歪脖子，试探性询问道：“男孩？” “废话，当然是女孩了！” “切！”孔翊翻了一个十分轻蔑的白眼，说出了场上所有人内心最真挚的吐槽，“太无聊了，都不刺激！” 林致雅耸耸肩，随手将卡片一扔，“那谁让我抽中了一个无聊的问题呢？” “要不然，你自己选个刺激的，让我们大家开开眼？” “谁怕谁！”孔翊二话不说便将手伸向大冒险卡片堆。 事实证明，林致雅的激将法对孔翊很是适用。 “和你右边的右边，嘴巴含水对视二十秒，不能喷水不能笑？” 额，这就是所谓的……刺激？ 为什么别人的都是情感隐私，轮到自己就像是幼儿园的过家家？ 还有，我右边没人，只有一条过道。 林致雅极其高调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眼神中浓浓的鄙视，像极了不久前，孔翊甩给她的那个，“傻啊你，逆时钟轮过来，你右边就是我，我的右边是宣凝。” “你和宣凝，含水对视。” “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当背景板的宣凝，被冷不防cue到了合作任务，抬头望着孔翊那专属于狂拽rapper的冷冽表情，不论看上几次，都会感觉不寒而栗，“你确定？我的笑点可是很低的……” 到时候有可能喷你一身，你会把我活撕了吗？ 孔翊不知道宣凝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拿起手边还剩一小半的瓶装水，在后面找了个空位后便自顾自坐下，“抽到你就是你了，赶紧的。” 宣凝只好拿上自己的水小跑过去，在她旁边落座。 二人面对着面，同时开始喝水，宣凝刚把水瓶放下，就感觉嗓子眼涌上来一股痒意，真真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说时迟那时快，宣凝猛然低头，口中的水如花洒般喷涌而出，幸亏全都洒在了地上，没有弄湿衣服。 好吧，宣凝真的没有说谎，她的笑点确实很低，尤其是在嘴里含了水的前提下。 边上围观的江扬忍不住笑得打趣道：“不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 宣凝取出纸巾，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自己嘴边的水渍，“哈哈，刚才是失误，我含得太满了！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拜托拜托！ 这么多人围观，不要让我丢脸得太彻底好吧！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宣凝前后经历了四次师出未捷身先死，周围的地上全是水渍，终于在第五次，安全度过了预备期，随着江扬一声“开始”令下，憋笑挑战正式开始。 且看孔翊，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双臂交叉抱着胸前，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格外轻松惬意，这个挑战对她来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反观宣凝那边，表情真可谓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身体抖动的频率也是越来越来，跟筛子似的，只能通过拼命掐大腿和死命咬嘴唇，才能勉勉强强憋住不喷出来。 属实让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怀疑，这到底是谁的大冒险？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如同封印破解，宣凝瞬间俯下身去，稀里哗啦吐了个昏天黑地。 “咳，咳，咳……” 救命，实在是太煎熬了！ 究竟是谁发明的这种反人类小游戏啊！！！ 宣凝将头埋得极低，双臂搭在膝盖上勉强支撑着身子，长长的头发为了避免弄脏，皆被拢至一边，将半张白净的小脸全露在了外面。 她似乎是有些脱力，瞳孔也微微失神，急喘伴随着几声无规律的轻咳，连眼尾也被晕出了生理性的嫣红。 此番光景，任谁都会不由得叹出一句我见犹怜。 孔翊的大冒险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围观的人也慢慢散去，只留下宣凝一个人坐在那里缓神。 林致雅见她状态不太好，想过去把她扶起来，可偏偏有人离得比她更近，速度比她更快，抢先一步，飞驰而过。 林致雅：刚刚什么东西窜出去了？ 夏程程看着眼前咳嗽不止的宣凝，心疼不已，赶紧伸手扶着她的肩膀，“你还好吧？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宣凝闻言连忙摆手，微微直起后腰，用手背轻轻擦着嘴角的水渍，“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被呛到了……” “姐姐，来擦一下~” 花田莉递过来一包纸巾，宣凝也不做他想，很自然地接过纸巾，将唇边的水痕一点点擦干净。 于是，后来的花田莉就这么顺势在宣凝旁边坐下，把手悄悄抚上她的后背，再无声地往外移动，将另一边夏程程搭在宣凝肩膀上的手，用力打飞。 夏程程捂着被打疼的手腕，满脸的迷茫与莫名其妙。 而在更远几步的位置，林致雅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正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第二次被截胡的场面。 一个个跑这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啊！ 偏偏她现在好好地站在那，又有人像没长眼睛似的，猛地撞了她一下。 “哎呀！”林致雅体重轻，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本来就憋着一小团火，此时更是直接爆发了出来，“你现在又想干嘛！” “我只是~想拿一些你这边的橘子呐~” 盛着橘子的果盘放在后面的桌子上，宫奈葵怯生生地越过林致雅拿了两个，在她愤怒眼神的压制下，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宫奈葵到底是不是单纯为了拿橘子，林致雅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堆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自己，而且十分明显。 凭什么啊！ 难道就因为宣凝给我表白了？ 好好好，信不信我以后天天让宣凝给我表白，还专门挑在你们面前表白。 气死你们气死你们，哼！ 另一边，陆湘娉侧头斜眼，凝望着夏程程挺拔的身形，红唇静静地勾起一抹妖娆且玩味的笑，眼中满满的尽是势在必得。 江扬隔着一个空位悄悄偷瞄陆湘娉，但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便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一路看去，却发现视线的终点汇聚在夏程程身上。 她神情一暗，收回目光，心绪百转千回。 而看似是游戏主角，实则已经被彻底踢出局的孔翊，冷眼看完了好一出大戏，稍稍仰头，将口中早已被捂热了的水尽数咽了下去。 呵呵，这个遍地都是女同的世界！ 果然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出戏确实蛮刺激的。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七个女人，那简直就是连续剧。 当然了，哪怕是短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大结局。 所有人都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游戏仍在继续。 陆湘娉朱唇轻启：“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我选……真心话！”红色且泛着盈透珠光的纤长指甲，向前从容不迫地抽出了一张纸牌，“说出你的理想型？” “我的理想型啊……”陆湘娉稍加思索，便娓娓道来，“首先，当然是要家世显赫，富二代官二代或是世家子弟，白手起家的也可以。总之一定要有钱，特别特别有钱，否则怎么养得起我呢！” “其次，形象得好，要年轻，最好比我小几岁，长相出众，个子还得高。如果扔在人群中，必须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那样的青年才俊，才能和我相配不是！” “第三，就是要有才华，最好是在艺术方面的才华，这样与我也算是专业对口，两个人在一起就不缺共同话题了。” “还有第四……” “停停停停！”林致雅越听越离谱，“你这是找对象还是举着神灯许愿啊，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吗？” “怎么没有了？而且，我也没说一定要是男人。比如……”陆湘娉拉长声线，眼神绕了一大圈，最终是稳稳停在了夏程程不苟言笑的脸上。 “我觉得程程就挺不错的~” “咳！咳！”这是被惊天一语吓得不停咳嗽的江扬。 “哦~”这是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目光暧昧表情八卦的林致雅。 花田莉也抬起了头，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孔翊面无表情地啃着苹果，内心吐槽这人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皇太女都敢招惹！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夏程程，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两眼之间的眉心，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她不经意间望向对面，看到宣凝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还在喜滋滋地剥着橘子，投喂旁边嗷嗷待哺的宫奈葵。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之火，其中还夹杂着不甘与委屈。 此时的她，感觉自己的脑子犹如一团乱麻，简直无法思考，反正也轮到自己了，直接往前一伸手，“我选，真心话。” “说出你右边玩家的一个秘密？” 这是……真心话？不应该算大冒险吗？ 她的右边，是陆湘娉。 夏程程现在都不敢转头看人，“我，我不知道她的秘密。” 陆湘娉笑着替她出了一个主意：“我可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再告诉大家，这不就成了！” 听起来，挺简单的，似乎没什么看点。 饱满的红唇带着高级香水的芬芳，凑到耳边，若即若离。夏程程实在是摆脱不了心底的膈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其他人看见陆湘娉嘴唇微动，伸长了耳朵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瞧见夏程程的脸色越发凝重。 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一会儿，陆湘娉就坐了回去，表情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仿佛接下来要公布的，不是她自己的秘密。 而反观听到秘密的夏程程，脸已经黑得和锅底似的，原本搭在桌面上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显露，预示着其主人奋力压抑的怒火。 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我们真的特别好奇！ 接下来的半分钟，安静地如半小时那么煎熬，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宫奈葵的腮帮子里还塞着半片橘子，此时也忘记了咀嚼。 “对不起大家，”夏程程的双拳一松，低沉的声音好像有些沙哑，“我罚酒。” 哈？ 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你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能说？ 夏程程一把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虽说那不过是手心般大的小玻璃杯，但也是实实在在地装满了红酒。 她毫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所有的疑问与好奇，也随着这杯酒，被夏程程永远地咽了下去。 任谁也没想到，今晚的第一个罚酒是这样产生的。 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哈哈，那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江扬干笑几声，试图缓解尴尬，但似乎效果并不显着，“我也选真心话。” “在座的各位玩家中，有没有你的好感对象？” 江扬十分迅速地往右边扫了一眼，耳尖染上一抹潮红，朗声回道：“有！” 林致雅下意识追问：“谁啊？” “这是另外的问题哦。” “啧！”林致雅懊恼地捶了一下桌面，“这张卡牌真没用！” 让人知道八卦却又不知道全，吊着一半胃口，算什么嘛！ 眼看着一轮已经快结束了，最后一位玩家花田莉游刃有余地上前抽卡，“我选大冒险。” 但当她看清自己卡片上写的东西后，那张没有一点瑕疵的俊俏脸庞上，很明显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痕。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换一张卡？” 江扬直接摇头否决，“当然不可以，抽到得算数，不然就罚酒！” “可是……” 花田莉紧抿下唇，眉宇之间清晰地写着两个大字——为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任务，应该特别难办。 几秒钟后，她无奈叹了一声，直接将卡牌翻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选择任一玩家，接吻，十秒。” 字数很少，只有一行，但其中所透露出的消息，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什么十秒？ 接吻十秒！ 接吻什么？ 接吻十秒！ 什么接吻十秒？ 在我们中间选一个人接吻十秒！ “我以为你的表白尺度已经够大了……”林致雅拽着宣凝咬耳朵，“原来真正的王炸在这里等着！”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江扬！ 她带来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是一些什么离谱任务！ 尺寸也太大了吧！ 虽然……我喜欢！ 只要不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 宣凝盯着花田莉那副万分纠结进退两难的神情，内心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一丢丢隔岸观火的窃喜感。 安啦安啦，反正莉莉长这么好看，和她接吻又不吃亏。 所以究竟是哪个大倒霉蛋会被抽中呢？ 我会为她们两个一起祈祷默哀的！ 第64章 具有道德素养的醉鬼 “宣凝姐姐，可以吗？” 好嘛，原来我就是那个大倒霉蛋。 还是替我自己祈祷默哀吧！ 宣凝紧闭双眼，祈祷词还没念完半篇，就被林致雅一肘子强行捅醒。 “大家都看着你呢，至少给点反应！” 宣凝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花田莉已经站了起来，正眼巴巴的望着她，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在自己身上，所透露出来的情绪，或担忧，或探究。 陆湘娉瞅着她茫然的神情，掩面轻笑，同时也不忘好心安慰：“别担心，不过只是个游戏而已，大家都是女生，谁也不吃亏。” 花田莉将小嘴一撅，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如果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她无措绞着衣摆，声调中仿佛还带着些许哭腔。 这谁忍心拒绝呢？ “我没有说不愿意啊！”宣凝暗暗给自己打了几口气，拍案起身，“游戏而已嘛，那就来吧！” 就当，是轻轻碰一下吧。 没事的没事的！ 宣凝走到她面前，二人相隔不足一步之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宣凝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紧接着大义凛然地闭上了眼睛。 花田莉被她可爱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将卡牌放回桌子边，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护着她的颈侧与耳后，稍稍抬起对方的下巴，缓缓逼近。 当两人的嘴唇还差0.01厘米之时—— “等等！” 一声呵止，如同临门一脚，虽说时间非常紧迫，但好歹还算成功得分。 宣凝被惊得一下子睁开眼睛，猛地往后跳了一小步。 花田莉不慌不忙地松开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扭头望着刚才出声的夏程程，表情平和，眼神却耐人寻味。 “怎么了？” 夏程程狮子般阴郁的目光直直扫过去，语气寒冷的如同南极千年不化的冰山：“你们不可以。” 花田莉轻轻一笑，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我们两个要是不接吻，我可就要被罚酒了。” “我帮你喝。” 夏程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杯，再次一干而尽。 还能……这么玩？ 此时，场上所有人的内心戏如下—— 林致雅：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猹，拜托再来多点瓜我肯定吃得下！ 宫奈葵：瓜吃太多了容易被钢叉刺，我还是眼不见为净乖乖吃橘子吧！ 江扬：这个cp名可以叫夏日凝檬水…… 陆湘娉：莫非她……呵，有趣！ 孔翊：哼，诡计多端的女同！ 宣凝：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现在内心最平静的，估计就是花田莉了。 她看到夏程程把自己的那份酒喝掉了，也就不执着于完成这项口味颇重的大冒险，把几乎石化的宣凝好好送回她自己位子后，便重新坐了回去。 自从夏程程喝了那第二杯酒后，坐在椅子上便一直有意无意地扶着额头，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了些。 江扬贴心地给她递过一杯热牛奶，小心询问：“程程，你……还好吧？” 别人不知道，但她江扬可是清楚的很。 夏程程根本就不会喝酒，酒量差的可以。 虽说红酒的度数不太高，但连着喝了两杯，对她而言依旧是够呛。 她感觉自己现在脑袋晕乎乎地，像是有千斤重。 “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只来得及撂下简短的一句话，便踉踉跄跄地落荒而逃。 徒留坐在桌前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夏程程风一般的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就是一阵干呕。 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胃里也很难受，如同翻江倒海，吐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自嘲般讥笑出声，感慨自己刚刚真是脑子坏掉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还妄图逞强。 但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宣凝的脸，还有那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双唇，夏程程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被压下来的酒气再次涌了上来，不说脑袋，连全身都开始燥热难当。 凭借着仅存的一点理智，她将面前水龙头的出水量拧到最大，水流哗啦作响，如同狂风暴雨天时，雨落树梢。 那一天的雨，差不多也是这么大，她和宣凝同撑一把伞…… 不行不行，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夏程程，拜托你清醒一点！ 等到水终于灌满了整个洗手池，夏程程才关好水龙头，下一秒，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整张脸埋进水池里。 扑面而来的冰冷感，以及即将窒息所带来的心跳加快，是一种折磨，同时也是一种解脱。 每个人在濒死之际，头脑总会格外清明。 人类与生俱来的的求生欲，让她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的念头瞬间赶出了脑海。 至少她现在，感觉好多了。 “呼啦——”夏程程一下涌出水面，死死瞪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色与两颊显眼的红晕，组合在一起，极其怪异与不自然。头发湿了一片，软趴趴地滴着水，水珠由发梢顺着脸颊，勾勒着脸型轮廓一路往下，在下颌处汇聚成水滴，再滑落回洗手池中。 这样的自己，让她感觉十分陌生。 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而潦草，但眼睛中又像是有蓬勃的情感，呼之欲出。 你是谁？ 你不应该是夏程程。 “没必要摆出这副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哦~” 夏程程愕然回头，看到陆湘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正惬意地倚着门框，美目流转，巧笑嫣然。 “喜欢上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夏程程嘴角一耷，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拒人千里的天之骄女，“你怎么会过来？” 陆湘娉轻笑出声，语气风情得很：“我自然，是担心你啊~” 她婷婷袅袅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抚摸夏程程的颈侧，却被对方用力拍开。 此刻的夏程程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躲闪，反而是直直对上她略带疑惑的眼睛，目光冷若冰刃，“我现在脑子还不清醒，你最好不要招惹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啧啧啧，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现在的她，倒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呵，我陆湘娉，就是喜欢迎难而上！ 夏程程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人挡住了去路，眉头一皱，眼中开始闪着凶光。 陆湘娉在她面前张开双臂，作死般继续挑衅：“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喝醉酒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 句尾轻佻的上扬声调，彻底点燃了炸药包，夏程程猝不及防掐着她纤细的脖颈，将人抵在墙上，挣脱不得。 低沉的声线预示着致命的危险：“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我，否则我真的会弄死你！” 她的瞳孔如鲜血般猩红，仿佛一只饥饿的孤狼，死死盯着掌下的猎物。 手心的力道慢慢收紧，那直挺纤瘦的脖子，像是深秋荒原上干枯泛黄的杂草，脆弱而易折。 偏偏眼前的红狐狸并没有一点身为食物的自觉，反而将身子再往前送了送，咧嘴大笑道：“陆湘娉不怕死，只怕活着没意思。”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肺部的氧气被慢慢消耗殆尽，窒息感与愉悦感同时到达了顶峰。 你是猎物？ 不，你才是猎物！ “那个……”宣凝就在这个时候强硬地闯了进来，把宛如动物世界丛林生存般的氛围，破坏了个稀巴烂。 她站在门口，尴尬地看着里头的厮杀，“你们……现在方便吗？” 花田莉退怯地跟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摆，“姐姐，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感受到面前人突如其来的卸力，陆湘娉撇撇嘴，游刃有余地从夏程程的禁锢里钻了出来，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发型，冲宣凝二人点点头。 “我走了，二位请便。” 说罢，便直接绕过她们从洗手间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宣凝目送着陆湘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慢悠悠地往里面走，目标是那个疑似醉酒神志不清的危险生物。 “程程？你现在还清醒吗？” 此时的夏程程双眼微合，低垂着脑袋，单手握拳撑着墙壁，对宣凝蚊子一般的呼唤声，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嗯，应该是不太清醒了。 看她满脸都是水，不知道做了什么，总之我还是先帮她收拾一下，再把人送回去吧。 宣凝直接拿着从食堂阿姨那里借过来的干毛巾，轻柔地擦拭掉夏程程脸上与头发上的水渍。 哎呀呀，都弄成这样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 瞧瞧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还有这嘴…… 素颜都能完美成这样，真叫人羡慕嫉妒恨！ 事实上，夏程程不过是因为醉酒带来的头晕和困倦，稍微眯眼小憩了一会，所以才没听见宣凝那声特别轻柔的呼喊。 而此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任意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麻麻的，痒痒的，她终于是悠悠转醒。 随着意识愈发清明，她马上张开眼睛，一把抓住那人胡作非为的手腕。 但看见是宣凝，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愣神，又默默将手松开，“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宣凝豁达地笑笑，不以为意。 谁会和醉鬼较真呢？ “好了好了，你现在就不要再说话了。”宣凝细心地帮她擦干头发，“还在江扬及时告诉了我们，你的酒量很差，不论等下发生什么事情，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夏程程和陆湘娉剑拔弩张，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发酒疯嘛，正常正常！ 而且你看现在的夏程程多乖啊，我怎么摆弄她，她都不反抗的。 是一个非常具有道德素养的醉鬼！ 擦好脸后，宣凝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如哄孩子一般轻声安抚：“待会我让莉莉把你送回1201，你乖乖地睡一觉，明天起床什么都会忘掉的，昂！” 谁？ 谁送我回去？ 夏程程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花田莉，后者见她的眼神看过来，还颇为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浅蓝色珍珠链手提包。 那个包…… 是宣凝的。 夏程程突然觉得心口憋得慌。 而此时宣凝正打算帮她系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手刚碰到衣领，对面的人却一下后退了好几步。 “我自己整理就行了。” 宣凝本着一切顺着醉鬼的心态，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指，“好吧好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我就先回去啦！”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江扬的形容有过于夸张的成分，夏程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一杯倒。 而且两杯红酒的量并不多，同时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足够缓过来了。 现在的夏程程，其实很清醒。 宣凝从花田莉手里接过自己的包，还不忘小声嘱托：“看好她，记得盯着她睡着，不要让她乱跑。” 万一再发酒疯让其他人看到，根据夏程程的薄脸皮推断，她也就没必要在地球上生活了。 花田莉前脚乖乖巧巧地将任务应下，后脚见人走远后，便直接将嘴角一放，笑意一收，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 “你刚才可是出尽了风头，”平淡的语气犹如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知道吗，她一路担心你，担心的不得了。” 花田莉始终都是面朝门外，眼前空无一物。 好在洗手间里总共只有两个人，她这话是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夏程程摁开洗手池最底下的放水孔，看着满满一池子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随着水量越来越少，中心的小漩涡便越发清晰明显。 “你是故意抽到那张大冒险的。” 看似没由来的一句定论，夏程程却说得斩钉截铁。 “谈不上故意。”花田莉倒是承认得爽快，“我最开始帮忙洗牌的时候，凑巧看到了那一张，所以我就弄了一个小把戏，确保自己绝对能抽到它而已。” 夏程程转头盯着花田莉的背影，眼中的警惕毫不隐藏，“你对宣凝，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手段与心机？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成一副单纯良善的模样，一步步接近她？ 你在贪图她什么？ 人气、能力或者是资源？ “你只要知道，我是不会害她的。”花田莉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可惜没人看到她的脸，也就没人看到她目光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与落魄。 “等你明白你自己的心意时，也就明白我了。” 我自己的心意？ 什么心意？ “你现在能走吧，我可不想一路搀着你！” 花田莉扭头看清了夏程程脸上的呆愣与茫然，冷冷一笑，率先走出了洗手间，于无人在意的阴影中，咽下了喉头那一抹苦涩。 她现在还不知道呢！ 放心，她终有一天会知道的。 会知道欺骗，也是一种守护。 第65章 失控的真相 深夜，十二点。 夜色笼罩着山川大地，纯粹的黑吞噬了喧闹，整个训练基地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繁重的练习惹得人精疲力尽，只有在深夜，才能肆无忌惮地好好喘口气。 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少数卷王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训练楼里依旧亮着三四处灯光，如茫茫大海中屹立不倒的灯塔，为迷途的人儿指引方向。 五楼，在一间位置相对偏僻的空教室里，随着门把慢慢转动，随后便响起了轻微且有规律的脚步声。 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让人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脆弱。 叶敏璐沿着墙面一点一点摸索，试图找到开关把灯打开。 现在的她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房间里面不止她一个人。 “啪嗒！” “啊——啊——” 不知是谁摁下了开关，眼前顿时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叶敏璐吓得闭眼尖叫不止，过了好久，她才敢慢慢将眼睛睁开。 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异常，同时她也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 送纸条让她在晚上十二点过来的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叶敏璐不禁发问：“你怎么会在这？” 方无瑕并不打算和她打太极拳，直接就开口承认，“你收到的那张纸条，是我写的。”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搞清楚！ 叶敏璐见来人是她，语气中已经开始透着些许不耐：“怎么会是你？” 方无瑕眉头一挑，“那你以为是谁呢？” “是……是……”叶敏璐支支吾吾，似乎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看她许久回答不出来，方无瑕抿嘴冷笑，“一个匿名的纸条，就能让你在深更半夜跑到没有人的空教室里，要么你的警惕心低得可以，要么……” “你心中有鬼。” 寥寥几个字直接点破了她此刻的心虚，叶敏璐满脸通红，大声质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把我叫过来到底要干嘛？”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的！ 肯定是因为自己前几天和她的争执，肯定是！ 那件事的起源本来就是因为她的练习态度不好，是她理亏，我才没有错！ 叶敏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同打翻了颜料桶，十分滑稽。 见人已经逗得差不多了，方无瑕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折了两折的薄纸。 “这是一张支票，我从你的柜子里找出来的。” 轰！ 叶敏璐死死地盯着她两指间夹着的支票，怒不可遏，“你竟然敢翻我的东西！” 方无瑕不理会她的斥责，自顾自讲话，只是语速越来越快。 “里面有一大笔钱，而且开票方是雨点。” 她灵巧闪身，堪堪躲过冲上来要抢支票的叶敏璐，“你为什么会收雨点的钱？你是他们的人？” 雨点——《年华正好》这档节目的播出平台。 一个比所有的头部娱乐公司，都更高一等的资本。 眼见事情败露，叶敏璐索性就不装了，目眦欲裂，状态癫狂，一心只想要将自己的东西抢过来。 “把支票还给我！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他们指使你给我下套，让我失控，就是为了在观众面前抹黑我的吧！”方无瑕一边跑，一边还用言语不断刺激着对方的神经，“这还和我没有关系吗？” 叶敏璐怒吼：“是又怎样！我帮他们做事，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二人在教室内一顿追逐，弄得里面的桌椅板凳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的话，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只顾躲藏不打算伤人的方无瑕，绝对不是失去理智出手狠厉的叶敏璐的对手。 她被追上，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却见方无瑕一时不察，被叶敏璐从侧面用力推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后者因此重心失调，也顺势倒了下去。 “呃……”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传来一阵剧痛，方无瑕蜷缩着身子，紧紧咬住下唇，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滑落。 好疼啊…… 绝对是破皮了…… 叶敏璐倒是管不了这么多，站不起来就直接爬过去，强行掰开她的手心，把支票拿了回来。 “哈哈哈，我的钱，这是我的钱啊……”她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将支票展开，放肆的笑在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僵停不动了。 “怎，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我的支票！ 我的钱，我的钱去哪了！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到过你的房间，更没有打开什么柜子，这只是我随便拿的一张空支票而已。” 身后，方无瑕一手捂着膝盖，一手撑着旁边的桌子，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声线颤抖中夹杂着气喘，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累的。 唯有她的目光，亮若繁星，熠熠生辉。 在此之前，方无瑕并不知道叶敏璐是雨点的人，也不知道她收了钱，更不知道她将支票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不过是找了一张空白支票作为道具，借用深夜的疲劳和语言的刺激，引得对方精神恍惚，最后再赌她能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叶敏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恶狠狠地往前一瞪，“你诈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方无瑕讥笑道，“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叶敏璐一时语塞，方无瑕也懒得乘胜追击，教室里总算是恢复了安静。 她们一人扶着膝盖靠墙而站，一人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皆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来的血痕和淤青，仔细听听还能听到剧烈运动过后的急促喘气声。 两败俱伤这个成语，第一次展现得如此直观与视觉化。 “方无瑕，”过了许久之后，叶敏璐淡淡开口，“你想怎样！” 会告诉其他学员吗？ 还是会直接报告主办方？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方无瑕抬头望着窗外阴郁，眼中无悲无喜，“不过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方无瑕是焕然的艺人。 雨点和焕然同为国内领先的在线视频媒体平台，是十几年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了。 近两年雨点风头正盛，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小平台，隐隐有了资本垄断的趋势。而它的对家焕然，反倒是越发的不景气，买来的综艺和电视剧没有一部能顶上来，财务年年亏空，入不敷出。 于是乎，焕然主动投诚示好，同雨点签订合作协议。 雨点保证三年之内，不会对焕然进行吞并、抹黑及抢占资源等商战行为，二者互不干涉。 作为交换，焕然将自己旗下的五位年轻艺人转送至雨点签订分约，为期三年。 方无瑕，就是其中之一。 简而言之，她不过就是焕然送给雨点的质子而已。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尤其是对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年轻艺人，一个微不足道的的决定，所造成的后果便是天差地别。 《年华正好》是方无瑕签订分约后接到的第一个工作，雨点找到了同为参赛学员的叶敏璐，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不论用什么方法，使方无瑕身败名裂。 对雨点来说，他们忌惮方无瑕的人气与才华，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年轻艺人，在三年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的竞争对手那里。 对焕然来说，以一个方无瑕来换取自身三年的平安，划算得很，也许他们会在几年后，找到一个更优秀的替代品。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得利者。 只有方无瑕夹在中间，孤立无援。 从上岛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方无瑕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当下也要向前看，向前走。 不去理会身后的狼狈，只管珍惜眼前的朝阳。 当她走到门口时，叶敏璐从后面把她叫住。 “你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吗？” “放心吧，我没有这么无聊！” 叶敏璐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或许还有一部分，是她想踩在自己的肩膀上赚流量吧。 爱名爱利，人之常情而已。 方无瑕是不会把这件事怪在她身上的。 但是二人之间总归还有这么一档事隔着，日后再见面，怕也很难和平相处了。 方无瑕离开了教室，行走在昏暗无人的走廊中。 她现在心里很乱，并不想马上回去。 五楼是最高层，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她拖着负伤的右腿，一步一步挪上台阶，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天门，眼前一片开阔。 可能是因为夜空中有星星月亮，还街道旁零星的路灯和远处广场上的霓虹灯，晚上十二点的天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的栏杆旁，靠着一个迷迷糊糊的身影。 有人在这里？ 方无瑕好奇地走上前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陆湘娉头也不转，轻轻抖了抖香烟上的灰，前面的那一点火星瞬间变得更加艳红。 “你不也没回去吗？” 如果换做平时的方无瑕，不管在天台遇到的是谁，哪怕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她都会乐呵呵地扑上去问东问西。 但是，原谅她现在真的没有一点精神了。 她走过去，垂头丧气地趴在栏杆上，一言不发。 “心情不好啊？”陆湘娉打开自己的香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方无瑕瞥了一眼，“抱歉，我不抽烟。” 陆湘娉无奈摇头，重新将烟盒收回口袋里，“那你的人生，可是少了很多乐趣。” “吸烟有害健康，”方无瑕机械地念着这句从小听到大的文化标语，顺便在后面加了一句，“而且还会毁容。” 陆湘娉噗嗤一笑，表示十分认同，“这倒是真的。我抽烟之前，可是比现在更漂亮哦！” 啊这…… 方无瑕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感——那是浓浓的哀怨，与鄙夷。 “现在就我们两个活人，我长得又不好看，你没必要对着我凡尔赛。” “唉，没劲！”陆湘娉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细跟把仅剩的一丝火星踩灭。 “从小到大，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看到我的脸，要么是夸赞地天花乱坠，要么就是和你刚才一样的反应。”她小嘴一撅，两弯秀气的眉毛都快挤成了一个倒八字，“腻都腻死了！” 所有人都一样，无聊死了！ 除了，她。 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对我没有兴趣的人类。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一定要把她绑到手！ 夜空中，一轮弦月高悬九州，惠泽世人，每个孩子抬起头，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宣凝试图将赵恩绘拽出练习室，“恩绘姐，你的伤刚恢复一点，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这几天都快在床上躺发霉了~”赵恩绘倔强地抱住门框不撒手。 “阿嚏！” 感受到扯胳膊的力气猛然一松，赵恩绘转过头，幸灾乐祸地看着揉鼻子的小队长，“你的感冒也没好，还是你先去回去休息吧。” 宣凝闻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我这几天吃药吃得连喝水都是苦味~” 不回去，说什么也不回去！ 我要在练习室里过夜！ 林致雅和郑葭两个小脑袋挤在一块，正努力研究着那个怎么折腾都不亮的自制道具。 林致雅实在是坚持不住，站直身体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找到故障原因了没有啊？” “应该是……” 郑葭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基本已经能确定问题出在哪儿了。 “纽扣电池没电了，换两个新的就可以啦！” 靠！ 没用！ 怎么才充当了两个晚上的小夜灯就没电了呢？ 姜夭妍一个人在灯火通明的训练室里练习后空翻，身后传来开门声，她猛地一回头。 孟千音背着黑色单肩包，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踌躇不敢进来。 “我……我和你一起练吧。” 姜夭妍愣了三秒，随后心头一暖，喜笑颜开。 我们一起练习。 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咔！” 江扬合上剧本，对刚才的那出舞台剧表示十分满意。 “就是这个氛围，记得明天不要掉链子哦！” 夏程程和花田莉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无意识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诡异的惺惺相惜。 一公录制的最后一天，每个学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好充足的赛前准备。 时间不会停止，故事仍在继续。 第66章 造型师的灵机一动 转眼间，《年华正好》的第一次公演舞台，开始了。 众所周知，初舞台是给导师看的，而公演舞台是给大众看的。 也就是说，公演舞台可是有观众的哦！ 演播厅入口处，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排长龙，一个个有序入场，在里面的观众席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表演还未开始，室内环境比较昏暗，观众们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荧光棒和发光灯牌，不同学员的名字对应不同的应援色，统一眼望过去，五彩斑斓，眼花缭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难免会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同周围的人交头接耳，互换粉籍，场地里一片一片的全是窸窸窣窣声。 好在节目刚开播，各家粉丝之间都还算友好，不会发生灯牌大战或线下斗殴这样的冲突，安保人员也乐得清闲。 而此时，即将登场的众学员正在后台紧锣密鼓地倒拾妆造，做好演出准备。 袁婉倾用假发片，往自己的脑门上叠了两个如绣球一样的丸子头，再一边分别编了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同散下的头发一样披在脑后。 接着她将手伸向旁边的首饰盒，仔细翻找着能配套的发饰。 红头绳？不行不行，太普通！ 中国结？不行不行，太违和！ 绢布假花？不行不行，太俗气！ …… 过了好久，她才在最底下掏出一对雕刻有花草纹样的流苏小银钗。 这个可以！ 虽然应该是铜镀银，但看着还蛮精致的，不大不小，低调又轻奢！ 袁婉倾将发钗别在两边的丸子上，垂下来的流苏轻轻晃动，连带着那身东拼西凑布条乱飞的打歌服，都显得娇俏可爱了起来。 果然这么有个性的衣服，就该配一个出色的妆造，是谓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她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自我欣赏，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像还差一点……” 袁婉倾取出玫红色的口红，用细细的唇刷蘸取少许，小心翼翼地在右眼角画了一朵五瓣红花。 此一笔如画龙点睛，整个妆容都明媚了起来。 “这样就完美了！你说对不对凝凝……凝凝？” 袁婉倾转头，身后却是空空如也。 祖宗啊，你是属哈士奇的吗？撒手没！ “她帮林致雅组做造型去呐~”宫奈葵捡起刚才袁婉倾随手一丢的红头绳，开开心心地拿去装饰自己的双马尾。 宣凝嘛，在后台找不见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毕竟人家的本职工作就是造型师！ 袁婉倾无奈扶额，“算了，不想管她！” 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 她自己的舞台妆造已经彻底搞定了，于是就将目光转向了其他队友，“你们还有谁没弄好？需不需要我帮忙？” 宫奈葵找了一张日本少女漫画女主角的海报，正照着上面的样子绑头发； 付梓涓拿着小镊子往自己的眉下贴碎金箔，生怕一个大喘气将盒子里的碎屑吹跑了； 近视度数较深的王念正努力往自己眼睛里怼美瞳，顾不上操心其他； 而赵恩绘身为组里的c位，妆造由专门的老师负责。 额，看起来都不需要我插手的样子。 唯有最边上的瞿艺欢，看着自己手里松松垮垮的辫子，面露难色，“我……我不会编头发……” “让我来让我来！” 袁婉倾兴致勃勃扑过去，三两下解开她自己编的丑辫子，用梳子慢慢将其打理平顺，一边梳一边感慨道：“你的头发好漂亮，又长又多，都没必要用垫发包！” 而且还是那种从来没经过烫染的纯天然发质，坚韧浓密有光泽，拿在手里都是沉甸甸的。 她实在不忍心用染发膏和卷发棒折腾这么好看的头发，打算就编个简单点的半披公主头，再用发饰给妆点得更加华丽一些。 不过就是这个刘海嘛，太厚了，而且有点长，都快把眼睛盖住了。 于是乎，袁婉倾一手拿着小剪刀，一手拿着细齿梳，信心满满地往瞿艺欢眼前一站，“要不试试把刘海修短一点？” 瞿艺欢有些害怕，但还是抖着声音答应道：“可，可以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锋利的刀片在自己的前额不停修修剪剪，碎发茬落在脸上和脖子上，有些痒痒的。 很紧张，但又很期待，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不到十分钟后，瞿艺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清亮。 刘海薄了很多，看起来轻盈而蓬松，不再像以往那样密不透风。长度也不过是堪堪遮挡眉毛，不会妨碍视线了，更加方便。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有一点点的不敢认。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确实比之前要灵动耐看许多。 大功告成的袁婉倾扔下梳子和剪刀，开始进行最后一步——给头发上足定型啫喱，防止在唱跳的过程中发型散乱。 “嘶——” 旁边传来小声的痛呼。 是赵恩绘的妆造老师给她固定假发髻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她的头皮。 赵恩绘眉头紧锁，看着后面的妆造师对着她的头发这边扯扯那边拽拽，手法粗暴得很。 唉，其实我自己弄也是可以的…… 袁婉倾鄙夷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小声吐槽：“好丑的假发包！” 不仅款式难看，粗制滥造的，而且和她的衣服妆容都不搭。 妆造师不耐烦地应付着：“到时候上舞台，灯光一打下来就好看了。” 你是妆造师还是我是妆造师呢！ 又大又好看的发包是有，但是她这么短的头发又戴不上去，找个小的好固定呗。 “我回来啦！” 快速处理完了《摇太阳》组的妆造问题，宣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跑，生怕回来晚了，惹得自家队友生气。 宣凝分到的裙子是组里最长最保守的一条。 上半身是交领设计，挡得严严实实，袖子又宽又大；下半身虽然也是和队友们一样的膝上短裙，不过她的款式有从腰部垂下来的三层拼接式拖尾，长及脚踝。 考虑到她那一part的舞蹈强度，宣凝今天给自己作的造型是全盘发，发丝分束挽成一个十分有层次感的花朵型高髻，刘海也全部掀了上去，微微上挑的眼线，倒有几分英姿飒爽。 不过，她还是刻意地留了短短一撮发尾，没有完全收到发髻里，乖乖地垂在肩膀上，配上两支款式简约的银色直簪，干练之余也不失女子的灵秀可爱。 她看着妆造师一个一个地往赵恩绘头上下卡子，笑脸微僵，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师辛苦了，”宣凝凑过去谄媚一笑，轻轻拍了拍妆造师的肩膀，往右边远远一指，“我刚才听见那边在叫老师，你先过去帮她们弄造型吧，剩下一点我们自己可以的！” 本来一个早上要做这么多工作，妆造师早已疲惫不堪，如今有人愿意接手，她当然是乐见其成。 见人已经拿着化妆箱慢慢走远，宣凝嫌弃地瞅了一眼赵恩绘的发型，上手就将那些夹子全都拔了下来，还不忘招呼没事干的袁婉倾，“婉婉，过来帮忙把这个拆了。” 袁婉倾隐隐猜到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莫不是要……” “换造型啊，”宣凝直言不讳，手下动作分毫不带停歇，“总不能让恩绘姐顶着一个沙漏上舞台吧？” 说的就是赵恩绘脑门上的那个假发髻，真的又小又高又奇怪，乍一看还以为顶了个沙漏呢！ 换了，绝对得换了！ “把头发拆掉吗？”赵恩绘看着被拔下来的黑色小夹子，上面还勾着几根了无生机的头发丝。 完了。 自己不会被弄秃吧？ 虽然她很感谢宣凝愿意帮自己改造型，也很认可宣凝的审美能力。 可是……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很快就要开始录制了，我们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宣凝头也不抬，“没关系，给我十分钟就行！” 赵恩绘的发型是刚刚过肩的妹妹头，不论是盘发还是编发都挺有难度的。 索性就直接披着吧，看着还自然些。 不过嘛，还得做些小改变…… 她拿起袁婉倾刚才用过的剪刀和细齿梳，在赵恩绘刘海两边鬓角的位置，各分出一缕分量相当的发束，再将那两条发束在鼻翼之下的发尾，一刀全部剪断。 这样，赵恩绘的发型就呈现出了三段明显的层次线，分别是前额的刘海、刚刚修剪的鬓角、后披着的过肩中长发。 站在一边观摩的袁婉倾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三段公主切吗？ 近几年二次元最流行的发型之一耶！ 我都没想到恩绘姐的发型还可以这样改…… 而且看上去，她竟然还挺适合公主切的！ 好在宣凝用力地把袁婉倾给摇醒，让其去找一些好看的配饰用于丰富妆造，而她自己，则对着赵恩绘的那张脸涂涂改改。 嘴唇颜色太浅了，那就选个哑光蓝调红色的唇膏，再画出清晰的唇线，走复古风格！ 眼影颜色太淡了，那就疯狂在眼窝眼尾叠色晕染，打造深邃立体感！ 眼线也有点太细了，经典全包眼线安排上！ 还有，就算想要那种blingbling的感觉，也别直接用这么润的粉底液啊，整张脸反光真的好看吗？ 赶紧用散粉和定妆喷雾压结实，再轻轻打上一些闪粉就行了！ …… 只见宣凝三下五除二，立马将赵恩绘的妆容整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变样。 赵恩绘睁大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感觉这样还挺不错的。 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一点点复古，一点点暗黑，还有一点点的可爱。 袁婉倾跑遍了后台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了合乎要求的配饰，气喘吁吁地回去，一股脑全扔到了宣凝面前。 宣凝挑拣了几下，选出来一对红色流苏耳坠，还有一支挺大的琉璃花发夹，上面是白色和棕色的两朵琉璃花并列在一块，周围有几片绿叶做点缀，用作边夹十分突出显眼。 “确实比之前的那个发包好看多了呢！”付梓涓坐在梳妆台上，一边围观，一边不停地啧啧称赞，“宣凝姐，你真厉害！” 宣凝微微羞涩一笑，“还好啦，不过是顺手的事……” 毕竟我刚刚，可是完成了一个大工程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六个人穿着别具一格的80年代复古风牛仔套装，仿佛模特走秀一般款款而来，停在宣凝和她的队友们面前，一字排开，每个人都摆着不一样的帅气定点。 袁婉倾看得一头雾水，见她们站着许久不动，忍不住轻声询问：“你们要干嘛，收保护费？” 被海涟岛土匪团伙霸凌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 几人不语，只是默默地换了一个pose。 “哦~”袁婉倾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我看到你们的新打歌服了，很帅，很霸气！” 终于听到了夸奖，眼前几人瞬间四散开来，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熊孩子窝。 “算你有眼光！” “早说不就完啦~” “凹造型整的我脖子都酸了！” …… 宣凝实在懒得搭理这伙人的幼稚行为，“你们全组的造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跑我面前显摆个什么劲啊？” “nonono！”林致雅摘下墨镜，潇洒地将它扔回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我们不是显摆，只是在表示非常满意。” 宣凝简直就是她们组的大救星好不好。 如果没有她，自己就要去穿那件福寿螺卵一样的波点连衣裙…… 咦，现在想想还觉得好恶心！ 虽然说，现在定下来的牛仔套装似乎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用的都是临时买过来的成衣。 不过居然意外的好看，帅气又经典，而且很舒适。 多加上些丝巾啊胸针啊装饰一下，还蛮有偶像打歌服的感觉！ 直到节目录制开始，所有学员都被带到了休息室，每组的打歌服才终于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 林致雅一组一组看过去，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屋顶着火》组的紫色禁欲系堪称全场最佳，毕竟里头全是人物，有些优待实属正常。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的日式jk制服裙也不错，干干净净，又青春又甜美。 《see you again》组的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中规中矩吧，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过于普通了。 陆湘娉那身仙女风的白色连衣裙感觉还不错，不过看看《负重一万斤长大》组其他人的造型嘛……好吧，不是裙子好看，单纯是陆湘娉那张脸够顶。 至于《千本樱》组……额……发型和妆容还挺好看的哈！ 那几套颜色繁琐、布料迷惑、拼接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乞丐破布装，恕她接受无能。 当然啦，还有两组与福寿螺卵仿佛是同门同派的死亡荧光芭比粉，她连看都懒得去看。 …… 所以，奉劝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内娱造型师，真的不需要灵机一动了。 花大价钱整出一堆垃圾，到头来还不如99全套的成衣！ 第67章 行为艺术和毒蘑菇 一公舞台的比赛规则，采用的是观众投票制。 全场一共500名观众，每人手上有90票，分别对应90位学员，将由观众自己决定是否投出。每一组表演结束后，他们可以同时选择组内的多名学员进行投票，人数不限。 最后将组内所有学员获得的票数相加，总票数多的那一组获胜。 同时，投票结束后导师还会宣布组内的人气王，即得票数最多的人。 人气王有什么用呢？ 额，现在还不知道。 可能也就是证明她表现更好，或者粉丝更多。 但对于一公舞台这种团体战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休息室其实就是个更小些的阶梯教室，陈设简洁，入眼处都是一尘不染的白，包括天花板和地面，还有那些十分简单的白色木桌和白色木椅。 前墙上挂着一个十分醒目的大号液晶显示屏，正对着学员们落座的半环状阶梯，上面播放着舞台的实况直播，三个几位轮番切换，高清又流畅。 休息室旁边的那扇小门刚好可以看到观众席，虽然工作人员禁止她们把小门打开，防止被粉丝看到引起动乱，不过……真的有人会这么乖吗？ “看到了看到了！”林致雅扒着窄窄的门缝，激动地伸出手指，“那边一大片黄色，全是我的粉丝！” 林致雅的应援色是栀子色，一种加入了少许的棕色调，显得十分温暖的黄色。 她毕竟是养成系，七岁就进了娱乐圈，虽说没正式出道，但也相当于低配版的童星，粉丝多很正常。 宣凝被她挡在身后，只能踮着脚尖往外瞅，“你帮忙找一下我的粉丝在哪里，来了没有？” “你的应援色是蓝色，我看看……”林致雅努力睁着眼睛，在那堆花里胡哨的灯牌中仔细搜寻，“那边一片蓝色的是不是？” “不像……”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辨认了一会，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我的应援色是东方既白，一种很浅的蓝色，但那边的全是深蓝色。” 郑葭噌的一下冲到她们面前，“深蓝色？那是我的芦苇绀，是我的粉丝耶！” 宣凝眼皮一跳，“芦苇……绀？” 什么奇奇怪怪的应援色？ 郑葭的“葭”指的就是芦苇，这点没毛病，但是怎么会有深蓝色的芦苇呢？ “因为我之前的微博头像，是我幼儿园时用蜡笔画的一幅画，上面就是三根深蓝色的芦苇。” 郑葭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代表着自己很有趣，同时自己的粉丝也很有趣。 难道你们小的时候，不会把树叶涂成红色、把香蕉涂成紫色、把苹果涂成黑色吗？ 宣凝：没错，只有你会！ 林致雅：就是，我最多也不过把太阳涂成绿色！ 宣凝：你这……算了。 见一堆人都堵在这里，袁婉倾也吃力地想要挤进来，“粉丝粉丝！我的粉丝来的没有？” “你的应援色是什么，我们帮你找找看？” “应援色……啊！”袁婉倾惊叫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应援色还没定呢！” 她之前只是一个网红，不需要什么应援色。现在节目刚开播，也不知道自己涨了多少粉丝，要么公司没定，要么公司定了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去！” 女孩们直接就把她推了出来。 这么小的缝隙，我们自己还看不到呢，你们这些没有应援色的，就不要过来凑热闹了。 宣凝本来还想仔细找找有没有自己的灯牌，却突然听到广播传来录制开始的提示音，让所有学员回到座位上，不要乱跑，所以就只好作罢。 一公舞台的表演顺序，也是靠抽签决定的。 由对战的两组各派出一人进行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可以选择自己组是先表演还是后表演，同时要在盲盒箱中抽取她们两组的出场顺序。 一共有十四组，两两相对，分为七轮。 第一轮，《负重一万斤长大》组vs《梦的光点》组。 《负重一万斤长大》组，七个人全员从上到下一身白，不同款式的白衬衫、白裤子、白裙子，连鞋子和配饰同时如出一辙的白惨惨。 当然，除了她们的头发，那是白惨惨的另一个极端——黑黢黢。 以及她们的妆容，深眼窝、红嘴唇、两坨晒伤一般的腮红，妥妥的暗黑哥特萝莉风格。 真不知道造型师是抽了什么疯，莫非灵感来源是贞子？或者安娜贝尔？ 除了陆湘娉靠颜值硬顶上去，其他几个人明显hold不住。 然而，当表演正开始时，灯光一打下来，所有人才终于明白造型师在下一盘怎么样的棋。 看看这昏暗到极点的冷色系顶光，照得人脸都变蓝了。 原来走得就是这种阴间路线啊，那就没事了，相当于行为艺术嘛！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哀伤而稚嫩的女声在舞台上回荡，像是孩童絮语，犹如魂灵低诉。 陆湘娉被簇拥在中间，领着众人起舞，轻纱制成的白色裙摆迅速盘旋，又缓缓落下，周围一片朦胧，似乎散开了几簇荧光。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鬼扯，原谅恶魔，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女孩们如白蝶一样挥动着薄翼，挣扎着跃出蛛网织就成的囚笼。而此刻的灯光也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像是深夜的闪电，一瞬间照亮所有的阴暗与潮湿。 撕扯、挣脱、呐喊、破碎，一切情绪，随着音乐进入尾声，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最后的镜头，定格在陆湘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光洁的皮肤在冷光灯下，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以及她眼下的细碎闪粉，如同晶莹剔透的泪珠。 像是废弃古堡里的一只名贵木偶娃娃。 诡异，又唯美。 休息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实况直播，在表演结束灯光大亮的那一刻，四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们也太强了吧！” “chianti跳舞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陆湘娉真的好漂亮……” “突然好紧张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我们现在抓紧时间赶快练一下吧，否则就要输了！” …… 林致雅跳过几个台阶，硬生生挤到《千本樱》组的区域里和宣凝说小话：“我以为，孔翊会在里面加入自己的原创rap词呢。” 毕竟在当初选曲的时候，她就当着所有学员的面，信誓旦旦地立了g。 结果一首歌听下来，半句说唱都没有。 “她估计是不想破坏整首歌的完整性吧……”宣凝试着想了想，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性，“可惜，这样的话，她在组里就变得非常不显眼了。” 本身她的唱跳长相就不拔尖，最大的长处又发挥不出来，可不就泯然众人矣嘛。 准确来说，这一组的其他学员也都泯然众人矣了。 谁让陆湘娉实在是过于出彩了。 她的颜值、实力、甚至风格，都彻底地占据了观众的视觉中心，让人再也难以分出闲心去看其他。 而且整个舞台的氛围感太强了，什么阴森、逃脱、悲伤、黑暗童话，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相比之下，后面的那首《梦的光点》就显得平淡了一些。 舞美和灯光明快了许多，女孩们的打歌服以浅粉、浅紫、白色为主，简简单单的短裤或短裙，青春活泼充满了运动感。 “我追着梦的光点，是因为有了勇气，才不怕危险……” 以声乐为主的舞台，本身就没有太强的视觉冲击力，和《负重一万斤长大》这种主舞蹈方向又有特色风格加持的表演对上，实在不占优势。 这一组的中心位是方咏琪，同时里面也有好几个实力不错的歌担，但都不太会跳舞，别说技巧了，她们连齐舞都够呛。 于是她们把每个动作的力道都尽可能减小，将重点都放在声乐部分。 歌唱的确实是不错，不管是压低音还是飙高音都轻而易举，简化版的舞蹈动作也能勉强跟得上。 但在表现力方面，与前面那组相比确实是差了一些。 第一轮的对战结果，几乎毫无悬念的，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组胜出。 两组的人气王分别是陆湘娉和方咏琪。 两个中心位，也算是实至名归。 第二轮，《咚巴拉》组vs《千本樱》组。 接收到了休息室内学员的打气加油，以及林致雅偷偷塞过来的平安符，宣凝怀着仓促不安的心情，带领组内众队友来到了舞台旁边的候场区。 《咚巴拉》组是先表演的，而她们可以暂时待在这个地方休息片刻。 看着一群穿得像彩虹糖似的少女一字站开，按照惯例对着导师席和观众们进行自我介绍，宣凝赶紧摇了摇旁边的赵恩绘。 “恩绘姐，你的自我介绍词背熟了吗？” 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赵恩绘淡定点头，“背熟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恩绘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眨，扭头往下看去，“宣凝，你不要抖这么厉害。” 宣凝表情茫然，“我没有抖啊？” 赵恩绘无奈叹了一声，将她的手提了上来。 只见那只手，抖得就像是正在飞行的蜜蜂翅膀，连那好看的裸粉色指甲都甩出了残影。 宣凝：！ 她往那只手的手背上狠狠拍了几下，但是依旧无济于事。 宣凝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的手怎么不听我使唤了……” “你怎么会这么紧张呢？”赵恩绘表示不解，“初舞台还好好的。” 宣凝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眼中一片虚无，“初舞台的时候，底下可没有坐着这么多的观众和粉丝……” 初舞台失误可能会被剪掉，但是公演舞台失误，那就是公开处刑啊！ 赵恩绘歪头想了想，“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经常上节目对着观众跳舞的吗？” 虽然宣凝是一个没什么钱营销的十八线艺人，但人家可是认认真真地在娱乐圈到处打工，大到中央台地方台的综艺晚会，小到各个乡镇连官摄都没有的汉服节文化节，就连漫展、时装秀展甚至广播剧里，都隐藏着她的身影。 这就导致了她那些从初舞台开始入坑的新粉，天天熬夜考古，从视频到照片，从超清到高糊，直至现在都还只挖到了九牛一毛。往前翻翻时间线，估计洛阳铲还能再挥个半年多。 于是乎，粉丝亲切地称呼她“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工龄”。 既然已经拥有了这么丰富的舞台经验，还怕面对区区五百个观众？ “这是两码事！”宣凝弯下腰，把头埋在腿窝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说话都有些瓮声瓮气，“那些都是我一个人的舞台，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哦，这回明白了。 只是担心队友们闯祸而已啦！ 宫奈葵坐在旁边咯吱咯吱吃着大包薯片，见宣凝和赵恩绘的眼神一齐射过来，吓得连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咽下去。 “窝玉……咳，咳……我一紧张，就会不停吃东西呐~” 而在后面，袁婉倾、王念、付梓涓、瞿艺欢四个人聚在一起，每个人手里拿着三支……从食堂顺出来的生日蜡烛，对着面前……不知道从哪嘎达借过来的初音未来手办，正毕恭毕敬地三跪九叩，嘴里不断念叨着祈求原唱大大保佑，这次舞台表演顺利！ …… 不愧是她们，在内卷和摆烂之间，选择了做法。 宣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注观看此时在舞台上表演的对手。 《咚巴拉》这首歌的难度其实不小。它的节奏非常快，要在舞蹈跟得上的同时，声乐部分也不能出明显差错。 并且最重要的，就是展现出夸张又搞怪、洗脑又鬼畜的舞台效果，最好可以加一点互动，让观众身临其境，达成共鸣。 可她们的对手，表现的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首先就是无可避免的唱跳实力问题，几乎每个人都做不到最基础的唱跳兼顾。保了唱的，跳起来笨重又僵硬；保了跳的，唱一句词能跑三个调。 而且她们的表管也不行，眼睛基本上都没有找摄像头，脸上的笑也假地过于明显了，实在没办法让观众代入进去。 更灾难的，就是这组的妆造，仿佛是造型师吃了毒蘑菇！ 虽然糖果色、荧光色的y2k风格很抓眼，但也不能随便取两个互补色，直接撞在一块吧。 比如什么绿色上衣配紫色裤子、红色衬衫配青色裙子、黄色连衣裙配蓝色外搭…… 而且都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荧光色系，每个人都穿得像鹦鹉似的，没有主次地站在一起。本来她们就因为实力不济，舞蹈有些乱，再穿着这身衣服，感觉更乱了，看得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还有她们头上，那些完全不考虑脸型以及风格的脏辫和彩辫，就一个字——土！ 这么看下来，自己组的胜算还挺大的哩！ 宣凝原本焦虑的心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上一场表演结束，导师在提醒下一组学员上场的报幕。 第68章 接不住的人气王 《千本樱》组拿着道具登上舞台，对着导师和观众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三，二，一！” 随着宣凝一声令下，几人纷纷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齐声道：“大家好，我们是——千~千~植~物~园~” 嘶，就算是现在念出来，心头还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想当初，第一次排演这段自我介绍的时候，所有人都吐了。 除了赵恩绘，因为她听不懂。 当然，羞耻就对了。越尴尬，没准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这句话结束，接下来就是队员们依次进行个人介绍。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蒲公英’——付梓涓。我会将自己的爱和热情，随风撒向所有的人！” 其实是因为付梓涓的奇怪发质，使她在每次洗完头吹干头发后，都会炸得如同一只狮子，并且还会维持个一两天，哪怕是全扎起来也不顶用，所以就被分到了“蒲公英”的称号。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阳光玫瑰’——王念。代表着甜蜜与温暖，是你最贴心的好伙伴！” 其实是因为王念会拉大提琴，所以就给她分了个提子。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含羞草’——瞿艺欢。虽然我平时又小又不起眼，但小小的草，也充满着大大的能量！” 这个应该是所有植物里分配得最贴切的，也难为瞿艺欢能把这么一长串说下来，不脸红不笑场，虽然还是不敢看镜头……但也算是很大的进步啦！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万年青’——袁婉倾。仿佛每时每刻都活力满满，不要让我发现你在偷偷训练哦，否则……我就会和你一起练！” 得了吧，事实上她只会把认真练习的乖宝宝给带坏！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向日葵’——宫奈葵。我来自日本呐~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向着太阳，茁壮成长！” 本来宫奈葵还想加上譬如“好看又好吃”、“蒸炒煎炸样样出彩”等内容，但是被宣凝以过于细思恐极的理由否决掉了。 不要满脑袋都是吃好不好！ 吃自己也不行！ 你是向日葵，又不是葵瓜子！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忘忧草’——宣凝。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排忧解惑，让你发现生活处处是美好！” 这里宣凝玩了一个谐音梗，忘忧草也叫做萱草，和她的姓同音。 或许可以找个更通俗一点的叫法，就是黄花菜。 被科普过后终于懂了的袁婉倾：原来你是黄花菜啊！ 气急败坏的宣凝：我是忘！忧！草！！！你才黄花菜！ 前面六个人已经说完了，终于轮到了大轴出场的赵恩绘。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金达莱’——赵恩绘。我是，额……我来，额，我……” 咦，后面的词是什么来着？ 完了完了！ 她忘了！！！ 好在宣凝正好就站在她旁边，直接凑近她的耳朵就开始明目张胆硬核提示。 “我来自朝鲜，我会用一颗……真挚的心，长长久久……爱着大家！” 磕磕绊绊的，总算是说下来了。 台上的七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宣凝和赵恩绘。 宣凝：鬼知道接下来还要操多少心！ 其他队员：呜呜呜，真正的考验开始啦！ 赵恩绘：阿诺，最难的考验，终于过去了…… 舞台开场的造型，宣凝和赵恩绘背靠背坐在地上，分别高抬起头面向天花板，往后搭着对方的肩膀，同时执花遮眼。而其余五人则环绕着她们，头朝里腿朝外躺在地上，从俯视角度看像是一朵五瓣樱花。 这首歌从开始就直接是一串十分密集的鼓点，女孩们先是应着鼓点进行简单的胸腹震动，半个八拍后再迅速起身，按照编排进行舞蹈与走位，给人一种循序渐进的代入感。 她们的服装主要采用紫色和粉色的和风印花布，色彩繁多，图案密集，同时还有纯色的棉麻布、带有光泽感的暗纹锦绸、各种颜色的半透明的轻纱等。 一堆图案不同、颜色不同、材质不同的布，抽盲盒似的缝在一块，单看一个人，可能会觉得乱七八糟。但是把七个人全放在一起，竟然会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而且静态时看起来眼花缭乱的丑衣服，穿在身上跳起舞来，居然变好看了许多。 也许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薄纱，和一条一条犹如禽类尾羽的拖尾，真的很适合转圈圈吧！ 手上的假花枝随着她们的动作，时而似剑，时而似绸，时而又似有了生命一般，朵朵娇花仿佛带着露水，盈盈含光，迎风带笑。 歌曲的前奏部分即将步入尾声，女孩们一个转身，干脆地把花枝往舞台边缘一丢。 没错，这些道具，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大胆不敌に，ハイカラ革命，磊々落々，反戦国家……” 开场的第一句是宣凝负责的part，清亮的声线以及标准的发音，开口定调。 由于整首歌的节奏都非常快，一个唱完下一个就得立刻接上，都不能有片刻的犹豫。 同时还得注意舞蹈和走位。《千本樱》本身就是更侧重舞蹈方向的表演，而且它还是一公所有舞台中，走位变换最多最复杂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女孩们做得都很好，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大失误。 “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カナイヨ……” 宫奈葵被队员们簇拥在正中间，厚重的声线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历史的沧桑来到世人面前。 整段表演的档次由此再度升华，像是从一支初绽的花蕾，变成了一树招摇的花海。 而第三次的升华，来自于之前临时分给宣凝的那一句。 “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カナイヨ……” 背景音乐突然间变小，轻柔的歌声演播厅的上空回荡，温暖而美好，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凄凉。 宣凝站在中间俯身点翻，轻敏旋转，同时，其他的队员围在她四周，齐齐低腰，侧抬左腿向后绕圈再快速起身，身体也顺势逆时针旋转了一圈。 如同七朵开得绚烂的樱花，随风盘旋，缓缓而落， 像是四月芳菲尽，花开至荼蘼。 鲜花盛放时的张扬固然值得惊叹，而繁华落幕的悲壮与凄美，同样值得敬仰。 表演进行至尾声时，宣凝站在舞台的后面，先是往前助跑了几步，接着突然腾空而起，向前翻转，如同脚踏祥云，最后单膝跪地，完成定点。 这是中国舞的经典动作——云里前桥。 也是《千本樱》这个舞台，最后的杀手锏。 且不说观众和导师的反应如何，单讲此时的休息室里，在镜头怼到宣凝脸上停顿的那一刹那，场面顿时沸腾了。 “太好看了吧！” “这组应该是今天的全场最佳了！” “宣凝和恩绘好厉害！” “宣凝今天真的特别有爱豆感觉，因为丢掉中国舞的东西很难的。” “而且完全看不出来，这组里面有一大半人都没有学过跳舞。” “如果我能投票的话，我绝对会给这组爆灯！” …… 导师团自然也对这一组赞不绝口，夸夸的重点主要在于：她们竟然真的能把付梓涓、王念、瞿艺欢这些人，塞进舞蹈强度这么高的表演里面，直接整看不见了！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乍一听不像什么好话…… 但结合上下文来分析，这明显就是好话！ 毕竟泯然众人和当众丢人，确实还是前者更优秀些。 宣凝：哈哈其实我们也没干啥……就是把她们使劲往后面塞！ 赵恩绘：前面让我们顶着就行了。 宣凝：可累了！一下子从舞台最左边窜到舞台最右边！ 赵恩绘：我觉得，我现在可以一口气喝干一瓶奶…… 这一轮的比赛，获胜的是《千本樱》组，毫无争议。 接下来就是宣布人气王的环节。《咚巴拉》组的是何梦佳，她们的c位。 “而《千本樱》组的人气王……”严衡举着刚送过来的比赛结果，念到这里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话锋一转，竟是卖了个关子，“好刺激！” 刺激？ 什么刺激？ 之前的三个人气王，都是每组的中心位…… 难道说《千本樱》组的人气王，不是中心位！？ 严衡仅仅说了三个字，就像是扔出了一枚手榴弹，炸得休息室里的所有人议论纷纷。 “赵恩绘不是人气王吗？” “难道是宣凝？” “赵恩绘和宣凝，不管谁是人气王，我其实都能接受。” “反正不是赵恩绘就是宣凝，肯定的！” …… 还没等浪潮平息，严衡在转眼间又扔出了一枚手榴弹，“不止一个！” “两个人气王？” “票一样吗，这么巧？” “那就赵恩绘和宣凝，两个都是呗！” …… 从严衡念到她们组的名字开始，宣凝就一直紧张到不行。 会是谁？ 好像希望是我自己，但又希望不是我自己？ 快说啊，快说啊…… 我不可以胡思乱想的！ 只要知道名字我就彻底解脱了！ 严衡的关子卖得越久，宣凝的手就抖得越快。 谁知下一秒，她的手掌就被一股细雨和风般的温暖，紧紧包裹住了。 宣凝惊诧转头，看到的是赵恩绘那张莫逆于心的笑颜。 一下子就撞入了那双如水晶般通透纯澈的眼睛，如同身处于飘摇云端，耳畔细碎的欢呼声渐行渐远，宣凝的心情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而另一边，严衡见鱼饵放得差不多了，终于是开始收网了。 “我就先说一个……”他刻意停顿了几秒，却爆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付梓涓！” 付梓涓：？ 这里头有我什么事啊！ 投票器坏了？ 台本写错了？ 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另一个是……” “王念！” 王念：你莫不是在搞笑？ 付梓涓：现在可以确定，我真的是出现幻觉了！ 赵恩绘：阿诺，有一些，奇怪。 宣凝：事情过于离奇，导致大脑暂时无法正常运转，给我点时间让我先缓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开心鼓掌庆祝队友获得人气王！ 宫奈葵and袁婉倾and瞿艺欢：（除了在镜头前跟着机械式地鼓掌欢呼，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毕竟这个无厘头的结果，从导师到学员再到对手，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拜托，两个人气王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你告诉我这两个人还都是混子？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从念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王念从下意识的茫然，转变成压制不住的欣喜，但很快就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害怕之中。 我不会是人气王的。没错，这不可能，也不可以！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是节目组在暗箱操作？ 也不对啊，我可是漫泽尔娱的艺人，他们害我干什么…… 等等！ 我明白了！ 就是因为我是漫泽尔娱的艺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是被抛弃了啊…… 走在回休息室的长廊中，虽然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但王念却感觉自己走了三个小时。跟在队友们的身后，她怎么也迈不开腿，整个身体如坠冰窟，寒冷又僵硬。 “王念姐……”付梓涓扯了扯她的裙摆，声音颤抖中带着哽咽，“我们会被网暴吗？” 能在娱乐圈混的几乎没有蠢人，纵使付梓涓年龄小不谙世事，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呵，当然会啊，”王念冷笑一声，目光中又多了几许自嘲，“我们，可是抢了别人的位置……”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开心？疑惑？内疚？还是恐慌？ 她只知道，不管自己现在想什么、做什么，都摆脱不了节目开播时被全网骂的命运。 就像是一个已经定好执行期的死刑犯，在狱中孤独等待的煎熬。 “今天我们赢了比赛，特别开心……”宣凝正对着前面的摄像机，说着早就准备好了的获胜感言，却不经意地从镜头的反光里看到了落在最后面的两人，心思一动，拉着赵恩绘就跑到她们后面，一人推着一个的肩膀往前走，“晚上我们要吃火锅，超豪华的那种，全组人一起！” “耶！” 身后传来的推动力还有耳畔活泼愉悦的声音，以及队友们此起彼伏的迎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仿佛那些奇怪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也没有必要伤感。 因为还有我们这群伙伴，永远在身后支持着你，陪你玩，陪你闹，陪你见证成功与泪水，陪你走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旅程。 王念的事，宣凝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就很快想明白了。 今年的漫泽尔娱，是没有办法把三个女孩都送出道的。所以，龙曼妮肯定会选择放弃其中两个，专心捧唯一的独苗。 王念被故意做票成人气王，也就代表着，她现在已经是枚弃子了。 另一个是谁呢？ 郑葭，还是唐梦婷？ 那就得看看，下一个“人气王”，会是她们中间的哪个。 至于付梓涓嘛，她是秋月白的艺人。 秋月白，秋月白…… 林致雅！ 看来，也得找个时间好好问一下林致雅，究竟是怎样得罪了龙曼妮。 第69章 御守护身符 虽然有些事态的发展不尽人意，但是时间不会暂停，比赛仍在继续。 第三轮，《红莲华》组vs《小小》组。 《红莲华》组的皮衣确实非常闪，配合着同样爆闪的灯光，连人脸都看不清。 不过摇滚风嘛，妆造不重要、颜值不重要、实力不重要，只要气氛够燃够炸，能带动观众们的情绪就行了。 在这一点上，她们倒确实做得不错。 虽然动作不太难，但也跳得热情洋溢；虽然音调不太准，但也唱得自信响亮。再加上特意选择了荧光棒作为舞台道具，无形之间增加了台上台下的互动，所有的观众都情绪高涨，跟着女孩们一起蹦来蹦去。 仿佛是在音乐节狂欢。 所有人都跟着音乐尽情欢呼跳跃，自然也就没几个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学员们的唱跳实力上。 可真是一个扬长避短的绝佳方法！ 几乎让人忽略了，这组里面有一大堆的c班和f班成员，单看实力其实并不出彩。 除了她们的c位，刘窈。 虽然她初舞台93的票数，有一部分是源于其他学员对她怀才不遇所形成的同情。不过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堂堂正正的a班成员，刘窈确实是这一组里的实力担当，和别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 将她放在最前面，占据视觉中间，就能形成一种所有人能力都尚佳的错觉。 还有她今天的造型，从头到脚一身黑的皮衣皮裤皮靴，头发漂染成了极浅的白金色，绑着双马尾，两边的发尾处分别喷着粉色与蓝色的染发剂，眼下还有一颗小巧的黑色爱心贴钻。 可以当成低配版的小丑女仿妆，虽然有点雷，但看久了竟然莫名开始顺眼。 刘窈换了这个风格，好像还挺好看的…… 至少显得年轻多了！ 而后面的那首《小小》，就明显位于下风。 同样是一场舞蹈简单的声乐向表演，偏偏还是这种清清淡淡的曲风，在竞技比赛中用来和摇滚乐对打，本身就特别吃亏。 虽然能听出来这一组的人唱歌都挺不错，衣服也是浅色系的小礼裙，还有亮晶晶的闪粉点缀，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也是观众们都很容易接受的一种风格。 但是她们输就输在，整场表演从头到尾都是平淡无奇，没办法调动观众的情绪。 还有这一组的c位陈兰心，也不知道她选歌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何要再次挑战自己不适合的风格呢？ 上次初舞台battle的教训还不够大吗？ 哪怕她换到对面的《红莲华》去唱摇滚，或者跑到前面的《梦的光点》里去热血追梦，也比现在待在这组，唱什么“小小的我傻傻等”要适宜得多！ 两组的对战结果，自然是《红莲华》获胜。 而当后面宣布人气王的时候，宣凝表现得异常严肃，甚至比她自己站在台上时还认真。 因为《红莲华》组的成员里，有唐梦婷。 正常情况下，这组的人气王应该就是刘窈。 但如果节目组通过做票把唐梦婷顶上去，那就代表着她和王念一样，变成了漫泽尔娱的弃子。 严衡老师宣布了，《小小》组的人气王是陈兰心，而《红莲华》组的…… 是唐梦婷。 休息室里的女孩们再一次大惊失色，四下窃语不止，而宣凝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还好，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只是苦了唐梦婷，不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也像王念那样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第四轮，《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vs《see you again》组。 宣凝陪着周净瞳一路，直到将人送入了候场室，临行前还不忘鼓励道：“别担心，我相信你们会赢的！” 周净瞳微笑点头认可，“我也相信，因为我们组的心态一直都很好……” 话音未落，旁边就飘过去两个队友，互相摇着对方的肩膀，齐声崩溃大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宣凝：啊这……就是良好的心态？ 周净瞳：真是好队友呢，瞬间打我脸！ 当然啦，心态是不可能好滴！永远都不可能滴！ 不信的话，换你去和姜夭妍大魔王对打试试看啊！ 哦，差点忘了，上次初舞台，宣凝打姜夭妍，好像还真打赢了…… “这个送给你！”宣凝扯下自己腰上挂着的御守护身符，塞到周净瞳手里，“很灵的，刚才我就带着它，然后我们组就胜利了！” 咳咳，玄学只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你也不看看，你的对手和我的对手那是一个档次嘛！ 但那是宣凝的祝福，周净瞳就算不相信，也不会当众拆她的台，索性由着她将护身符仔仔细细地在自己腰间别好。 看着看着，周净瞳突然觉得那个东西有点眼熟，“这不是致雅给你的吗？你又给了我，回去之后她肯定会闹。” “放心，不就是林致雅嘛，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宣凝帮周净瞳挂好护身符，又顺手给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宣~凝~姐~”缥缈不定地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李筱涵慢悠悠地探出一个脑袋，“你不打算给我什么吗？” 宣凝倏忽瞪大了眼睛。 阿偶，好像是把她给忘了！ “我给你……言语上最真挚的祝福！”宣凝转身拍着李筱涵的手臂，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党，“加油！努力！超越自己！” “哼！”李筱涵叉腰扭头，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宣凝眼珠子都快转成陀螺了，努力想要将这个话题跳过，“那个什么……筱涵，你的队友呢，我怎么没看到？” 李筱涵往旁边的长廊入口处一指，“她们还在后面，我是专程提前跑过来，祝愿净瞳旗开得胜的！” 啊嘞？ 宣凝呆呆地看着李筱涵跑到周净瞳身边，从后面抱住她还用力地蹭了蹭。 这个画面，有些许诡异…… 你们还知道你们两个是处于敌对阵营的吗？ 李筱涵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内奸行为真的好吗？ 万一被你的队友看到了怎么办？ 暂时告别了二人，宣凝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回了休息室，路上还碰巧遇到了正在往这边赶的《see you again》组。 姜夭妍眼尖先看到了她，兴奋地高举双手挥舞，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宣凝“噗嗤”一下，轻笑出声，隔着几米远，悄悄冲她招手示意。 虽然我刚刚才祝愿了净瞳姐能赢…… 不过，同时也可以祝你好运啦！ 回到休息室，林致雅的目光顺着她腰间搜寻了许久，果然一如自己心中所料，空无一物，直接就上前将人抵在墙角质问：“我送的护身符，你当真给她了？” 宣凝也没想到她会发现得这么快，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啊……对，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嘛！” 林致雅冲着她冷笑一声，毅然决然扭头而走，“你以后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了！” 宣凝暗呼一声糟糕，紧跑几步赶上她，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从包里拿出一串五颜六色的的珠子，直接怼在她眼前，同时还带着讨好的赔笑，“雅雅~这是你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碧玺手串~” 据不完全统计，林致雅从入住1002开始，已经明提暗示了三遍，想要宣凝把这条放在角落积灰从来没戴过的正品碧玺手串送给她。 很明显，林致雅确确实实是十分喜欢这条手串。 不过这次，似乎她是真的被惹到了，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宣凝的手拍开，继续扭头生闷气。 “哼！” 全身上下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宣凝眉头一皱，故意将手串放在林致雅眼前转了一圈，再又慢慢拿远，“你不要算了，我大不了送给婉婉去……” 话还没说完，只感觉指尖一空，手串仿佛是被阵旋风席卷而去，瞬间消失不见了。 那边，林致雅紧紧捂着手串，耳尖微红，脸色也稍微有些不自然，“先说清楚，这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可不是我找你要来的哦！” “那当然，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赔礼！”宣凝小心地勾了勾林致雅的衣袖，“不生气了吧？” “唔……这次就先原谅你！” 林致雅正眼睛放光地把玩着她刚刚得到的新手串，恰好没有注意到宣凝嘴角划过的一丝狡黠。 对于林致雅，宣凝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她和谁过不去，都不会和钱过不去滴！ 只要自己没破产，就永远有办法把她哄好！ 解决完了这档子事，宣凝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关注周净瞳那组的表演了。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从舞美到服装再到妆容，每一处都是十分标准的日系青春校园风。这首歌原本也是日文歌，不过节目组用的是它的中文填词版本。 “街角的那个风铃，被风吹得咚咚叮叮……” 一开口，那种浓浓的温柔与甜美，就如同糖果雨一样扑面而来，砸地人猝不及防，整颗心都是软乎乎的。 经过周净瞳改良过后的编舞，虽然动作不难，力度也不大，然而每个女孩的举手投足间，都有着说不出的好看，自然大方，既优雅又可爱。 而她们的服装，也是在所有一公表演里能排进前三的存在。 以浅粉为主色系，加入了适量的白调与灰调，不仅看上去没有那么扎眼，还显得十分温柔。简约干净的白衬衫、修身俏皮的百褶裙、如云朵般柔软蓬松的毛绒开衫以及各种小巧精致的配饰，仿佛所有东西都是软乎乎甜滋滋的。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相视就想要逃跑……” 不论是齐唱还是齐舞，她们几乎是无懈可击；而要说共情力，她们也是相当可以，看得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甜腻腻的姨母笑。 从各个层面来讲，这都是一个十分出彩的可爱风格舞台。 不过……毕竟可爱风格的舞台上限，也就这样吧，没办法产生更大的突破了。 这两组里，明显是《see you again》组的性感风，在节目里更吃香，那些高能的舞蹈动作，也更容易夺得观众的眼球。 宣凝在底下默默捏了一把冷汗，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判断胜负的关键细节。 “it''s been a long day，without you my friend……” 女孩们跟随着音乐扭动身姿，风情无限，尽管穿着紧身黑色长裤与十分宽松的缎面白衬衫，几乎把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但若隐若现，恰恰能最大强度地激发人类的探索欲。 每每随着舞蹈动作不经意露出来的锁骨和腹肌，都能收获一大片的尖叫与惊呼。 一场表演下来，所有人都享尽了眼福。 除了……其中几个人的表情管理似乎怪怪的，有些矫揉造作，有些过于油腻，以及撩衣服的动作稍微有些刻意了。 要知道，这种高能动作对表情管理和力度控制是很重要的。做好了，是自信和性感；做不好，那就是低俗和擦边。 而且她们的队形和编舞也很奇怪，好像很僵硬，好像互相之间都不是很熟，好像……在各跳各的？ 对，就是在各跳各的，实力参差明显，完全没有默契！ 原来，这就是放养训练的最终后果啊…… 这一轮，如果让宣凝来选的话，她会投给《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 这是仅仅看舞台表现效果选的，并没有加什么好友滤镜哦！ 不过，她也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see you again》，这首歌过于扎眼的风格和编舞，可能会让人下意识忽视她们的失误。 到底这两组谁会赢，她自己也说不准。 投票结束后的数据会被送到后台进行统计，算出来的最终成果再由工作人员送到导师手里。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对战结果终于出来了。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获胜。 她们竟然打赢了全营配置最强的双a战队！ 这在比赛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see you again》组的人气王是姜夭妍，《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的人气王是廖冰冰。 额，这个廖冰冰是谁？ 哦，是一个歌担，实力也还行吧，听说之前也是有点粉丝基础的，而且公司好像也很有钱。 当然这个结果也很正常啦。 因为徐媛嫒为了能赢，几乎把自己所有能吸粉的part都让出去了，舞蹈部分让给了跳舞好的周净瞳，声乐部分让给了唱歌好的廖冰冰，所以整首歌的编舞就采用了轮c模式，只有在齐舞站位的时候，才能看出徐媛嫒是这组的中心位。 她还真舍得！ 果然胜利者，都是狠人！ 等到两组学员回了休息室，周净瞳直奔宣凝，激动地抱着她不撒手，感谢她那个护身符真的特别灵！ 宣凝回抱她，从心底里由衷替她开心，可眼神却时不时往右边瞟。 她其实也挺想过去安慰姜夭妍的…… 姜夭妍现在肯定很失落吧…… 不过赵恩绘倒是比宣凝先一步赶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拉着手将人领走了。 估计是要说一些开导的话吧。 反正她们两个的韩语交流，也没几个人能听得懂！ 第70章 乘风破浪 安静无人的空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淡黄色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飘扬的微尘散着隐隐的金光，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 姜夭妍蜷着身子坐在角落里，旁边放着一个收音机。 手指轻轻摁下播放键，动听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不止。 “it''s been a long day，without you my friend……” 是那首《see you again》，她曾在练习室听过无数遍的歌，但唯有这一次，周围没有旁人，也没有噪音，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欣赏。 这是她的一种放松方式，让纯粹的音律，净化被浊尘侵染的浮躁的内心。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控制不住跟着音乐跳舞，趴在地上转圈圈。不过很可惜，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而且感觉特别累。 很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噔，噔，噔！” 头顶冷不防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像是有人在外面敲窗户。可惜窗子被深绿色的窗帘遮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姜夭妍站起身来，慢慢拉开窗帘，面前是一大块光洁的玻璃。她站在窗前好奇地左右张望，可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突然间，从窗台底下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玩偶，不过手掌心那么大，倚着窗台蹦蹦跳跳，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玩偶是黑白配色的，小胖脸肉乎乎，头顶有两个圆圆的小耳朵，手里还抱着一根翠绿色的竹子。 “熊猫！” 姜夭妍惊喜地大叫一声，马上打开窗户接过熊猫挂件，顺带还拽出了躲在窗台下面的宣凝。 “我听恩绘姐说，你最喜欢熊猫，本来想给你买一个毛绒玩偶的，但是训练营的便利店里，只有这种小小的挂件。”宣凝担心她会嫌东西小，赶紧开口解释，还用胳膊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等我们以后出去了，我再给你补一个一米八的大玩偶！” “比夏程程还高的哦！”话刚一说出口，宣凝就觉得似乎不太恰当，眯眼暗自琢磨，“不对，夏程程的真实身高是183还是185来着？” （强势出镜的夏程程：我178！178！再问170！！！） 姜夭妍并不关心夏程程到底有多高，她一看到宣凝歪头思索的模样，心里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勾了一下，酥酥的痒痒的，让人忍俊不禁。 “哈哈！” 近在耳边的笑声，让宣凝猛的一下把思路拉回来，欣喜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笑了！” 谢天谢地，自己终于把她哄好了。 虽然自己从头到尾，除了送个挂件外也没干什么别的…… 不过她还是笑了耶！ 姜夭妍紧紧抓着熊猫挂件，看向宣凝的眼神中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些许涌动不歇的情绪，“你，为什么会过来呢？” “因为我看到恩绘姐把你领出来，猜到你可能是因为比赛输了，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宣凝伏低身子，抬头直视着她懵懂而无措的眼睛，“别忘了，我可是‘忘忧草’呢！” 还记得之前我在台上的自我介绍吗？ 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排忧解惑，让你发现生活处处，是美好。 “没关系的，其实今天的输，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姜夭妍苦涩一笑，“现在，也不过只剩下一点点失落而已。” 很早很早以前，早在组内第一次争执开始的时候，姜夭妍就知道，她们组已经输了。 舞台的无序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在表现而已。 呵呵哒，如果你深入了解过《see you again》组，你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悲观、多么散漫、多么没有团魂的团队！ 离开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姜夭妍瘪着嘴开始自暴自弃地胡思乱想。 宣凝见她表情又有些不对了，毅然决然地选择趁热打铁，持续输出，“额……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胜负乃兵家常事’。就算你今天输了，但你也依旧是我们所有人公认的最强舞担大魔王！”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硬生生地把姜夭妍夸到耳朵通红，亮晶晶的眼神期盼地望着宣凝，“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当然啦！” 这点，宣凝倒是没蒙人。 天知道她有多么羡慕姜夭妍的大风车和托马斯回旋！ “对了，我还要送给你一个东西！”宣凝从包里拿出一把折扇，递到姜夭妍面前，“当当当当——” 姜夭妍接过扇子，徐徐展开，纹理清晰的淡黄色扇柄泛着浅浅竹香，雪白的扇面上提着遒媚劲健的墨笔楷书，触感细腻而轻薄，叫人忍不住感慨：“好漂亮的扇子！” 宣凝下意识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的家乡，安徽宣城的宣纸折扇。” 事实上，宣凝曾想过在节目结束的时候，给训练营的所有女孩，一人准备一个小礼物，用作纪念。 可如果要找89个香囊，每个香囊上都一针一线绣好名字和小标志……嘶，这个工程量未免也太大了些，想想都觉得腿软。 所以得找一种不那么费时费力的、更优秀的礼物…… 于是，在一周前，宣凝让她表哥寄过来了满满一箱的宣纸折扇，差不多有两百把，足够准备礼物了。 众所周知，我们宣城，那可是中国文房四宝之乡，是宣纸、宣笔、徽墨、宣砚的原产地。而其中的宣纸，更是我们宣城泾县的特产！ 啧啧啧，家乡特产加上传统文化，这个礼物，杠杠滴！ 扇柄的外侧还写着三个蝇头小楷，姜夭妍合上折扇，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 “姜，夭，妍。是我的名字？” 宣凝点点头，“对，因为这是送给你的扇子啊。” 姜夭妍知道自己名字的中文写法，她在之前见过很多次，比如酒店的房卡上，或者节目组发给她的名牌上。 但她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写得这么好看，笔锋灵动，清丽隽秀。 宣凝展开扇面，指着那上面的几个大字，“这四个字呢，是一个中国成语，念做‘乘风破浪’。” 姜夭妍盯着她的口型，认认真真地跟着读：“乘，风，破，浪？” “对，指的就是船只乘着风势，破浪前进。用来形容人突破重重困难，勇往直前。” 同时这也是我对你的祝愿。 你能感受到吗？ 见姜夭妍捧着扇子来回把玩，爱不释手，宣凝欣慰地展颜浅笑，低头看了看手表，“下一轮的录制快开始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否则，管理员姐姐会发飙的！” 姜夭妍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放好东西，提起收音机，即将就要推开房门。 宣凝好不容易了结了一桩大事，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眼神毫无目的地四下乱飘，不经意间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咦，还有谁会到这边来呢？ 依稀看到那人的穿着，好像是白衣服黑裤子…… 有点像《see you again》组的衣服…… 她正打算深入思索，姜夭妍刚好在此时赶了上来，“你怎么了？” 宣凝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啊，没事，我们赶快回去吧。” 算了，不要瞎想。 没准就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吧！ 回到休息室，宣凝坐在赵恩绘旁边，准确接收到了对方略带担心的眼神，“搞定了？” “当然，我出马！”宣凝颇为自豪地冲姜夭妍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示意赵恩绘看看她现在这副快乐活泼没事人似的模样。 “喏，宝贝~”宫奈葵递过来一块牛奶饼干，宣凝也懒得伸手，直接就张嘴“嗷呜”咬了一大口。 投喂完毕，宫奈葵随即就皱起眉毛，小声吐槽，“节目组真是的，中场休息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连吃饭都来不及呐~” 来不及，吃饭？ 如果不是看到你面前摆着一堆饼干面包，还有薯片果干，宣凝差点就信了。 毕竟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只能阻碍女孩们跑食堂，却并不能制止她们打劫便利店。 《千本樱》组的成员们围坐在零食堆旁，一人捧着一包吃得津津有味。宣凝蹲下身，随手拆开一盒苏打饼干，还不忘招呼旁边正在努力热身的《摇太阳》组。 “致雅，吃饼干吗？” “不用，两个小时前已经吃过了。”林致雅站在她旁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压腿拉伸，“我们下一轮就得上场，吃太饱了我担心等下在台上吐出来。” “不至于吧……”宣凝抬头回忆着，“我刚才在便利店里卖熊猫挂件是时候，还看到江扬和夏程程拿了一篮子的零食。” “我们跟她们又不一样。”林致雅起身巡查了一下自己组的热身进度，眼疾手快地将郑葭看向这边流口水的脸掰过去，“我们组全程都得在台上蹦蹦跳跳，连喘口气的功夫都腾不出来，吃多了真心熬不住啊！” 《摇太阳》组的编舞，宣凝是见识过的。 虽然动作不难，但强度堪称新时代暴汗操，属实是消耗熊孩子精力的一大利器！ 不过她的话倒是将宣凝点醒了，难怪从刚才回来开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抬头望向墙上的显示屏，“现在到哪两组表演了？” 周净瞳拿着本子开始记笔记，一边写还一边念了出来，“第五轮，《爱你》组vs《长路漫漫伴你闯》组。” 林致雅摇头讥笑，“啧啧，我觉得这两组就是菜鸡互啄，实在没什么看头！” 虽然林致雅有时候比较毒舌，但现实情况……还真就是这样的！ 《爱你》组确确实实是看到现在为止，最拉胯的一个舞台，不论是那死亡芭比粉的服装，还是那混乱无序的齐舞，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可取之处。 别的组就算再差劲，至少里头也有一两个人能看得过去。 而这一组嘛，全员废物，一视同仁。 毕竟就连c位都是一个混子！ 《长路漫漫伴你闯》组嘛，可能要稍微好一点点，因为她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实力，而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违和感。 知道把rapper赶去唱歌大概率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就是哪怕她在唱慢旋律，给人的感觉也还是在唱rap！ 没办法，长年累月的积累，一时间调整不过来的。 还有苏美妡，要知道她那张十分典型的混血脸，加上一头金碧辉煌的大波浪，现在还穿着深紫色的改良中国风套装，看起来就像……波斯明教的圣女！ 单看并不丑，甚至还有些西域美人的氛围感。但是放在这首歌里面……十分奇怪，十分不搭！ 上一次看到这么离谱的画面，还是宫奈葵穿着洛丽塔唱陕西民谣！ 而她在临近结尾处的那一段耍剑，有一说一真心不错，称得上是气吞山河，潇洒自如！ 就像是一场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的晚会，在最后的大轴环节，终于出现了一位主办方掏空家底才请过来的重磅明星，同时还要卖力地向观众们展示，我们不是在搞笑，我们是有真东西的！ 虽然在大部分人眼中，她们连这一趴都是在搞笑。 关于这两组到底谁能赢，只能看观众们的接受程度了。 接受不了实力差劲的，估计会选择《长路漫漫伴你闯》；接受不了风格割裂的，估计会选择《爱你》。 几分钟后，导师宣布了最后的结果：《长路漫漫伴你闯》组胜出。 这一组的人气王是苏美妡，而另一边的《爱你》组，人气王是黄莹洁。 休息室里，等两组人全部回来后，宣凝才堪堪将她们每个人的票数在本子上记好。 “妈呀，《长路漫漫伴你闯》组不仅是胜方，而且每个人的票数都还挺高的呢！”宣凝看着本子上的数据，逐渐开始进入自我怀疑阶段，“难道现在的观众这么喜欢视觉刺激吗？” “不不不！”林致雅靠过去搭着她的肩膀，眼神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精光，“你没发现吗，她们组可是使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计策！” 宣凝不解问道：“什么计策？” 林致雅极其神秘地凑到她耳边低语：“稍微提示一下哦，观众投票投的不是团队，而是个人。” “个人……我明白了！”宣凝顿时瞪大了眼睛，如同乌云散去，醍醐灌顶，“虽然这组的表演整体看上去有些无厘头，但其实每个成员都得到了展示，都有一定的舞台亮点！” 回想一遍，她甚至能清楚地记得每个人在自己那一part时的动作和表情。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整出来的！ “知道用这种办法来弥补自身实力的不足，”林致雅轻笑一声，表情脸上难得浮现出了钦佩与赞许，“她们是真够聪明的！” 也不知道是出于谁手。 总是能想到这个主意，不仅需要多向思维的智慧，同时还得具备不同于常人的胆量。 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是多少，究竟可不可行，万一不小心棋差一着，那就得沦落到全网嘲的地步了！ 宣凝悄悄将目光投向了那边正在同队友欢谈的苏美妡。 是你吗？ 这种熟悉的聪慧与冷静，我不会认错人的。 那一天你看到那块深绿色指甲油碎屑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撕本子的人是尹柏娜了吧。 但你为什么不说呢？ 你要计划些什么？ 第71章 农民起义必胜! 第六轮，《摇太阳》vs《屋顶着火》。 林致雅郑重其事地理了理衣服，后面跟着一堆英姿勃发的战士，“我，去了！” 同时，旁边的女孩们还在吃东西的吃东西，斗地主的斗地主。 空气中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尴尬。 林致雅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群塑料姐妹，“喂，你们给点表示啊！” 宣凝从数据统计中抬起头，尝试性开口：“祝愿你们的土匪集团，能打败对面的三皇聚顶？” 你确定我们这么说你不会发飙？以及你确定自己真的可以？ “嗯，这话我爱听。” 好吧，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得，竟然真的喜欢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夸赞方式。 林致雅站在通往舞台的长廊入口，将脸上的墨镜划到鼻尖处堪堪抵着，露出锐利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坚定，昂首挺胸，跨步而行，嘴里还大喊着：“农民起义必胜！” 而她每喊一句，后面的几个小跟班也就跟着挥手大叫：“农民起义必胜！” …… 这群熊孩子是有中二病吧！ 你们这个土匪集团，还是水泊梁山那嘎达的？ 林致雅她们去了候场区做准备，舞台还没有正式开始，休息室的女孩们照例该吃的吃，该玩的玩。 而宣凝抱着本子还在算分数，因为节目组只会在宣布完人气王后，将所有学员获得的票数放在大屏幕上显示，所以她只好把每个数值都抄下来，再加起来计算每个团队的总票数。 周净瞳好奇地凑过去观摩，“到现在为止，哪组的票最高？” “是我们的《千本樱》。”宣凝在本子上写下了目前最后一组的总成绩，前后翻看对比了一下，从容回答道，“你们的《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刚好比《负重一万斤长大》多了三票，所以险得第二。” 袁婉倾激动地扔下扑克牌，“这么说，我们组会全员进a班？” “有可能，不过也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宣凝及时地向她泼了一盆冷水，“后面还有四组没表演呢，就比如现在台上的这两组，都不是省油的灯！” 显示屏上，镜头拉近，定格在郑葭低垂的脸上，紧接着慢慢下滑，移到她胸前所搭着的吉他。 纤长的手指在丝弦中随意拨弄，轻快灵动的旋律踏光而行。 郑葭抬眼，冲着镜头来了个wink，往后一歪头，笑道：“e on！” 镜头跟随着她的目光，逐渐后移至舞台中央，同时，女孩们也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跑出来，站在聚光灯下。 表演，现在开始。 林致雅一摘墨镜，潇洒转了个圈，“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 就这么一句，成功惹得休息室里到处都是吸气声，连宣凝都不由自主瞪圆了眼睛。 她什么时候把麦克风修好了？ 这音质和前面那些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点啊！ 直到下一个人接着她开口唱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好嘛，麦克风还是那个麦克风。 只是因为林致雅的声乐水平实在是过于逆天了，竟然可以徒手修耳麦！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从某些角度上来看，这组和啦啦队真的蛮相似的。 同样是全程在旋转跳跃，同样要全程保持着最完美的阳光笑容，同样全程简单的舞蹈编排，像是在跳健身操，但运动强度却大到爆炸。 可能最显着的不同点，就是啦啦队不需要再蹦到最高点的同时，大声歌唱。 综上所述，她们比啦啦队要累多了！ 也难怪这组里面都是一些日常精力过剩的皮猴子，若是换成娇娇弱弱的小白菜，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下来。 宣凝觉得，她们其实真的可以用金色花球来作为舞台道具。 一定会非常非常的适配！ 当然了，宣凝并不是对她们现在的道具有什么意见。相反的，那些塞了灯泡的手作光导纤维球，好像确实比花球更好看一些。 它们会发光，亮亮的，暖暖的，就像是真的太阳一样！ 当女孩们一拿出那些纤维球的时候，全场哗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些毛茸茸会发光的小玩意，跑到这边，在跑到那边。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让他们极其努力地想要了解那些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这些其实是郑葭原创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道具。 看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带入到那种自由又热情的氛围中，台下甚至已经有观众开始跟着音乐旋律，下意识晃动起了身子。 瞧瞧，这就是编舞简单的好处，哪怕是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都可以光速上手！ 刷共鸣值简直不要太方便！ 三分多钟的舞台表演，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唯有许久平息不了的猛烈心跳，以及台上女孩们压抑不住的气喘声，证明了她们是实实在在地跳了三四分钟。 这种风格的舞台，实在是……太畅快了！ 跳的人很爽，看的人更爽！ 这样看来，下面一组的学员们，压力很大哦~ 灯光再度亮起，舞台中央，夏程程和花田莉相对而立，两张风华绝代的侧颜倒映在眼中，美得所有观众一度失语。 “停电整座楼，旧房间又变成一个人的部落……” 夏程程穿着一件紫色的丝绸衬衫，灯光打在布料上所呈现出来的幻色光泽，如同夏夜的璀璨星河。下身一身一条微微拖地的高腰阔腿西装裤，显得她本就突出的身材比例，更加优越。 还有她那副金丝边眼镜，高冷中透着张扬，张扬中透着禁欲，禁欲中还透着一丝丝的霸气侧漏。 没有人比夏程程更适合金丝边眼镜了。戴上眼镜的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姬圈天菜！ 休息室里，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了几声奇怪的吸口水音。 “天黑人容易犯错，屋顶会着火……” 配合着缠绵的旋律，台上的几人不急不缓地扭动起腰肢，表情与力度的结合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情绪不够差点意思，又不会表现太过让人觉得擦边或油腻。 如果说《see you again》是自由高调的性感，那么《屋顶着火》就是内敛含蓄的性感。 若即若离，欲拒还迎，每次都在最刺激的时候戛然而止，如放风筝似的收线放线，哪怕没有露一丝肉，也能勾得人欲罢不能。 最关键的是，她们真的长得很好看，连妆造都好完美，紫色加黑色配合地相得益彰，堪称节目组造型师的回光返照之作！ 原来禁欲的最高境界，就是不动声色地弄得别人欲火焚身！ 这是两组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场面一度幻视神仙打架。 而最后的结果，是《摇太阳》组获胜。 于是大家再次欣赏了一遍六个皮猴子在舞台上的马戏团表演，又跑又跳不说，大风车旋转加上举高高，还有两个在翻跟斗。 额，所以你们是真的浑身精力没地方释放吗？ 刚才的啦啦操没把你们累到？ 宣布人气王的时候，宣凝试图使用排除法，来预测《摇太阳》组的人气王到底是谁。 首先不可能是郑葭，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漫泽尔娱的独苗了，就算她的原始票数真的是最高的，节目组绝也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 按照实力来说，人气王应该就是林致雅了。不过……她疑似和漫泽尔娱或是龙曼妮有某些过节？ 所有，林致雅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那就在剩下的几个人里面了，不论给谁都是正常的。 “恭喜你，绫濑桃香。” 看吧，我的预测果然没问题！ 而《屋顶着火》组的人气王，则是夏程程。 对此，毫不在意的江扬表示：安啦安啦，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人家顶着如此突出的脸以及更加突出的身高，哪怕镶边也是显眼到不行！ 宣凝把显示屏上每个人的票数都记了下来，算着算着，突然间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本子失神，连笔掉到地上了都没有反应。 “厉害了！”足足愣了十几秒，她才说出了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摇太阳》目前的总票数是全场第一！” 没错，她把我们的《千本樱》拉下来了，还足足被甩了二十多票！ 袁婉倾不敢相信，“我们跌到第二了？” “不……”宣凝颤抖着声音，紧接着又抛出了枚更劲爆的炸弹，“《屋顶着火》只比《摇太阳》少一票，她们，才是第二！” “而且，夏程程是目前的所有学员中，个人票数最高的！” 这才是真正震惊到我的消息。 俩大魔王组合凑一块了可还行！ 周净瞳在旁边啧啧惊叹：“绝了，果然是神仙打架！” 不过说真的，《屋顶着火》组也是够倒霉！ 但凡她们跟除《摇太阳》外的其他任何一组进行对战，都绝对不会输的。 可惜了，一票之差，胜利者的荣誉就此失之交臂！ “不过，《摇太阳》组目前的第一名也不算板上钉钉，”周净瞳认真分析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两组呢！” 宣凝捡起中性笔，盖好笔帽，随即冷笑一声，“你确定那两组真的有能力把《摇太阳》给拉下去？” 第七轮的最终对决，《情深深雨蒙蒙》vs《牵丝戏》。 从服装来看，就是老气横秋印花紧身高开叉旗袍vs材质粗糙死亡芭比粉汉元素。 鉴定完毕，节目组是真的不会做国风舞台，不论是古风还是民国风，都是奇形怪状不忍直视，从服装开始，就透露出了那股粗制滥造的味道。 难道娱乐圈的造型师们不知道，这种西式剪裁紧窄包身的旗袍，再加上反光面料和荧光色印花，会全方位无死角地暴露出女孩们的身材缺陷吗？ 你们没看到就算旗袍的叉都快开到大腿根了，女孩们还是被勒得有些迈不开腿吗？ 还有《牵丝戏》，那几件衣服除了材料品类少了一点，以及颜色不太一样外，完全就是她们《千本樱》组的2.0翻版啊！ 他们造型师难道也分不出国风与和风的区别吗？ 至于舞蹈编排，也是主打一个平平无奇，就是随便找了一些古风舞蹈里常见且比较简单的动作，略显僵硬地把它们组合在了一块。 《牵丝戏》或许会好点，因为宣凝帮她们调整了几个编舞动作，以及进行了严格的戏腔培训，总归会有几个亮点能让观众记得住。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牵丝戏》获胜了。 而两组的总票数依然是同样的一塌糊涂，完全构不成威胁。 “太好了，我们组赢定了！”林致雅紧紧拿着宣凝用来记票数的本子，笑容逐渐放肆而张狂，“现在就等着导师进来宣布……” 进来宣布我们是第一名，吼吼吼吼吼吼吼哈哈哈！ 不过，广播里传出来的人工智能机械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接下来，有请获胜方的七位人气王，再次回到舞台上。” 林致雅感觉自己的右眼皮猛然跳了一下，语气疑惑中带着些许的底气不足：“什么……情况？” 宣凝合上本子，闭眼猜测道：“难道……又改规则了？名次不是按照之前的总票数来算？” 经她一提醒，周净瞳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节目组好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们，到底怎么才算第一名……” 林致雅用微微颤抖的手拧开瓶盖，喝了口酸奶压压惊，但反而觉得右眼皮跳得更快了！ 等到七位人气王重新回到舞台上时……哦，不好意思，应该是八位。 因为《千本樱》组有两个人气王。 总之等到所有人面对着观众们，按照出场顺序，从左到右乖乖站好，一字排开，导师才终于开始宣布如何决胜出第一名的比赛规则。 所有观众要在之前两两对决中获胜的七组里面，进行新一轮的投票，每人最多可以选择三组，而在结束后获得票数最多的那一组，便是此次一公比赛的第一名。 接下来，就是各组人气王的拉票环节。 尽管台上有自己的队友，但是宣凝现在也顾不上听了。 因为她们正在忙着安慰暴跳如雷的林致雅。 “什么，还要再投！”林致雅狠狠地将手中的奶瓶向前一砸，高声怒吼，“玩我呢！” 袁婉倾赶紧拍着她的胸脯顺气，“没事没事~放松放松~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林致雅十分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言语之间颇有些自暴自弃，“是啊，上次是煮熟的双人间飞了，这次倒好，连煮熟的第一名也飞了！” 她抓起旁边的一个抱枕，用拳头狠狠砸了十几下，最后还直接把整个脑袋都埋了下去cos鸵鸟，“就说我和这个破节目八字不合！” 宣凝上手戳了戳她毛茸茸的脑壳顶，“你别这么悲观嘛，其实七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太低。” “如果节目组真的会让我赢的话，现在就不必画蛇添足地再整一个新投票了。” 前面的显示屏像是在配合着她的话，直播摄像头刚好就转向了正在埋头投票的观众们。 林致雅的这句话，倒是恰如其分地点醒了宣凝，让她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哪里惹到漫泽尔娱了？” 第72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关于林致雅和漫泽尔娱的过节，其实一点也不复杂，而且就在上岛之后。 事情的起源就是那日她被带去了28楼，漫泽尔娱的人不仅将她当成了那种一心想红唯利是图的低端艺人，一顿羞辱，甚至还耻笑了她的公司，导致她回去之后越想越气，直接跑到酒店门口去蹲人。 她躲在树后面，看到龙曼妮出来后，眼疾手快地往她脚下扔了一块香蕉皮。龙曼妮一踩上去，就“邦”得一声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四脚朝天。 而林致雅一看到龙曼妮的狼狈模样，又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致使本来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呼疼的龙曼妮，一抬眼就和站在树后的她打了个照面。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后面的事情也就不需要再多说了，总之就是龙曼妮开启了她对林致雅的报复之路，不仅收买了几个学员让她痛失双人间，而且还临时改变比赛规则让她痛失第一名。 至于付梓涓成为人气王，也是龙曼妮为了营造出秋月白粉丝团体壮大的假象，使林致雅的粉丝们以为自家正主胜券在握，从而放松警惕，对打投数据开始懈怠，最后不知不觉被其他家赶上来。 而她故意绕了一大圈对付梓涓下手，当然是因为林致雅本身就实力强热度高，成为人气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激不起一点波澜。但如果换成各方面都比她差一大截的付梓涓，就能很轻松地引起各方营销号的关注啦。 真的印证了那句话：滴水之仇，必当以涌泉相报！ “你的胆子还真够大，竟然敢暗算龙曼妮！”宣凝和林致雅一起去便利店里买了棒棒糖，在回演播厅的路上，宣凝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你就没想过，万一她不是龙曼妮，你认错人了会怎么办？” 林致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笃定地说道：“不会的。虽然我之前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但我可是清楚地听到了她旁边的梁秘书，唤她‘龙总’！” “漫泽尔娱里，难道还有第二个‘龙总’吗？” 接着她又仔细地想了想，嗤笑一声，“就算真的认错人也无妨，反正漫泽尔娱里没一个好东西！上下勾结，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给偷走了！” 现在她一想起半个小时前，因为节目组的黑幕而导致自己功败垂成，内心还是火大的很。 无良资本家，小心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宣凝表情一僵，有点心虚地悄悄侧头看了她一眼，“抱歉啊，是我们把你们组的第一名，还有全员a班的荣誉给抢走了……” 当时导师跑过来宣布《千本樱》组获得第一名的时候，宣凝自己都是懵的。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别的组击败的准备，结果现在你又说第一名还是我们的？ 不带这样大起大落啊！ 林致雅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 “唉，如果是别的组赢了，我肯定会不服。但如果是你们组嘛……”她抿嘴轻笑，一下子揽过宣凝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谁让你是我的好朋友呢，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的就是我的！” 宣凝眨了下眼睛，咧嘴微笑，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推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等到背过身时，她飞快地换上了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 嘶，肩膀好痛，她拍得好大力！ 她这是在报复我吧，是吧是吧？ 揉了一会肩膀，宣凝终于提出了自己纠结许久的疑问，“其实，我对我组能拿第一这件事，一直都觉得不太现实……” “为什么？” 宣凝从塑料袋里找出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含入口中，继续说道：“因为念念和梓涓啊。这两个通过后台操作整出来的人气王，真的可以给我们拉来全场最多的票？” “很简单啊，有两种可能。”林致雅略一思索便给出了答案，“第一，或许大部分观众投票看的是整组的表现，而不单单是人气王，你们组的舞台最招观众喜欢，所以票数自然就是最多的。” “第二，或许王念和付梓涓她们两个的票数，其实是没有水分的，因为节目组一开始就故意找了很多她们两个的粉丝，进来充当观众。” 宣凝摇摇头，一下子就找到了她分析中的漏洞，“你所说的第二个可能性非常非常低。首先费时费力，直接做票不简单多了，反正结果也没差；其次，不确定因素太大，他们要怎么保证那些粉丝的纯度呢，万一粉丝看到更优秀的学员，直接脱粉爬墙，临阵倒戈，怎么办？”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喽。” 林致雅见她表情茫然，无奈地再次强调道：“单纯是因为舞台优秀，你要对你们自己有信心！” “噗嗤！”宣凝忍俊不禁，“我没听错吧，你一个被我摘了桃子的冤大头，竟然在反过来鼓励我？” “不可以吗？”林致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如果真要这么计较的话，我们组的造型都还是你设计的呢。就算是我们组赢，功劳最大的还是你！” 要不然，就凭那变态造型师整出来的荧光粉福寿螺卵，登上台还没开口呢，所有观众都吐了，谁还会好好地欣赏舞台！ “致雅，”突然间，宣凝停下脚步，同时还一脸严肃地叫住了旁边的林致雅，“你听没听到有人在哭？” 林致雅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的一会儿，“好像……是有哭声。” 而且越往前走，哭声越发清晰。 她们现在正处于演播厅的后台，有谁会在这里哭呢？ 终于走到了一个拐角处，二人贴着墙根，悄悄探头往外看去，只见不远处几个学员挤在一块，正将个泣不成声一直抹眼泪的女孩簇拥在中间。 “那是谁？”林致雅看着女孩身上的粉色裙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叶敏璐吗？” 宣凝扶着墙壁，努力伸长了脖子，“她在哭什么呢？” 那边，叶敏璐正哭得毫无形象，涕泗横流，勉勉强强才能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当初就该把这个c位让出去……呜呜呜……” 周围的一圈女孩们齐齐上阵，用尽浑身解数努力安慰着她。 一个因为团队的失利而悄悄躲起来自责的队长，一群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关爱朋友的好伙伴。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温暖。 如果能忽视前面那个面无表情的摄影师，以及那快要怼到叶敏璐鼻子上的摄像头的话！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举着打光板的打光师，努力调整到最完美的光线和角度。 看到此情此景，林致雅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取而代之的是无力与沧桑，“果然镜头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哪怕是真人秀综艺也不例外。”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宣凝缩回墙后，扯了扯她的衣袖，“万一害得她们ng了，叶敏璐恐怕还得再哭一遍！” “同意。” 二人绕了另外一条路试图回到休息室，却在服装间的门口，碰到了正拿着新训练服在身上比划的夏程程和花田莉。 据她们所说，《屋顶着火》组通过手心手背游戏选择出了她们两个小倒霉蛋，去服装间拿全组学员的c班训练服。 一公结束后，节目组宣布了新的分班名单：《千本樱》组全员进入a班，其他的六组获胜方皆进入b班；而在剩下的七组落败方中，总票数排前三名的进入c班，后四名进入f班。 而由于a班人数固定为11人，现在只有7人，还余留出了4个名额，所以将会在另外六组获胜方里面，选择第二轮投票中票数最高的四位人气王进入a班。 分别是《摇太阳》组的绫濑桃香、《负重一万斤长大》组的陆湘娉、《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的廖冰冰以及《长路漫漫伴你闯》组的苏美妡。 林致雅不止一次吐槽过这个分班制度简直脑残到可以，完美诠释了队友之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而且，初舞台评级的分班关乎一公选曲，主题曲评级的分班关乎mv录制。可一公评级的分班呢？用处约等于无，何必多此一举！ 哦，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根据不同的分班，来发放不同数量的“年华小豆”，组内的人气王会比所在班级里的其他人再多一颗。 可宿舍都已经选完了，那些破豆子又有什么用啊！ 现在的局面是，花田莉正抱着宣凝的胳膊撒娇要吃糖，宣凝揉着她的脑袋乐不思蜀，夏程程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略显手足无措。 直到林致雅抱着两个纸箱子走出了服装间，里头分别装着《千本樱》组和《摇太阳》组的新训练服。看到此番场景，她只感觉两只眼睛火辣辣烧得慌。 “已经腻歪二十多分钟了，”林致雅放下箱子，将幽怨的目光望向花田莉，“莉莉，你不是说队友还在等着你们吗？” 花田莉眨了眨蒲扇似的秀长睫毛，“唔，也许她们已经去吃饭了。” 林致雅眉头一挑，“那你不想去吃饭吗？” “我没有心情~”花田莉委屈地撅起来嘴巴，大眼睛忽闪忽闪，眼泪要落不落，同时也将宣凝抱得更紧了些。 宣凝心疼地掐了一把她脸上的肉肉，“莉莉被分到c班，有点难过也是正常的。” 林致雅表示你就看她演吧，就算天塌下来，花田莉也不会没心情吃饭的！ “连姜夭妍都被弄去了c班，可见这个分班机制简直就是烂到可以。再说上一次她滑到f班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粘人过！”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放大了许多。 “宣凝姐姐，你看她凶我~”花田莉胆怯地躲到宣凝身后，声音又轻又柔，像只小雀似的，“而且我还是被她弄到c班的呢！” 林致雅瞪大眼睛，“关我什么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程程此时倒抢先开了口，语气中还有仅存的些许怨气，“如果不是和你们组对上，我们《屋顶着火》全组都能在b班，而我会去a班。” “你们应该去怪这个破节目组，而不是怪我。”林致雅显然不想接受这种无厘头的指责，“比惨是吧，我还被昧去了第一名呢，谁惨得过我？” 花田莉娇哼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把我们打输了！” 夏程程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活该！” 能让夏程程和花田莉同仇敌忾，可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代价就是把林致雅气到肝疼。 她满心满眼皆是难以置信，颤抖着指尖往前伸，暴躁的声音发出最悲愤的控诉： “宣凝！你看她们！” “啊，什么？”宣凝刚帮花田莉撕开棒棒糖纸，懵懂地眼神透露出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乐于助人的她，立志于为维系朋友之间的团结友爱做贡献！ “致雅，反正她们两个都比你小，你就当照顾一下妹妹嘛！” 林致雅感觉到自己的肝，炸了。 不是，你让我把这两个比我还高的当作妹妹？ 谁把我当妹妹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刚过一公，林致雅仿佛就已经预见了出道后自己的团欺未来。 不行，我必须要及时止损！ 于是乎，林致雅捂着肝，强行将宣凝从这两个演技精湛的妹妹身边拖走了，以避免她被深度洗脑。 宣凝不明所以，在被拽走的那一瞬间，还是给两人留下了几根棒棒糖。 直至二人的身影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渐行渐远，花田莉终于收起了那抹纯真无邪的笑容，眼底重新染上了一层深幽。 夏程程斜眼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勾唇讪笑，神情鄙夷，“你刚才撒娇的样子，我看着都想吐！” 花田莉同样语不饶人，“你清高，站在旁边像傻子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万恶的手心手背，她们两人都恨不得离对方十万八千里，更别提什么结伴而行！ 夏程程后背倚靠着墙壁，双臂抱肘，寡然的表情加上那副闪着寒光的金丝眼镜，更显冷峻，“我可没你这么厚脸皮。” 花田莉扭腰转身，紫色鱼尾裙包裹出傲人曲线，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转了转手中的棒棒糖，“毕竟脸皮薄的人，要不到糖吃！” 夏程程盯着棒棒糖看了几秒钟，冷哼一声，傲气地撇过头去。 眼馋吗？ 当然没有！ 得了吧，别不承认了。 花田莉从宣凝给自己的糖果里随便挑了三根，“啪嚓”一下砸进夏程程的臂弯里，后者没有防备地被惊了一下。 “走了，我们得把衣服交给江扬她们。” 而且，等下节目组还会发放后面的主题曲任务呢。 花田莉抱起装衣服的箱子，率先扬长而去。 夏程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小心地剥开糖纸，舌尖轻触冰冷的硬糖，一股微微的凉意涌入口腔。 嗯，很甜。 如同山那边的蝴蝶，眷恋着果园旁的红花。 第73章 数据粉计划 冬日的傍晚，空中飘着小雨，尽管才刚过五点，天色便已经十分阴沉。寒风仿佛夹杂着不计其数的冰刺，无情地砸在街边路人的脸上，所有人无不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加快脚下的步伐，行色匆匆。 唯有路灯牌下挂着的红色中国结，以及两旁行道树上缀着的小红灯笼，预示着年关将至，人间新旧更替。 超市里，许清拿下货架上的最后一袋红烧牛肉方便面，放入了自己身前的购物车，恰在此时，他的外套口袋中就传出了电话铃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黎耀白。 许清接通电话，微微歪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喂，我是许清，有何指教？” “对啊，新年将至，公司员工全都回家了。” “什么，你说你要来我们这过年？！” 手机听筒中响起了黎耀白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哗啦水声判断，他现在应该在他们家的避寒庄园里泡温泉。 “凝凝现在风头正盛，你和表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了，刚好我们也可以过来帮忙呀！” 许清眉心一跳，“你……们？” “除了我，还有盼兮、杨帆和君桥啊。怎么，难道他们还没跟你说吗？” 废话！ 你们一大帮人要过来洗劫我家，而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清拿下一包粉干，咬着牙关恶狠狠地将其砸进购物车里，“大过年的，你们这群少爷小姐不待在自己家，一个个乱跑什么？” 黎耀白不屑啧声，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我上头四个哥哥一个姐姐，每年过年都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杨帆和君桥的父母也都在国外旅游，至于盼兮……她要是说一，她家爷爷都不敢说二！” “可是……” “没啥好可是的，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记得出来迎接我们！” 啥？ 明天下午？ 你们家的避寒山庄不是在新加坡吗，就这点时间能赶得过来？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爸刚送了我一架私人飞机，作为我的23岁生日礼物。” 得！ 还真就多余这么一问！ 依稀听到对面似乎在吩咐他家佣人准备好飞机，许清顾不上再说其他，连忙提醒道：“你们这次千万别把那一排豪车停在我家门口！” 可不要吓到我那些纯真质朴的邻居！ “喂！喂！” 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机械音。 黎耀白把电话挂了。 许清气得想当场摔手机。 算了，爱来就来吧。 反正自己既不是他们的父母，也不是他们家佣人，万一到时候招待不周也没理由赖我。 是他们自己要跑过来的！ 许清推着整整一购物车的东西来到收银台，刷完码结好账，谢绝了售货员递过来的收费塑料袋，同时从包里掏出两个皱巴巴一看就饱经风霜的大袋子，装着一堆东西满载而归。 凛冬晚上的城郊街头，色调单一而有些压抑。或许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又或许是因为气候寒冷让人疏于打扮，站在街边一眼望去，全是些黑色、深灰或深蓝的基础款羽绒服，将全身上下包裹地严严实实，以及一张张神情木然的脸，奔走在路上，追寻着未知的方向。 而此时，许清的那身白色冲锋衣闯了进来，就如同落在纯黑幕布上的一颗珍珠，再加上他那极其优越的形象，更是显眼非常。 一路上，好几个小姑娘都盯着他频频回头，可他却始终目不斜视，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惹眼。 走了十几分钟，许清终于到了自家楼下，有些疲累地呼出一口白气，随后稍稍打起精神，转而奔向旁边的烤玉米摊。 “婆婆，来两个烤玉米。” “好勒！”满头白发却依旧精力旺盛的张婆婆熟练地剥了两个玉米，放入烤炉中。 “小清啊，今年过年还是不回家吗？” “额……对。” 张婆婆眉头一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年到头不着家，连婚也不结，一个人在外头怎么住得惯啊！” 许清内心大呼一声不妙，本能地就想要逃走，可如今的情况已是骑虎难下。 他嘴角已经笑得微僵，硬着头皮接过话茬：“我……我现在还年轻，不急，不急……” 而对方显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理由，“你不是97年生的吗，都快30了，不小啦！” 3……30？ 好陌生的数字！ 我现在距离自己的23岁生日还有8个月呢！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算的！ 在张婆婆眼里，她是真心喜欢眼前这个俊俏的后生，品行好，性格好，样貌好，又会来事儿。 就是工作不太体面，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有时白天在家晚上出门，有时又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 还是得结婚，让媳妇管着他，找个稳定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才好哩！ 在许清漫长的等待中，玉米终于烤好了，张婆婆在帮他装袋的同时，还不忘热心地给人张罗相亲。 “婆婆家的三儿媳妇有个表妹，比你小两岁，还在上大学呢，最近刚好放假在家，要不要介绍你们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许清艰难地提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呵呵呵呵，不用不用，怎么好如此麻烦您呢！” “祝婆婆生意昌隆，身体健康！”他用小拇指勾起装玉米的袋子，逃也似地跑进家门，窜上楼梯，瞬间消失没影。 直至停在二楼门前，脚踏着熟悉的地板砖，头顶的白炽灯也撒下了熟悉的暖光，他这才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喘了好久，仿佛是好不容易才甩脱了跟在身后的洪水猛兽。 他将两大包东西暂时放在门口的地垫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冲着屋里大喊，“表哥，我回来了！” 宣辞正坐在客厅的窗户前，举着吹风机帮刚洗完澡的拿铁吹毛。但拿铁似乎十分不乐意，呜呜直叫唤，不停扭动着圆润的身躯，企图脱离魔爪，导致宣辞摁它摁得手忙脚乱，头也顾不上抬。 直至忍无可忍的他终于拿出了超大号的宠物烘干箱，将那只胖狗整坨塞了进去，这才来得及喘口气，冲着厨房里的许清回应道：“我知道，刚刚在楼下看到你了。” 许清将超市里买的那些东西都摊在了厨房的桌子上，此时正努力辨认着哪些该放进冰箱里，而哪些又该放进储物柜，分门别类地摆成几小堆，突然听到了他的话，可怕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叫人不寒而栗。 “刚刚我又被卖烤玉米的张婆婆催婚了，真是人间疾苦！”他拿出刚买的香薰蜡烛，来到客厅替换掉茶几上快用完的旧蜡烛，余光瞥见正对着窗户绑头发的宣辞，猛然察觉到了一丝违和，“不对啊，你年龄比我还大，怎么都没见她催过你呢？” 宣辞拿着从自家表妹房间里顺出来的小皮筋，将稍长了些的狼尾发型绑成一个更加方便的低马尾，闻言狡黠一笑，“因为我跟她说过，我七年前就结婚了，老婆在家乡做小学语文教师，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也都在老家读幼儿园。” 转头望着许清那张目瞪口呆震惊不已的脸，宣辞悠悠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教导他：“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如何面对一些不熟的人所带来的莫名其妙的催婚呢？ 很简单，随便给自己编个家室就行了！ “对啊，你点醒我了！”许清恍然大悟，当下就开始有样学样，“下次见面我可以跟她说，我刚处了一个当护士的女朋友！” 他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这才将那一大桌的东西统统归类好，两根玉米也将它们放在了密封餐盒里进行保温。 随后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两袋日式豚骨方便面，打开冰箱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两个鸡蛋和一块牛排，再从收纳架第三层的那个白菜上掰下来几片叶子，打算将这些稍微处理一下再一起加到泡面里，作为今天他们二人的晚餐。 他在锅中倒入橄榄油，将牛排煎出微微的焦褐色，盛出后再用剩余的油煎了两个荷包蛋。白菜叶子的处理方式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将其放入开水中烫上十几秒，直到整体软化了就可以捞出备用。 最后他只要将方便面以及调料包，还有白菜叶子、荷包蛋和切成条状的牛排一股脑放在两只碗里，再浇上刚烧开的热水，安静等待几分钟，便可大功告成！ 许清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扭头一看，宣辞正带着已经吹干了毛的拿铁，怡然自得地在客厅里玩捡球游戏。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泡面和玉米来到客厅，放在桌垫上，忍不住冲着自己老板吐槽：“你还真是悠闲，一边逗拿铁，一边在看……《年华正好》？还是昨天晚上播过的那期？” 电视上放着《年华正好》的第三期，从初舞台battle开始，接着是分宿舍环节，最后播完一公选曲结束，而正式的一公表演需要等到下一期。 在许清过来的时候，节目正放到选宿舍，宣凝走进1002的那一刻，拿铁连球都不追了，挡在电视前，眼睛追随着那身熟悉的紫色卫衣跳来跳去。 宣辞坐在沙发上，拆了两粒胃药就着茶杯里的热水服下，“昨天我胃痛，吃了药七点就睡了，刚好错过了这一期。” 许清在拿铁的饭盆里加好了狗粮，这才安心地在宣辞旁边坐下，“这一期凝凝还是没什么镜头的样子，除了前面的那场battle。” 而一提到那场battle，许清可就有的说了，直接对着旁边的人质问道：“她那首加试的《秦淮景》，你为什么要用我唱的版本？” 你知道昨天晚上的弹幕里，有多少人在吐槽那个男声版《秦淮景》太违和吗？ “因为这样就不用多出版权费啦！”宣辞给出的理由真可谓清新脱俗，“还有她加试里没被选上的《探清水河》，我送过去的也是你唱的版本。” 许清咬牙切齿地啃了一口手里的玉米，“你还真是随时都能开创出一个新的省钱赛道！” 宣辞仿佛没听出来他口中的怨气，咬牙两颗玉米粒，随后又灵光一闪，“对了，过几天你整好妆造拿上琵琶，再找个外景，拍一个完整版的《秦淮景》弹唱视频，趁机发到网上好好宣传一下。” “宣传……哪个？”许清不明所以，“她还是我？” “当然是一起了，多省钱啊！” 好吧，真就不如不问！ 电视上正放到一公选曲前，学员们按照各自的初舞台票数，从高到低分座位。这让宣辞一下子想起来，从第三期开始，后面的每一期节目都会在结尾的时候，公布实时的学员名次排行榜。 “许清，昨天的那个名次排名榜，你有记下来吗？” “记下来了，放在我房间，现在拿给你。” 宣辞从许清手里接过那个打印出来的表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排在最高位的第一名。 夏程程。 嗯……没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就猜到会是她。 再往下看，第二名，郑葭。 啊这……漫泽尔娱把她弄这么高真的可以吗？ 接下来的排名，依次是：第三名，姜夭妍；第四名，尹柏娜；第五名，崔真汐；第六名，王念；第七名，宣凝；第八名，林致雅；第九名，花田莉；第十名，江扬；第十一名，赵恩绘；第十二名，苏美妡；第十三名，绫濑桃香；第十四名，陆湘娉；第十五名，叶敏璐。 这个前十五名，真是……够离谱的！ 十五个里面竟然有九个外国人，而且前六名里面，除了外国人就都是混子！ 可以猜到，这个排名在网上肯定已经被各路人马骂得半死了！ 宣辞“啪”地一下将表格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如墨，“凝凝才第七名，这是被做票了吧？” 对面的许清倒显得平静很多，用筷子挑起一团泡面，轻轻吹了吹热气，“肯定是被做票了。我们家的数据粉第一时间有晒出截图，与节目相关各种官方数据里，凝凝的排名基本上都在前三。正常情况下，她的名次排行绝不应该掉出前五。” 宣辞咬下一口牛排，细细咀嚼后，滑动喉结将其咽下，“我们家的粉丝有在维权吗？”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在维权，不过一旦有了些声量，就会被立刻压下去。”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发展更多的数据粉，将我们的粉圈特点宣传出去。”宣辞果断说道，“要让全网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数据，是最准确、最清朗、不夹杂一丝水分的！” 许清其实不太明白宣辞的计划到底是要干什么。 别的公司要么花钱买粉丝，要么花钱买数据，要么花钱黑对家，再不济也会花钱替自家艺人好好宣传宣传。可是宣辞呢，连宣传艺人的热搜都要去蹭营销号甚至对家公司的，却要花大精力培养高级数据粉。 据他所说，他这是要打造不一样的粉圈特色，宣传内娱独一家的不买水不做票最纯净粉圈！ 可是，这对艺人出道有什么用呢？ 还有那什劳子的粉圈特色要怎么宣传啊？ 而宣辞只是神秘一笑，喝完了碗中的最后一口泡面汤，表示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会有人争着抢着帮我们宣传的。 第74章 圈子里的普通人 一公舞台结束后，紧接着的就是主题曲考核，90个女孩不论实力高低，都要在相同的时间里练习同一首主题曲，并在一段时间后同时进行考核，由导师团根据每人的表现来评级，之后重新进行分班。 主题曲评级的分班，关乎后面主题曲mv拍摄时的站位与镜头分配。 显而易见，a班学员的镜头量肯定是最多的，多个机位全角度立体大特写，而f班学员估计也就是随便扫一遍，不到一秒的镜头，甚至连扫都没扫到，查无此人。 90人齐舞的时候，a班也是排在最前面的，往后依次是b班和c班，f班排在最后面。 而主题曲考核中a班最优秀的成员，被称为“初c”，与后面总决赛成团出道的“终c”形成对应。 初c可以享受与终c相同的待遇，站在所有人的最中间最前面，登上金字塔的顶尖，如同被众星簇拥着的夜空中最璀璨的月亮，万丈光芒，唯我独尊。 如此地位，是任何人都忍不住去向往的存在！ 但想要成为初c，可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没日没夜的魔鬼训练，脆弱的心里承受了一遍又一遍的打击与摧残，让大部分人的志愿从勇夺初c，变成进入a班，再变成守住b班，最后每天晨昏三炷香，祈求老天爷不要让自己沦落f班。 主题曲练习的艰难，主要分为以下几点—— 第一，歌曲太难唱。 a班练习室里，收音机只放到了前面两句歌词，宣凝便上前一把摁下暂停键，转头看着众人询问：“恩绘姐和桃子能跟得上吗？” 赵恩绘：跟什么？ 绫濑桃香：…… 凝望着两位外国学员茫然的表情，宣凝无奈叹息。 在教她们唱歌之前，还是先教她们认中文字吧。 袁婉倾将歌词册翻过去覆在地上，如同小学生抽背课文，口中轻声哼着曲调。刚开始挺顺畅的，但很快就又变得磕磕绊绊，如同歌曲旋律走上了一条满是泥泞的山路，随时都有可能滑下山坡。 “下面的词是什么来着……完了，我又忘啦！” 连瞿艺欢都罕见地苦了脸，抱怨道：“这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绕口的歌词！” 难度堪比文言文和周树人，绕口令和它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另一边，宫奈葵抱着收音机，反复重播着那句音调高昂到能震碎天灵盖的歌词。 “这么高的调子，真的是能唱出来的吗？”她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尝试顶上去，结果却只收获了止不住的咳嗽，“太困难呐！” 第二，舞蹈太难跳。 b班练习室里，周净瞳用力拽着林致雅的胳膊，“站起来啦，我们才跳了一个小时。” 而林致雅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怎么也不愿意动，“啊，我感觉我的腿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接过周净瞳递过来的筋膜枪，小心按摩着酸痛无比的腿肚子，口中还念念有词，“到底是哪个变态编的舞，每个动作幅度都这么大，节奏还这么快，真当我们是铁铸的不成？” 曾经她以为，《摇太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累的编舞。 而等到练习主题曲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周净瞳扭头一看，身后的学员废了一片，个个东倒西歪哀鸿遍野。她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今年的主题曲确实是蛮消耗体力的，你就当是在跳减肥操吧。” 林致雅抬起她那根竹竿似的胳膊，“恐怕还真是减肥操，像我这样没多少脂肪的人实在熬不住。” 似乎是在配合她说的话，旁边学员的聊天声此时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二人耳中。 “我跟你说，昨天我跳了一天的主题曲，今天早上称体重发现自己瘦了八斤耶！” “这算什么，我足足瘦了十三斤呢！” 第三，训练强度高。 c班的姜夭妍表示：还好啊，不难啊。 c班和f班的其他学员表示：听她瞎扯吧！她是魔王不是人，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地球人！ 节奏极快的舞蹈加上旋律更快的歌曲，需要兼顾高昂的音调和吃力的动作，同时得保持活泼开朗的表情管理，一整首歌跳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要是再来一遍，整个人都玩完了！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f班小趴菜曾放言道：谁要是能把这整首歌不忘词、不跑调、节奏准确、动作到位、表情不崩地跳下来，直接成团出道吧，老娘不赔你们玩了！ 第四，心理压力大。 王念：我目前的志愿，是冲b班。 付梓涓：附议。 袁婉倾：附议。 瞿艺欢：我们几个a班的，冲……b班？ 袁婉倾：俯冲不是冲啊，臭鸡蛋就不是鸡蛋了？ 瞿艺欢：a班的身份就像是一把剑，扎在我们的心头，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们自己有多废物。 付梓涓：我还是人气王呢，扎着两把剑！ 王念：我不仅是人气王，还是漫泽尔娱的，这是三把剑啊，都快被扎死了！ 虽然艰苦的主题曲训练将所有学员都整的怨声载道，不过累着累着就习惯了，麻木了，也逐渐开始学会苦中作乐了。 下午三点的食堂，因为还没到饭点，所以显得十分冷清，让人有些不习惯。 袁婉倾将一个大餐盘放在桌子中央，盘子上覆着半圆形的不锈钢餐盘盖，把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连味道都闻不出来，充满了神秘感。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我邀请诸位前来，是为了让大家见证一下，我生平首次西餐大作！” “当当当当——”她一把掀开餐盘盖，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如至仙境。 待到白雾散去，却只见里面是四个黑乎乎的圆形不知名物体，简单粗暴地堆在盘子中间。 而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中，除了宫奈葵对其表现出了兴致勃勃，剩下三个人的神态全是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林致雅离远了身子，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它一下，意外地还挺软乎，回弹很快。 “面包啊，看不出来吗？” 废话，你给面包整成这样，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宣凝凑到前面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包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的？” 袁婉倾的语气颇为自豪，“因为我里面加了墨鱼汁，提升一下色泽。” 周净瞳苦笑一声，“这个色泽……还真是不同凡响哈！” “你们也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是吧！”袁婉倾热情地将自己的大作分发出去，“来，一人一个，都别客气啊！” 分完面包后，她满心期待地望着眼前的四个室友，将“求表扬”三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脑门上。 “怎么样？” 宫奈葵率先咬了一大口，丝毫不在意这东西可拍的卖相，吃得格外香甜，很快就给出了评价：“虽然口感有些奇怪，但味道还是很不错哒~” 而作为土生土长中国人的周净瞳，她几乎是瞬间就将宫奈葵说的那个奇怪口感形容了出来，“这个面包，好像有点像馒头。” 林致雅摇摇头，及时帮她纠正，“何止有点像，这完全就是馒头！” 宣凝饱含钦佩的眼神抬头仰望，此时袁婉倾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宏伟了不少，“告诉我，你是怎么用烤箱蒸出馒头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袁婉倾连忙从宣凝手中的面包上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表情越发茫然，“难道是因为我没放糖和黄油？” “那你都用了些什么材料？”林致雅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袁婉倾想了想，回答道：“面粉、酵母、水，还有用来调色的墨鱼汁。” “这就没了？” “昂。” 断案了，这人真的是来做馒头的！ “我之前在家里做习惯了，配方一时改不过来。”袁婉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开始自我怀疑，“或许我真的不适合烘焙？” “这个馒头表皮光滑，挺而不摊，气孔细密均匀，做得真好！”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宣凝一惊，猛然回头，看到刘窈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后，正十分专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啊不，馒头。 紧接着她又直接上手掰了一块下来，凑近鼻子闻了闻，认可道：“弹性十足，麦香纯正，不错！” 而在她将那一小块馒头放入口中之后，更是两眼放光，赞不绝口：“绵软湿润，富有嚼劲，气泡充足，是为上品！” 刘窈走到袁婉倾身边，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的天赋非常好，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袁婉倾缓缓抬头，眼神流露出清澈的懵懂，“跟着你，干什么？” “食堂的帮厨啊。” “帮厨？！” 众人跟着刘窈来到了食堂的后厨，那个不算太大的单间，整体环境堪称一尘不染，比想象中还要干净整洁的多。墙上地上桌面上，不同的器具都分门别类收拾地整整齐齐，哪怕东西再多也丝毫不显杂乱。 刘窈给她们搬了几张椅子坐着，再从收纳柜里拿了些一次性纸杯，给她们倒了茶水，那麻利的手脚以及对屋内布局的熟悉程度，仿佛就是一个主人家。 随后她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围裙，十分熟练地给自己套上，再从冰箱里提出一袋青菜放在洗手池边，一边洗菜一边同几人解释。 “我在食堂做临时工，中午和下午我都会在饭点前两个小时到食堂，主要是帮忙洗菜、择菜、切菜还有收拾餐具、打扫卫生这些杂活，晚上我也会腾出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帮忙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宣凝十分诧异，不禁问道：“这里的食堂也会招临时工？” “我家里穷，在娱乐圈里闯了六七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这次过来选秀，找朋友借了很多钱，但也只能堪堪维持温饱。幸好食堂愿意收我在这里帮厨，一天工作五个小时，给我80块钱！”刘窈直言不讳，手底下动作始终未停。 女孩们纷纷失语，没有一人出声接话。 她们有多久没在圈子里见过这么纯粹的普通人了？ 与那些光鲜亮丽背道而驰的人生，在阴暗无光的角落里，艰难地生根、发芽，成长为如今百折不挠的坦率与坚韧。 过了许久，林致雅第一个开口，有些纠结地问她：“那你，还有时间训练吗？” 刘窈转过头，轻笑耸肩，“刚开始的几天是有些吃不消，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时间嘛，挤挤总是会有的。” 她将洗完的青菜都装在旁边的不锈钢盆里，转身又从泡沫箱里拿出下午刚送来还是活蹦乱跳的基围虾，一边洗着虾，一边哼着歌。 她所唱的歌，女孩们都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在练习室将她们折磨到半死不活的主题曲！ 一首歌完完整整地哼到结尾，把袁婉倾吓得花容失色。 “你竟然把这么难的歌词一字不差背下来了……”她哆哆嗦嗦地举着杯子，表情愈加惊恐，“而且几乎每一句都在调上！”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距可以这么大啊！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歌担啊，”刘窈说罢又赶紧补上一句，“不过舞蹈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我现在最多只能撑着跳完前面的一分钟。” 好好好！ 好一个“只能”！ 如果不是刘窈的表情实在太过平静坦荡，袁婉倾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在暗戳戳地凡尔赛。 宣凝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句：“你很想出道吗？” 诚然，刘窈要想走红是非常困难的。 她能力不错，样貌也周正，但都不算拔尖，也没有能够吸引人的特色。娱乐圈里，多的是比她更会唱更会跳，更加年轻，还有独特风格的漂亮小偶像。 而她的家庭也给不了她任何的帮助，反而会变成一种拖累。 宣凝的问题，让刘窈停顿了许久，空气中只剩下了哗哗哗的水流声。 “如果这次还不行的话，我可能就要回老家嫁人了。” 她背对着女孩们，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老家在哪？” “贵州，山区。” 宣凝仰头咽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茶水，冲着刘窈的背影柔声提议道：“或许你可以试着剪个日本动漫女主角那样的齐刘海，肯定会有更多观众喜欢你的。” “可不要质疑我的审美眼光哦，不信你问致雅，我给她们组设计的一公妆造赞不赞？” 林致雅当场伸出大拇指，“赞！赞爆了！” 刘窈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丝毫没有修饰感的头发，光洁的额头一览无余，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顶着这样的发型和那些百花齐放的女孩们站在一块，确实是有些潦草了。 可惜自己从小到大都不善于打扮，公司的造型师也从来轮不到自己用。 “谢谢你，”做完活之后，刘窈一一将女孩们送出后厨，经过宣凝时，冷不防地从后面叫住了她，“我也很喜欢我一公那个有刘海的造型，或许过几天真的可以试试。” 后面宣凝似乎还悄悄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小小的，硬硬的，棱角分明，有些硌手。 待人走后，刘窈张开手心，发现那是一个玫瑰干花发夹。 由荆棘丛而生的小花，纵使全身上下遍布着尖利而丑陋的细刺，但也依旧掩盖不了她的明艳动人，馥郁芬芳。 第75章 直播间的众生百态 “是这样的，过几天我打算去剪下刘海，换个不同的风格。” 在整个训练营最大的那间备采室里，刘窈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顶着节目造型师做的精致妆造，嘴角始终挂着标准的微笑，正对着前面的手机摄像头侃侃而谈。 手机屏幕上，一条条的粉丝留言评论呼啸而过，角落里显示的直播间热度仍在持续增长。 【姐姐说话好温柔哦！】 【姐姐怎么样都好看！】 【为什么突然想到换发型了呀？】 刘窈侧头想了想，“因为……一公舞台的时候，你们现在应该还没有看到，我当时戴了顶金色的假发，前面有一个齐刘海。那个发型我还蛮喜欢的，所以就打算去试试。” 【姐姐的脸型会很适合刘海哦。】 【期待一公！】 【我在片花里面看到啦！一公造型好绝！】 【姐姐这么好的实力，一定要出道呀！】 屏幕上，粉丝们的夸赞与鼓励如同不计其数的萤火，将她内心深处的阴郁驱散殆尽。 在来这里之前，她同公司的团体一起去外面参加活动时，有可能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都多。 从来都不会有一个观众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自己。 而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是他人的欣赏与认可，是粉丝的仰慕与信任，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终于积攒出了能被大家看到的雄厚底气！ 偶像和粉丝，本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双向奔赴。 偶像是粉丝的情感寄托，而粉丝也将是偶像最坚硬的依靠。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刘窈的语气带着掩藏不住的欣喜，眼神格外坚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而在她旁边，赵恩绘抱着一杯奶茶，一边喝着，一边在那些快速滑动的评论中努力辨别出自己认得的中文字，眨也不眨的大眼睛加上歪头思索的表情，在屏幕那边的粉丝看来，实在是说不出的可爱。 “头发……啊，对，这段时间是换了个发型。”她提起一绺发丝，以便让粉丝们看得更清楚一点。 赵恩绘现在还留着之前宣凝给她剪的三段式公主切，而且今天她还特意选了个棕红色系的唇釉，同她之前在镜头里展示的风格大相径庭，看起来即高冷又不好惹。 不过很明显，她的粉丝都不太买账。 【新发型好萌，像学生一样。】 【宝宝中文进步好多，竟然可以看得懂！】 【喝奶茶的宝宝好可爱！】 【呜呜呜，宝宝你是一只又圆又胖的可爱小笨猪！】 赵恩绘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深，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道：“我……我不笨，我也不是猪！” 为什么我招过来的粉丝都是这样的呢？ 十句评论里头，七句带“可爱”，八句带“宝宝”。 她们似乎执着于把我当女儿养？ 难道她们不知道我是92年的，现在都27岁了吗？ 隔壁那个的粉丝都是老老实实叫她姐姐，画风比我这边正常多了！ 中国的粉丝，太奇怪了，一点也想不明白！ 还有，我真的很胖吗？ 赵恩绘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肉，好像是比刚来中国的时候丰满了些…… 看来这段时间要开始减肥了。 殊不知她现在双眼放空呆呆捏脸的模样，以及因为不满而微微嘟嘴皱眉紧锁的表情，再一次引发了屏幕那头的狂欢。 啊啊啊，宝宝你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笼包！ 镜头拉远，只见这个备采室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二十几张桌子，每个桌子前都架着一只手机。女孩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人对着一只手机开启直播，热情地与里面的粉丝观众进行互动。 这是节目组为粉丝们安排的互动福利，每个学员的直播时间皆为两个半小时。在直播中，粉丝可以畅所欲言，各种问题随便问，各种要求随便提，你的爱豆都可以满足你！ 唯一的一点要求就是，注意尺度，不要让直播间被封。 当然，并不是训练营的所有学员都有这个直播名额，而是仅限于实时投票数排行前二十五名的高人气学员。不过节目组只给了前二十五的学员名单，按照首字母顺序排列的，并没有公布谁是第几名。 换句话说，没有拿到直播名额的学员，就说明她们的粉丝实在不太给力，也就表示她们几乎已经注定不可能成团出道了。 除非真是厚积薄发的高质量黑马，能一下从二十五名开外窜到前十一名。 而在被资本层层裹挟的选秀节目中，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这一晚，对很多女孩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二十五场直播也并不是同时开始的，而是将学员随机分为了五批，每批五人，第一批率先进来开始直播，后面一批比一批晚半个小时进场。 宣凝进来的时候，备采室里已经坐着十几个女孩了。 她刚才一路走过来，颤抖的双手就始终没停过。 虽然她之前做网红的时候也经常直播，但今天可是她第一次以偶像的身份面对粉丝啊！ 别的艺人都是怎么和自家粉丝相处来着？ 哪些行为不能做，哪些问题不能问啊？ 还是等到备采室的时候，看看其他人都在直播些什么内容吧！ 宣凝刚进门，就看到左边坐着一只林致雅，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毛线团，一手拿着一根毛衣针，对着手机就开始兢兢业业地授课教学。 “针从前面这样穿进来，绕个线再那样套出去，下一针记得要从后面进来，就像这样……这里我需要换另一种颜色的毛线织个图案，大家看好我是怎样接线的哦……” “织毛衣呢，是一项非常实用的爱好，可以放松心情，陶冶情操，织完的成品也可以给你带来满满的成就感……” “平时在宿舍里都干些什么？织毛衣啊！” “我的室友基本上都跟我学过织毛衣！” 这倒是真的。 林致雅甚至试图教过宣凝，而最后的结局，是她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织出了一条七扭八歪的围脖，被对方狠狠嘲笑了一番。 于是宣凝决定礼尚往来，教林致雅学刺绣，而对方同样用了三个晚上，回报给了她一只更加七扭八歪的孔雀，三天前亲口说出的嘲笑，如今正中眉心。 二人各自手握着对方的黑历史，正式签订了互不公开协议，止戈为武，岁月静好！ 见林致雅一个人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教学，手机屏幕上飞速闪动的评论足见其粉丝的热情高涨。宣凝也不忍心去打搅她，轻手轻脚地走开了，一转头便看到了右边的花田莉。 “我最近新学了一首诗，叫做《静夜思》，我背给你们听哦！” “《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为什么喜欢背诗？因为我特别特别喜欢中国文化。” 她说着说着，突然从桌子底下掏出来本像板砖一样厚的书，“我的诗都是从这里面学的，这本书叫《唐诗三百首》，是我最喜欢的书，给大家推荐！” “我翻到了一篇很长很长的诗，我还不会背，但可以读给你们听。”她对照着上面的拼音，一字一顿慢慢念出，摇头晃脑的模样，如七八岁的小孩子朗诵古诗，“《长恨歌》，唐，白居易。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看花田莉的架势，估计是真的要念完一整篇的《长恨歌》。以她现在的中文水平来分析，应该用不了太久，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吧。 其实问题也不大，只要她的粉丝们乐意云养闺女就行了。 而再往前走，最重量级的一位登场了！ “你们都没吃晚饭哈？这不巧了，我也没吃！” 郑葭端上来一盆火鸡面，还倒上了一大桶可乐，还没等屏幕前的粉丝反应过来，自己先吃上了，“来我的直播间，大家都不用拘束，可以找一些什么炸鸡啊，可乐啊，泡面啊，一边吃一边看哈。” “没事儿，都是家人嘛！” “我是东北人吗？肯定的啊，就咱这口音，全中国都听得出来。” “什么，你是大连的？哎呀我营口的，老乡啊！最近咱们那天气咋样，是不是嘎嘎冷？对了，我之前去大连玩的时候，吃到有一家店做的锅包肉贼正宗，老好吃了！但现在快过年了，我也不知道那家店开不开门……” 可以可以，原来这就是东北人的松弛感和社交牛逼症吗？ 宣凝生怕她下一秒就要说出“三二一上链接”了。 有一说一，亲眼见证了直播间的众生百态，宣凝此刻的心情已经十分放松了。 好像真的完全不用顾虑，干什么的都有哈！ 经过工作人员的不停催促，宣凝连忙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稍稍整理了两下衣冠，深吸几口气，郑重其事地点开面前的手机。 “大家好，欢迎来到宣凝的直播间！” 眼睁睁看着最上方显示的直播间人数呈现井喷式增长，观众评论滑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宣凝的内心深处，紧张伴随着欣喜一同达到了巅峰。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 我现在该说些什么呢？ 还是先看看观众们都在上面发了什么内容吧！ 宣凝将目光移至下面的评论区，大致扫了几眼，不出意料全是各种夸夸。 【来了来了！】 【终于等到我家仙女老婆开直播了！】 【上面的，撞老婆不是小事，拔刀吧！】 【姐姐好顶，看一次就着迷一次，人类怎么可能会有着如此完美的一张脸呢？】 【脱离了节目里奇奇怪怪的滤镜，自然状态下的妹妹简直美出新高度啊！】 【女娲毕设也不过如此！】 忽略掉一些不太正常的称呼，宣凝看着清一色夸自己好看的评论，红着小脸窃喜不已。 明明身后隐形的尾巴尖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口中还装作冷静自持的语气认真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这边开了一点美颜啦！” 看到有粉丝评论让自己关美颜，宣凝神色一凛，义正言辞，“关掉美颜？不可能！”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美颜，而是我的偶像包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就像明天早上的对镜许愿一样，是一个合格艺人的基本素养！ 而对粉丝来说，虽然没有看到爱豆的直出生图有点遗憾，不过收获了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咪，也是赚翻了呀！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炫酷的火箭特效，伴随着旁边竞相炸开的烟花，不仅震惊了宣凝，也震惊了直播间里是所有粉丝观众们。 这么快，就有人给我刷礼物了？ 等等，这个送礼物的id好眼熟哦…… 黎耀白？！ 评论区也瞬间炸了锅： 【少爷？！】 【少爷跑得真快啊，怕是今天一整天都在手机前守着吧~】 【不愧是黎少爷，财大气粗！】 【2020年竟然还能看到少爷和凝凝同屏出现，cp粉死而无憾啦！】 【许清呢，快出来啊，咱们正宫皇后可不能被贵妃比下去！】 【你们在说啥呀，新粉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新来的小柠檬，等你考古到《青青子衿》的时候，就明白我们诗经团团宠小忙内的含金量了！】 任凭评论区聊得热火朝天，宣凝却始终顾不上维持秩序，因为她正在努力戳着手机屏幕，试图关闭掉打赏功能。 而在她调整设置的那短短十几秒里，屏幕上的绚丽特效就没停过，还一直都是同一个id整的！ 她气得直咬后槽牙。 这个黎耀白，等我出去后，绝对要连夜飞到上海把你剃成秃子！ 当她终于摁下那个至关重要的按键时，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现在已经把打赏功能关闭了，谁都不可以送！”宣凝恶狠狠地盯着手机摄像头，仿佛是隔着手机屏幕死死凝视着某些人，“许清不可以，黎耀白也不可以！” 接着，她又瞬间换上一副甜美温婉的表情，笑眯眯地望着屏幕，“大家也不需要给我刷礼物哦，我们今天的直播就是朋友聊天一样。” 仿佛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是所有人的幻觉。 【凝凝是害羞了吧~】 【嗑cp的适可而止行不行，这里是凝凝的单人直播间！】 【宝宝我们想听你唱歌！你在节目里都没怎么唱过！】 【想听典狱司！】 【典狱司+1】 【典狱司！梦开始的地方！】 【典狱司+！】 “唱《典狱司》？可以呀！”宣凝挺直腰脊，随便吊了两声开开嗓子，“咿——咿——” “将军啊，早卸甲，他还在廿二等你回家……昨夜梦又去，商台末子添新衣，旧曲又一局……” 从戏腔到清唱的无缝衔接，声线清亮又干脆，高昂洒脱中亦不失婉约细腻。 考虑到时间问题，宣凝只唱了前面的第一个小结，刚好停在rap那里。 因为她实在不会唱rap。 不过即使这样，也足够屏幕那头的粉丝兴奋好久了。 【好好听！】 【连开嗓都好听！】 【我还想听《青花瓷》】 【秦淮景！秦淮景！】 【想听宝宝唱一公的千本樱！】 【宝宝唱歌好好听，可以点歌吗？】 看到评论区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歌名，宣凝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可以点歌呀，大家想听什么歌，直接发过来就行了！” 第76章 cp粉的狂欢 持续运作了一个小时后，我们的新晋移动点歌台——宣凝同学，终于拿起了桌边的酸奶，吨吨吨喝了大半瓶下肚。 就在刚才，她从节目里的《青花瓷》、《秦淮景》、《千本樱》等等歌曲，一直唱到那些早年爆火古风曲如《牵丝戏》、《锦鲤抄》、《倾尽天下》等，最后再唱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甩葱歌》、《达拉崩吧》、《玛卡巴卡》甚至是《青藏高原》。 她唱得非常累，粉丝倒听得非常嗨，源源不断的人涌进直播间，热度直逼三百万。 虽然她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保持着一个积极营业的状态，但越到后面越感觉出了些许不对。 别人在织毛衣、背古诗、做吃播，好像看起来都比我轻松是怎么回事？ 唱了二十多首歌，嗓子都快哑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要好好休息！ 宣凝放下瓶子，自动关闭了点歌服务，眨巴着大眼睛一条一条地看评论，努力寻找一些可以过审的问题进行回答。 “分享一下整天妆不花的小技巧？也没什么技巧啦，主要就是做好定妆和及时补妆。我比较常用的定妆方法，是先压一层散粉，再喷定妆喷雾，最后再压第二层散粉。补妆的话，一定要先用纸把脸上的油光吸一下，再上气垫或粉饼，这样不容易斑驳卡粉……” “最喜欢什么颜色？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东方既白，这也是我的应援色！是指黎明时分，天空蓝蒙蒙还透点白的颜色，而且它的寓意也很好，代指初始、新生以及希望……” “最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吃……甜食！最喜欢抹茶味的甜食，还有甘梅粉！很早之前就喜欢我的朋友们应该是知道的，我吃任何水果都喜欢蘸甘梅粉，什么西瓜啊、苹果啊、青芒啊……” “为什么给公司取名叫‘天青色’？唔，就是来自那句‘天青色等烟雨’的歌词，十分简单草率！” “表哥说是指雨过天青，由暗转明？这个啊，其实是在确认公司名字之后，才硬凹上去的文案，嘿嘿……” “训练营里哪个女孩长得最好看？”宣凝停顿了几秒，咬唇思索，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回答，搞不好会得罪人的。 “其实我们这一届有很多颜值超高的女孩子！”她眼珠一转，“如果按照我的审美来看，中国学员里长得最好看的是……夏程程！外国学员里长得最好看的是花田莉！” 既然提到夏程程，宣凝可就有的话说了：“夏程程那个身高，真的是我梦寐以求的身高！还有她那腿，又长、又细、又直！因为我的腿是从小一直练跳舞嘛，导致肌肉比较发达，大腿很粗，每次买裤子的时候，经常是腰合适了，但就是大腿还有胯这一段地方，绷得特别紧。但夏程程的腿啊，就非常地匀称，线条也很流畅，肌肉也很紧实，像铅笔似的……” 宣凝一个人在那里说得如痴如醉，眼中明晃晃的羡慕比夏夜的星河还要璀璨万分，完全没有注意到评论区里渐渐涌现出来的虎狼之词。 【？？？】 【你现在的表情不太对劲哦~】 【我就说夏日凝檬水不是诈骗cp！】 【？？？啥子夏日凝檬水？】 【夏程程和宣凝的cp啊。在今天之前，这还是一个纯靠颜值拉郎起来的造谣cp。】 【cpf曾表示两位正主离结婚就差认识了。】 【夏日凝檬水今晚即将美帝！】 【得了吧，宝宝只是单纯喜欢高个子而已，都是直女别瞎嗑！】 【刚从夏程程直播间里过来的，实况转播有大糖！！！】 与此同时，夏程程的直播间里—— “训练营里哪个女孩是颜值担当？” 夏程程皱着眉头念完了这个问题后，就许久没有再出声。期间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了几次，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 虽然一直未能得到答复，但屏幕那边的粉丝也不恼，自顾自在评论区里玩得很开心。 【程程你直接说你自己就可以啦！】 【这个节目里难道还有比我们程程长得更漂亮的女孩吗？】 【没有！】 【绝对没有！！！】 【神级门面夏程程！！！】 【人间蛊王夏程程！！！】 【倾世珍宝夏程程！！！】 【风华绝代夏程程！！！】 “停停停停！大家可以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夏程程就能被逗得如同一只刚出锅的大螃蟹，双手捂着赤红的耳朵，企图制止粉丝们肆无忌惮的调戏行为，“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但可不可以不要再刷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可惜事与愿违，评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丧心病狂。 自从大家发现了这位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高冷美人，其实是一个脸皮极薄非常容易害羞的软妹子后，便十分热衷于用各种方式挑逗她，欣赏她羞到满脸通红的模样。 对夏程程的粉丝而言，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惹得自家正主只好紧闭双眼，不理会手机屏幕上的纷纷扰扰，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问题。 “颜值担当的话……其实每个女孩在日常状态下都挺漂亮的，各有各的风格，一时间还真的选不出哪个最好看。”可能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官方了，又在后面加了几句，“而且她们在舞台上也都有着很大的魅力，所有人都很亮眼，比如说……宣凝？啊，我的朋友，宣凝，她跳中国舞就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朋友？】 【天啦，你们两个竟然认识！】 【笑死，节目组的破剪辑把你们两个剪成了陌生人。】 【甚至那场battle里都没有一个同框镜头！】 【宣凝现实生活中看漂不漂亮啊？】 夏程程瞄到最后那个问题，一瞬间瞳孔微张，同时不经意地舔了舔下嘴唇，“宣凝，宣凝她……长得很精致，就是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个头也小小的。而且她还很会打扮，化妆特别厉害，性格也非常温柔。我觉得她……是挺漂亮的。” 而话匣子一打开，便很难收住了。 “因为宣凝，宣凝她个头比较小嘛，好像是158？所以她每次看我的时候就会抬头，头抬得很高，然后从我这个角度看她，就像是一只，额……很萌的小狗？类似于博美或者比熊那样的，总之就是……很可爱！” 屏幕这头的夏程程，表情愉悦，目光旖旎，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浅笑，如同一杯蕴藏了百年的红酒，闻香便已迷醉。 而屏幕那头的粉丝们，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发上来的是一连串的省略号。 【额……】 【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想歪吧……】 【这个程程好像有点坏掉了……】 【老公，你不是在外头有别的女人了……】 【两人各自都长在了对方的萌点上可还行……】 【该说不说这两个还真是互为理想型……】 【哈哈哈哈，我的cp是真哒！！！（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试图站起来）（翻滚）（蠕动）（阴森的低吼）】 【前面有只cpf已经疯了……】 “程程，你现在有空吗？” 夏程程抬头，看到面前正好站着一只宣凝，水涟涟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像是一只小白狗……呸呸呸！什么小白狗！ 她赶紧理了理思绪，看起来较为平静地望向宣凝，问道：“怎么了？” “给我直播间的粉丝朋友们打个招呼吧！”宣凝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支架，上面还搭着一个环光灯和一部手机。 现在离宣凝的直播结束还有四十分钟，这是她自己灵光一闪开设出的一个串门环节。 夏程程有些局促地凑到宣凝的镜头前，挤出一个极其官方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夏程程。请大家多多支持宣凝，她实力非常好，颜值也非常高！” 说完后，她又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扭头对宣凝说：“你这边美颜开的好像比我的大了一点点。” “是吗？” “你来我这边看一下，是不是区别挺大？”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抬手招呼宣凝过来。 宣凝小心翼翼挤进她的直播镜头。 唔，好像确实是没怎么开美颜啊…… 感觉自己都要变丑了……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逃离！ 不过离开之前，宣凝当然得投桃报李，替夏程程拉个票。 “大家好，我是夏程程的朋友宣凝！夏程程本人呢，真的非常非常优秀，非常非常有能力，而且长得也非常非常好看！希望大家能一直喜欢她，给她投票哦！” 评论区的粉丝反响也格外强烈。 【爸爸妈妈同框啦！！！】 【我一个唯粉为什么会觉得莫名般配……】 【在这场直播里，程程是第一次笑得如此春心荡漾……】 【凝凝在程程的镜头里，好像比在她自己的镜头里更好看？】 【所以美女什么时候能关掉那些奇奇怪怪的美颜滤镜？】 【真美女不需要反向美颜啊啊啊啊！！！】 【如果夏程程老师能看到这条，可以帮忙提醒一下我家宝宝关美颜吗？】 很可惜，夏程程并没有看到那条粉丝评论。 因为她正含笑目送着宣凝像只乐颠颠的小狗一样，不停跑到别人的直播间去串门。 那个眼神，用她粉丝的话来说，妥妥的含情脉脉、春心荡漾。 夏程程的唯粉们：我闭着眼睛看不见，它就是没有存在过，哼！ 忙活了好久，终于是到点了。宣凝一看手表，11点。 呼，真够晚的！ 她拍了拍脸，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微笑着与粉丝们挥手道别顺便问晚安。 关闭直播间后，她才悠悠地长舒一口气，全身心放松瘫在了桌面上。 好累啊—— 但愿明天不要睡过头——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有些困乏，又或许是因为没吃多少晚饭导致的低血糖，总之在宣凝刚踏出备采室门口时，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花耳鸣，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 好在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胳膊，稳稳地撑住了她的后背。 “小心！” “谢谢你……”宣凝使劲摇了摇脑袋，这才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夏程程，有些疑惑不解，“你的直播不应该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啊？” “我，我是在等你……”夏程程抿着嘴唇欲言又止，双手握拳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是鼓起勇气开了口，“从明天开始，我能不能去你们的a班练习室上课？” 宣凝歪了歪脑袋，“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真的很想进a班！你知道的，我之前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进a，但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功亏一篑。”夏程程颓废地靠着墙壁，目光却明亮如骄阳，“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输了……” 宣凝本来想告诉她，a班和c班只不过是名字不同而已，可其他的资源是完全一样啊。 可一看到那人明艳的眼睛，她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本该就是这般自信又强韧的呀！ “我相信你可以成功的！”宣凝轻轻跳起来拍了下夏程程的肩膀，鼓励道。 随即又是一阵困意传来，宣凝捂嘴打了个小声的哈欠，有些疲累地摆摆手，“好了，就算要进a班，现在你也得回宿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事半功倍，嗯！” 夏程程见她扶着门框，眼睛半眯不眯，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宣凝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回答：“因为小葵被分到了最后一批，而她胆子比较小，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所以我答应了要等她半个小时，再一起回宿舍。” 可夏程程又怎么放心把困到不行的宣凝独自扔在门外呢？ 于是她找工作人员借了一把舒适的椅子，再把宣凝安置在了备采室里一个十分显眼的地方，确保直播结束后的宫奈葵如果要出去，第一眼就能看到宣凝，并且能顺利地把正在补觉的她叫醒带回宿舍。 安排好一切，夏程程这才拿上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备采室。 而在门后那处十分隐蔽的阴影里，有一片白色的衣角随风微微摆动。 回宿舍的路上，夏程程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而每每回头，入眼的除了昏黄的路灯光，就是大片大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又或许是那人藏得太好。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带个手电筒了！ 而此刻的夏程程绝对想不到，几分钟后，那人竟然敢在灯火通明的体育馆内，在被自己抓包时还能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又是你！”夏程程冷眼盯着面前的陆湘娉，凌厉的目光夹杂着薄怒，“你今天还想干什么？” “别这么大火气嘛，”陆湘娉摇曳生姿地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搭夏程程的肩膀，“我又不会害你……” 夏程程后退半步，及时闪开，疏远又警惕的眼神，如防塔上的探照灯光似的停在对方脸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啧，真是不解风情！ 陆湘娉倒也不强迫她，自觉地走开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愉悦的浅笑，显示着她此时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反正你明天就会来我们a班了，我就当是提前欢迎一下新同学，不行吗？” 第77章 吵架还得靠专业的人 夏程程心弦一紧，猛然扭头质问：“你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刚才说话又没有避着人，而且我和宣凝是同一批直播的，也是同时结束，当时就刚好跟在她后面出门。”陆湘娉坦率地摊开双手，上勾的眼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挑逗，“就算我不想听，也全都听到啦！” 夏程程闻言，眉头微蹙，“是吗？” 刚才她在宣凝身后有看到别人吗？ 好像不太记得了…… 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迷茫的眼神，陆湘娉无奈一笑，委屈地绞着头发，“你没看见也很正常，反正有她在，你就从来都不会注意到我~” 她才不会告诉夏程程，她在看到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眼疾手快地躲到门后去了呢！ 夏程程懒得搭理她，转身便要回宿舍，却又听见身后传来轻佻的语气。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迫不及待想要逃了？” 靠，这人够阴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什么心思？谁要逃了？ 但夏程程现在还真被她这一句话，惹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黑着脸站在原地，气到咬紧牙关。 毕竟自己既不想同她虚与委蛇，也不想被她造谣莫名惹得一身腥。 而陆湘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那快要实体化的怒火，依旧顶着从容又妩媚的步伐慢慢走到她身后，不知死活地迎难而上。 “唉，可惜你对她一片真心，她却宁愿陪个胆小鬼走夜路，也不肯多看你一眼。”柔若无骨的细嫩纤手，带着精致的亮片美甲，像小蛇似的一点一点攀上对方的衣袖，“你还不如考虑考虑我，我长得又不比她丑……” 夏程程斜眼看着那只肆无忌惮的手，冷笑一声，再一次偏身躲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压抑着嗓音，话语中依稀夹杂着几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的低吼，“以及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否则……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 陆湘娉怔怔地望着夏程程离去的身影，目光依旧如最开始那般平静从容，而其间又透露出几分思索。 待人走远后，她一个人站在明亮的大厅里，轻声自语，“她的那个眼神，不太对劲啊……” 并不是她预想中的恼羞或者厌恶，而是在冰冷疏离之中，略带着些许清澈的懵懂。 “莫非，她现在还没开窍？”陆湘娉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快速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斗志和兴奋，“好啊，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夏程程就直接去了a班练习室，除了已经提前知道的宣凝和陆湘娉以外，所有人都表现出了相当的震惊。不过大家都还挺友好，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穿着不同颜色训练服的同学的存在。 而直到下午，夏程程跑到a班练习室的事才不胫而走。 很多学员都跑去询问相关的工作人员，不同班级之间真的可以随意蹭课吗？ 工作人员表示：为什么不可以呢？ 毕竟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个一公之后的分班真的很没必要。每个班的主题曲教学方法和练习进度甚至上下课时间都是一样的，节目组完全没有丝毫的偏袒和开小灶！ 众学员纷纷抓狂，追问道为什么你们之前没有说？ 工作人员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之前都没问吗？ 截至昨天晚上为止，只有夏程程一个人来问了，所以我们就告诉她了呀！ 众学员：我们有几句脏话不知该不该骂！ 总之，得了消息的学员们开始热情四射地跑到各个练习室去串门。不过，当看到所有班级教的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甚至某些a班学员跳得还不如自己后，也就差不多收了心，乖乖回自己的练习室去了。 （某些a班学员：请开麦交流！） 下午三点之后，学员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选择和朋友一起跑到外面自由活动，或者去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东西，只有小部分人会选择待在练习室里继续练习。 a班练习室里，宣凝正认真指导着夏程程完善每一个动作细节，旁边还坐着一个焦头烂额学习中文的绫濑桃香。 夏程程是主动申请加练，力争成为新一代卷王；绫濑桃香是因为中文水平较差，被勒令留堂补课；而宣凝，完全就是充当临时看护她们的家长。 现在整个a班练习室里，就只有这三个人。 齐薇和苏雨彤就是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径直冲到夏程程面前诘问道：“程程，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扔下我们跑去别的练习室了？” 夏程程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们会过来，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服，转向二人，反问，“我昨天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 “什么时候？” “午饭的时候，我有问过你们要不要去a班练习室，但你们以每个班级都一样的理由拒绝我了。” 齐薇和苏雨彤面面相觑。 昨天夏程程确实问过她们。 但她们都以为是夏程程想把她们弄走，果断拒绝了之后就没太放在心上了。 谁知道，竟然是她自己想要离开！ 齐薇本来想出声争辩，却被苏雨彤一把摁住手腕，还用眼神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苏雨彤眼珠一转，立马就换上了一张殷切的笑脸，“可我们……现在想通了，对，我们愿意来a班练习室！” 夏程程闻言，浅浅勾唇，笑意却明显不达眼底，“行啊，你们两个好好留在这里，我现在就回去！” 说罢便扭头就往门外走，不带一丝停留。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二人再不摊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程程一个人跑没影了。 她们连忙跑上前去，堵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留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可乘之隙。 “程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待在一块！” 夏程程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平静而略带了些疲惫，“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没有必要整天都跟着我，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要给彼此留一些私人空间，不是吗？” 况且，我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从初舞台，到分宿舍，再到一公选曲，你们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和我拷在一起。 像是在监视，像是在履行一项历时经久的任务。 这种感觉，压抑，又窒息。 每时每刻，我都在渴望着逃离。 苏雨彤紧锁着眉头，仿佛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自从上岛以来，我们几个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你为什么要突然间疏远我们呢？” 齐薇无意间瞥到了房间里的宣凝，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处宣泄口，抬起手狠狠指向她，怒目圆瞪，“是不是她迷惑了你？” 宣凝本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吃瓜，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没想到却突如其来被战火所波及。迎着齐薇凶恶的目光，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啊，我吗？ 你们一个公司的闹小矛盾，关我什么事啊？ 夏程程冷脸扇开她的手，同时将缩成小小一团的宣凝挡在自己身后，声色俱厉，“我们几个之间的事，同别人无关！” 齐薇被挡住了视线，却怒极反笑，明亮的眸子直直望向夏程程的瞳孔深处，似要洞察她心底最深处的隐蔽，“我还什么都没干，你就如此护着这个狐狸精，还说跟她没关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齐薇的脸侧，她一时没有站稳，被扇倒在地，愣了许久后，她才慢慢伸手捂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程程。 房间里的绫濑桃香被吓得一激灵，把手里的歌词册一扔就躲到宣凝背后，抓着她的衣服瑟瑟发抖。 宣凝没有想到夏程程竟然会动手，当场就呆在了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前的情况。 更要命的是，她的这声耳光可谓是振聋发聩，一下子就把附近的学员们都吸引了过来，此时的窗台上和门框上，已经趴着十几个探头探脑积极吃瓜的热心观众。 “够了，嘴巴放干净一点！”夏程程居高临下地凝望着齐薇，眼中尽是化不开的冷漠，“别再外人面前无理取闹，否则丢的可是桔子粥头的脸！” 终于反应过来的苏雨彤赶紧跑过去，轻手轻脚地将齐薇扶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两个丢脸？”齐薇红着双眼，怨恨地瞪着夏程程，声声质问，歇斯底里，“仔细看清楚了，现在是谁名利也不要了，公司也不管了，只知道一心一意跟在这个小贱人身后当她的舔狗？” 门外的吃瓜群众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绫濑桃香似乎真的是被吓得不轻，飞快起身奔向门外，冲开围观的人群，夺门而出。 宣凝也终于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直接跑过去拉着夏程程即将再次扬起的巴掌，“不行啊，你再动手就真的收不了场啦！” “可是她们骂你……”夏程程眉宇之间怒火横行，低沉的嗓音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事没事，我都不怎么在意，你计较做什么？”宣凝劝着劝着，又下意识地在后面加上了一句自语，“反正之前再脏的骂我也挨过……” 好在因为声音太小，后半句对方并没听清。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不……”宣凝捅了捅夏程程的胳膊，试图跟她打商量，“你先向她们道个歉？” 夏程程有些烦躁地扭过头去，如同一头犟种的倔驴。 “拜托了……”宣凝拉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 苏雨彤看着她们两个在那眉来眼去，旁若无人，你侬我侬，气得眉心突突直跳，大声骂道：“夏程程，你还记得你自己是桔子粥头的王牌吗？你可是要当c位的，这个小贱人是你的竞争对手懂不懂啊！” “主人家的竞争对手，什么时候轮得到两只狗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林致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护法郑葭。 绫濑桃香跑了回来，重新躲在宣凝身后，却在对方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调皮地给了一个wink。 宣凝恍然大悟。 原来她刚才跑出去不是害怕，而是去搬救兵啊！ 齐薇的脸上还顶着清晰的五指印，正怒气冲冲地指着林致雅，“你骂我们是狗？！” 林致雅捂嘴讥笑，歪头斜睨着二人，表情轻蔑，“大老远跑别人家撒泼，可不是野狗么？” “你……” 林致雅还没等齐薇说出两个字，便一把推了下她的肩膀。力度虽然不大，只能逼得齐薇往后踉跄几步，但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思路。林致雅便双手叉腰，借机一顿持续输出，半个气口也不给对方留。 “我怎么啦？我至少没摆出一副正宫娘娘的样子，在别人的地盘上丢人现眼！莫非夏程程是你们姘头吗？哦~原来是失宠了，怪不得火气这么大，一张口就臭气熏天！” “我……” “我什么我！要我说你们两个受冷落可真怪不得别人，毕竟连你们的粉丝都不待见你们，前二十五都进不了，还敢跑到a班来作威作福？这是你们配来的地方吗！” “你这个……” “我至少不会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的情况下随地发疯乱咬人！有时间操心别人和谁交朋友，不如多花时间讨好讨好你们自己的粉丝吧！别到时候衰得连公司财报都不肯把你们写上去，生怕到时被同行笑话拿对王八充门面！”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啦？胡说你们人气低还是胡说你们狗撒泼？我这人可是坦诚的很，没有依据的事情从来不瞎说，不像有些人张口造谣闭口诽谤，舌头长得连赤道都甘拜下风！说别人是狐狸精，也不看看自己那身臭皮囊真狐狸精来了都不愿意扒，生怕惹得一身骚！” “哎呦！” 齐薇和苏雨彤被林致雅的全套连招逼得节节败退，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地板上，有一处不太平整的小凹陷，齐齐被绊倒在地，揉着屁股痛呼不止。 门外，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大叫一声“好！”，场上顿时就响起了暴雨般的掌声。 不是指她伸张正义好，而是指她这段贯口说得是真好！ 口齿伶俐，吐字清晰，而且还没有大喘气！全篇不仅没一个脏字，甚至连用词都不带重复的！ 实属上品、佳品啊！ 林致雅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二人，不屑一笑，潇洒地撩了撩头发，脸不红气不喘。 郑葭紧跟而上，两手互相掰了几下，把每个关节都弄得咔咔作响，饿狼般的眼神注视着底下两只小白兔，似笑非笑，“还不走，想让我陪你们松松筋骨吗？” 齐薇和苏雨彤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而围观的群众却迟迟没有散去。 林致雅冷冷地往外头瞄了一眼，郑葭会意，板着一张流氓地痞般的脸，冲向门外众人随意勾了勾手指，“她们走了，你们陪我松筋骨？” 此招效果十分显着，不到三秒，门外便已空无一人。 第78章 突如其来的昏倒 “幸好刚才桃子跑到b班，把我们两个拉了出来，”林致雅走到宣凝面前，得意地吹了下头发，“论吵架，我可是专业的！” 宣凝怜爱地拍了拍身后绫濑桃香的小脑袋。 此时的郑葭一改几分钟前的凶狠劲，像只狗狗似的蹦来蹦去求表扬，“怎么样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有种黑帮大佬的气质？” 第一次演这么带感的角色，好兴奋好兴奋！ 林致雅将挡在自己眼前的郑葭提到一边，有些担忧地拉住宣凝的手，“要不我也过来你们这边吧。万一那两个人再来找事，也好帮你撑撑？” “不用啦，经过今天这一闹，她们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过来！” 宣凝笑着婉拒了她，满眼皆是不以为意。 林致雅知道她总是在会一些不该松懈的事情上心大到没边，得到了答复之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太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宣凝推着林致雅往门外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还有程程在呢，一般人也不敢过来招惹。” “她能顶个什么用？”林致雅鄙夷地看了眼站在窗边思考人生的落寞背影，言语中是赤裸裸的不满，“连吵架都不会吵，只知道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 也不知道夏程程有没有听到那句的指责，总之她始终都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直到宣凝在将林致雅和郑葭送出门后，走上前去向她递了一颗巧克力。 “一切都过去了，别不开心啦！” 夏程程有些犹豫地接过巧克力，心虚到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对不起，是我连累你的。” “嗐，没关系！”宣凝表示完全不在意，陪着她看了一会风景后，终于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找个时间，和她们两个好好谈一谈。你们不是朋友吗，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夏程程苦涩摇头，“她们不是我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什么？” 夏程程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只突然飞出来的白色鸽子，在一望无际的晴空中肆意翱翔。 虽然看上去形单影只，但却能拥有纯粹而真实的自由。 好过锦衣玉食的金丝雀，在富丽堂皇的笼子里，一关就是一辈子。 “邦——” 凌乱的空教室里，齐薇一拳砸在墙面上，猩红的眸子迸发出无尽的怒火，“我们全心全意为她考量，她竟然敢公然与我们对着干，还让我们在人前丢尽了脸面！” 好一个夏程程，你果真是半点情义也不讲！ 放眼望去，整个教室里面，桌椅板凳皆是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杂乱得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仿佛是刚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其实这全都是齐薇一个人摔的。 只见她在那里乒铃乓啷砸了半天，也没能消解得了心头怒火。 而苏雨彤就站在她身后，此时随意地往墙上一靠，表情怨恨中带着几分颓然，“那个宣凝，实在是祸害！” 好在她们提前买通了工作人员，用于帮她们传递外界的动向和舆论。 这段时间，宣凝的热度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即使是在节目没有更新的时间段里，她的人气也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一路飙升。 还有她的那些粉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看资料明明大部分都是初恋追星，刚接触粉圈本应当什么都不懂才是。可恰恰相反，她们投票做数据一个个都猛的一批，维权控评也是轻车熟路，顺便还能抽空给自家爱豆宣传美图。 宣凝的票数持续水涨船高，漫泽尔娱联合桔子粥头以及其他的六七家公司一起，这才堪堪把她的名次压到了第七。 可惜此方法太过劳民伤财，属实不是长久之计。 苏雨彤烦躁地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照这样发展下去，她肯定会把程程的位置抢走的。到时候，桔子粥头以及我们这些人，都会沦为行业笑柄。” 齐薇攥紧拳头又捶了一下墙面，咬牙切齿地怒吼：“可现在程程已经被她迷惑地晕头转向，我们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能激发起她的斗志，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啊？” “程程的性格太过刚硬，不懂变通，完全就不适合这个圈子。”苏雨彤顿了顿，神色之中阴郁渐浓，嘴角的微笑愈发渗人，“与其绞尽脑汁为他人做嫁衣，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穿上呢？” 齐薇悠悠转过身望向她，有些不明觉厉，“你什么意思？” “吉素秋是很宠爱夏程程，但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如果夏程程惹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沦为众矢之的，你觉得她真的会力排众议，保下一个随时都能找到替代品的小艺人吗？” 苏雨彤抿嘴阴笑，目光中涌现的是化不开的野心， “桔子粥头，可从来不只有夏程程一个人。” 看着同伴陌生的神情，齐薇有些害怕。可她感觉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一直叫嚣着，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占有一切。 去吧！去吧！ 把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狠狠拉下高台！ 这样她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了！ 名利，金钱，地位，万众瞩目的荣耀，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恶之花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邪念的滋养，便足以肆意生长至漫山遍野。 窗外，白色的衣角若隐若现，像是地域来的使者，一切阴暗在它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也不知道节目组发的什么疯，从主题曲练习的第三天开始，每天下午下课前都会派两个指导老师去各班练习室里，随机抽查几个学员的练习成果，并给出点评和意见。 就像是上学时的老师抽背课文一样！ 几个卷王当然是无所畏惧，倒是苦了那一批小菜鸡，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尤其是蹭着队友的光混进a班的那几个。因为a班是所有班级里人数最少的，所以每次被抽到的概率就直接大幅提升了！ “大家在跳舞的时候要注意自己的表情，一个是张开眼睛盯着镜头，一个是时刻都要带着微笑。不管你们跳得多累，就算是装也要给我装出来。” 戴着方框眼镜的女老师站在a班的十一个女孩面前，一丝不苟的表情让人望而生畏，严肃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最后停在了宣凝的脸上，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些欣慰，“这一点，宣凝做得很不错！” 宣凝欣喜而又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巴，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片好看的红晕。 代表下课的铃声适时响起，女老师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离开练习室。十一个女孩如临大赦，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真厉害~”宫奈葵大步流星地跑到宣凝身边贴贴，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与崇拜。 袁婉倾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可是我第一次见那个灭绝师太夸人呢！” 宣凝走到凳子前坐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不好意思地笑道；“还好啦，我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恰在此时，陆湘娉从远处走了过来，“宣凝，我想向你请教几个动作细节，可以吗？” 宣凝有些愣神，但很快就眨眨眼，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应道：“当然可以。” 她随便两句话支走了袁婉倾和宫奈葵，随后咬紧嘴唇，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唔……” 莫名的眩晕感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宣凝眼前一黑，脚底一软，还好她及时伸手撑住后面的墙壁，这才避免了摔在地上。 她此时的状态实在是不自然得太过明显，陆湘娉要是看不出来就真成瞎子了。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这几天练得太累没有休息好。”宣凝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是吗？”陆湘娉显然不是很相信她的说辞，狐疑地看向对方的脸。 那张脸比以往还要更加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眉头似蹙非蹙，像是在努力忍受着某种痛苦。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糟糕，还是先赶紧回去休息吧，舞蹈方面我去找恩绘姐问也一样的。” 宣凝脚步虚浮地走到置物区前，想要拿上自己的东西后，就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从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隐隐开始头晕、犯恶心了。 她最初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低血糖或是训练累了，就没有太在意。 直到在吃了两颗巧克力后，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得到丝毫地缓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真的惹上了一些更加难缠的玩意。 而刚才，她又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连唱带跳完美演绎了一遍将近四分钟的主题曲，现在她真的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不行！这里是练习室，我还不能倒下，不能让她们担心……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啊…… 头好痛，眼睛好像也看不见了…… 全身都没有力气了…… 不，我不行…… “扑通——” “凝凝！”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秒里，宣凝听到的是袁婉倾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抱歉啊，终究还是让你们担心了…… 半个小时后，终于得到消息的周净瞳马不停蹄赶往了医务室。 在宣凝当着所有a班成员的面突然晕倒之后，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工作人员，却及时被陆湘娉制止住了。 众所周知，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干什么事都是大张旗鼓的，买几瓶玻璃清洁剂都得在训练楼门口贴大字报。 “难道你们想要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让宣凝成为八卦焦点议论中心吗？” 当然不想啦！ 最后，还是绫濑桃香去b班把林致雅和郑葭拉了过来，让郑葭背着宣凝避着人飞去医务室。 没错，真的是用飞的。 她一个人负重在前面跑得轻轻松松，后面一群人跟着追还追不上！ 等到了医务室后，因为那个小房间里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而且医生说宣凝现在需要一个宽敞通风的环境，林致雅就让大部分人先回去了，并且反复告诫过她们不要将宣凝晕倒的事说出去。 至于周净瞳为什么会知道，那也是林致雅特意让绫濑桃香回去告诉她的。 周净瞳推门进来的时候，宣凝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长发如墨般泼洒在白布枕头上，旁边的窗户大开着，时不时吹进一阵轻风，拂过她小巧的鼻尖，撩动她纤长的睫毛。轻柔的触碰无法将其唤醒，就连凛冬的风儿也不忍惊扰这般恬静的睡美人。 林致雅撑着下巴坐在床头，袁婉倾和宫奈葵坐在床尾，一个委屈巴巴地吸着鼻子，另一个直接抹着眼泪呜呜呜哭个不停。 周净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将宣凝的脸从左到右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见她神色还算平静，也就稍稍安下了心，扭头向林致雅询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致雅的表情不悲不喜，眼神中仿佛已经没了世俗的欲望，如同人机一般地回道：“哦，几分钟前医生来检查过，说她现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预计一小时内就能醒来。” 连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耳边宫奈葵呜呜嘤嘤的哭声吵得人心烦，她猛然转头大吼道：“行啦，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 宫奈葵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得一激灵，睁着大眼睛呆呆地愣在那里，竟真的忘了哭泣。 周净瞳懒得去管什么哭不哭的，只是心疼地望着宣凝苍白无血色的嘴唇，“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下午没见她就变成这样了？” 袁婉倾和宫奈葵有些心虚地对视了一眼，“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们看来，宣凝在晕倒前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样啊？ 林致雅闻言，直接气得笑了出来，“要你们何用！” 周净瞳完全没办法在那两人身上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又再次对着林致雅发问：“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吗？” 林致雅摇摇头，“刚才医生抽了她一点血，和她的呕吐物一起拿到里面做化验去了，结果还没出来。” “我早就说过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a班，身边除了木头就是废物！”她狠狠剐了床尾两人一眼，“当初我就该死死盯着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当时她看到宣凝倒在地上，脆弱地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折，平日里自诩聪明的大脑竟直接宕机无法思考了，短暂的空白过后，涌上来的便是如潮水般的害怕与悲伤。 这种痛苦，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袁婉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有些不服气地和她顶嘴：“你冲着我凶有什么用啊，难道我乐意看到最好的朋友不省人事倒在自己面前吗？” “所以我说你废物有说错了？宣凝哪一次出意外你能帮上忙？” “她上一次感冒，好像就是因为被你坑的淋了大雨吧！” 两人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倒将宫奈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哭意，又再度激了起来，“呜呜呜……我的宝贝，你这么难受，我却没办法帮你……呜呜呜……” “够了，你们都消停一会，现在怪来怪去的有什么用！”周净瞳一吼如惊堂拍案，房间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声音都终止了，异常的有效。 其实周净瞳只是不想让她们吵到宣凝。 她伸手帮宣凝理了理刘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要吵架，也还是先等凝凝醒来，以及化验报告出来再说吧。” 而且，宣凝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们为自己而吵架。 所以，你快醒来吧！ 现在真的只有你可以控得住她们了！ 第79章 食物中毒的真相? 宣凝在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哪怕用尽浑身的力气也顶不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 好黑呀…… 咦，怎么有道白光照进来了…… 你不要丢下我……把我带出去…… 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眼前的模糊渐渐散去，入眼是干净无瑕的天花板，以及窗外一角碧蓝晴空。 宣凝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口却感觉嗓子已经干到快裂开来了，此时猛地吸入了空气，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几声沙哑的干咳。 “咳……咳……” 细小如蚊子般的声音落在周净瞳紧绷的心弦上，如雨水落江，猝不及防地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欣喜地望着宣凝睁开了的眼睛，冲着后面的三人大喊道：“醒了！她醒了！” 袁婉倾和宫奈葵连忙跑过去，一左一右守在床边。 周净瞳小心地将宣凝扶着坐了起来，林致雅适时地端过来满满一杯白开水，“医生说了，等你醒来之后，要先喝一杯温水。” 宣凝虚弱地点点头。她现在胳膊还没什么力气，抬不起来，所以就由林致雅帮忙举着杯子，一点一点给她喂着喝下去。 直到咽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宣凝总算是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现在嗓子舒服多了，至少可以正常说话。 虽然现在宣凝醒了，可周净瞳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宣凝给了周净瞳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又将目光缓缓扫向病房里的所有人，声音微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让大家为我担心……” “乱说！”林致雅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想把所有的病痛都自己扛吗？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废物不成！” 周净瞳无奈一笑，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不对，她们几个就真成废物了。” 宣凝歪了歪脑袋，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周净瞳当着她的面，稍稍侧头向身后三人投过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阴阳怪气地笑道：“除了吵架什么忙都帮不上的那种呗！” 而被点到的那三个呢，此时也十分默契地理头发的理头发，抠手指的抠手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宣凝会意，精明的目光打量向几个熊孩子，尚带着几分病弱的声音却能发出震撼人心的灵魂拷问。 “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林致雅飞快地抱住了袁婉倾的胳膊，袁婉倾也迅速地揽住了林致雅的肩膀，而宫奈葵跑到二人身后，张开双臂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齐齐地对着宣凝绽出了三张阳光明媚的笑脸，“我们非常和谐，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什么吵架？谁吵架了？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嘛！ 周净瞳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如果不是怕影响凝凝的身体恢复，她非要将这几个人的光辉事迹仔细说道说道！ “对了，凝凝，你今天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啊？” “我也不知道……”宣凝靠在枕头上，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从下午开始，头就晕晕沉沉的，浑身乏力，还有些犯恶心。我最开始以为是低血糖，但是吃了巧克力之后却一点用也没有……” “我看不像，”周净瞳严肃地盯着她到现在都还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你的症状可比低血糖要严重多了。” “你这是中毒了，”旁边化验室的门一下打开，留着短发的中年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语气笃定又认真，“食物中毒。” 医生的话，让房间里的四个人都十分讶然。 宣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没有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医生来到她床边，平静地问道：“今天有吃过白果吗？” 宣凝皱了皱眉，果断否认，“没有。” 这下换到女医生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嘴，抬手扶了扶眼镜，“这就有些奇怪了。” 宣凝接过她手上的化验单，睁大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白果酸、白果醇……氢氰酸毒素中毒……” “白果，也叫银杏，含有氢氰酸毒素，过量食用便会引起中毒，主要症状为头痛、恶心、四肢无力、心律不齐等，严重者可危及性命。” 医生双臂抱肘地站在床前，依旧是一副威仪孔时的神情，认认真真地给女孩们科普。 “还好你从服用到就医未超过6个小时，加上食用的量也并没有很大，中毒较轻，再观察两个小时没有异样的话，就可以回去了。这几天记得多喝水，能帮助体内残余的毒素排出。” “谢谢医生。”宣凝目送着医生回到了化验室后，转头盯着自己手上的化验单，茫然不解，“但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白果啊，怎么会中毒呢？” 袁婉倾提出猜测，“会不会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食了？” “不可能。”林致雅不假思索地反驳了她，“宣凝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而且白果也并非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误食了自己还没感觉呢？” 袁婉倾摸着下巴凝思片刻，猛然瞪大了眼睛，“那……莫非是有人下毒要害她？！” 林致雅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算是有人故意下毒，那也得要她自己把东西吃下肚吧！” 宣凝点点头，十分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发誓，我今天完全就没吃过什么白果，甚至连任何形似的圆形小果仁都没有碰过！”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既然宣凝没吃白果，那她又是因为吃了什么而导致中毒的呢？ 周净瞳觉得大家这样没由来地胡猜乱想也不是办法，索性快速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凝凝，你把你今天所有进过嘴的东西都一样不落地说出来，我们试着帮你分析一下。” 同时她还让林致雅赶紧找一根笔还有一张没用的白纸，用于记录。 毕竟医务室嘛，缺啥都不会缺纸和笔。 宣凝仰头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努力整理着自己的记忆。 “我保温杯里自己泡的绿茶，除了茶叶就是水；三瓶至醇的酸奶，同样的，除了酸奶就是果粒；几颗牛奶巧克力，不含果仁，而且都是单独密封包装的。剩下的……”她骤然睁开眼睛，目视前方，“就只有食堂的饭菜了。” 林致雅点了点下巴。这么听下来，似乎确实是食堂的东西最有可能出问题了。 “我记得医生说你从服用到就医未超过6个小时，那么应该跟早餐无关……你午餐吃了什么？” 宣凝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点过去，“一份炒生菜，一份清炒虾仁，一份红烧茄子，一份白灼鸡胸肉……就这四样，没了。” 作为一枚对食物极其敏感的小吃货，宫奈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帮她补充道：“还有食堂新出的玫瑰乌龙茶！” 宣凝闻言一拍脑袋，“啊，对！当时我和婉婉、小葵都拿了一杯。” 如果不是因为宫奈葵的提醒，自己真的差点就把它忽略了。 “这些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啊……”袁婉倾照着林致雅的记录，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如果食堂的菜里有白果，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只有凝凝中招呢？” 难道真的就她一个人运气这么背？ 林致雅准确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万一真的是有人故意下毒，那所有的事就能说得通了。” 如果下毒者的手段比较高明，那宣凝确实是有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误食白果。 如果下毒者只是针对宣凝一个人，特意把白果放在她的菜里，当然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会中毒喽！ 周净瞳赶紧追问：“凝凝，你仔细想想，这些东西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宣凝将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脑海中仔细回想着中午在食堂的经过，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有！”她大喊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那杯玫瑰乌龙茶，是我们最先拿到放在座位上，之后再一起去取其他的菜，中间有几分钟是没有人守在那的。” 林致雅“啪”地打了个响指，“所以说，就算那几分钟里有人对你的茶做了手脚，你也完全看不出。” 谢天谢地，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找到线头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杯茶，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你喝那茶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味道不对？” 宣凝无奈地摇摇头，“那是食堂的新品，我都不知道它原来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又如何能品出来是否异常呢？” “而且……”宣凝很快就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点，“那杯茶把茶包拿掉之后就全是茶汤，里面连固体都没有，更别提白果了！” 可林致雅却丝毫不慌，反而勾唇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如果把白果研磨成很细很细的粉，是不是就可以融在茶里了！” “你是说……银杏粉？” 轰！ 像是一朵绚烂烟花蓦然在头顶绽放，小小的推测，让一切疑点都迎刃而解了。 没错，下毒者完全没必要用整个的白果啊！ 她们只需要偷偷地将银杏粉混入了宣凝的饮品之中，引导着她服下就可以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食堂里的那杯玫瑰乌龙茶，还有宣凝自己的绿茶跟酸奶，都有可能被做了手脚。 周净瞳转头询问宣凝：“你的保温杯和酸奶瓶还在吗？” 宣凝想了想，答道：“保温杯在我包里，酸奶瓶在a班练习室的垃圾桶里。” 林致雅当下就让袁婉倾和宫奈葵回a班练习室，去拿宣凝的包以及垃圾桶。 “这两样东西还算好找，”周净瞳苦恼地揉着眉心，“至于食堂里的那杯茶……” “那个可难办啊！”林致雅接过话茬，站起身来在床尾来回踱步，同样一脸惋惜，“杯子肯定早就洗了，茶包也肯定早就变成厨余垃圾了！” 明明它才是最有可能被下毒的东西啊！ 现在只能祈祷保温杯和酸奶瓶里能查出些什么。否则的话，线索就直接断了，没有确凿的证据，刚才的一切推测和分析都白搭！ “其实……”宣凝弱弱地举起手，“那个茶包，我还留着。” ？ 林致雅和周净瞳齐刷刷投过去惊愕又迷惑的目光。 宣凝缩着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我看到茶包上那个小兔子形状的亚克力牌牌很可爱，舍不得把它直接扔掉，就找了个自封袋给它装起来，放在我包包的夹层里，打算回宿舍后再将它剪下来收藏。” 没错，就这么个简单到有些幼稚的理由，代表着一个资深颜控的自我修养。 既然袁婉倾她们已经去拿包了，到时候肯定会把东西一道捎过来的。 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过如此！ 两个小时后，五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袁婉倾紧紧地抱着宣凝的手臂，怎么都不撒手。 “凝凝，你现在真的没问题了吗？” “从医务室出来后，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八遍了！”宣凝再一次试图将手臂抽出来，无果，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度，都快与暮色融为一体了。 “要不要我现在去绕着训练楼跑三圈给你看看？” 说罢她便作势要往旁边跑去。剩下四人连忙七手八脚好声好气地将她劝了回来，生怕气到这位病弱又娇贵的小祖宗。 “我这不是始终不太放心嘛！”袁婉倾委屈巴巴地靠在宣凝肩头，“你这可是食物中毒，中毒耶！听着就可怕！” 她现在都感觉背后凉丝丝，今晚回去八成会做噩梦！ 林致雅拍了拍手里的化验单，“不过还好，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凶手就是把银杏粉下在了那杯玫瑰乌龙茶里。” 当时，她们将保温杯、酸奶瓶和茶包一起送去给医生做化验。不出所料，保温杯和酸奶瓶没问题，而那个茶包，检查出了大量的氢氰酸毒素，以及一些没有完全溶解的银杏粉。 周净瞳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之前宣凝那样的状况，让她担心得都顾不上休息。 “凝凝，你觉得谁最有可能这么害你？” 宣凝懵懵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是不是眼红你的竞争对手？” 可能吧，反正现在也都只是猜测。 林致雅一语道破了众人目前的困境，“我们在这里乱猜没用的。《名侦探柯南》看过没？就算一个人有十分充足的作案动机，也并不代表他就是凶手啊！” 宣凝对此表示十分认可，“没错，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名侦探柯南》……”这倒是提醒袁婉倾了，她正努力代入着如果是动漫里遇到这种情况，那些主角会怎么做呢？ “我知道了，我们可以从银杏粉入手！检查训练营里有哪些学员带了银杏粉，就能锁定嫌疑人范围了！” 然而她的灵光一闪并没能获得满堂喝彩，只是收获了一排关爱智障的目光。 林致雅头疼扶额，“首先，带了的人可以不承认，反正嘴长在她们身上。其次，要如何检查呢？挨家挨户搜吗？要知道，我们当初就是不想让凝凝晕倒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这才刻意不找工作人员的。” “听懂了吗，毛利小婉倾？” 果然，动漫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不相通的。 不过，袁婉倾再一次提到的银杏粉，终于唤醒了林致雅那段将要被遗忘的记忆，“我想起来了，夏程程的保险箱，好像就有一袋银杏粉……” 宣凝快速转身捂住她的嘴巴，同时紧张地四处观望，见旁边没有外人，这才稍稍安下了心，“这话不能乱说的，万一隔墙有耳就麻烦了！” 林致雅想着也是，于是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那你觉得会是她吗？” “不可能！” 宣凝态度果断，语气坚决，不留一丝回驳的余地。 林致雅也无奈挑眉。 线索不够，又不能大张旗鼓，之后的调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80章 流言四起 很多时候，变故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比如说一个看似平凡而宁静的清晨，就有可能隐藏着暗潮涌动。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袁婉倾一边叫嚷着，一边跌跌撞撞跑回了1002。 林致雅正站在窗边梳头，瞥见门外有个人影像阵风一样窜了进来。由于速度过快，使得形态奇异而扭曲，她被吓得猛然一惊，就扯下来了几根头发。 她心疼地从梳子上取下那几根十分鲜活的头发，本来就没完全消下去的起床气被瞬间激起，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怒吼。 “号丧啊！大早上能不能消停会！” “知不知道女孩的头发是很宝贵的！你要拔下来赔给我吗？” 袁婉倾懒得和她斗嘴，扶着桌子努力喘顺了气，再一次重复道：“真的出大事了！” 表情急切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宣凝收好了化妆包，转头问道：“什么大事？” 林致雅扔下梳子，不屑冷笑，“你真信她在那一惊一乍啊，肯定是一些无聊的八卦呗！” 袁婉倾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心想道等我说出来，看你不急得满地乱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字字清晰：“昨晚凝凝食物中毒的事走漏了风声，现在全训练营的人都知道了！” 静，十分诡异的安静。 “呵，就这！”林致雅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举起水杯喝了满满一口水。 三秒后，她的嘴就变成了一个高压花洒，刚才喝进去的水全都用来了滋养地板。 “什么！！！” 当然，并没有什么满地乱爬，只不过是天雷轰顶罢了。 袁婉倾及时补充道：“而且，她们好像也都知道了夏程程有银杏粉。现在外面全在传，是夏程程为了铲除竞争对手，所以对宣凝下毒的！” 为什么会这样？！ 谁传出去的？ 周净瞳紧锁着眉头，“难道昨晚a班的那些目击者？” 虽然提醒过她们不要将这事说出去，但也难保不会有人守不住秘密。 “不对，因为那些目击者只是看到她晕倒了，其他的一概不知。”林致雅很快就找到了她这番推测里的漏洞，“而她食物中毒这件事，只有当时在医务室的我们几个知道。” 现在是早上，宿舍里有一些人已经出门了。还留在1002的，只剩下了在化妆的宣凝、在梳头的林致雅、在铺床的周净瞳和正往自己包里塞零食的宫奈葵，以及刚跑回来的袁婉倾。 “昨晚我们几个一直待在一块，不可能有时间去传八卦；医生有规定不能泄露患者隐私，所以也不会是她。”周净瞳起身，走来走去不得其解，“难道训练营里还有别的知情人吗？” “当然有，”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宣凝终于开了口，语气笃定，“那个下毒者！” 下毒者？ 作案的人当然会清楚事情的各种细枝末节啦！ 可是真的会有凶手主动将自己的罪行大肆宣传吗？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目前传言中的作案人，是夏程程。 但夏程程真的是作案人吗？ “没错，我们一开始就想岔了。”此刻的宣凝终于理顺了所有的真相，“因为我的中毒，所以大家都下意识的以为凶手针对的是我，可这却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那个什么银杏粉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不慎中毒的宣凝，也只是个比较倒霉的工具人罢了。 凶手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夏程程一个。 她是要破坏夏程程的名誉，让其成为千夫所指！ 其实这个计划并不复杂，只不过是因为先出现了个看似十分完美的受害者，才导致所有人的思路都被凶手带跑偏了。直到事态开始发酵时，她们才慢慢悠悠地想通了一切。 靠！ 好阴的手段！ 周净瞳气愤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根本就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夏程程是作案人！但只要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还在，她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流言蜚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阴险最肮脏的杀人武器！ 林致雅无奈摊手，“现在只有两种办法能保住夏程程。一，找到真正的下毒者；二，找到确凿证据来证明她不是下毒者。” 可惜这两样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即使证明了夏程程无辜，流言就一定会像预想中那般停息吗？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得找到夏程程，才能把事情问清楚。”宣凝当机立断，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就打算出门找人，“婉婉，夏程程在哪？” 袁婉倾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我一路走过来都没看到她人，好像也不在1201。” 奇怪，那她会去哪儿？ 众人正想着，门外又适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太劲爆了！太劲爆了！”方无瑕冲了进来，眼睛亮得就像是看到了宝石的乌鸦，“你们绝对想不出来这些八卦有多劲爆！” 林致雅看着她那副激动不已的表情，只觉得意倦神疲，不胜其烦。 “不就是夏程程下毒试图谋害宣凝嘛。当事人在线辟谣，全是假的！” 方无瑕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可现在那些人已经开始自发地推断内情了。” “内情？” “对啊！”方无瑕神秘兮兮地凑到她们中间爆料，“刚才我在外面，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听到了七个不同的版本！” 宣凝吞了一口唾沫，心底莫名涌上来一股十分不详的预感，“都有哪些……版本？”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方无瑕索性直接拉着宣凝的手往门外跑，“我带你们出去，你们自己听听！” 方无瑕领着她们五个，一起挤进了食堂门边的一个隐蔽的小角落里。这是她专属的秘密基地，不仅不容易被他人发现，还是整个体育馆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可以观察外面的人来人往，探听一手八卦。 不过一下子挤进去六个人，确实是有些局促。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断有人从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经过她们身边，散播着各种各样的离谱谣言。 “听说宣凝最近在圈子里热度暴涨，已经一跃成为节目组的主捧，硬生生压了夏程程一头。所以夏程程才会心里不平衡，暗下毒手……” “而且我刚刚打听到，桔子粥头已经打算签约宣凝了！夏程程肯定是担心宣凝进了公司后自己会失宠，这才要将她除之为后快的……” “我听说宣凝和夏程程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只是夏程程一直都在嫉妒宣凝比自己优秀，明明是自己家境更好，但所有人都围着宣凝转，所以从小就一直欺负她霸凌她……” “我跟你说哦，其实宣凝才是夏家真正的大小姐！小时候被抱错了，一年前才认回来。夏程程一直都觉得是宣凝抢走了自己的一切，恨意越积越大，最后终于爆发了……” “妈呀……”林致雅经受了好几轮的思想撞击，弱小的心灵已被震惊到麻木，“这么离谱的八卦，真的有人会信？” 方无瑕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放心吧，大家又不是白痴，没人信的！就当是听个乐子！” 在没有手机的训练营里，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地找乐子。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好一些。”周净瞳努力思索着合适的用词，“至少夏程程没有被大家讨厌，而且还……挺受欢迎的呢！” 不然何必要绞尽脑汁，给她安排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内幕和动机呢？ 虽然造谣的行为十分不值得提倡，不过最后出来的成果，却又有一种啼笑皆非的诙谐感，反而冲淡了下毒事件所带给夏程程的负面影响。 勉强算是因祸得福吧！ 可宣凝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不是那个凶手想要的效果。” 袁婉倾有些不解，“凝凝，你什么意思啊？” “我是担心，她之后还有别的动作。”宣凝给她解释道，“毕竟敌暗我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完全预料不到。” 林致雅也点头表示认同，“没错，她的目的就是让夏程程被所有人厌恶。现在的这种喜剧效果，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忧虑与苦恼又重新笼罩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夏程程要紧！ “无瑕，你知道夏程程去哪里了吗？” “哦，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见到她人，外面也有很多人在找她，都找不到。我想……”方无瑕猜测道，“她可能是躲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她肯定也知道了外面的人都在谈论她，所以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眼不见为净。 问题是，她是一个人藏的，还是有人帮她呢？ “你们问夏程程吗？”1201宿舍里，郑葭拎起桌上的黑色书包搭在肩上，对着面前的四人回答道，“她这段时间都起得挺早的，说是要抓紧时间练习主题曲，我去洗漱的时候她刚好就出门了。” 宣凝及时捕捉关键信息，“所以她现在在训练楼？” 郑葭回答得支支吾吾：“可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致雅气急败坏地点了点她的肩膀，“你这个内应是怎么当的啊！” 郑葭委屈地嘟起嘴巴，小声辩护：“那我也不可能时刻盯着夏程程，当她的随从保镖吧……” 周净瞳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告诉大家自己刚探听到的消息，“之前训练楼那边也有人回来说，每个房间找遍了，都没见到夏程程。” 不在体育馆，也不在训练楼，她会在哪儿呢？ “姐姐？”花田莉站在1201门口，两手揪着双肩背带，疑惑地望向里面那几道人影，“你们怎么会过来？” “我们是来找夏程程的。”宣凝转身点头冲她打了个招呼，紧接着便向她询问道，“莉莉，你有见过她吗？” 花田莉稍稍歪头，睁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懵懂与清澈，嘴角始终都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笑，“没有啊。我出宿舍比她早，也没在练习室里见到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忘带水杯了。” 她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胡乱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自己那带有樱花图案的浅粉色保温杯安安静静地立在中间。她走过去拿起杯子，轻轻晃了晃，里面传出来一阵哗啦水声。 那是昨天她没有喝完剩在里面的一点茶底，得倒干净了才可能装进新茶。 “我要去盥洗室把杯子清理一下，”花田莉回头冲向几人挥挥手，便又跑了出去，“姐姐们，拜拜喽！” “我们也走吧，”宣凝无可奈何地拍拍手，“没找到人，就只好先去练习室练舞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干耗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1201实在太乱了！ 满桌满地随便乱扔的废纸盒包装袋，以及毫无秩序乱摆的行李箱，甚至连每一个床铺上都是各有各的凌乱不堪。 不愧是训练营第一垃圾堆！ 反正自己是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几人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却看到宫奈葵还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表情凝重，仿佛是在思考些什么。 宣凝出言提醒她：“小葵，愣在那干嘛？走啊！” “我刚才想起来我的伞忘带呐！”宫奈葵突然间就越过众人跑出门外，徒留声音在走廊间回荡，“今天天气阴，容易下雨，我要回宿舍去取，你们就先走不用等我呐~” 另一边，花田莉提着水杯，若无其事地在过道间穿梭，耳边忽然想起熟悉的日语。 “莉莉，”宫奈葵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身后，“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花田莉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着她，满脸无辜，“我哪里说谎了？” “我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宫奈葵向来不吃她这一套，直截了当地将她揭穿，“你说谎的时候，会睁眼、歪头、微笑，装出一副非常无辜纯善的模样。” 比如你刚才面对宣凝的样子。 再比如你现在面对我的样子。 花田莉撇撇嘴，并没有表现出谎言被点破后心虚的模样，反而看四下没有外人，痛快地打算不装了。 “没劲！”她身子一歪，随意地靠在旁边的墙板上，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宫奈葵几回，“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宫奈葵不动声色地直视着她，冷言道：“你知道夏程程在什么地方。” “没错，而且还是我帮她藏起来的。”花田莉挑起耳边一绺头发肆意把玩着，认得极其干脆，“我这是为了她好，她现在可不适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们找她也是为了帮她。” “那你舍得吗？” “什么？”对方没由来的一问，终于让宫奈葵有了一丝神情变化，皱着眉头表示不解。 花田莉直盯着她的眼睛，步步逼近，“把宣凝，带到夏程程面前？” 宫奈葵面无表情，坦率地与其对视，“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她们的鼻尖只相隔十公分的时候，花田莉突然笑了，笑得放肆又癫狂。 “哈哈哈……果然这副寡情样才是真正的你嘛！”她目光如炬，明晃晃地透露出无声的厌恶与嘲讽，“傻白甜的面具戴了这么久，真让我觉得不习惯！” 宫奈葵并没有被她的笑所影响，始终一本正经地同她对视：“公司的安排，你我都不能违背。” 花田莉邪魅地凑近她的耳畔，语气阴冷如栖身于地下水道的毒蛇，“如果宣凝知道了你对她其实没有任何的感情，所有的刻意接近都是因为公司的安排，她会怎么看你呢？” “你大可以试试喽！”宫奈葵唇角轻勾，丝毫不惧，“到那时，我自然也会投桃报李，告诉她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花田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冷笑，“你威胁我？” “反正我对她并没什么好留恋的，跟你又不一样。” 没有半分感情的语调，一如她过往的许多年一般。 你还真是虚伪！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同一个洞窟里跑出来的狐狸，相互之间早已知根知底，就谁也别演谁了？ 第81章 天之骄女的陨落 最终，花田莉还是把宣凝她们带到了夏程程所在的地方。 不在体育馆也不在训练楼，而是在离训练楼没多远的那家便利店的小仓库里。 因为花田莉的吃货属性，所以她三天两头就要跑去便利店里买零食，一买就买一大堆，因此就和店里胖乎乎的老板娘混得十分熟络。 热情的老板娘也特别中意这个乖巧又可爱的小妹妹，听说她要带一个最近不太方便的朋友来这里躲一阵子后，想都不想就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她。 其实，说是仓库，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与杂乱。用于补货的各种商品几乎都堆积在后门处的大仓库里面，而这个设置在收银台后面十分隐蔽的小仓库，平时主要就是用来装一些废旧纸盒子纸箱子，囤在一块方便一起拿出去卖钱。 就在前几天，老板娘刚好清理出去了一批废纸箱，所以现在那个小仓库里面几乎没什么杂物，干净又整洁。 甚至比1201都更加的美观宜居！ 由于那个仓库面积不大，容不下太多人，加上如果一堆人都挤在便利店里面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于是，宣凝让周净瞳和袁婉倾先去练习室，顺便帮忙打探消息和控制舆论。 本来也想让宫奈葵和她们一起过去的，可惜她一直抱着花田莉不松手，说两个人太久没在一块了要好好叙叙旧，上演了好大一出姐妹情深。 不明真相的众人也就真当两人关系好，随她们去了。 之前，是花田莉和江扬一起帮夏程程避着人群，跑到这里躲起来的。现在，花田莉带着人回到小仓库时，江扬还在里面陪着她。 花田莉以到外面帮忙放风为借口，拉着宫奈葵就离开了小仓库，留下终于会面了的两拨人认认真真地交换情报，整理线索。 林致雅靠着窗台凝神思索，“你是说，你有银杏粉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了？” 夏程程坐在仓库中间的塑料小凳上，犹豫着点点头，“对，我并没有把它当成一个秘密，有人看到了或者问到了，我都会告诉她们的。” 宣凝坐在她对面的另一张凳子上，连忙追问道：“你的银杏粉，有没有送给别人过？” 夏程程再次点了下头，“有。1201的所有人，还有几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旁边站着的江扬举手应和：“我作证，我也被她送过两包。” 林致雅一拍响指，“照这么说，被你送过银杏粉的那些人，就都有作案嫌疑了！” 大致算一下，宿舍里十二个人再加上几个朋友，差不多就有二十个人了。 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虽然人很多，但好歹也是有了大致范围。”宣凝积极地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递到夏程程面前，“程程，你把那些人的名字都写出来，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查过去。” 夏程程听话地俯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埋头写名字。直到写完第五个人名后，她笔下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其实……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宣凝不明白，“为什么？” 夏程程抬头向她解释道：“可能是那个凶手知道我有银杏粉，趁没人的时候溜进来偷也说不定。” 林致雅可从没有忘记那天下午的情景，“你的银杏粉不是已经放在了那么隐蔽的保险箱里吗，还能被偷？” “额……自从那天，我把保险箱开给你们看了之后，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夏程程的表情有些心虚，不敢扭头看她，“而现在那个保险箱，已经被我扔在角落吃灰了……” 嘶，这就有些麻烦了！ 宣凝皱眉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的银杏粉数量有减少吗？” “我……我不知道，”夏程程迷茫地晃晃脑袋，“我从来都没有在意里面有多少包。” 也就是说，哪怕真的有小偷偷了她的东西，她自己也没感觉？！ “你这人真是够厉害的！”林致雅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们公司要给你寄一个这么高端的保险箱了！” 你平时是不是连钱包里有几张钞票几张卡都不记的呀？ 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夏程程不知所措地从嘴里蹦出俩字，“抱歉……” 宣凝乐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们换一个其他的线索入手！” 夏程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思绪百转千回。 现在没办法找到谁是凶手，那就只能先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了。 可是所有的动机和证据都指向自己，几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除非自己还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等等！”夏程程灵光一闪，“宣凝，你是在昨天中午的时候，在食堂中的毒？” 宣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下意识点头应道：“对啊，我一开始就说过了。” “我当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啊！”夏程程激动地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昨天中午我一直待在练习室练舞，根本就没去食堂！” 林致雅眉头一挑，“有证据吗？” 夏程程转头看她，脱口而出道：“a班练习室的监控，还有当时和我一起留在练习室的恩绘姐。” 人证物证都很齐全，这个不在场证明确实够硬。 江扬也忍不住替自己的好友开心起来，“那这样，应该就可以证明程程的清白了吧！” “这样是可以证明夏程程没有直接对宣凝下毒，”林致雅平静的声音及时向大家泼过去一头冷水，“但并不能排除她买凶杀人的可能。”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的角度，四下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都出现了停滞。 过了许久，江扬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她显然不太认可林致雅的观点，“如果你要往买凶杀人这个推断上引，那案子就无解了。” “恭喜你，答对了！” 林致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又冷不防将自己的脸凑近她鼻尖，惹得对方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个案子，就是无解！” 林致雅一开始也以为，只要找到真正凶手或者证实夏程程不是凶手，事情就解决了。 但她刚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找到了真凶，但那个凶手也可以一口咬定是夏程程买凶杀人；而夏程程的所谓不在场证明，就更没用了，因为她完全就不需要在现场啊！ 那个凶手，或许是夏程程的竞争对手，或许是单纯不喜欢她的参赛学员，又或许是之前同她有过矛盾的齐薇和苏雨彤。 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把我们的每一条路都给堵死了。 自从夏程程下毒谋害宣凝的谣言被传出去开始，死局即成。 她是凶手就是凶手，不是凶手也还是凶手。 夏程程慢慢松开了宣凝的手，嘴角一扬，便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纵，似有晶莹的泪花在她的眼尾闪烁。 “既然无解，那我还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去外面，和所有人对质，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 思路就像是坐了西瓜皮一样，在脑海里滑啊滑，滑到了一处牛角尖，任凭怎样横冲直撞也出不去。 而下一秒，附在手背上绵软而微凉的柔荑，如初春之风拂面而过，一瞬间便将她从烦躁的愠怒中解救出来。 宣凝始终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没事，我们肯定能找到解法的！” 没有怯懦，也没有退缩，仿佛永远都是那么冷静自持，泰然自若，明亮的眸子中盛满了信任与鼓励，瘦削的肩膀仿佛扛起了顶天立地般的安全感。 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种办法，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转危为安。 “唯一的解法就是你们两个一起退赛，彻底遂了那个凶手的意。” 违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四人一起回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湘娉。 原本应该在外面放风的宫奈葵和花田莉，此时也站在了门口，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般守在她的旁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对己方不利的行为。 夏程程站起身来，充满戒备地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陆湘娉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朝她旁边的江扬努努嘴。 江扬会意，连忙跟大家解释。 “是我之前给程程带早餐的时候，被她恰好撞见了……”说罢她又赶紧加上一句，“你们不用担心，湘娉是自己人，不会告密的！” “恰好撞见？”夏程程轻哼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不是不相信江扬，而是不相信陆湘娉。 “恐怕是她专程去堵你的吧！” 十分明显的嘲讽，陆湘娉竟然也不恼，笑着挑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梅子色的指尖上绞啊绞，“知道你不待见我，但能不能先听听我带来的坏消息，再决定生不生气呢？” 坏消息？ 宣凝将手搭在夏程程的肩上，轻拍几下暂时安抚好了对方的情绪，自己上前一步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现在关于你和夏程程的谣言满天飞，节目组终于开始下场干涉了。” 听起来似乎是好事。 但是从陆湘娉那轻蔑又不满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那些工作人员把传播谣言的学员抓在一块，大概有五十几个吧，劈头盖脸地骂了半个小时，每人打了二十下手心，现在又被勒令围着训练楼跑二十圈，还让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人在外圈看着，应该是为了杀鸡儆猴。哦，听说明天她们还要一人提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交不上来还得打手心。” 陆湘娉每说一句话，仓库中四人的脸色就更添一分黑。 她的话说完之后，全场寂然无声。 “妈呀……”良久之后，林致雅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自己的胸脯，“不愧是节目组，精准选择了最拉仇恨的一种操作！” 本来我们这边就已经进了死胡同，哪头都走不通，偏偏又有一群自作聪明的大傻子在胡同口点了一把火，这回更加玩完了！ 节目组啊节目组，果然你们在让人失望的这条路上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陆湘娉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啧啧叹息，“可惜了，之前传你谣言的时候，女孩们还是抱着一种调侃和戏谑的状态；而现在，她们真是哀鸿遍野，怨声载道，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毕竟她们可是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受害者呢！ 就像是一部大烂剧，有很多的观众去吐槽，但不见得每个人都讨厌它，基本上都是把它当个取笑的乐子；而当官方下场后，用强力去压制负面消息，大力惩处那些吐槽的网友，不仅没一点用，反而会让观众对这部剧的厌恶感达到巅峰。 只有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人们才会用尽全力地去抵制和挣扎。 夏程程低眉苦笑，“那我还得多谢你提醒了我现在的处境！” “谢倒不至于！”陆湘娉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她面前，俏皮地歪头一笑，“只要你以后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就行了~” 她这句话所隐藏的暗示过于明显，在场几人的表情，要么玩味，要么尴尬，要么愕然。 只有夏程程本人，仿佛就像没听见一般不动声色。 毕竟第一次是羞耻，第二次是愤怒，第三次可能就习惯了吧！ 夏程程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打开窗户，任凭外面的冷风打在自己脸上，带来片刻的清醒。 “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众人心照不宣，一句话也没说，便纷纷起身往门外走去。 天之骄女一夜之间陨落神坛，确实需要给她一个冷静的适应过程。 “宣凝！”她突然回头叫着眼前人的名字，“你留下来陪我好嘛？” 含着泪花的眼神中泛着深深的希冀与哀求，凄美而又令人动容。 宣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林致雅跺了跺脚，急躁地表示不满，“凭什么啊！她是我们带来的，走也要一起走！” 宣凝拉着她的肩膀，仿佛给小猫顺毛般安抚道：“没关系的，你们先走吧，顺便把昨天中午a班练习室的监控拿到手，好歹也是程程的不在场证明，之后有用也说不准啊。” “拿监控别人也可以，不一定非要我去。你如果不走的话……”林致雅直接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那我就留在这陪你！” 江扬立马将她从后面抱起来，在不弄伤她的同时努力将人往门外拖。 “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啊！”她一边拖人，一边附在她耳边不停地做思想工作，“人家一个处女座一个金牛座，绝对有聊不完的话题，用不着你在中间当电灯泡……” “放开我放开我！”奈何林致雅的细胳膊细腿实在是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大喊，“这里有猪要拱我家的白菜啦！” 耳听着声音越飘越远，陆湘娉不悦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撩一下头发，“我也是处女座的嘛，干嘛不留我呢！” 直到她也扭着腰肢离开仓库后，还没走的就只剩下宫奈葵和花田莉了。 宫奈葵本来已经走出了门口，鬼使神差地又回了头，看到宣凝正坐在那张矮矮的小桌板前，将自己保温杯里的热茶倒入刚从外面拿回来的一次性纸杯里。 就像是每一天的清晨，她也是这么坐在桌子前，将自己泡的茶分给1002的每一个人。 也是一样的笑容款款，一样的举止优雅，如向阳红花，亦如溪边垂柳。 她总是不吝啬地将爱分给所有人。 也总是会让人难以分辨哪些是真情，哪些又是假意。 直至身后传来花田莉揶揄的话语，“怎么，舍不得了？” 宫奈葵这才堪堪回神。 她快速收回了目光，不假思索地抓住门把手将门关上。 “我才不会！” 冷漠的声音，没有悲喜，也没有情愫。 第82章 人生的保险箱 训练楼前，终于结束了体罚的女孩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个个汗如雨下，眼神迷离，嘴唇泛紫，几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他幸免于难的女孩们连忙跑过去将她们搀扶起来，捶肩的捶肩，安抚的安抚，四面八方传来的哭泣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乌泱泱一大片，吵得人脑壳疼。 “好累啊……” “我的脚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现在全身都痛！” “呜呜呜……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都怪夏程程，都是她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从早上开始就没见过她，肯定是她去找节目组告密的！” “难道有后台就可以随便欺负无辜人了吗？” “我以前可真是看错了她！” “从今天开始，我跟夏程程势不两立！” “如果她此时出现在这里，我绝对会拿刀砍死她！” …… 林致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一片天怒人怨，内心再次替夏程程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只有当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真正领会什么叫做无法挽回的糟糕透顶。 现在，证明夏程程的清白已经完全不足以平息民愤了。 但愿现在还留在仓库里的那两个人，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而就在刚才，自从大家都走了之后，仓库里又变成了最开始的宁静与苍凉。 夏程程一直靠在窗台上眺望远处的光景，没有说话。 宣凝端着刚倒出来的满满一杯绿茶，小心地递到她面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呢，要多喝点热水哦！” 夏程程接过杯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宣凝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自信挺起胸脯，言之凿凿，“研究表明，喝热水有助于调节体温和电解质平衡，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从而适当地缓解压力和焦虑。在心理作用上，喝热水也能帮助分散注意力，提供片刻的宁静，降低应激水平，使心境得到一定程度的放松。” “噗嗤！”夏程程哑然失笑，“这些都是你瞎编的吧？” 照这么说的话，热水岂不是包治百病了？ 宣凝握紧双拳表示忿忿不平，“才不是呢，是我之前在百度百科上看到的！” 那上面的啊，和瞎编也没什么区别了！ 夏程程举起杯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大口绿茶。刚倒出来的茶热气蒸腾，但也不至于烫到无法入口，口腔中的一股炽热通过咽喉滑入食道，再顺势流入胃里，最后细水长流地滋养了全身上下。 连心也变得暖暖的，似乎确实没有那么苦恼了。 宣辞站在她旁边，纠结地搓着衣角，努力想让对方开心一些，“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玩的东西？” 夏程程皱眉想了想，随后又苦笑着摇摇头，“抱歉，我现在没有什么精力去玩。” “或者，你可以躺在桌板上睡一觉，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她将手置于对方肩膀上，轻轻拍拍，如同在哄小孩子，声音温柔而细腻，“也许等你一觉醒来后，会发现这一切其实都是在做梦，而现实生活中，大家都相安无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程程嘴角微挑，“做梦吗？” 这确实是一个逃避生活的好方法，因为人只要睡着了，就分不出糟糕的那一面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她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另一边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强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 她无奈笑道：“这不是做梦。” 逃避很容易，但是却没用。 “算了吧。”夏程程摆手拒绝了她的提议，“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自欺欺人，也从来都不会被这么微不足道的的挫折打倒。” “嘿，没错！”宣凝和她一起靠在了窗台上，单手托腮，用力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虽然你看起来是个高贵冷艳的天之骄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实际上，你坚强，勇敢，没有大小姐架子，又正义心满满，而且脾气也特别好！” 宣凝突然想到，她似乎没怎么看过夏程程生气。 就连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指责齐薇，那也只是冷脸加上严肃，完全没有达到生气的程度。 哦，好像自己那天淋雨受凉后，她是有发过怒的。 话说，那可真是一段十分尴尬的回忆呢！ “之前，我们没经过你本人的同意就试图撬你的保险箱，可你知道了后，却并没有对我们生气，甚至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 宣凝说着说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扭头看对方的表情，“其实那件事情明明白白就是我们的错，你没有怪我们，我的心里一直都挺过意不去的……” 当时短暂的庆幸过后，迎来的便是深深的内疚感，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夏程程许多，怎么也还不清。 哪怕当时夏程程骂自己一顿，现在都不会这么煎熬。 “不，”此时对方却冷不防地来了一句，“这是我的错！” 宣凝赶紧将罪责揽到自己这边，“是我的错！” 对方不依不饶，“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好吧是你的错！”宣凝下意识就顺着对方的意思这么一说，几秒钟后猛然察觉出不对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不是，你错哪了？” 你明明就是受害者好不好！ 夏程程的莞尔一笑，眼神中蕴藏着耐人寻味的复杂情绪，“你想知道，当初我没有生气的原因吗？” 迎着宣凝不得其解的眼神，她把杯中的最后一口热茶饮尽，抬眼遥望远方，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 “当初，我的父母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一连生了三个，都是男孩，直到第四胎才有了我。那个时候，我们夏家的生意也是如日中天，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每个人都在全心全意地关爱我，保护我，甚至是卑微地讨好我。” “而回到中国后，我又有了秋姨，她说她没有孩子，所以就将我当成了她的亲生女儿一样培养，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宣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底忍不住啧啧惊叹。 唉，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这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人生啊！ 不过看她的表情，为什么没有很开心呢？ 夏程程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在美国读书，班里的同学们年纪都很小，不太懂事。因为我亚洲人的长相，所以偶尔也会有小孩开我的玩笑，或者给我取外号。但这其实没什么的，因为这就是小孩子的相处方式，而且我也经常会和她们一起开玩笑，给她们取奇奇怪怪的绰号。” 宣凝点头，“没错，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懂什么，朋友之间都会打打闹闹的，这也不算霸凌啊。” “但是那个时候，只要我在学校里交到了相谈甚欢的朋友，她就会在一周内转学离开，然后举家搬到外地，从此之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啊……”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其实夏程程的家人们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担心一个亚洲面孔的小女孩在外国读书，会遭到校园霸凌，所以就直截了当的将潜在的危险源都处理了。 只可惜，过犹不及。 “我很内疚，都是因为我，才会让那些孩子遭受到如此飞来横祸。” 夏程程低下头，双手合拳，像是在为自己的错处向神明忏悔，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像十年前，小小的夏程程孤独地缩在房间的角落，皎洁的月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照亮了她脚边的一小块地板，也照亮了她眼角闪烁的泪花。 良久后，宣凝轻轻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夏程程抬起头，将眼神放空，愣愣地凝视着从窗檐下冒出来的一根杂草，“没有人会再给我取外号，也没有人会再找我开玩笑。我一直没有朋友，因为所有人跟我相处都是小心翼翼，甚至是敬而远之。” “其实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该怪谁。怪我的家人吗？可他们只是太爱我了，不想让我经历危险，受到伤害，所以他们就打造了一个坚固无比的保险箱，把我锁在了里面，同时替我将未来的一切都规划好，我只需要照着他们定下来的轨迹按部就班就行了。”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箱子外注视着她。有时是自己的父母，有时是疼爱自己的秋姨，而更多时候，是被他们派过来美其名曰当我玩伴的监视者。 从孩童时代的学校，到现在的选秀训练营，监视者无处不在。 宣凝紧紧地揪着领口，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战，“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窒息了……” 夏程程颓丧地叹了一口气，忽而睁大双眼，直视前方，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响亮了许多，仿佛其间涌动着无限的能量。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一层套一层，虽然隔绝了危险与坎坷，但同时也没有了自由，亦没有了自我！” “我一直都渴望着有人能把我从保险箱里救出来，但所有人都把我推得远远的。或许是她们忌惮我的身份，害怕惹祸上身！”她的目光中，情绪万千，亦兴奋，亦挣扎，亦悲痛，亦凄凉，“可事实上，我如果褪去身上这层沉重的保险箱，其实和普通人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当日的那只保险箱，如此精美绝伦的设计与隐蔽性，普通人几乎都会望而却步，可一把它打开就会发现，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完全就是装东西人的小题大做。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呐喊而出，力拔山兮气盖世，连窗檐上的那丛小草都被吓得抖了三抖。 旁边的宣凝都隐隐被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夏程程如此情绪外放的样子。 她从前是被压抑得多狠呐？ “我也曾经无数次试图自救逃脱，但毫无意外的，都失败了。”夏程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回到了她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宣凝，“直到我遇见了你们。” 宣凝茫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们？” “没错，因为你们是第一批选择了去撬保险箱，把我救出来的人。”夏程程冲着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虽然……动机不太光明磊落，方法也非常地蠢。” 宣凝咧嘴尬笑了三声，“可是……我们并没有把它撬开，甚至连锁眼都没找到。” “是啊，虽然双重加密的保险箱并没有打开，但我人生的保险箱，已经开了。” 是你们告诉了我，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犹豫，直接出手就行，胜负无关紧要，只要尝试过就不会有遗憾！ 是你们告诉了我，并不是做每件事情都需要一个详尽的计划，也并不是做每件事情都需要成功，可以试着享受着过程中的乐趣，不负韶华，只争朝夕！ 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和齐薇她们闹掰了。虽然不知道这个抗争有没有效，不过管他呢！ 反正我很开心！ 她一把抓紧了宣凝的手，“谢谢你们，引领我去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 宣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哭还是该笑，转过身指了指二人现在身处的小房间，“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一样的人生？” 四面八方都是灰扑扑的水泥墙，角落里还堆着一捆废纸箱，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览无余！ 夏程程笑容有些僵硬，尴尬地耸了耸肩，“虽然看起来有些糟糕……不过也让人充满干劲，不是吗？”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先得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新的转机！ “你现在的气色好多了，”宣凝欣慰看着她露出了今天第一抹全身心放松的微笑，“真高兴你能想开！” “是啊，把事情跟你说了之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头脑很清醒，心底也没有东西堵着了。”夏程程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感慨道：“果然，你真的就是一根‘忘忧草！’” 宣凝撅着嘴巴，佯装生气，轻轻打了她的后腰一下。 可是，她还是没有想通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说自己错了呢？” “因为我很讨厌保险箱啊，”夏程程笑道，“所以我接受不了那些东西被关在保险箱里面，就把它们都解救了出来。” 就是这个决定，造成了如今这副混乱无序的局面，连嫌疑人的范围都划定不了。 “这个行为又没什么问题，”宣凝十分不认可她这种将一切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举动，“错的不是你，而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比如说当时要撬保险箱的我们，再比如说现在抹黑你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凶手！” 她眼珠一转，“其实我也不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关起来，堂堂正正地放在外面多好，免得遭人惦记，大禹治水都知道堵不如疏呢！” 宣凝的本意是想安慰夏程程，告诉她其实很多人都是跟她一样的想法，这个念头并不奇怪。 可夏程程却在一边眉头微蹙，口中不断念叨着她刚才说过的话：“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堂堂正正地放在外面……堵不如疏……” 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有了！”她灵光一闪，肃然起敬，“我想到解法了！” “真的？”宣凝兴高采烈地蹦到夏程程面前，亮晶晶的目光期待地注视着对方，“什么解法？” 夏程程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稍稍弯腰严肃地盯着那双明亮而又认真的眼睛，“宣凝，我需要你的帮助……不，不只是你，我可能还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我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胜负，即将在此一举！ 第83章 这是一个乌龙? 训练楼的天台上，宣凝和夏程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下五子棋玩。至于那些棋子和棋盘，当然是从便利店离开的时候顺手买过来的啦。 她们就猜到在进行计划准备工作的时候，被关在天台上的自己绝对会特别无聊，总得找些可以消遣的玩意吧。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扇厚重的大铁门才“嘎吱”一声打开，从外面走上来了三个人。 是林致雅、郑葭和孔翊。 宣凝看到是她们，当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小跑着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我林致雅出马，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林致雅骄傲地甩了甩头发，同时又不经意地看了身后的郑葭一眼，“只要某些人不拖我后腿，一切都很顺利！” 郑葭不服气，抢先一步跑到宣凝身边，拿出她工具包里的扳手锤子老虎钳向着众人显摆，“拜托，我这次可是大功臣。道具间和监控室的锁，全是我撬开的！” 因为这次的计划需要用到非常多的道具，所以她们就打上了节目组道具间的主意。 而由于上一次的保险箱事件，宣凝始终觉得偷偷摸摸不太妥当，提出建议表示可以和工作人员沟通一下，从而以正常途径将道具借出来。 但林致雅却一口反驳，表示那些工作人员一个个事多到不行，平时舞台取个道具都得拷问半小时，而且效率还低，什么预约、签字、盖章的，没个三五天绝对拿不到东西！ 不如趁人不在的时候，直接将道具间的门锁撬开，简单粗暴！ 郑葭兴奋地表示自己可以代劳，顺便一雪前耻！ 虽然她这次确实是成功地将门弄开了，不过那动静嘛……也就差直接上电钻了。 连林致雅都忍不住躲得远远的，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在她们特意将计划安排在了中午，所有工作人员都去吃饭了的时间段，否则非得将人给招过来，然后通通吃不了兜着走！ “事情就是这样，”林致雅简单地概述了一下目前的准备工作，“现在各层楼的‘护法者’都已经拿到了相应的道具，我们刚才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除了第一楼的透明胶带比较费事，她们还有几条没有粘好外，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就绪了，计划随时可以开始。” “非常好！” 宣凝和夏程程异口同声地说了这句话，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信心满满。 “我这边也一切顺利。” 孔翊在最后面给她们了个“ok”的手势。 就在不久前，宣凝在将所有相信夏程程清白、且愿意帮助她挽回名誉的人聚集起来商量计划的时候，提出了需要有人帮忙破坏一段监控视频。 就是昨天中午食堂的那段监控。 当夏程程提起她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食堂也是有监控的啊，很可能就拍到了那个凶手的脸！ 只是很快她们就经过分析确定了目前无解的局面，食堂里的监控也就没什么用了，因为不管拍到是谁下的毒，都可以说是夏程程指使的她。 不过，按照她们目前所制定的翻身计划来看，这场事件是不可以有“凶手”的。所以，这段可能暴露真凶的监控视频也就必须得清理掉。 问题是，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谁可以做呢？ 始终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孔翊难得自告奋勇。 她说她在美国纽约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与编程，之前还在那边的超市里面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看监控找小偷，偶尔没事的时候还会对着监控台胡乱研究一通，几乎所有的操作手段都被她摸索了个七七八八。 训练营的90个学员里面，应该没有比她更了解计算机和监控的了。 此言一出，全场大愕。众人纷纷表示为什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你是学编程的？而且上的竟然还是纽约大学？ 刺头rapper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理工科女学霸！ 孔翊痞里痞气地摆摆手，表示你们也没问过我啊！再说了，我之前和你们很熟吗，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而且，也没人和我说来选秀还能用得上这个技能啊！ “我回看了一下昨天中午食堂的监控，发现有拍到嫌疑人的身影，就按照原定计划，用前几天同一时间段的视频给它替换上去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黑色的u盘，递到夏程程面前，“当然，我提前弄了个备份，以备不时之需。” 夏程程谨慎地接过u盘，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开口问她：“嫌疑人是谁？” 孔翊向她摊开手，目光中闪露着些许的遗憾和抱歉，“她们在宣凝的位置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所以我觉得她们有很大的嫌疑。可惜监控基本上只拍到了两个模糊的背影，应该是跟我不太熟的人，实在是认不出来。” “如果你想知道是谁的话，我可以把里面的视频导到手机里给你看？” 毕竟我在403的天花板夹层里藏了两部手机的事，一般人还不告诉呢！ “没必要，”夏程程将u盘随意地夹在两指之间，站在高处眺望远景，释怀般笑了笑，“如果我们的计划能成功，这个东西也就无用了！” “对其他人而言是无用，”宣凝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而立，微微一笑，朗声道，“但是对你而言，是真相。” 别人可以不知道，因为整件事本就和她们没有半点关系；但你不一样，你是受害者，是有义务知道真相的。 骗别人是权宜之计，骗自己，那可就是自欺欺人了。 夏程程低头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一转手指便将其收入掌心，牢牢攥紧。 你说得对，我会把它收好的。 至少在我心里，还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清白！ 恰在此时，正午的骄阳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之中挣脱出来，向苍茫大地撒下一片光明磊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宣凝回头冲着林致雅三人说道：“好了，你们三个下去吧，一路上记得提醒其他的人都做好准备。” 三人应声离开后，宣凝缓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叠得规规整整的小方块。将其徐徐展开，可以看到那是一张普通的空白a4打印纸，上面清清楚楚地手绘着训练楼的简单布局图，主要画出了全楼楼层和楼梯的大致位置，并且在不同楼层的位置还标注上了不同的人名。 训练楼一共五层，第五层之上便是二人所处的天台。而布局图上一共有十个人，每层安排两个，是谓——护法者！ 至于选定的护法者有什么用…… 等会就知道了！ 楼下，所有的学员都还待在训练楼前面的空地上休息。之前被体罚了这么久，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们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四下偶尔还是会响起几声咒骂与痛呼，明明已经到了饭点，却没有一个人跑去食堂吃饭。 突然间，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高亢的声音，惊扰了得之不易的宁静。 “看！夏程程在那里！” 方无瑕站在所有人的正中间，抬手直直指向训练楼的天台。 大家齐齐仰头望去，只见天台朝外的扶栏上，明晃晃站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停顿了几秒后，才慢慢往回走，直至消失不见。 像是在向众人炫耀。 你们这些倒霉蛋被罚的要死不活，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可是逍遥得很啊。 这还了得！ “好啊，总算是找到她了！” “她竟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走，我们上去找她理论！” “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 女孩们哗啦啦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怒发冲冠争先恐后地朝训练楼的方向跑去，个个腿脚都利索得不行。 仿佛和几秒钟前坐在地上唉声叹气的不是同一批人。 果然啊，愤怒的力量是无限的，愤怒中的女性更是无敌的！ 可最先找到人的方无瑕却并没有一起跟着跑上去，反而站在原地扯着嗓子煽风点火，“别忘了两个门都堵上，不然她会溜走的！” 训练楼一共有两个出入口，南门和北门，两个入口处都有一段完整的楼梯，同时两段楼梯都可以直达天台。 女孩们果然听了她的话，非常自觉地分成了两拨，分别从南门和北门这两个入口跑了进去，打算两头堵，将夏程程困在楼中。 方无瑕见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向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林致雅，后者冲她挑眉一笑，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哥。 很不错！ 接下来就是摆平留在这里的人了！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女孩都跑进了训练楼，还有一部分留在原地没有动。除了像林致雅这样的自己人外，还有一些是没有传谣也没有被体罚的，自然就谈不上多讨厌夏程程，以及少数几个实在是累得站不起来的，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也被难以抵抗的生理疲劳给浇灭了。 也就是说，留在这里的学员其实是最好说服的一批人，没什么愤怒也没什么精力，只需要加点引导就行了。 方无瑕按照计划，摆出一副开朗的模样对着众人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在外面守着，万一夏程程突破重围逃了出来，还可以打她个措手不及！” 意料之中的，女孩们并没有出言附和，反而纷纷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几秒钟后，终于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站了出来： “可是……我觉得我们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此言，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带出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拥护。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看到别人都那么生气，我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我也觉得她们传的那些谣言太离谱了，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跟所有人翻脸的……” “呼……就算我原本有那么一点恼火……可现在累成这样……半个身体都要没有知觉了……呼……还，还谈什么生不生气啊……” “呼呼……真想现在就回宿舍好好地睡一觉……” …… 大众对夏程程的态度，仿佛一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方无瑕眉头微皱，装成一副慢慢被大家说服的样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你们说的也对哦……好像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夏程程给宣凝下毒！”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女孩急不可耐地说道，“如果说银杏粉的话，其实训练营里很多人都有，而且几乎都是夏程程给出去的，就连我手上也有几包呢！” 有了一个人打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替夏程程说话： “我手上也有她给我的云南白药！早些时候我的小腿不小心划伤流血了，她塞给了我一大堆，估计用到我下岛都用不完！” “其实夏程程人挺好的，明明家境优渥却没有大小姐架子，反正我是不相信她会害人。” “我也是！” “加我一个！” …… 女孩们陆续举起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方无瑕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嘴角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容，同时疯狂对着后面的林致雅使眼色。 成了成了！ 接下来轮到你上场了！ 林致雅揣着手，溜溜达达慢慢悠悠地走到众人身前，突然弯下腰，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昨天晚上宣凝中毒的事，我知道真相。” 众人惊愕抬头，丝毫不改八卦本质，尤其是她表现地如此隐晦，更加激起了人类本能的好奇心。 “你知道？！” “是什么原因啊？” “快说快说！” “其实事情很简单的。”林致雅直接在她们中间盘腿坐下，描述的那叫一个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就跟真事似的，“之前呢，夏程程也送过宣凝几包银杏粉，可宣凝以前没吃过嘛，搞不清楚剂量，一不小心多吃了些，这就中毒了。当时还是我把她送去医务室的，醒来之后她自己告诉我了，根本没有什么下不下毒的，完全就是个乌龙！”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看来我们真的错怪她了……” “要不我们大家去找她道歉吧？” “可我们也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啊，造谣的又不是我们。” “没错，她就算要怪也怪不到我们的头上啊！” “可是在她看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说她会原谅我们吗？” …… “看！是夏程程！” 方无瑕又一次抬手指向天台，众人不约而同齐齐望去。 夏程程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一手扶着靠栏，一手高举过头顶卖力地挥舞着，似乎在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能离得有些太远了，所以女孩们实在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生气。 “夏程程！”方无瑕被大家推选成了代表，此时连忙站起身来，将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冲着天台放声呐喊，“我们知道你是清白的了，你不要怪我们好嘛？” 楼下，所有人都紧张地抬起头，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谢谢大家能相信我！”夏程程同样大声向下面回应道，眸中彩光熠熠，上挑的嘴角荡漾着压不住的喜悦，“我很开心！” 女孩们终于放下了心底压着的大石头，互相拥抱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释怀而满足的微笑。 夏程程微微偏头，冲着后面的宣凝轻声感慨：“没想到，无瑕她们的演技还挺不错的！” 本来还担心她们会搞砸，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而宣凝就藏在她身后，因为过分好奇便悄悄朝外探出半个头，瞟了一眼楼下的其乐融融，笑道：“她们任务完成得很不错，而且明显也玩得很嗨呢！” 第84章 海洋球计划(上) 让我们将时间线倒回去一点点，回到另一批女孩们刚冲进训练楼的时候。 南门，一楼。 周净瞳和李筱涵正站在楼梯口，扯着一卷足足有脸盘子这么宽的大号透明胶带。 听到喧哗的声响传来，两人无比诧异地抬头看去，瞧见几十个女孩浩浩荡荡从门外闯进来，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抬手遏止，“你们别过来！” 可惜没有人听她们的话。 所以惨剧还是发生了。 “刺啦！” “啊——” 只见大门到楼梯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开了十几条透明胶带，每一条都是紧贴着地板砖，从左墙墙根不间断地延续至右墙墙根，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大排，而且全是胶面向上。 本来铺地上的透明胶带就非常的不明显，加上怒火蒙蔽了视线，更加看不出来了。同时，因为速度过快，女孩们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脚就踩在了黏糊糊的胶面上。 就像是老鼠不小心踩在了粘鼠板上，后果可想而知。 胶带紧贴着鞋面，随着步伐迈动不停发出清脆而急促的撕扯声，同时还给了踩上去的人一个反方向的拉力，使得跑在最前面一排的人齐齐被绊倒在地。 而跑在后面的人呢，虽然没有踩上胶带，但由于前面的人突然倒下，自己又因为奔跑的惯性导致刹不住车，也被顺理成章地绊倒了。 那短短几秒钟的变故，让所有人摔作一团，还有不少人的身上头上都沾着皱皱巴巴的断裂胶带条。 周净瞳和李筱涵站在最前面，手中还拿着那卷胶带，难以置信地望着此刻的混乱不堪。 “糟了糟了！”终于反应过来的周净瞳将手上的胶带一扔，焦急地跑过去把她们一个个扶起来，“大家还好吧？有没有被摔疼？” 李筱涵也跑过去帮她们撕掉衣服上粘着的胶条，目光中包含着歉意以及一点点的小委屈，口中忍不住嘟囔着：“都让你们不要过来了……” 女孩们有的捂着摔痛的膝盖大呼小叫，有的一把扯下粘在自己头发上脏兮兮的胶带，厌恶地甩了甩手，尖声骂道：“这是什么呀！” 周净瞳无辜地眨眨眼，直言不讳：“透明胶带啊。” “你们干嘛要把透明胶带粘地上？” “因为我们一直想知道一卷新胶带可以扯多长，以及是不是每一卷的长度都一样。”周净瞳煞有介事地向着众人解释道，“之前一直都没有场地能让我们做这个实验，刚好现在大家都在外面，这里又宽敞，所以我们就把胶带扯开一条条平铺在地上了。” 啊这…… 你们还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李筱涵双手合掌，一边鞠躬一边谄笑，态度积极且诚恳地向大家道歉：“我们也没想到你们会一下子都冲进来，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抱歉抱歉，都是我们的错，各位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吧？” “你们……你们……”对方平白无故摔得那么狼狈，明显气到不行，但又被她们二人良好的认错态度弄得进退两难，一时间还真憋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你们真是太无聊啦！” 可不是嘛，正常人谁能做出把透明胶带胶面朝外铺在地上的事？ 不过据她们两个所说，这是为了实验结束后方便清理，不需要费时费力趴在地上扣扣扣。 “对对对，是我们太无聊了……”周净瞳仔仔细细地帮她们整理好仪表，态度毕恭毕敬，口中的道歉也是片刻不停，“只要你们不生我的气，随便怎么骂都行！” 旁边的李筱涵灵机一动，抬手指向身后的楼梯口，“大家是要去找夏程程吗，她就在天台上，再耽误人可就跑了！” 此言一出，女孩们终于想起来正事要紧，也就懒得追究她们两个的责任，干脆地站起身来跑向二楼。 李筱涵眉开眼笑地看着一波人从自己身旁经过，跑上了楼，不经意回头却看到还有好些人留在原地没有动，笑脸一僵，“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啊？” “去什么去！本来就累得浑身酸痛，现在又被你们绊的摔了一跤，别说跑起来，我动都不想动了！”——这是摔得比较重，生理状态实在顶不住的那批人。 “你们不要耍小聪明试图转移注意力！我刚才摔这么惨都是被你们两个害的，不理论清楚我绝对不会走！”——这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对夏程程的愤恨转移到眼前这两个冤大头身上的那批人。 周净瞳和李筱涵悄悄对视一眼，眸中精光闪烁。 宣凝预测的还真准，这个“胶带计”真的可以把一部分人留下来！ 哈哈，接下来就让我们两个陪你们过过招，让你们怒气冲冲的跑进来，欢天喜地地跑出去！ “那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的话……”周净瞳在几人面前站定，挺直腰杆，双臂平摊，“就打我们吧！我们保证不还手！” 说罢她便闭上眼睛，一脸的慷慨赴义。 李筱涵乖乖巧巧地站在她旁边，也是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在她说完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别打脸就行……” 当然了，预想中如狂风暴雨般的打骂并没有袭来。 她们对面的那几个女孩只是一味的面面相觑，摇摆不定，小小的眼神中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见多了做错事后嘴硬不肯承认、到处找理由推脱的，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认错态度如此积极且坚定，甚至还主动讨打讨骂的？！ 诡异，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本来大家都憋着一腔怒火，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思考和判断，谁曾想刚刚摔了那么一跤，恰好就将头脑摔清醒了些。 “你当我们是傻子啊！”有人双手叉腰，满脸不屑，讲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训练营有规定，不可以打架互殴，万一真的把你们打出什么好歹来，我们也要被处罚的！” 周净瞳垂眸思索片刻，目光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突然眼神一亮，“哎，我有个好办法！” 她跑回楼梯口，直奔向那两个超大号的瓦楞纸箱。是很陌生的箱子，前几天都没有，就是刚刚过来时才突然出现，不知道是被谁放在那里的，被透明胶带严严实实地封了口，看不清里面装了些什么。 周净瞳搬过其中一个放在地上，三两下拆开封口，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充气海洋球，轻盈柔软，弹性十足，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我们刚才在道具间里借了这两箱海洋球，本来想做一卷胶带可以粘多少个海洋球实验的，可惜现在已经用不到了……刚好可以给你们！” “给我们干什么？” “用来‘惩罚’我们两个啊！”李筱涵十分主动地将那些海洋球分发出去，每个人的怀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它们轻飘飘软乎乎的，打在身上也不怎么痛，既可以帮你们发泄怒火，也不用担心弄伤我们！” 这……似乎确实是个好主意？ 有人尝试着拿起小球，砸了一下她们的肩膀和大腿，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她们两个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 “你们真的不生气？” 李筱涵坦率直言：“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做错事就该有惩罚！别担心，我们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对方却将手中的海洋球攥得很紧了些，依旧愁眉不展，“可是，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们两个坦荡成这样，莫名有种我们这边理亏的感觉？ 旁边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你们两个也拿一些海洋球，我们两批人对打？” “如果这样……肯定会很好玩！” “就像是打雪仗那样！” “好啊好啊，一听就特别有意思！” 周净瞳和李筱涵齐齐低下头，纠结地望着自己怀里那一大堆海洋球，不死心般继续问道：“你们……真的就打算这样放过我们？” “废什么话！”对面的带头人一边抛着海洋球，一边傲娇地抬起下巴，睨着眼睛，“我决定了，你们两个的新惩罚，就是陪我们一起玩！反正我们这边人多，也不会吃亏！” “没错，自从被收了手机之后，我这一天天无聊得要死，所以今天早上才会去造夏程程的谣找乐子嘛！” “我们这次一定要玩得尽兴！” “我感觉我的腿突然就不疼了，我也要玩！” …… 很快，南门的一楼楼梯口就沦为了女孩们海洋球大战的场所。每个人都尽情地放飞自我，追逐打闹，漫天飞舞的全是各种颜色的充气小球。 络绎不绝的欢声笑语，证明她们真的玩得很开心。 毕竟每天在一起同吃同住的学员们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让心情放松一下，所有的烦恼与怨气都将烟消云散。 所以，你们现在还讨厌夏程程吗？ 唔……好像是对她没什么反应了，仔细想想，夏程程也没对我们做什么……干嘛要讨厌她呢？ 现在这么开心，就把那些不太好的记忆都抛开吧！ 南门这边热闹非凡，而北门那边也不甘示弱。 北门一楼并没有什么异常，女孩们顺利上到二楼后，正想再往前走，却刚好撞上了从三楼往下走的袁婉倾和赵恩绘。 两人各自抱着一个超大号的瓦楞纸箱，本身就足够遮挡视线，举步维艰，又在本身就比较狭小的楼梯口被人群一冲撞，尚未封好口的箱子便直接脱手飞出，里面的东西撒了女孩们一身。 两个箱子里装的都是用绢布成做的仿真蝴蝶，色彩斑斓，种类多样。其实每一只都挺好看的，但是把这么多蝴蝶都堆在一起，莫名有种诡异感与阴森感。 总之，几乎所有人都被突然掉到自己身上的那些假蝴蝶吓得不轻，反应小一点的选择赶快晃动身体将它们都抖落到地上，反应大一点的呢，直接倒在地上尖叫打滚，就差翻跟斗了。 袁婉倾赶紧跑过去帮她们清理掉那些碍事的假蝴蝶，同时冲着她们轮流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料到你们一帮人会一起冲上来啊，吓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恩绘也面带愧色，学着她的样子，用不太娴熟的中文说道：“不好意思~” 女孩们烦躁地将那些蝴蝶甩到地上，还用力踩了几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袁婉倾尴尬地赔笑道：“这些是节目组新采购的道具，我们是帮忙把它送到道具间的。” “那你们就不能看着点路吗？吓死我了都！” 袁婉倾在前面鞠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实在是我们太不小心，各位姐姐大人有大量，就消消气吧？” 只不过是被道具蝴蝶砸了一身，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大部分人都是鄙夷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直接就上楼了。 当然，还是有一些人选择留在原地没有动。 “呜呜呜……我从小到大最怕虫子了……假虫子也怕……”——这是因为胆子太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的几个人。 “这么多东西都撒在地上，一定很难收拾，要不我帮你们一起把它捡起来装好吧！”——这是善良且好心，主动帮助她们收拾残局的几个人。 “不要以为说一句对不起就万事大吉了，这算哪门子道歉啊！”——这是怒火中烧不依不饶的几个人。 赵恩绘已经过去收拾地上的蝴蝶了，重新把它们装回纸箱里，徒留可怜兮兮的袁婉倾一个人面对满腔怒火的包围圈。 “那要怎么办……”她委屈巴巴对手指，“要不你们骂我？或者打我也行啊！” “哈？”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只要能让你们消气就行喽……”袁婉倾破罐破摔地在她们面前站直身子，“拜托别打脸！” 旁边有人不忍心的上前劝道：“你们不会真的要打她吧？人家也只是不小心的！” “我……我也没说要打她呀！”对方显得有些窘迫，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头，“而且，打人可是违纪行为，我才不会干！” 袁婉倾猛地一拍手，让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没事，我想到了一个不违纪的打法！” 她哼哧哼哧爬上楼，从楼梯转台处拖下来另外的两个瓦楞纸箱，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拆开。 没错，里面装得全是海洋球。 她热情地将海洋球塞到大家的怀里，忙碌之余，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拜托你们打我吧，这样我的心里还会好受一点！” 赫然是一副积极讨打的模样。 好，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哦！ 反正用的是海洋球，怎么打都不会痛！ 霎时间，充气小球如雨点一般砸在袁婉倾的身上，看起来非常的壮烈。 可砸了不到半分钟，她们见袁婉倾根本就没什么反应，很快就感到兴致缺缺，气愤地将怀里剩下的小球通通往地上一扔，扭头骂道：“没劲！” “确定不打了？”袁婉倾蹲下身子，将脚边的球一个个都捡了起来，同时悄悄抬头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可你们好像还是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哼！” 行喽，你们不动手的话……就该轮到我动手啦！ 她拿起一个小球，“啪”的一下，正中最前面那人的肩膀。 “你敢砸我！” 袁婉倾一下子跑出了老远，紧接着又扔出了第二个球，冲着几人蹦来蹦去地开始炫耀，“你们也可以拿球来砸我啊，大家一起都来吧！” “好啊你！”所有人都被瞬间点燃了激情，重新拿上了那些小球，对着眼前得意忘形的身影虎视眈眈，“给我等着！” 海洋球大战，一触即发！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怀揣着几分怒意与不甘，可是玩到后面，所有人都很开心。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释放，让人们将一切不痛快的情绪抛之脑后，全心全意享受当下的愉悦。 恐怕只有赵恩绘一个人，在到处乱弹的充气球海里，认认真真地捡拾着那些蝴蝶道具，规规矩矩地将它们重新装箱。 最后，她坐在已经堆好的两个箱子上，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长呼一口气。望着眼前的漫天彩球，混乱中还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她抚掌一笑，神清气爽。 恰好此时有一颗紫色的小球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直接往外扔去，快速就加入了战局。 第85章 海洋球计划(下) 南门，三楼楼梯口处。 几个女孩盘腿围坐成一圈，中间的区域中堆满了曲奇饼干、马卡龙、巧克力慕斯以及奶油蛋糕等各种各样的美食甜品，每个人都拿着自己心仪的甜食，正吃得大快朵颐，旁边的地上还扔着好几个已经清空了的打包盒与包装袋。 几分钟前，女孩们离开了一楼的胶带阵后，很快就爬上了三楼，碰到了提着好几大袋甜品刚好“路过”这里的宫奈葵与花田莉。 海涟岛两大进口吃货可并非浪得虚名，以至于大家看到她们搬着这么多的零食跑来跑去，也完全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与违和。 后来，宫奈葵热情地邀请她们一起过来吃点东西，好歹补充补充体力，心情也会更加地舒畅。然而很多人都对其不屑一顾，表示还是找到夏程程要紧，毫不犹豫地就顺着旁边的楼梯跑去了上面。 不过，还是有一批人经不住美食的诱惑，在进行了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毅然决然选择留下来蹭点东西吃，然后……就一直吃到了现在。 宫奈葵挖了一大勺冰淇淋蛋糕塞进嘴里，爽口的酸甜与沁人的冰凉从舌尖开始，慢慢充溢着整个口腔，好吃地让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睛，“怎么样，现在大家心情好点了吗~”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食物，细细回味了一阵。有了味觉的刺激，原本紧绷的身体好像真的放松了许多，心头堵着的东西也消失了，此刻神清气朗，方才的愤愤不平仿佛只是黄粱一梦。 “唔……吃了甜食，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难道我们之前那么生气，就是因为肚子太饿？” “还好我们刚才没跟那些人一样，傻乎乎地跑上去。”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上去开心地不得了，转头又将手里的奶油曲奇饼干咬下一大口，把整个口腔都塞得满满当当，“到了饭点，当然要吃饭嘛，什么事情都以后再说吧！” 可也有人很快就开始担忧了起来，“吃这么多甜食，肯定会胖的吧？” 糖分和脂肪，就是完美身材的天敌啊！ 这么一想的话，连手里的提拉米苏都变得不香了！ 花田莉赶紧出言安慰她：“吃胖了可以通过运动来减肥啊，区区体重怎么比得上愉悦的好心情呢~” “运动减肥……哎，我们之前不就跑了那么长时间吗，难怪现在这么饿！” “所以说，我们好像应该感谢夏程程帮我们减肥？” 似乎……真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刚刚怒火中烧地要去找夏程程理论，貌似有点……没事找事？ 女孩们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双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几分恼羞的红晕。 嘶，果然清醒之后，真的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的那些蠢念头！ “感不感谢的以后再说吧，现在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谁还顾得上管夏程程啊！”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个女孩又再次拿出一片饼干，报复性地啃下了一大块，吃得毫无心理负担，“我一定要把刚才体罚消耗的能量都给找补回来！” 很显然，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她的观点，有的女孩踌躇了半天，还是皱了皱眉，决定将手中的食物放下，“我就不吃了吧，脂肪吃进去容易，减掉可是比登天还难啊！” 气氛都已经到这了，自然还需要临门一脚。 宫奈葵将地上的那些零食与空包装随手拨到一边，笑嘻嘻地凑到她们面前，“我想到了一个既能帮助减肥，又能调整心情的好办法，大家要不要试试？” 众人立刻就被挑起了兴趣，“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当当当当——”宫奈葵和花田莉一起将旁边的两个纸箱子拖过来，打开之后，里面当然还是那熟悉的东西，“就是它们，海洋球！” 之后的事态发展，也就无需多言了。 依旧是快乐的海洋球大战啦！ 在带来快乐的同时又不会带来肥胖，如此完美的游戏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与此同时，北门，四楼。 女孩们并没有碰到什么做实验的无聊少女，也没有碰到什么抱着零食路过的热心观众，可是依然出现了突发事件。 有人猛地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幸好及时扶住了手边的栏杆才没有摔倒，还没等站稳，就气呼呼地转身质问道：“你推我干什么？” 后面那人也是表情茫然，一脸无辜地回答道：“刚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到我的膝盖了！” “哼，说谎！你后面又没人，谁会打到你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就要绕过去往前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继续拉扯。 “你推了人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 “你这人烦不烦啊，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还想怎样！” “呵，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记恨一公时候我们组赢了你们组！”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谁记恨你了，自作多情！” …… 当然了，这种缘由未知的矛盾不止发生的一起。 “啊，谁打了我肩膀？是不是你！” “拜托，我离你这么远怎么可能打得啊？” “我后面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是谁！” “爱谁谁！反正我什么都没干！” …… 也说不清是谁推了谁，或者谁打了谁，总之没被波及到的那些人已经上楼去了，剩下的人呢，吵来吵去一片混乱。 本来大家都是怒火未消，就像是捆在一起的炮竹条，随随便便的一点小火星，就能收获一连串的噼里啪啦。 而旁边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借着两个大箱子的遮挡，姜夭妍和苏美妡猫着腰躲在里面，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玩具枪，悄悄探头观望着外头的场面。 她们刚才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拿玩具枪冲着外面随便打了几下。枪里面那些小小的塑料子弹，打在有衣服布料遮盖的身体上，有痛感但并不会特别强烈，就感觉像是突然被人从旁边推了一下。 姜夭妍轻轻拍了拍苏美妡的胳膊，用韩语小声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拉架来着？” 苏美妡表情认真，严格按照原定的计划，不敢乱动一步，“再等等，现在还不够……” 眼看着女孩们从争论变成了吵架，从吵架变成了推搡，又从推搡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打架。苏美妡嘴角一勾，拍手定档，“就是这个时候！” 两人连忙放下玩具枪往外跑，好在外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架上，没有人看到她们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 二人不假思索地加入战局，动作迅猛且有力，一手遏制住打过来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压着旁边试图挣脱出去的肩膀，双手同时往外用力，瞬间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拉出三米远。 她们很明显就是用武力值在进行单纯的拉架，同时尽可能地避免把别人弄伤。 不到半分钟，就将所有人都制服地妥妥当当，站在正当中，无人敢靠近。 有人试图想要继续打，却被苏美妡死死抓着手腕，几乎是动弹不得，一边挣扎一边面红耳赤地骂道：“你们干嘛呀！多管闲事！” 苏美妡装出一副中文不好的样子，操着十分严重的口音，黑着脸认真回答道：“打架互殴是违纪行为，你们这样是会被处罚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 对方已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既然我已经看到了，那就是我的事！”她冷冽的目光往身前一扫，声音中气十足又充满着震慑力，“都不许打了！” 众人似乎真的被她吓到了，本来还在乱动了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顿时乖得不行。 可是那几道包含着怨怼的目光，表露出大家心底的愤恨与不甘。 压抑的情绪，急需要找个由头宣泄。 姜夭妍偷偷瞅了一眼手心上的小吵，“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学员，就算是要发泄情绪，难道不能找一个和谐且安全的处理方法吗？” 人群中传出一声冷笑，随后讥讽的话语响起：“什么方法？难道要用海洋球打吗？”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苏美妡眉头一挑，“当然也可以啊！” 毕竟她们之前藏身的那两个箱子里，就装满了海洋球。 几分钟后，姜夭妍和苏美妡并排坐在纸箱上，呆呆地看着漫天的彩球大战。 姜夭妍有些羡慕地吞了吞口水，“我们可以跟她们一起玩吗？” “玩？”苏美妡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孩们的表情，无奈苦笑，“她们好像真的是在打架呢……” 可不是吗，每个人都咬紧后槽牙，像是憋着一团火。 不过每次当自己打中人的时候，都会小小地雀跃一下。 估计啊，咱们这批可有的好折腾了！ “也是……”姜夭妍无聊地挤了挤自己手上的橙色充气球，“在等等吧，等她们打累了，气也就消了……” 到时候再加入她们，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可关键是我现在就在旁边看着她们，越看越想玩，真希望现在就能有个人让我砸一砸！ 旁边那个可以吗？ 她将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了苏美妡，悄咪咪砸过去了一个橙色小球，正中对方的手臂。 然后对方就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的大腿一记绿色小球。 砸完之后，二人相视一笑，快速跑入战局后捡了一堆的海洋球，同时朝着对方火力全开，玩得忘乎所以，不亦乐乎。 果然啊，什么等别人消气的全是废话，谁又能做到不跟着一起玩呢？ 而再往上一层，就是五楼了，离天台只有一步之遥。 南门楼梯处，女孩们爬了这么多层，已经是气喘吁吁，正想一鼓作气登上天台，却突然被旁边传过来的声音喊住。 “你们上去也没用，”陆湘娉随意地依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神情悠闲，体态懒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刚刚跑上来的女孩们，“因为天台的门已经被锁了。” 突然出现这种变故，女孩们本就有些疲累的神经无法快速思考，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好面面相看，茫然无措。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夏程程就在那上面，而钥匙……”她对着大家悠悠张开手心，里面明晃晃的放着一个古铜色的小钥匙，“在我这里！” 女孩们纷纷眼睛一亮，向前收手，用命令的语气对她喊道：“把钥匙给我们！” 而在同一层楼的另一边，江扬快速地将手合上，警惕地收回身后。 “我为什么要给呢？”她对着众人冷冷一笑，“夏程程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们找到她。” “除非……你们能靠自己拿到这个钥匙！” 两边同时说罢，亦是同时向着楼道中间跑去。女孩们稍稍愣神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了需要拿钥匙，便一起追了上去。 自此，楼道里的追逐赛，开始了。 陆湘娉和江扬的跑步速度并不慢，而且身后跟着的人还都是处于十分疲惫的残血状态，要想彻底甩掉其实非常简单。不过，她两个刻意放慢了步伐，跑步途中还频频回头，根据身后人的追逐进度来调整自己的速度，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比起追赶，倒更像是一种游戏，一种挑逗。 在女孩们即将追上来的时候，陆湘娉将手上的钥匙用力往外一抛，扔出了十几米开外。而当她们跑过去捡钥匙的时候，那个小钥匙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回一拉，瞬间又回到了陆湘娉手中。 其实是那个钥匙的尾部系了一根透明的钓鱼线，而陆湘娉的袖子里，藏了一个简易的快速收线装置。 如此来回了好几趟，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对着自己的那几个猪队友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傻子！追钥匙干嘛，追人啊！” 陆湘娉转身回头，噗嗤一笑，飘逸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了一个灵巧的弧度，“可不都是傻子嘛！” 十分后，激烈的追逐战这才落下帷幕，胜负已分。 两个体能保存尚佳的女孩走了过去，分别取下了陆湘娉和江扬身上的钥匙，转身想让叫自己的队友们一起上楼，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不行了……不行了……”几个人横七竖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全凭一口气吊着才能勉强说话，“你们先上去吧……我实在是累的动不了了……” 另一边，陆湘娉扶着墙试图站起身来，左脚踝轻轻扯动，瞬间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不由得身子一歪，再次跌坐了下去。 江扬连忙跑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湘娉，你现在不可以乱动！” 她认认真真地帮陆湘娉扶正了身子坐在地上，接着捧起她的左脚置于自己的膝盖上，三两下褪去了鞋子，伸手握住了她的脚后跟慢慢旋转扭动。 随着手心的力度突然加重，剧烈的疼感从脚心直入脊髓，陆湘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 “呃！” 江扬却松懈一笑，小心地将她的脚放下，“好了，你现在应该不那么疼了吧！” “诶，真的耶！”陆湘娉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除了有些酸胀外，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江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没想到，你竟然会治崴脚？” 江扬耳尖微红，有些不自然地轻咳几声，盯着对方的侧脸，微微失神。 陆湘娉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旁边人的凝望，自顾自穿好了鞋子，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脚伤了，非得配她们再玩个十几分钟！” 有人艰难举起一只手，无力地左右摆了摆，“就算你想玩……我们也实在折腾不动了……” 此时此刻，她们内心的想法都是出奇的一致： 钥匙不重要了，检讨不重要了，夏程程也不重要了……体能消耗到了这种程度，一切情绪都已经不重要了，真正的无欲无求，不过如此！ 她们躺倒在地上，通过地板的传音，可以依稀听到楼下传来的追逐打闹，欢声笑语。 “诶……下面是什么声音啊？” “估计是在玩海洋球吧……”陆湘娉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水珠，闻言浅浅地抬了抬眼皮，“你们想去吗？” 当时制定计划的时候，五楼是唯一一层没有海洋球的，因为跑步已经足够消耗精力了。 果然，其他人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玩什么玩！有什么好玩的！都累惨了哪还有力气玩！ 我要休息！就算天塌下来也甭想叫醒我！ 第86章 堵不如疏 站在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前，原本一起上来的五十几个女孩，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为首的女孩咔嚓一下转动门把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阻碍，而是直接就崩开了一条细缝，有微光瞬间从另一边透了进来。 “诶？这扇门没有锁上啊！” 那我们刚才还费这么大劲拿钥匙干什么！ 厚重的门被暴力推开，众人一下子全都跑了出去，可入眼的只有高处辽阔无垠的风景，安静又祥和。 除了她们几个之外，天台上就没有其他人了。 此时的众人一头雾水，连忙奔忙找寻。 “夏程程在哪里？” “难道她已经跑下去躲起来了？” “我们要追吗？” 有人已经是弯腰捂着肚子，疲累地靠在墙上，喘息不止。 “我……我不想追了……”只见她艰难地摇摇头，用虚弱的气音小声说道，“我现在真的好累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的怨恨已经慢慢消散至几乎没有，也并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找到夏程程了。 身体很累，可心情却莫名的非常放松。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马上开口附和。 她们或是撑着膝盖重重喘气，或是倚着扶栏放眼远眺，或是无措地停在原地，或是绞着衣摆漫无目的地转圈踱步。 不知道是头脑清醒了还是单纯被累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我也是，好像爬上来了之后，心里就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没那么生气了，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仿佛全世界都平静下来了……” “原来天台的风景，这么美啊……” 碧蓝的晴空万里无云，温煦的阳光明媚又不过分刺眼，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仿佛是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摩着，享受又舒适。 高瞻眺望，远处是高楼林立，一栋栋房子形状规规矩矩又站得笔直，像是游戏里的像素小人，挤在一堆，倒有几分诙谐可爱。 再远处，便是绵延不绝的山脉，藏于天水之间，云雾朦胧处，若隐若现。 此情此景，虽谈不上精妙绝伦，却胜在岁月静好，哪怕是再浮躁的思绪，都能被安抚得心旷神怡。 静下心后，女孩们便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似乎有些不明觉厉。 “话说我们刚才火急火燎地跑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找夏程程理论？” “可她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反而是我们在造她的谣……” “因为她，我们被体罚了？” “可这好像本来就是我们理亏……” “因为她下毒伤害宣凝？” “可宣凝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她都不急我们瞎急什么……” 嘶，好像每个理由都行不通啊…… 直到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观点—— “因为她……是桔子粥头的皇太女？” 她那么高贵，又那么夺目，仿佛只要站在那儿，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去。 是啊，只要有她在，旁边的人总会变成无用的陪衬！ 如果她陨落圣坛，跌入尘埃，沦为普通人，那我们是不是就有更大的机会被看到了？ “所以……我们这是在嫉妒她？” 虽然有一些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不就是在努力击破她的完美形象，缩小她同我们这些平凡人之间的差距吗？ 有人忍不住自嘲：“冷静之后仔细想想，我们这些人真是在没事找事！” 整天关心别人怎么样怎么样，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己吸粉！ 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便是一阵好听的女声出言问道：“所以你们现在还要找我理论吗？” 前面的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理论什么啊，都洗洗睡吧！” 等等？ 刚才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许耳熟？ 女孩们猛然转头，只见那人正淡定地站在门口，依旧是平时的清高脱俗那副模样。见她们的目光看过来，那人勾唇一笑，抬手随意地挥了挥，从容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夏程程？！” 众人惊愕地望着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门后。”夏程程平静地往后指了指那扇大铁门，刚才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将门关上了，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全都没有反应。 “你们开了门，就把我挡在里面了，难道一直都没发现吗？” 没错，是真的没有发现。 她们一堆人把角角落落都找遍了，竟然偏偏漏了近在咫尺的视线盲区！ 实在是太丢脸了！ 当着夏程程的面，众人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不约而同地尴尬捂脸，祈祷现在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看来我们真的是十分的不清醒！” “体力消耗了这么多，脑子也难免会迷糊啊！” 宣凝冷不丁地从夏程程后面跳了出来，热情地将怀里抱着的功能饮料分发给了众人。 女孩们接过饮料，脑筋似乎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只会睁着眼睛机械地说一句：“谢……谢谢……” 不对，你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啊！ 夏程程身后？ 好吧，宣凝这小身板躲在夏程程后面确实是绰绰有余，被遮得连个衣角都露不出来。 等等！ 宣凝……夏程程…… “你们两个怎么成一伙的了？” 受害者和嫌疑人，不应该是深仇大恨、誓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也有人发现了疑点，很快问道：“宣凝，难道夏程程不是给你下毒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宣凝浅浅一笑，将“真相”和盘托出，“昨天晚上，是我自己没有把控好银杏粉的剂量，不小心吃多了，这才中的毒，和夏程程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话，众人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脸色那是黑的白的红的绿的各色兼备，真正叫做五彩纷呈，“所以这只是个意外！？” 宣凝懵懵点头，“对啊！” 旁边的人忍不住扯了她一下，神色哀怨，“你怎么都不早说啊，害得我们这么丢人！” “嘻嘻……”宣凝羞涩地挠了挠头，双颊微红，“我本来就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怕你们大家笑我笨。谁曾想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不仅所有人都知道了，还谣言满天飞，连累了程程！” 宣凝再一次提到了夏程程，还有意无意地在那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使得大家再也不好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无动于衷了。 “程程，对不起……”她们挪着小碎步移到夏程程面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道着歉，“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吃饱了撑着造谣了！” “你就原谅我们行不行呀……” …… 看着面前一排站得整整齐齐同时还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夏程程憋了半天，还是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本来就没有生大家的气，”夏程程随意抬抬手，将鬓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可能刚刚听到那些谣言的时候，是会有一点点的不满。可是你们后来又被节目组体罚了，也是因为我的事情。” “现在，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众人慢慢悠悠品味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个个笑逐颜开，欣喜若狂，“你真的不会怪我们吗？” 夏程程秀眉微挑，“当然了，我知道大家一直都没有讨厌过我，而那些假到离谱的谣言，可能也是因为你们在训练营里憋得太无聊了，急需要找一个发泄口。”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给搭好了台阶，女孩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就忙不迭地顺坡下了。 “说得对哦！” “不能玩手机，我们这段时间真的太闷了！” “真的是无聊到乱找乐子！”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的心情特别愉悦，从上岛之后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我也是！” “这是什么原因啊？” “很简单哦！”宣凝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过来解释，“因为你们之前绕着训练楼跑了这么多圈，刚才又一口气爬到了五楼，体能消耗过大导致大脑供能不足，也就是说满脑子都没精力想别的事情了，忘掉了愤恨，也忘掉了忧愁，忘掉了一切不愉快的东西。” “而在你们全身心放空的情况下，突然就看见了一片这么美好的风景，心里当然会感到快乐啊！”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川，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飘摇的清风。 “所以，当心里不舒服不痛快的时候，释放情绪是十分有必要的哦！” 释放情绪的方法，可以是运动，可以是玩耍，可以是吃东西，甚至也可以是突如其来的惊吓。 整个计划的灵感，都来源于宣凝的那句“堵不如疏”。 没错，暴力的压抑只会让坏情绪越积越多，最后在沉默中爆发，参考节目组对学员们施加的那些简单粗暴的体罚，帮夏程程拉了好大一波仇恨。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帮助学员们将那些不好的情绪都疏解出来。 而要帮助准确地释放情绪，就要了解她们的心理思想。 一开始，学员们为什么会去造夏程程的谣呢？肯定是因为闷坏了无聊呗，因为如果真的厌恶她，谣言的内容绝对会是真假参半言之凿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信服，而不是现在这些听着就让人想笑的离谱版本。 所以说，快乐的海洋球大战安排上，一定不会无聊了！ 而后来大家为什么会变得讨厌夏程程呢？就是因为那杀千刀的体罚，导致大家气血上涌，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头脑也变得不那么清醒，最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怪到了夏程程身上。 所以说，还是先得让大家恢复清醒放平心态，才能好好说话，该摔的摔、该吓的吓、该吃的吃、该打的打，总有一款适合你，再不济跑个十几分钟，就不信磨不完那些小女生的精力！ 当然了，需要应付的人太多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那就每一层安排两个“护法者”，目的就是为了解散人群，逐个击破，分工合作，从而提高工作效率！ 同时，还需要再每层安排那么一到两个“内应”，主要是为了关键时候引话题cue流程。 自此，连环大计已成！ 至于那个所谓的真相嘛…… 因为不管谁是凶手，夏程程都免不了被栽赃嫁祸，所以，干脆就不要这个“凶手”了。 对，没有凶手，一切都是意外罢了！ 宣凝几乎是强硬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坚信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此刻，女孩们正挤成一堆坐在地上，围着宣凝带上来的那些食物和饮料就开始补充能量。而宣凝和夏程程并肩站在了不远处，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 夏程程虽然很感谢宣凝能充当自己的军师，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制定出一个如此完美的计划，但是却始终不太认可她将这桩阴谋伪造成意外的作法。 “你难道不担心她们迁怒于你吗？” “嘻嘻……她们最多只是笑话我一阵罢了！”宣凝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头顶的那绺呆毛也随风跳起了轻盈的舞步，“用一个并不算‘污点’的污点，来挽回你的名誉，我觉得很值啊！” 说罢她便神色微沉，扭头望向夏程程，认认真真地加上了一句：“也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 当日我骗了你，你却没有怪罪我的人情。 夏程程盯着她，眼眸含水，笑靥无双，纵使有再多的钦佩，也不过汇成了短短一句，“谢谢你的人情。” “那我们的人情，你要怎么还呢？” 熟悉的轻佻声线从背后传来，夏程程下意识眉心一皱，扭头朝后面的铁门看去。 是江扬扶着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陆湘娉，一瘸一拐地挪了上来。 虽然夏程程是对陆湘娉有些不待见，但她之前自动请缨领下了难度最高的第五楼，而且还不小心受伤崴脚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有了恩情，自己当然得礼尚往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愿望。”夏程程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对她许诺道，“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向我提，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完成。” 陆湘娉长睫一颤，十分夸张地惊呼了一声，调笑道：“那我可要努力活的久一点喽，万一到时候来不及见你，可就亏大了！” 虽然她很明显就是在开玩笑，不过江扬还是越听越不舒服，连忙皱眉告诫她：“湘娉，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陆湘娉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后，下一秒就马上拍掉了她扶在自己后腰处的手。 “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用不着你扶我……” 江扬在原地愣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地收回了手，隐下了眼眸中的一点落寞。 楼下，留在空地上的女孩们还在百无聊赖地进行等待，里面事态的发展进度如何，究竟是哪一方胜出，她们一概不知。 “怎么都没消息了？”有人站在花坛边上，努力踮起脚伸着脖子企图观望到天台上的场景，但终究还是事与愿违，“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啊？” “应当是好兆头吧，”刘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林致雅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冷不防来了一句，“看上去，你们的计划很成功！” 林致雅心头猛然一颤，几乎是瞬间就掩住了表情上的所有异样，转过头茫然地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窈笑了笑，顶着一副看透全部的神情，不置可否。 最开始，她只是因为从食堂帮厨回来所以就恰好路过了道具间，可惜郑葭撬锁的动静太大，顺理成章地就把人吸引了过去，于是，刘窈完整地看到了她们从里面抱出来了十几个大箱子的全过程。 “别紧张~”为了让林致雅相信自己的话，刘窈快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冲她讨好地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兴趣，“我只想知道里面在玩什么，我们这些人可以一起加入吗？” 她说，是海洋球大战？ 唔…… 虽然看上去不太合乎规定，而且很有可能被迟来的工作人员修理…… 不过直觉告诉她，一定很有意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参加呢？ 第87章 今天是除夕?! 最后的最后，终究是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们，严厉制止了这场混乱的彩球大战。 虽然参与进去的所有女孩都被勒令不收拾好残局不能吃饭，但每个人都表现地十分轻松且积极。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同甘共苦，哪怕是无比乏味的找球捡球环节，都平添了不少的乐趣。 就算明天要上交一万字的检讨，女孩们也丝毫不慌，反正队友多就是这么有底气！ 当然了，现在的她们可是拥有了整个训练营里最强悍的后台。 也不知道夏程程拉着那些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只见二十分钟后，他们一个个黑着脸走了出来，宣布全体学员免罚。 没错，就连之前那个三千字的检讨也不用写了哦！ 得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如临大赦，更加的干劲十足。不到十分钟，她们就将整栋训练楼从上到下都收拾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同最开始的模样别无二致，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海洋球大战。 此刻，离饭点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事情全处理好，身心放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饥肠辘辘，恨不得立刻打开传送门直奔食堂，酣畅淋漓地大吃一顿。 站在训练楼前，宣凝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夏程程，“还记得我们那个计划里，最后一招的杀手锏吗？” “当然记得！” 夏程程清了清嗓子，冲着前面人头攒动的学员们，高声大喊：“为了弥补大家的损失，等下各位在食堂的一切开销，都算在我夏程程身上！” 一片短暂的沉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振聋发聩，响彻云霄。 “夏程程万岁！！！” “夏程程万岁！！！” “夏程程万岁！！！” …… 像夏程程这样事事都占尽风头的天之骄女，实在是太招人恨了，如果光靠缩头硬躲，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倒不如主动出击，先给人许下好处，再直接来一波拉拢民心。 毕竟在人们心里，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和有一个只手遮天的老大，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今天过后，没准夏程程又会多一大批的追随者与小迷妹吧！ 事情圆满解决，所有人都称得上是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恐怕也就只有那几个工作人员，看着一堆熊孩子违规的违规、拆家的拆家，就跟要造反似的，丝毫不把他们这些管理者放在眼里！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不能罚！ 毕竟夏程程可是直接搬出了桔子粥头过来压阵。 现在一群人进又进不得，退又不甘心，脑袋都快气冒烟了！ 好好好，都说法不责众，那就暂时放过那些从犯，专罚你们这几个主谋！ 要知道，私自撬锁、盗取物品、损坏监控、教唆违纪等等行为可谓是罄竹难书，数罪并罚，轻则写检讨，重则强制退赛！ 此言一出，本以为多少能给些威慑力，让她们心生畏惧，以后都不敢再犯。 但现实是，面前那五个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个顶个的悠闲惬意。 “退赛？老娘早就想退了！”郑葭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表情懒散且嚣张，主打一个就气你咋地你又奈何不了我，“要不你们谁跟我的老板说一声？” 不行不行，龙总吩咐过了，这可是漫泽尔娱今年的独苗，金贵着呢！我们敢把她劝退了，龙总就敢把我们活埋了！ 孔翊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满脸不以为然，“退赛就退赛呗，反正我一开始也是被你们骗过来的。” 不行不行，这个可是主办方花了大功夫坑进来引流量的，现在主题曲考核都还没开始呢，这时候就把人弄走了算什么事嘛！ 林致雅专心致志地涂着指甲油，头也不抬，“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你能应付地了我的那些粉丝。” 不行不行，这个是养成系，粉丝多就不说了，还个顶个的难搞，把她弄走了节目组也得不偿失！ 夏程程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so？” 这个就更别提了，死活都动不了！ 难道这五个主犯里面就没有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吗？ 等等，貌似还真有一个！ “各位老师说得对，违纪就要接受惩罚！”宣凝低下脑袋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认错态度无可挑剔，活像一个回头是岸的乖宝宝。 那些工作人员之前被连呛了好几口，此时才终于迎来了一丝慰藉。 “可是……”宣凝猛地话锋一转，稍稍抬头，目光中闪烁着精明的狡黠，“我们并没有违纪啊！” 面前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狠狠砸了一下桌角，“还说没违纪，你们撬开了道具间和监控室的锁……” 不等他说完，宣凝就义正词严直接顶嘴道：“当日节目组发给我们的营规上，有写禁止撬锁吗？” 啊…… 好像还真没写…… 不是，当初制定营规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们这几个黄毛丫头会这么大胆啊！ 行吧行吧，这个就算了，反正其他的罪行也多的是！ “你们损坏监控……” 宣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继续反问：“营规有写禁止损坏监控吗？” 啊这……当然也没有啦！ 谁能想到你们会有这技术啊！ 工作人员气得捂住胸口跌坐到凳子上，猛力扔出了最后一击，“偷盗物品总算吧！” 宣凝晃晃脑袋，平静地摊手否认道：“营规上只写了禁止偷窃学员们的物品，可没说禁止偷窃道具间里的东西哦。” 呔！强词夺理！ 可惜没办法，强词夺理也是理嘛！ 对面当场发飙，将手上的笔往外一扔，笔尖擦着宣凝的肩膀堪堪而过，大力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宣凝被他的突然暴走给吓得瞬间闭上了眼睛，五秒钟后才敢慢慢睁开，水汪汪的眼眶里流露出茶里茶气的无措与委屈，我见犹怜。 “老师~你有错误直接承认就好了~不要这么狂躁嘛~” 工作人员，卒。 罚来罚去，罚到最后发现她们几个清清白白，没有触犯任何一条营规，反倒是自己这边强权又专政，平白冤枉好人还抵死不承认！ 看着五个女孩悠闲自在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办公室，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有气无处发，只好默默地咬着小手帕，紧锣密鼓地开始制定新营规。 加！疯狂地加！不管多么离谱的禁止项都给我加上去！ 鬼知道这群疯丫头日后又会做出什么事！ 三天之后，女孩们就得到了一张新营规。 一共一百零八条，条条刁钻又离谱。 1002里，林致雅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新营规，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前面几条譬如什么禁止盗窃道具间内物品、禁止损坏监控、禁止拆锁撬锁、禁止损坏公共设施等还算正常，但越往后看就越奇怪，每一条都合理但有病，逐渐变成了一册笑话大全，逗得人忍俊不禁。 林致雅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片刻不停地吐槽：“为什么营规上会写禁止拔野生禽类的羽毛？难道家养的就能拔？” “这里还有一条——禁止歧视节目组工作人员。”周净瞳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他们这几天是多没安全感啊！” 李筱涵也同样躺在床上，捧着那本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这一条禁止私藏空饮料瓶，难道是担心我们用空瓶做成小船，然后划回到内陆吗？” “你们再看这条——禁止私摘工作人员假发！？”袁婉倾拍着桌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哪个工作人员戴的是假发，我都没发现呢！” 在这难得放假的一天中，宿舍里一片欢声笑语，好不自在。 宣凝正好在此时从外面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舍友们在调侃节目组的新营规。 她忍不住咧嘴一笑，“估计是真被我们整怕了，以为我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才连夜改营规，美其名曰‘未雨绸缪’！” 看来自己当日的那番巧言令色，真的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半小时前，宣凝和其他宿舍的宿舍长一起被节目组给叫了出去。现在回来后，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东西。 宣凝将纸袋放在桌子中央，扭头对自进门起就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宫奈葵吩咐道：“小葵，拜托你帮我清理一下桌子，再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摆出来。” 宫奈葵乖巧地应声：“好~” 因为1002有宣凝这么个专业保洁在，所以桌面其实并不乱，只需要将几个收纳盒挪挪地方，全都移到边角，空出桌板中间的位置就可以了。 等到宣凝将纸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摊在了桌面上时，那一大片鲜艳而晃眼的红，闪得宿舍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林致雅提起一个圆乎乎的装饰型小灯笼，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忍不住问道：“你拿这么多红纸和灯笼回来干什么？” 此时众人茫然的表情，倒让宣凝感到十分意外，“你们难道不知道今天是除夕吗？” “除夕？！” 好嘛，还真是没想起来！ 周净瞳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哑然失笑，“这几天我们都在苦练主题曲，好像已经没有过年的概念了……” 毕竟主题曲的练习时间就这么几天，所有人都在努力，你不拼命，就会被其他人给顶下去。 在如此高压紧张的状态下，谁又会记得什么新不新年的呢？ 宣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实在是佩服这些人的迟钝力，“那你们说节目组今天放我们一天假，是干什么的？” 林致雅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他们终于良心发现了！” 结果啊，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新年都只放一天假，哼！ “对了，节目组还说，今天要录一期宿舍日记新年特别版。”宣凝巡视了一下四周，看到自己的室友们个个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忍不住嘴角一耷，眉头紧锁，“你们这些人，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梳头发的梳头发，等会我就要把宿舍的摄像头打开了。” 每个宿舍门的正上方都配备有一个高清摄像头，用于拍摄学员们在宿舍里的日常生活，再经过节目组的后期剪辑产出物料，命名为《宿舍日记》，是《年华正好》的衍生节目之一。 因为涉及隐私问题，所以摄像头皆由学员们自行决定是否打开，工作人员无权干涉。其实在大部分时间里，宿舍的摄像头都是关着的，尤其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多人还会在关掉的摄像头前面挡上一件衣服或是一条毯子。 “啊，还要拍摄？！”林致雅烦躁地在床上翻身踢腿，不断整出声响，“这跟上班有什么区别嘛！” 宣凝略带嫌弃地瞟了眼她身上那套陈旧的珊瑚绒睡衣，灰扑扑的，皱巴巴的，甚至都有些起球了。 “你就算不想化妆，好歹也换件像样的衣服吧！” 林致雅唰的一下跳了出来，不情不愿地飘到衣柜前挑着衣服，口中还不停嘟囔道：“昨天我才刚盛装出席过，这几天多少也让我休息一会呢……” 她昨天刚拍摄了一期少女日记，这跟宿舍日记一样，记录学员们在训练营里的丰富生活，也是选秀的衍生节目之一。 不过，《宿舍日记》以学员群像为主，而《少女日记》呢，当然以学员个人为主，是专门为了讨好唯粉而拍摄出来的物料。 同时少女日记也并不是每个学员都有资格去拍的。需要让各家的粉丝在官方渠道进行投票，每轮投票的前几名，才能获得少女日记的拍摄资格。 简而言之，这可是属于高人气学员才能参与的游戏哦！ 旁边的李筱涵越听越不对劲，幽怨地甩了她一个白眼，“你这是对着我们这群没活干的人在凡尔赛吗？” 现在外面的节目已经播到第三期了，学员之间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见的越发明显。 人气高的，一天到晚有接不完的商务广告和特别无聊，跑东跑西到处折腾，还要加上原本的训练任务，每天回到宿舍后都不停抱怨自己累得半死，参考林致雅。 而某些连前二十五名直播都进不去的小菜鸡们，整天一个活都没有，十分轻松悠闲，无所事事地在旁边围观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揍人！ 袁婉倾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条大红色的修身连衣裙，经过林致雅时冷不丁地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调笑道：“如果你昨天的卫衣卫裤叫盛装出席，那凝凝前几天的整整两套精美汉服妆造算什么？” 林致雅小嘴一撅，语不饶人，“算她闲着没事干喽！” “错！”宣凝在后面认认真真地纠正了她，“当然是算我会营业啦，精准知道自己粉丝群体的喜好，对症下药，才能大获全胜！” 林致雅凑到她面前，贱兮兮地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也莫名有些讨打，“嘻嘻嘻……这就是你大早上在化妆镜前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原因？” 宣凝回了她一个同样欠揍的微笑，说话的语调颇为阴阳怪气：“我用三个小时的精心打扮换回来了两期的少女日记，而你只有一期呢~” 林致雅笑脸微僵，拼命咬着后槽牙从舌齿间挤出一句：“谁怕谁啊，下次少女日记我肯定穿着裙子去录！” “嗯，我相信你！”宣凝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又深邃，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半点也不留情面，“如果你能在自己衣柜里找到一条不起球、不掉色、没折痕、没开线并且款式设计能见人的正常裙子的话！” 你说初见面时的红色jk制服？那其实是向付梓涓借的！ 毕竟像林致雅这种既不爱打扮又没什么钱的随性少女，衣柜里面是绝对找不出一件能撑场面的正经裙子的。 学员宿舍的过道回廊中，有两个身影飞驰而过。 宣凝在前面快速地跑，林致雅在后面拼命地追，边追还边不停地嘶吼道：“啊啊啊啊！人艰不拆知不知道啊！宣凝我杀了你！！！” “哈哈哈哈！你这小胳膊小腿就慢慢追吧！”宣凝跑得十分轻松，还能抽出时间停下脚步，转身继续逗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总算是让我斗嘴斗赢了你一次！” 第88章 过年的氛围 十分钟后，宣凝和林致雅才回到了1002，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和谐得不得了。如果不是看到她们的头发都被揉成了鸡窝，众人真的要怀疑刚才那一顿追逐厮杀全是自己的幻觉了。 面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林致雅只是随意地抓了几下，完全没有在意形象管理，甚至美其名曰这是自己个性设计的“凌乱慵懒风”！ 而作为完美主义者的宣凝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几乎是瞬间就抄起了自己的小木梳，仔仔细细地将那头及腰长发打理好，再认认真真地编上一对精致又不失蓬松空气感的田园风双麻花辫，编好后又将发束稍稍扯松了些，让其看起来漫不经心地垂在胸前，最好在发尾处系上一对红色丝带蝴蝶结，刚好能与她现在身上的那件朱砂色倒大袖旗袍相配。 刚好在她梳完头之后，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换完了衣服化完了淡妆，看起来个个人模狗样，总算没有之前那么辣眼睛了。 于是，宣凝终于踩着凳子，将盖在摄像头前的旧衣服取下来，接着打开了上面的开关，直到看见红灯亮起，就代表着摄像头开始工作了。 周净瞳帮她把纸袋里的东西都摆了出来，粗粗扫了一眼后，不禁发出疑问：“凝凝，你拿过来的这些红纸怎么都是没有字的？难道节目组要让我们自己写？” “当然不是啦！”宣凝一边解释，一边把缠在红纸上用于固定的橡皮筋解下，将其在桌面上平整摊开，“那边倒是有很多写好了的成品，可供学员自行挑选。但是我看了半天，全是一些没有新意的烂大街对子，字还写得贼难看！” 没准就是从路边摊上随便买的，上面的词又俗又旧，还充斥着满满的违和感。一个女团选秀节目，为什么要在宿舍门前贴“生意兴隆通四海”呢？ 好在节目组为了保证综艺效果，不仅有完整的春联，还准备了一些半成品的红纸以及毛笔墨汁，学员们可以自己动手创作，以提供物料素材。 “就是这样，我看不上他们准备的东西，所以只拿了一些空白的红纸，打算自己写对联和福字！” 林致雅有些惊诧，“你来写？” “废话！”宣凝双手叉腰，左右扫视了一圈，“或者你们有谁也会写毛笔字的，可以替我代劳？”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们顿时做鸟兽般散去，唯恐避之不及。 “免了免了！” “我不行的！” “我完全不会！” …… 宣凝仰天长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果然啊，指望不上这些人！ 如果不是我自己会写，1002今年连对联都没得贴了！ 周净瞳清点了一下她带过来的东西，不由得面露难色，“凝凝，是不是忘拿毛笔和墨水了？” 连书写工具都没有，怎么写字啊？！ 宣凝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节目组买过来的东西啊，实在是劣质到不行。墨汁呢，稀得像水一样，味道又特别难闻，还有那毛笔，又疏又硬，沾上水就分叉，随手一揪就掉一撮毛！连小学生学写毛笔字都瞧不上那样的档次！” 她从自己的柜子里面取出来一个胡桃木盒子，将其放在桌面上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没办法，只好用我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喽！” 木盒里面有什么呢？ 薄如蝉翼的雪洁宣纸、竹杆描金的紫毫毛笔、乌黑光亮的油烟墨条、边缘处雕刻有云纹的黑石砚台、描绘着花鸟纹样的紫檀木镇纸…… 每一个都制作精良，古色古香，光看样子就知道价格不菲，耀眼的光芒闪得女孩们一愣一愣的。 “你来选秀竟然带着文房四宝？”林致雅小心地提起一支毛笔，放在手心颠了颠，果然是分量十足，和批发过来的那些便宜玩意真心不一样，不由得开口感叹，“还是这么高级的货？” 宣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从小就学毛笔字，而且我的家乡还是中国文房四宝的起源地，这些东西全是从我们宣城生产出来的呢！” 她找了个杯子去盥洗室里接了一些干净的清水，回来之后就开始迅速地发布任务，“我负责写对联和福字，再来两个人负责剪窗花，其余人都负责大扫除，赶紧行动起来吧！” 等下还要贴对联呢，以及那些小灯笼和中国结，都要给宿舍里装饰上。 真当节目组放的这一天假，是给我们休息哒？ 所有人都已经分好了工，拿着扫把抹布各自忙活去了。宫奈葵悄咪咪地凑到宣凝身边，拿起那块长方形的墨条好奇地嗅了嗅，淡淡的墨香并不刺鼻，还夹杂了些隐隐约约的花果香，甜丝丝的，十分好闻。 “姐姐，这个墨硬硬的要怎么写字啊？” “这个叫作墨条，需要加水来磨的，我用给你看！” 宣凝在砚台中央倒了一些水，将墨条垂直置于水上，按照顺时针方向旋转磨墨，力道轻柔而缓慢。几乎是在移动墨条的那一瞬间，清水中间便涌现出了丝丝墨痕，并且随着旋转的次数变得越来越浓，不消多时就磨出了细腻透亮的墨汁。 宫奈葵趴在桌边死死盯着眼前的砚台，像是在欣赏一场精美绝伦的魔术，下巴都快要掉到墨汁里面了，只会一个劲地惊呼：“好厉害！” “确实厉害……”林致雅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她的身后，刻意拖长了尾调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贴着后颈缓缓移到耳畔，“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学剪窗花了？” 宫奈葵：对哦，我好像是过来跟她学习剪窗花的…… 那边，林致雅卡着宫奈葵的脖子将人拖走，而这边，宣凝亦是丝毫不为所动，正认真构思着今年的对联，该写个什么样的句子？ 少顷，她提笔沾墨，书写如行云流水，楷体精细又不失潇洒自如，笔锋隽秀亦不怯大气蓬勃。 直至最后一点墨色落下，对联即成。宣凝放下笔，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上联是“舞势随风散复收”，下联是“歌声似磬韵还幽”。 这两句诗出自唐朝李太玄的《玉女舞霓裳》，描写了一位舞者的优美舞姿与动人歌声，刚好能与今日的唱跳偶像选秀节目适配。 至于横批，宣凝思索片刻，再度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四海名扬”。 一为祝愿《年华正好》这档节目，能实现破圈，火爆全网，我们这些学员也好跟着沾沾光；二为期盼节目中选出来的偶像团体，能走出中国，迈向世界，红遍四海，名扬天下！ 周净瞳杵着扫把站在她旁边观望，轻声念了一遍后，点头欣喜赞叹道：“既别出心裁，又写情写景，果真是副好联！” 宣凝耳尖微红，连忙自谦道：“哈哈，这些都是以前的诗词，我不过是在拾人牙慧，净瞳姐过奖了！” 周净瞳摆摆手，脸上笑意未褪，“就算不谈对联，这字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而在桌子对面，宫奈葵如履薄冰地将自己的作品展开后，瞳孔突然放大，兴奋地招呼旁边的林致雅过来，“雅雅，你看！” “哇！”林致雅先是十分给面子地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又瞬间垮下脸来吐槽，“你这是剪出了一个你们日本的国旗？” 宫奈葵手上的，是一个光润饱满、曲线流畅、既简约又复古的……圆形。 对，一个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设计点的红色圆形。 她忙活了五分钟，就整出了这么一个最普通的几何图案？ “额……”宫奈葵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搜寻着脑海里仅剩的中文词汇，试图编纂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觉得这么一个规规整整的圆，很需要技术含量呐~” 林致雅斜眼冷笑一声，也不多说话，只是平静地将自己手上的作品展开。那是一朵层层叠叠的牡丹花，每一片花瓣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的处理都精致入微，花型栩栩如生，艳红的颜色更添娇美与喜庆。 跟宫奈葵的那个小红球放在一起，就连瞎子都能摸出来哪个更有技术含量！ 1002本身已经足够整洁，大扫除也无非是扫扫地、拖拖地、擦擦玻璃、浇浇花之类的，六七个女孩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搞定了。 刚好在这时，宣凝写完了两个福字，依旧用的是她最擅长的楷体，一笔一划皆具章法；林致雅也剪好了足够的窗花，正小心地将桌上的碎纸屑全都拨到垃圾桶里。 现在就可以开始装饰宿舍啦！ 宣凝首先带着个子最高的李筱涵跑到门外去贴春联。红底黑字的对联一贴上，原来那扇朴朴素素的小门顿时就变得年味十足，喜庆又张扬。 而看到那张自己亲手写下的“福”字被倒着贴在门板正中央，宣凝的眼眶莫名涌上了一股酸意。 像啊，真是太像了…… 像极了老家那扇陈旧而又有些斑驳的院门，在凛凛寒风中预示着新春的到来。 此时此刻，老家的亲人们应当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迎接新年吧？ 可惜，我如今身在千里之外，无法同诸位共勉…… 还剩下最后一张福字，那是用来贴在里门上的。宣凝涂好胶水，眼疾手快地将其摁在门板上，稳稳当当地遮住了那页旧营规。 新营规是人手一份的，四五张纸合订的一本小册子。至于这张旧营规嘛，反正也无用了，不如遮了干净！ 自己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宣凝满意地转过身，开始视察起其他人的工作。 林致雅和宫奈葵正在贴窗花，也快要贴好了，一共有四张，左边是牡丹和梅花，右边是樱花和菊花。 而在右边更上面一点的位置，宫奈葵还是选择将那张简单粗暴的‘日本国旗’给贴了上去。 林致雅表示实在没眼看！ 为了让林致雅开心一点，宫奈葵毅然决然地做了一个决定——再剪一张中国国旗贴上去！ 没错，所谓的“中国国旗”，就是剪出五个五角星，一大四小，按照五星红旗上的排布顺序一个一个贴到玻璃窗上，位置刚好能与那个小红球隔海相望。 这下好了，左边上面是‘中国国旗’，下面刚好是能代表中国的牡丹和梅花；右边上面是‘日本国旗’，下面也刚好是能代表日本的樱花和菊花。 这种感觉，诡异中竟然还透露出那么一丝和谐。 林致雅表示……行，你是真行，连地理方位都能表现地如此清晰明了！ 而她带回来的各种装饰品，也都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门框和窗框上都挂着一长串的小灯笼，每个人的床头边也都系着带有五彩流苏的平安符，床架上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红色拉花条，甚至在摄像头上面，都垂着一个硕大的中国结。 入眼处，皆是大片大片的红红火火，欣欣向荣，就连窗台上那几盆小多肉，都显得比平时更加生机勃勃。 果然嘛，这才像是过年的气氛！ 刚解决好一切，门外就传来络绎不绝的争吵声，其间还伴随着咿咿呀呀的痛呼。 唔，这个热闹劲也非常像过年！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 宣凝还没反应过来，1002的门就被一把子推开，夏程程揪着郑葭的耳朵大跨步走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啪”一下就把她扔在了桌子上。 郑葭捂着耳朵，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可眼角却不见一滴泪水。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仗着个子高恃强凌弱啦！” 夏程程冷眼看着她在那里又跳又叫，眉头一挑，低声骂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贼喊捉贼！” 面对着大老远跑过来要她主持公道的两个好朋友，宣凝困惑地挠了挠头，冲着郑葭问道：“你又闯了什么祸？” 真不怪她区别对待，按照她对面前两个人的了解，现在的事情发展已经非常明了，就是郑葭把夏程程惹毛了！ 郑葭一直闭着嘴巴，眼神始终飘来飘去，很明显是心虚不想说话。 夏程程直接替她回答道：“郑葭把我保险箱给拆了。” 哦，多灾多难的保险箱！ 郑葭表示不服气，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你不是说那东西已经没用了嘛！” 夏程程冷笑一声，“这不能当作你把它五马分尸的原因。” 宣凝捏了捏眉心，那双仿佛永远都荡漾着似水柔情般的眸子，难得一次沉浸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只需轻轻一扫就能击透人的灵魂，下意识拉长的尾音表示她现在已经开始生气了。 “郑葭——” 郑葭瞬间被喊得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立马开口解释道：“我早就已经把保险箱修好了，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夏程程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而且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了几十个零件。” 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一堆螺丝钉、螺丝帽、垫片、弹簧、小铁丝，还有几个比圆珠笔笔珠大不了多少的小球球。 林致雅抱着薯片溜溜达达地从郑葭身边路过，“如果你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可以考虑帮你开脱一下。” “理由……很简单啊，”郑葭噌的一下站直身子，佯装镇定地回答道，“我在练手！” “练手？” “没错！”郑葭单手握拳放在心口，挺立腰杆，目视前方，眼神中燃烧着如烈焰一般的激情与斗志，“自从那天成功撬开了道具间和监控室的锁之后，我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发掘了自己在拆东西方面的惊人天赋！” 宣凝嘴唇微颤，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拆……拆东西天赋？” 你是要进化成哈士奇兽了吗？ 林致雅站在郑葭身后，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还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消息：“新营规出来了，私自拆除他人东西已经变成了违纪行为。” “那又怎样？”郑葭眼睛都不眨一下，违纪违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写他的，我拆我的！” 规则嘛，当然是用来打破的啦！ 第89章 可怕的老鼠 夏程程对于郑葭这不拘小节的观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 可对于她由这个观念引发出的一系列行为，倒有着满肚子的愤恨与牢骚。 “你违纪就违纪，干嘛要损害别人的利益？” 郑葭抬着下巴反问道：“你是指那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保险箱？” 你自己都说不喜欢它，给我拆了又能怎样！ “当然不是！”夏程程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我是说1201的一张桌子、四张凳子、三个衣柜、两张床，以及五个花盆、六个闹钟、一个挂钟、三个台灯、七个手电筒、两个垃圾桶、一扇窗户和宿舍的大门！” 这一大串东西，惹得房间里的围观群众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宣凝眨眨眼，试探般问道：“都被她拆了？” 夏程程疲惫地点点头，认同了她的推测。 此时，满座愕然。 林致雅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看向郑葭的眼神莫名多了几分考究与敬畏，“妈呀，你是哈士奇转世吧！” 这样一对比，那个保险箱是真的不算什么了！ 就是因为郑葭这一连串暴力拆家行为，成功地惹下众怒。又因为1201里没有一个人能在战斗力方面赢过郑葭，所以她们就派出了夏程程为代表，将人扭送到一个能管得住她的地方进行审判。 于是乎，夏程程就揪着郑葭的耳朵把人押到了1002。 对此，郑葭表示：宝宝委屈，宝宝要说！ 她站在宣凝面前，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辩驳道：“天地良心啊！这些东西我都已经修好了，除了那个保险箱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正常使用，跟新的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一扇玻璃窗户就修了整整两天一夜！”夏程程一想起来她这些天做的好事，太阳穴就突突直跳，“半夜风吹得窗帘呜哇呜哇乱响，第二天起床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 林致雅站在宣凝身后，一边吃着薯片看热闹，一边积极地出馊主意，“要不你们试试不拉窗帘？” 夏程程吃人般的眼神直接就甩了过去，“大冬天的你要冷死我们啊！” “你对着我凶什么？” 林致雅不满地皱了皱眉，本着有仇必报的心态，直接对着郑葭吩咐道：“郑葭，改天把你们的窗帘也拆了！” 郑葭仿佛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兴奋地跳了起来，“好主意耶！” “你要是把窗帘拆了，信不信我敢把你给拆了！”夏程程恶狠狠地冲着郑葭大吼，扭头又指向对面的林致雅，“还有你！” “stop！” 眼看着战争一触即发，终究还是宣凝出手，及时制止了一场菜鸡互啄。 她以拳抵住下巴，垂头思索着。夏程程并非纠缠不清的人，她现在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对方做了一些更过分、且暂时无法挽回的事情。 “郑葭，你确定你把自己拆掉的东西都恢复原状了？” 郑葭迅速眨了下眼睛，笑得稍微不太自然，“对！都……都修回去了！” 一看到她的微表情，宣凝就知道对方说谎了，无奈地轻叹一声后，板着脸继续追问：“除了那个保险箱外，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修好？” 郑葭支支吾吾不想说话，夏程程便直接举手抢答：“是我的床，它的尸体现在还在1201。” 郑葭眼下微红，赶紧开口解释：“谁让你自己天天抱怨床板太短睡着不舒服，我就帮你改造一下喽……而且之前我已经征得你的同意了！” 夏程程怒极反笑，“你只说过要帮我改良一下，我可没料到你的改良方法就是把它全拆了！” 林致雅好奇地插上一嘴：“现在那个床板变长了吗？” 郑葭甩了甩头发，满脸春风得意，“当然啦！找一些厚度硬度都差不多的木板，再拿几个螺丝螺帽和用于连接的小钢板，分分钟搞定！” 宣凝眼睛一眯，“然后呢？” 郑葭冷不防被哽了一下，尴尬且心虚地笑了三声后，乖乖回答道：“然后……就是在组装环节，出了一点点的小问题而已……” 好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直接原因就是郑葭拆了夏程程的床，又没办法组装，所以气愤的夏程程这才带着对方的累累罪行，跑出来找人做主，誓要好好审判一下某人的这种拆家行为！ 不过，下一秒，郑葭便以掌指天发誓，语气诚恳非常，“程程你放心，我肯定能搞得定！最多三天，就能还你一个完美无缺的床！” 夏程程凝望着对方真挚的眼神，嘴角一抽，挤出来个颇为阴阳怪气的假笑。 “所以这三天……我睡哪？”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 首先，不能和别人挤同一张床。因为节目组分发给学员们的那个小床板，躺夏程程一人都够呛，更别提再加一个了。 林致雅漫不经心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你可以睡郑葭的床，让她去睡地上呗！反正也是她的错！” “我也想啊……”夏程程坐在桌前，郁闷地双手托腮，“可惜她的床，早就被她自己大卸八块了！” 拆家嘛，最先霍霍的肯定是自己的窝喽！ 反正郑葭已经在1201打了三四天地铺了。 宣凝小心翼翼地对她说：“要不，你也勉为其难打几天地铺？” 啧啧啧，让一个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打地铺，还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1201已经没有办法再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了，”出乎意料的，夏程程眉宇之间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与不满，反而自始至终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无可奈何，“况且就算有，我也不敢睡。” “为什么？” 她苦涩一笑，“因为我担心半夜会有什么蟑螂啊、老鼠啊往我身上爬。” 没错，这放在我们那个垃圾堆里，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听着宣凝情不自禁地打了好几个寒战，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不过，夏程程的这番话，倒是恰到好处地点醒了宣凝，很快就给出了另一个提议：“要不，你到1002来打地铺？我们这边可是既宽敞又干净！” 夏程程左右张望了一番，稍显担忧地问道：“会有蟑螂老鼠吗？” 林致雅眉头一挑，嘴角一耷，似乎对她的疑问有些不快，“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肯定没有！一天扫六七遍呢！” 全营最干净的宿舍那可不是浪得虚名，说多了都是泪啊！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愉快地决定了。 郑葭务必在三天之内把夏程程的床修好，而在修床期间，夏程程将会暂时在1002打地铺。 而鉴于郑葭乱拆东西的恶劣行为，严重影响了1201所有人的正常生活。经过众人的反复商讨，终于确定了对其的惩罚内容： 今天的除夕宿舍大扫除，由郑葭一个人全权负责，并且之后还得连续打扫宿舍半个月。要求是必须得将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不可以敷衍了事！ 宣凝会每天过去巡视检查的。 并且，如果郑葭没能在三天内把夏程程的床修好，则每超时一天，便多打扫宿舍一星期！ 现在，郑葭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房间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宣凝负责指挥。而宿舍里的其他人，正帮着夏程程把被子毯子都拿去1002，在地上摊开一张旧纸壳后，便可以简单地铺一下床，搭筑一个临时的就寝小窝。 “真想不到，你会跑1002去打地铺！”花田莉帮着夏程程拿过来了两个抱枕，放在她身边的同时又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攀谈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当初该不会是故意默许郑葭把你的床给拆了的吧？” 夏程程正在头也不抬地铺床，语气平淡，直接反问：“我会自个给自个找罪受吗？” 花田莉捂嘴浅笑，“那可说不准哦~” 反正换成自己，是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夏程程嘛，平时看着倒是一本正经。可表面正经的人，内心往往藏着一个疯批的灵魂！ “啊！！！！” 门外突然传进来一声凄惨高昂的尖叫，撕裂了此时安静和谐的空气。从音量清晰度来判断，应该就在不远处。 “发生什么事了？”林致雅跑到门口，探出头来四下张望，“那好像是凝凝的叫声？” 宣凝现在不应该在1201吗？ 结合一下自家宿舍的情况，夏程程的脑海中顿时显现出了一个不太妙的推断，“她该不会……是找到老鼠了吧？” “老鼠！？” 林致雅睁大眼睛喊叫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不见丝毫的畏惧，反而是一种喜悦与惊奇夹杂而成的兴奋感。 她直接抄起墙角上的一个空饮料瓶，转身夺门而出，只给众人留下了几道模糊的残影。 五分钟后，宣凝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后背靠着桌沿，脸色煞白，瞳孔涣散，嘴唇微张，额头冷汗如雨，双手捂着胸口不停地深呼吸，估计魂还没有飘回来。 当时，她刚把一堆比她人还高的废纸壳搬开，那只灰扑扑肥嘟嘟的老鼠就这么精准无误地跳到了自己肩膀上，还不断发出吱吱吱的叫唤。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 袁婉倾、宫奈葵和周净瞳围在她身边忙上忙下，扇风的扇风，擦汗的擦汗，揉肩的揉肩，仿佛在呵护着一件脆弱的瓷器，生怕一个不小心，对方“啪嗒”一下自爆了。 夏程程也站在她身边，像根木头似的端着水。 林致雅倒是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木条探到瓶子里，不停逗弄着那只罪魁祸首。 “可以嘛，你们宿舍把老鼠养得还挺滋润，溜光水滑的！” “多谢夸奖哈！”郑葭抱着扫帚，还有心情同她调侃，“再仔细找找的话估计还能抓出几只，应该有一大窝！” 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哪个字，宣凝直接就应激地弹跳了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郑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一声吼—— “滚！！！！” 郑葭扛着扫帚，眼疾手快地滚出了1002。 “回来！！”宣凝大声喊住了她，伸手往地上的塑料瓶一指，“带着你的老鼠一起滚！！！！” 郑葭蹭的一下跑了回来，抄起瓶子就破门而出，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着她。 “婉婉……”宣凝的脸色尚还没完全恢复，扶着桌角艰难地站直了身子，抬手就招呼袁婉倾过来，“帮我找张纸，上面写几个字——郑葭与老鼠不得入内，然后立刻赶快贴在大门上！” 袁婉倾不敢违背，赶紧照做，直到写字的时候才犯了难，挠着头皮小声提醒道：“我觉得，写成‘郑葭与狗不得入内’，是不是更通顺一点？” 林致雅摆摆手，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因为郑葭本身就已经是只拆家的哈士奇了。” 袁婉倾三两下写好了纸条，拿上胶水就直奔门外。林致雅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郑葭不能进来的话……”她蹑手蹑脚地凑到宣凝耳边，“那我可以出去玩老鼠吗？” 宣凝哐的一下转头凝视，发辫在空中甩出了一道狠厉的线条。只见她面无表情，双唇紧抿，浑浊的目光如同一只凶恶的野狼。 “你要是敢出去，从今往后就别进来了！” 林致雅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与茫然，“谁要出去啊？刚才有人说话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在的宣凝可半点不敢惹，生怕她在门口又加上一条“林致雅与狗不得入内”！ 暴怒状态下的宣凝，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炸药包，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带着身边的人同归于尽，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她晾在那，谁也别动。 此时此刻，众人心里无比想念平时那个温柔又可爱的小宿舍长。 所以，究竟是哪位英雄，肯迈出拆炸药的第一步呢？ 半晌过后，夏程程犹豫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不好意思，宣凝……” 对方瞬间扭头，猎鹰一般的目光敏锐地锁定住她的脸。 强行压抑住心底的胆颤，夏程程佯装镇定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对她说：“你的眼线，好像花了……” 刹那间，那双原本被阴翳完全覆盖住了的眸子，直接恢复了大半的清明。 宣凝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口中下意识重复道：“我眼线花了？” 凭借着肌肉记忆，她摸摸索索地拿起了梳妆镜，置于面前定睛一看，整个人砰的一下站了起来。 “呀，真的全晕开了！眉毛的颜色也被汗水冲淡了些，得补补……睫毛怎么也塌了，难道是我早上没有夹好吗……鼻翼两边的油光又跑出来了，还是要多加些散粉压压……发型好像也有点乱，得再重新编一下……对了，今天晚上不是要去食堂吃年夜饭的吗，现在几点了！” 宣凝张皇失措地掰过旁边的闹钟，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刻，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小小的脸上满是慌张，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猫咪。 “什么，已经这么晚了？！完了完了，到时候全营的女孩都会过来，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对，对，赶紧补妆！赶紧补妆！” 经过了一阵左右徘徊兵荒马乱后，宣凝终于确定了自己当下的首要任务，拿着镜子和化妆包就跑到窗前，开始自己自己的浩大工程。 果然，这才是她们熟悉的那个完美主义者嘛，终于回来了！ 自此之后，1002所有人看夏程程的目光中，都夹杂了那么一丝丝的敬仰与钦佩。 虽然平常的大部分情况下，你都像是一个呆呆傻傻的木头，不过关键时候，竟然还能顶点用！ 第90章 年夜饭 一个小时后，宣凝终于正式宣布竣工。妆容细腻精致，发型一丝不苟，用她的话来说，总算是可以勉强出门见人了。 刚好此时也到了饭点，今晚节目组给所有学员都安排的大团圆年夜饭，就在食堂。于是乎，一切准备就绪的1002众人便离开了宿舍，慢悠悠地往食堂方向赶。 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夜，食堂也被里里外外地翻新了一轮。天花板上挂满了红金相间的拉花条，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泽，似纷繁的星辰，亦似绚烂的烟火。 四面的墙上也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物，有带着长流苏的中国结、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的仿真炮竹条、一个连一个恍若葫芦藤般的小灯笼串等，相互之间的间隔只有一两米，放眼望去，皆是喜气洋洋的红与光芒璀璨的金，整个屋子里都盛满了新年的喜庆与繁华。 而在房间的四角，以及大门的两边，都各放了一盆仿真橘子树，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青翠叶丛中长满了无数的小橘子，表皮金黄，纹理细致，栩栩如生。同时，每根枝桠上都挂着几个红色的小桃符或小灯笼，有几个橘子上还系着色彩鲜艳的红绳，远远一看，还真是硕果累累，五彩缤纷。 每个学员进门之后，都会被派发给一张小贺卡和一根红绳。 小贺卡的背面是大红色为底，中间用金粉写着“恭贺新禧”四个大字；正面是白底横线格，用于写下每个人对自己新一年的祝愿；而贺卡的最上边有一个小圆孔，从中穿过一条金色的小细绳，以便于在写好祝愿之后，将其挂在房间里的任意一棵橘子树上。 然后呢，女孩们要在这些树上选择一颗橘子，系上红绳，就当是选好了自己的平安符。橘子上可以写自己的名字，也可以画一个独特的小标志当作记号，于离开之时将其带着红绳剪下，每日贴身携带，可保一年安乐无恙。 当然了，所谓玄学都是求一个心理安慰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每个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总是不太在意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自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清高得不行；而随着年岁的增长，竟然真的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不知不觉就开始迷信了起来。 宣凝拿起笔，思索片刻，规规整整地在卡片上写下“青云直上，四海名扬”八个大字，挂在了大门左边的橘子树上，又在最高的树梢头选中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小橘子，抬手踮脚地系好了红绳，再艰难地在橘皮上画下一朵瓣片细长的萱草花。 她旁边的林致雅倒是简单粗暴得多，直接就在卡片上写了“老天爷保佑我在新的一年能挣大钱！”，每个字都透露出了真诚的祈愿。挂上之后，随便选了一个距离最近的橘子，在橘皮上画了一个手里提溜着木棍的火柴人。 节目组为学员们置办的年夜饭，其实就是自助火锅。今晚的食堂里面，原来的座椅皆被暂时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个大圆桌，每个桌面上都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桌布，一桌大概能坐得下十几个人，学员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位置入座，自由度较高。 每张桌子中间摆放着的，都是清一色的四宫格火锅，几个锅底分别是番茄、菌汤、牛油和加麻加辣，几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宣凝她们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比较少，空位充足，几人便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刚好正对着前面的投影屏。 那个投影屏也是新搬进来的，之前并没有，现在还是处于关机状态，幕布上一片漆黑，等时间到了应该就会打开，估计是用来让大家一起看春晚的。 当她们坐下的时候，火锅里的汤底也刚好被烧开了，汤面上“咕噜咕噜”地直冒泡泡，浓郁的香味挥发在空气之中，从鼻子里吸入之后又顺势刺激着味蕾，惹得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直叫唤。 在用餐区后方的不远处，还设有五个区域，分别是菜品区、蘸料区、饺子区、烧烤区和小食区。 菜品区里放置的，自然就是用来涮火锅的各式各样的食物，全加起来差不多近一百种，洗净择好还带着颗颗水珠的脆嫩青菜、仔仔细细片好装盘的新鲜肉类，有荤有素有贵有贱，每一种都可供学员们自行拿取，唯一的要求就是拿多少吃多少，不可多拿乱拿，浪费粮食； 蘸料区里放着的是各种调味品，有香菜、葱花，也有蒜末、辣油，还有花生、芝麻，甚至有咖喱、芥末、折耳根，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差不多有五十种，每样调料上面都标注了名字，也是由学员们拿着小碗，自行调配出符合自己口味的蘸料； 饺子区，顾名思义，就是全国大部分家庭年夜饭上必不可少的饺子，有蒸饺子和煮饺子两种风味可供选择； 烧烤区，主要是考虑到有一些人吃火锅吃不太惯，所以就提供一种新的食物加工方法，可以在旁边选好菜品后让服务员帮忙烤好，也可以直接自己动手bbq； 小食区里的东西主要是用来饭前开胃和饭后消食的，一部分是西瓜、橙子、草莓等水果，洗净切好放在盘子中，另一部分则是布丁、蛋糕、双皮奶等甜品。 不管从哪个层面上讲，这次节目组的安排确实算的上面面俱到了。 嗯……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郑葭咬了一口饺子，细细咀嚼了几下，很快便眉头一皱，强压着心底的膈应将其咽下去后，忍不住出声吐槽：“这啥饺子啊，皮一点都不劲道，馅也全是散的！” 对面的林致雅一边往辣锅里面下虾滑，一边漫不经心地调笑道：“你还指望节目组能像你们东北那样，从养年猪种小麦开始，每一步都亲力亲为吗？” 饺子皮嘛，可能就是从超市里面随便买的，被机器压出来的那种；饺子馅嘛，可能就是连肉带调料一起扔绞肉机里，和吧和吧就完事了。 或许再省事一点，就是直接从超市里买的速冻水饺！ 郑葭面前的碗里还剩了四五个饺子，但她现在可是半点胃口都没有了，一手便将那只碗推得老远，同时傲气地拧过头去，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尽显出一个纯血东北人的铁骨铮铮。 “与其吃这种破烂饺子，我还不如吃火锅呢！” “可惜今晚食堂有规定，东西拿了就要吃完，不能浪费。”虾滑还没熟，林致雅在边上等得十分难熬，空荡荡的肚子又一直在表示着抗议，索性将郑葭的饺子碗端到了自己面前，“算了，你如果不吃的话，我就帮你消灭了吧！” 反正自己是个南方人，在饺子方面随意得很，就算是速冻水饺也是一样吃！ “不只是火锅，今晚的烧烤也非常不错哦！” 离开许久的宣凝终于回到了用餐区，手里的餐盘中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出来摔在地上。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取出一碟子烤串，递到郑葭面前，笑道：“你们东北人，应该会更喜欢吃烧烤多一些。” “谢谢！”郑葭盯着那些吱哇冒油的大肉串，双眼闪烁着无数的小星星，泪水从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流，“居然都是我喜欢的！” 她将惊喜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宣凝，“宣凝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宣凝敛裙坐下，宠溺一笑，“早就不气啦！” 郑葭探长了脖子，赶紧乘胜追击，“那1002门口的纸条，可以撤下来了吗？” “嗯……”宣凝先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下一秒便嘴角一挂，目光也瞬间从温柔变为了冷漠，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我生不生你的气，和同不同意你进1002有关系吗？ 迎着宣凝冰冷的目光，郑葭动也不敢动，只能委屈巴巴地啃着烤肉。 林致雅帮着宣凝将餐盘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分别是一盘牛肉、一盘毛肚、一盘鸭肠、一盘菠菜、一盘娃娃菜、十五个牛肉丸、十个响铃卷、一碟西瓜、一碟青芒还有两碗蘸料。 再加上刚才给郑葭的那一碟烤串，她可真是够能拿的！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为什么会有两碗蘸料？ 林致雅端着两个盛满了东西的白瓷小碗，一一为她解说。 “这个上面一堆香菜的，是用来涮火锅的蘸料。” 致死量的香菜、致死量的葱花再加上满满五大勺沙茶酱，这可是我吃火锅必备的独门配方！ “而这个浅棕色的，是甘梅粉。” 触及到了陌生的名词，林致雅略带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甘梅粉？” 宣凝郑重地捧着那碗甘梅粉，表情欣喜异常，“对啊，我以前可喜欢吃了！只是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找到卖它的地方，害我一直忍到了现在……” 而在今天，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被挤在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但宣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它！ 凑近轻嗅，就是这个酸酸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那可是来自于灵魂的共振啊！ 看着宣凝在旁边一个人笑得如痴如醉，画面十分惊恐且诡异，林致雅向她忍不住泼去了一盆冷水，“所以这个……甘梅粉，是用来干什么的？” “蘸水果啊！”宣凝对于在座众人如出一辙的迷茫表情，感到十分意外，“甘梅粉蘸水果，这么经典的吃法你们都没有尝试过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此刻大家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好吧，也许甘梅粉真的是一个比较小众的调味品。 夏程程敲着额头仔细回想，“我记得这好像是台湾的特产？” 郑葭连脑子都懒得动，直接摊手，“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这玩意！” 而林致雅呢，正按照宣凝的指示，拿起一片青芒果蘸了一点甘梅粉，有些迟疑地将其放入了口中。 三秒钟后，林致雅扶着桌沿就开始翻白眼了，全身上下抽搐个不停。 “你刚才好像蘸得有点多了……”宣凝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牛奶，一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所以会比较酸！” 是吗？ 但看她的样子好像是要过去了…… 另一边，宫奈葵咬了一大口蘸着甘梅粉的西瓜片，眼睛突然间睁大，周身仿佛瞬间开满了明媚的花儿，情不自禁地高声赞叹：“好好吃~” “我就说好吃吧！”看到宫奈葵在旁边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宣凝心里充满了无比的成就感，热情四射地要将甘梅粉推销出去，“来来来，大家都试一试！” 可惜，她的安利却遭到了众人委婉的拒绝。 “哎呀，锅里的东西都熟了，大家赶紧捞出来分一分啊！” “菜还够不够啊，要不我再去帮大家拿一点？” “你们快看投影屏，春晚已经开始了！” …… 一时间，好像每个人都找到了事情做，再也没空关心她的甘梅粉了。 就算一开始有人想要抱着探险精神去尝试，但在看过了林致雅的反应后，也就很快打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念头。 至于宫奈葵？ 算了吧，毕竟全营的人都知道，在宫奈葵的观念里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是好吃的。 她口中的“好吃”，完全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问了一圈没人搭理之后，宣凝气呼呼地把甘梅粉挪到了自己面前，拿起一片青芒果，蘸了厚厚的一大层就往嘴里送。 刚入口是一股萧瑟而微麻的酸，剧烈地刺激着舌尖的味蕾，叫人忍不住地眯了眯眼睛。而后，酸劲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新又细腻的甜，逐渐充斥着整个口腔，回味悠长。 先酸后甜的冲击，只需一瞬间，便可让人思绪清明，心旷神怡。 当真是人间的绝顶美味！ 虽然这款甘梅粉的味道不太正，没有以前在家里吃过的好吃……但也算是勉勉强强合格吧！ 哼，一群没有口福的人，真是不懂欣赏！ 今晚的年夜饭，着实称得上热闹非凡。 90个女孩一起挤在食堂，饭桌上碗筷相叠，觥筹交错，没有让人头大的练习与工作，只有充溢着每个角落的欢声笑语。 前面的投影屏上还放着春晚，熟悉的节目，恍然间将人带回了过去的每一年，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机，以及同家人的相聚团圆。 可惜今年，有多少女孩是生平第一次远离家乡，在此刻的新春佳节时，没能与亲人相见，一切的美满与期盼，都成为了藏在心底的遥遥相念。 所幸，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 而年夜饭之所以热闹，自然就是以吃为辅，玩乐为主。 只见左边一桌人十分熟练地摸出了纸牌，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扑克牌还是麻将牌，总之她们就是非常投入且和谐地玩了起来，期间时不时传出连连惊叫，惹得一大群人都围了上去看热闹。 右边一桌更是直接就坐地上下起了飞行棋，开始了运气大检验，其中一个第三颗棋子都快归位了，另一个连六点都还没有掷出来，却一直辩解自己是在厚积薄发，等会肯定会后来居上！ 而宣凝她们这桌，有一只江扬正死缠烂打地跑过来安利自己手上那一沓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小纸牌。 由于江扬之前带过来的真心话大冒险，把这一桌上的好几个人都吓得不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接拒绝了她所带来的任何游戏。 可江扬始终没有离开，坚持不懈地对着众人解释道：“这真的不是那些没轻没重的游戏，这叫花签，是用来玩飞花令的，特别简单！” 第91章 飞花令 此刻，江扬刚好就站在宣凝的身边，后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是花签？” 江扬稍加思索后，便向着饭桌上的众人反问道：“大家《红楼梦》都有看过吧？” 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江扬大手一挥，“就和第六十三回出现过的那个花签差不多，不过玩法稍微有些区别！” 第六十三回出现的花签……不是用来行酒令的吗？ 你这个又是什么玩法？ 宣凝低下头，闲来无事便随手把玩了一下她带过来的那些纸牌。 纸牌背面的花纹都是一样的，而正面则印有不同品种的花卉图案，清一色的水墨丹青画风，看上去端庄复古又仙气飘飘。 每张牌正面的左上角都写着对应的花名，再往下还用稍小一点的字号写了一个能代表这种花的四字词语，两处文字皆是用书法楷体所写，清晰明了亦不失秀美飘逸。 所有的纸牌都被装在了一个有些陈旧的木匣子里，深棕色又带有些斑驳的木材，不知道是年岁久远还是刻意做旧，同纸牌原本的浓厚色调相互辉映，更显庄重古朴。 比起玩具，倒更像是艺术品或者收藏品。 江扬把木匣放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骰子，置于堆叠成一大沓的卡牌上面，认认真真地为大家介绍游戏规则： “这里面有一百张纸牌，也就说一共有一百种花。将其背面朝上放置，玩家看不到正面的内容，随机抽取一张，在30秒内按照卡牌上面所示的内容背一句诗，诗里必须要带抽到卡牌上的花名。” “如果背不出来诗句或背诵错误，即为游戏失败，需罚酒一杯！” “上一位玩家结束后，要投掷骰子，掷出来几点，便往右手边数几个人，点到谁头上谁就是下家。” 快速讲解完毕后，江扬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围坐成一桌的女孩们，“其实就是一种飞花令嘛，是不是既安全又简单？” 这么听下来，似乎确实比真心话大冒险要正常…… 那就玩吧！ 夏程程提着江扬拿过来的那瓶红酒，面露难色，“要不换一种酒吧，红酒太容易喝醉了。” 之前那样的失态，人生中有一次就够了！ 对此，江扬也觉得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红酒的度数已经很低了，不管是黄的还是白的都比它要烈得多。” 一旁的林致雅无奈摇摇头，嗤之以鼻的表情仿佛在看着两个傻子，“什么黄的白的，换成啤的不就行了，还便宜呢！” 啤……啤的？！ 好吧，如果实在不能喝，啤酒也是勉强可以的…… 紧接着，宣凝又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要是轮到外国人了怎么办，她们可不会背古诗。” “外国人啊……”江扬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外国人可以选择其他人代为背诗，如果被她选定的人能背得出来，即为游戏成功；可如果背不出来就是游戏失败，两人都需要罚一杯酒。” 行，这个规则也算合理！ 因为饭桌上太过拥挤了，不适合玩这种卡牌类游戏，所以江扬就找人借了块蓝色格纹的一次性野餐布，摊在桌子前面的空地上，再将那一百张花签从匣子里取出来打乱顺序后，直接捋成一排，类似于多米洛骨牌倾倒之后的形态，每一张都是背面朝上。 这样会更加方便玩家抽取。 参与游戏的女孩全都围着花签坐成了一圈，包括：1002的十个人，1201的夏程程、郑葭、花田莉，以及大老远跑过来的江扬。 一共十四个女孩。 江扬作为游戏首发者，自然决定身先士卒，第一个进行抽签。 她果断地选到了中间位置的一张纸牌，端详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便把纸牌翻转过去，将自己抽到的花展示给众人看。 她抽到的是杨花，牌上画着漫天飞舞的白色杨花絮，似鹅毛大雪，纷纷扰扰。而边上的四字词，写着“满城风絮”。 江扬凝神思索，随后便抿嘴一笑，字正腔圆地念到：“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该句出自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初中时候就学过的古诗，简直是毫无难度！ 背完之后，她便拿起骰子随手一掷，滚到了三点。 “是我是我~”宫奈葵连声应和，积极地将手伸向纸牌堆。 她歪头看了看自己抽到的花签，虽然不认识写着的字，但却认得上面的花，兴奋地将手上的牌转向大家，欢呼道：“好巧哦，我真的是小葵呢~” 宫奈葵抽中的正好是和她名字一样的葵花，画上的花生机勃勃，圆润明媚，旁边写着四个字——“向阳而生”。 当然了，虽然宫奈葵的中文水平放外国学员里面，也算的上出类拔萃，但在古诗词方面依旧还是一窍不通，只能楚楚可怜地求助坐在自己旁边的宣凝。 “姐姐，帮我~” 宣凝摸着对方软乎乎的头发，不假思索便脱口吟诵道：“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曦。” 这一句出自汉乐府的《长歌行》，小学时候就背过的诗，同样也是易如反掌。 但宫奈葵可不管是否简单，一个劲地在旁边鼓掌喝彩：“姐姐好厉害呐~” 夸得宣凝双颊绯红，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直到林致雅实在受不了了，出言提醒她掷骰子，她这才恍然大悟，拿起骰子往地上一丢。 骰子跳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点的位置。 也就是说轮到了宫奈葵右边的人……这不还是宣凝嘛！ 宣凝深吸一口气，暗暗祈祷上天一定要让自己选到个简单点的，翻过花签定睛一看，顿时便感到心头一阵抽动，不由得高声大喊：“哈，怎么抽中了这个？” “什么呀什么呀？”林致雅看着宣凝一脸仿佛是吃到了活虫子的表情，好奇心就像是坐了火箭般直接飙升到了顶峰，“该不会是那种从外国传进来的花吧？” 宣凝耷拉着脸，将花签正面朝上直接就拍在了地上，一群人赶紧凑过去看。 这是……萱草？ 画上是橙黄色的筒状小花，在山野之间肆意开放，挺立如修竹，明艳似丹霞，旁边醒目地写着“衣锦还乡”四个字。 不得不说，这个花签，还真是够灵的。刚才来了个葵花，这回直接整了个萱草！ 不过……有哪些诗句里面带萱草啊？ 这难度和前面几个差的也太多了吧！ “没关系的，凝凝，”袁婉倾看到宣凝咬着嘴唇沉吟不决的神色，忙不迭出声安慰道，“就算你背不出来也不丢人，况且这么一小杯啤酒也没什么大不了！” “停！”宣凝猛然抬手制止，嘴角隐约浮现出一抹狡慧的微笑，眼尾闪烁着星辰般的精光，“谁说我背不出来？” 啥？ 你现在的表情，不就已经明晃晃地告诉大家你不会了吗？ 莫非你是装的？ 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宣凝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孟郊所作的《游子》，表达了诗人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大家静默了几秒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全场很快就爆发出了一阵整齐而热烈的鼓掌声。 一首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的诗，虽然很短，但她能一字不错如此顺溜地背下来，这个确实是值得鼓掌，实在是牛！ 宣凝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之中，稍稍抬了抬下巴，眼睛微眯，唇角轻扬，那笑容，有点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压制不住的快意。 她拾起骰子转着将其扔在地上，甩出了一个二点。 “到我了呀！”林致雅抽出花签，直接就将其翻过来放在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分明。 “是栀子哦。” 画上的是四五朵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笔触灵动，栩栩如生，凑近了仿佛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浓郁香味，旁边四个字为“山野冰魄”。 “栀子……栀子……” 林致雅蹙眉苦思，终于在第二十三秒的时候，道出一句：“栀子花心一点黄，江头日日抱清香。” 呼，还好还好，就差几秒，卡着时间点完成了挑战！ “这一句取自明代李先芳所作的《竹枝词》。”宣凝随口便道出了这句诗的出处，赞许地冲她点了点头，“这首诗还挺冷门的，你能背出来也真是不赖！” 林致雅得意地叉着腰，目光从左到右巡视了一轮，直言道：“所以我的掌声呢？” 终究林致雅还是得到了她迟来的掌声，总算是心满意足地丢了下骰子。 扔出来一个四。 “yeah！终于到我了！”郑葭在旁边等着好久，憋得小腿都酸了，挽起袖子奋力一抽，在看到花签上内容的那一刻，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芦花？” 画上的是几支江边随处可见的芦苇草，顶端挤成一整簇的芦花似雾似云，旁边的黑字端端正正地写着“韧如蓬草”。 妈呀，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郑葭本身就语文不好，加上限时导致的紧张，更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直到最后五秒，她才支支吾吾地吐出了这么一句，随后又心虚地望向身旁众人，小心地问道，“算吗？” 这个嘛…… 虽然说葭和芦苇是一样东西的两种不同叫法，不过既然字不一样，在这个游戏里面还是不能通用滴！ 再说了，带芦花的诗词又不是没有，也完全没必要这么牵强附会啊。 简单讨论过后，所有玩家便达成了一致观点：郑葭挑战失败，罚酒。 虽然郑葭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愿赌服输，豪迈地干了一小杯啤酒后，用力地扔了下骰子。 出来一个六。 在大部分人还在数人头的时候，宫奈葵左边的周净瞳平静地举起了手，“是我。” 她随手一点，抽到了兰花，漂亮的蓝色小花裹在细长的叶片丛中，温润如玉、典雅脱俗，如同遗世孤立的文人雅客，旁边的四字词正好就写着“君子如兰”。 她看着纸牌上的花，微微一笑，几乎是脱口而出：“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 不愧是每天晚上研读《红楼梦》的高手，这么偏门的诗，就因为最后一句稍微和林黛玉扯上了点关系，都能被她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周净瞳拿起骰子，掷出了一个五。 从她往右数五个人，便是坐在林致雅右边的绫濑桃香。 绫濑桃香抽到的，是大片大片粉红色的桃花，落英缤纷，教人应接不暇，边上写着“灼灼其华”四个字。 这个题目可以说得上是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最简单的，只要是中国人，只要小学毕了业，就能随口说上那么几句带桃花的诗词。 很可惜，绫濑桃香是日本人，而且中文水平堪称稀烂，只能求助别人。 “真是浪费呀！”郑葭在一旁看着，眼红到不行，拼命地拍着自己大腿泄愤，“怎么不让我抽到这张呢！” 宣凝接住绫濑桃香递过来的花签，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此刻的宣凝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外国妹妹们的专业代背古诗机。 等等，在场一共有三个外国妹妹，还有哪个没找自己来着？ 哦，还差一个莉莉！ 刚好这时绫濑桃香扔出来一个五，不偏不倚就轮到了花田莉头上。 花田莉从容不迫地将她抽中的花签翻了过来，“是百合。” 白色的小花清丽优雅，像是一只只桀骜不凡的仙鹤，高高扬起骄傲的头颅，圣洁又美好。而纸牌的左边，写着“情定三生”四个字。 林致雅迷茫地摸了摸脑袋，“百合……好像是外国花吧？” “当然不是！”宣凝认真地给大家科普，“百合是纯正的中国本土花，原产地在云南，连名字都是取自于‘百年好合’，怎么可能会是进口花？” 不过，描写百合的诗倒确实是很少，这个题目比之前的那个芦花还要更难些呢！ 有哪些诗呢哪些诗呢……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花田莉悄悄侧头，看着宣凝苦恼凝思的模样，双手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当下便会心一笑，十分洒脱地把手上的花签扔了下去。 “抱歉，我背不出来了~”她直接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小杯子，对着众人略带惭愧地笑了笑，“罚酒吧！” 看着花田莉一瞬间便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宣凝即便有些疑惑，但也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去找自己帮忙，但是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找了自己，自己也说不上来，到时候两个人还得一起罚酒。 至少现在这样的局面，还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难！ 喝完酒后，便轮到了花田莉扔骰子。她将骰子置于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滚出来个一。 是她右手边的夏程程。 夏程程拿着自己的花签，随便瞟了一眼，眼珠子蓦然瞪大，微皱的眉头间满满的尽是不解与茫然，“这是……” 她这反应可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又见她迟迟没有公布牌上的内容，忍不住催促道：“是什么是什么，快给大家看一看！” 夏程程无奈耸了耸肩，干脆地将纸牌扔在了地上。 只见上面并没有花，而是一簇簇挂在树梢头熟透了的红豆，每一颗都是圆润通红，小巧玲珑，珊珊可爱。边上的字呢，写着一句“相思入骨”。 夏程程幽怨地盯着身边的江扬，冷声质问道：“红豆是花？” 江扬缩了缩脖子，尬笑几声道：“可能……是因为找不出一百种常见的花，所以就加了一些果子啊中药啊放进去凑凑数？” 好一个凑数哈！ 夏程程有点怀疑江扬的游戏是不是专门用来针对自己的，为什么每次轮到自己时，抽出来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眼看着场上的气氛逐渐胶着，宣凝赶紧跑出来打圆场，“没关系的，你抽到哪个说哪个就可以了，反正红豆也特别简单，有一大堆描写它的诗词呢！” 你难道没感觉旁边郑葭看着你面前那张花签的眼神，都快冒绿光了吗！ 第92章 久违的联络 夏程程捏着花签，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传来高亢的喊叫，如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发手机啦！发手机啦！” 霎时间，整个食堂的女孩们都躁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到门口，仿佛是一群看到了繁盛花田的小蜜蜂，拼命扇动着翅膀往前飞，还在嗡嗡嗡嗡叫个不停。 夏程程眼看着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原本围坐成一圈的女孩全都跑没影了，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冷清，半空中飘过一只木讷的乌鸦，后面还带着六个黑点。 身边的江扬赶紧把骰子往她的手心里一塞，快速甩下了一句：“不好意思，游戏暂停，两个小时后再继续！”便也同其他人一样跑了出去，目标明确且坚定。 夏程程看了看左手的红豆花签，又看了看右手的六面骰子，无奈苦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说你们这些人，好歹也等我背完了再跑路啊，手机又不会长脚自己逃喽！ 莫名其妙被罚一杯酒是怎么肥事？ 至于为什么女孩们会如此整齐划一地跑路，当然是因为节目组给大家发放的学员福利啦！ 在除夕夜，节目组会暂时将最开始收回来的那些手机还给大家，限时两个小时，女孩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联系自己的亲人和好友，同他们一起跨年。 拿到手机之后，有人认认真真地理了理衣服，随后点开视频通话，对着屏幕前密密麻麻的一大帮子人，有条不紊地叫人问好，乖巧又懂事，“通了通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大伯父、二伯父、小叔叔、三姨妈、四姨妈、五姨妈、小姑妈……大家过年好！” 有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抱着一包纸巾开始抽抽搭搭，泣不成声，“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呜呜呜……这里的饺子都没有家里的好吃……呜呜呜……” 有人直接就开始了跑酷之旅，整个食堂到处乱窜，“你们看，这是我在训练营里的食堂，真的特别特别大！还有这棵橘子树，比我都高呢！还有这个投影屏，看电视一定非常非常爽，我们明年在家里也买一个好不好……” 还有人握着几乎快要黑屏了的手机，来回踱步，焦虑不安，“他们都在干什么呀，怎么没一个人接电话！” 所有的交谈和游戏都暂停了，连最前面放着的春晚都无人问津。此时此刻，与久违的家人们取得联络，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果然，人只有在离家远去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宣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回到位置的时候，看见林致雅早就已经坐在了那里，举着手机正同屏幕那边的人激情畅聊。 “什么，元歌出新皮肤了？”林致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激动地双眼直放金光，“这还用问吗，当然要帮我买喽！钱等下就转给你！” “对了，当初我把号借你的时候可是星耀，万一给你玩了几个月后段位下滑了，你就要……就要……赔我五个史诗皮肤！” “什么，你已经玩到最强王者了？好耶！” 宣凝在旁边看得有些疑惑不解。 她难道都不想跟父母或家人联系吗？ 不过这个冒犯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贸然打探是很不礼貌的。 宣凝用筷子和酒杯搭了一个简易的手机支架，点了视频通话之后，便将手机放在上面，看着几秒过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熟悉人影，开心地向前摆了摆手，“表哥，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宣辞将手机搭在书桌上，头发因为一直没去修剪，发梢的长度已经过了肩膀，取了一根紫色的头绳随意绑了个低马尾。好在他本身就气质风流，五官出众，如此考验人的发型，也能让他扎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 宣辞望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小表妹，一身醒目的红色衣裳衬着她的肤色白皙又娇嫩，不由得抿嘴宠溺一笑，“你一个人在海南，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宣凝不满地嘟起嘴巴，像极了一只气呼呼的河豚，“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啊！” 宣辞稍稍眯了眯眼睛，凑近屏幕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可我怎么看你好像还瘦了些？” “你眼睛有问题吧，我现在都80斤了！”宣凝直接上手扯着自己的脸颊，担心对方看不清还特意晃了几下，“你看你看，脸上全是肉肉！” 还是太胖了，必须要减肥！ 宣凝双手握拳，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但在对面的宣辞看来，她刚才那一番可劲折腾自己脸的行为，不仅无聊，而且没用。 传说中的肉肉，在哪？ 以及你难道真的觉得一个身高158的成年女性，体重只有80斤是什么正常的身体状态吗？ 还是太瘦了，必须要多吃！ 两个人在那边各怀心事苦思冥想，屏幕外却突兀地闯进来一道欢悦的声音：“什么什么，是肉乎乎的凝凝吗？给我看看！” 下一秒，镜头前便探进来一个恍若小鹿般灵动的少年，将后面的宣辞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对着屏幕那边的宣凝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凝凝，你果然又变漂亮了，不愧是我家的宝贝，真是冰雪可爱！” “小白？”宣凝有些惊愕地挑着眉毛，“你怎么来安徽了？” “不只是他哦——”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紧接着镜头里就出现了一大帮子人，全都在热情地向她招手问好，“我们都过来啦！” “小清、小白、盼兮姐姐、杨帆哥哥、君桥哥哥，原来你们都在啊！”宣凝惊喜地捂住嘴巴，眼角渐渐泛起的泪花，表露出她内心的悲喜交加。 所有人都是当年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小白还是那么活跃，盼兮还是那么漂亮，杨帆还是那么高大威严，君桥也还是一副仿佛从早到晚都睡不够的颓丧厌世脸。 至于小清，依旧还是铁打的团欺，被挤在最后面只能看到一绺可怜兮兮的小呆毛。 只可惜，难得一次人凑得这么齐，自己却暂时没有办法跟他们站在一块了！ 同为女生的盼兮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忧虑，对着镜头俏皮地做了个wink，“毕竟是你去参加节目，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不要感到遗憾，就是因为有了你，才让我们这些原本天各一方的旧友，再次欢聚一堂。 你可是我们几个人里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呢！ 许清被挡在后面，跳来跳去始终挤不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使出一招杀手锏。 “我要举报！”许清奋力地从人群之中挤出一条细缝，声音透过缝隙传遍了屏幕内外，“这四位大户昨天刚往你的集资池里砸了一大笔钱，一人二十五万，一共就是一百万！” 许清：这是你们逼我的！ 黎耀白and盼兮and杨帆and君桥：丸辣！ 宣凝眼珠子一瞪，厉声问道：“什么！？” 你们几个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好事？ 几个人直接就把许清拖走一顿厮杀，只留下黎耀白一个人对着宣凝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当然没有了，你可不要信他瞎说！” 嗯，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估计只有傻子才会信他的鬼话！ “我警告你们，千万别闲着没事干给节目组送钱，这对其他女孩一点都不公平！”宣凝冷着一张脸，手指镜头，眼冒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如果让我发现了你们阳奉阴违，我就和你们绝交！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黎耀白好声好气地应下了她的要求，态度十分诚恳，就差对天发誓五雷轰顶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只要你的粉丝不作妖，我们几个绝对会安分守己，乖乖等你回家！” 宣凝眉头一皱，“关我的粉丝什么事？” “这个不重要！”黎耀白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我家宝宝只要安安心心地参加节目就行了，外面有我们几个为你保驾护航！” 突然间，身后有一只手如细蛇般攀上了他的肩膀，又猛的一下力度收紧，死死抓住，压抑着隐隐怒火的声音悠悠传至耳畔。 “谁家宝宝？” “当然是您家的了！”黎耀白闪电般转过头，毕恭毕敬地把手机递到宣辞面前，笑得无比谄媚且讨好，“这个也是您的！” 宣辞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冷冷一笑，提着黎耀白的衣领一把将人扔到旁边。 宣凝始终都对黎耀白刚才的话感到忧心忡忡，“表哥，小白刚才说的是什么啊？我的粉丝怎么了？” 对方也并没有想要隐瞒，喝了口水便直言道：“其实就是昨天粉丝群里集资的时候，你的好几个粉丝都是十万八万地投，更有一个土豪粉一下子就砸了二十万，然后他们四个都不乐意了，表示一个路人甲绝对不可以撼动他们在你心里的地位，立志要把那个土豪压下去，所以就一人出了二十五万。” 这个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 宣凝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他们好幼稚哦！”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的，”宣辞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状况，毯子抱枕满客厅乱飞，好一个鸡飞狗跳，混乱不堪，表示实在没眼看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傻闺女呗！” 宣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观点。 很快，她又似想到了什么，舔了舔下嘴唇，踌躇不决地开口问道：“对了，表哥，今年……她，有来电话吗？” “没有。”宣辞知道她问的是谁，果断摇摇头，“估计是知道你参加选秀了，就算想回也回不去，索性懒得跑出来多费口舌吧。” 宣凝难以置信地挺起了腰背，“她知道了？！” 我当时离开的时候没跟她说啊！ “是我告诉她的。”宣辞的果断承认，高效地击垮了对方的所有疑虑，“虽然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也有义务知道自己女儿的近况，免得再对你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宣凝微微低下头，纠结不安地摸着衣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几乎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眼尾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宣辞开始怀疑手机是不是卡了的时候，才看到对面人的嘴唇轻启，如微风拂过沉静的池塘，吹动了池边的青青垂柳。 “我打算等下抽个时间，也向她说声新年好。” 宣辞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是你的母亲，你自己决定了就行。” 被他精心护养长大的妹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花苗了。 她有权利主宰自己的人生，也可以为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用不着阻拦她前进的步伐，只需要在后面默默支撑就可以了。即使那是一条错误的路，也能带给她印象深刻的感悟与教诲。 得到了支持，宣凝顿时便感到神清气爽，双手托腮盯着屏幕，直勾勾地问道：“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去找大舅妈说新年好吗？” “找她做什么？”一提到那个人，宣辞心头便噌的一下涌上来一股无名之火，“她肯定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免得我回去跟她争权夺利，处处作对！” 宣凝委屈地嘟起嘴巴，出言宽慰道：“你们毕竟是母子嘛~” “就因为我是她儿子，所以她才会这么讨厌我。”宣辞没好气地向她阐明到，“如果你也是个男孩，你妈肯定会比我妈做的更绝！” 宣凝噗嗤一笑，赶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恍若月牙，“怎么？大过年的，我们两个在这里比谁的妈更坏吗？” 宣辞阴着脸色佯装生气，轻轻伸手拍了一下镜头，呵斥道：“这可是你开的好头！” 宣凝捂着脸颊，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愉快又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打不到我打不到我！略略略！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小会，期间宣凝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只见墙上挂钟显示的时刻，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哇，真的是不晚了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她冲着屏幕挥了挥手，“明年见！” “你在训练营里，一切尽力而为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宣辞生怕她前面没用心听，又再嘱托了一遍，随后也学着她的手势，挥手告别，“明年见。” 看着突然间变黑了的手机屏幕，宣凝总算是放松地舒了一口气，正想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脖颈，扭头便看到袁婉倾不知何时闪现在了自己身后，正带着一脸诡异的笑，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 “啊——” 宣凝瞬间就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下子窜出去了老远。 “刚刚那个小哥哥是谁啊？”袁婉倾倒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抓着她的衣袖双眼放光，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好帅！” “他是……” 还没等宣凝说完第三个字，她便迫不及待地凑近一步，左脸上写着一个“八”，右脸上写着一个“卦”，合起来就是明晃晃的八卦。 “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宣凝声音一顿，无语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我是一个爱豆。” 袁婉倾满不在乎地瘪瘪嘴，“女爱豆有个地下男友很正常啊，只要不被狗仔拍到就行了。” 咳咳，我是一个敬业的女爱豆！ 而且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啊！ “那你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啊嘞？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到男人了，导致情绪在心里压抑得太久，一旦爆发便如山洪一般倾泻而下，阻挡不住。五分钟过去了，袁婉倾依旧坚持不懈地缠着宣凝问东问西，仿佛全身上下都充溢着代表爱情的粉红泡泡。 “他的身高、体重、年龄、血型、星座、每月薪资是多少？她是你你的哥哥弟弟？还是叔叔舅舅？还是侄子外甥……” 宣凝想逃，却逃不掉。 谁能救救我啊！ 第93章 危机显现 宣凝最终还是摆脱了袁婉倾。 她围着食堂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正在和自己哥哥视频的夏程程。以夏程程的帅气哥哥为诱饵，成功转移了袁婉倾的注意力。 啊，耳边总算清净了！ 夏程程：救……救命…… 宣凝在人群之中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她滑动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终于毅然决然地摁下了通话键。 听筒中传来的嘟音响了五声后，便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宣凝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向对方问候：“喂，是我。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几秒后，听筒中传来平静慵懒的女声，像一株倾世的牡丹，娇美又高傲，漫不经心间便已艳冠群芳。甚至都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感知到，她现在肯定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电脑桌前，几十年如一日地卷生卷死。 “嗯，只要没人跟我作对，我每天都能过得非常畅快，不劳你费心。” “那就好……”宣凝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今天是除夕，因为等下我的手机就要被收走了，所以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听筒的那边，安静无声。 宣凝几乎已经要断定自己不会得到任何答复的时候，耳边突然将响起了一阵若有似无的轻笑，随后传来的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同乐。” 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但在此刻的听者耳中，仿佛凭空多了几分温煦与柔情。 在无人看到的小角落里，宣凝展颜微笑，眼中星火万千。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说几句，听筒那边的声音就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不耐烦，“公司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宣凝感到些许手足无措，“哦，好……再见！” 话音刚落，耳畔熟悉而冰冷的嘟声便再度响起。 仿佛是在嘲笑着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苦笑一声，颓丧得放下手机。 尽管一开始就能预想到最后的结局，但自己每一次都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去自讨苦吃。 没办法，她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自己置之不理，可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 平复了一会儿后，宣凝再一次举起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另一个名字，点下通话，便将其置于耳边。 “喂，爸爸，是我！” “是玉官啊，”那边传来细腻平和的男声，语气中夹杂着温润的调笑，如同一品上好的修竹，孤直坚毅又霁月清风，“你们那个节目里不是不让带手机的吗，怎么，你偷偷藏了一部？” “才不是呢！”宣凝气哼哼地反驳道，认认真真向他解释，“今天是除夕，所以节目组大发慈悲地归还了我们的手机，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让大家同家人联系。刚才我已经跟表哥和妈妈通过话了，现在还剩了一点点的时间，就来找你了！” “我看过你在节目里跳的舞，虽然有些细节处理得不够完美，但总体来说还算瑕不掩瑜。” “哼！”宣凝委屈地瘪了瘪嘴，娇嗔的语气带着黏糊糊的甜腻，“您就不能好好的夸我一次嘛？” 自从我四岁开始跟着你学跳舞后，每次你都得绞尽脑汁地找出我的一些不足，然后再在最后面加上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每一次都是这样！ 虽然你告诉过我，那是为了防止其他小孩觉得自己的舞蹈老师厚此薄彼，以及避免我被夸得太多从而导致骄傲自满…… 但那样真的很伤我幼小的自尊心啊喂！ 以及现在这里又没有别的小孩，你装什么装呢！ 哼，坏爸爸！ 而手机对面的坏爸爸一如预想中的一样，发出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如微风拂过银铃，脆响叮铃。 “你在海南那边生活得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我安排人给你寄些东西？” 宣凝低着眼睛思考了片刻，“我要是缺什么东西，都会让表哥给我送过来的……对了，你给我寄些甘梅粉吧，就是我最常吃的那个品牌，要同一家店里的！” 果然还是之前的甘梅粉味道最棒了！ 对方应得干脆：“成，等那家店年后开张的，我就让雪薇把东西买回来。” “最近天气寒冷，你身子骨不好，要多加保重哦！” “咳，咳……”几声压抑的轻咳仿佛是在印证着她的话，许久过后，那人才用微微有些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对她说：“你也是，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两人的体质几乎是一脉相承的弱不禁风爱生病，尤其是宣凝小时候不爱吃饭，经常吃药吃得比饭还勤，叫人不得不感慨遗传基因的强大！ 好在她近几年长大了，口味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翻天覆地，变得什么东西都会吃，看起来十分好养活。虽然因为小时候的过分挑食而导致折腾坏了身子，有些营养不良，现在不管怎么吃，身高体重都比同龄的女孩子们差了一大截，但是，至少再也不会三天两头的生病，可比她小时候要健康多了！ 宣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和时针即将就要合并成了一条直线，唯有秒针还在一步一格，步步逼近。 “爸爸，快要十二点了哦~” 她将手机拿远了些，听筒直直对向食堂里正在齐声喊着倒计时的女孩们。 “五！四！三！二！一！！！” 代表着新年的钟声响起，投影屏内的节目上和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中，同时绽开了绚丽的烟花，原本寂静的深夜被照得恍若白昼，风华无限。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宣凝对着手机的听筒大喊：“爸爸，新年快乐！” 对面也惠风和畅地回了她一句：“新年快乐！” “好啦，就不跟你多说了。”宣凝用余光瞥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正拿着纸箱挨家挨户地收手机，“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是个乖宝宝！” 宣凝向他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便将手机关了机，乖乖巧巧地将其放到了纸箱子里面。 她回到餐桌旁，本来打算找找有没有剩下来的菜啊肉啊烤串啊水果啊，可以应付一下宵夜的，刚坐下便感到左肩膀处传来一阵轻拍。 宣凝迅速转过头，只见姜夭妍站在了自己身后，还没说话便递上来了一张纸牌。 “江扬的花签？”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抬首问道，“你是让我帮你背诗吗？” 姜夭妍摇摇头，伸手往旁边指去。 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江扬不知道为什么被郑葭缠住了，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原来，就在刚才，郑葭终于想出了一首带芦花的诗——“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于是乎，她就带着这首诗去找游戏的发起者谈判，告诉她自己是白罚了一杯酒，为了公平起见，立志要让之前参与游戏的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罚一杯酒，这样才算扯平了。 江扬表示你可真是想得美！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背出来有什么用啊！ 再说了，乾隆老爷子作的那些打油诗也叫诗？ 郑葭愤恨地表示打油诗怎么不是诗啦！我这首可是堂堂正正被选进了小学语文教材里的！ 还有啊，你制定的这个游戏规则就非常的不合理！半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加上十几个人的注视所带来的压迫感，根本没办法让人好好背诗嘛！ 现在，两个人还在各持己见，僵持不下，就差大打出手了。 而姜夭妍的这张花签，是在江扬被支走的时候，因为好奇所以抽着玩的，顺便还帮赵恩绘也抽了一张。 她们不想背诗，只是想让宣凝教她们这上面的中文字该怎么读。 看着姜夭妍纸牌上的浅紫色大花，宣凝莞尔一笑，十分有耐心地指导着，“你抽中的花，叫做木兰花。跟我念：木——兰——” 姜夭妍看着对方手指的那两个字，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木，兰？” “后面的四个字，读作：金戈铁马。” “金，戈，铁，马！”姜夭妍字正腔圆地学了一遍，随即挠了挠头发，“是什么意思？” 宣凝想了想，仔细讲解道：“意思就是武器闪耀着金光，骏马配备了铁甲。通常用这个成语来比喻战争，也形容战士持枪驰马的雄姿。” 其实宣凝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木兰签后面跟着的是“金戈铁马”。 这是木兰花，又不是花木兰！ 教着读完了上面的几个字，宣凝就把花签还给了姜夭妍。旁边的赵恩绘很快就递上来自己的签，抬手指了指上面的粉紫色小花，神情流露出难以压制的喜色。 “这是朝鲜的金达莱！” “没错！”宣凝先是认可了她的说法，随后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两个字，“但是在中国，她有一个名字叫做杜鹃花。” “杜鹃？” “后面的字是‘子规泣血’。这是中国的一个历史典故，说的是望帝杜宇禅位后郁郁而终，灵魂化为杜鹃鸟，也就是子规，每年春季都会啼叫哀鸣，直至嘴巴啼得流出了血，滴滴鲜血洒在地上，竟然不断扩大慢慢的染红了整片山坡，被山上的野花吸收了之后，就变成了艳丽的杜鹃花。” 这虽然是流传最广的杜鹃花的来历，但其实也就是一个凄美的传说而已，听听就行了。 宣凝在教完了中文之后，还叮嘱她们两人要把牌牌物归原主，不能偷偷带走，以及多注意一下旁边的江扬和郑葭，万一她们打起来了，记得要及时上去拉架。 既然手机都收回了，跨年也都已经跨完了，那女孩们也就都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有好些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赶紧洗洗睡吧！ 明天还有练习呢！ 过几天的主题曲考核可不能懈怠！ 201里，苏美妡稳稳当当地扶着崔真汐坐到了床上，随后蹲下身子，从下到上卷起了她的左腿裤管，直到看见一大片红肿出现在了膝盖下方，边缘处甚至还微微泛着暗紫色。 “你呀！”苏美妡无奈又心疼地从柜子里取出了红花油，轻轻地帮她涂上消肿，“就算再高兴，走路也得看脚下吧！” 崔真汐淘气地吐了吐舌头，“抱歉呐，我下次肯定会注意的了！” 毕竟谁能想得到地上会出现一块这么大的石子呢？ 被绊倒纯属是意外！ 苏美妡还在认认真真地帮自己上药，崔真汐坐在床边动也不敢动，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惹得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呼，今天可真是太晚了！ 现在几点了来着。 她下意识抬起左臂要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却见本该挂着精致表带的手腕上，此刻是空空如也。 “遭了，美妡姐！”她大惊失色，连忙抬手晃了一下面前人的肩膀，“我的手表好像落在食堂了！” “这个时候，食堂没准都已经关门了……”苏美妡侧头思索了片刻，提议道，“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过去拿？” “不行啊……”崔真汐找遍了身上的每一个口袋以及包包里的每一个夹层，还是没有看到那只熟悉的手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明天早上食堂开门之前，工作人员就会把原来的桌椅都搬回去，我的手表这么小，万一那些工作人员一个不注意，把它踢到了别的地方，再想找到可就难了！” 这还是好一点的猜想，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它会被无情地压坏或是摔坏或是踩坏，或是被混在厨余垃圾里一同处理掉！ 那我就只能去垃圾桶里寻找它的尸体了！ 苏美妡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这……” 崔真汐委屈巴巴地扯着她的衣袖，眼角早已泛起了盈透的泪花，鼻头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那块手表可是花了我三个月工资买的呢……” “别担心！”苏美妡终究还是敌不过对方的恳求，将红花油放在床头柜上后，便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脚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我替你回食堂一趟，如果门还开着的话就更好了，我会帮你把手表找回来的。” 崔真汐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水汪汪的泪眼感激地望着眼前人，“谢谢你，美妡姐！” 苏美妡不敢耽误时间，一路小跑着回到了食堂。不出所料，食堂的门关着，里面的人应该都已经走光了，她凑上前去，试探性地拧了下门把手，十分容易地推开了一小条细缝。 幸好幸好，门还没锁！ 苏美妡慢慢打开了大门，房间里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沿着墙壁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开关，果断摁下，眼前顿时就恢复了清明，四下一片亮堂。 食堂依旧维持着大家离开时候的样子，餐桌上的碗筷和地上的垃圾，大部分都已经被工作人员们收拾干净了，圆桌上的红布还没有被收走，上面零星地撒着一些酒水与污渍，由于颜色本体的颜色过深，也看不怎么真切。 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食堂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在空旷又亮堂的房间里，莫名显出几分阴森。 没由来的，苏美妡感到后颈一阵冷风划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本着早找到早离开的想法，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到了刚才崔真汐的座位旁边，半蹲下身子，围坐餐桌慢慢挪动着步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死角。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只手表，精致小巧的外形，刚好缩在桌角内侧围成的阴影中，不仔细看根本就找不见。 她赶紧拾起那只表，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卡扣是开的，除此之外，表盘和表链都毫无损伤，连个划痕都没有。 这下，真汐可以放心了吧！ 终于赶到了食堂门口的夏程程，就刚好看到灯火通明的房间里，苏美妡正蹲在地上，要把什么东西往上衣口袋里装；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黑裤的神秘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看不出头发长短，脸上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也辨不出五官面容。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精悍的水果刀，锋利的尖刃反射出扎眼的亮光，正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往苏美妡的后背扎下！ “小心！” 第94章 她会知道些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够可以的！”宣凝哭笑不得地盯着自己手心里的橘子，只见它原本光滑完整的表皮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豁口，甚至可以通过裂缝直接看到里面的空心，“为什么会想到把假橘子的皮扣开？”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林致雅就站在她身边，态度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因为我以为那是真橘子啊！”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已经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与周公为伴了，唯有她们二人，还在孤独地穿梭于七扭八绕的回廊之中，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唯一的陪伴者就只有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声控灯。 也不知道林致雅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刚回到宿舍就急不可耐地将自己手中橘子的皮撕开，试图得到一些酸甜可口的橘子肉当作宵夜。 当然了，并没有什么橘子肉，那就是一个普通且廉价的假橘子，表皮是染了色的塑料做的，里头全是空心的。 天知道就凭林致雅这小身板，是如何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将厚实坚韧的塑料皮给生生扣破，还扯出了这么长的一个口子！ 传说中的大力出奇迹吗？ 宣凝无奈扶额，不由得唉声叹息，“大半夜的，我们竟然还要灰溜溜地跑回食堂换一个新橘子！” 林致雅豪爽地伸出胳膊搭上她的肩膀，脸上不带一丝愧色，“反正也没几步路，你就当是陪我嘛，我胆子很小的~” 呵呵，你胆子小？ 前几天晚上，拿着袁婉倾的手机藏在被窝里还戴着耳机看《午夜凶铃》的那个人是谁啊？ 你的双胞胎姐姐吗？ 唉，但愿现在食堂的门还没锁，不然我们真就白跑一趟了！ 二人正在路上走着，突然迎面飞奔过来一个黑衣神秘人，看不清脸，宽大的衣服廓形也让人难以分辨体型，跑得很快，像是正在被什么人追逐；而他身后，刚好就跟着一个女孩，同他隔着几步之遥，紧追不放，那头耀眼的浅金色卷发十分具有代表性。 苏美妡的双眼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如矫健的黑猫凝视着一只奸猾的老鼠，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而那个黑衣人也是踉跄着步伐慌忙躲闪逃窜，逃跑途中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宣凝的肩膀。 “哎呀！” 宣凝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撞得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到冰冷的地板，让她不由得发出一阵痛呼。 “嘶……好疼……” “你没事吧！”林致雅赶紧蹲下来帮她扶正身子，指着前面那个仓皇而逃的背影就破口大骂，“干嘛呀你，走路不长眼睛的，赶着去投胎吗！” 宣凝龇牙咧嘴地靠着墙根坐在地上，轻轻地揉着被摔疼了的膝盖。万幸没有摔得很重，应该最多就是肿个几天，回宿舍拿红花油涂涂就行了。 之前刚磕到的时候是很痛，现在倒是缓和多了，甚至都可以静下心来细细思量。 宣凝侧身望着那道撞了她后快速跑远的黑影，眉头越皱越深。 那个人是谁啊？ 看身高像是个女孩子，应该是训练营里的学员吧…… 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呢？ 刚刚她撞倒自己的时候，耳边依稀响起了一声“哐啷”，似乎有什么比较小巧的硬物掉到了地上…… 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宣凝将视线放低，在那人刚刚跑过的路面上搜索。很快，她的眼神便锁定到了不远处的一块阴影。 那是一把七成新的水果刀，样子很普通，黑色的刀柄，刀面平滑而锋利。刀刃上还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是液体，深红色的，滴在白色的地板上，汇成了一小片鲜红色的水滩…… “啊！”宣凝尖叫一声，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林致雅的胳膊，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那把刀，“刀……刀……刀上有血！” 被她这么一叫，林致雅也终于看到了旁边地上那把沾有不明液体的水果刀，马上跑过去，用指尖蘸了一点点红液，凑近鼻子嗅了嗅，脸色愈发凝重，“真的是血！” 那个神秘人身上，为什么会带着一把沾有血迹的刀？ 这是动物的血？还是人的血？ 宣凝的叫声没能使黑衣人速度减缓，倒让在后面追逐的苏美妡步伐一顿，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人影如小雀一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 苏美妡眨了下眼睛，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要往回跑。 宣凝赶紧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知道，现在只有苏美妡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食堂。”苏美妡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着她，语句简短，语速很快，“夏程程为了救我受伤了。” 说罢，她便迅速往食堂方向跑，飞舞的衣袖带出阵阵凉风，扬起的发梢表露着焦急与迫切。 殊不知她的这句话，给身后的两人留下了怎样的灵魂冲击。 “夏程程！？” 宣凝顿时感到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跟着苏美妡就往食堂方向跑，膝盖上的伤仿佛瞬间全好了，脚踏青云，健步如飞。 只剩下林致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刀，又看看前面两道远去的背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你们……刀……” 好嘛，搞了半天，自己竟然是唯一一个在意凶器的！ 思考了几秒后，林致雅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冲锋衣外套，先用布料包着手拾起了那把刀，再将其扔到衣服上，随便叠了几下把它裹严实后，就直接把那包衣服夹在腋下，带着它一路狂奔至食堂。 至于地上的那些血迹，目前暂时也没时间处理了。 一个小时后，训练营的医务室里。 大半夜被叫起来加班的医生虽然憋着满满一肚子的怨气，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帮夏程程处理好了手臂上的划伤。 “伤口挺长的，但所幸并没有很深，可能是因为冬天衣服穿得多，布料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吧。” 医生给夏程程包好了纱布后，便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脖子，随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药方，边写边告诫她：“我已经帮你缝好了针，几个小时后麻药劲过去了可能会有点疼，忍忍就好。” 夏程程捧着自己的左手小臂，创伤的位置已经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像极了白白胖胖的大馒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因为麻药的药效，所以现在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或许，在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剧烈刺痛感，会带来生理性的害怕与窒息。好在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仅有的一些畏惧也在身旁朋友的陪伴下，如云烟一般消散无踪。 此刻的夏程程，只是忧心忡忡地问着对面的医生：“这道伤会影响几天后的主题曲考核吗？” “那个时候，你的这道伤应该长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用太大的力气，就不太容易崩开。”医生口罩下传出来的声音一顿，似乎正在组织语言，“可能多少会有些不方便吧，你自己多注意一点。” 夏程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没精打采地对着那只白馒头戳来戳去。 旁边的宣凝赶紧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伤的位置在小臂，而主题曲里面基本上都是腿部动作、腰腹动作和肩部动作，小臂肌肉的受力很少，不会有大影响的！” 呼，但愿吧！ 夏程程抬起左臂在她面前晃了晃，出乎意料地还有心思调笑道：“大年初一就见血，真是不太吉利呢！” “谁说不吉利了？”宣凝拖着她的手臂在病床上放好，冷脸勒令她不许再乱动，“这可是……开门红！预示着你接下来的一年都会顺风顺水，福星高照！” 真是难为她能编出这么一套话，硬往吉祥语上凑。 夏程程噗嗤一下，展颜轻笑，就连一直靠在窗边神色萎靡的苏美妡，闻言都忍俊不禁了起来。 恰在此时，穿着米白色高领打底毛衣的林致雅，正甩着一条湿毛巾溜溜达达地从门外走进来。 “走廊地板上的血迹都处理干净了，我做得很隐蔽，没有人看到，”她潇洒地将抹布往窗台上一扔，余光瞥到地上那件沾着大片深红血迹的黄色冲锋衣，依旧抑不住一阵肉疼，“以及你们谁能补偿我一件外套？” “等离开节目之后，我会赔给你一件新的。”苏美妡面朝窗外，看不见她的神情，声音倒认得格外干脆，“毕竟今晚的这些糟心事，都是因我而起。” 夏程程眉头一紧，马上反驳道：“怎么会呢？又不是你把我弄伤的！” 宣凝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那个凶手的责任。” 她到底是谁呢？ 林致雅走过去，冲着地上的刀扬了扬下巴，“这把刀上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这好像是食堂的水果刀……”宣凝把它捡起来里里外外端详了好一会儿，“应该是被凶手偷来的。” 唉，想想也知道，一个智商正常的凶手，是不会在用自己的东西作为凶器的前提下，还将它大大咧咧地扔在外头。 而且凶手当时还戴着一双黑色手套，上面应该也不会残留指纹。 林致雅往床边一坐，气呼呼地低声抱怨：“那我不就是白糟蹋了一件衣服嘛……” 而且现在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都没有，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不好意思。”自进来开始，苏美妡就一直站在窗边，此刻终于是动了动身子，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往门外走去，“我想先出去透透气，等你们要回去的时候，出来叫我就可以了。” 直至她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宣凝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你们有没有觉得，美妡姐刚才的状态很奇怪？” “是有点……”林致雅点了点下巴，猜测道，“难道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神？” 毕竟她才是凶手的真正目标啊。 “我感觉不像……”宣凝努力回想着对方心事重重的神情，愧疚而哀伤的目光，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情不自禁地小声嘟囔，“倒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东西，却不想告诉我们……” 她的后半句自言自语实在是太轻，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风给吹散了，连坐在她旁边的林致雅没听清楚，睁着迷茫的双眼，扭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宣凝猛地话锋一转，转身冲着夏程程问道，“对了，程程，你今晚为什么会返回食堂？” 夏程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感觉背包的重量不太对，这才想起我的水杯落在食堂忘记带出来了，所以就回去取。” “这样啊……”宣凝若有所思，手指在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试图理清每一根发丝，找到线头，拨云见日。 外头的走廊尽头，苏美妡伸手打开那扇窗户，凛冽的寒风争先恐后地吹了进来，仿佛夹杂着无数的小刀子，冰冷而刺骨。扎在脸上，疼痛难当，却又带来了难得的清醒与刺激。 今晚是除夕夜，但天气却并没有很好，厚厚的乌云一层又一层，掩去了所有的光辉，入眼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孤寂且压抑。 “给！” 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如寂静夜空中的启明星，随之而来的是递到面前的一杯温开水。 宣凝见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接过那杯水，便微微一笑，顺理成章地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扶着窗台，抬头欣赏天上那片无聊的夜景。 “唉，大年初一的晚上就这么不太平，真让人寝食难安！” 苏美妡浅抿一口水，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是我连累了你们。” “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宣凝定定地凝望着她，“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是凶手想要下手的对象，只不过这一次侥幸逃脱了而已。” 苏美妡撩了撩头发，垂眉黯笑，“本该受伤的人是我，不是她。” 没错，是我害了她…… 如果当初我没有松开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那个凶手。”宣凝微微侧头盯着她的脸庞，亮晶晶的眸子中充满了探知欲，“美妡姐，你有什么关于她的线索吗？” 苏美妡快速眨了下眼睛，随后平静地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这就奇怪了……” 宣凝搭着窗台单手托腮，脸上的神情似迷茫又似纠结。 “听程程说，当时你明明就已经快制服她了，甚至还压着她拿刀的手腕，迫使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划了一下。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你又放开了她，这才导致她从你的背后偷袭，而在那把刀要扎下来的时候，程程赶紧跑过去推了你一把，所以你没有大碍，而她却被误伤了……” 苏美妡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全部，随后冷冷一笑，“你知道的还挺仔细！” 宣凝乖巧地歪了歪脑袋，用天真纯善的语气说出了刺人肺腑的语句，“我以为你当时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所以下意识便想网开一面。” 话音刚落，她便悄悄探头观察旁边人的脸色，试图从中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对方始终是一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表情，如同一座千年冰山，波澜不惊。 但苏美妡的内心，却并不像面上表现的那般淡然。 她的身子隐隐有些发颤，迫切地想要离开。 三月的微风，不仅仅是春意暖，也有可能是钻心寒。 她转过身，直视着宣凝的眼睛，同时淡淡地吐出了一句：“你想多了。” 说罢，她扭头便走，或者说是“逃”，会更准确些。 可惜，总有人会不想让她如愿。 “美妡姐，”身后适时传来清朗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质问，“当时，你为什么要回食堂？” 第95章 我就是爱多管闲事! 苏美妡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坦率得叫人不敢怀疑，“因为我的手表掉在食堂了，我要回去取。” 宣凝秀眉微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你自己的手表？” “是啊。”对方应罢后，特意关怀备至地反问了一遍，“还有其他问题吗？” 不管你问什么问题，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当然，信不信就随你了！ 现在二人之间的氛围如此僵持，宣凝能清楚地看到她冰冷的目光之中，所表露出的疏远与防备。 “美妡姐，你别这么大火气嘛~”宣凝顶着一脸的纯真无害，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将二人之间的间隔拉至社交距离的最低限度，笑得犹如一只暖洋洋的小猫咪，“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案件的信息而已~” 望着步步紧逼的来人，苏美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阴郁的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你们中国人，真是爱多管闲事。” 医务室里还躺着一个，跑到外面又跟着一个。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好奇害死猫。 我都听过，莫非你们没听过？ “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宣凝终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无辜且真诚地瞪着大眼睛，“万一凶手是无差别攻击，那我们所有人都概率成为她的目标。” “关于这一点，你完全不需要担心，”以免对方借此再次纠缠不清，苏美妡果断出言打消了她的疑虑，“凶手的目标，只是我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她对你和夏程程，都没有明显的恶意。” 之前在食堂，即便凶手已经逃脱了，要发起第二次攻击时，也依旧是向着苏美妡，而不是选择就站在旁边、身高还更加显眼一点的夏程程。 夏程程是自己跑过去挡刀的，就连凶手都没有料到她的这步行为，所以便下意识地收了力，这才导致夏程程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而后面，她带着水果刀在走廊上逃窜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宣凝，却也只是把她撞倒了而已，并没有拿刀伤害她。 综上所述，这个凶手的目标十分确定且坚定，同时还挺有原则的，从不主动伤害除苏美妡外的其他人。 宣凝也不想和她兜圈子了，索性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似乎并不想让我们掺和这件事？” 苏美妡微笑着摇摇头，“她是冲我来的，本身就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既不是警察又不是侦探，何苦在这里闲着没事干，逮到一件同自己无关的事来问东问西？ 独善其身不好吗？ 从对方微微翘起十五度的嘴角中，宣凝品出了那股淡淡的轻蔑以及嘲讽。 她无奈地耸耸肩，丝毫没有感到生气，反而从内心深处燃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斗志。 不好意思，我的心里可是藏不住问题的哦，但凡有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我都会想尽办法把它弄明白，至死方休！ 你想要挑战我吗？ 呵，奉陪到底！ 二人相邻而站，形成对峙之势，眼神交汇之间，隐隐有千军万马奔驰踏过，兵戎厮杀，皆在不言中。 “原来你两个在这里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长达二十几秒的胶着。 是林致雅扶着夏程程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满满一大袋的药。那包用于清换的纱布正放在最上面，很明显是被勉勉强强塞进去的，在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鼓包，摇摇欲坠。 她艰难地提高了那袋药，冲着不远处的两人晃晃，“医生已经给我们开好了药，是时候该回去了。” 随后，她漫又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模样，倒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迷糊，“好困啊~真想马上飞到床上睡觉！” 真是的，要是早知道会耗到凌晨两三点，之前我就不该出门！ “确实。现在这么晚了，是得抓紧时间赶回去。”宣凝紧跑几步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扭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苏美妡招呼，“美妡姐，一起走吗？” 眼神明亮，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那段僵持不下，全是因为过于困倦而导致的梦幻泡影。 苏美妡眉眼一弯，浅笑道：“如果赶时间的话，你们先走吧，我等下要再去卫生间洗把脸，顺带把妆也卸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跟你们同路了，一个人走更保险一点。 免得到时被某人套出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但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吧！”夏程程心有余悸地皱起眉头，“那个凶手杀人未遂，肯定还会再次行动的！” 苏美妡抿嘴轻笑，微微点头，先是感谢了对方的好意，随后又淡淡地告诉她：“放心，那个人不会杀我的。” 宣凝也表示认同苏美妡的观点，“没错，凶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人。” 夏程程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得不偿失啊！”宣凝耐着性子向面前人解释道，“万一我们这里真的出了人命，整个娱乐圈都会爆炸的，到时候资本撤股，粉丝投诉，节目百分百会被叫停，所有工作人员和艺人的心血全都白费，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斩获热度？ 吸引粉丝？ 成团出道？ 拉倒吧，到时候连节目都没了，还成什么团出什么道！ 妥妥的损人不利己嘛！ 夏程程睁着眼睛发呆，一动也不动，应该还在消化那些信息，试图将它们在脑海中理顺；林致雅倒是反应得很快，马上就提出了另一个看起来更合理的推论。 “也许凶手的动机并不是要铲除竞争对手，而是与节目无关的一些私怨？” 比如复仇啊、情杀啊、家族恩怨什么的，总之是一些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必须以命换命的那种！ “那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呢？”宣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了她，“在一档热门综艺的全封闭式训练营里亲手动手杀人，从时间、地点、人物各层面来讲，都能称得上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计划！” 还不如出去之后，直接把人约到深山老林，然后杀人抛尸一条龙服务呢！ “我想她的目的，应该只是要将美妡姐弄伤，从而影响她之后的主题曲考核成绩。”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可惜这个凶手的头脑貌似不太灵光，选择了一个安全系数不高且成功率极低的方案。 所以才导致了不仅没伤害到苏美妡，还误打误撞弄伤了自己。 就算凶手今天晚上会进行第二次袭击，负伤的她也肯定敌不过满血状态的苏美妡。 经过宣凝的一番讲解，夏程程这才稍稍安下了心，也终于同意让苏美妡一个人回宿舍。 “那美妡姐，我们就先走了。” 身后人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林致雅和夏程程也不多做停留，毕竟今天晚上确实已经非常累了。此刻她们已经无比认真地意识到，只有家和床，才是人生路途中最温暖的港湾！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而宣凝一个人，却慢条斯理地留在了最后。 毕竟，还有一些事情没说明白呢！ 她冷不防侧身扭头，眼巴巴地注视着苏美妡，目光中除了明晃晃的小委屈，还有少许不易察觉的机敏狡慧，“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些什么？” 对方哑然失笑，“既然你这么聪明，我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吗？” “这可未必~”宣凝意味深长地冲她抬了抬下巴，“论聪明，你也不赖！” 苏美妡渐渐收了笑意，眼角重新挂上了那丝淡淡的冷漠，以及悲悯，“我还是那句话：这事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管好自己就够了。” 不要逼我和你们站在敌对阵营上，真的。 “唔……” 宣凝闭眼歪头，紧抿嘴唇，看她眉宇之间的沉思，似乎正在内心深处进行一些难以抉择的纠葛。 “或许你说得没错！”她唰的一下张开眼睛，瞳孔之中是尤其的清澈与热情，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誓要驱散世间的一切阴暗污秽。 “我们中国人，就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她自信地甩给了对方一个wink，便转头扬长而去。跑了许久后，才追上前面早已走远了的两人。 “怎么出来的这么晚？”林致雅好奇地探头问她，“你和苏美妡说了什么吗？” 宣凝坦荡地笑了笑，“没什么啊，就是多叮嘱了她几句要注意安全罢了。” 当前的站位，是林致雅走在了夏程程的右边，于是乎，宣凝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站在夏程程受了伤的左手边。二人一左一右，将现在格外金贵的伤号护在了中间。 夏程程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只破了皮的橘子，把手指伸进缝隙里面，将其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 终于，忍无可忍的林致雅一把夺过自己的橘子，十分宝贝地将它护在怀里，同时还凶巴巴地瞪了对方一眼。 夏程程无奈地抓了抓空荡荡的手心，轻叹一声，对着林致雅问道：“你现在还打算去食堂换橘子吗？” 一个小时前，食堂的门没准还开着；而现在嘛，百分百锁上了。 “嗯……不！”仅仅只过了几个小时，林致雅的观念竟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此时此刻，她正无比怜爱地端详着手心中的假橘子，眼神那叫一个深情款款，“我刚才仔细地想了想，既然它已经系上了我的红线，那就是我的橘子了！正所谓缘分一线牵，我和它，生生世世都不要分开！” 脸上的笑，温柔又甜美，却在幽暗的环境以及手中假橘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透出几分骨子里的渗人。 大半夜的，看着旁边的两个人心里不住发毛，后颈阴风阵阵，仿佛见了鬼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林致雅怀着恶作剧心态的一出夸张表演罢了。 其实她就是拿着这个橘子看久了之后，莫名便生出了一种喜爱感。 瞧瞧那道狂放与婉约并存的裂口，在瞧瞧那个潦草却不失风格的手绘火柴人……啊，多么艺术，多么出众，多么有个性！ 这才配得上我，一个天资聪颖的艺术家！放荡不羁的天才少女！ 我决定了，这个橘子就是我的标志！我要把它收藏起来，同我永垂不朽的灵魂一起陪伴到天荒地老！ 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嚯嚯嚯嚯哈哈哈哈！ 宣凝和夏程程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互相都能看懂对方眼神中深深的疲惫与沧桑。 天才少女？ 得了吧，这不就一中二少女嘛！ 出于对好朋友精神状态的关怀，宣凝终究还是选择悄咪咪提醒了她一句：“可这个橘子都已经破了耶……” “这样才能凸显出那种与众不同的艺术气质嘛！”林致雅骄傲地将其高举过头顶，如同《狮子王》里的木法沙举起年幼的辛巴，“你看看它上面的这条裂痕，从上到下贯穿始终，如同天降惊雷，细腻又豪迈，自由而奔放，真可谓是鬼斧神工，一气呵成……” 额，那条裂缝不就是你自己扯出来的吗？ 你夸自己夸得还真是清新脱俗！ “你刚刚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宣凝抬眼就看到一只林致雅站在面前，脑袋凑得极近，导致压迫感十足，下意识就磕巴了一下，“我说……你跳得很不错！非常好！” 其实宣凝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刚才看林致雅跳主题曲的时候，感觉对方的神态有些僵硬，精力也不如平时那般活跃，应该是前几天除夕夜晚上穿着打底毛衣到处跑所导致感染的风寒，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吧。 当然了，除却这么一点细微的不可抗因素，她的唱跳实力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称得上全营里数一数二的。 只要过几天正式考核时，她能恢复到平时的最佳状态，绝对可以一举夺a！ “那是！”林致雅骄傲地挺起胸脯，随便找了她旁边的一个位子坐下后，还在坚持不懈地求表扬，“是不是比你们班的大部分人都强？” 对面的袁婉倾一边捶着酸胀的小腿肚，一边还不忘甩给她一个颓丧的死鱼眼，眼中满满的嫌弃感几乎就要实体化了。 “你这种段位的大神，也没必要逮着我们这些小菜鸡来拉踩吧！” 现在正是午饭前一个小时的学员自查环节。 所谓学员自查环节，其实就和下午的主题曲抽查环节差不多，区别在于自查是学员们自发组织的，主要目的在于自我展示、自我评判、自我调整，前面不会有老师看着，观众全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们。 所以说，它的自由度和随意度，是非常高的哦！ 比如歌词忘了可以用“啦啦啦啦”来代替，比如舞蹈动作忘了也可以即兴发挥。再或者像林致雅这样串班来跳舞，也是完全可以滴！ 此刻站在镜子合着伴奏唱跳的，是被誉为“a班四大混子”之一的付梓涓。离正式考核只差两三天了，一首不到四分多钟的主题曲，她依旧还是练得一塌糊涂，歌曲唱得几乎没有一句在调上，舞蹈跳得活像中老年人复健操。 宣凝正在绞尽脑汁，试图从刚才那段不堪入目的舞蹈中，凑出几个优点来鼓励资质欠佳的小朋友，“梓涓，别灰心，其实你挺好的，跳得非常……努力？虽然有些破音，但你还是把整首歌完整地唱下来了，精神可贵啊！” 林致雅倒是直率得很，丝毫不留情面地吐槽道：“那不叫破音，叫嘶吼。” 表情狰狞，声音嘶哑，这分明是灵魂深处的痛苦，发自肺腑的呐喊啊！ 能把一首青春活力的女团选秀主题曲唱成这样，确实是难为她了…… 第96章 初c魔咒 付梓涓弯着背脊捂着肚子，脸色潮红如霞，额头汗如雨下，气喘得几乎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虽然知道自己很烂，但我跳成这样也是很不容易的！ 而且我现在累得都能一口气干三碗饭了！ 有本事你们上啊！ 哦，抱歉，差点忘了，有些人还真能上…… 宣凝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尘，朗声道：“下一轮我来吧！” “徐徐然飘的梦境，藏心底那片光明，一声声喝彩如繁星，你是我唯一……” 镜子前，青春明丽的少女顶着朝阳般的微笑，那股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暖与热情，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冰霜融化。 歌声清亮，吐字清晰，似满园花开的甜美，又似春风拂面的温和，即使是再浮躁的心，都能被瞬间安抚地平静下来，心甘情愿去投入欣赏世间所有的美好。 舞蹈既有优雅曼妙的窈窕身姿，也不失斩钉截铁的干脆力道，动静结合，不急不缓，简单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自带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与从容，观赏效果美不胜收。 三分多钟的唱跳时间，在她身上似乎过得尤为迅速。一舞而终，宣凝只不过是做了几个深呼吸，便已恢复如常，汗没有流多少，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原地跳了几下，都没使太大力气，轻松得不得了。 唯有后面的一排围观群众，皆是满心满眼的意犹未尽。 宫奈葵率先鼓起了掌，兴奋得就像刚才完成了那出绝美展示的人是自己一样，“好厉害~好漂亮~” 如果说姜夭妍的绝技是把所有的大招都放在明面上，带给人极致刺激的视觉体验，毫无保留地赚取观众们的尖叫与喝彩；那么宣凝的绝技，就是一种专属于中国人的含蓄与内敛，将最扎实的功底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等待着知音人的探索与赞赏。 所以在大部分普通人看来，她的舞蹈动作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轻松又简单，看上去谁都能做得到，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与赏心悦目，记在心头时时挂念，回味悠长。 甚至连夸赞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只能呆呆地说出一句“好看”或“漂亮”。 袁婉倾愣愣地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恐怕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辈子要是能跳成这样，族谱都能给我单开一页……” 不仅仅是族谱，祖坟都能冒青烟！ 而我从小到大的所有舞蹈老师，都会将我的名字，留在她们的墓志铭上！ 林致雅也在一旁轻轻摇头，目光惊羡，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调侃与无可奈何，“不愧为制霸全营的三大卷王之一呀！” 所谓卷王，即愈强愈卷，愈卷愈强！ 是我们这些需要吃饭睡觉的正常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此时，离中午的下课铃响还有一段时间，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再站到前面去展示了。 谁敢在宣凝后面上去跳舞啊？生怕对比得还不够明显吗？ 什么，你说赵恩绘和陆湘娉？抱歉，像她们这种有点东西的，老早就已经上去跳完了。现在还剩在下面没跳过的那几个，全是清一色的小趴菜，要么不会唱，要么不会跳，要么唱跳全废！ 既然都不想跳舞，那就不跳了吧。学员自查环节结束，接下来继续进行集体训练！ “还要练啊？！”付梓涓在人群的最后面爆发出一阵凄惨哀嚎，那因为极度恐慌而睁大的瞳孔，以及泛白且微微颤抖的双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白天撞见阎罗王了呢！ 她尝试着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依旧腿软得不行，只好坐在地上苦苦哀求，试图唤醒大家的良知，“这都快饭点了，我真的奉劝大家不要再练习，歇歇吧！” 你们一个个都跳得那么好了，还在天天没日没夜地练习，到底图啥呀！ 单纯为了给我们这些小趴菜源源不断的心理负担吗？ 呜呜呜，我好累啊，我真的不想再动了…… 可看着前面一堆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刻苦训练，我一个人坐在地上休息，情何以堪啊！ “嗷！”她再次发出了一声嚎叫，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崩溃大喊，“我好不努力！我为什么这么不努力！” 身体上的疲累与心理上的愧疚相互拉扯，这一刻，内心的焦虑感终于达到了巅峰。 宣凝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还算平静地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坐好，用纸巾轻轻擦去她眼角泛出来的泪花，再往她手心里塞了一瓶酸奶和几颗糖。 没办法，在残酷的竞技比赛之中，由于压力太大而导致心理承受不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林致雅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哀叹一声，“可怜的孩子，都快精神分裂了……” 唉，这就是内卷，卷的人快乐，被卷的人发疯！ 可惜，在这个圈子里面，只有卷到极致的人，才有资格生存下去。 “叮铃铃——” 代表着下课的清脆铃声适时响起，付梓涓像是一瞬间就回了魂，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旁边的背包就往门外跑。 空气中，只留下了她激情万分的高喊：“吃饭吃饭，我要去吃饭！” 宣凝呆愣了片刻，悠悠转头望向旁边的林致雅，“她刚刚不是说，自己腿软站不起来吗？” 之前那个蔫里蔫气的病弱少女，和刚才这个精神百倍的干饭女将，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神了。 林致雅瞥了一眼门外后，转过头来无奈地冲她耸耸肩膀，“她只说自己没有力气跳舞，又没说自己没有力气抢饭。” 众所周知，食物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会让一个绝望中的人类起死回生！ 而当前正处于减肥期的宣凝，对于这种观点实在是不敢苟同。 “我就不去吃饭了。”她抱着收音机，将主题曲的伴奏调到开头部分，打算再跟着跳上一遍，“这段时间在节食，而且我还想在练习室里多练练。” 袁婉倾手下动作一顿，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同时苦口婆心央求道：“大神，你就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吧……” “你们吃你们的，我练我的，”宣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化妆，化完妆后七点准时到练习室，然后一直熬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才回来。并且，你每天只吃一顿饭，不去食堂也不去厕所，不玩游戏也不聊八卦，只知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练练练，你是要修仙吗你！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的存在，才会让训练营里头的紧张气氛日益凝重。 为了全体学员的人身安全与心理健康，拜托你就摸会儿鱼吧！ 林致雅一屁股坐在那张用于堆放杂物的桌子上，摸出一包薯片就开始为自己加餐，漫不经心地调侃道：“你知不知道现在营里给你取了一个外号，叫做拼命三娘。” 宣凝无可奈何地皱皱眉，“我下午还要去拍广告，又有几个小时没办法训练了，可不就得把时间挤一挤嘛！” 她始终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毛病。 比起其他学员，她几乎每天都要分出大量的精力来录制广告以及节目衍生物料，训练时间远远不够，所以相应的就要往休息时间那边去匀喽！ “还有，什么叫拼命三娘啊？大娘和二娘又是谁？” 林致雅一边吃一边向她解释：“大娘是赵恩绘，二娘是姜夭妍，你们三个被并称为训练营三大卷王，至于这个排行，是按照年龄来划分的。” 没错，三大卷王，以天花板级的实力再加上不要命般的勤奋，是谓咸鱼思想和躺平心态的终极克星，成功在所有普通学员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目前训练营里一部分人的爱好，就是推测三大卷王谁先卷死谁。 看着宣凝不得其解的表情，林致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别告诉我，你今天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个外号？”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没错，我在这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 果然，卷王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八卦新闻都不晓得。 看着宣凝实在没有去食堂吃饭的意思，加上旁边还有一只宫奈葵在没完没了地叨叨自己肚子饿，袁婉倾终于决定一个人拖着身边的小吃货往外走，“我们就先去吃饭了，需不需要给你带东西？” 宣凝思索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嗯……帮我带一根煮玉米棒就好！” 现在吃一根，晚上再吃一根。 一天只吃两根玉米棒，再加上这么大的运动量，肯定会瘦下来哒！ 很快，练习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三大卷王之二的宣凝和赵恩绘，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的林致雅。 宣凝把收音机放在地上，讶然地望着她，“你也不去吃饭吗？” “我倒是想去！”林致雅恶狠狠地撕开了第二包薯片，表情颇为咬牙切齿，“可惜啊，你的广告录制时间在下午，我却被安排到了中午，就在二十分钟后！如果去食堂的话完全赶不及！” 万恶的节目组！万恶的主办方！！万恶的龙曼妮！！！ “有一说一，你这几天还真是够拼的。”自从林致雅前几天晚上听到从对面传来的嘟嘟囔囔，以为是宣凝在说梦话，仔细一听才发现她竟然是半夜不睡觉在唱主题曲，内心便对卷王的认知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怎么，难道你想当初c？” 林致雅的问题让宣凝感到一头雾水，“莫非你不想当？” “当然了！”林致雅眉头一挑，承认得坦坦荡荡，“你没听说过《年华正好》的初c魔咒嘛？” 她并没有缩小音量，也没有刻意避着人。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魔咒。 而宣凝当然也知道。 “你是说，之前三届的主题曲初c，最后都没能成功出道是吧？” 没错，前面三届《年华正好》的主题曲初c，一开始也是风华无限，但最后要么卡位要么退赛，竟然没有一个能顺利出道成团。 这个初c是靠学员们投票选来出的，本该是实力人品都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就算不是终c，至少也该进出道位吧！ 结果，连续三年全是意难平，概率高得让人唏嘘，甚至还透露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奇诡。 所以，网友亲切地称呼其为“初c魔咒”，表示《年华正好》的初c是一个不祥的东西，会吸走参赛者的气运，只要得了它，便再也无缘进入出道位了！ 虽然这玩意听起来十分扯淡，但谁让娱乐圈是一个非常相信玄学的地方呢？ 于是乎，每年的主题曲考核时期，总有那么十几家热门选手的粉丝们，在到处祈祷自家孩子不要当选初c，晦气！ 而学员们呢，虽然一个个口上都说想要当第一，背地里也在默默祈求各路神明关照，祈愿自己能顺利进入a班同时还要和初c擦肩而过。 当然了，总是会有那么几个初生牛犊不信邪的。 宣凝便是其中之一。 她满不在乎地低头浅笑，“没准我可以成为打破这个魔咒的第一人呢？” “唯物主义者觉得这是巧合，唯心主义者觉得这是诅咒，”林致雅仰起头，将袋子里的最后一点薯片渣到入口中，导致她现在的说话声都稍稍有些含糊不清，“但其实我们这些内行，才是看得最明白的。” 宣凝从容地撩了一下头发，顺理成章便接过了话茬，“没错。所谓初c魔咒，不过就是一场资本博弈罢了。” 或许“初c”这个名头，确实是个人实力的象征，但不能代表资本的喜好。得了初c，站过金字塔的最顶尖，便注定不可能再泯然众人矣，有无数的势力会盯着她，比如捕风捉影的营销号，再比如把控最高话语权的资本家。 他们通常会使用一些小手段，来试探一下这个“初c”的后台强度与粉圈凝聚力。或许是下黑水、传黑料，将其置于舆论的顶端，将粉丝打得精疲力尽，晕头转向；抑或者是直接下场压热度、造假数据，将其围得几乎再无翻身之力。 有人会在这如潮水般的围剿中，始终屹立不倒，最后浴火重生。到那时，即使资本轻慢于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能赚钱的好苗子，也就不施阻碍，听之任之了。 而更多人会被这连番的攻击压得喘不过气，惹得满身污秽，只能在繁华落尽后黯然退场。而那些侮辱她们的人，又会在她们离开后为其冠上“意难平”的美名，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巧合，命中注定。 很可惜，之前三届的初c都是后者，没法与资本做抗衡，这才被迫接下了他们分发给自己的祭天剧本。 “宣凝，”林致雅冷不防地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深沉凝重中带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担忧，倒跟平时的她很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是初c，能闯出来吗？” 宣凝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个像是吃错了药的林致雅，忽而粲然一笑，意气风发地拍了拍胸膛，“我相信我自己！” 对方似是无奈似是调侃地轻笑道：“光是对自己有信心可不够哦！” 宣凝转过身，正对着练习室里的那面大镜子，一边甩着双臂怡然自得往前走，一边摇头晃脑轻快而又坚定地念叨着：“我也相信我的粉丝啊，她们会一直支持我！还有我的公司，永远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我的身旁，从来都不是空无一人。 第97章 高大上的广告 这里是一片后花园。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在翠绿温和的草地上，眼前似乎被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滤镜，世间一切都散发着细密的碎光。 四周的花圃里栽种着娇艳的红玫瑰与郁金香，簇簇馨香，繁华而浪漫，远远看去，像是一大张精美的碎花缎子。后面的木制秋千架上缠绕着恍若瀑布般的紫藤萝，微风拂过，浅紫色的花串如同婉约少女，摇曳生姿，引人入胜。 而在花园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的小茶几，米白色的蕾丝桌布边缘带着细碎流苏，长长地垂至桌角，散漫而优雅。茶几上，设计精致的三层甜品架子里摆放着奶油蛋糕和马卡龙，个个色泽鲜美，香味诱人，仿佛是精心排布的艺术品，让人不忍下口。 茶几的一圈，围坐着四个少女，皆身穿着华丽繁琐的洛可可风服饰，宽大的裙摆层层叠叠犹如玫瑰花瓣，草藤编织成的宽檐扁帽上，还点缀着光泽如星海的丝带蝴蝶结和艳丽飘逸的染色羽毛。 少女们的面前各摆着一只勾画描金的白瓷小茶碗，底下还放着花纹配套的小茶托，乍一看，真以为是古代欧洲哪个贵族小姐家的下午茶会呢！ 然而镜头拉远，才发现这个所谓景色怡人的后花园，其实就是一个摄影棚。 那些浅金色的、看起来温暖又复古的午后阳光，全都归功于聚光灯与打光板；那些鲜花啊甜品啊，全是一些用塑料和泡沫做出来的道具；而那股自然又清新的微风，其实是因为旁边有一台呼呼直响的鼓风机。 甜品架的旁边放着一瓶香草口味的至醇酸奶，还刻意调整了角度，摆在了一个十分醒目的地方，看起来特别违和，却又简单粗暴地挑明了一群人在这里大费周章的真正目的。 身穿灰蓝色丝缎蓬蓬裙的宣凝轻轻拿起那瓶酸奶，装点着层层蕾丝的宽大袖摆随着动作，如同成熟的花蕾一般徐徐绽放。她伸出几根玉笋般的纤指，熟练地拧开瓶盖，将里面纯白无瑕还带着些许果肉的浓郁酸奶，分别倒入眼前的四个小茶杯里。 她动作斯文，不急不缓，香甜可口的酸奶徐徐入杯，荡起一圈圈灵动的涟漪。 最后，女孩们同时端起自己面前的酸奶，在空中优雅地碰了个杯。此时，摄像头快速往上移，采用一个俯拍的角度，四个杯子并成一圈，再加上里面盛着的酸奶，于画面中央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四叶草。 “咔——”摄影棚外的导演伸出一只手，高举着比了一个大拇哥，“过！” 摄影师抱着相机飞快地闪了出去，坐在茶几边的四个女孩也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尹柏娜几乎是在导演出声的一瞬间就放下了杯子，一边揉着酸痛难当的手臂，一边腹诽不断。刚才那个碰杯的镜头拍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手得一直举在那里动也不能动，实在是吃不消啊！ 绫濑桃香倒是同她相反，赶紧抱起了杯子，对着里面的酸奶满满地喝了一大口。从刚才开始她就口渴得不行，可惜一直在拍摄，完全没时间出去喝水，而茶杯里面倒出来的酸奶自然也是不能动的，因为导演已经严厉警告过她们，拍摄过程中不可以乱喝道具！ 夏程程略带烦躁地将自己胸前那缕蜷曲的红棕色假发撇到脑后。刚才，就是这缕该死的假发一直紧贴着自己的脖子，时不时就挑弄一下，痒到不行，还不可以挠！ 还有这身行头，虽然看上去是很华丽，但穿起来也太折磨人了！又厚又长，站不好站，坐不好坐，脑袋上叠一堆东西特别沉，腰还勒得贼紧！ 好在她个子够高，至少不会走着走着就突然被自己的裙子给绊倒！ 夏程程闷闷不乐地抬起腿，轻轻踢了一下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忍不住小声吐槽：“不就是拍个酸奶，干嘛整这么高大上……” 还什么欧洲贵族下午茶…… 你们导演组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酸奶每瓶零售价只卖九块九吗？ “广告嘛，夸张一点很正常！”旁边的宣凝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她，顺便还细心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了的帽子。 对于这条广告的妆造，宣凝个人表示十分满意，是她最钟爱的极繁主义风格。 反正这种节目中插广告，主要就是拍给粉丝看的，具体内容完全没有要求，是否突出商品特色也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把学员打扮得漂漂亮亮。 粉丝们饱了眼福，自然就更乐意为自家正主花钱集资、买奶票，节目组和投资方的获益也就更大。 所以呀，能被送去拍广告的学员，可都是根据粉丝的消费水平精挑细选出来的哦！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宣凝和夏程程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后面的秋千架前，按照指示并排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拍摄工作。 下面，三个工作人员正不停地摆弄着她们的大裙摆，试图将那些繁琐的面料打理出一个整齐又不失随意感的完美造型；而上面，导演正拿着剧本认认真真地跟她们讲戏。 “下一场，宣凝凑到程程耳边说悄悄话，程程听完之后要装作很惊喜的样子，紧接着你们两个相视而笑，状态要表现得很放松、很惬意、无忧无虑……” 宣凝看着剧本专注地聆听，频频点头，在导演讲完之后马上举手问道：“我的台词是什么？” “没有台词，你可以自己编。” 反正是悄悄话，又不会放出来，说什么都可以，就算你不说话光动嘴皮子也没有一点问题。 “哦……”宣凝有些犹豫地应了下来，随后闭上眼睛，酝酿着等下要表现出来的情绪。 放松……惬意……无忧无虑…… 嗯，明白了，我可以的！ 不过…… 她睁开双眼，悄悄歪头看着旁边的夏程程，对方一脸蔫了吧唧的模样，明显已经被工作吸走了灵魂。 唔，她好像不太可以…… 或许，我可以说些什么能让她高兴的事情？ 有了！我知道等下该怎么说啦！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摄影师重新架好了装备，镜头直对着前面两个盛装打扮的少女。 宣凝掩嘴附在夏程程肩头，轻语道：“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就收工啦！” 声音很细小，加上她还捂着嘴，即使是凑得最近的摄影师，也没听清这两个女孩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所有人都只看见夏程程在听了宣凝的话后，那双原本木讷无神的眼睛顿时闪烁出炽热的辉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绽放着焕然一新的愉悦与生机。 没错，要的就是这种神态！瞧瞧那灵动逼人熠熠生辉的双眸，瞧瞧那压抑不住要翘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嘴角，再瞧瞧那舒展放松洋溢着纯真与美好的眉头，简直就是浑然天成，毫无任何的表演痕迹！ 不愧是主演过电视剧的人！ 这演技绝了！ 当然，没人知道这一段的夏程程并不是在演戏，而是妥妥的真情流露。 二人相视而笑的时候，眼中满满的全是对收工的渴望与期待。 “过！” 完美，一条过！ 呼，终于下班了！ 终于可以把这身累死人的衣服换下来了！ 三个女孩抱着硕大的裙摆争先恐后地跑去更衣室，只有宣凝一个人落在后面，很有礼貌地对着还在处理后勤工作的各位摄制组人员鞠躬道谢。 “辛苦导演老师，辛苦摄影老师，辛苦大家了！” 人情世故是必不可少滴！ 果然其他的小孩都靠不住，还得是我自己来！ 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帮助后，宣凝独自一人走进更衣室，十分利索且熟练地解下身上的衣服，褪去头上的帽子和假发，不到五分钟，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有一说一，这身行头难穿更难脱，每次穿脱都必须要有一到两个人从旁协助，不然光靠自己一个人，别说系鱼骨束腰了，就连脑袋要往那层布料里套出来都弄不明白！ 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欧洲的那些贵族小姐，换件衣服都要有这么多女仆在旁边伺候着了！ 好在宣凝可不是一般人。之前她去漫展的时候，出过不下十几次lolita，全是一些极其繁琐的茶会款或花嫁款，穿法与现在的这套大差不差，也都是她一个人搞定的，包括妆造。 熟能生巧，不过如此。 而且她是学跳舞的，身体柔韧性很好，又长得这么瘦，反手系束腰这种逆天动作，也是轻而易举，不在话下！ 宣凝早早地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在外面细细整理那件灰蓝色复古蓬蓬裙，要将其挂回衣架的时候，才看到老早就进去的夏程程抱着深红色裙子从旁边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夏程程豪迈地呼吸了一大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再度睁开眼睛之时，脸上全是享受与满足，不由得衷心感慨：“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衣服这么舒服过！” 就像她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是上苍眷顾般的奢望！ 到底是哪个反人类的发明出了束腰这种东西啊！ “可我觉得这衣服本体还挺好看的，”宣凝给裙子套好防尘袋，小心翼翼地将其挂了回去，“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它的吊牌，等出去之后一定要买几件这个牌子的衣服！” 夏程程嘴角一抽，“穿上之后无法呼吸的衣服，你确定要买？” 宣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或者……我可以买来收藏啊！” 没办法，颜控就是这样，好看的人忍不住喜欢，好看的衣服忍不住想买。 最后的最后，就导致衣柜里面一大半都是美丽废物，只能用来拍视频、出漫展或者当打歌服，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剪，美其名曰“买来收藏”。 放好衣服后，宣凝便坐回了梳妆台前，和夏程程一起卸妆，“对了，你手臂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夏程程活动了几下手臂，“还不错，只要不提太重的东西，基本上都没什么疼痛感了。” 应该是不会影响过几天的主题曲考核。 宣凝微微一笑，“那就祝你这次能如愿以偿进a班喽！” 毕竟你这几天都这么努力呢，肯定能得到回报的！ “呀！”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痛呼，宣凝和夏程程齐齐扭头看去，发现是尹柏娜发出来的。 工作人员给她拆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她的肩膀。估计是力道挺重，惹得她一脸不悦，愤懑地冲着对方抱怨：“你小心一点！” 那位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应该还是实习生，眼神通透而青涩，做错了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会慌乱地鞠躬道歉：“抱歉老师，我会注意的……” 尹柏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口中暗骂了一句，应该是韩语吧，反正在场的人都听不懂。 最终，尹柏娜还是要求换个人来帮她卸妆，而那个小姑娘则被妆造组的负责人叫到了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夏程程盯着尹柏娜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才神思恍惚地收回了目光。 宣凝三下五除二卸完了厚重的妆造，顿感浑身轻快，一蹦一跳地跑到床边，打开窗户，任凭凉意萧瑟的冬风迎面吹来，带走那一丝疲惫与迷糊。 不远处的街道正好在办市集，入眼处皆为花团锦簇般的大红色，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密密麻麻挂在彩绳上的红灯笼。各种各样的摊贩将道路两边塞得密不透风，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狭小的过道，却也挡不住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宣凝一边欣赏着这繁华盛况，一边情不自禁地感叹：“外面真热闹！” 夏程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因为过年吧，好像说集市会一直办到正月十五。” 本身海涟岛就是一个开发出来用于旅游的人工岛，加上现在是冬天，很多人都会跑到海南来避寒，自然也就会顺路去观赏一下大名鼎鼎的海涟岛啦！ 宣凝双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小声嘟囔：“我也好想出去逛逛呀……” 训练营是全封闭式的，外面一圈都围着坚不可摧的铁栅栏，东南西北四个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把守，就连一只老鼠都溜不出来！ 她们只有在拍摄一些特别的广告或物料时，才会被工作人员带出训练营，拍完后又很快会被送回来。 她真的好想好想去外面逛街啊！ 虽然训练营里有好几家超市和便利店，能基本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质资源；但逛街，带来的可是心理上的充实与慰藉，是和单纯买东西完全不同的概念！ 夏程程自然看出了她目光中那快要实体化的渴求，稍稍思索片刻后，笑道：“你如果想出去的话，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就好了。” 宣凝飞快扭头，欣喜地望着她，“真的吗？” 夏程程自信满满地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刻，“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只需要定好一个时间，逛完之后准时在这边集合就行了。” 说干就干，宣凝立马找到了尹柏娜和绫濑桃香询问她们的意向，随后又去找了拍摄团队的总负责人，向他请示自己和其他三个女孩都想去附近的集市逛逛，不会花太长时间，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而且我们也都会乖乖地戴好墨镜和口罩，不会被人发现的。 希望您能批准！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鬼知道把你们这些熊孩子放出去会发生什么，万一没个轻重闯了大祸，再万一不小心把自己弄伤，我们这些人可都担当不起！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松了口。 毕竟夏程程往那一站，他们几十个人加起来，都不敢惹这个后台巨硬无比的天之骄女。 只能反复告诫女孩们，一个小时为限，六点之前必须回来，然后直接跟隔壁的那个拍摄组一起回训练营；还有，一定要做好隐蔽工作，不可张扬不可乱跑不可惹事，否则我们两拨人全都得玩完！ 第1章 软乎乎的姐姐 2019年，12月8号，海涟岛。 海涟岛是位于海南省的一座人工岛，目前正处于开发阶段。 瞧瞧这边一片高楼林立，也不知道地基打得稳不稳。 那边一片网红打卡点，红墙黛瓦和欧式宫殿都挤在一块，堪比金华横店影视城。 还有岛中心那座像是设计师抽风般的莲花形状的大型场馆，很明显要作为海涟岛的最大地标，但怎么说呢，土到极致还真有点潮。 甚至是航拍视角下整座岛的形状像是一片龟背竹，每个角落无一不透露出资本的气息，预示着一场盛大的割韭菜活动。 而割韭菜活动的第一步，就是全网官宣海涟岛即将成为大型选秀综艺《年华正好》第四季的拍摄基地啦！ 经过赛前海选，在几千个报名者中精挑细选出90个女孩作为练习生，节目中多次排位晋级，最终由排名最高的11个人，组成2年限定团出道。 当然这种选秀节目，谁看练习生battle啊，都是看粉丝砸钱撕逼。 什么实力、颜值、领导力，统统靠边站，谁家粉丝最能投，谁家粉丝最有钱，资本最看重谁，这才是成团出道的决定性因素。 临时工苏苏百无聊赖地坐在酒店前台戳手机。她的工作，就是迎接上岛的练习生们，登记基本信息，给她们名牌和房卡，顺利入住这家酒店。 90个练习生，其实并不多，而且并非所有人都是在同一天来的，有时一天下来，接待的人只有个位数。这确实是一份很清闲的工作。 海南四季如春，即使是冬天，气温也有十几度，窗外的绿植依然是郁郁葱葱，分外鲜活。 苏苏正一手托腮地望着窗外发呆，耳边忽然传来清亮温柔的声音，像是奶茶店里刚泡好的温热的茉莉奶绿。 “你好，我是来入住的练习生！” 苏苏连忙回头，入眼是一张带着微笑的白皙小脸，眉目清澈，化着精致的淡妆。 那双眼睛像极了一汪秋水，纯澈明亮偏又似含情脉脉。 左眼下有一点泪痣，又带了几分楚楚可怜，嫣红小口一点点，上唇中间长着一颗可爱的小唇珠。 少女一头及腰的浓密长发，留着薄薄一层空气刘海，额前垂下几缕发丝。 她身量不算高，穿着丁香紫色卫衣配白色阔腿裤，十分学生气。 看着好小，有十五岁吗？苏苏想道。 哪怕她这几天看过了几十个形形色色各有千秋的美女练习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尤其漂亮，就算是放在争奇斗艳的娱乐圈，也是排得上号的。 嗯，清纯挂的，非常标准的绿茶长相。 当然，苏苏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就是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 这张脸，纯而不幼，媚而不妖，通身的良善中又带着掩不住的精明聪慧，真的很绿茶呀！ 应该是花瓶吧，大公司送过来赚点人气，后面大概率要跑去拍戏当演员的。 苏苏接过她递来的邀请函和身份证，看了一眼名字和公司。 宣凝，天青色。 嗯？内娱有叫天青色的公司吗？ 苏苏自认是一个资深饭圈人，墙头无数，识遍娱乐圈大小公司，但真没听说过这个“天青色”。 难道是那种芝麻般的小公司？不可能呀，小作坊怎么可能挖来这么好的苗子！ 带着疑惑，苏苏登记好了宣凝的个人信息，给了她名牌和房卡。 宣凝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拖着行李箱朝一边的电梯走去。 苏苏麻木地收起报名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放大，动作一滞，连忙翻开报名册查看。 出生年月那一栏……这……怎么可能！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带着两个行李箱乖巧等电梯的娇小身影，反复和消息框里的出生日期进行对比。 这……一点也不像啊！ 宣凝乘着电梯上了8楼，正一间一间对着房卡：“0805、0807……到了，0809！” 酒店6楼往上，从7楼开始是节目组为练习生安排的房间，都是双人套间，两个人住一起。 0809的房门上已经贴了一张名牌，代表着宣凝的室友早些时候已经到了。 宣凝凑过去，端详着名牌上的名字和公司。 锦绣文化，李筱涵。 唔，锦绣文化这个公司她听说过，国风音乐做得不错。 她在李筱涵的名牌下面端端正正贴上了自己的名牌，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伸出手敲了敲门。 和陌生室友的第一次见面，好紧张！ 不消片刻，只听见房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女声，伴随着一阵桌角凳腿的乒铃乓啷，“来了，来了，是我的新室友到了吗？” 门唰的一下打开。宣凝缩了缩肩膀，目光缓缓上移。 嗯，好高。 这年头的小孩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羡慕嫉妒恨呐！ 新室友一身简单干练的牛仔套装，扎着马尾，个子很高但是五官尚且十分稚嫩，年纪应该不大。 宣凝微笑着点头示意：“你好，我叫宣凝。” “哦，你好，我叫李筱涵！额，你先进来再说吧！” 李筱涵一边迎人进门，一边悄悄打量着她。 个子小小的女孩，看着像个白乎乎的糯米团子，软绵绵的仿佛还散发着奶香。 好小只！好可爱！ 心都要被萌化了！ 别看李筱涵身高175，全身的肌肉仿佛可以一掌拍断电线杆子，其实内心最喜欢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了。 新室友的长相，精准无比地扎在她的萌点上。 直至把人带进卧房，她依然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周身仿佛还冒着粉红泡泡。 而宣凝此时正在仔细检查卧室的角角落落，根本没有注意李筱涵的精神状况。 嗯，房间够大，采光也不错，整体还算干净整洁，就是地上和柜子上有些灰，待会打扫一下吧。 还有外头的客厅也有些凌乱，李筱涵应该不太会整理东西，索性一起收拾一遍吧！ 宣凝满意地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打扫计划，转过头对李筱涵说：“好了，接下来我自己收拾就行了，筱涵你忙你的去吧！” 忽然被叫名字，李筱涵整个人一激灵，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行，等下我要去练习室准备初舞台首秀，得到晚上才会回来。练习室就在酒店出门左拐200米，那间蓝顶的房子。还有，酒店地下一楼是食堂，里面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刷一下房卡就行。” 李筱涵挠挠头，接着爽朗说道，“宣凝妹妹，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问我，我罩着你！” 宣凝笑脸一僵。她刚刚……叫我什么？ 宣凝……妹妹？ 我不就长得矮一点，你个子高了不起啊！ 宣凝咬牙嘶气，挤出一抹笑，“你，几岁啊？” 李筱涵还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很快回答：“我02年的，17岁了！” 宣凝闻言勾起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踮着脚尖抬起手摸摸对方的小脑瓜：“筱涵妹妹乖哦，姐姐我00年的，19岁了。” 说罢，便不再管当场石化的李筱涵，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去阳台找扫帚和掸子。 而此时的李筱涵，像是一个老旧不堪的铁皮玩偶，艰难转动着锈迹斑斑的颈部关节，目光跟随着那个活跃的紫色身影。 你跟我讲，这是19岁？ 软乎乎的糯米小团子，是大自己足足两岁的姐姐？ 呜呜呜呜，这不是真的！ 我一定是在做噩梦！ 来个人砸醒我吧！ 第2章 三无小作坊 宣凝一脸愉悦，将受到沉重打击尚未平复的李筱涵送出房门后，转身面对着杂乱的客厅，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根中性笔，拢起长发左右一扭，便挽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她来得很早，现在也不过上午九点多，等整理好房间，正好能赶上去吃午饭。 说干就干，她当机立断拿起了扫帚和掸子，从自己的卧室开始打扫。 两人套间很大，但其实垃圾也就是一些灰尘头发以及零食包装，看着潦草也只是因为衣服毯子抱枕乱堆乱放，这边歪着桌子那边倒着椅子，混乱无序。 呼，是个大工程呢，但好歹只需要扫地和叠衣服，至少不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作为十级洁癖+强迫症患者，宣凝苦中作乐般想道。 待打开李筱涵的卧室门，宣凝小小震惊了一下。 回想起自己的室友，人高马大加上素面朝天，还有那身直女感满满的穿搭，谁能想道她的床头放着一堆美乐蒂星黛露玲娜贝儿的抱枕呢？ 这就是所谓的猛女身萝莉心吗？ 受教了！ 宣凝也不好未经同意去动他人的东西，只是把掉到地上的抱枕拍拍干净捡回床上，再清理一下桌上地上的垃圾，便重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宣凝站在客厅中间，拔下头上的中性笔，如瀑青丝尽数散下，而那根笔也稳稳当当放入了桌边的笔筒里。 入眼之处，桌椅板凳全都整整齐齐摆放妥当，方方正正，中心对称。 沙发上的衣服和毯子都已叠好，分类摆在一块，地板扫得纤尘不染，窗台上的绿植也换好了水，青翠蓬勃。 瞧瞧这杰作，不愧是我！ 宣凝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书桌搬到窗边采光最好的位置，点开微信，进入置顶的消息框，发起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三轮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正是宣凝的表哥兼经纪人兼天青色的老板，宣辞。 隔着手机屏，宣辞看着对面精神状态良好的女孩，笑道：“怎么样，海南之行还算顺利吗？” 宣凝把手机搁在书桌上，人坐在桌边，“报告，已经成功入住酒店！” 她后退一点，张开双臂，“这就是我的房间！” 宣辞点点头，凑下身子，表情稳重严肃，语气循循善诱：“接下来，你自己要好好努力，争取不要一轮游，多待一天是一天！” ……呵呵。 倒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 宣凝委屈托腮，眼中明晃晃写满了希冀，“我是努力了，所以今年咱们公司打算出多少力呢？” 宣辞不理会她的楚楚可怜，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天青色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给予你精神上的鼓励与支持。我将会号召全体员工及他们的亲戚朋友，每天为你投票撑腰！” ……行，这就是所谓最坚强的后盾哈。 一旁的办公桌上，许清从杂乱的文件中抬起头，睁着清隽而有些的疲惫的眼睛望向自家老板，“去年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台词都不带换一下？” 没办法，天青色本来就是宣辞专门为宣凝办的公司，小作坊都谈不上，整个一家庭作坊。 一个非常纯粹的“三无”公司，无资金、无后台、无营销。 还号召全体员工，哪来的全体员工？整个公司，连人带狗不超过十个活物！ 天青色一直以来就俩艺人。 另一个艺人，也就是许清，在上一届的《年华正好》第三季中，贯彻宣辞的“争取不要一轮游，多待一天是一天”思想，艰难混了个……二轮游。 不过有一说一，许清能混上二轮游也是真真的不容易啊。 别的公司送人来选秀，热搜哐哐砸，水军哗啦啦，营销铺天盖地，节目八百个镜头猪都能捧红；天青色的人来选秀，主打一个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宣凝无奈翻了个白眼，道：“最终成团出道的，都能获得主办方给的额外奖金，排名越高金额越多。如果能得第一名c位出道，可有足足一千万呢！” 她两眼冒着小星星，“要是我能c位成团，天青色就不会这么缺钱啦！” “是个好想法。”宣辞点点头，随即用平静的语气淋下一头冷水，“问题是，你拿得到第一名吗？” “是啊，我怎么可能拿到第一名呢？”宣凝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不说这届到底有多少资本送进来的内定皇族，单论实力，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排在哪块，万一周围全是大神，她可就妥妥歇菜了。 “就算不是第一名，我也会努力争取成团出道！反正都有奖金，多少钱不是钱啊！” “那我就在这里，恭迎大明星回乡省亲了。” 宣凝捂嘴轻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不在，你们也要每天整理收拾屋子。我可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公司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宣辞抬眼看着办公桌上凌乱的文件，地上随处乱丢的纸团和快递盒，乖巧点头，脸不红气不喘，“放心，我们时刻保持着干净整洁。” 是吗？宣凝在手机那头表示严重怀疑。 之后，在宣辞老妈子般的“注意身体，不要训练得太累了”“海南虽然不冷，但还是要多穿点不要感冒了”“虽然要上镜好看，但也不可以不吃东西哦”“多交些朋友，和人处好关系知道吗”以及宣凝极其敷衍的“知道了知道了”中，结束了通话。 宣辞举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摇头苦笑，语气确实极致的宠溺，“这小没良心的！除了亲表哥，还有谁会为她唠叨！” “你这个表哥当得确实称职，跟亲妈似的。”许清搬来一把椅子坐到他的对面，“不过，你这次还真打算让她自己一个人拼啊？” “不然呢。”宣辞头都没抬，“水军、热搜、营销号，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她挣还是你挣？” 许清耸耸肩，身子后仰靠上椅背，“凝凝，她实力比我强，粉丝也比我多，性格讨喜，长得也好看。我当年都能撑过二公，她要是好好营销营销，没准真能成团出道。” 宣辞终于是舍得抬头看他一眼，“有什么用呢，她可一点后台都没有。资本要防爆，管你实力强不强，长得好不好，都能轻而易举压得你喘不过气。” 许清不说话，眼巴巴望着他。 宣辞平静地同他对视。 许清眨了眨眼睛。 宣辞依然平静。 几轮过后，终究是宣辞忍不住败下阵来，推了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她今天早上刚上岛，过不了多久，什么微博、豆瓣、论坛都会有营销号更新练习生代拍图。到时候的舆论引导就由你主要负责，带着依依和芷蕙她们一起，尽可能出出圈，多吸路人粉。” 许清接过电脑，依旧带着疑惑，“这样，有用吗？” “我们没钱没资本，唯一的办法就是走粉丝路线，前期破圈刷脸，吸路人新粉，后期正式开战后，尽快转换成战斗粉和死忠粉。到时候粉丝发起疯来，资本再想防爆也不会做得太过。” 等粉圈发展起来，资本再想作妖，粉丝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它。 秀粉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 “不过，这也要她自己够争气啊。”宣辞悠悠轻叹，目光看向窗外，北风卷起泛黄的落叶，翩然飞往远方。 几个小时后，互联网上的各个平台也更新了《年华正好》这一届的练习生代拍图，新加上了今日上岛的六七个女孩。 《年华正好》本就是中国这几年最大的选秀综艺，主办方漫泽尓娱也是内娱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往届出来的三个偶像团体，一个女团两个男团，在其名下也都运营得有模有样。 而这一届，又说是要组什么国际团，招了一堆外国练习生，从筹备到赛前海选，再到如今的学员上岛，每一步都备受瞩目，热搜买了一个又一个，营销号一模一样的文案复制粘贴，放眼望去全是粉丝、秀粉、水军和吃瓜路人，好不热闹！ 截至如今还没正式开始录节目呢，都不知道已经花出去了多少钱，又是为哪几个资源咖的高调出场撒花铺路。 一堆照片无序地排着九宫格，宣凝亦在其中。 照片上的宣凝眉眼如画，肤如凝脂，即使是未经任何修饰的生图，依旧一点不崩，宛若美玉无瑕。 【内娱又进新货了？】 【妹妹们颜值都好高的样子。】 【能说吗，怎么感觉长得都一样……】 【有几个是不是还没恢复好就跑出来了？】 【真不明白，内娱选秀淘了这么多年，能火的早就火了，剩下的能有什么好苗子？预感这届会比上一届还糊。】 【所以这届说要整什么国际团啊，估计就是内娱没人了。】 【感觉p5紫色衣服的长得还行。】 【p5勉强可以，其它的都埋了吧。】 【p5是哪个妹妹啊，想要买股了！】 【粉丝来喽，p5是我们的宣凝宝宝呀！00年国风美少女，才貌双全入股不亏！】 【《青青子衿》里的那个宣凝？这是整了？】 【别造谣哈，《青青子衿》都是15年的综艺了好不好，孩子现在肯定是长开了呀，越发水灵啦！】 【我记得宣凝不是跳中国舞的吗，她跑来女团选秀干嘛？】 【现在做国风哪有出路？之前许清不也跑去选秀了。】 【纯路人，这些天也看了几十个了，p5的妹妹在这里头看颜值能排进前五，清纯挂的这一届好像不多，不知道实力怎么样，暂时放门面备选役吧。】 …… 第3章 偶遇高冷美人 酒店的地下食堂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墙面铺满了雪白的瓷砖，做了金色美缝，天花板上挂着镶满了水钻的欧式大吊灯。 呃……果然还是透露出那么一丝土气哈。 即使是在中午十二点，食堂里也不过几十个人。 刚上岛的大家都不是很熟，一切看似安静而祥和。 宣凝端着午餐，找了一个合适的空桌子坐下。 她选了一碗生菜沙拉，去一边的饮品区要了小杯酸奶代替了沙拉酱淋上面，水煮鸡胸肉和白灼虾仁，她都选了半份。 本来还想要一杯绿茶或是花茶，可惜食堂没有，最后只好挑了一杯温柠檬茶，玻璃杯口上还插着一片柠檬。 生菜很新鲜，清脆爽口带着微微的甜，酸奶是那种浓稠的老酸奶，酸甜适中，香味醇厚，虾仁做得很鲜嫩，鸡胸肉倒是有些发柴，柠檬茶酸了些，多喝几口就感觉牙根发软。 吃好了午餐，宣凝打算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再去练习室找队友准备初舞台。 身旁有人擦肩而过，她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低头一看，长方形的，深蓝色的，是房卡。 见那人已浑然不知地走远，宣凝连忙喊道：“同学，你的东西掉了！同学！” 但那人仿佛就像没听见一样，一边和身旁的同伴说着什么，一边朝门口走去。 宣凝捡起房卡，跑着追上去，拍了拍她的手臂，“同学，你的东西。” 对方回过头，是一个细眉杏眼的清秀少女。 少女歪头盯着她手上的房卡，思索的样子让宣凝一瞬间幻视一只温驯又茫然的大型犬。 她的左手试探性摸了摸腰间的斜挎包，忽而睁大眼睛，连忙接过房卡，展颜欢笑，有些口齿不清道：“谢谢！” 浓重的口音，宣凝眉头一皱。 这是个，外国人？ 难怪刚刚一直叫她没有反应，合着她根本就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当然，她知道这一届是会有很多外国人来参加，这也是她会来选秀的主要原因之一。 房卡上面都有写学员的名字，刚刚她捡起来的时候恰好瞄了一眼。 姜夭妍。 韩国人？ 韩国人跑中国来参加选秀！倒反天罡啊！ 真是奇怪。 她一边想一边慢慢往外走，谁知刚走到门边，耳畔传来尖锐的女声，“你干什么啊，走路不带眼睛吗？” 思路被打断，宣凝猛地一抖，扭头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是刚刚碰见的姜夭妍和她的同伴，对面还站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短款的灰色毛衣露出纤细腰身，容貌秀丽却是一脸的盛气凌人，抬起下巴斜瞥着姜夭妍。 “哑巴了？撞了我，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说罢，她又翻了一个白眼，“果然是偷国出来的，一点担当也没有！” 嘶，这骂得也太脏了吧！ 躲在一旁偷听的宣凝缩了缩肩膀。 大家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生活好几个月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现在就撕破脸吧？ 而姜夭妍，依旧面无表情歪着头，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那个女孩。 坏消息，因为她中文不好没办法替自己辩解；好消息，因为她中文不好也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她身边的同伴显然中文比她要好，至少应该听懂了对面的咄咄逼人，拉起姜夭妍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喂，你们不能走，要给我道歉！”女孩不由分说抓起她的另一只手，姜夭妍微微蹙眉，有些不悦，用力一抽将手甩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说对面看起来是有些蛮横难缠，但姜夭妍的中文真的这么差吗？ 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会说？ 刚刚在食堂，虽说口音有些重，但她还是很爽快地对自己说了“谢谢”，外籍艺人来中国务工，肯定都会提前学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她不应该不会说“对不起”啊？ 那边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宣凝顾不上多想，正要上去解围，有一道声音比她更快：“齐薇，你在干什么！” 迎面走来一位高挑美人，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喇叭裤，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高端贵气。 她五官精致，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十分标准的美人面，加上身高优势，整体气质显得高贵冷艳，不苟言笑。 长发乌黑亮丽如同丝缎，随着她的走动发尾轻荡，倒有些不合时宜的俏皮。 美人走到方才被她称作“齐薇”的女孩身旁，冷冷瞥她一眼，“你又惹了什么事？” 齐薇忿忿不平：“明明是她先撞的我，我只是……” “够了！”美人冷声呵斥道。“我的队友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姜夭妍看着她眨了眨眼，终是勾起嘴角绽出一个微笑，开口说道：“没关系！”说罢，便拉着同伴转身离开。 而齐薇本想再说些什么，便被美人一句“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堵了回去，只好气急败坏地跟着走在她身后。 宣凝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高挑美人的背影。哇，这身高！哇，这大长腿！哇，好酷好高冷！ 真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 “桔子粥头的夏程程。” 她的身后走出来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身材清瘦，绑着丸子头，一边对着手机上刚在百度百科上查到的消息，一边啧啧惊叹，抬起头冲着宣凝狡黠一笑，活像只灵巧的幼狐。 “这一届的最大皇族呦！” 宣凝不明所以：“啊？” 女孩抬手一指，“那两个人，是桔子粥头的，听说过吧，和漫泽尓娱不相上下的大公司呢！那个高的，叫夏程程，是桔子粥头今年的主捧，之前还在公司自制剧里演过女主角，据说是一张长相实力都出类拔萃的王牌。” 她收好了手机，笑道，“可以想象到时候节目组的镜头啊，全都挂在她身上。如果没能杀出来黑马，她最后绝对c出。” 宣凝脑中回想起那人的身影，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确实蛮有c位气场的。” 女孩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摆了摆，“光是看着像可不行哦，要知道一般人可是压不住那个位子的。” 她将目光从自己的手指移至宣凝的脸庞，似是恍神了片刻，很快，她“唰”地一下凑到宣凝面前，咧嘴一笑：“我叫林致雅！”接着随意往后一指，“她是付梓涓！” 梳着双马尾，一脸稚气的小姑娘从林致雅身后探出头，有些腼腆地挥了挥手。 “我们两个来自秋月白！” 此时二人双目相对，鼻头之间的距离不足10公分。 宣凝被她这一言不发闪到跟前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撑到胸前，悄咪咪后退了几步。 看着对方没事人般的亮晶晶无辜大眼睛，她依然惊魂未定，“我……我叫宣凝，来自……天青色。” “天青色？”付梓涓歪头想了想，凑到林致雅耳边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内娱还有我没听过的经纪公司吗？” 宣凝：……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其实也能听到的，谢谢。 “说什么呢，没礼貌！”林致雅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声呵斥。 随后想了想，侧身翻了个白眼，“我们秋月白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倒是实话。 宣凝听说过秋月白，这家公司不同于其他小公司那种一视同仁的糊，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的凄惨。 因为公司的老板，是一个精神病，几年前就进疗养院了，现在公司全靠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撑着，凄风苦雨的，但这么多年还偏让她们挺了过来。 这几年秋月白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活，摇摇欲坠的，但还真一直没倒闭。 “我知道你！”林致雅指着她，明亮的眼中透出浓浓的探知欲，“你是那个跳中国舞的，对不对！” “嗯。”宣凝笑着与她对视，主打礼尚往来，“你，是那个十一年的养成系。” 林致雅有些自得地笑出声来，竟是直接过去搭上她的肩膀，仿佛是一对认识多年的好友。“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对你，很感兴趣！” 说罢，留下呆在原地的宣凝，和付梓涓一起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酒店的7楼，走到最里面往左拐有一个小隔间，本是用来堆放些杂物的，此时那里却站了两个人，正是夏程程和齐薇。 夏程程冷声质问：“那两个人是谁，你干嘛要招惹她们？” 齐薇不甘心地扭过头。 没错，方才是她看四周没有人，故意走过去撞上姜夭妍的。 “是可艾的姜夭妍和赵恩绘。那个姜夭妍，之前捅了大篓子在韩娱混不下去，可艾不但没放弃她还巴巴地把人送到中国来，绝对是要大力捧她的。听说她实力也很强，是什么街舞冠军来着。我……就是去探探她的底细，看看好不好拿捏，对你构不构得成威胁啊！” “胡闹！”夏程程都要气笑了，“她一个韩国人，就算能出道，也不可能拿c位，什么威胁不威胁的。我夏程程来参加选秀，要的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赢。” 齐薇恨铁不成钢般劝她，“程程，这个c位板上钉钉就是你的。那些小公司、小作坊出来的野货色，拿什么跟我们桔子粥头来比！” 夏程程美目一斜，“如果你们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就别怪我不念感情，让吉总派人把你们接回去。” 说完，便不再管面色铁青的齐薇，转身离开。 刚走过一个拐角，她便瞳孔一缩，不到五步远的0714号房门边，赫然站着一个人。 正是林致雅，此时正交叉着双臂，嘴角含笑看着她。 夏程程只觉得后颈冰凉，全身的汗毛都快竖了起来，声音抑不住地发颤：“你……刚刚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林致雅无辜地眨眨眼，“我才刚上来，正要进房间呢。” 她侧身拉开0714的房门，走进去之后又冷不防探出半个身子，调皮地冲她招手，“拜拜！” 房门“砰”地关上了。 夏程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走进对面0713自己的房间。 第4章 初舞台的队友 主办方为练习生提供的初舞台训练场所，是一栋白墙蓝顶的四层楼房，周围的绿化带种着蒲葵和旅人蕉，还有几株凤凰木。 不过如今红花已尽数凋零，只余下满树硕大的绿色果荚。 宣凝围着绿化带徘徊，并不停地左右张望，像是在找寻什么。 显然，她要找的目标眼神可比她好得多，隔着50米，中间还有数不清的巨大叶子交错遮挡，依然跳起来向她挥手，“凝凝，我在这儿！这儿！” 袁婉倾是宣凝在去年的一次国风活动中认识的，当时两人同为那场汉服走秀的嘉宾，刚好还是同乡，便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而这次两人一起参加选秀，又恰好被分到了同一组成为初舞台的队友。 “跟我来吧！” 袁婉倾带着宣凝从一旁的楼梯上到三楼。 经过了几间紧闭着房门的练习室，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袁婉倾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上的牌子写上着“306”。 “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一个人喽！” 宣凝缓缓推开那扇淡蓝色的小门，与此同时，房里的三个女孩听到了声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好奇地朝门外望去。 恰在此时，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木纹地板上，烙下一片光影，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光中的丁达尔效应，仿佛表演结束后漫天飞舞的彩带。 五个来自不同公司的女孩，命运让她们成为了最初的队友，共同闯入这无硝烟的战场。 站在窗边擦着笛子，亚麻色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的，是五个人中最年长的姐姐，于海兰。 剪着短发，额前戴着墨绿色运动发带的酷女孩，叫做杨珂。 笑起来乖乖巧巧，颊上有一对浅浅梨涡的，是队里的忙内，戴伊。 宣凝简单地同她们打过招呼，便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她们这次初舞台首秀的编舞，五个脑袋挤在一处，专注地盯着屏幕。 初舞台的分组名单是很早以前就出来了，她们五人也在手机里建了微信群互相沟通过。 当时宣凝提出打算做一个国风舞台，其余四人也并无异议。 于是，宣凝愉快地一人承包了初舞台的所有创作流程。 曲是她自己选的，二创编曲和编舞也是她找人来做的。 最后出来的成品，她自己是极其之满意，就是不知道队友们喜不喜欢。 她选的歌曲是《典狱司》，原曲中就已经将抒情音乐和戏腔、rap融合在了一起，她的二次编曲则加入了更多的中国古典乐器进行演奏。 编舞方向融合了中国舞中的身韵派和昆舞派，以及京剧水袖舞，若是跳好了，那可真是处处皆为亮点，叫人应接不暇。 不到三分钟的视频播放结束，宣凝兴奋回头道：“怎么样，好不好？” 却见后面的四个人全都表情扭曲，呆愣愣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宣凝眨眨眼，语气有些紧张，“是……不喜欢吗？” 杨珂最先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抹笑，“曲编得不错，舞也很好，动作优美，走位流畅。只不过……” 于海兰有些尴尬地接上话：“只不过，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见其他人也这么认为，戴伊悄悄松了一口气，紧跟着说道：“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袁婉倾面色铁青，咽了一口唾沫，仿佛预见了自己的悲惨未来：“这是跳完了之后还有没有命活着的问题……” 呃…… 这个很难吗？ 至少宣凝在之前并不那么觉得。 她从包里找出水袖衣穿上，无需热身就直接站在练习室中间，正对着镜子墙。 只见她将水袖一勾，眉眼轻垂，纤纤玉手捏作兰花指，腰肢一扭，定点亮相。 即使她穿的是现代的常服，外头有些随意地披上一件红色的水袖衣，本是有些违和的装扮，但后面四人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了民国时期，一位在红墙黛瓦下的绝世名伶。 随手一摆的身韵像是穿越时光而来，空气都变得宁静，四下寂寥无声，只余下当中那人清亮凄美的唱词，“将军啊，早卸甲，她还在二十等你回家……” 清唱罢，婉转的间奏响起，宣凝甩开水袖，踏乐起舞。 挑袖、撑袖、点翻身、元宝跳，中国舞的动作不似街舞那般显而易见的力量感，而像是一把小巧又锋利的刮骨刀，看似柔软轻松，动作舒缓自然，每一个身韵的背后，都是十几年的艰辛与伤痕。 正如她所说的，这个编舞，每一处都是大招。 间奏结束，开始唱词。 宣凝配合着舞蹈动作，流畅而利落地脱去水袖衣，拿起一旁的宣纸扇子，正正好赶上了歌词。 “昨夜梦又去，商台末子添新衣，旧曲又一局……” 她原本的声线温柔而沉静，不同于唱小嗓时的清亮，压低音的时候有些哑哑的，像是在讲故事。 当然宣凝只选跳了前面的一部分，时间不到一分钟。 毕竟是完全没有热身准备过，有几个动作还是没有做到位，她额头冒着细汗，微微喘着气，看到身后四人在一阵呆愣过后，很快举起手来，奋力地为她鼓掌，眼中尽是惊羡与敬佩。 宣凝红着脸颊，羞涩一笑，露出两排糯米一般的白净小牙。 毫无异议的，宣凝领到了c位的part。 分part环节还算比较顺利。 让宣凝有些意外的是，杨珂看起来妥妥一中性风的酷姐，实际上却是一个深情系的歌担；戴伊看上去可可爱爱的小甜妹，实际上是队内唯一rapper。 好家伙，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是吧！ 于海兰和杨珂负责vocal，戴伊负责rap，而作为全曲分part第二多、仅次于c位的副舞担的位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袁婉倾头上。 袁婉倾：！ 在那几秒的时间里，宣凝和袁婉倾用眼神进行了激烈的对战，空气中火光四射。 袁婉倾：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宣凝：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袁婉倾：我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 宣凝：凶狠.jpg。 袁婉倾：好……好吧，我试试…… 袁婉倾确实也是跳中国舞的，不过跳得不怎么样。 要说掰腿劈叉前后翻这样的基本技巧，她是学得有模有样，平时用来唬些外行倒是绰绰有余，但在内行看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简而言之“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宣凝觉得她应该更适合学视觉化的街舞，而不是感情细腻的中国舞。 袁婉倾当然也很清楚自己这半吊子的舞蹈水平。 她对自己能通过海选参加选秀这件事，一直认为是透支了下半辈子所有的运气。 除非评选人脑子被门挤了，否则自己怎么可能被选上？是凭那全程木讷的表情，疯狂跑调的歌声，还是那仿佛广播体操一样的动作？ 总不能是因为这张脸吧！ 这不，上岛后的第一个悲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撞了上来。 在练习室练了一下午，宣凝自然没觉得有什么，另外三个人舞蹈强度也不大，唯有袁婉倾，强度大不说还被分配了一堆技巧动作，训练结束半个小时了依然站不直身子，双腿直打颤。 宣凝搀扶着她，慢慢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对不起啊婉婉，”出于愧疚，宣凝让她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的手扶着她的腰，“我也不知道，你跳下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袁婉倾甩甩头，满不在乎地摆了下手，“没事，我就是太久没跳了，习惯几天就好啦！” 宣凝转了下眼珠子，笑道：“你该不会是在怨我，怎么给你分这么难的part吧？” “开玩笑，咱俩谁跟谁啊。”袁婉倾将身子凑过去，两人额头轻轻一碰，“我不跳这part，难不成还让那几个vocal来跳啊？” 至于宣凝c位的part，她连想都不敢想，相比之下，自己的那些动作都显得轻松容易了许多。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当初海选的时候，评选人脑子绝对坏掉了！ 袁婉倾耷拉着耳朵，一路走来一路抱怨，宣凝在旁边时不时笑着附和。 袁婉倾确实长得十分漂亮，那可是在一堆美颜滤镜拉满的所谓颜值网红中，独一份的纯天然大美女。 匀称的瓜子脸，朱唇粉面，胖瘦相宜，一双眉毛生来浓密，眉弓上扬，眉尾入鬓，一对丹凤三角眼加上微微的下三白，面无表情时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场。 瞧瞧，娱乐圈里头多稀缺的蛇蝎美人相啊！ 谁能想到这其实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傻丫头呢？ 评选人的脑子可没有坏掉。 十分具有欺骗性的长相，加上笨蛋美人花瓶的人设，确实能为节目组赚一波可观的流量。 至于一个小练习生的黑红，又有谁会在乎呢？ 第5章 对门的邻居 袁婉倾的房间是0804，离0809也就差几步路。 将她送回房后，宣凝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李筱涵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不停地环顾四周，表情茫然。 宣凝走过去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问道：“筱涵，你怎么了？” “宣凝姐……”李筱涵缓慢地转过头，伸出指头往身前一指，“这屋子，全是你收拾的？” 宣凝平静地点点头：“对啊。” 李筱涵瞪大眼睛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干净整洁的客厅，冷不防弯下身子抱住对方的腰，“姐姐，求包养啊！” “哈？” 她在宣凝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以后我的卧室，也一并交给宣凝姐了，好不好？” “可……可以呀。” “到时候录节目分宿舍，我可不可以还和你住一间？” “行啊！”宣凝艰难地拔出手推了推她，“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李筱涵干脆地放开了她，宣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感觉左脸颊冷不防被啄了一口，回头就看见一张凑到眼前的笑脸，“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了！” 问：新室友热情地让我不知所措怎么办？ 在线等，急！ 第二天一早，李筱涵对着镜子绑好了头发，转身冲着洗手间喊：“宣凝姐，我出门喽！” “等等！”宣凝从洗手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刚洗好的保温杯，“你刚才收下来的衣服叠好了没有？” 李筱涵埋头收拾着背包，头也不抬，“知道了，知道了，我晚上回来会叠的。” “你呀，”宣凝拿着擦干净的杯子从洗手间走出来，“门口的垃圾别忘了拿出去扔掉。” 她取出从家里带来的一罐六安瓜片，舀了一小勺茶叶放在保温杯里，倒入刚烧好的开水，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温煦安宁，如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忽听敲门声响起，宣凝应了一声，盖好杯盖向门口走去，“怎么了筱涵，是忘带房卡了吗……” 她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是个陌生女孩，微微一愣。 女孩穿着粉色毛衣，上面有浅黄色的蝴蝶纹样，一头冷棕色的羊毛卷发绑着双马尾，戴着一对白色的丝带蝴蝶结发夹，刘海下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见她开门，女孩下意识弯腰鞠了个躬，“你……你好，我是住在你们对面的新邻居。”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一朵暖洋洋的小雏菊，语气有点甜得发腻，“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希望你们喜欢呐！” 宣凝接过那两个绑着蝴蝶结的婴儿蓝色小礼盒，目光望向对面，果然看见昨天还是空空如也的门板现在已经贴上了两个新名牌。 宣凝微笑地对她道了声谢，目送着她走进对面的房门，之后，才轻轻关上了门。 两个礼盒是一样的，宣凝将其中一盒放在茶几上，等李筱涵晚上回来的时候再给她。 接着拿起另一盒，轻轻拆下蝴蝶结，打开盖子，五片饼干整齐地码放在里面，每一片都用磨砂的包装袋好好密封了起来。 五片曲奇饼干，三片奶油花形状，两片樱花形状。 哪怕隔着包装袋，依旧能闻到奶香浓郁，定是十足的细腻醇厚，酥脆可口。 她再次打开门，看着对面门上的那两张名牌。 草莓娱乐，宫奈葵。 草莓娱乐，花田莉。 这个草莓娱乐，好像是一家日本公司吧？ 刚才那个女孩，是个日本人？ 宣凝回想起刚刚那个人的穿衣打扮，很快反应过来确实是十分标准的日系甜妹。 还有她的中文，虽然挺流利，但那过于甜腻的腔调和语句中不太自然的转音，应该是因为她外国人的口音吧。 宣凝取出一块樱花形状的饼干，撕开包装袋，轻轻一咬，黄油的香味在唇齿间绽放，很甜，但甜得治愈，心头那一丝浅浅的忧虑，也随着这抹甜烟消云散。 也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 人家一见面就送了东西，自己也应当回礼吧。 让我想想该送她们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宣凝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练习室里，指导着其他四人排演初舞台。 唱的部分没什么问题，于海兰和杨珂都是大歌担，专业水平实打实的，戴伊的rap也是可圈可点。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看好袁婉倾不要破音或跑调，实在不行的干脆就用大白嗓顶上去。 不到半天时间，唱词部分便已经顺得大差不差了。 最大的难点是舞蹈部分。 宣凝粗粗看了一下，两个歌担加一个rapper，约等于三只舞蹈小白，四肢互相之间都还不太熟。 还有一个半吊子袁婉倾，乍一看跳得像模像样仔细一瞧全是纰漏。 宣凝表示不忍直视！ 然而再拉胯，也还是自个队友。 于是，作为全组唯一的希望，宣凝艰难地担任起了舞蹈老师的工作，这边指导着压腿拉筋，那边提醒着变换重心，手把手带她们找感觉抠细节，站位走位、起势定点，先是她自己记下反复推演熟练，再引导着队友们一点点去调整。 宣凝也知道了李筱涵是个舞担，而且她们组五个人，全部都是大舞担，初舞台表演不同舞种的串烧，也是她们自己现编的。 得知这个以后，宣凝十分迅速地把人绑到了练习室，让她兼职自己组的舞蹈老师。 你们组全员舞担，自己编舞，首秀又只跳不唱，排练好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这边可是举步维艰，都是室友，江湖救急一下嘛！ 有了新老师的加入，排练效率明显提高，一个星期后，她们终于能把整支舞比较流畅且不出大错地顺下来，接下来就只需要一些细节完善了。 宣凝擦了擦额前的汗。呼，真是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的除了舞台，还有一件事。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 这天早上，宣凝故意比往常早了40分钟去食堂，来到门口却脚步一停，瞳孔一震。 站在门口的是穿了一身荧光黄色毛衣格外显眼的林致雅，还有在她旁边歪着脑袋昏昏欲睡的付梓涓。 自从那日分别之后，每一天早中晚三次进食堂，宣凝有80%的概率会遇到站在门口无所事事的林致雅。 每一次对方都表示“好巧哦又刚好遇见你了呢”，开心地向自己打了招呼然后……就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至今宣凝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林致雅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在蹲自己，但蹲到了之后却什么也没说，每次都是打了声招呼便扭头离开，走得那叫一个坦坦荡荡，不假思索。 此时宣凝皱着眉头正在出神，林致雅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她，跳起来招手，“早啊，宣凝！好巧哦，又刚好遇见你了呢！” ……是很巧呢，你连词都不换一下的吗？ 算了，随她去吧，左右也没怎么影响到自己。 宣凝一如往常那样有些尴尬地回了声招呼，便往食堂里面走去。 走到一半她感觉有些不对，转头看见两个大活人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怎么跟进来了？” 之前不都是干脆地离开吗？ “因为我们要吃早饭啊，”林致雅回答，“你今天比之前来得要早，我们两个还没吃饭。” 好家伙，你是根本不掩饰了是吧？ 行，吃早饭！ 那你们一直跟着我又算什么？ 偌大的食堂，宣凝端着餐盘，一边找位置一边想着怎样甩掉身后的小尾巴林致雅，还有小尾巴的小尾巴付梓涓。 目光一转，宣凝瞥见了一抹晃眼的亮粉色。 豁，这死亡荧光芭比粉的毛衣，和身后那人的荧光黄还挺配。 好在穿它那人皮肤白，搭起来意外有些好看…… 等等！ 这好像是……住在对门的那个日本妹妹！ 她旁边的女孩穿着樱桃红色的娃娃领连衣裙，细软的浅褐色直发同样绑着双马尾，戴着一顶红色蝴蝶结贝雷帽，应该是和她住在一块的另一个日本妹妹。 她们坐在一张四人位的餐桌前，正正好还空了两个位置。 当下，宣凝就有了主意。 第6章 灯管瘸了? 宣凝马上端着餐盘走过去，“你们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两个女孩抬头愣愣地看着她，之前敲她门的那个女孩更快些反应过来，笑着答道：“可以呐~” 宣凝得了回复，果断地将餐盘放在其中一个空位上，转头说道：“我现在要坐在这里，你们可以不用再跟着我了。” “巧了，”林致雅勾唇一笑，“我也要坐在这里。” “不好意思，”宣凝指了指身边唯一一个空位，又指了指身后两个人，颇有些得意地说道，“位子不够喽！” 林致雅依旧笑得一脸坦荡，毫不犹豫地回头看向付梓涓。 付梓涓此时正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一回神却见四双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瞬间吓清醒了。 她无措地与林致雅对视，不消多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立刻四处张望，找到了不远处插着两支百合花的蓝色玻璃花瓶旁的另一张空桌子。 “我喜欢植物，非常非常喜欢，我上那边坐去了！” 得，支走了一个人，位子刚刚好。 林致雅开心地在最后一个空位上落座，冲着对面两人大声道：“谢谢！” 红裙女孩明显还有些懵懵的，但依然条件反射般回了声：“不客气……” 林致雅又对着几乎石化的宣凝调皮地做了个wink，“谢谢喽！” 宣凝翻了个白眼，认命般坐了下来。 粉衣女孩盯着宣凝看了一会儿，猛然想起来，开心地指着她喊：“你，是住在对面的那个！” 宣凝笑着点点头，“那天你走得急，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我叫宣凝！” 粉衣女孩微微侧过头，嘴里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旁边的红裙女孩向前靠了靠，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不好意思，能问一下，是哪两个字吗？” 宣凝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房卡摆在二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名字，“宣凝，宣纸的宣，凝聚的凝。” 话音刚落，对面二人一齐侧身转头，快速从包里取出中性笔和小本子，凑到房卡前认认真真照着写名字。 动作那叫一个不约而同，那叫一个默契。 林致雅方才一直观察着她们几人，见此也飞快地将自己的房卡拿出来，“我叫林致雅，森林的林，精致的致，优雅的雅。” 待两人记好了名字，粉衣女孩羞涩一笑，甜甜地说道：“我们是来自日本的学员，我叫宫奈葵。” 红裙女孩紧接着说道：“我叫花田莉。” 林致雅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也是外国人啊，这中文说得可太好了。话说‘宫奈’这个姓。好像还蛮少见的。” 宫奈葵嘻嘻笑道：“我不姓宫奈。我爸爸姓宫，他是个中国人，所以我也有学过一点点中文，但是说得不太好~” “我们两个都在学习中文。”花田莉抬手将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学习中文，大概三个月了。” “三个月？”宣凝和林致雅一起喊道，全身上下写满了震惊，把花田莉吓着往后一缩，整个人砸在了椅子后背上，借着惯性又往回弹了几下。 这……这不是真的吧？ 宣凝颤颤巍巍表示不敢相信，“你……确定只学了三个月中文吗？” 花田莉长着一张十分具有异域感的脸，眉眼深邃，锋芒凌厉，标准的浓颜系长相，其实不太像个日本女孩。 偏偏她年龄小，性子安静又容易害羞，会给人带来一种很奇怪的反差感，像是一只高傲的异瞳波斯猫，看似凛凛不可犯，实际格外粘人爱撒娇。 此刻，她红着脸，张口说道：“我在通过海选之后开始学中文，差不多三个月。唔……中文特别难，我现在还分不清语调，只会一些简单的词汇……” “这还叫‘只会一些简单的词汇’啊？”林致雅腹诽，“你这简直就是语言天才，我要有这能力还用得着担心英语四六级……” 但她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话说了出来。 “莉莉学东西一直很厉害哦！”宫奈葵道，“她是日德混血，会日语、德语、英语，还有法语和葡萄牙语……” 花田莉赶紧伸手拦住她，小声反驳：“法语和葡萄牙语，我都只会一点点……” 对面两人再次受到暴击，仿佛当场被雷劈了，十几秒过去了动也不动。 缓了好久，林致雅呼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们中文。作为交换，你们可以帮我辅导英语……” “我就住在你们对门，教中文更方便！”宣凝打断她，抢声说道，“你们也可以教我英语！” 林致雅瞪大眼睛看着她，“干什么，抢人啊，我英语很差的好不好！” “我英语也很差，高考只有80分，都没及格！” “你80分，我只有40分，是你的一半！” “那是因为你考的江苏卷，英语满分才120！” “120分我考40分，你当分数很高吗？” “你们那个江苏卷有多难自己心里清楚。” “又不是我自己想考江苏卷，我是……” 眼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场面逐渐不可收拾，宫奈葵当机立断喊了声：“桥豆麻袋！” 见她们被自己打断，宫奈葵慢慢收回手，最终决定道：“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来教我们中文呐~” 花田莉顺势接话，“我们也可以一起教你们英语！” 自此，语言学习小组正式成立。 学习地点就是宫奈葵花田莉的0810号房。 四个人每天晚上都凑在一起，有时还会加上不知道为什么硬塞进来的李筱涵和袁婉倾。 据她们陈述，因为自己的唱歌能力差劲，刚好林致雅宫奈葵花田莉全是歌担，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那为什么你俩每次一进来就直奔零食柜而去？ 还有，不是说日本女生胃口都很小吗？为什么这里的两个日本人，每日三餐分量十足一顿不落，还外加夜宵以及一大堆的零食，一天到晚嘴就没停过，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 话说，这俩现在好像比刚见面的时候要胖了一些。 别吃了！ 你们是爱豆，要身材管理！ 再吃我都想一起吃啦！ 宣凝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对上身边花田莉水灵灵的大眼睛。 花田莉认认真真地坐好，将手中的中文教材放在桌上，十分自觉地封面朝上翻过去，清了清嗓子，朗诵道：“邓换却了……” 此时宣凝刚要拿起茶杯，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出了声：“嗯？” 花田莉话音一转，有些结巴地试探：“邓？等？登……登！” 宣凝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花田莉自信满满，大声说道：“灯管瘸了！” 宣凝一口热茶直接咽了下去，呛得她捂着嘴巴咳嗽不止，眼尾泛红，晶莹的泪花挂在眼角要落不落。 花田莉大呼“牙白”，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给她送去。 过了好久，宣凝慢慢平复了下来，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咳的还是气的，用力翻过桌上的教材，指着那几个大字：“登鹳雀楼！” 花田莉自知闯了祸，乖乖巧巧地坐在她身边，气都不敢大声喘，小声地跟着她念：“登鹳雀楼……” 然而在她们身后，李筱涵犹豫地放下手机，凑到袁婉倾身边咬耳朵：“我本来是想记录一下莉莉第一次背古诗的……你说我要不要把视频删了？” “千万别！”袁婉倾本来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正开心，听到这话马上阻止了她，小声对她说：“要是以后莉莉火了，这可就是1080p黑历史，珍贵着呢，删不得！” 是吗？ 可是我不止拍到了一个人耶。 这好像算得上是两个人的1080p黑历史…… 而另一边的两个人正在学习英语。 宫奈葵信心十足地指着英语教材：“很明显，这里面应该填‘cow juice’！” 林致雅笔下一顿，疑惑抬头：“什么东西？” 宫奈葵接过笔，直接在那个下划线上写了两个单词。 林致雅歪着头盯着看了老半天，怀疑地开口：“牛……汁？” “这是牛奶呐~” “牛奶不是milk吗？” “milk……”现在轮到宫奈葵歪头思索了半天，有些纠结地回答，“其实也可以是milk……不过那是更官方的说法呐，英国人日常生活中基本上都说cow juice。” 林致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她：“所以你们说的会英语，其实会的是英语口语，而不是应试英语？” “啊……应该是的。” 林致雅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灵魂，“所以你们也分不清一般现在时、一般过去时、现在进行时和过去进行时？” 宫奈葵迷茫地眨眨眼，微张着嘴巴，“你刚刚是说了一段rap吗？” “啊！”林致雅仰天长啸一声，崩溃地趴在桌子上，哭喊道，“我觉得我被骗了！” 后面的袁婉倾抬起头，往嘴里倒干净了最后一点薯片渣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靠在沙发上总结道：“这边教出个灯管瘸了，那边教出个cow juice，两边半斤八两，大哥不说二哥！” “你在这里吃吃喝喝倒是舒服得很啊……”宣凝慢慢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典狱司》都唱会了吗？” 袁婉倾一惊，那边林致雅也冲着她挑眉，“这次可不能再跑调了哦！” 她往后稍退了一步，微微颤抖地手抓上了李筱涵的手臂，却被一下子拍开。 迎着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李筱涵表示自己同处于食物链低端，自身难保，所以实在爱莫能助，“迎接你的这群音乐老师舞蹈老师给你的关爱吧。” 袁婉倾：！！！ 救命！ 我以后再也不会幸灾乐祸了，再也不说风凉话了！ 第7章 好一个怪力少女 训练楼里，宣凝和袁婉倾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前面面相觑，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打包纸箱子，里面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 袁婉倾盯着纸箱子，“你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宣凝想了一会儿，“也就几套初舞台要穿的衣服，还有一些配饰道具什么的……” 袁婉倾深吸一口气，抱起纸箱用力往上一提。 箱子纹丝未动。 “我不相信几件衣服可以重成这样。” 宣凝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道：“里面还有一个药箱，我放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还有几只筋膜枪……还有几个熨斗……” “熨斗！”袁婉倾大惊失色，“还几个？” “我准备的衣服，主要面料是亚麻和桑蚕丝，穿着舒适，拍出来也好看。”宣凝摆摆手，“唯一的缺点就是易皱，到时一身皱巴巴的，效果就不好了。这些熨斗你们每人分一个回去，上台前务必要保证所有人的衣服都是平平整整的。” “……所以这栋楼有电梯吗？” “怎么可能，才四层哪来的电梯。” 袁婉倾苦着一张脸，“那你怎么不多叫几个人下来搬东西？” 宣凝尴尬一笑，挠了挠头，“我以为，我们两个可以的……” 你对我们两个的力气真有自信！ 两人一人提着一边，一步步艰难地挪上楼梯。 在离转台还有三个台阶的时候，宣凝刚好一步踩在台阶边缘，只感觉脚下一空，人就要向后倒去。 此时袁婉倾的双手正紧紧提着箱子，要扶她显然是来不及了。 宣凝闭上眼睛，当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背后靠上了一具温热有力的身体。 “没事儿吧大妹子？” 袁婉倾也飞快放下箱子撑住了她的手臂，“凝凝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刚刚踩空了而已，别担心，我没事的。”宣凝笑着安抚了她一句，有些疑惑地回头望着刚才扶住了她的人。 只一眼，她便忍不住惊叹。 豁，好高！ 虽然用来形容女生不太好，但眼前这个女孩确实担得上“人高马大”四个字，即使站在低两阶的位置，依然比自己要高出小半个头。 黑色的运动卫衣上印着大大的米奇头，脑后随意夹了个鲨鱼夹，额顶还有一小撮要翘不翘的小呆毛。 “谢谢你接住了我！” “没事儿哈，以后留意着点。”郑葭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俩小嘎蹦豆子，余光瞥到了地上的纸箱，“要搬东西吗？我帮你们吧。”说罢便直接上去抱住箱子，往上一使劲。 袁婉倾在一旁忙提醒她，“你小心一点，它很……重……” 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人已经无比丝滑地抱起了箱子，神情自若，轻松两步跨上转台，回头冲着二人道：“上几楼？” 只留下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两只。 我去，这是哪来的怪力少女！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选秀综艺，没想到竟卧虎藏龙！ 郑葭把箱子搬到306门口便跑走了。 宣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无奈轻笑出声：“跑得真快，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名字呢！” 算了，等以后见面时，再去向她道谢吧。 毕竟离节目开始录制，所有练习生的初见面也没剩几天了。 二人打开房门把箱子推了进去，刚一开门就听见里面戴伊的呼喊：“宣凝姐，帮我看看这个动作，我一直都做不好！” 于是宣凝一边指导袁婉倾把衣服拿出来让队友们自己选好分好，一边应着戴伊的求助去帮她抠动作。 “这个动作重心要往左一点，肩膀沉下去，右转的时候要往左边借一下力，手部动作要一直是大开的状态，更容易保持平衡……” 练习室的墙角处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笔写着“离节目录制还剩5天”。 宣凝走上前，把“5”字擦去，一笔一划重新写上了一个“4”字。 离节目开始录制，只剩4天了。 她们的初舞台已经排练地非常顺畅了，虽然对于宣凝来说，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小瑕疵，但是于四个舞蹈实力堪忧的队友而言已是到了极限。 她清楚不太可能有大突破，这几天也就一直带着她们巩固练习，避免出现忘动作这样的低级失误。 除了初舞台的团体秀，她们还需要准备几段个人的加试表演。 当初填报加试曲目，上限是5首，宣凝便老老实实在报名表上填满了5个表演节目，纯唱的纯跳的唱跳综合的都有。 也不知道到时候导师想看哪个，有备无患嘛！ 关于加试，比起团体舞台更能突显练习生个人的实力，是不可多得的展示机会。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被导师cue到加试，这需要你在首秀上表现出优秀的能力，再不济也一定要特色鲜明，让导师对你产生兴趣。 宣凝认为自己哪怕算不上实力超群，至少也沾得上一个风格鲜明吧，被cue加试的概率应该有个七成。 至于这些队友嘛……没关系，她有个好主意！ 袁婉倾虽说是个花瓶吧，一段一分多钟的舞蹈跳了一个星期依然是磕磕碰碰，好在有那么几个技巧可以唬唬外行，给她十几秒的时间放几个招式确实能勉强糊弄过去，于是宣凝报了个合作舞台，自己和袁婉倾的中国古典舞freestyle。 于海兰笛子吹得好，但笛曲放在选秀舞台上过于平淡了，于海兰表示自己还会吹唢呐，宣凝表示大可不必，你是要送走全场吗，所以到最后宣凝又报了个合作舞台，把于海兰的笛子和自己的舞蹈放在了一块。 对此，于海兰灵光一闪表示自己也可以用唢呐来和宣凝的舞蹈，来一首《将军令》怎么样。 袁婉倾则表示自己哪里会什么freestyle啊？ 宣凝这边劝说道主意不错，但就剩这几天了自己实在不可能新编出一段坟头蹦迪舞哈，那边鼓励道没关系，我可以教，动作卡上点就行了，音乐就那么几个节奏，很简单的！ 于海兰拍拍手，终于放弃了自己疯狂的想法，袁婉倾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是一根可怜无助的小草在被无情地揠苗助长！ “扣扣扣……”门外传来声响，随即门打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李筱涵。 “宣凝姐，你们这边有创可贴吗？”她眉宇间有淡淡的焦急，“我的一个队友划伤流血了。” 创可贴？ 袁婉倾回头，宣凝早已从纸箱子里提出了医药箱，左手拿着一板创可贴，右手拿着碘酒和棉签，那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看吧，我说了，箱子里都是些很有用的东西！ 宣凝和袁婉倾跟着李筱涵来到209练习室，小心地给人清理好伤口，贴上创可贴。 “伤口不太大，但是还蛮深的，这段时间至少一天换两次创可贴，注意伤口不要碰水，应该是不会影响到初舞台首秀……” 宣凝收拾药品的动作一顿，抬眼盯着那已经贴好了创可贴的胳膊肘，“你不会刚好这么巧，是跳locking的吧？” “放心，她是跳house的，”迎面走来一个女孩，半蹲在她们面前，“手对她而言，约等于无用。” 蒋思睿挽下袖子，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语气略有些无奈地嗔道：“我的house是加试，团体舞台里不是还有几个locking和breaking的动作吗。到时我要是跳不好，可都得靠你这个队长担着喽！” “哎呀呀，这我可担不了呢！”周净瞳抬手理了理碎发，“我们五个公司不疼资本不爱的凑在一起，能自保就不错了。” 宣凝悄悄同袁婉倾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周净瞳把头发拢至一侧，披上外套，将拉链拉到胸前，淡淡地回答：“除却本身就是同一个公司，或者在分组前已经自行组好队的，其他人都是由主办方随机分组排练初舞台。” “说得好听，随机分组，怎么可能这么凑巧，把五个实力不俗的舞担都随到同一组呢？” 一个合格的偶像组合，肯定是什么样的担当都要有，什么样的风格都要来，切忌撞型，才能保证每个成员都能得到亮眼的展示。 团队里全是舞担，哪怕舞台效果非常好，人设的单一也会让个人的闪光点大大减弱，变得乏味而平庸。 周净瞳能想到的，宣凝自然也能听明白。 同为舞担，宣凝难免心怵。 她倒是有些好奇了，能让主办方如此防爆寒门舞担，这届资本要捧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8章 舞担组 之前因为李筱涵帮助辅导过国风组的编排，对那边的舞台效果基本上是了如指掌，那么礼尚往来，舞担组也给二人看了刚录下来的练习室视频。 宣凝捧起平板，聚精会神等着屏幕，频频点头。 走位流畅，力道得当，动作整齐划一，卡点也无可挑剔，这种默契程度，完全看不出是几个之前从未见过且学习舞种不同的人一起练习了小半个月的成果。 确实担得上这届的最强舞蹈实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完美了，一个非常具有整体性的舞蹈，采用的也是轮c的编排，个人亮点欠缺。 关于她们的初舞台吸粉，应该更多寄希望于后面的个人加试了。 袁婉倾凑到她旁边随意瞄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感觉腿脚发软。 乖乖，我进来是要和这些大佬来比赛吗？不如一枪崩了我得了！ “如果是个唱跳舞台就更好了。”眼前垂下一绺细软的发丝，头顶传来轻语，“可惜我们几个在唱的方面都不太行，为了总体效果就干脆弄成纯舞蹈的。有一说一，确实不如你们组。” 宣凝抬起头，见周净瞳正俯着身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屏幕。 此时视频即将结束，五人排成一行，对着镜头进行最后的定点。 周净瞳伸出手指，点了点中间c位上因为像素问题面容有些模糊的小人，笑道：“这个是我。” 第一天排练时，因为五人同为大舞担，实力相当且各有所长，这个c位该怎么选呢？ 索性就选个最好看的放中间吧！ 周净瞳的模样确实不像个实力派。 她与宣凝有些像，同样的身量娇小，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实际上早已大学毕业并做了5年的编舞老师。 未施粉黛，皮肤却依然洁净无瑕，光泽细腻，圆溜溜的杏眼讨巧得很，叫人忍不住喜欢，亚麻棕的长发现在随意地绑了个麻花辫，松松垮垮地垂在一侧。 宣凝将进度条拉至左边，仔细观察了几眼周净瞳的动作处理。 虽然是非常细小的差别，但确实是与旁边学习街舞的队友不太一样。“你是跳现代舞的？” 周净瞳“邦”地一下打了个响指，在她身边坐下，“眼神不错呦！我主学现代舞，以及爵士舞。” “我看过你之前的那个综艺《青青子衿》，抖音上还关注了你呢。”周净瞳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几眼，侧头浅笑，“我倒是从来没想过，国风美少女还会过来参加选秀节目！” 宣凝正了正脸色，心绪有些波动。 她看似不经意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裸色美甲，说出来的话却不急不缓，掷地有声，“要想做好国风，首先就得把名声打出去，不然谁知道你，又有谁知道你做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净瞳闻言挑了下眉，眼中多了些欣赏与赞许，又无奈叹息道：“是啊，现在的小孩子都喜欢街舞，什么breaking、popping、hiphop，学院派呢，大部分就是拉丁和芭蕾。中国舞和民族民间舞，基本上是用来应付艺考的，现代舞就更惨了，说出去都没几个人听过。” 宣凝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放下平板，双臂抱膝，附和道：“街舞的视觉冲击力强，学起来又快，一个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的人，练个三五年就能跳得有模有样。中国舞和现代舞，看似柔弱轻松，实际上可全要靠基本功撑着，从小开始学，练上十几年都不一定达到入门水平。” 天赋要求高，训练过程苦，培养时间长，又没有拉丁、芭蕾那样的高社会地位和高经济回报，很多人觉得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低端的、上不了台面的舞种。 不就是转圈吗，有什么难的，看几遍就会了，用得着花大价钱专门去学？ 周净瞳拿起宣凝面前的平板，素指轻划，三两下点进了一个视频，“这是我准备的加试表演，自己编的一段现代舞。” 宣凝侧身，看着视频里身穿练功服的纤瘦人儿，在空旷无人的练舞室里，衣袂翻飞，舞步蹁跹，偶尔开口对着屏幕指点几处。 “刚才那个定点，你上身往右边倾几度会更好看些，还正好能接上下一个动作的起势。” 周净瞳将那几秒的动作回看了四五遍，抿嘴想了想，直接起身对着镜子尝试着改进。 宣凝站在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帮忙调整，“往后靠一点，手再抬上一些，左腿在跨开几厘米……这样就差不多了，顺着接上下一个动作……” 周净瞳照着她的指导重新跳了一遍，惊奇地发现不仅姿势更加优美，动作的衔接也更为自然流畅，确实比自己原本的编排要好得多。 她从前只知宣凝是有着千万粉丝数的初代网红头部之一，在那些不过十几秒还要加上各种特效、慢放、剪辑的短视频中，其实很难看出一个舞者的实力如何。 得知她也要来参加女团选秀后，周净瞳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也会像其他网红一样过来捞钱或者赚流量的。 不想人家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指导完周净瞳，宣凝同样给对方看了自己的加试表演，也是一段自编的古典舞。 视频中的人一身月白色渐变晕染的长衫长裙，衣摆如同水墨勾画，又似白瓷青花，手执一对浅蓝色晕染的长绸扇子，随着舞步上下翻飞。 宽松的长裙，还有夸张的道具，都是特别容易吃动作的，好在宣凝的动作框架够大，不仅没怎么受影响，反而为其的展现效果增色不少。 周净瞳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把进度条拖回中间一段，指着上面的人影道：“这个动作，你左手的姿势好像有些僵，手臂可不可以再往外使些力？” 宣凝尝试了几下，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我左臂受过伤，使不了太大力气。” “这样啊……”周净瞳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那就把这个动作放慢，也能看起来更舒缓，前面那两个动作一共四拍，你就把它们提快到三拍或两拍半。” 宣凝按照她的指导调整了动作的节奏，又对着那段的音乐练习了好几遍，发现就算是改了节奏，鼓点意外地也是能刚好合上的，不算太突兀。 而就动作来说，调过了之后确实看着不僵硬，弥补了她左臂的缺陷，甚至有了急缓对比，这一连串的舞姿都更生动了几分。 宣凝大喜。 这一届选秀，还真是高手如云！ 哪怕最后没能出道，和有实力的前辈们多学些东西也是好的！ 这边两个人以舞会友聊得不亦乐乎，那边袁婉倾仿佛是学渣误入学霸班，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倒是让宣凝想起了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亲亲队友。 大概是出于愧疚，亦或者是想让对方找点事干，宣凝振臂一呼，“婉婉，你不是说自己一直跳不好吗？这里全是舞蹈老师，让她们指导你怎么样？” 袁婉倾：！！！ 这就不必了吧？！ 她早就决定了在这里当咸鱼，混过一天是一天，不拼命，不内卷，把机会留给有梦想的人！ 她才不要被揠苗助长！ 宣凝的声音不小，不仅离得最近的周净瞳听到了，练习室里原本各忙各的其他四人也都听到了，纷纷抬起头往这边看来。 “要我们帮忙指导啊？”周净瞳探究的目光落在袁婉倾微微泛白的脸上，捂着嘴轻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戏谑。 “可以呀，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舞蹈水平可是一等一的，只需三天，保管让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袁婉倾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有了那天的交际，之后国风组和舞担组的关系倒是很快熟络了起来，不会跳舞的歌担和不会唱歌的舞担凑在一块，大概是因为互补吧，不消多时便打成一片，好不热闹。 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哦，除了某个没什么事业心还要被一群舞蹈老师轮流折磨的小倒霉蛋~ 周净瞳背靠着窗台，手中握着一只保温杯，平静地看着满屋的女孩上蹿下跳，轻叹一声，莞然笑道：“年轻真好啊！” “年轻，是我们在无畏追梦路途上，最强大的资本。” “净——瞳——姐——”宣凝在旁边投来幽怨的眼神，“95年的，不要搞得自己像85年的！” “天天和你们这些00后混在一起，不服老都不行喽！”周净瞳低头浅抿了一口保温杯中的枸杞茶。 窗外，日落西山，夕阳将半边天照得通红，零零散散的小块云朵，像是彩蝶的翅膀。 周净瞳转身，对着山头上的半边红日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今天又要结束了。离节目录制，还剩多少天来着？” “一天了。”宣凝淡淡回答道，平缓的语调品不出优喜，“后天录制初见面，大后天录制初舞台。” 周净瞳耸耸肩，不再说话，宣凝也不言语。 二人一起站在窗口发呆，看着远处高楼上的那些小窗户，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看着太阳完完全全躲进了海边的山头，余晖散去，灰蓝的天幕中出现星光点点。 半晌，周净瞳将手中的保温杯往旁边一递，迎着宣凝略带迷茫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祝愿我们旗开得胜，不负今朝。” 宣凝旋开了自己手中的保温杯，杯中的绿茶尚带着几分温意。 她伸出杯子，两个杯口轻轻相碰，明红的枸杞子和翠绿的茶叶交相辉映，倒还真有些赏心悦目。 宣凝昂首微笑，目光灼灼，语气同样清脆而坚定：“祝愿我们旗开得胜，不负今朝。” 纵有千军万马，自当从容应对！ 第9章 愿一路，平安顺遂 节目录制将近，虽然谁都没说，但是宣凝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藏在平静的训练日常下的越来越明显的压迫感。 杨珂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发梢松散地垂在肩膀上，但好几天了也没见她去修剪。 于海兰随身携带一只笛子包，一天下来能把她的竹笛拿出来放进来擦拭十几次。 戴伊曾悄悄地把她拉到窗帘后面，带着哭腔地问她要是初舞台失误了怎么办，会不会被网暴。 就连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袁婉倾，也会在每天早上出门一起等电梯的时候小声练习着自己的那几段歌词。 宣凝觉得，这样不行。 节目正式录制前的最后一天，国风组五个人围坐一圈，宣凝从包里取出了四个香囊，一个个分给她们。 香囊里放了绿茶叶和干栀子花，闻起来是很清甜的花茶香，让人心旷神怡。 上面是宣凝自己绣的每个人的名字，黑色的绣线中夹杂着金丝，在阳光下泛着轻奢的光泽，名字后面还点缀着独一无二的小标志。 袁婉倾的绣了一个元宝，于海兰的是一支苔藓绿的竹笛，杨珂的是两片抹茶色的杨树叶子，戴伊则是在香囊口上多系了一条醒目的红色丝带。 香囊是极浅的若草色，近似纯白，仔细看才能发现透着几分绿。 细腻的丝绸面料带着暗纹，于海兰的指腹轻轻抚摸过那些花纹，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梨花吗？” “不，”宣凝抬眼，微微一笑，“是苹果花。” 苹果。平安。 愿一路，平安顺遂。 这是宣凝能给她们的，最好的祝福。 当然，宣凝怎么可能只会准备这几个呢。 舞担组的那些一早已经托李筱涵带过去了，还有林致雅付梓涓的，宫奈葵花田莉的，等晚上再一起送出去！ 晚上，一伙人照常挤在0810，宣凝取出了剩下的四只香囊。 她一直记着之前宫奈葵送的曲奇饼干，这香囊既然作为回礼，自然是和其他有些不一样的。 别人的小标志，基本上只用两三种绣线，看着像是简笔画，而宫奈葵和花田莉的，足足用了八种颜色的绣线，可谓是栩栩如生。 宫奈葵的是一朵向日葵，花田莉的是一朵百合花。 花不过指甲盖那么大，针脚细密，色彩灵动，仿佛真能招蜂引蝶般，惹得围观众人一阵惊呼。 “不公平！”李筱涵嚷道，“她们的都这么好看，为什么我就是一个眼歪嘴斜的小绵羊！” “你不是说你家在内蒙古放羊嘛。至于眼歪嘴斜……”宣凝双手合十，嘻嘻一笑，“抱歉啊，我不太会绣表情，你将就着看吧？” 宫奈葵虔诚地捧着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到包里收好，随即从旁边的零食柜里翻出最大包的薯片，撕开后放到茶几上。 “今天晚上要放松一下，不可以减肥。” “我可不敢这样放松！”袁婉倾将脑袋搁在宣凝肩上，口里还嚼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蔬菜沙拉，有气无力地说道，“明天一早录制，上镜胖十斤啊。” 宣凝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抓起一把薯片就往嘴里塞。 嗯，轻薄酥脆，香味四溢，着实享受！ 她昨天刚称了体重，才过72斤，完全不用担心显胖哦。 而作为比宣凝更安全的68斤，林致雅是第一个将爪子伸向薯片的，吃起来那叫一个毫不犹豫，毫无负担。 “明天录初见面，正片剪出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匀下来，大部分人也就几秒的镜头，最多后面再放几个花絮。” 林致雅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子，“所以说，放平心态，真不用太在意。” 花田莉握着一杯芋泥啵啵，小口小口地喝着，乖巧地凑到宣凝身边，看着她手上的两张纸，“姐姐，这是什么~” “是我明天的自我介绍稿子。”宣凝伸出一个指头轻轻点了点花田莉的鼻尖，笑得一脸慈爱。 宣凝作为一只颜狗，尤其喜欢花田莉这种明艳的御姐长相，仿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偏偏她又只是一个03年的16岁妹妹，容易害羞爱撒娇，黏糊糊的眼神盯得人浑身酥软。 生着这样一张高冷御姐的脸，在你耳边软乎乎地哈气撒娇。 夭寿啦，这谁顶得住啊！ 花田莉一边微撅起嘴嚼着芋泥，一边有些含糊地说道：“唔，我也要准备稿子……”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咽下芋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念：“达家好，窝交花田莉，来子日本草莓娱了……” 宣凝：…… 林致雅：…… 为了避免明天再次出现类似于“灯管瘸了”这种情况，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宣凝把每个字的声调都标上，让她去一边慢慢背着。 而有着一半中国血统的宫奈葵早就背熟了自己的稿子，此时正在衣柜前挑选着明天要穿的衣服，以及搭配的首饰和化妆品，忙得不可开交。 只见她从抱枕下面翻出一管口红，又从笔筒里面找到一只耳环，满屋子跑来跑去，惹得宣凝不忍直视。 “你们要是平时好好收拾屋子，现在也不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不用这么夸张吧……”看着宫奈葵在眼前晃悠，李筱涵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都没带多少衣服，明天随便穿一下就得了。” 袁婉倾闻言歪了歪脑袋，“说到穿什么衣服……对了，凝凝！” 她猛然回头看向宣凝，“明天你要穿汉服吗？” “这……我还没想好。”宣凝一边帮宫奈葵整理被她翻乱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其实她本来打算明天穿得简单些，自己一个娱乐圈小透明，没钱没后台，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甚至有可能一轮游，没必要穿得太惹眼，招人注目。 然而袁婉倾一直在她旁边眨着星星眼，“你穿嘛穿嘛！穿日常款的，我和你一起，我们出双子好不好？” “其实……”宣凝正打算婉拒，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宫奈葵，她终于选定了明天要穿的衣服。 是一件呲甜系的lolita裙子，粉蓝二色的拼接撞色，入眼全是各种的蕾丝荷叶边，上面还挂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蝴蝶结。 自己的汉服和这条裙子相比，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行……行啊，穿汉服也挺好的。”宣凝拉着袁婉倾的手，答应了下来。 乐观点，没准明天还会出现更高调的人呢，汉服而已，小意思啦！ 那边宫奈葵选好了衣服，又纠结起化妆品来。 一个人捣鼓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拿着两支口红跑去找宣凝，“姐姐，这两只口红帮我选一下呐~” 她将两只口红分别在手臂上划了一道试色，李筱涵凑上去，表示一头雾水，“这不都是粉色吗，有什么区别？” 林致雅白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当然有区别了，一个是水光感的蜜桃粉，另一个是带有珠光细闪的丁香粉色。” 说罢，她伸出两根手指玩味地捻起其中一只，无奈摇摇头，“只不过都属于死亡芭比粉就是了。唉，真搞不懂你们日本女生的喜好！” 宣凝替她选了蜜桃粉色的，这支给人的感觉更少女一些，更配那条可爱值爆表的lolita裙，“我们小葵肤白貌美，涂什么色号都好看！” 宫奈葵双颊微红，张开手臂，给了宣凝一个大大的熊抱。 对于宣凝似乎格外受日本妹妹欢迎这件事，林致雅早已见怪不怪，现在显然有比这更让她感兴趣的事。 “筱涵，你该不是不会化妆吧。” “昂。”李筱涵承认得理直气壮，“不会化妆怎么啦，你不也不会？” 林致雅闻言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打住，别造谣！我当然会化妆了，只是平常不怎么化而已，明天我肯定化！” 李筱涵显然不太相信：“是吗，我都没见过你化妆。” “我们每天不是待在酒店就是去练习室训练，谁没事化妆啊？” “宣凝姐啊，她就天天化妆。” 宣凝万万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我哪里有天天化妆？” 李筱涵眨眨无辜的眼睛，弱弱说道：“你现在都带着妆啊……” “我现在没化妆！”宣凝跳起来，扯着脸问旁边围观的几位，“我化妆了吗？” 如愿收获了四只拨浪鼓，宣凝的心情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现在换成李筱涵一脸疑惑，“怎么可能，你的嘴……” 宣凝伸出食指，拿指腹在嘴唇上用力摩擦了几下，翻过来一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衰老了十岁，眼中尽是沧桑。 “我以为，用唇色来分辨化没化妆，是只有直男才会做的事。” 殊不知，直女和直男一样可怕！ 袁婉倾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贱兮兮的笑，自己凑上前去，“筱涵，你看看我现在化没化妆？” 李筱涵皱起眉头思索了半天，犹豫着吐出两个字：“没化……” 全场鸦雀无声。 宣凝觉得自己现在没有爆发真真是好涵养。她一把揪过袁婉倾的领子，指着她的脸，强压下怒火说道：“这才是全妆，睫毛眼线一样也没落！” 袁婉倾嘻嘻一笑，“就当你是在夸我化妆技术进步了，谢啦！” 李筱涵直愣愣地定格在原地，一脸的怀疑人生。 化妆的女生，真可怕！ 林致雅拍拍她的肩，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不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你这样明天该怎么办，总不能素颜跑去录节目吧？” 李筱涵想说哪个规定不能素颜录节目啦？ “没问题啊，你明天早起半个小时就行了，我帮你化妆。”宣凝笑得可亲，恍若知心姐姐，但那笑意明显不达眼底，全身上下隐隐笼罩着黑气。 袁婉倾打了个寒战，默默挪远了一小步。 宫奈葵和花田莉拿上小本子和零食，识趣地溜回了房间。 林致雅将最后一片薯片塞到嘴里，斜眼看着李筱涵，眼神仿佛在说多保重！ 生气了的宣凝可不好惹哦！ 李筱涵仿佛已经预见了明天的悲惨境遇，欲哭无泪。 第10章 姐姐好香呐～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铃声准时响起，宣凝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天还是灰蒙蒙的，四下一片安宁，大部分的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窗前的衣架上挂着她昨晚已经提前拿出来打理好的汉服，梳妆台上的收纳筐里也准备好了各种化妆品和一堆的配饰。 今天的工作量，还挺大的呢！ 她快速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再回来整理好床铺，接着花了一个小时给自己捣鼓全妆。 粉棕色的美瞳，眼影也选了棕粉色系，只不过在眼尾轻轻叠加了少许胭脂色。 褐色的眉笔浅浅地画出细长柳叶眉，绯色哑光口红稍稍带了些棕调，薄涂一层，再慢慢用棉签头晕开边缘。 是属于经典东方美学的明艳大气，又避免了过于的高调张扬。 然后她十分熟练地抓起一大把长发，两三下在耳后挽出了一个饱满蓬松的侧髻，用u型夹固定好。 余下的一小绺头发拢至同侧，发尾用卷发棒打理出一点点的弧度，垂在胸前。 接着取出一支浅蓝色的牡丹绒花软簪，挂好珍珠流苏，小心地戴在发髻上。 最后抬眼，镜中赫然是一个温婉灵动的古典美人，面若白瓷，眼含秋水，原本的刘海已经全部掀了上去，两鬓几根碎发垂下，端庄而不失俏皮。 此时才刚过7点，离节目组发布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待她已经穿好汉服，妆发齐全地坐在客厅里泡绿茶时，才见李筱涵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李筱涵还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向她打了声招呼：“早啊，宣……宣凝姐！？” 只一眼，瞬间就把她仅剩的睡意惊得一干二净。 宣凝穿了一件灰蓝色交领琵琶袖短袄，下配一条靛青色马面裙，外罩一件白色蕾丝披肩，在胸前用一只红色的珐琅胸针固定着，左手腕还戴在一只白净无瑕的和田玉镯子。 李筱涵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仿佛看到了谪仙下凡，“宣凝姐，你今天真好看！” 宣凝将开水倒入放好了茶叶的玻璃杯中，看着瓜子一般的叶片在水中浮浮沉沉，笑道：“你赶紧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我帮你化个妆。” 十五分钟后，李筱涵穿好了衣服来到客厅，宣凝也把一大堆要用到的化妆品都摆了出来，满满当当占了小半张桌子，看得对方不寒而栗。 恰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凝凝，是我！” “我来找你借首饰！” 宣凝打开房门，门外的袁婉倾穿着与她同款不同色的汉服，辰砂色的短袄配胭脂色马面裙，裙子看上去有点蓬蓬的，估计是找宫奈葵她们去借了裙撑。 袁婉倾凑近一步，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发髻，惊喜地说道：“你这是拿真发弄的造型啊？好厉害，我都直接上假发了。” 宣凝的目光移至她头上那几根随着走动一跳一跳，像极了弹簧的罗马卷，还戴了一顶点缀着蕾丝和绢花的波奈特扁帽，红色的丝带绕过耳后在下巴处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啧啧，这要是放民国，高低也是个军阀家留洋归国的大小姐，上头八个哥哥，还有一个身家上亿的未婚夫！ 她将人领到自己的房间，从一只红木小匣里取出了那只让袁婉倾眼馋许久的玻璃种翡翠手镯，极浅的翠绿色，通透如山涧清泉，泛出微微的蓝色莹光。 宣凝小心地将它套上袁婉倾的手。 “你要好好爱护它哦，”宣凝笑得一脸温和慈爱，嘴里却不急不缓地说着，“如果它有什么闪失，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放心，”袁婉倾站在窗口，对着旭日初升的晨光欣赏镯子的美貌，连忙应声道，“就算我出事也绝不会让它出事，这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不过你来的正是时候。”宣凝回到客厅，上下打量着李筱涵，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等下记得帮我按住筱涵。” “等等，你要干什么？”李筱涵听着有些不对，看到宣凝拿起了两片小小的包装盒，里面圆圆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没事，放轻松。”宣凝撕开一片美瞳，笑如春风拂面，全身上下仿佛笼罩着天使的光环——如果能忽略她身后隐隐约约露出的狐狸尾巴的话。 “这只不过是让你变美的小神器哦！” 俗话说，对于从来没化过妆的人来说，一怕戴美瞳，二怕睫毛夹，三怕内眼线。 所以，放轻松啦，这只不过是第一关，后面还有两关呢。 哼，让你昨天晚上造谣我！ “不，你别过来啊！” “婉婉，摁住她。” “好勒！” “啊，我的眼睛！我要瞎了！” “没事，其实没什么感觉的对不对？啊，还有一只呢。” “呜呜，姐，亲姐！我知道错了！” …… 吵嚷了半个小时，李筱涵的初次化妆体验终于结束，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桌面。 宣凝和袁婉倾正在整理化妆品，李筱涵呆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生无可恋，仿佛刚经受了什么非人的摧残，口中喃喃自语：“化妆的女生，真是太可怕了……” 收拾好桌子，袁婉倾瞄了眼手机，“呀，就剩四十分钟了，还去食堂吗？” “不用了，”宣凝对着镜子戴珍珠耳坠，“我已经托小葵她们帮忙带早餐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在外敲门：“姐姐，我们带早餐来呐~” 宣凝还没戴好耳坠，是袁婉倾去开的门，迎进来了两个…… 在沙发上发呆的李筱涵，抬头一看，脱口而出：“婚礼蛋糕？” 宫奈葵穿着昨天那条粉蓝拼色lolita裙，头上戴了一个硕大的粉白飘带蝴蝶结，整个人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一块巨大的。 花田莉同样和她穿了双子，裙子是款式一样的若草色和生成色拼接，一样的全身上下布满了各种蝴蝶结，裙撑将裙摆撑到几乎和门一样宽，足够华丽，足够亮眼。 就连宣凝看到都微微一惊。 不愧是日本甜妹，lolita里她们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 宫奈葵看见宣凝，轻呼一声，直接扑上去抱住她，头轻靠在她的肩膀，鼻尖蹭到了鬓边的碎发，有些痒痒的，“姐姐，你好漂亮呐！” 花田莉跟在宫奈葵身后走进来，亲昵地抱住宣凝另一边胳膊，目光落于她的侧脸，眼中亦尽是倾羡。 袁婉倾接过早餐，取出一个肉包一边啃着，一边酸溜溜地吐槽：“我今天和凝凝穿得一样，为什么都没人抱着我呢？” “还有，宫奈葵你一个98年的为什么天天管一个00年的叫姐姐？” “因为她是我的老师呐~”宫奈葵喜滋滋地从后面抱住宣凝。 她的身高要比宣凝高一些，此时微微低头，正好嗅到了她颈侧淡淡的一抹茶香。 嘻嘻，姐姐好香呐~ “至于你嘛……”宫奈葵缩在宣凝的颈窝里，嘟起嘴巴白了袁婉倾一眼，“你的波奈特是我的，连裙撑也是莉莉的~” 这边借帽子，那边借裙撑，再到自家队长那里借手镯。 袁婉倾今天的造型主打就是一个字——薅！ 三人用十分钟快速解决了早餐。宣凝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放在茶几上，提起茶壶在每个杯子中倒了一些绿茶，“每个人一杯，喝了消肿的。” 五分钟后，几人来到酒店门前，那里已经整整齐齐并排停了三辆大巴车，是用来接学员去拍摄场地的。 90个学员，3辆大巴，正好一辆坐30个人。 宣凝拿出手机，比对着林致雅之前给她发的图片，径直走向了中间那辆车。 车门上贴着一张表格，是用来记录学员签到情况的，上哪辆车子，就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哪个表格上。 早些林致雅给她们五人占了位，名字也都已经代写好了。 宣凝往前粗粗一瞄，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姜夭妍。 她也坐这辆车啊？ 待几人上了车，李筱涵直接抛弃了另外4个投入了她舞担组队友的阵营。 果然还是和队友们一起待着最轻松，舞担组五个人甚至只有周净瞳一人是穿了裙子的，其他几人的穿着个顶个的随意，和那边一堆花里胡哨简直有壁。 再说国风组，在袁婉倾的威逼利诱下全员汉服出场。 于海兰穿的是她自己带来的，墨绿色的百迭裙搭水墨竹叶纹样的印花褙子，发型依旧是她平常的低马尾，扎了一条松绿色的发带。 戴伊的汉服是袁婉倾借她的，仙气飘飘的粉色齐胸衫裙，裙头上有精致的蝴蝶刺绣。 这本是袁婉倾给自己准备的，但她偏偏心血来潮要和宣凝出双子，索性就把衣服给戴伊穿了。 至于杨珂，本来以为能用自己中性风和汉服格格不入搪塞过去，没想到宣凝刚刚好还带了一件唐制圆领袍。 得，一块安排上了。 戴伊不会弄发型，直接绑了双马尾，系了一条粉色蕾丝头巾，杨珂更是简单，还是那一头短发，发夹都没有戴。 她们五人坐在一块，还得是宣凝和袁婉倾更惹眼，尤其是袁婉倾，毕竟那一身行头可不是白借的。 后排，姜夭妍一见宣凝和袁婉倾进来，兴奋地都要蹦起来，顾忌到旁边有人才强行抑制住，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了本心，疯狂拍打着身边赵恩绘的肩膀，用韩语小声惊呼道：“中国的衣服，好看！” 赵恩绘顺着她惊艳的目光抬眼望去，宠溺一笑：“啊，是你喜欢的东西呢。” 姜夭妍双手握拳搭在胸前，兴致满满，“前辈，我想去和她们说话！” “啊，”赵恩绘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后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翻译器，你的中文水平大概也不足以和她们正常交流。” “是……是啊……”姜夭妍撅起嘴巴，仿佛一只失落的金毛犬，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眼睛依旧可怜巴巴地望着前排那一群人。 赵恩绘噗嗤一笑，抬手放在她头顶轻轻给顺了顺毛。 而在她们隔着过道的对面还坐着三个人。前面一排的两个女生亦在底下交头接耳： “那几个穿汉服的真好看。” “还有那两个穿lolita的，话说她们的裙子是怎么塞进座椅的？” “我也好想买件那样的衣服穿穿。” “孔翊，你喜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啊？” “哈哈，你问孔翊不是自讨没趣吗，今天早上咱们两个人说了多久也没能劝她换上裙子！” 后排的孔翊原本在闭目养神，见前面两个缺德队友不知怎的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终于是舍得睁开眼睛，拔下只戴了一只的蓝牙耳机，“唉唉唉，我还醒着呢。” “我孔翊，这辈子都不可能穿裙子！” 方咏琪不甘示弱地往前一指，“她们那样的衣服够好看的，你总不会还挑三拣四的吧？” 孔翊往前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戴上耳机缩回座椅里，淡淡地说道：“人家那是掏尽了心思出风头，自是上头有人替她背书，哪儿轮得到我来挑拣？” 说罢，闭上眼睛，也不管旁边的人又说了什么。 第11章 超绝钝感力 宣凝和袁婉倾坐在一排，正好是在林致雅和付梓涓后头。 林致雅回头，冲着两人调笑：“您二位今天打扮得够高调啊！” 宣凝笑着回道：“你也不遑多让！” 林致雅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西式jk制服，里面的白衬衫上扎了一条带着皇冠刺绣图案的深蓝色领带，外搭红色短款西装外套，别着一枚玫瑰干花胸针。 发型依然是她平时的丸子头，额前弄出了几缕碎发修饰脸型，戴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发夹。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袁婉倾几轮，最终在她手腕那只翡翠镯子上停驻了几秒，试探般问道，“袁婉倾，你一个花瓶，穿得这么招摇真的好吗？” “不可以吗？”袁婉倾摸摸头上的帽子，不解地问道，“花瓶不就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这可是认真在打造一个废物美人的人设。” “但这也未免太惹眼了，都要把你们队长比下去……”林致雅嗤笑道，忽而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多说话喽！” 林致雅把头转回去，余下一头雾水的袁婉倾，满脸困惑地问向旁边的宣凝：“什么意思？我这是抢了你的风头？” 宣凝扑哧一笑：“什么抢不抢风头的。我们不过只是初舞台的队友，选秀到底都是个人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哪有谁是谁的陪衬这种说法？” “哦……”袁婉倾半信半疑地应了声，悄悄安下心来。 此时，时间已到八点半。 在她们几人上车之后又陆续上来了五六个学员，宣凝大致数了数，车上现在一共26人，还差了4人，正好空出了宣凝对面的那两排座椅。 点名人员揭下车门上的表格，喊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对着签到。 刚好在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车门外闪现出了三个女孩，一路跑得火花带闪电，都不停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劳驾……开门……我们上车……” 待点名人员把车门打开，三个女孩一拥而上，坐在仅剩的那几个位子上，一边还没喘顺气，一边接过表格和笔在上面签到。 王念写好了名字，拿出手机一看，“好险，正好八点半，差点就迟到了！” 唐梦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作扇状给自己跑出汗了的额头扇风，口中还不忘抱怨：“都是因为葭葭起晚了，才连累我们和她一块手忙脚乱的！” 郑葭双手合十，赔笑着道歉：“抱歉抱歉，昨儿我和人开黑，睡得比较晚哈！” 她一抬头，却见后排的队友两张阴郁的脸直勾勾地瞪着她，显然并不打算原谅。 郑葭嘴角抽抽，小心缩回座椅里，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蘑菇。 宣凝好奇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忙拍了一下身旁袁婉倾的肩膀，“婉婉，是那个帮我们搬东西的女孩！” 袁婉倾往对面看去，歪着脑袋思索了许久，“是吗？我好像不太记得人脸了……” 宣凝白了她一眼，心道你这是什么金鱼记忆，“等下有机会，得和人家好好道声谢！” 此时车上还差最后一个人，点名人员拿着表格下了车，估计是和其他工作人员核对还有哪些人没到。 十分钟后，车门终于再次打开，点名人员上了车，后面还领着一个女孩姗姗来迟，坐在郑葭旁边、离宣凝仅一个过道的唯一空位上。 宣凝扭头一看，豁，没想到竟然是她！ 夏程程。 郑葭好奇地看着旁边的人，虽然不认识，却也自来熟地上去打招呼：“嗨，姐妹，你也睡过头了？” 夏程程抿着嘴不说话，正当郑葭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嗯”，再回头，却见对方的耳尖早已通红。 人终于是到齐了，三辆车也发动了起来，一辆跟着一辆开走了。 车子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岛中心那座莲花形状的海涟岛国际会议中心。 也就是这次选秀节目的训练营，各种舞台表演、编舞排练、活动备采都将在这里进行。 学员们纷纷下了车，宣凝抬头望着面前那朵不可言状的硕大莲花，内心五味杂陈：“虽然早有耳闻，但我现在还是想说——这可真够土的！” 林致雅在一旁附和：“漫泽尔娱的审美嘛，你懂的。” “我现在着实担心我们以后公演的选曲，希望不会像上几届那样被嘲出圈！” 90个女孩被领着进大门，左拐到了一间房间里。 房间很大，装潢倒是简单，四面皆为白墙，地上铺着木纹板，里头放着几十把椅子，左右两边各开了两扇窗户，挂着草绿色的窗帘。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到房里，明亮而清晰。 领她们进来的工作人员熟练地掏出扩音器，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学员跟着我去录制，没叫到名字的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待后面几批。” 林致雅拉着宣凝眼疾手快地拿到了两把椅子，“快抢快抢，人多椅子少，动作慢就只能干站着了，谁知道一批要录多久……”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的名字就叫了过来：“……林致雅，付梓涓……” 林致雅平地一个踉跄，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吧，我第一批？！” 宣凝无奈耸肩，接过林致雅手上的椅子，道：“保重，我后面几批就去陪你！” 林致雅叹了一声，带着付梓涓，垂头丧气地跟着工作人员出了房门。 宣凝把她的那把椅子给了没抢到的两个日本妹妹，再跑去和自己的队友们坐在一块。 放下椅子，宣凝习惯性地摸了摸椅面，却见指尖上面沾有少许的灰尘。 她反感地皱皱眉，即刻掏出一包湿纸巾，攥起两只大袖子，打算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椅背到椅腿全部擦拭干净。 袁婉倾没她那么讲究，只用了一张纸巾在椅面上随意一拂，便算处理干净，坐了下去。 坐定后，她往四周环顾一圈，有些不适地抽抽嘴角，小声向自己的队友询问：“怎么大家全部都看着我们这边？” “废话，一个个穿成这样，不看我们看谁？”杨珂缩着身子低着头，只恨圆领袍的袖子不够大遮不住她整个人。 呜呜，我可是个cool girl，我的一世英名…… “不对……”袁婉倾挠挠下巴，又环顾了几轮，“我感觉她们好像就盯着我一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啊？” 袁婉倾百思不得其解。 宣凝终于是将那把椅子处理得干干净净，溜光水滑。 她们组还算幸运，五个人抢到了四把椅子，唯一落下的戴伊正勉强地和于海兰挤在同一张椅子上。 “戴伊，你先过去坐我的这把椅子，我去旁边走走。” “谢谢宣凝姐！” 宣凝离开了几人，先到后墙角的垃圾桶旁把用过的湿纸巾都扔了，心里还惦记着找那天帮忙的怪力少女道谢。 然而，她绕着房间转了几圈，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 难道是在我专心抢椅子的时候，被第一批叫出去了？ 那可真是不巧！ 宣凝无奈，随便找了扇近处的窗户，将手搭在窗台上。 窗台边上放了几小盆多肉与仙人掌球，圆圆嘟嘟甚是可爱。 窗外正对着花坛，种着红色和紫色的三角梅，一簇簇正开得茂盛，栅栏上恣意攀爬着炮仗花，朵朵红中透黄的小花成串挂于藤蔓，远远看去，恍若高高挂起的鞭炮。 不愧是海南，哪怕在冬天，依旧处处繁花似锦，翠绿的叶子映衬着片片馥郁芬芳，花儿们想开便开，想谢便谢，无需在意季节，一切都是那么顺乎自然。 此情此景，宣凝忍不住取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正当她在专注修图选滤镜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声呼喊： “小雪你过来看，这棵仙人掌球好可爱……” “哎呀！” 宣凝一惊，抬头往旁边看去，见那个女孩捂着手指，白嫩的指尖已沁出一颗鲜红的小血珠。 她忙走上前道：“让我看看。” 右手从包里取出酒精棉片轻轻擦去血痕，再拿出一张创可贴仔仔细细包好了伤口。 “弄好了，以后小心一点哦。” “谢谢你！我叫方无瑕，白璧无瑕的无瑕。”女孩冲她甜甜一笑，“你的衣服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我叫宣凝。宣纸的宣，凝聚的凝。” 方无瑕盯着宣凝的侧脸，之前远远地望不真切，此时二人离得甚近，方无瑕细细打量，见那人巧笑倩兮，不由得心生欢喜。 她本是性格外向闲不住的，此时竟不敢高声言语，恐怕惊扰了画中仙。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们几个了，本来是想过去搭话的，不过……”她怯生生抬眼往国风组那边一望，“你们的队长看起来好有威严的样子，我有点怕她凶我，所以一直不敢去……” “我们队长？”宣凝一头问号，我不就是队长吗？ 她顺着方无瑕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四个队友，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你是指那个穿红衣服的？” “对啊，我眼光可是好得很，她手上那只镯子，上好的玻璃种呢，啧啧，够有钱，也够高调！”方无瑕正沾沾自喜，却没注意到旁边的宣凝憋笑憋得正辛苦。 什么有威严凶巴巴的样子？天地良心袁婉倾只是单纯长得高冷了一点而已，她那是在发呆！ 方无瑕还一脸八卦地拉着宣凝问：“你们队长叫什么名字啊？是哪个公司的？有多少粉丝？她长得真好看……啊，你也长得好看！不过她气场更强，实力一定很好吧，说不定还能把什么漫泽尔娱桔子粥头都给压下去……” 所以那么多人都盯着袁婉倾看，是以为她是哪个有权有势的资源咖心生好奇，又看她一副“心狠手辣”的样子不敢上前接近？ 救命这群人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 第12章 将计就计 林致雅她们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一条走廊前，走廊两边的墙是干净的天蓝色，浅色的木纹地板，简约清爽，一尘不染。 摄影师和打光师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了，她们每个人将依次穿过走廊，自己设计好动作，后期的正片会给加上配音和名字标注。 这不过几秒的镜头，将是后面节目播出时，学员们带给观众的第一印象。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阶梯教室，那就是今天的录制场地。 学员们按照初舞台的分组，每个组员都结束走廊录制后，便要一起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此刻林致雅和付梓涓站在门前，二人一起伸手推开房门。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教室，面积很大，估计可以容纳300人，90个学员在这里录制绰绰有余，同时也不会显得过于空旷。 墙面是暖暖的米黄色，后墙上开了五扇足足有一人高的大窗子，整个房间十分亮堂。 房间里面没有放椅子，而是在一侧环墙设计了四段半圆形台阶供人就坐，正对着台阶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正显示着二人的照片和名字。 她们进来的时候，场面还十分的安静祥和，毕竟她们两个不仅是第一批来录制的，还是第二组进房间的。 此时的房间里面，除了坐在台阶上的两个陌生女孩，也就是几个一声不吭的摄影师和打光师了。 四人有些尴尬地互相交换了名字，穿着白色连衣裙、个子高一些的叫潘玥舒，戴着了黑色蝴蝶结发夹、一张圆脸稍微有些肉肉的叫孙乐瑶。 作为一个专业的爱豆，林致雅绝对不允许在镜头前出现冷场，她眼珠一转，笑道：“接下来要干嘛？让我们在这里迎宾吗？” 对面的两个女生应该是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站着，也没说话，身后的付梓涓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袖口，更是指望不上能说些什么。 林致雅：…… 得，连这种梗都接不住吗？ 业务能力堪忧啊！ “叮咚——”广播响起提示音，在人员稀少的会议室中回荡，显得振聋发聩，恰好缓解了此刻的尴尬。 紧接着又传出一道充满人机感的女声，语气毫无波澜，带着略微沙哑的电音，一字一顿：“有请下一组学员，徐易姗、姚冰青、叶晨。” 同时，投影屏上也出现了这三人的照片和名字。 “有请下一组学员……” “有请下一组……” 林致雅托着腮坐在阶梯上，看着一组组的成员进来，每个人都在前面有些羞涩地自我介绍，每个人都紧张地不敢多说一句话，空气中始终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唉，好无聊，宣凝她们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有请下一组学员，唐梦婷、王念、郑葭。” 付梓涓看了眼投影屏，悄悄扯扯林致雅的袖子，小声附在她耳边说道：“这三个，好像是漫泽尔娱的耶！” 林致雅歪了下头，终于是给出点反应来。 哦，主办方送来的人吗，最后得出道几个？ 三人推门进来后照例做了自我介绍。 郑葭左看右看，眼珠一转，往后伸手指向房门，“要不我们待会躲在门后，等下一组进来后吓她们怎么样？” 林致雅眉头一挑，难得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认真打量了郑葭一眼。 总算是来了个有点意思的！ 虽然这个提议被其它学员以不太礼貌为理由拒绝了，郑葭也被自己的两个队友架到旁边叮嘱她安分点不要作妖。 但林致雅确实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能增加些综艺效果，比干巴巴的自我介绍好多了。 “有请下一组学员，白卉晴、齐薇、苏雨彤、夏程程。” 夏程程一进来，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她确实长得好看，身高也出挑，更重要的是她作为桔子粥头的王牌，大伙早有耳闻却一直不识庐山真面目，今日一见，不管是奉承也好，试探也罢，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她身边凑。 夏程程穿了一件宽松休闲的黑色西装外套，下穿黑色微喇西装裤，内搭白色丝绸衬衫。 乌黑的长直发简简单单披散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眼镜腿上垂下一根细细的金色链子，衬得她贵气逼人，傲睨万物，凛若冰霜。 加上她那一丝不苟的表情和鹤立鸡群的身高，冷冷一眼扫过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讨好的话，瞬间被吓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过郑葭倒是不怕，依然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原来你就是桔子粥头的夏程程呀！” 她站在夏程程面前，稍微踮起脚尖，好奇地看着她的头顶。 之前在车上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这人是真高。 “你到底多高啊？” 夏程程轻咳一声，耳尖微红，不过被头发遮住了，郑葭没有看到，“我……178。” “178，怎么可能！”郑葭小声嘟囔，“我175，你绝对不止比我高3厘米！” 夏程程听到她的话，目光有些躲闪，耳朵更红了，“我真的178……只不过鞋跟比较高而已……” 林致雅就坐在她们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谁信你只有178！ 众所周知，真实身高178的女生对外只会说自己175，而对外声称自己178的女生，最矮也有180。 “有请下一组学员，方无瑕。” 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往台前一站，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声音干净响亮，字正腔圆：“大家好，我叫方无瑕，我希望能和所有人成为好朋友！” 方无瑕？ 就是那个在半年前崭露锋芒的新生代主持人，被誉为兼具能力与颜值的主持界紫微星？ 她可是前途大好呢，何苦跑过来参加选秀？ 不过听说由于上一届过于糊，业绩严重不达标，所以这一届主办方为了保证热度和流量，不仅破天荒找了一堆外国人参赛，同时也不局限于爱豆，另辟蹊径挖来了各行各业的人。 比如什么网红、乐队、dj、翻译、主持人、编舞老师、地下rap、脱口秀演员，前面还进来了一个电竞选手，好像在网上被称作什么天才电竞少女。 好一个群魔乱舞。 鬼知道最后会选出一个什么样的女团，至少最开始的热度肯定是有了！ 接着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批学员，等得林致雅都快要睡着了，广播里终于响起：“有请下一组学员，戴伊、宣凝、杨珂、于海兰、袁婉倾。” 林致雅迫不及待地往门口望去，却见是袁婉倾推开门第一个走进来，而宣凝一人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把门带上，组员站一排自我介绍的时候，竟然也是袁婉倾站在中间的位置，第一个说话。 这几个人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们组的队长和主捧不都是宣凝吗，理应把宣凝放最显眼的位置啊？ 而袁婉倾站在c位上，心里同样很苦恼！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方无瑕被第二批叫了出去，宣凝也回到了她队友们的身边。 她把方无瑕的那些脑补内容简单讲给了几人，并且表达了自己的猜想，其他人盯着袁婉倾极有可能也是同样的想法。 为了避免被误会，袁婉倾本想把镯子收起来，但周净瞳在她们旁边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她表示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你现在收起来反而是欲盖弥彰，倒不如将计就计！ 让大家认为袁婉倾才是她们这组的主捧，然后初舞台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并且，娱乐圈暗潮汹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选秀节目，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安分守己，难保不会有人用什么过分的手段进行试探。 万一到时真的招惹到国风组身上，在她们看来，袁婉倾才是这组的核心人物，正好可以替宣凝挡过去。 袁婉倾表示为什么我要被拉出来当垫背呜呜~ 于海兰在一边安慰她别担心，我们五个是一个整体，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你！ 但如果非要在你和宣凝里面选一个……你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哈！ 袁婉倾：我错了，我后悔没有听凝凝的话，穿低调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教室门外，宣凝把袁婉倾拽到最前面，让她推开门带着她们几个人进去，并反复叮嘱见到其他人不要笑，不要多说话，注意自己现在的人设！ 袁婉倾：这都哪跟哪啊！ 她脑海中回忆着那些偶像剧里不可一世恶毒女配的模样，挺胸收腹，微微抬起下巴，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张口淡淡说道：“大家好，我叫袁婉倾。” 不要多说话，所以那些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也不需要背了，这点倒还算意外之喜！ 宣凝附在她耳边，小声夸道：“表现不错！” 袁婉倾眨眨眼，正要回应，对方连忙说道：“停，别做表情！头转过去，目视前方！” 她高冷而严肃地站在那里，内心却处于崩溃边缘，仿佛能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哭泣。 在底下，有两人正窃窃私语，“湘娉，那个红色汉服的女生长得好漂亮，你们两个应该是同一类型的。” “不是啊，我有她那么凶吗？”陆湘娉捂嘴轻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媚色天成，“她旁边那个蓝色衣服的，我倒是有些兴趣。” “个子小小的那个？我看蛮弱的嘛，没她们队长有气势。” “我也不知道……”陆湘娉慵懒地歪着脑袋，看着那人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却从容有度，不卑不亢。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总觉得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 林致雅刚好就坐在她们身后，仗着自己耳目聪敏，二人的对话内容全部都听到了。她表情一沉，暗自思索着。 所以这些人都以为袁婉倾是这组的主捧了？ 国风组到底是在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活？ 等她们下来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宣凝四下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郑葭的身影。 她悄悄走到郑葭身边，“你好，那天你走得太急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道谢呢。” 郑葭疑惑地望着凑到自己身边的小不点：“你……哪位？” “我是306练习室的。那天在训练楼，你帮我搬了东西，谢谢你！” 郑葭想了许久，终于在杂乱的记忆片段里搜索到了那天的情景，有些受宠若惊地挠头憨笑：“害，就这事，举手之劳还需要谢啥，我都快忘了！” 好嘛，这也是一个金鱼记忆！ 二人简单交换了名字后，宣凝就跑回去找她的队友了。 然而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夏程程注视着宣凝慢慢跑远的背影，心神微动。 夏程程坐在郑葭的右后方，她看着那个小小只的女孩跑过来，宽宽大大的汉服衬得她本人异常软糯，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极了民国时期出生于江南水乡的大家闺秀，端庄内敛又不失少女的俏皮。 宣凝。 夏程程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叫宣凝。 她……好可爱。 第13章 传说中的大神 宣凝回去的时候，她的队友们和从隔壁跑来的周净瞳已经和林致雅解释清了她们的安排。 此时，林致雅正对着宣凝一脸坏笑：“你这是找了个人给自己当挡箭牌啊。” “是个好主意，我之前怎么都没想到呢！”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地将眼神抛向付梓涓，看得对方浑身发毛。 不是啊大姐，我演技差长得又不凶，怎么可能唬得住人？ 再说了，你又不是什么一清二白的小透明，秋月白整个公司都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好不好，名声早就传出去了，就刚才那点时间，凑过来好几个人问东问西的。 人家的策略，我们真学不来呀！ “有请下一组学员，方咏琪、孔翊、潘依玲。” 广播音刚落，人还没有进来，四下便一阵嘈杂，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是chianti孔翊，那个rapper？” “对，就是chianti，没想到她真的会来啊？” “她不是一直看不起爱豆的吗，之前那篇diss词写得可凶了！” “毕竟娱乐圈赚钱快嘛，谁不爱财呢！” 宣凝转头望向投影屏，那个身处话题中心的chianti孔翊，看照片倒是乖乖巧巧的，甚至有几分可爱，不太像一个言辞犀利的rapper。 那张脸，她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应该不是这段时间，但是好像也没有间隔太久，是在哪呢…… 她正想着，门“嘎吱”一声打开，三位学员一起走了进来。 孔翊留着妹妹头，显得她整个脑袋圆溜溜的，戴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穿了一件黄色的格子衬衫配宽松到没型的深蓝色牛仔裤。 单看脸，她完全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乖乖女，倒是她那套穿搭还能给人一种属于rapper的随心所欲和放肆不羁。 看到那堪称灾难的穿搭，宣凝终于想起来了，她是见过孔翊的，就在上岛前，这个节目的最后一轮海选面试现场。 那时她正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在她前一位面试的人脾气似乎有些暴躁，隔着房门都能听到里面传出来吵嚷声，依稀可以听到“造型”、“风格”、“与你无关”等词，还有桌椅板凳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唰”地一下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剪着齐肩短发的女孩，眉头微皱，怒目圆瞪，嘴角透露出一丝年少不羁，穿着绿色格子衬衫，配了一条驼色束脚工装裤。 她似乎并没有消气，转头对着房里继续吼道：“敢在我面前摆架子，你顶头上司都得叫我一声姑奶奶呢！” “说什么我不爱豆？废话，真当老娘是自愿来你们这破节目啊！” 她嫌晦气一般地向地上“呸”了一声，随即用力将门甩上，昂首挺胸拂袖而去，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嗒嗒”的声音。 徒留在走廊里候场的几个学员瑟瑟发抖。 唔，好凶啊！宣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还有那身穿搭，着实是非常……有风格！ “叮咚——”广播的提示音把将她的思绪强拉回现实世界，“接下来，欢迎外国学员登场。” 前面的摄影师抬起头，打了个手势：“各位老师们表现得不错，下一part还得更热情一点哦。” “说‘wele to china！’。” 郑葭迫不及待地领着后头一小波人开始喊：“wele to china！” 王念狠狠拉了她一下：“人还没进来呢，你安分一点！” 看起来有些傻傻的，但没准就是节目组想要的效果呢？ “有请下一组学员，崔真汐、苏美妡、尹柏娜。” 宣凝悄悄跟林致雅耳语：“这一组也是韩国人？” “嗯，”林致雅回答道，“而且这组三个人全是可艾的，和姜夭妍一个公司。” 宣凝不解：“韩国人参加中国选秀已经够离谱了，她们一个公司的怎么还分成两组啊？” “可能是风格相差过大吧，姜夭妍是sdk街舞世界冠军，赵恩绘是编舞老师，而这三个看上去就像是比较典型的韩国小偶像。”周净瞳在一边搭话。 同为舞担，她已经把这俩舞蹈大神的资料查的清清楚楚，顺带还找出了姜夭妍跑来中国的原因。 她在底下悄悄打开手机备忘录，递给宣凝和林致雅看。 简单来说，姜夭妍曾多次指责韩国政府盗窃中国文化、韩国爱豆舞台盗用中国元素，并在公开平台上发布“中国是亚洲最强国家”、“韩国文化源自中国”、“韩国政府需要尊重历史”等言论，并且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屡教不改，愈演愈烈，最终遭恼羞成怒的韩国政府全面封杀。 而赵恩绘是可艾签约的编舞老师，虽然被誉为韩娱最优秀的编舞师，但她其实是个朝鲜人。 看资料她应该就是一个兢兢业业清清白白的编舞老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来中国选秀，按理说可艾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她。 至于这三个，她倒没怎么关注。 三人推门进来，一水的修身白衬衫加百褶短裙，打着深色领带，非常明显的韩国小偶像风格。 她们三个的中文都不太好，自我介绍是中英文夹杂着，说得磕磕绊绊，但底下的学员全都牢记嘱托，欢呼加鼓掌，捧场的很。 站中间的那个女生叫尹柏娜，一头及腰的棕红色长发，戴着一只亮晶晶的水钻发夹，妆容精致，眼角贴着几颗碎钻，身材长相皆是一等一的优秀。 左边的女孩叫崔真汐，看着年纪有些小，个子也小巧玲珑，梳着高双马尾，头发上喷了闪粉，blingbling的。 右边的女孩叫苏美妡，妥妥的性感御姐，身材绝对称得上前凸后翘，一头金色的大波浪卷发，眉眼深邃，瞳孔竟是琉璃色的。 “那个苏美妡是个混血吧，”宣凝想了想，说道，“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欧美人。” “她那胸差不多都有f了，纯种亚洲人不可能这么大！”林致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真是羡慕！” “……你眼睛都往哪看呢！” 真是的，像个流氓一样！ “有请下一组学员，宫奈葵、花田莉。” 两位日本妹妹打扮得像两束手捧花一样盛装出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3、2、1，大家好，我们是来自日本草莓娱乐的学员！” “我叫宫奈葵，今年21岁，大家可以叫我小葵呐~我喜欢烘焙，喜欢甜品，特别特别喜欢中国的好吃的东西，同时我也是我们公司的可爱担当~” “我叫花田莉，今年16岁，我的英文名字是lily，意思是百合花，所以大家也可以叫我莉莉。然后我平常比较喜欢看书，还有听音乐！” 最后一起鞠躬：“请大家多多指教！” 中文非常流利，甚至语调都几乎没有出错，除了口音有那么一点点奇怪，总之无伤大雅。 “好厉害！” “她们的中文好好哦！” “她们的衣服也好漂亮！” 宣凝暗自松了一口气。 表现不错，每天晚上的中文课没白上！ 在她们之后又进来的几组日本学员，这一届来的日本人挺多的，足足十几个，每个人的打扮格外乖巧甜美，确实一看就知道是日本爱豆。 “有请下一组学员，姜夭妍、赵恩绘。” 一个街舞世界冠军，一个韩国第一编舞师，两位久仰大名的传奇人物千呼万唤始出来，未曾谋面便惹得全场一阵躁动，好多学员直接站起身来翘首以盼。 摄影师伸出大拇指，满意地点了个赞！ 姜夭妍扎着半马尾，发尾微卷，光洁的额头连碎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健康的小麦肤色，细眉杏眼，嘴唇偏薄，妆容也是淡淡的，在韩国爱豆中确实是独树一格。 她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丝绸衬衫搭黑色阔腿西装裤，简简单单的服装在她身上格外适配。 赵恩绘比她矮了一些，脸型圆圆的，肤色白皙透亮，青褐色的过肩中短发，白色娃娃领衬衫配抹茶色的中长款半身裙。 这套穿搭显得她像个高中生，几乎联想不到这是个能力超群的天才舞者。 二人的中文水平同其他的外国学员没什么区别，姜夭妍基本上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有些词甚至都听不懂什么意思，但看她说得那么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断。 赵恩绘的语言表达能力要比她好一点，但似乎比较内向，简单说了两句就闭上了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姜夭妍微笑。 这么看来，她们也不像什么难相处的人。 传说中的舞蹈大神，和我们这些小小的练习生也没什么不同嘛！ 第14章 心惊胆战的小游戏 当最后一位学员也找好了位子坐定后，广播继续响起：“接下来欢迎导师团队，严衡、俞慧、靳双双、杨曼怡、沈明哲。” 导师团队，作为整个节目中咖位最大的存在，承包着节目初期大部分的收视率。 拥有众多代表作品，近几年活跃于各种综艺节目的中生代男演员严衡； 同样拥有众多代表作品，近几年活跃于各种综艺节目的中生代女演员俞慧； 近期名声大噪的实力派女歌手靳双双； 上届成团出道的学长沈明哲，以及上上届成团出道的学姐杨曼怡。 这可是电视上的大明星啊，现在终于要看到真人了！ 即将面见偶像的真情流露加上一点作为艺人的精湛演技，90个人一起叫唤，都快要把天花板顶穿了！ 五人导师团推门而进。站在中间一身正派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团团长，严衡。” 全场沸腾。 过了许久，欢呼声渐息，旁边的俞慧发出一声浅笑，轻快地说：“我感觉我来到了一个活力十足的地方，耳边全是青春的气息。” 严衡冲她挑了下眉，转头问向众学员：“慧姐还需要介绍吗？” 底下异口同声： “不用！！！” “要不然这几十年白干了？”俞慧一撩长发，举起话筒，淡然说道，“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俞慧。” 再一次全场起立，气势丝毫不逊于方才。 声量娇小的女生微微踮着脚尖向四周挥手，“各位学员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靳双双！” 站在边上体态优雅的白裙少女，浅浅向前鞠了一躬，有些内敛地笑了笑，“学员们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导师，蝴蝶少女diary杨曼怡。” “我也是这一届《年华真好》第四季的导师，天马少年pony沈明哲，各位学妹们好呀！”沈明哲向前做了个wink，引得底下一阵尖叫。 宣凝淡定地结束了鼓掌，低下头轻轻捂上双耳。 这些人真是够敬业的，每一波都是那么震耳欲聋，明早起床没准得哑一大片！ 还好自己选的位子靠后，借着前排人的遮挡可以躲着滥竽充数。 唉，学不来，真的学不来！ 实在是太吵了！ 直到她拿到了那张小纸条，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等等，小纸条？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上的白纸。 “我们今天不会白来，给你们带了一些小礼物。” 没错，这是导师团带来的一个破冰小游戏——盲盒版的真心话挑战。 90个学员每个人都写一个问题，问什么样的内容都行，可以面向全员，也可以指定学员甚至是导师，写好后匿名投放在前面的盲盒里，由几位导师随机抽取部分问题让大家回答。 问题得别出心裁，要有综艺效果，但也不能太过分，至少得过审。 到底要写些什么啊，之前也没告知有这一part呀！ 十分钟后，所有人的问题都已经投到盲盒里了。 林致雅好奇地凑到她旁边问：“宣凝，你写了什么问题啊？” “……我说不出口，”宣凝红着脸低语，“你别问了，也不一定能抽到我的！” 反正是匿名，万一被抽到我死不承认就是了！ 学员们提的问题大多都还比较保守，比如谁会做饭、谁会弹钢琴、谁年纪最大、谁年纪最小，以及有没有人喜欢吃曲奇饼干，和有没有人会葡萄牙语什么的。 嘶，后面两个问题好像有些许眼熟，仿佛已经知道是谁问的了。 不过这算是什么真心话挑战，这不是市场调研嘛。 当然也有一些人把游戏玩成了大冒险，比如能不能和谁谁谁合唱一首歌，谁谁谁能不能重现一下之前之前在网上爆火的动作。 还有一拨人专门针对导师团提问，比如严衡老师的家庭地位提升了吗、俞慧老师什么时候再进组拍戏、沈明哲老师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 平日里一向不着调的沈明哲此时难得十分窘迫地表示自己是爱豆，不会谈恋爱。 说罢，他背过身悄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暗叹这届学员真是胆大，他们当初都没敢问学姐有没有男朋友！ 恰好又轮到他来抽取问题了。 他有些忐忑地盯着盲盒，把手伸进去随意摸了张纸条，打开一看，眼睛瞬间放大，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妈耶，这个提问者比刚才那个还要勇！ 这该怎么说啊！ 旁边的靳双双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心生疑惑，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写了什么，说呀。” 沈明哲顶着一张英勇就义的脸，艰难张口：“提问……夏程程……” 宣凝在底下一惊。 “你……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满座哗然。 夏程程满头问号，表示什么东西？ 宣凝微微松了一口气。 林致雅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宣凝的表情，见状忍不住发问：“这不该会是你问的吧？” “绝对不是！”宣凝连忙反驳，“我问的能过审！” “哦——”林致雅刻意拉长了声线，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浅笑，“所以你确实是在问夏程程！” 靠，被她摆了一道！ 对于这个离谱的问题，夏程程的反应也算快，回答道：“我觉得我现在两个都不是，因为爱豆不能谈恋爱。” 沈明哲撇撇嘴，好嘛，从自己这来的灵感。 接下来轮到严衡来抽问题。他取出纸条，打开一眼，略有些惊讶地轻呼一声：“夏程程同学，看来你很受欢迎嘛。” “提问夏程程，你能长这么高的诀窍是什么？” 宣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旁边的林致雅都不用看她的表情，直接就能确定这个问题出自谁手，真叫一个特色鲜明！ 夏程程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欲哭无泪，这个问题虽然不刁钻，但比上一个还要难回答。 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呀，关键是我自己也不想这么高啊！ “就……可能是基因问题吧。” 好吧，基因问题，所以我是长不了这么高吗？ 宣凝一脸沮丧。 之后又过了几个问题，再一次轮到沈明哲头上。 靳双双抱着盲盒，笑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喽，希望来个大招。” 沈明哲有些自暴自弃地打开纸条，看完问题顿时两眼一抹黑。 好嘛，自己果然不适合这个游戏！ “提问……漫泽尔娱的成员……” 王念：！ 唐梦婷：！ 郑葭：？ “你们觉得自己成团的概率是多少？有多大把握全体成团？” 底下一片吸气声。 “能不能先问一下，这是谁提的问题？” 片刻之后，前排的苏雨彤举起了手。 “众所周知，上一届漫泽尔娱来了五个男生，最终出道了四个，这个成团率我觉得是前所未有的。” 她举着话筒，看向三人，步步紧逼，“而这一届漫泽尔娱来了三个女生，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把握能维持当时的战绩，抑或是，全部成团！” 这确实也是大部分人想知道的答案，但真不适合放明面上问啊。 单说这个现场，上面坐着两个漫泽尔娱的艺人，旁边还有一堆漫泽尔娱的工作人员，你这惊天一问，扫射一大波人！ 而身处暴风中心的漫泽三人组正面面相觑，试图用眼神交流。 王念：我们这是被碰瓷了吗？ 唐梦婷：可我们纯粹是赶鸭子上架的呀！ 郑葭：害，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飞快地拿过话筒，另外两人根本就拦不住她。“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看我们明天的舞台喽！” 苏雨彤面不改色，朗声说道：“我们桔子粥头，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两个大公司之间的battle，真真是战火味十足！ 这个所谓的破冰游戏在针锋相对中终于是结束了。 林致雅抬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微酸的后颈，“好可惜，没抽到我的，我是真的想知道除了我以外，哪个是练习时长最久的？” 后面的周净瞳也跟着附和：“对啊，我也想知道，赵恩绘老师的一节舞蹈课到底要多少钱？”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你们是真来市场调研的吧？ 宣凝转头对袁婉倾问道：“婉婉，你的问题被抽到了吗？” “抽到了，”袁婉倾往嘴里扔了块泡泡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就是问沈明哲学长有没有女朋友的。” 原来那个熊心豹子胆就是你呀！ 坐在回程的车上，每个人的手中都拿到了明天的初舞台表演名单，一共25组，国风组的舞台被分到了特别后面。 “倒数第二个，这么晚呀，”袁婉倾苦着一张脸，仿佛要将那张纸盯穿，“比赛的时候要等好久，没准还会拖到晚上，想想都累！” 确实够倒霉的，不过宣凝还是强行打起精神鼓励她，“没关系，出场晚可以从其他组的表演里多多吸取经验，更何况，我们可是压轴呢！” “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更是一场硬仗！” 第15章 全靠同行衬托 “把衣服都摆出来，有皱的地方用熨斗打理一下。” 面积不算大的化妆间里，学员们加上化妆师造型师，一百多人忙得热火朝天。 等候化妆的学员太多，每一个妆造老师都在狭小的过道中跑来跑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宣凝自己给自己化完了舞台妆，熟练地开始盘发，同时侧头对旁边的化妆师说：“老师你先去给其他人化吧，我们这组的妆造自己可以弄好的。” “那……那我就先去后面了。”听她这么说了，化妆师简简单单应了一声，便着急忙慌地跑到另一边帮别人弄造型。 “婉婉，你自己可以吗？” “放心吧，我好歹还是个汉服模特。”袁婉倾在旁边专注地绕发片，嘴里还叼着一根发夹，有些口齿不清。 “我去弄衣服！”杨珂毕竟是短发，第一个搞定了妆造，自告奋勇地找了张空桌子，将几件衣服放上去铺平，在有褶皱的地方喷上一些水，用熨斗仔仔细细熨平整，再一件件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等袁婉倾终于弄好了自己的发型，转头却找不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凝凝去哪了？” “宣凝姐帮我们化好了妆，就又跑去帮其他人了。” 戴伊正尝试着把那只超长的流苏簪子插到自己的发髻上，比划了好几遍依旧不敢下手，“呐，好像在林致雅她们那边。” 袁婉倾无奈地取下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嘴里还不忘吐槽：“她到底是来选秀当爱豆的，还是来抢妆造老师工作的？”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 “扎个双马尾吧！” “你觉得我这么短的头发扎双马尾好看吗！” “怎么不好看？”宣凝抓起她的头发分成两把，杵在脑壳两边模仿双马尾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呀！” 林致雅坐在梳妆台前，冲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捣鼓自己头发的宣凝实实在在地翻了个白眼。 可爱个大头鬼，发尾连肩膀都够不到，像傻子一样！ “我要扎丸子头，就像平时那样！” 行，丸子头就丸子头。 宣凝咬咬牙，三两下就给她弄了一个花苞头，饱满蓬松，炸出了些许恰到好处的碎发，优雅而不失俏皮，喷上足量的发胶，最后戴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蕾丝蝴蝶结发夹。 看着镜子里的最终成果，林致雅不得不承认宣凝在妆造方面确实是可圈可点。 所以她真的是来抢妆造老师工作的吧！ 付梓涓早已在旁边迫不及待，“宣凝姐，你帮我化妆好不好，还有头发！”“放心，帮你弄。” 半个小时后，忍无可忍的袁婉倾终于走了过来，亲自把人拎回去换衣服。 “等一下，婉婉，这一排还有两个人没弄好！” “祖宗啊你就给妆造老师留点活干吧！” 离录制开始时间还剩不到20分钟，回来后的宣凝被七手八脚摁着换好了衣服。 国风组的衣服都是大红色的汉元素，只不过款式稍有不同，比如杨珂的是长裤，戴伊的是短裙。 宣凝一身赤色长裙，裙摆上精巧的蝴蝶手绣纹样，丝绸为衬，外罩轻纱，梅花刺绣腰封系出纤细腰身，发型前区中分，全盘作低髻，两边各垂下一缕发束搭在胸前，戴着胭脂色绢花发饰。 全身上下都是惹眼的大红色，却丝毫不显俗气，好一个清丽温婉的佳人！ “真完美！”袁婉倾给她戴上最后一只耳环，后退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看知道是我们组的centre！” “不不不，”宣凝耸耸肩，转身整理着凌乱的桌台，“现在你才是我们的主捧，别忘了人设。” 袁婉倾本就是明艳类型的大美人，尤其适合穿红色，发型前区侧分，高盘作随云髻，同样从两边各垂下发束，斜斜插着一支流苏步摇。 二人将相似的衣服穿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站在一起，可谓是平分秋色。 这当然也是刻意安排的，毕竟在上台之前，要一直让所有人觉得袁婉倾才是centre。 宣凝很快把桌面收拾干净了，清点东西的时候却发现有地方对不上，“婉婉，熨斗怎么少了一把？” “早些时候被别人借去了，那个女孩是……”她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找了好一会儿，忽而眼睛一亮，往宣凝身后一指，“是她！” “抱歉抱歉，刚才在忙着换衣服，一时间忘了还！”方无瑕气喘吁吁地拿着熨斗跑过来，笑嘻嘻地捧到宣凝眼前，“谢谢你们的熨斗。” 宣凝接过熨斗，“没关系，你们衣服打理好了就行。” “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盯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方无瑕有些尴尬地张口，“昨天我把你们两个认反了，以为她才是你们组的队长，真是不好意思！” 宣凝心头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向袁婉倾，却见对方正打算悄悄溜走。 感觉到宣凝的目光投了过来，袁婉倾愣了半天，眨眨眼，挤出了一抹苦笑。 时间倒退回方才—— 方无瑕凑到袁婉倾身边，小声询问：“你好，我可以借一下你们的熨斗吗？” 袁婉倾扶着发髻专心下卡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去问我们队长吧。” “你不就是队长吗？” 袁婉倾手下动作一抖，夹子勾出了一两根发丝，“啊，我就是队长！” 她挺起身子，努力模仿着宣凝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你拿去用吧，我说了算！” …… 宣凝无奈扶额。 袁婉倾是傻子，但方无瑕可不是，她几乎当下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宣凝幽怨地盯着袁婉倾，冲她勾了一下手指，意思是回去之后你死定了！ 袁婉倾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接着，宣凝转过头去，目光含着歉意望向方无瑕，“对不起，昨天骗了你。” “没事，也是我自己先想岔了。再说，你们也不止忽悠了我一个啊。”方无瑕调皮地伸出食指挡在自己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嘘，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哦！” 宣凝不禁失笑，心头的那一丝阴霾自然也跟着烟消云散。 “叮咚——”清脆的广播提示音在化妆间里回荡，许久未散。 初舞台录制开始，宣凝同众学员一起被带到了演播厅的观众席，正对着主舞台。 观众席的座位是非常简单的金属椅，甚至都没有坐垫，邦邦硬，好在场内开了空调，也不算太冷。 每个椅子的左边扶手上都有一个绿色的按钮，如果觉得台上的哪个学员表现好，就按一下按钮，计为一票。 这是《年华正好》这一届与前三届最大的不同之一，导师团不再总揽评定权，5位导师总共5票，以及除自己外其他学员89票，一共有94票。 欣赏谁，就为谁投票，初舞台结束后会根据学员获得票数的多少，依次分入a、b、c、f四个班。 而代表着最优秀的a班，只有11个席位。这是这个节目的最终成团人数。 “天哪，让学员自己选a班！我配吗？”袁婉倾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按钮上来回试探，满脸不敢相信，“不过我还挺喜欢这个赛制的，如果光靠导师我可能一票也拿不到。” 学员初舞台前照例是导师们的个人表演秀，这段时间她们只需要在观众席上欢呼鼓掌卖力捧场就行了。 待到这一part结束，导师们站在台上简单说了一下比赛和投票规则，随着严衡的一句：“《年华正好》第四季，学员初舞台表演，正式开始。”几人便纷纷走向最前面的导师席上落座。 初舞台开始，学员们依次上场。 不过关于前面几组的表演，宣凝认为可以用“开门黑”来形容。 跑调的、破音的、忘动作的、没卡上点的，甚至还有一个平地摔的，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宣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有一说一，看完之后心里轻松了好多呢！ 前面的导师们也皆面露难色，颇有些坐立不安。 不过正对着镜头，几位老师作为经验丰富的成熟艺人，大方地为大家传授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你们的表演，非常的……青春。” “对……很活泼！” “你唱的非常好……但是你跑调了。” “我觉得你们两个非常有默契，默契到什么程度呢？潘玥舒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音就不准了，但孙乐瑶第二句就扽回来的。你们唱一句就有一句音不准，但你们每次有一个不准另一个就准了，太厉害了这个组合……” “咳，慧姐，你这是在夸人吗？” “我……同时也是夸人！” 整整五组表演，也就只有方无瑕的古筝弹奏勉强处于正常水平，但她除此之外的其他技能同样是一言难尽，不会唱歌更不会跳舞，仿佛就是跑来玩儿的。 相比之下，第六个出场的桔子粥头组确实显得实力强悍，出类拔萃，没有破音走调，舞也还算齐。 经过前面几轮车祸现场洗礼的导师团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直把夏程程捧的天上有地下无。 “夏程程实力很好，”宣凝表示认可，“她在这组里面确实特别抓眼！” “全靠同行衬托罢了！”坐在她前面的林致雅表示不屑，“没看到她在加试里面，连手麦都拿不稳吗？rap吞词严重，而且她长手长脚又不太协调，跳舞的时候感觉随时都能把自己绊倒。” “你也不需要这么严格吧，她练习时长才不到一年。”宣凝双手托腮，看着台上夏程程的身形眼里慢慢冒出了金光，“再说，人家长得这么好看呢，个子又高。那双腿，又长，又瘦，是我做梦也想要的腿……” 林致雅白了她一眼，单方面决定和这个颜狗绝交五分钟。 不过平心而论，夏程程的实力确实略高于目前内娱女爱豆的平均水平。 但放林致雅眼中完全不够看，况且节目组费尽心思找了一堆撑破天只有四十几票的废物放前面衬托她，本以为捧的是个炸翻全场的大魔王，结果就这？ 还不如我呢！ 第16章 专业不对口 全场灯光渐暗，所有的学员和导师开始投票，一旦按下按钮，座椅上的灯就会亮起，一共得到了多少票，台上的人会看得清清楚楚。 夏程程一身红色西装，显得清冷又傲气，笔直地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些微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如同在宁静的夏夜拨开草堆，刚好发现了一团萤火虫，那么渺小，又那么惊喜。 那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火光，是夏程程在她半年多的练习生生涯里，最开心的一刻。 桔子粥头组的最终成绩：夏程程85票，苏雨彤71票，白卉晴62票，齐薇55票。 目前在已经表演过的学员中，夏程程暂位第一。 而此时的候场室，漫泽尔娱三人组也在大屏幕里看完了方才的表演。 王念抚了一下身旁的大提琴，由衷感慨道：“这一届桔子粥头来的人真是厉害，那个夏程程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你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葭努力地整理着自己的网纱连衣裙，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她郑葭什么时候穿过裙子啊，还是这种妖里妖气的款式！ “威风？我们威吗？”唐梦婷无助地抱着自己的小提琴，仿佛已经预见了这场表演结束后，三人将要被盛怒的老板拎回去臭骂。 “还什么大公司之间的battle，我们和她能掰啥，专业都不对口！” 看着几乎毫无斗志的两个队友，郑葭觉得自己必定要承担起鼓舞士气的义务，“姐妹，要对我们的舞台有信心，我们要惊艳全场，我们可是s.g！” 她一把抄起吉他，还不忘摆了一个帅气的pose，昂首挺胸往门外走去，下意识大刀阔斧迈上台阶，却一不留神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被绊倒。 “你小心一点，你现在穿的是长裙！” 小小的意外不足为惧，三人最终还算顺利地登上了舞台。 一排皆是同色同款的淡紫色高腰长裙，先整整齐齐地向导师席和观众席鞠了一躬，再轻轻提裙坐到椅子上，看上去是那么的优雅又端庄。 郑葭开场，灵巧的手指在吉他弦中穿梭，弹奏出一小段轻快的旋律。 王念拿起琴弓轻轻搭上琴弦，唐梦婷也微微侧头用下巴抵住小提琴，一首《big big world》，细腻婉转，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到了世外桃源，再浮躁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她们开口唱歌了，瞬间魔音贯耳，之前的那些美好滤镜全都碎成了渣渣。 救命，为什么乐器玩得这么好的三个人唱起歌来会如此五音不全！ 单人独唱是灾难现场，三人合唱是世界核平。 求求你们好好玩捣鼓乐器吧，别再唱了！ 表演结束，三人看着导师和学员们那一脸复杂的神情，此时却已经丝毫不慌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是她龙曼妮偏要让三个玩乐队的来什么女团选秀，关键是还不给主唱，可不就只能出来这种东西吗！ 公司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 不过毕竟是主办方的人，导师团也不好吐槽的太狠，而且里面还有两个漫泽尔娱的艺人，多少也清楚自己公司今年的情况，对刚才那样的事故表示完全可以理解。 “这样，你们刚才的表演主要是乐器，有没有可能再来一个唱跳舞台？” 行呀，唱跳舞台安排上！ 反正她们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最后的结果是再次华丽丽地贡献了一个车祸现场。 导师们顿感生无可恋，纷纷扶额。 救不了，真的救不了，这三个就是纯废物！ s.g乐队的最终成绩：郑葭62票，王念60票，唐梦婷48票。 三人有些意外，比预想中的高了好多呢！ 林致雅起身伸了个懒腰，回首自信一笑：“我要去候场了，等下让她们看看什么才叫专业！” 宣凝兴奋的冲她握拳打气，“加油，我会给你投票！” 林致雅和付梓涓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观众席，进到舞台旁边的候场室里。 与此同时，下一组学员即将上场，广播声响起：“欢迎下一组学员，来自青芒传媒的冯丽娜、江扬、金蕾、苏韵雯。” 宣凝听到身旁有学员在低语：“江扬要出来了？” “是啊，好期待这一组！” “江扬特别厉害的！” 江扬，是谁？ 这个青芒传媒也不算什么大公司，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一直是不温不火的。 四人站上舞台，面向观众，宣凝终于看到了江扬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酷的女孩，白金色的中短发，化着十分有风格的欧美烟熏妆，实力也确实不错，在四人中格外出挑。 不过江扬选的加试是一首原创rap，她唱rap和夏程程有着同样的问题，有时候会吞词，听不清在唱什么。 但台风是真的不错，非常自信，非常炫酷，几乎完全符合宣凝心里对女团rap担的认知。 最终宣凝还是给她投了票，比起rap，或许她唱跳方面的能力会更强。 江扬最终得了84票，仅仅比夏程程少一票，暂居第二。 表演结束，四人离场。 袁婉倾悄悄附在宣凝耳边说道：“连我都能看出来，这组捧江扬捧得太明显了。” “确实，”宣凝点头认可，“不过人家实力是真的好，这也无可厚非。” 袁婉倾皱着眉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宣凝那件事。 “我们公司之前和青芒传媒有几次小过节，算得上是对家。在上岛之前，老板就告诉过我，青芒这段时间似乎和漫泽尔娱走得挺近，甚至还有过一次音乐节的合作，让我多注意注意他们送过来的人。” 她压低了声线，“你说这个江扬，会不会是皇？” 会是这样吗？宣凝摸着下巴思索。 选秀节目里，皇族的镜头会更多，故事线也会更完整，要是本身实力强劲也就罢了，多少算得上实至名归，关键是能力堪忧的废皇，德不配位，必定会惹来大批的谩骂。 目前江扬的唱跳实力名列前茅，但这很大程度是靠前面那一堆废物的衬托，还有这么多组人没上场呢，谁知道后面的学员里会藏着几匹黑马？ 宣凝正想着，余光瞥见林致雅和付梓涓上场，立刻回过神来，跟着其他学员一起卖力地鼓掌。 二人穿着同款的水手领连衣裙，奶白色为底，点缀上浅浅的天蓝色，看起来软乎乎的。 她们表演的曲目是《彩虹的微笑》，就是王心凌的那首歌。 “天空是绵绵的糖。就算塌下来又怎样……”在女团选秀中，可爱风格是非常保守的选择，不需要多高的门槛，几乎每个女生都能驾驭得有模有样。 但同时这也是很难呈现优秀效果的一种风格，它不像欧美酷炫风格那样炸场，也不会有什么高难度的声乐舞蹈技巧，这就导致舞台没有记忆点，大多数人看了就忘。 但是这个舞台，中间有一段节奏较快的编舞，动作编排干脆利落，同时框架也没有很大，与曲风衔接地恰到好处，让人眼前一亮。 至于声乐就更不用说，林致雅的声音一出来，感觉节目组的收音效果都变好了。 宣凝敢断言，林致雅的唱歌水平不论放在什么样的团体里面，都不会被埋没。 “我们想看一下林致雅的加试。” 林致雅的加试是歌曲《樱花草》，一首旋律简单的慢歌，为了这首歌她还特意翻出了一朵假花捧在手心。 “恋人手中樱花草，春彩漫步的微笑，种下了，一朵朵，青春璀璨的年少……” 她的声音清爽干净，同时又带着些许的灵动俏皮，像在讲述一个可爱的童话故事。 在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时，她将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一把粉白的花瓣，洒向空中。 花瓣缤纷，旋转中缓缓落下，林致雅站在舞台中央，慢慢往前伸出左手，手心赫然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粉色樱花，在漫天花瓣中，她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像极了纯洁无瑕的天使。 她的这个ending，让导师席上的俞慧不由得惊呼一声，眼中含着惊喜，“没想到你还是个道具流啊！” 林致雅抬手拍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从容应答：“因为我觉得对于一个爱豆来说，设计出好的舞台表现效果，包括道具、布景、灯光等，也属于业务能力的一部分！” 她7岁进娱乐圈，练习时长足足11年。她敢说在这90个人里面，自己绝对是爱豆专业能力最强的那个。 秋月白学员的最终成绩：林致雅89票，付梓涓58票。 她们这组表演结束后，导师团宣布解锁a班座位区的其中三个位置，之前已经表演过的学员中，排名前三的将进入a班。 a班座位区在观众席的中心位置，11个席位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一个三角形。 林致雅炽热地望着三角形最顶端的那个位置。自己现在可是第一名，绝对是头一个上a班的！ “第一个进a班的是——夏程程！” 嗯？ 所以是按照出场顺序来念的？ 什么嘛！ 林致雅眼巴巴地目送夏程程走向三角形最上面的尖尖，心如死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首批a班的名单几乎毫无悬念，按照表演顺序，依次是夏程程、江扬、林致雅。 林致雅表面上欣喜若狂，背对镜头时却瞬间表情一垮，“什么嘛，为什么要让我坐在她下面！” “好啦，能上a班就够了，不论坐哪都没关系，”宣凝笑着安慰一脸不爽的林致雅，送着她走向a班。 这就是属于强者的烦恼吗？ 反正对她来说，只要能进a班，坐在最下面最边上都可以。 第17章 区别对待 “欢迎下一组学员，来自可艾的崔真汐、苏美妡、尹柏娜。” 是那三个韩国来的妹妹，也是第一组上场的外国学员。 三人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像极了洋娃娃，应该也是她们自己做的造型。 不得不说，韩国女团的妆造确实是一绝，看起来简简单单的衣服款式，但全身上下仿佛都是亮晶晶的。 不过她们的舞台嘛…… 当尹柏娜刚开始唱第一句的时候，林致雅便下意识捂住了一边耳朵。 “好奇怪……”她喃喃轻语，转头和旁边的江扬目光对上。 两个之前素不相识的女孩此时却清楚地看懂了对方眼中表达的意思，证实了心中所想—— 她们的这个舞台开垫音了，甚至连手麦都挂了电。 这可是前面的中国学员都没有的待遇呢！ 宣凝也听了出来，“她们这组有垫音。” 这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节目播出后因为有剪辑和修音，观众是根本分辨不出有没有垫音的，只会当每个舞台呈现效果是学员们的真实能力。 现在节目组弄这么一出，莫非是想塑造她们的大魔王人设？ 节目组要捧三个韩国人？ “啊，这组开垫音了？”袁婉倾一脸迷茫，她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对这些还是一知半解的，听不出来也正常，“难怪感觉她们比前面那几组唱得都好。” 她们唱的是一首英文歌曲，舞蹈动作放得很小，明显主打声乐，但偏偏又有垫音，模糊了真实水平。 其实能听的出来她们唱得还是可以的，音色不错，该有的技巧也都有，全开麦是绝不至于归到差的那一档。 但为什么偏要违反游戏规则呢，只给你们这一组搞特殊？ 尹柏娜的加试是一首站桩英文歌，崔真汐的加试是一首英文rap。 两个舞台都十分精彩——如果能忽略那超大声的垫音的话。 最后轮到的是苏美妡的加试，她稍微顿了顿，举起话筒用英语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加试是一首中文歌，我担心可能会唱不好，所以能不能不放伴奏，我清唱。” 温柔平静的女声通过导师学员佩戴的同传器，转换成有些冰冷的译音。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严衡冲她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美妡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我的麦克风好像有点问题，可不可以换一个新的？” 观众席上更是吸气声不止。 之前她们的团队首秀和两位队友的加试，好多经验丰富的学员都听出有问题了。 结果轮到她，一边说要无伴奏清唱，杜绝了垫音的可能，一边说要换麦克风，也把那个疑似挂电的麦弄走了。 这相当于直接跟节目组叫板啊，够大胆，够自信！ 倒要看看她究竟整了个什么样的加试！ 苏美妡拿到了新麦克风，轻哼了几句试音，确定了这个是正常的。 她站在舞台中央，万籁俱寂，对面的一堆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美妡轻轻闭上双眼，左手握拳放在胸前，深吸几口气，随即睁眼，琉璃色的蓝瞳神采奕奕，平静如水。 “身边的那片田野啊……”空灵悠远的歌声响起，带着淡淡的凄凉，仿佛在叙述一段多年前的旧事。 第一句歌词一出，底下好多人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完全没有想过选秀舞台上竟然还可以唱这首歌！ “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简单的几句歌词，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潺潺流水；时而激情澎湃，如大海滚滚浪花；时而忧郁悲伤，如黛玉看花坠泪。 最后一句歌词，音调骤降，她在中间停顿了几秒，将尾音拉长，更添凄美。 仿佛一幅白描中国画，平铺直叙，神秘又恰到好处的留白，听众仿佛真正置身于那片高粱地中，大片的火红汪洋成海，绵延天边。 她的音色很好，唱歌时的中文发音吐字非常标准，高音尤其稳，清脆响亮，所用的那些声乐技巧一看就是学过美声的。 苏美妡的唱法确实很有国家队的风格，放女团里似乎是大材小用了，但没准也会带来一些惊喜的化学反应呢？ 三人组的最终成绩：苏美妡78票，崔真汐64票，尹柏娜61票。 苏美妡安安静静地站着，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崔真汐的脸微微下低，藏在长长的刘海下看不清神情，尹柏娜悄悄往苏美妡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微笑，眼中的情绪却十分复杂。 接下来的几个中国学员表演，比前面的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歌声动听，舞蹈也力度十足，票数大部分上都超过了65。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女爱豆嘛，更加证实了之前的那些灾难现场就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 而在学员中受关注度数一数二的chianti孔翊也上场了。 宣凝之前对rap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从来不去关注那个圈子里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听孔翊的原创rap。 有一说一是真的强，就连宣凝这个小白都能听出来的厉害。 在节奏这么快的情况下吐字依旧清晰干净，从未出现过吞词的失误，歌词也十分优秀，不像大部分rap词那样枯燥无物，也没有故作高深的中英文夹杂。 简简单单，谁都能看得懂，却又创意十足，甚至还带点小清新。 反正宣凝是想象不出来，那篇曾经在娱乐圈里闹得沸沸扬扬的diss词到底有多凶。 孔翊的加试，同样是她的原创rap，叫《道歉信》。 道歉？ 为之前diss爱豆的事？ 那她还挺有担当的嘛！ 不过毕竟宣凝对她之前的事完全不了解，听完了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不过就是再次感慨一遍词写得是真不错，她很有才华，而且在这一首里终于能稍微看出一些她身上的那股拽劲。 “接下来开始投票环节……” “等一下老师。”孔翊举手打断了严衡的话，“虽然有些不合规则，但我还是想说，之前我第一次听到方咏琪的原创歌曲的时候，差点就哭了。” 她歪头一笑，“你们确定不要来听一下吗？” 方咏琪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队友主动cue加试，满脸震惊地望向她。 严衡有些惊讶地轻轻挑眉，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可必须要听一下喽！” 幸福来得太突然，方咏琪尚在茫然之中，直到孔翊兴奋地拍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跑到台下把自己的电子琴搬了上来。 方咏琪坐在电子琴前，边弹边唱。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宣凝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其他人的脸色也全都是精彩纷呈。 她的音色究竟特殊到什么地步，感觉像是降央卓玛+李羿慧，女中音配上台湾苦情剧主题曲的声线，这是一种什么组合？ 难怪孔翊说她听哭了，自己只听了这么两句也想要哭。 方咏琪本身年龄并不大，但她的音色太深沉了，唱法又太老派了，她的歌像是一个人从出生开始谈恋爱，然后受了一千遍的情伤。 宣凝觉得她和苏美妡类似，专业实力够硬，就是不太适合爱豆，犹豫了一会，也还是给她投了一票，因为确实唱得好，这点毋庸置疑。 方咏琪的最终票数特别高，足足91票，这也是第一个超过90票的学员。 不过也能理解，她的歌声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共情能力极强，一下子就会让人回忆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看的台湾苦情剧里的那些虐心情节，底下是哭倒了一大片，四面全是啜泣声，连旁边的袁婉倾都在不停抹眼泪。 而第二个超过90票的学员也在不久后出现了——那个女孩叫孟千音，得了93票，走的是传统爱豆风格，真正意义上的唱跳俱佳，长得也好看。 宣凝觉得她和夏程程有些像，一样的高个长腿清冷气质。 不过那个女孩似乎很狂，是那种有些自负的不太讨喜的狂，还有她的那些发言—— “我学街舞的时间是半年。” “但这资料上写的你从初中开始接触街舞？” “对，初中开始接触街舞，但真正学习是半年……” 她语言表达能力可能不够好，所以有些话的意思没表述清楚，会产生歧义，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容易被恶剪的感觉？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欢迎下一组学员，来自可艾的姜夭妍、赵恩绘。” 是那两个传说中的舞蹈大神！？ 她们终于要来了！ 二人的首秀表演是自编舞，虽说只跳不唱，不过对于这一场表演，完全是瑕不掩瑜。 就她们的舞蹈强度，全开麦绝对得喘到不行，相当于在百米冲刺的时候开口唱歌，外星人来了也做不到！ 至于她们的舞，虽久仰大名，但今日一见，方知何为仙凡有别。 大神的编舞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不愧为街舞界的天花板，一秒钟里仿佛可以塞十个动作，鼓点都稀碎成小米粥了竟然还能卡得恰到好处，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节奏。 她们跳舞的身姿如猎豹般矫健灵活，仿佛拥有无限的弹跳力，充满了自由和野性的韵律。 变幻的舞姿，劲爆的音乐，灯光炫起，掌声雷起。 学员们纷纷站起身来激情欢呼，尽管宣凝并不是特别了解街舞，但也能直观地看出这二人的舞蹈水准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大截。 她们不是来选秀的，她们是来当评委的！ 什么叫大魔王，这才是大魔王！ 第18章 遥不可及的故乡 “赵恩绘，我们想先看一下你的加试。” 当赵恩绘换上一套紫白相间的朝鲜族服装，提着两柄道具短刀再次登上舞台时，满座惊呼。 “她是要跳朝鲜族舞吗？” “我还以为她只会跳街舞呢！” 宣凝本来就有些兴致缺缺的，虽然姜夭妍和赵恩绘跳得很好，但她确实对街舞不太感冒。 但她看到赵恩绘一身朝鲜服走出来时，立刻“噌”地一下站起来，把袁婉倾吓了一大跳。 之前在学校，她学习各个民族的舞蹈，曾坚定地认为朝鲜舞是所有民族舞里最难跳的，什么藏族舞傣族舞蒙古族舞维吾尔族舞全都靠边站，放言谁要能把朝鲜舞跳好看，我一辈子认她为师！ 然后她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老师。有些人确实会跳朝鲜舞，技巧什么的几乎无可挑剔，但都没能达到宣凝所认为的“好看”。 莫非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全场灯光渐暗，赵恩绘背对着众人，跪坐于地，裙摆铺平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完整的圆，双手各握着一柄短刀，垂直于上身摊平在两侧。 赵恩绘出生于朝鲜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她现在还记得，每年春天，家乡的山上都开满了紫色的金达莱。 小时候的她一直觉得，春天是紫色的，金达莱漫山遍野，带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就家乡的味道。 她10岁被送到韩国学跳舞，异国他乡，孤立无援，她只能没日没夜地练舞，拼了命地往前跑，16岁创作了第一支原创编舞作品，仅仅用了9年就成为了韩娱最优秀的编舞师。 家乡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模糊，那道窄窄的三八线，是她几乎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起身，跳跃，翻飞，飞扬的裙摆轻盈似云，手里的短刀随着动作不停反射出白光，如同在她身侧盘旋的银蝶。 她时而静若处子，时而动若脱兔，腰上的银铃一步一响，声声清脆，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完全没有刻意做作，仿佛天生地养的一朵生机勃勃的小野花。 她终于把自己的朝鲜舞带上了最大的舞台。 每一个起步，每一个旋转，无比熟悉的动作，从肩膀漫延至指尖。 这是她从小学的第一种舞，早已深深刻入了骨髓。 一如好久好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朵，无边无涯，衔接天际。 曾经是生我养我的家乡，如今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最后一个动作，赵恩绘重新转过了身，微微抬头，仿佛在仰望着些什么。 音乐渐渐停息，灯光慢慢亮起，场内恢复了亮堂，半晌，四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炽热而悠长。 而在一片闹腾声中，宣凝呆呆地坐在里面，无动于衷，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无关，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舞台中央那个有些瘦小的人影。 她也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赵恩绘，却看懂了她舞蹈里喧闹的花、清冷的月、故乡的河还有远方的歌，看懂了她的反抗与坚韧，看懂了她的凄美与思念。 她将手掌交叠，放在胸口，只感觉到那个地方“扑通，扑通，扑通”，都快要跳出来了。 要了命了，我完了！ 完的是彻彻底底啊！ 她怎么可以跳得这么好看啊！ 老师，我寻寻觅觅找了多少年的老师啊！ 有了之前净化心灵般的洗涤，后面姜夭妍的freestyle加试甚至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但不得不承认，冠军始终是冠军。 她舞蹈里的那些技巧动作，双手撑地不动720度大风车，2秒钟内可以转5圈跟陀螺似得，还有空翻的时候甚至能在空中停滞足足3秒，整个身体都扭成麻花了，完全不是一个碳基生物可以做到的，确实让宣凝忍不住站起身来惊呼。 人家确实是在纯炫技，人家也确实有东西可以炫。 宣凝觉得自己还算是可以比较平静欣赏舞蹈的，旁边的那一群人才叫不淡定，一波接一波的声浪攻击，震得耳朵痛，堪比昨天的导师团出场。 甚至在动感的音乐已经停下之后，观众席中还不断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恐怕不行了吧。 宣凝看姜夭妍之前的舞蹈强度和力道，她应该是只打算加试一场，所以已经用尽了全力，毫无保留，要是再来一场，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 除非她真的是外星人！ 而台上的姜夭妍，摸着左耳上佩戴的同传器，听到了学员们的话，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一段新的音乐重新响起，她伴随着急促的节奏，忽而如触电般全身惊颤，忽而如龙蛇般柔韧扭动，忽而如龙卷风般迅猛旋转，忽而如参天松般挺身屹立。 台上的人大汗淋漓却视而不见，台下人的每一滴血液都沸腾起来。 宣凝有些不安的看着台上的人，她的动作很明显变慢了下来，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到了最后甚至都没办法再站起来，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惊天一舞，几乎所有人都看得酣畅淋漓。 而宣凝看着姜夭妍以喝水为借口，慢慢踱步至舞台边缘坐下。 那个地方没有灯光，比舞台中央要昏暗许多，宣凝只看到过来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更没有听见说了什么。 有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那边，导师席上的俞慧也站起身来去查看她的情况。 赵恩绘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慢慢平躺下来，将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姜夭妍怎么了？” “她受伤了吗？” “我们是不是不该喊她再多跳一场……” …… 袁婉倾在一旁害怕地捂着嘴巴，“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小问题，应该就是跳猛了。”宣凝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语气开口回答。 她的猜想没有错，姜夭妍本身就是个竞赛型舞者，今天一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热身，二是突然的加试没有提前保留精力，才会导致虚脱，不是什么大事，休息几个小时就好。 不过接下来的节目录制，恐怕是要中断了。 俞慧向医务人员询问了姜夭妍的身体状况，确认没什么其他问题之后，便走到观众席前宣布：“抱歉各位学员，因为有些突发状况，今天的录制暂停，明天我们再继续。请大家有序离场。” 直到一堆人站在大门口正等待着回程的大巴车开过来，宣凝仍旧是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心里清楚姜夭妍只不过是有些脱力，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了医务室，有专业的医务人员进行陪护，明天肯定又会像刚才在舞台上那样生龙活虎。 但不知为什么，她始终是放心不下。 宣凝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见第二个如她般纯粹的舞者。 以舞为骨，以舞塑魂，生命不止，起舞不息。 她能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抱怨： “她多大牌面啊，让节目组都为她暂停录制。” “就是，我妆造都白做了！” “不就是多跳了一段舞吗，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她们韩国人就是娇气！” …… 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宣凝忍不住转身反驳，言语冰冷：“要是不服气的话当时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在背地里嚼舌根，做些小人行径。” 那人气急，正要出声辱骂，却见她身边的袁婉倾微微侧头，一道“凌厉”的眼神杀过来，如同巍峨高山顶上千年不化的一抹冰雪，顿时浑身一颤，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灰溜溜地跑开了。 “怎么跑了？”袁婉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还想听听她会说些什么呢。” 宣凝无奈耸肩，“估计是被你吓跑了。”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刚才不是看了她一眼吗。” 以宣凝对袁婉倾的了解，刚才她看那个女孩只是因为好奇，又因为走神导致目光有一些呆滞，谁知道对方脑补出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闹了这么一个小乌龙，她的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些，重新打起了精神。 恰好这时三辆大巴车也过来了，学员们一拥而上，宣凝愣了愣，只来得及转头再往身后的场馆看了一眼，便被袁婉倾拉上了车。 “前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赵恩绘收回视线。刚才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往门外看，好像是在回应些什么。 但医务室的木门依旧是紧闭着的，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姜夭妍也没太在意，她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了一杯冒着缕缕白气的热水，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奶糖。 她嘴角一耷拉，将整个头都埋在被子里，嗡声嘟哝：“刚才真是太丢人了，大家会怎么看我，会怎么吐槽我啊——” 她的双腿烦躁地蹬着被子。 赵恩绘噗嗤一笑，抬头摸了摸姜夭妍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在给撒娇的小猫顺毛，“怎么会，大家都特别喜欢你的表演。再说你今天不过是虚脱而已，并不算失误啊。” 她目光一垂，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声音也变轻了些，“其实，你今天不该这么草率应下后面那场加试……” “你知道，我从来没办法拒绝跳舞。”姜夭妍总算是抬起了头，小脸已经被捂得红扑扑，意外有些可爱，“如果是前辈，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在她眼中，赵恩绘就是世界上最强的舞者，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的舞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赵恩绘将目光慢慢移至窗外，望着大片熙熙攘攘的绿植，笑而不语。 是啊，她怎么会不了解姜夭妍呢，那人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天真纯粹，横冲直撞。 所以在韩国除了自己以外完全没有别的朋友，所以会因为慷慨直言而被韩国封杀，所以她对舞蹈的热爱，自始至终都是坚定而纯粹。 她伸手帮姜夭妍理好被子，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所以说，我们的夭妍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小丫头呢。” “前辈！我不是小孩子！！！” “哈哈……” 第19章 内定的出道位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李筱涵连忙跑过去打开门，把袁婉倾迎了进来，“你怎么这么慢啊？” “别提了！” 袁婉倾把打包好的晚餐递给她，接着气急败坏地坐上沙发，力气大得差点把自己反弹到了地上，连忙抓紧了扶手。 “食堂里一大堆人跑过来找我问东问西的，时不时冒出两句冷嘲热讽，比昨天还烦人！” “本来想着今天初舞台结束，我的c位体验卡就到期了呗。没想到录制中止，我还得应付她们一天！” 她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心里想象着它就是那群过来找事的颠婆，开始毫无形象地卖力猛捶。 李筱涵丝毫不关心她和抱枕大战的最终胜负情况，接过晚饭就往屋里走去，轻轻推开宣凝的卧室门。 宣凝正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盖着被子，看着林致雅往她脑门上贴退烧贴。 “宣凝姐，你的晚饭。”李筱涵和林致雅一起把宣凝扶起来，支开一张折叠小桌放在床上，从打包盒里取出尚带着温热的晚餐。 李筱涵郁闷地自言自语：“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发烧了呢。宣凝姐明天还要表演，万一像今天那样出了什么意外……” “呸呸呸！”林致雅忙作势往地上呸了几口，满是不悦地蹬着她，“乌鸦嘴！说不出好话就麻溜地从外面把门关上！” 李筱涵自知说错了话，飞快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缩着肩膀退出房间，依旧不忘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 “行了，我可没有这么脆弱！”宣凝轻笑出声，从腋窝里取出温度计，“看，37.4，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别得意地太早。这病来得怪，完全没有预兆，没准明天早上起来直接低烧变高烧！”她变戏法般掏出了一包药饮，“保险起见，在你晚饭结束半个小时后，我会盯着你把这袋全喝干净！” 宣凝心惊胆战地盯着那一大袋棕褐色的浑浊不明液体，“这……这是什么？” “中药啊，特别好用，我以前发烧都是喝这种，一袋就见效。” “不……不用了，中药的话……我自己去泡一袋板蓝根就行……” “那玩意甜滋滋的管什么用，”林致雅强行把药饮塞到宣凝手里，郑重其事地叮嘱道：“相信我，良药苦口，药到病除！” 宣凝苦涩一笑，嫌弃地把药饮甩到一边，眼不见为净，转头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一小碗肉嘟嘟的白灼虾仁，上面洒了些许的白芝麻和海苔末，一碗杏鲍菇片，勾着浓浓的芡汁，香味四溢，清炒油麦菜也是格外的脆嫩爽口，作为主食的是一大碗甜玉米粒，一口咬下去甚至还能爆汁。 十分可口的菜肴，总算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 旁边有人在吃饭，满屋子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而林致雅怎么可能让自己就这么干看着呢？ 只见她熟练地掏出一根玉米棒，一边啃着，一边在那张已经破旧不堪全是折痕的表演名单上分析。 “到现在为止是方咏琪和孟千音的票数比我高，那两个跳舞的明天投票肯定也不低，八成都会上90。所以接下来的人，只要票数90以上的不超过6个，那我就能留在a班了。” 宣凝想了想，问她：“后面还没有表演的人，有没有实力特别好的？” “除了你们几个，别的我基本上不认识，都是些外国人和网红……这一组四个人全是回锅肉，实力应该可以，但也不至于好到哪去……那个脱口秀演员竟然是大轴出场，她在网上的热度是学员里面数一数二的，票数应该不可能太低……” 林致雅拿起中性笔，在她自己觉得比较有威胁的名字下面都划了一道，下意识往前面的几排看了看，突然发问：“那个rapper的票数多少来着？” “孔翊吗？她好像才70多，比你差得远了。” “才这么点，我以为她会更高些呢。”林致雅在孔翊的名字旁边写了个“b”，接着问她，“那个尹柏娜的票数多少来着？” “她就更少了，60多吧。”宣凝不解地歪了歪头，“你为什么会问尹柏娜，她们这组票数最高的是苏美妡啊？” “是吗？那个时候我走神了，刚好没看到票数。”林致雅笔下动作不停，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对结果也没有表现出多意外的样子。 “尹柏娜是这组的主捧嘛，首秀站c位，导师cue她也最多，连加试都是第一个，自然而然就以为她的票最高……” “砰！砰！”楼上突然传来巨响，震得天花板似乎都抖了几抖，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就是一激灵。 “干嘛啊！”被猛然打断了思路，林致雅烦躁地抬起头，“你楼上住着谁？” “我也不知道……”宣凝略有些担忧地望向房顶，“这么晚了，闹些什么呢？” 在她们的正上方，苏美妡平静地看着被摔在地上的行李箱，淡淡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在说什么啊？”尹柏娜佯装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只是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箱子弄倒了而已。” 苏美妡似乎懒得同她争辩，自顾自打开箱子，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到里面，半晌，才悠悠开口：“你如果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我搬出去就是。没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 “呀，我可不敢这么想。”尹柏娜双臂抱肘靠在门框边，脸上已是笑意全无，“毕竟美妡姐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呢！” “如果你要说今天的事，”苏美妡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化妆包，抬头淡淡地看着她，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问心无愧，“我只是在遵守比赛规则罢了。” “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尹柏娜捂着嘴巴狂笑不止，“不愧是美妡姐，还真是光明磊落！” 许久，她才停住了笑，一步步走到正在收拾行李的苏美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过那有什么用呢？你唱得再好又怎样，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出道啊？” 任凭对方如何讥讽，苏美妡始终都在安安静静地整理行李。 但她越是波澜不惊，尹柏娜看得越是恼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苏美妡的行李很少，不过寥寥几样，很快就收拾齐全了。 她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顿了顿，还是侧身冲着房里的尹柏娜轻轻说道：“我来这里，只是想继续唱歌而已。” “你完全不需要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和你争些什么。” 淡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未至耳边就被从窗外溜进来的晚风吹散，几乎要听不真切。 尹柏娜狐疑地转过头，只看见胡桃木色的房门“啪嗒”一声关上，那道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关于最后说的那番话对方到底会不会相信，苏美妡也根本不想关心。 她对娱乐圈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从来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所以她真的没想过出道，也根本不希望自己出道。 她只想过着安静平和的生活，和几株花草，和几只小猫，和天边的云朵与朝霞，和从小陪伴她长大的音乐。 一如她的性格，平淡如水。 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乐队因人气低迷最终解散，而身为主唱的她凭借扎实的唱功和姣好的面容，阴差阳错地被娱乐公司所签约。 这次来参加选秀，经纪人告诉过她，尹柏娜才是公司内定的出道人选。 但这和苏美妡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认认真真地唱歌而已。 走出0909号房，她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墙上探头探脑的崔真汐。 “你们刚才好大的声音，吵架了？”崔真汐低头看到她身旁的行李箱，秀眉一挑，“柏娜姐……又心情不好啦？” 苏美妡慢慢解下单肩包搭在行李箱上，没有答话。 崔真汐眼睛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似乎在为她抱不平：“柏娜姐也真是的，今天的投票本来就是看大家的喜好，谁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能把气都撒在美妡姐身上呢……” “那个，真汐，”苏美妡开口打断了她，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有些尴尬地说，“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去你房间将就一晚？” “唔？”崔真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换上了一副纯真的笑脸，开心地说道：“当然可以啊。美妡姐，我帮你搬行李，我们晚上还可以讲悄悄话……” 苏美妡被她推着进了房间。 大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崔真汐不经意地往对面的房门看了一眼，棕红的胡桃木色，在有些昏暗的走廊灯下显得更加深郁，透出些本身的红调。 不知为何，看得她止不住发怵。 “你怎么了？” “没事。”宣凝揉了揉太阳穴，对上袁婉倾担忧的目光，笑着安抚道，“我今天早上体温正常的很，放心，我没事。” 烧已经退了，不过脑袋好像还是晕乎乎的，症状有点类似低血糖。 她趁袁婉倾不备，悄悄往嘴里扔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唔，不管是什么，好歹也要让我跳完初舞台呀！ 保佑我今天在台上一切顺利，明天哪怕高烧41c也认了！ 第二天的录制，一开始就是继续昨天没来得及的投票环节，最后的结果是姜夭妍94票，赵恩绘93票。 姜夭妍是第一个满票学员，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唯一一个。 其实仔细一想很好理解，毕竟人家都跳倒下了，就算有人不认可她的能力，也不得不认可她的精神。 你要是不给她投票，节目播出后肯定会被喷为什么不投票，人家都虚脱了你还想怎样？ 你跳得比她好吗，跳得比她拼吗？ 你什么都比不过她为什么不投票？ 自私！小气！阴险善妒！你给我退赛！ 当然姜夭妍自己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这对她而言算是一种被动的道德绑架吧。 倒是因祸得福了呢！ 第20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凝凝，你觉得这组的表演怎么样？” “唔，平平无奇吧。” “但中间那个穿紫色上衣的女孩好漂亮，是我看到现在为止觉得颜值最高的一个。” 袁婉倾朝边上努努嘴，轻声低语：“旁边一大堆人都看她看呆了。” 宣凝好奇地转头望向身后，确实看到好几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台上，还有那一脸痴汉的笑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这么夸张？ 她定了定神，开始认认真真地审视舞台。 那个紫色衣服的女孩叫陆湘娉，确实长得蛮好看，肤白胜雪，巧笑嫣然，每一个五官单看甚至都挑不出瑕疵，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大美人。 不过这个舞台，也真的是十分普通啊。 属于非常没有记忆点的可爱风格，流水线编舞，动作简单，像是在跳健身操一样，歌也不难，她甚至在里面听到了一两声大白嗓。 好像说这组的四个人都是网红，倒没指望实力有多出彩，颜值够看就行。 那个大美人陆湘娉嘛，如果放女团里当一个花瓶人设的话，也算绰绰有余了。 至少在宣凝没看到陆湘娉的加试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殊不知那场即将到来的加试，将会彻底颠覆她的三观。 全场渐暗，一道光束“砰”地一下打在舞台中央，正照着那人挺直的背影。 摩登感十足的音乐响起，旋律轻快活泼又缠绵悱恻，仿佛穿越到了民国时期的上海滩歌舞厅。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随着音乐，陆湘娉优雅转身，口中叼着一支白玫瑰，轻轻抬眼。仅一个眼神，便是媚骨天成，仪态万方。 宣凝感觉自己的心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 陆湘娉应着歌曲的节奏，一改首秀风格，手似龙蛇蜿蜒，腰如弱柳迎风，轻盈盘旋，舞步蹁跹，每一个鼓点都踏在了观众心间。 她依旧是原来那一身穿扮，紫色荷叶边衬衫配白色短裙，绑着可可爱爱的半扎双马尾，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娇媚，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出极致的性感，风韵无边。 她如同上世纪歌舞厅里，最自信美貌又游刃有余的交际花，连头发的两只白色蝴蝶结发夹，都变成了一对娇艳欲滴的白玫瑰。 舞曲将至尾声，她潇洒地将白玫瑰往旁边一扔，一个干干净净的撑地前翻，最后低身伏地，赫然抬眼，完美定点。 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项链，小巧的贝齿光洁平齐，唇角还勾着浅浅的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之前没有发现，她竟生着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眼角微微上挑。 此时的她，像极了一只初出山林不谙世事的小白狐，天真良善，又带着些许与生俱来的机敏与灵巧。 就算让人把命给她，也是心甘情愿。 a班座位席上，夏程程盯着那人，喃喃自语：“她跳得真美。” 江扬大脑似乎已经放空，如同机械般附和着：“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林致雅倒是少见的不吃这一套，此时她的目光正不停地在二人之间打转，好像是在看两头怪物。 不是吧，就这么一支舞，把你们全掰弯了？ 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等下一定要去找宣凝吐槽！ 而被她心心念念的宣凝，如今竟同样是一脸的痴汉笑。 我去，她真的好出彩，好自信！而且她居然是这种风格的！ 到底是哪个脑子缺根筋的蠢货给她选的首秀，陆湘娉完全就不适合甜美风格嘛，硬是把一个魅惑众生的大美人显得如此平平无奇！ 最终，陆湘娉凭借着掰弯了一大波学员的战绩，荣获92票。 “欢迎下一组学员，陈兰心、刘窈、何梦佳、徐媛嫒。” 这就是昨天林致雅说的那四个回锅肉吗？ 她们四个年纪都是二十五岁上下，在圈子里面摸爬滚打了好多年，参加过一个又一个选秀节目，始终没能成功出道，直至现在还是糊得不行。 她们的团队首秀，很燃，很炸，可以看出每个人的能力都不错，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说了。 她们的唱跳实力放女爱豆里属于中上水平，既不可能再往上突破更进一步，也缺少个人特色，没有记忆点，说白了就是平平淡淡，中规中矩。 年龄又这么大了，颜值嘛，放在娱乐圈里实在有点普通，似乎也不太注重表情管理，唱高音和舞蹈动作大的时候，表情更是崩得不成样子。 只能说，一直出不了道确实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她们自己本身有什么大问题。 整个内娱多少年轻漂亮的小爱豆，全都盯着那么一小盘蛋糕，没钱没资本已经够难出头了，偏偏又还没有特色，赚不到观众缘，可不就一直火不了嘛。 刘窈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抬头望着观众席上的众学员，眼中盛满了渴望与希冀。 她举起麦克风，清亮悠远的女声响起，如潺潺流水般进场，立志要奔赴汪洋大海，越来越急促高昂，千山万里，奔流不息，同伴奏一起，缓缓唱进了所有人心里。 “飞翔いたら，戻らないと言って，目指したのは，苍い 苍い あの空……” 她的加试是一首很熟悉的日文歌，好像是哪个动漫的主题曲，叫什么名字来着？宣凝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不过其他人倒是个顶个的兴奋，尤其是日本学员，全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这个曲选得很聪明，卖的就是一个情怀感。她的声线也恰好和曲风格外的适配，两两相合达成了1+1＞2的效果，让刘窈比之前在团体秀里面要抓眼很多。 真能看出些成熟老爱豆的气场了！ 后面的投票环节，宣凝给她们四个都投了。毕竟在这条路上努力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着实让人敬佩。 最终的投票结果：刘窈93票，徐媛嫒90票，陈兰心89票，何梦佳80票。 啊这，未免也太高了点吧？难道别的学员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心理吗？ 刚好下一场表演就轮到了周净瞳的舞担组。 宣凝一直都觉得她们的舞台是一场十分具有整体性的完美表演，如今正式上场，那种协调感与同步感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看她们的舞台，你不会去关注哪个最好，哪个最差，哪个站c位，哪个分part多，你不会去看她们的个人表现如何，只会简简单单地欣赏舞蹈，五人即为一人。 她们在节奏感极强的旋律之中，起势、走位、翻滚、飞扬，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舞蹈的魅力，先是女团舞，再是街舞、接着是芭蕾和拉丁，最后是现代舞。 音乐渐息，五人纷纷背过身去。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表演结束了的时候，一道铿锵有力的筝音响起，五人齐齐转身，掏出藏在腰间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抬手以扇半遮面。 这才是真正的收尾，一小段大气恢弘的中国舞，尽显国风古韵。 当然原来的编舞没有这段，是宣凝给她们出的主意，教了她们一些中国舞的动作，然后周净瞳仅仅用了40分钟就完成了这一part的编舞。 当时把在旁边的袁婉倾都吓得一愣一愣。 大舞担，恐怖如斯！ 此时轮到加试的周净瞳，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再简单不过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伴随着清冷的小提琴声，脚尖轻掂，翩然起舞。 背后的灯光稍有些晃眼，透过她的发尾是浅浅的金，透过她的指尖是淡淡的粉，透过她薄薄的白衬衫，纤瘦的上身若隐若现，没有半点媚俗。 她是皎洁的月，是乍现的昙花，揽尽世间所有美好，叫人不敢亵渎。 这组的最终投票结果：周净瞳81票，李筱涵79票，蒋思睿75票，方柔65票，王秋瑶61票。 而在舞担组的表演结束后，导师便宣布第二次解锁a班座位区，多加了四个位子，总共开放七个名额，由已表演队伍中票数前七的学员进入a班座位区。 当然了，原先的三名a班学员也是有可能被替换下来的。 等等，第二阶段有好多人票数特别高来着。 宣凝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不断回忆着之前的人名：票数大于等于90的，有昨天的方咏琪、孟千音，跳舞的姜夭妍和赵恩绘，今天是陆湘娉，还有刘窈和徐媛嫒，这么说…… “很遗憾，你们三个之中，没有人能继续留在a班。” 是了，票数不低于90的七个全上去了，刚刚好卡在林致雅这里被刷了下来。 宣凝迎回了垂头丧气的林致雅，安慰道：“没关系，毕竟第二阶段的‘怪物’太多了。” 什么苦情塞壬、绝代舞神、人间妲己的，这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团选秀初舞台吗？ “也许你到后面又回去了，这不还有四个位子空着嘛！” “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没上，”林致雅扳着手指头算，“你们国风组、小葵和莉莉那组，还有那个大轴出场、人气最高的叶敏璐。谁知道又会冒出几个上90的！” 宣凝闻言也在细细盘算。 叶敏璐的唱跳能力未知，不过她目前是所有学员里流量最高的，网上风评也好，节目组还煞有介事地把她放最后一个压大轴，的确是有可能上九十。 宫奈葵和花田莉的实力她清楚，加上形象分大概就是七八十票的样子，不太可能再高了。 至于她自己…… “放心好了，我是不可能上90的。没准会有一大堆人不习惯我们的风格呢。” 别看现在天天嚷着什么“华流就是顶流”，哪怕真把中国风的东西做出来，清清楚楚地摆在观众面前，都压根没几个人会去看。 这些年，内娱出了多少档主打国风的综艺，没一个有热度的，全都扑得悄无声息。这几年的选秀节目上，国风表演层出不穷，有一个舞台爆了吗？有一个人火了吗？ 做国风没有出路。这几乎是圈子里面所有人都默认的事。 众生皆是叶公，无人愿为伯乐。 第21章 所谓选秀，无限可能 “我的加试是，古诗朗诵……” 宣凝正在候场室里专注地拉筋压腿，听到花田莉的这句话，猛地一个腿软，差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好不狼狈。 我的傻孩子啊，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本来她坐在候场室里面，看着宫奈葵和花田莉恍若两个日剧女主角一般出场，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首秀表演属于她们的正常发挥水平，本身就是两个歌担，舞蹈嘛，编得没什么难度，但声乐部分着实优秀，单看外表都是可可爱爱的小甜妹，音色却意外地很有质感，一个是有些欧美感的烟嗓，另一个是扎实的厚嗓。 尤其是她们的形象，更是给这个舞台加了大分，表情管理是在这么多组学员里面数一数二的。 果然是来自日本的小偶像，不管多高的音，不管跳得多累，在舞台上永远都保持着太阳花般甜美的微笑，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导师团先cue了花田莉来加试。她往前面一站，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开始朗诵：“《登鹳雀楼》，唐，王之涣。白日依山尽……” 嗯，发音非常标准，字正腔圆，感情充沛，感觉都可以去参加《汉语桥》啦！ 但是你清醒一点，这是在选秀舞台上啊喂！给你加试机会就是让你来展示中文学习成果的？ 宣凝的内心正在恨铁不成钢地咆哮。 好在宽宏大量的导师团再次给了她一个加试机会，一首《打上花火》，仿佛让人回到了夏夜的花火大会，络绎不绝的人群，绚丽多彩的烟花，是专属于青春的张扬和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唔，这才算一个正常的加试嘛！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赶紧把它忘了！ 更可气的是，在花田莉背诗的时候，偏偏还有个不知死活的袁婉倾凑过来调侃什么“灯管瘸了”。 啊啊啊，灯管瘸了又是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 接着是宫奈葵的加试，她选了一首中文歌——《阿楚姑娘》。 嗯？这个选曲对她来说很冒险啊。 她是深情厚嗓系的歌担，音色很适配这首歌的曲风，感伤而有些悲凉。 但偏偏她人长得十分可爱，以及初舞台的妆造加持，整个人显得香甜软糯，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你能想象一个穿着粉红色公主裙、绑着蓬松双马尾、香香甜甜小蛋糕一样的女孩子在用哀伤的声音唱着“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你可记得我年少的模样”吗？ 反正宣凝是不能。 不可否认，这首歌她诠释地特别好。 唱歌的时候完全没有口音，深沉的旋律催人泪下，直叩心门，竟然莫名有了一点方咏琪的感觉。 细节上的处理细腻而专业，就连高音也很稳，响亮悠长，浓浓思念之情背后的奋起呐喊，真正意义上的震撼人心。 就是有一点，听她的歌声绝对不能抬头，一旦抬眼对上了她的样子，怎么听怎么出戏。 极致的反差感，是会有很多人喜欢的，但同样也会让一部分人接受不了。 在后面的投票环节中，导师团里没有一个人为宫奈葵投票。 这是在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哪怕表演地再差，也都是会有那么一两票“同情分”。 “说一下我们不投小葵的理由。因为刚才的那个加试，她没有加到分。” 宫奈葵应着靳双双的话，轻轻点了下头。 她手指不安地绞着袖子，上排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双目微红，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眼里包着一汪清泪，要落不落。 “投票结束。你们这组票数最高的人是——宫奈葵！” 宫奈葵：？ 她迷茫地抬起头，怀疑是刚才听错了，呆呆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眼角还有一小块浅浅的泪痕。 杨曼怡似乎被她懵懵的反应逗笑了，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是票最高的！” 之前投票的时候，她看到导师团的灯都没有亮，就失落地低下了头，完全没注意上面的观众席有几个人给她投了票。 此时她才明白过来，连忙回头望向身后的屏幕。 宫奈葵81票，花田莉75票。 我是最高的！ 宫奈葵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连中文都不太利索了：“因为你们说了，我不是……所以，我没有想到……” “看到了这个规则最有趣的地方吗？”俞慧嘴角含笑，平静地说道，“我们代表我们，她们代表她们，外面的人代表外面的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标准，所以，无限可能！” “这就是选秀！” 不要为自己的独特而感到自卑，因为一定会有人能看懂你的奇奇怪怪。 哪怕是被抛弃的孤鲸，流落在苍茫无际的陌生海域，只要愿意去相信，总会找到与自己同频的鲸群。 “还有谁没上？” “好像是轮到那组中国风了？” 灯光已然暗下，却迟迟没有见学员上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舞台的四个边角位置搬来搬去，忙上忙下。 “呦呵，这一组还自带舞美呢！”江扬饶有兴趣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嘴唇，“那是……鼓吗？” 舞台布置完成，工作人员全部离场，只见边缘一圈，整整齐齐中心对称地立着四只大鼓，底下撑着的是红木架子，鼓面一致朝向舞台中央，鼓心皆绘着红绿配色的唐团花纹。 灯光开始慢慢亮起，最开始只照到了舞台的前半部分，白光中，挺立着一道身着红裙头戴绢花的窈窕背影。 那人娇小而清瘦，却站如苍松般笔直，风吹不倒，宁折不弯，仅一道身影，便如同红梅傲雪，是专属于泱泱大国的骨气与风采。 这一段没有配乐，那人轻拢水袖，小嗓唱起，声似娇莺，不急不缓，徐徐动听，仿佛是一位历经沧桑的不老人，将百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 “将军啊，早卸甲，她还在二十等你回家……” 应着从容的舞姿，她缓缓转身，入眼是一张仿佛水墨丹青绘就的美人面，不似红尘中人，倒像是从古画里跑出来的仙子。前面那段清冷凄美的唱词，果真就该配着这张出尘绝艳的脸。 最后两三个字即将唱罢，灯光骤亮，终于是瞧见了方才一直隐在黑暗中的另外四人，皆穿着与她别无二致的水袖衣。 宣凝转身回眸，冲着观众席浅浅一笑，仿佛在说：“快跟上，好戏已开场！” 她一个旋身回到团队之中，袁婉倾紧随其后自然地接上了c位。 合着音乐，是一段精美绝伦的水袖舞，红绸翻飞，如天女散花，又如朝霞追日，袁婉倾不断地往外抛出水袖，每一击都分毫不差地掷在鼓心的团花上，一共四只鼓，雨露均沾，公平公正。 惹得底下的惊呼声，一波更比一波高。 这才叫华流，是中国传统，真正的国粹。 可能也只有国风组的队员才知道，这短短的十几秒在排练的时候有多艰难…… 水袖舞部分结束，五人训练有素地快速换下水袖衣，拿出了接下来的舞蹈道具——宣纸折扇。 有眼尖的学员可能会觉得扇子眼熟，好像在之前已经出现过。 可不是嘛，这就是前面舞担组的中国舞道具，她们临时找国风组借的，正好五人五把，不多不少。 正式唱词部分依旧是袁婉倾开场。 “昨夜梦又去，商台末子添新衣，旧曲又一局……” 其他三人也都站在她身边配合着起舞，而宣凝一个人占据另一边，轻轻松松来个了210度的高抬腿，最后控腿定点，潇洒首扇，还不往表情管理。 看得底下一大票人倒吸冷气，不是场内空调坏了，而是在替她腿疼。 接下来就是于海兰和杨珂两个歌担的part，果然是主唱一出手，就只有没有，开口定调，直接情绪拉满。 不过后面的那段戏腔，还是得靠宣凝来顶。 宣凝轻举折扇，如史官提笔记春秋，依旧是那多情婉转的唱腔，一如最初亮相。 “你说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祭……”此时，袁婉倾从她身后走出，二人四目相对，伸出手掌相合，一步步慢慢走向对方，同时齐唱：“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 这一段是源自袁婉倾的改编，只是宣凝到现在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正严格按照编排一动不敢动地盯着袁婉倾的脸，看不到观众席大家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好像反应还挺激烈的耶？ 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大家喜欢就行。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平分秋色的大美人并排而立，一者清丽，一者明艳，势均力敌又相辅相成，“情深脉脉”地对望，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达成堪称震撼的视觉冲击！ 袁婉倾：嘻嘻，这就是老娘想要的效果！女团不搞姬，不如回家卖烧鸡！ 忽的曲风转变，到了戴伊的rap部分，似有刀枪碰撞，马蹄铮铮，编舞中亦带了些许现代流行元素。 rap结束，便是最后的一段五人齐舞+齐唱，这是她们第一天最早开始练的部分，每个动作都已熟记于心，哪怕几人的舞蹈实力天差地别，也能做到配合默契，无人拖后腿。 最后的ending pose，山膀手，转腕开扇，一气呵成，完美收官。 直到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坐在观众席上的林致雅才终于是替她们松了一口气。 她在之前只知道国风组的首秀表演歌曲是《典狱司》，但完全没想过是这样的舞台编排。 这明显是一个主打舞蹈的表演，对她们组而言算得上一个极致的挑战。 好在幸运的是，表演很成功，完全看不出五个人里有三个是一点舞蹈都不会的小白，而作为半吊子的袁婉倾，在开场那段水袖舞里甚至真有了几分大舞担的气场。 这叫什么，妙手回春啊宣老师！ 之前宣凝说过什么来着，一大堆人不习惯这种的风格？ 拜托，风格的喜好是百花齐放，但舞台的优秀可是有目共睹的。 国风组再标新立异，还能比得上宫奈葵穿着公主裙唱陕西民谣吗？人家都得了八十多票呢！ 她敢说，这是确实是看到现在为止，最完美的一个舞台。 第22章 青花入骨 “老师，我的加试需要换一套衣服~” “好的！” 趁着宣凝跑去换衣服的功夫，为了不浪费时间，导师团队顺便把袁婉倾点了出来加试。 袁婉倾：？ 是你们自己要看加试的哦，可不要后悔！ 而她之后的加试果然是不负众望，让前面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大舞担滤镜碎得所剩无几，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袁婉倾，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舞蹈这种东西，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确实也是有小部分同样什么都不懂的混子学员被她那眼花缭乱的技巧唬得一阵一阵，连连称赞，真当她是个中高手。 然而，台下的大部分观众却都是一脸的兴致缺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些发困。 对此，站在后面的三个队友表示：已经算很不错了，你们是没有看到她第一次的那个跳大神！ 毕竟这么多天的补课没白补啊！ 不过，袁婉倾跳得如何现在也没几个人会去在意，甚至连她自己都默认，这场临时cue来的加试最多只算得上抛砖引玉的那块“砖”。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宣凝终于是拿着一对白蓝晕染的长绸扇子，哒哒哒地跑上舞台。 她换下首秀的那身胭脂红梅，如今外罩白纱轻袍，如雪飘人间，银装素裹，长裙由上至下，是从纯白到浅蓝的渐变，裙摆的蓝色层层叠叠，干净又明媚，似久雨初晴，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绚烂的彩虹。 就连发髻上的艳丽绢花，也换成了两支素净的云头玉簪，极浅的青绿色，带着自然而成的丝缕感，如天边行云，如梦似幻。 于海兰还在边上调试笛子，宣凝随随便便来了个踮脚，脚背弓得笔直，看得台下人又是一阵嘶气，仿佛大脚趾已经在刺拉拉地发疼。 她的加试曲目《青花瓷》，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完成好了的自编舞，每一个动作她都演练过千百遍，只为将其带上最大的舞台，一展锋芒。 笛声响起，似空谷幽兰，山涧清风，徐徐动听，怡人心神。宣凝伴着笛声翩然起舞，轻轻松松又是一个笔直的控腿，对她而言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微微塌腰，双臂从身侧抱圆往前伸，又慢慢收回胸前，似是小心地对待着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抬眸，眼中尽是怜悯，如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忽而踮脚旋转，围绕在于海兰身侧，如蝴蝶上下翻飞，轻巧灵动，又如狐妖来回试探，欲迎还拒，裙摆堆积的布料因盘旋而尽数散开，纷繁似花。 笛声愈发悠远绵长，像是顺着涓涓细流滑进了一处宁静的湖泊，四周偶有蝉鸣兽语，误入的人儿甚至都不敢放声歌唱，唯恐惊扰了那些未经世事的小生灵。 宣凝侧面观众，双臂舒展地往两侧摊平，抬腿控腰，宽大的裙摆完全被撑开，更加显得纤瘦的腰肢不堪一握。 只见那蓝色的薄纱上面竟还带着淡淡的山水印花纹，如同一幅价值连城的丹青画卷。 美到极致的中国舞，无一处不透露着赏心悦目。 笛声忽而变得有些急促高昂，似疾风过，激起湖面千层浪，终于是吹奏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 而宣凝也拿起了那两把长绸扇，平转、串翻、连续扫堂，各种高难度的大招像是不要钱一般纷至沓来，长绸环绕在她身旁肆意翻飞，宛若蝶翼，宛若鱼鳍，白色至深蓝的渐变晕染，又似太极八卦图，阴阳五行之中，相生相克，变幻莫测。 逢前必后，逢左必右，一个小小的中国舞中，亦隐藏了华夏民族独特的中庸文化。 这是中国舞的魅力，也是我华夏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与风骨。 这场舞，看得旁边所有人惊叫连连，除了惊呼，便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瞬间，甚至连大声呼吸，都是一种对艺术的亵渎。 那人恣意地站在舞台中央，像一品倾世的白牡丹，像一尾越过龙门的白鲤鱼，像云，像月，像高山的雪，像四月的天，像贯穿古今，从千年以前扇过来的一阵风。 林致雅难得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从昨天到现在，这是她看得最投入的一场，纵使理性如她，也没办法快速地走出情绪。她是知道宣凝跳舞好的，也在网上看了她的几个舞台，但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近距离地直面着如此强烈的震撼，和隔着屏幕看舞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眼眶酸酸的，有点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 周净瞳也不遑多让。她是看过宣凝跳这支舞的，甚至还指导过她几个动作，但如今看着宣凝妆发齐全地站在聚光灯下，一样的舞姿，却是完全不同的视觉体验，使她毫不意外地陷了进去。 对于这支舞，她不想夸专业，不想夸技巧，更不想夸妆造与形象，仿佛再华丽的辞藻都是对这场表演的侮辱。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字——美！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是对舞蹈的最高赞赏！ “太美呐……”宫奈葵呆呆地望着台上的人儿，双眸早已失神，仿佛被妖精摄了魂魄，“好奇怪，我感觉我的心在到处乱撞，它好像要跑出来了……” 旁边的花田莉下意识地捂上了自己的心口，四周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喧闹嘈杂，但她却依旧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强烈地几乎要把自己的手给震开。 我的心，也在乱撞，也要跑出来了。 夏程程的感受正好相反。 旁边是人声鼎沸，但她们的热闹与自己无关，自己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包括心跳声。 那几秒的时间，她的心停止了跳动，或许已经离开了胸腔，不知道跑哪浪去了。 夏程程觉得自己到了天堂，那当中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子，不就是世间最最纯洁美好的仙子吗？ “前辈，我要和她跳舞！”姜夭妍紧紧攥着赵恩绘的手，眼中盛满了明晃晃的欲望，“我想、我想和她一起跳舞……” 表演结束，宣凝甩开了扇子，于海兰也放下了笛子，二人缓缓走至舞台中央，背对背相依而坐。 宣凝微微侧身拾起那只竹笛，秀眉微蹙，眼神悲戚，目中似有水光点点，泫然欲泣，同时于海兰也拾起了一把扇子，无比珍视般放在胸口。 她拿着她的竹笛，她抱着她的扇子，一人眉眼轻阖，似在垂泪，一人稍稍昂头，似在仰望。 二人头肩紧靠，互相依偎，如同一对曾经感情深厚的知己好友，却不得不背道而驰，最终是天各一方，暗自神伤。 宛若小说封面般的ending pose，同样是由袁婉倾提供的灵感，同样又在观众席里激起一阵喧哗，就连导师席上的各位也不由自主冒起了鸡皮疙瘩。 “你们资料上还说，宣凝和袁婉倾可以用古典舞freestyle？” 宣凝大强度的舞蹈刚刚结束，正在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闻言连忙定了定神，轻咳一口，从容不迫地举起话筒，自信地笑道：“对，我可以！” 后面的袁婉倾欲哭无泪：不，我不行！ 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后面的观众席里又是一小阵骚乱： “古典舞battle吗？” “这要怎么掰啊？” 沈明哲从耳返里接收到了导演组的流程，忍不住眉头一挑，要不是在录节目，他都能当场翻一个白眼。 有没有搞错，现在这只是一个初舞台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明皇cue出来？ 真不怕节目播出后被网友骂死，然后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不过吐槽也只是心里吐槽，通告费还是要赚的嘛，导演组的锅，轮不到他一个收钱捧哏的末番导师来背。 沈明哲伸出手指抵着下巴，装作灵光一闪般说道：“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让姜夭妍下来一起感受一下……” 嗯？不是我话都没说完你怎么就下来了？你知道要干嘛吗？还有你中文不是不好吗，同传也不可能这么快，你是怎么能听懂我的话的？ 沈明哲依然是举着话筒的姿势愣在原地，满头问号。 唉，钱真难挣！ 宣凝震惊地看着姜夭妍从a班的高台上跑下来，大脑已经短暂死机了，半天没有反应。 为什么我和袁婉倾的加试，会突然演变成跟世界冠军的battle？ 古典舞和街舞battle，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不会认输的。勇敢凝凝，不怕困难！ 宣凝握紧小拳头，自信满满地看着跑上舞台的姜夭妍，内心斗志昂扬：不管是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姜夭妍直愣愣地看着她：好小只！好可爱！想再靠近一些…… 袁婉倾看着旁边两个舞蹈大神，再对比一下自己，愈发地心如死灰：算了，毁灭吧！ 三人分别站定位置，音乐响起，battle正式开始。本来就是宣凝她们准备的加试，选择的音乐也全是一些古风歌，姜夭妍没有听过，她也不会跳中国舞，便直接应着节奏自由发挥，依旧是街舞的动作。 三个人各跳各的，画面十分诡异，完全没有任何协调感可言，观众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看。 其实，所谓的舞蹈battle，说白了就是抢地盘，双方舞者，谁抢到的地盘最多，谁就是赢家。 而能否占据舞台中心的c位，便是决定胜负最主要的判断标准之一。 宣凝余光一瞥，看到姜夭妍已经成功占领了舞台最中间的位置，暗叹不妙。 恰好此时音乐切换，便成了凄美婉约的曲风，于是宣凝直接一个平转抬手，舞步轻移，强势闯入c位区。姜夭妍也在做着转圈的动作，正巧脚步往宣凝的方向偏移了一点，同样是一个伸手。 然后，她们的手臂就碰到了一起。 两人明显都微微愣住了，谁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彼此肢体有了接触，靠得又特别近，原本构思好了的舞蹈动作完全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好在二位都是专业的舞者，几乎不假思索地双臂缠绕，如天鹅交颈，宣凝顺势俯下身子，整个人侧躺于地，抬腿又是一个轻轻松松的一字马。 哼，我直接躺地上，看你怎么把我弄走！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姜夭妍不仅没有离开，甚至一个下腰压到了自己身上！ 本来宣凝是打算站起来的，举到头顶的腿已经要收回去了，却刚好赶上她下腰的动作，被迫重新压了回去，甚至劈得比最开始还要低几分。 宣凝内心：嘶，因为我是第一次所以不太懂，battle都是会很痛的吗，像这样？ 第23章 battle? 姜夭妍的下腰动作完成后，接着就是双手离地慢慢翻身，再重新站起来。 于是，二人掌心相合，也没看清楚究竟有没有碰到，总之是彻彻底底来了个四目相对。 如今的姿势是：宣凝在下，姜夭妍在上，宣凝一条腿平贴于地，另一条腿高高举过头顶，姜夭妍身子俯得极低，正压在宣凝两腿之间。 二人的眼神和表情由于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不过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全场学员加上导师席的几位，都已经坐不住了，所有人站起来捂脸尖叫，激动地脸红脖子粗。 这是初舞台录制到现在为止，大家反应最激烈的一次，真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好多人都抓着身边的同伴，紧紧抱在一起，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绕梁三日，绵延不绝。 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 前面天鹅交颈，缠绵悱恻，现在这是以天为被地为席，直接洞房花烛了是吗？ 偏偏歌曲正好放到了《一生所爱》！ 偏偏旁边正好有一只浑水摸鱼的红蜡烛！ （红蜡烛袁婉倾：阿嚏——阿嚏——！） 啊啊啊，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磕死我了！！！ 而此时台上的两位舞者已无暇关注大家的反应，在四目相交的那几秒钟，两个素不相识甚至语言不通的人，正试图通过眼神来交流。 姜夭妍的内心：她好可爱，小小的，白白的，眼睛亮亮的，连泪痣都好好看！她身上好香啊，这是花香，还是茶香？连头发看上去都软软的，想偷偷摸一下……啊，真的好软！ 宣凝的内心：她！她她她……摸了我的头！知不知道摸头会长不高的！还敢压我的腿！好啊，信不信老娘用它来缠住你的腰！！！ 宣凝趁着姜夭妍翻身之际，当机立断转腿勾上她的腰，直接借力坐了起来。 她应着乐声悠长的尾音，伸手贴着地面轻抚，如拨弄春水，又如西施浣纱，素纱衣袖优雅地划过地板，无比自然地攀上身旁那人的黑色西装领。 姜夭妍歪头，宣凝抬眸，又是一个眼神交织，相视而笑。 宣凝内心：嘿嘿，服了吧！ 姜夭妍内心：好可爱！ 好一个鸡同鸭讲。 当然那群磕cp磕嗨了的人才不会纠结什么输赢成败，明争暗斗，她们只会—— 啊啊啊，她们又对视了，她们还笑了！好一个天雷勾地火！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明明是三个人的舞台，似乎有一个人消失了？ 当然，袁婉倾可没有消失，她只是在另外两人前面专注抢地盘的时候悄悄闪到了后面，努力祈祷着不要被人注意。 如她所愿，因为前面二人的激烈互动，真真是半个在意她的人都没了。于是袁婉倾一个人就在后面状况百出，掰腿没掰上去，大跳没跳起来，就连平转都差点没站稳。 恐怕也就只有那三个好心的队友会抽空分给她少许关注。 杨珂：她到底在干什么？ 戴伊：这样的失误，节目播出来后肯定会被骂得很惨吧？ 于海兰：放心好了，你们看现在有人注意到她吗？摄像机都在往前面那俩身上怼，没准节目播出时她一个镜头都不会有，失不失误其实没多大区别！ 戴伊：有道理…… 杨珂：还好我们三个站得够远，要不然也成红蜡烛了。 于海兰：同意。 戴伊：同意。 …… 虽然出的点小插曲，不过音乐还没有结束，battle仍在继续！ 宣凝一边忙着编排接下来的动作，一边思索突破的方法，刚好看到了那对暂时放在舞台后面的长绸扇子，灵光乍现，妙计已成。 哼，别忘了这可是我的主场，怎能让外人抢了风头！ 她快速移至后面，巧妙地顺着舞蹈动作三两下褪去了碍事的外袍，扔到一边，向前一个探身便拿到了那把扇子。 抄家伙，抢地盘！ 她持扇盘旋如风，终于是先姜夭妍半步占据了前排，一个直冲云霄的双飞燕，重新夺回了视觉中心，紧接着又是一个扫堂腿，手中长绸如同一柄软剑，恰是以屈求伸，以柔克刚，方圆两米直接清场。 最后，她将扇子高举过头顶，舞动盘旋，在音乐结束时随手便把长绸搭在自己肩上，转身回眸，额头稍微有些汗津津的，仿佛添上了一层浅浅水光，笑却春水映梨花。 宣凝已稳稳占领了中心区域，直接反败为胜。 她是毋庸置疑的视觉中心。这个舞台，仿佛就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宣凝没有注意到的是，姜夭妍站在她身后，早在音乐停下前两个八拍就结束了舞蹈。 姜夭妍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含笑地看着前面那人衣袂飘飘，扇子仿佛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柔软的薄纱此时尽是锋芒，人扇一体，惊才绝艳。 曲未停，舞先止，这可是舞蹈battle中的大忌！ 这是姜夭妍有生以来第一次输，但她心甘情愿。 毕竟旁人绝对想象不到，这么近距离看宣凝的舞，到底会有多美！ 这一场舞台，姜夭妍在沦陷，袁婉倾在摸鱼，其他人全在疯狂磕cp，只有宣凝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地battle。 好一个众生百相！ 反正宣凝是被这连续两场的加试累得够呛，此时是真的希望那几台摄影机能都撤下，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地摊在地上大口喘气。 导师后面说的话她也没听到，只是随意捕捉了几个传到耳边的词比如“互动”“文化交流”“意外的惊喜”什么的。 不愧是导师，不愧是语言的艺术。 倒也不必这么强行升华主题哈！ 就是两人抢地盘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而已，但凡宣凝和姜夭妍有一个身体柔韧性稍微差点的，妥妥的舞台事故没跑了。 “凝凝！”直到旁边的袁婉倾用力扯了下她的袖子，一声急促的轻唤，才把她惊得回神。 宣凝抬眼，看到导师们的眼光全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心头一惊，暗呼不妙。 导师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我完全没有听到啊？ 她急切的目光往身侧瞟去，此刻的袁婉倾恍若天神降临，意外地靠谱了起来，“快，导师让你教叉手礼！” 之前她们组的首秀团体表演结束后，五人站成一排规规矩矩地向前行了一礼，当时所用的就是叉手礼。 宣凝闻言立即反应过来，眼神一回又是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往前稍稍迈了一小步，“叉手礼是中国古代的常见礼仪之一，普遍运用于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男女老少皆适用。它的动作是——” 宣凝把话筒递给袁婉倾让她暂时帮忙举着，自己伸出双手给导师和学员们演示。 “左手比一个‘六’的姿势，右手比掌，大拇指朝上。两只手的掌心都朝向自己，用左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包住右手的大拇指，左手的小拇指就直接自然地搭在右手手腕上。行礼方式就是先将手放在胸前，一边轻轻弯腰一边慢慢把手往前推。” 白衣仙子微微欠身行礼，端庄优雅，仿佛一株遗世孤立的水仙花，就连那几根手指也是粉雕玉琢般精致。 台下一堆人纷纷掰着手指在那七绕八绕的，虽说过程稍显狼狈，但最终的成果倒也都是像模像样的。 在选秀节目中学习传统礼仪，真算得上一个新奇的体验。 又折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轮到最后的撑腰环节。 国风组的最终投票结果：宣凝92票，袁婉倾76票，杨珂75票，于海兰73票，戴伊70票。 对于这个票数，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很震惊。 宣凝：我竟然能有92！！！ 袁婉倾：我都贡献了两个车祸现场竟然还可以这么高！！！ 杨珂and于海兰and戴伊：这个老大真的是跟对了呜呜呜！！！ 几人回到了观众席，开心之余，袁婉倾可没忘记方才宣凝那一阵不明缘由的失神，“凝凝，你真的没事吗？刚才你怎么会没听到俞慧老师的话？” “我没事的，当时是刚跳完了舞，太累了而已……” 事实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宣凝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一想事情后脑就从最深处传出阵阵刺痛，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尽管她已经在不停地大喘气，依旧无法平复下来，好像心口处堵着什么东西，难受得很。 更要命的是，就连小腹也不断传来阵阵坠痛，虽然并不强烈，但这熟悉的痛感不就是…… 不会吧，明明还没到日子呢！ 真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虽然以她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现在开始痛，大概率要到晚上或明天早上才会来，不至于直接血溅当场。 但这种事情哪个女生能说得准呢，至少毫无征兆提前一个星期就已经够不正常了！ “……没关系的，反正只剩最后一场表演了，录完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休息！” “没这么简单哦。”林致雅转过身来说道，“表演结束后就是再次刷新a班，之后还会有battle，这可是《年华正好》每一季的惯例，初舞台最重要的环节！只是，也不知道这届的battle赛制又会变成怎样……” 她看着宣凝的那张小脸，似乎比上台前还要白了几分，双颊却显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潮红。 看来她的病确实是没好全，瞧瞧这小模样，可怜巴巴的，不过……貌似还有些诱人？ 林致雅将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一掏，扔给她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了二十几粒黄色药丸，“总之还没有这么快结束。吃一颗吧，之前在台上就感觉你状态不太对了。” “这个是什么？” “我之前专门找老中医配的独门药丸哦！”林致雅俏皮地眨了下眼，“不管你是头晕、脑胀、胸闷、气短，只要吃一颗，保证至少在三个小时内耳清目明，精神满满！” “我给它命名为——回光返照丹！” 宣凝嘴角直抽抽，吐槽的话跑到嘴边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好好的药，为什么要叫一个如此不吉利的名字啊喂！ 算了，不吉利就不吉利吧，只要让她能顺顺利利度过初舞台，哪怕是回光返照也认了！ 宣凝倒出一粒药丸，壮士扼腕般抬头吞下。 谁知才一入口，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五彩斑斓，差点就把药吐在地上再在上边盖一张白布有多远滚多远眼不见为净！ 宣凝：好苦！比昨天的药饮还苦！它都没有糖衣吗！！！ 林致雅：（摊手）中药哪来的糖衣？ 袁婉倾赶紧给她递上一瓶水，宣凝连忙接过“吨吨吨——”豪饮三大口，小半瓶都下了肚，口腔里依旧还是那极致的苦涩感，麻到不行。 林致雅拍着她的膝盖安慰道：“没事，良药苦口嘛，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呵呵，那你这幸灾乐祸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实力与营销 连着吃了三颗大白兔奶糖，宣凝才彻彻底底驱散了口腔中那股可怕的苦涩感。 不过这药确实特别有效，她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脑袋清醒了，就连小腹的坠痛也消失了，整个人就是活力十足，甚至都可以直接站起来跑三圈。 该说不说，真的有了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很管用吧，”林致雅自信挑眉，“这药先放在你这，说不准后面有录多久，要是超过三个小时还没结束，你觉得身体不对了就再吃一粒。” “知道啦！”宣凝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快转回去吧，台上还在唱歌呢，别东张西望的，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这又不是直播，就算拍到了后期也会剪掉的。”林致雅转回身，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好，无聊地托腮，小声嘟囔，“唱的又不好听，有什么值得看的！” 宣凝没听见她的轻声抱怨，此时正定了定神，终于开始正式欣赏初舞台上的最后一个表演，以及台上的学员，叶敏璐。 叶敏璐参加过挺多的脱口秀节目，但似乎每一个都反响平平，真正让她爆火的，其实是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发的那些小段子。 犀利又有创意的言论，浮夸的造型，有些无厘头的搞笑，每一处都能精准戳中短视频用户们的喜好，几乎所有视频都能获得超过一百万的点赞，流量和热度更是水涨船高。 所以，与其说她是脱口秀演员，不如说是个网红更准确些。 之前，有不少营销号都放出了《年华正好》第四季的部分学员名单，粉丝也好，路人也罢，都对叶敏璐的名字在内表示十分震惊。 本来嘛，一个网红来女团选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比如什么音乐区的、舞蹈区的、颜值区的，好歹也算专业对口，但她一个搞笑区的，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再说，以叶敏璐这出类拔萃的热度和粉丝数量，早已跻身于头部网红，目前没什么黑料，风评和口碑都很好，视频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她确实是有一定的才华的。 总之，她是完完全全可以靠做自媒体赚得盆满钵满，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来参加选秀，抢娱乐圈的那么一小点蛋糕。 好像说她还是正儿八经音乐学院毕业的，首秀表演是站桩唱歌。 她声乐很明显能看出是专业的，技巧的运用还算娴熟，唱得不错，就是表情管理还需要再练练，有些地方表现得太过了，看上去会有点油。 “她的唱真没啥什么好说的，只能算没有失误而已，别的实在普通。”林致雅打了个哈欠，评论到，“一个学院派出来的干自媒体，但凡唱得好，早就去当音乐区网红了，何必舍近求远跑搞笑区？” 这话说的有道理。叶敏璐这点东西，放在正经学院派里面，勉强只够得上中规中矩。 不过，要是说一个搞笑网红竟然会唱歌，唱得还有模有样，这就是一个新的营销角度了！ 你看把旁边那些单纯的学员都给激动的，甚至不亚于昨天的姜夭妍赵恩绘出场。 能做到头部网红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表演结束后，导师团意料之中地询问了她为什么要过来选秀。 然后在接下来的将近十分钟，叶敏璐声情并茂地详细讲述了自己的生平经历： 刚出生唇腭裂，父母皆无法接受，甚至想过要将她丢弃，被年迈的奶奶呕心沥血抚养长大，前前后后总共做了九次整形手术，才能在今天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站在大家面前。 从小到大都怀揣着一个音乐的梦想，却处处碰壁，郁郁不得志，无奈之下选择了另辟蹊径，却始终不忘初心，在自媒体事业最火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继续去追求梦想！ 言辞凿凿，感情充沛，真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不过……在选秀上讲这些真的好吗？这又不是在什么草根逆袭大舞台！ 开始打感情牌，道德绑架战术了是吧？这要是不给她投票，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阻碍了一个坚强勇敢、百折不屈的女孩去追求梦想。 叶敏璐的最终成绩，90票。 “就她的个人能力来说，这个票数实在是高到有些离谱了。”林致雅冷哼一声，不知为何，她总是看叶敏璐不太顺眼，“她该不会是真的奔着成团出道来的吧？” “不，叶敏璐很明显是出不了道的。”宣凝想了想，回答道，“她并不会跳舞，而且唱法也不适合女团，长得又算不上好看。虽然在短视频平台上热度很大，但这可是内娱，粉丝们打架撕逼多狠啊，可不会惯着她！” “她的粉丝，也大多希望她能回去继续做自媒体。主办方招她进来，不过就是本着蹭一波流量的想法，用完就丢。” 当然叶敏璐自己也很清楚这些。 虽然她刚才说的那些经历大概率确实是真的，但什么进来追求音乐梦想，绝对是说辞罢了。 她就是过来赚人气的，盼望着能更红一些。 所有初舞台表演都已经全部结束，剩下的四个a班位置也已经解锁，即将开始第三波a班刷新。 “一场换三轮啊，好可怕！” “感觉又会刷下来好多人……” 不，第三阶段的成绩宣凝记得很清楚，上了90票的只有自己和叶敏璐。 现在坐在a班座位区的7个人，全都保留下来了。 宣凝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摆，掌下原本光洁好看的布料，此时早已被折磨地皱皱巴巴。 虽然清楚自己92的票数是绝对能进a班，但是当严衡老师真正念到“宣凝”两个字时，仿佛是挡在头顶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走，眼前终于亮了，和煦的春光照进了狭小的角落，瞬间豁然开朗。 直至一一和身旁的队友们拥抱告别后，被送着走向通往a班座位区的道路，宣凝依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一样，处处都透露出一种不真实感。 我干嘛来着？ 哦，我上a班了…… 我竟然上a班了！ 旁边全都是大神耶！ 呜呜呜好开心！ 我晚上要吃鸡腿和火锅！！！ 将双手捂在胸前，强行平复了下心情，宣凝看着叶敏璐也坐上了a班座位区，目前的a班只剩下了两个空着的席位。 票数不低于90的几个学员都在这里，林致雅刚好是89票，这么说……她可以回来了！ “接下来，请叫到名字的学员，下来站到舞台上。” 嗯？什么情况？ “林致雅。” “陈兰心。” “绫濑桃香。” 她们三个全是89票，但只有两个空位。 这是要三选二？ 陈兰心之前是在刘窈和徐媛嫒那组，反正宣凝始终觉得，她们组四个人的成绩都有些虚高了。 绫濑桃香是一个日本妹妹，长得那叫一个玲珑剔透、秀色可餐，跟小猫咪似的，看得一众学员母爱泛滥，这么高的票一大半都是靠她那张脸硬生生撑起来的。 呃……这么看，林致雅好像是有点惨呢。 要是她第二天再上场，票数绝对可以超过90。 而三个平票学员将会由大家重新投票，选取票数最高的两位进入a班。 导师团和台上的学员没有投票机会，观众席上的其他学员有且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多投则算为弃票。 “我是林致雅，请大家为我投票。” “我是，绫濑桃香，请大家，为我透……投票。” “我是陈兰心，我……”陈兰心举着话筒，忽的一下哽咽起来，微微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掌捂住嘴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链子，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喂喂喂，整啥呢？ 林致雅在旁边表示莫名其妙，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她真想往边上再挪远几步。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打感情牌？ 莫非是看准了在场全是些小女孩共情力强啊？ 过了许久，陈兰心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尚带着哭腔呐喊道：“我不想再在黑暗里跳舞了！请大家为我投票！谢谢！” 宣凝在台下轻轻摇了摇头。 嘶，这票拉的，有点尬呀！ 首先其他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你一个在那边又哭又喊，本来就有点破坏规则了。 而且，就算要拉票，也不应该等到现在才说话呀。陈兰心是最后一个进行投票的，经过前面两轮剩到现在还没投票的学员，要么是本来就打算投给她，要么是少数几个打算弃票谁也不投。 而且，这只是初舞台。 你现在就哭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所有学员的投票已经结束。”严衡低头看着手上刚拿到的投票结果，“率先能进入a班座位区的是——陈兰心！” 确实，刚才那番话肯定也能为她拉来几票，毕竟是有一些本来打算谁也不投但最后关头被她感动到的，虽然不多，但此时哪怕一票之差，亦是云泥之别。 严衡忽然转身面向观众席，看着宣凝旁边仅剩的那个空位，装作若无其事般轻松说道：“大家觉得a班的最后一个位子会属于谁呢？” 开始了，节目效果。 台上两个人都快抖成筛子了。 “恭喜你，林致雅。” 林致雅：？ 林致雅：！ 反应过来的她连忙举起话筒：“谢谢老师！谢谢大家！” 实际上她的内心：谢个大头鬼啊，吓死我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出a班，现在好不容易回去了还要再受一遍折磨！ 旁边的绫濑桃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没进a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的煎熬啊，是死是活都不肯给个准话！ 林致雅终于是重回了a班，坐上了那个唯一的空位子。 宣凝拍了拍她，“看吧，我说过你一定会再回来的。” “是啊——”林致雅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早已精疲力尽，“回来的代价可真不小！” 刚才在台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连三选二都进不了。 要真是那样，她干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导师团五人在台上整整齐齐站成了一排，中间的严衡一丝不苟举着话筒，字正腔圆地开始宣布：“a班的十一个座位已经全部坐满。《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初舞台表演，现在正式结束——” “——了吗？” 得，还没完呢！ 宣凝and林致雅：饶了我们吧！ 第25章 可怜的小鸭子 “怎么能缺少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呢？” “battle！”观众席上的非a班学员一个个热情高涨，仿佛要磨刀霍霍向a班。 之后严衡便公布了这一届的battle赛制。 由每个导师分别推荐一位学员去a班选中一位要挑战的学员，被推荐的人可以选择是否接受battle，被其选中的人也可以选择是否接受挑战。 battle结果同样由学员投票选出，每一轮battle中，观众席上的学员有且只有一次投票资格，导师团和在台上battle的学员没有投票资格。 如果被推荐的学员挑战成功，将进入a班，被其挑落下马的学员将降入b班。 如果被推荐的学员挑战失败，将直接降入f班。 好吧，原来不是自己去，是要导师选啊，一共就只有五个名额！ “直接降到f班，听着好吓人！”宣凝害怕地搓了搓胳膊，“你说会不会有人担心输了太丢脸，而不接受battle？” “比起功败垂成，还是临阵脱逃更加丢人吧！”林致雅冷笑道，“不可能会有人拒绝的。什么导师团推荐，说白了就是节目组把要捧的人一口气全拉出来溜溜呗！battle嘛，其实就是换一种说法的加试，无论输赢，只要能再加一场表演都不吃亏。” “确实，不管怎样，多一场舞台就代表着能得到更多的个人展示。”宣凝看到严衡已经神情凝重地转过头望向观众席，似乎在进行艰难地纠结与选择，但事实上该选谁，导演组早就在耳返里告诉他了吧。 “而且初舞台又不淘汰人，分到f班最严重的后果估计就是一公选曲的时候会有些限制。” “啧啧啧，五个名额，a班一半的人都要被挑出去。”严衡卖了半天关子，最终选择了江扬，完全在林致雅的意料之中。 “你觉得会有人选你吗？” “抱歉哈，选了我我也可以不接受！”宣凝拒绝地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经过前面和姜夭妍的那一出，她现在对“battle”这个词都有点ptsd了。 虽然新舞台十分具有诱惑力，但她现在真的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动都不愿意动。 江扬应下了battle名额，直接走向a班座位区。 她本身就是个rapper，酷帅狂拽的气质加上欧美风大浓妆，显得极具压迫感。 她站在a班区域前，来回踱步，左看右看，东挑西选，仿佛要提一只鸭子今晚回去炖汤喝。 时间仿佛过了一年，她才终于将手里的话筒递到陈兰心面前。 哦，可怜的小鸭子！ “陈兰心，你是否接受江扬的挑战？” “我接受。”她没法不接受，不战而败多丢脸啊！ 直到江扬领着陈兰心一起走上舞台，林致雅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够聪明的，”林致雅说道，“陈兰心是目前a班里面实力最一般的，江扬大概率能赢。” “哦？”她这番话倒让宣凝有些吃惊，“陈兰心还好吧，最一般的不是叶敏璐嘛。” “不不不！”林致雅轻轻晃了晃手指反驳道，“叶敏璐走的是煽情路线，普通人可轻易动不了她！” 宣凝稍微一想便明白了。确实，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碰叶敏璐，就算赢了她又怎样，明晃晃的恃强凌弱，胜之不武，节目播出后会被骂死的。 选秀靠得是粉丝打投。可贵的观众缘，比什么abcf重要得多！ 第二个被选出来的人，是尹柏娜，而她挑的人则是徐媛嫒。 宣凝在下面看得直摇头，“这一场尹柏娜绝对会输。不过也没得选了，a班里的人她谁都比不过。” 她甚至连叶敏璐都赢不了，毕竟人家的初舞台唱歌是正儿八经全开麦。 还有这强捧也真是够了，她的票数才刚过60，是同组三个人里最低的，如此拉都能有推荐名额吗？ 第三个被选出来的人是花田莉，她挑了孟千音。 林致雅歪头回想了一下孟千音的初舞台，“她当时的93票，应该也是有些虚高了。” “即使虚高，她的综合实力也明显比莉莉要强，但是莉莉比孟千音更加讨喜。”宣凝沉思道，“这两个人，还真说不准谁会赢。” “不过，为什么是莉莉？” 明明小葵的票数更高些…… “你还不明白啊！”林致雅在旁边表现地格外惊讶，“草莓娱乐那种小公司，就算提前找好了靠山，最多也就只能把一个人塞进出道位。” “当时小葵没有拿到导师团的票，这么明显的暗箱操作，我以为你老早就想清楚了。” 宣凝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在刻意地躲闪，一直不敢真正去面对。 宫奈葵也好，花田莉也罢，都是自己在这里最亲近的朋友。 虽然天天说这个皇族那个内定，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但当这种事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恍若美梦乍醒，眼前人是否还是那个人，从前种种，仿佛变成了虚幻的乌托邦。 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冒犯的想法，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不好吗？ 察觉到了宣凝突如其来的失落，林致雅正绞尽脑汁打算说些什么让她打起精神，“赌不赌，夏程程绝对会被喊上来，不是这一个就是下一个……” “我推荐的学员是，夏程程。” 得，已经确定了，夏程程就是第四个。 “你说夏程程会挑战谁呢？姜夭妍赵恩绘肯定是没人敢选的，陆湘娉和方咏琪嘛，她们风格太出挑了同样很难掰，刘窈……夏程程多半也比不过。那就还剩下……” 那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对吧。 宣凝在旁边死鱼眼。 她叹了一口气，虽说事情的真相很残酷，但自己又不是什么没经过风雨的温室花朵，才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想不开的。 宣凝很感谢林致雅刚才一直在找话题帮她转移注意力，但现在她也要赶紧阻止林致雅一个人的碎碎念。没看见夏程程已经快走上来了吗，要是被她听到多尴尬！ 她正打算转身，猛然被伸到眼前的一只话筒挡住了去路。 宣凝：？！ 林致雅：？！ 在场的所有导师和学员：？！ 按照夏程程的实力来说，她能比得过的几乎全被前面挑走了，剩下的个顶个难缠，也明白她这一轮确实很不好选。 但谁也没想到，夏程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直奔宣凝而去。 丫头，你很勇啊！ 没见到她之前那场四两拨千斤，连姜夭妍都不是对手，你何德何能敢惹她！ 看到夏程程选了宣凝，苏雨彤猛地锤了一下椅子扶手，“程程怎么会选她？！” “不都已经告诉她要选叶敏璐了吗？”齐薇在底下咬牙切齿，“没一次能好好听话！” 白卉晴一直在旁边事不关己地扣着手上的穿戴甲，此时难得稍稍抬起眼睛，淡然开口：“我也已经说过好几遍，叶敏璐碰不得，搞不好会惹上一身腥。” 齐薇讥笑一声，抬手往后一指，“所以你是对现在的这个情况很满意喽？” “是挺满意的。所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白卉晴意外地还蛮认可如今的这种局面，“赢了当然更好，就算输了也不怕，还能落个知难而上的好名声。” 这确实是一桩两头不亏的买卖！ 但夏程程当时的想法，其实特别简单。 想和她一起站在台上，和她一起跳舞。 像姜夭妍那样。 此时，她明亮的眸子正懵懵地看着自己，嘴巴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悦，唇珠水润饱满，像是一颗品相极好的甜樱桃。 “宣凝，你是否接受夏程程的挑战？” 宣凝内心：我不接受，我要休息！ 宣凝嘴上：“我接受！”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宣凝再次来到了舞台上，乖乖地和那几个从a班挑出来的小倒霉蛋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真叫一个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好啦，别担心。”林致雅跑过去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轻松到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你赢夏程程不就是手到擒来嘛！” “说得轻巧。人家是天之骄女，我是无人问津的小白菜。”宣凝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我要是赢了，后面指不定要被怎样针对呢！” “唔……你要实在害怕的话，干脆就故意失误几次？” “你当这是考试控分啊？”宣凝听到她大胆的想法，还真被成功逗笑了，“让我在舞台上故意失误，你这是挑战一个敬业艺人的底线！” “这不就得了，别老想些有的没的！”林致雅欣慰地拍拍她的肩，一脸孺子可教，“既然没有靠山，就更当全力以赴。” “虽说要全力以赴，但我这次可是真属于无妄之灾。”宣凝调整好了心情，放松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被坚强的金属座椅硌得有些酸痛的腰背，一边还不忘打趣林致雅，“确实比不过有些人，自个给自个找罪受。” 林致雅：…… 好嘛，尽心尽力开导完，转过头倒开始嘲讽自己了，真是好，朋，友！ 关于林致雅为什么会被选下来，宣凝觉得纯粹是她自己作死，林致雅觉得……好吧，真的是我作死！ 时间倒退回五分钟前，最后一个battle名额，给到了孔翊手上。 孔翊本来想着，挑战名额虽说是一个难得的展现机会，但保不齐也会得罪人，最保险的选择就是她之前初舞台的队友方咏琪。 但当她刚拿起话筒想要说话，却看见前排有人义无反顾举起了一只手。 嗯，你要主动挑战我？ 好好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就你了！ 于是，孔翊临时改变主意，选择了林致雅。 林致雅其实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这个展示机会，本来决定即使没有人选自己，自己也要在最后一轮努力争取到挑战机会。 直到接过话筒，喊出“我接受”三个字之后，她才悠悠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应的是孔翊的battle。 啊啊啊！ 我可没想过自己会对上一个rapper啊！ 林致雅一开始想得很好，自己的唱跳综合能力是所有人里数一数二的，随便出一个歌担或是舞担，自己都有信心赢过她们，除了姜夭妍、方咏琪、宣凝那种风格过于突出过于抓眼的，当然这些人全都已经进a班了，早就被她排除在考虑之外。 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个天生克她的rapper！ 她最擅长的小清新风格和古灵精怪风格，全都是轻轻淡淡的，遇上又燃又炸的rap，还没开始比就已经被压得没什么还手之力了。 偏偏那不是普通的半吊子rapper，那可是孔翊啊！ 当初她写那首diss词的时候，就已经把内娱所有的偶像rap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天知道现在会不会更凶！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26章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化妆间内，宣凝换上了紫棠色提花香云纱旗袍，玲珑身段尽显，取下玉簪，戴上两支珠花小钗，光洁的白珍珠颗颗圆润，中间簇拥着一颗鲜艳醒目的红珊瑚珠。 她取出大红色的口脂，一边补妆，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同不远处更衣室里的林致雅聊天。 “我记得你说过，那五个battle名额都是给主捧的。”宣凝用棉签头蘸上了些许殷红，“怎么，孔翊也是主捧吗？” “这倒不至于。孔翊的rap是很强，但她之前和娱乐圈的那些过节，要真出道当女团，可不闹翻天啊！”更衣室里传出林致雅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窸窣窣，“我看节目组现在捧她，估计也就是蹭她流量，用来吸引话题度。” “反正最后至少得出一个rapper，看来就是江扬和孔翊二选一了。” “唔……也说不准哦，上上届的蝴蝶少女diary，不就一个rapper也没出吗？” “那届的几个rapper人气都不行，全在十五名开外。再看咱们这届，一个明皇，一个刺头，谁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宣凝收好了口脂，以一个十分优雅的动作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催促，“好了没有，你不是唱歌吗，为什么还要换衣……” 话音未落，只见林致雅风风火火地跑出更衣室，口中不停嚷着：“快了快了！”目标十分明确地拿到了自己的小包包，在里面翻找发饰。 而宣凝，在林致雅出来后目光便始终追随那道身影，惊愕地看着她此时的打扮： 宽松的白色薄纱上衣，喇叭袖子开了一道高叉，露出大半截小臂，白纱衬着纤腕，飘飘欲仙。 下穿粉色裙裤，轻透的面料足足堆了四五层，行动时宛如花瓣重叠，灵动多姿，最外面是层浮光纱，在灯光下透出水晶般的细腻光泽，如梦似幻。 “找到了！”林致雅终于翻出了一只羽毛发夹，随手薅了几下上面的浮毛，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把它固定在自己的鬓边。 “你等下……该不会是要跳舞吧？” 宣凝着实没想到，林致雅一个歌担，竟然会用自己的弱项挑战别人的强项？！ “唉唉唉，收起你那副关爱智障的表情，我也是会跳舞的好吧。”林致雅双手叉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悲壮地长叹一声，“本来不打算使出杀手锏，怎奈敌方太强大，只好釜底抽薪，背水一战！” “你确定是釜底抽薪，而不是破罐破摔？”宣凝投过去怀疑的目光，她始终都认为林致雅的决定不怎么靠谱，既然要赢，肯定得选择自己最有把握的一项啊。 林致雅不服气，伸手指着宣凝刚刚放在化妆台上的琵琶，“还说我，你不也一样。你最有把握的不是跳舞吗，怎么还夹带新东西？” “我这是要向观众展示个人能力的多样性！” “哎，我也是要向观众展示个人能力的多样性，咱们两个谁也别说谁！” 论斗嘴，宣凝是真比不过林致雅，气得直掐人中。 恰在此时，广播里响起提示铃声，在空荡的化妆间里格外显得突兀，不容忽视。 “不好，时间要到了，我们得赶快回演播厅！”林致雅拉起宣凝的手就往门外跑。 “等等等等！”跑到一半，宣凝终于想起了什么，用力甩开她的手，回到梳妆台旁抱起足足有她半个人高的花梨木琵琶，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在林致雅身后奔往前台。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中场休息时间的最后十五秒跑回了演播厅，一个一直提着长至脚踝的裙裤，另一个更是抱着七八斤的琵琶，皆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还好她们的表演放在了最后两个，给了充分的缓冲时间。 battle正式开始。 第一组，江扬vs陈兰心。 二人各自上前三步。 按照赛制，推荐学员率先挑战，a班学员在后防守。 江扬的battle依旧选择了一首自己的原创rap，唱得嘛……该说不说属于她的正常水平。 孟千音在后面轻笑一声，嗤之以鼻，“这唱的是什么嘛？” 林致雅无奈地摆手，悄悄和宣凝咬耳朵：“我现在确定了，她是真不适合唱rap。” “没错，说唱能力稍逊，但台风很好，更适合走传统的唱跳路线。”宣凝点评之余还不忘发挥她的另一项专业能力，立志于和妆造老师抢活干，“公司对她的定位有问题，她不止不适合rap，而且也并不适合这么浓的烟熏妆。” 化烟熏妆好看的人，无一例外是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而立体，偏向欧美人的面部轮廓。 江扬明显就不属于这一类长相，大浓妆放她脸上，像是商场里的假人模特一样，处处透露着诡异与不自然，眼睛都看不到，光瞅见那俩大眼影了。 江扬是废，但陈兰心明显比她更废。 不是，谁教你的拿情歌和rap对打啊？ 且不说情歌放在rap后面出场，气势就弱了三分，再听听陈兰心那激情澎湃的声线，适合唱情歌吗？ 菜鸡互啄的结果就是，江扬胜出，进入a班，陈兰心滑落b班。 “真惨！”宣凝啧啧叹息道，“陈兰心之前好不容易挤进a班，这么快就掉下来了。” 人生，就是这么残酷。 第二组，尹柏娜vs徐媛嫒。 赛前放狠话环节，尹柏娜纯真无害地握着话筒。 “我知道媛嫒姐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爱豆，”柔美的声音通过同传器清晰地送到每一个人耳中，“但在今天，就要以新换旧。” 豁，够有信心的！ 但你既然这么有信心，为什么连battle都要垫音呢？ 以新换旧？哪个新，新科技吗？ 尹柏娜唱的英文歌确实悦耳动听，垫音都要比原声大了，能不好听吗？ 徐媛嫒随随便便一首清唱就把她挡了回去。 第二轮，尹柏娜完败。 她微微一笑，轻敏地回到五人队伍中，脸上未带一丝颓丧，仿佛输的不是自己。 第三组，花田莉vs孟千音。 花田莉唱了首歌，孟千音回了段舞。 林致雅一时间看不出胜负，转头问向宣凝，“你觉得谁会赢？” “不好说……”宣凝调试了一下琵琶弦，思索道，“莉莉这一场，发挥得比加试要好一些。她们两个，算得上真正的旗鼓相当。” 最后的结果，二人平票，再比一轮！ 出乎意料的结果，纯粹巧合吗？倒是像极了早有安排的节目效果！ 宣凝她们迎回了眉头紧锁的孟千音，林致雅在旁边等上场等得有些无聊了，无意识玩弄着自己脑袋上的羽毛，顺便还小小挖苦了一下，“看吧，都提醒过你不要轻敌了。” “我会输给那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孟千音脱去外套，随手往边上一甩，斜眼瞥向对面的花田莉，不以为然，“刚才是怕她输得太惨，保留了部分实力。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她了！” 宣凝：你……算了。 你这些话私底下吐槽可以，千万不要在镜头前说哈！ 实在是太骄傲了，而且还很欠揍！ 唉，长得挺好看的，实力又强，偏偏性格怎的这么不可爱？ 第三组battle的加时赛，花田莉这回是跳舞，孟千音倒选择了唱歌。 呃，你们两个提前商量好的吧，正巧换过来了，同样还是专业不对口。 “宣凝——”林致雅无力地趴在宣凝的背上，想得脑壳疼，“这轮呢？” “她们两个是真的不好选啊！”宣凝抬头望天，同样心力交瘁，“不管谁赢，我都能接受。” 就连投票环节，亮起的灯都比前面两轮少了好多，估计是有一大堆人弃票了。 最后，是孟千音以三票的微小差距险胜花田莉。 孟千音的眼睛顿然亮起，欢欣若狂，双手握拳情不自禁高喊一声“耶！” 宣凝看到她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由得一声嗟叹。 大姐，你真的不能这样子，这样实在是太讨嫌了。 而且你还是险胜，就算装也要装得谦虚一点啊，否则会被骂死的！ 罢了，人家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干系，与其为他人瞎操心，还不如先给自己上炷香。 林致雅轻轻捅了捅她的后背，“快，轮到你了，我等着你凯旋归来！” 宣凝正打算抱起琵琶，刚弯下腰却见动作一滞，“……要不我再去喝一口水吧！” 她含了满满的一口水，双颊鼓起如同塞满了谷物的小仓鼠。 接着放好水杯，仰天长叹一声，抄起琵琶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 林致雅不解地看着宣凝的一系列动作： 喝水就喝水，干嘛整的和喝酒一样？ （宣凝：其实是怕沾到口红所以将水杯举高隔空倒水。） 琵琶明明是个乐器，为什么让你拿出一种兵器的架势？ （宣凝：其实我拿扇子也是这么个架势。） 还有那屹立如松的身姿，莫名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境？ （宣凝：那是因为我仪态端正，懂不懂啊你！） 没道理啊，她搞定夏程程不就和玩似的，至于怕成这样？ （骂骂咧咧且看透一切的宣凝：我******！说我怕夏程程，明明是你怕孔翊吧！好一个张冠李戴！李代桃僵！） 第四组，夏程程vs宣凝。 当夏程程再一次站在舞台上时，宣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慨这人长得是真够绝。 红衣猎猎，明明是一身烈火般的炽热，脸上的神情却淡漠如冰霜，长身玉立，傲然似寂寥深秋中的艳丽赤菊，孤芳自赏，莞尔一笑又如春风拂面，万物生色。 她的表演是一段中规中矩的女团舞。 单看舞，实在是不怎么样，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随便练上几个月跳出来的东西，偏又生着那么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哪怕只是发梢不经意间划过脖颈，在她身上都别有一番风情。 说白了，长相才是她最大的优势。 在娱乐圈里，长得好看要比什么实力、性格、演技重要得多，那些什么都不会的花瓶美人，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在选秀中，亦是如此。 所以，哪怕她不是桔子粥头的主捧，哪怕她唱跳rap一点不会，单凭那张脸，夏程程依然算得上一个十分棘手的人物。 来看看吧，靠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战胜这仿佛开了挂般的美貌！ 第27章 烟雨秦淮 宣凝搬了一把木头椅子放在舞台中央，敛裙端坐，琵琶半掩，白净如笋的指尖在丝弦中灵巧穿梭，轻拢慢捻。 曲乐悠悠，犹如江南小镇的一艘乌篷船，无欲无求，随波逐流，带出声声缠绵婉转的吴侬软语：“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没有多余的配乐也没有舞美，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边弹边唱，像是真正穿越时空而来的秦淮歌女，光鲜绮丽与孤冷寂寥，皆汇于一身。 热情性感的女团舞后紧跟着一首慢节奏的民间小调，让观众们被调动的情绪戛然而止，迫使其平静下来，通常都会感到兴致缺缺。 从节奏上来说，宣凝是不占优势的。 但她的歌声仿佛是一把钩子，引得所有人欲罢不能，心甘情愿地静下心来观赏，感受江南的水，江南的歌，江南的秦淮河畔，那位独自弹唱的绝代佳人。 “细细呀道来，唱给诸公听呀……”宣凝歌声袅袅，指下亦是撩拨不停，琵琶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唱完一小段后，她抬手震腕，指尖一阵颤音，似雨声嘈嘈，又似银瓶乍裂，蓦然收尾。 她转身放下琵琶，拿上早已准备在后面的缂丝团扇。 此时，场外的配乐才缓缓响起，同样是她方才所弹的那曲《秦淮景》。 宣凝踏着歌声，持扇而舞，舞步轻曼又舒缓，不同于她之前的那几场表演，夺目张扬，像是揽尽了天底下所有的惊才绝艳。 简单的律调，伴着自然的舞姿，人们不会去惊叹她风格的独特，技巧的华丽，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农家村舍，夏夜里，小河旁，柳树边，晚风送来些许凉意驱散了心中的闷热，天上繁星璀璨，地上亦有萤火微光，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平凡，美好。 她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大招，就是轻轻松松地伸手，抬腿，转扇，回眸，如天真少女在自家后院玩闹嬉戏，摘花扑蝶，再简单的动作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直教人溺死在她那一颦一笑中。 全场估计也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出来，她的那些动作看似随意，但一般人绝对做不出来，比如那不过三四秒的点扇遮面，转腰探身，已经蕴藏了至少十年的基本功。 优美的身韵从她的指尖流转到发梢，从旗袍立领的珍珠扣，漫延至垂于脚面上的蕾丝边。 深紫色的提花倒大袖长旗袍，恰到好处的放量修身而不紧身，开叉很高，却在底下配了一条白色蕾丝衬裤，全身上下几乎被包得严严实实，仅在抬手时露出一截藕断似的小臂，端庄而不失灵动。 夏程程站在旁边，在听到那人唱出第一句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然落于下风。 在看到那人起身盘旋，漫不经心地一挥手，仿佛连扇柄末端点缀的流苏穗子都会跳舞，她就明白了，自己再无任何胜算的可能。 只要让宣凝登上舞台，舞台就是她的，任何人都会沦为陪衬，化作尘埃，被其压得无法翻身。 这才叫真正的开挂，真正的流氓技能！ 宣凝的最后定点，背身挺立，微微转头，后面的闪光灯勾勒出她线条流畅的侧脸，发髻上的珠花时不时闪着亮晶晶的高光，额前几根碎发，随风轻轻晃动，终是恍然大悟，原来她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活人，不是画中仙子。 第四轮的battle，毫无意外宣凝胜出。 瞧瞧这票数，18比59，大断层啊！ “宣凝，你不厚道！”宣凝退回舞台边缘，迎接她的是盛怒中的林致雅。 “之前明明告诉我你选了个轻松点的，我以为是唱歌……”林致雅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珠子，像是一只暴躁的肥啾，语气中还有那么些小委屈，“结果还是跳舞！” 宣凝收好了琵琶和扇子，嘿嘿一笑，莫名感觉有点心虚，“我……我不也唱了吗？” “你只唱了那么一小段而已！” “没办法，纯唱我担心自己比不过夏程程……”虽然嘴上说着要罢工，但是心里还是不想输的。 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挑战自我，实在不敢拿a班的名额去赌观众们的接受程度。 “什么嘛，你明明唱得好听……”林致雅背着她小声嘟囔，所以这人到底在自卑个什么劲，就算纯唱也肯定不会输给夏程程啊。 唔，要是后面的公演选曲有合适的声乐组，自己绝对要想办法把宣凝拉过去，让她好好认清一下自己的实力！ 她在一边美滋滋地制定好了把舞担忽悠去声乐组的完美计划，满意地展开双臂，伸了伸筋骨，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场，就等着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吧，呜哈哈哈哈——” 第五组，孔翊vs林致雅。 宣凝面带嫌弃地将人推了出去。 就算再兴奋也不要发出反派的笑声好不好，真的够中二！ 孔翊的原创rap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如果说别人的rap像是斗志昂扬的热血战士，激烈到有些凶悍，让人心生惧意，不敢靠近，那么孔翊的则像是菁菁校园里的野蛮女友，活泼又骄傲，小脾气不断却格外好哄，倒让人看着可爱，心生欢喜。 “她的rap真的很……怎么说呢，文艺范？小清新？”宣凝摸着下巴，努力在脑海中找寻合适的形容词，评价道，“节奏很快但并不太凶，是连我这个平时对rap毫无兴趣的人都可以接受的程度。” “歌词也很好，有花有草有水果，有情有义有感恩，积极向上正能量！” “她和我理解中的那些rapper好不一样……” 林致雅听着身后的宣凝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向着自己的对手夸个不停，气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回头怒哄，“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哒！” “……我只是情不自禁感慨一番而已，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宣凝双手合十，讨好般赔笑，小心翼翼地撸了一把气到炸毛的小猫咪。 “她的歌选得并不霸道，这轮是你占优势啊。” “这是瞧不起我呢！”林致雅扭过头去，不屑一顾，“谁稀罕她的放水了！” 她伸手一撩衣服下摆，雄赳赳气扬扬地走向舞台中央。 林致雅跳的是一段现代舞，配乐也是一首慢节奏的抒情英文歌，与她之前的几场表演大相径庭，轻缓的舞步，动作似行云流水，配上那略带忧伤的神情，倒真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淑女，孤身一人走在安静的街道，沉默寡言，忧郁而深情。 不熟悉她的人，纷纷因她在舞台上的反差感而目瞪口呆，从纯真少女到清冷美人，她竟都能驾驭地轻车熟路。 而同她亲近的人譬如宣凝，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说此时在台上跳舞的淑女，是那个疯癫又中二、脑洞深不可测、一天到晚都没有正型的林致雅？ 她什么时候被夺舍了！？ 林致雅的舞虽然算不得尽善尽美，但也能明显看出是有过训练的，甚至还有几分学院派的影子。 她不是歌担吗，为什么跳舞都这么好？ 秋月白那个小破公司竟然会给艺人安排这么专业的练习课程？ 表演结束，林致雅悄悄转头看向孔翊，给了一个十分挑衅的眼神，依旧是那个胜负感满满的傲娇小猫咪。 孔翊抿着嘴轻笑，心道果然外表瘦瘦小小的人，连生气都像在撒娇。 不过也确实是小瞧她了，谁让那人乍一眼看就是条弱不禁风的麻杆，全身上下都凑不出二两肉，担心会把她吓到所以就随便选了首温和点的。 但是对方竟然能想到用极致的反差感给表演加分，够聪明，也够大胆，不愧是敢主动找我挑战的人！ 这次是自己输了，棋差一着。 嗯，下次要记住，以貌取人不可信！ 第五轮的battle，30比45，林致雅胜出。 林致雅下场回来后，宣凝迫不及待地追着她问：“你从来没告诉我你的舞跳得这么专业！你学了多少久啦？秋月白给你安排的课吗？请的哪个舞蹈老师啊？” “舞蹈老师……”林致雅歪头尝试回想，思索了不到五秒钟直接选择放弃，“哎呀，好多都记不清名字了，小学初中高中这么多年，舞蹈老师至少换了十几个！” 宣凝听得糊里糊涂，“小学？初中？你说的是学校的舞蹈老师吧？” “我跳舞就是跟着学校老师学的啊。”林致雅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紧接着继续补充道，“连声乐也是在学校一大波人一起教的。” …… 难怪感觉这么像学院派，还真是在学校里学的啊！ 果然是那个要啥啥没有的秋月白，全靠小孩们自力更生，估计连练习室都是蹭隔壁小学的音乐教室。 林致雅能练成现在这样的水平，相当于一个从来都没去过课外补习班的小孩，高考裸分上的清华北大，真的是天赋型爱豆，万里挑一的人才！ 所有battle全部结束，徐媛嫒、孟千音、宣凝、林致雅守住了a班的位置，江扬升至a班，陈兰心滑落b班，尹柏娜、花田莉、夏程程、孔翊滑落f班。 林致雅回到了a班的位子，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累死我了，”她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念叨，“一个初舞台，让我的内心经受了三次凌虐！” 可不是嘛，掉出a班一次，三选二一次，battle一次。 她觉得自己是真够倒霉的，没准就是跟这个节目八字不合！ 宣凝也没比她好多少，双手握拳不停地深呼吸，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没事！好歹最后留在a班了！这一part已经结束了，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初舞台录制结束，请各位学员有序退场——” 宣凝和林致雅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浩叹，悬在头顶上的大铡刀终于彻彻底底被移开了。 二人冷眼看着袁婉倾和宫奈葵像两只兔子一样蹦过来，硬生生把她们拽起来，“为了庆祝你们两个进入a班，今天晚上我们要大吃一顿！” “大吃一顿呐~” 唉，没经过摧残的年轻人，就是这么活力四射！ 初舞台结束后的首批a班名单（按获得的票数排序）：姜夭妍、刘窈、孟千音、赵恩绘、陆湘娉、宣凝、方咏琪、徐媛嫒、叶敏璐、林致雅、江扬。 第28章 埋藏在心底的噩梦 好黑，好安静…… 这里是哪儿？ 有人吗？ “她会什么，一个网红，华而不实罢了。” 谁？谁在说话？ “就是，哪有营销的这么厉害。” “要是真有实力，当然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营销喽！” “一看就知道是个绿茶。” “真是倒霉，和这种人分在一个班！” 你们是谁？你们在哪里？我的手，我的身体……我为什么动不了，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贴吧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看她那长相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谁知道身上带着什么病呢！” “臭婊子，这里不欢迎你！” “不要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到学校里来！” 不，我不是，我不是…… 你们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宣凝为什么会退学啊？” “谁知道呢，懒得管她。” “人家眼界高，看不上我们这顶破庙呗！” “毕竟去外头挣得多嘛，一晚八千呢！” “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不想退学，我是实在没有办法…… 你们都走开，不要靠近我！ 一片漆黑中，小小的人儿无助地缩在角落，她想捂住耳朵，但是手脚仿佛都被隐形的锁链束缚住，动弹不得，任由那些辱骂声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如同一把把透着寒光的利刃，轻易击溃她千疮百孔的心防，硬生生扎透她的灵魂。 遍地都是鲜红的血液，脆弱的小人在其中瑟瑟发抖，轻轻一碰便会消散无踪。 疼……太疼了…… 好久都没有这么疼过了…… “贱人”“小三”“骚货”“绿茶婊”“狐狸精”“不知廉耻”…… 我不是！我不是……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我要离开，怎么才能离开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微光，如同深夜海上的灯塔，是唯一的希望。 那人奋力挣扎着，想要奔跑，想要触碰，拼了命地去追寻，却只能看着那一处熠熠生辉的小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直至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 为什么我出不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痛，好热…… 我这是怎么了，身体快要融化了…… 不行，好难受，好痛苦，我撑不下去了…… “啊——” 宣凝猛然睁开眼睛，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四周赫然还是那熟悉的环境，鼻尖是栀子花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天花板依旧干净无瑕。 “你醒啦？”转头在枕边对上一张放大的脸，以及一个好奇心满满的眼神，“看你这反应，是做噩梦了吧？” 宣凝没精力搭理她，她现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在微波炉里烘烤了一遍，不仅脑袋晕乎乎的，全身上下包括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酸痛，连动动手指都格外困难。 林致雅掀开一小角被子，从宣凝的腋窝里掏出温度计。 “39.8摄氏度，”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早上降了0.4摄氏度。” 那不还是高烧嘛！ 宣凝吐出一口热气，艰难开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沙哑，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有刀片在用力划着自己的喉咙。 “上午九点五十。”林致雅看了一眼手机，“你大概睡了一个半小时。” “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宣凝轻声喃语。 在梦里，她好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困了好久好久，一天？一个月？或是一年？没有人会闯进来把她带走，她只能被迫锁在里面，经受着无休止的凌迟。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此生都不愿触及的记忆。 好几次，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林致雅来到书桌前，认认真真地整理着各种颜色各种类型的药，“我刚从医务室那拿了药回来，正好你醒了，先吃了吧。” 宣凝看着她面前的一大包药，大的小的红的绿的，足足有二十几盒，拢在一块跟小山堆似的，单看一眼口腔中就反上来一股苦涩，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拽过被子连脑袋一起盖得密不透风，颇有种宁死不屈的气节。 “不要害怕，全是西药，不苦的哦！”林致雅轻轻扯了扯被子，活似在哄孩子，“有胶囊，有带糖衣的药片，还有甜滋滋的冲剂……” 宣凝轻轻拉下一截被子，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满满的委屈，声音捂在被窝里，显得瓮声瓮气：“为什么有这么多药？” “医生说，你这是由于气温骤降、水土不服、过度劳累、生理期不规律等一系列因素导致的免疫力问题。”林致雅思索片刻，大胆猜测，“估计是病因太多，开的药也多？”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为什么我现在浑身都痛……”宣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你那个药丸的副作用啊？” 林致雅正打算扶她坐起来，闻言直接就把她扔回枕头里，气呼呼地叉着腰，“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怀疑我的药！” “明明是你自己，昨天病还没有好全就不停地折腾！”她怒笑一声，“你的那些舞台，随便拿出一场就够喝一大壶了，你倒好，连干四场，铁打的也经不住啊！” 袁婉倾昨天跳成那个鬼样子，今天早上起床还直喊腰酸背痛呢！ “雅雅~”宣凝倒在床上，可怜兮兮地抬眼望她，“我头疼~” “我准备好了药。” “肚子也疼~” “我也准备好了热水。” “唔~” “别学宫奈葵说话，一句话拐八个调肉麻死了！” 算了，没爱了！ 被押着吃完了一大堆的药，中间宫奈葵也进来了，抱着玩偶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在宣凝咽下最后一粒药片时，恰到好处地往她嘴里塞了片红杏干。 浓郁而不腻口的酸甜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为被苦药所折磨的脆弱心灵带来了一丝治愈。 “现在还早，可以再睡一两个小时。”林致雅给她换上一张新的退烧贴，细心地帮她压好被角，划上一根火柴，点燃宫奈葵拿过来的香薰蜡烛放在窗边，“午饭我们会给你带的，没准等你一觉醒来，烧就退了。” “姐姐，现在还难受吗~”宫奈葵担心地坐在床头，出其不意地从玩偶后面掏出一个粉色樱花热水袋，小心地伸进被窝，放在了她的小腹上，“这样肚子就好喽~” 温和的暖意从小腹上传来，像是连下了三天大雪的寒冬，终于出现了朝阳，和煦的阳光遍布世间，如救命稻草一般，缓解了原本难以忍受的绞痛。 宣凝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努力挤出一丝浅浅的微笑，“还是我们的小葵最好，比某些人可强太多了！” 满脸黑线的林致雅：对啊，我就是一个只会让你吃药喝热水的臭直男，比不上香香甜甜暖呼呼说话又好听的小棉袄！ 为了让矜贵的病号好好休息，二人不敢说太多话打扰到她，刻意将蜡烛旁的窗户留了一条小缝，虚掩上房门，安静地离开了她的卧室。 宣凝其实并不想睡，她害怕继续陷入刚才的奇怪梦境中无法脱身，那种极致的孤独与无助，就算现在回想起来，都叫她不由自主地打寒战。 但宫奈葵带过来的香薰蜡烛确实特别好用，清淡而绵密的玫瑰花香混着软软的奶油香，像是在清闲的午后，优雅的贵妇坐在后花园里，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甜而不腻的玫瑰奶油蛋糕，再配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玫瑰花茶。 宁静的芳香温柔地驱散走痛苦与烦闷，心身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终究是抵不住突如其来的睡意，阖上了双眼。 睡梦中依旧如玫瑰甜品般美好而安宁，没有黑暗，没有误解，更没有铺天盖地的恶意。 不知睡了多久，宣凝的意识开始回笼，额头上传来丝丝痒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蹭了蹭。 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到花田莉正站在自己面前。 见她醒来，花田莉有些慌张地弯腰鞠了个躬，“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宣凝浅浅一笑，微微摇头，“没关系，我本来就已经醒了。” 她转头望着窗外的晴空，阳光正好，在桌子上打下一片亮晃晃的光影，“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半了。”花田莉给她的额头贴上新的退烧贴，“小葵和雅雅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太早叫醒你，刚刚才下去帮你买午餐。” 宣凝尝试着动了动胳膊，伸出一只拳头反复地张开并握紧。 身体不痛了，头也没那么晕了，虽然还是感觉懒洋洋的，但也比昨天半夜的高烧41度要好多了。 果然还是吃药管用啊。良药苦口，至理名言！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宣凝干咳一声，转头轻唤，“莉莉，扶我坐起来吧。” 花田莉慢慢地扶着她坐起来，贴心地拿了一个抱枕垫在她腰下。 紧接着，她从床头柜上取过那袋撕开了一个小口的红杏干，轻轻从里面捏起一颗，递到宣凝嘴边，直勾勾地看着她。 “不用这样，”宣凝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照顾姐姐，”花田莉有些惆怅地垂下眼睛，连声音也变轻了好多，“像小葵那样……” 小葵？ 宣凝一直觉得宫奈葵长得很可爱，圆圆的小脸尚带着些许婴儿肥，说话也甜甜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小朋友嘛。 所以，自己一直都不反感她明明比自己大两岁还一口一个“姐姐”，平日里的相处也总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来对待，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而花田莉那张深邃凌厉的脸，天生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女王气场。 但实际上她才16岁呢，她才是小妹妹。 宣凝愣了愣，盈盈一笑，微微张口就咬过了嘴边的那颗红杏干。 刹那间，果香四溢，酸甜可口，作为一个以减肥为终身事业的敬业女爱豆，久违的糖分摄入让她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如玫瑰花瓣一般柔软的双唇轻轻掠过指尖，像是幼猫灵敏地伸出自己的小肉垫。 花田莉呆呆地盯着她，双颊泛红，似在自语：“真想和姐姐一直做好朋友……” 第29章 红豆树下 宣凝咽下了口中的蜜饯，单纯地开口道：“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 “不，我说的是一直，‘いつでも’，就是‘永远’。”花田莉俯下身，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宣凝，将头虚搭在她的胸口，若即若离，不敢触碰，“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是我不行，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 “莉莉，你怎么了？”宣凝低头看着胸前那个圆溜溜的小脑袋，疑惑问道，“心情不好？和谁吵架了吗？” 花田莉听到这些，羞涩一笑，在她怀中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怎么可以说给你听呢？ 你应当一直都是纯洁的，神圣的，我不会允许任何龌龊的东西将你玷污！ 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莉莉？”宫奈葵惊讶地望着花田莉，“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都出去了，我过来帮忙照顾一下姐姐。”花田莉放开了宣凝，缓缓站起身来转头面对着她，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宫奈葵眨了下眼睛，笑靥如花，举起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纸袋子轻轻晃了晃，“姐姐的午餐已经带回来呐，你帮我一起摆出来~” 二人合力撑开折叠桌，将纸袋里的东西依次拿出来放在上面。 一份绿油油的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份干干净净的小葱拌豆腐，主食是一碗温热的虾仁鱼片粥，上面还画蛇添足般放了两棵翠挺的小白菜。 放眼望去，不是白就是绿，确实称得上名副其实的病号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帮她点的！ 算了，好歹能吃饱。 “姐姐好好吃饭，我们就先离开呐~”宫奈葵拉过花田莉，轻轻推着她的肩膀走到门口，冷不防地凑到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你该走喽~” 宫奈葵依旧挂着纯真无邪的笑脸，语调轻快活泼，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个女孩之间自然的互动，但花田莉却身躯一震，仿佛听到了恶魔的低语。 你该走了。 离开她的身边，那个位置不属于你。 宣凝狐疑地抬眼望向二人离去的背影。 怎么感觉她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吵架了？ 她们两个能吵些什么？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吧，或许过几天就正常了…… 两天后，林致雅再一次从被窝取出温度计，“嗯，体温倒是正常了……” “所以，咳咳，我可以，咳，出门了吗，咳咳咳……”宣凝躺在床上不停地干咳，脸上明显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角的泪珠儿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当然不可以。”林致雅堵在门口，瘦小的身姿愣是挡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你现在咳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咳，这几天的工作……” “如果你是指拍制服照和宣传视频，那就不用担心。我已经将你的情况跟节目组说过了，他们会把你调到最后一批，这几天就安心休息吧。”她从身后拿出新的一袋子药，笑眯眯地盯着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好了，现在我们来吃止咳的药。” 宣凝：不要吃药，咳咳咳……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连着吃了三天药，虽说已经情况好转了许多，精神和力气都完全恢复了，但还是会时不时觉得喉咙痒痒的，止不住咳嗽。 没办法，只能慢慢养着，耗个十天半个月总能好全。 宣凝推开窗子，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展开双臂如同一只拥抱世界的鸟儿，放松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没有苦苦的药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微风徐徐，带来远处的花香，还有暖冬的凉爽，柔软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是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喉咙深处传来熟悉的异样感，她微微皱眉，顺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捂住口鼻不停轻咳。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攻势迅猛，猝不及防，卷起她手中的帕子，寻衅般地在她面前打了个转儿，便直直往下坠去。 “我的帕子！”宣凝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手帕像是一只离群的白鸽，乘着风儿漫无目的地飘荡，时不时画个圈转个向，七扭八绕，终于飞进了公路对面的绿化带，在一片绿意葱茏中消失不见。 不行，那是爸爸给我的帕子…… 她穿上外套，随手提过一个挎包，拿好手机和房卡即夺门而出。 离开酒店后，她直奔对面而去。 那边的路旁绿化带中，不仅仅有极具地域特色的棕榈科植物，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株高大的海南红豆树，此时正值果期，茂盛的绿叶四季常青，簇拥着无数小红果，浓郁的胭脂色，珊珊可爱。 宣凝沿着人行道，还没找多久，便闻到了一股不和谐的气味，有些特殊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点着了。 “什么地方着火了吗？还是有人在抽烟？” 她努力地在空气里嗅嗅，顺着味道走到了那处巷口，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随意地靠着电线杆子，基础款的驼色卫衣配黑色直筒牛仔裤，长直发随性地披散在肩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还剩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香烟，冒着丝丝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这个背影，好眼熟…… 是谁呢，一时间想不太起来…… 宣凝正在冥思苦想，咽喉处忽然又传来一股痒意。 不好！ 异感来势汹汹，她来不及躲藏，下意识扶着墙壁不断地咳喘。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夏程程一惊，条件反射地将烟头丢到地上，抬起鞋后跟用力踩灭。 她猛然回头，看到那个包在棕红色大衣里的小小人儿，站在墙后咳得直不起腰，见她的目光看过来，那人惊恐万分地摆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到你的！” 夏程程有些无措地转过身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最合适。 难得一次的狼狈，竟然会正好被她撞见。 她会怎样看自己啊？ 过了许久，夏程程才听见后面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但依旧十分温和：“你……你别担心，我是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想来是已经跑走了。 她转头回看，那个墙角后面空空如也，一如十分钟前，仿佛从来都没人闯入过。 宣凝一口气跑了几十米，见后面没人追上来，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救命啊，她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失火了，万万没想到会看见夏程程！ 完了，自己撞见了她的隐私，会不会被灭口啊！ 呜呜呜，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宣凝拍拍手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远远看了眼酒店上自己房间的窗户，尝试确定手帕掉落的地点，“应该就在这片地方啊，怎么会找不到了？” 她弯着腰在一大片区域里来回踱步，找了许久，就差把地砖翻过来了，依旧没见到那抹白色。 “没道理啊，这个时间点不会有清洁工过来，路上人也不多，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可能被捡走的，到底飞到哪里去了……哎呀！什么啊！” 从头顶掉下来一大块鲜红，正好砸到宣凝的肩膀上。 察觉到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感，她惊得大叫一声，连忙跳开三米远，身上的东西瞬间被她甩到了地下。 那不过是一串熟透了的红豆而已。 12月末，海南红豆的果期即将结束，地上随处可见掉落下来的红果子，不仅看着格外喜庆，还有种硕果累累的充盈感。 她此时刚好站在一株红豆树下，恰好又有一束果子掉落枝头，不偏不倚砸中了她。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虫子呢！”宣凝惊魂未定地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红豆果聚在叶丛中，密密麻麻的，像是害羞又好奇的小精灵。 唔，真好看！ 等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宣凝再次抬起头看，方才眼神无意识扫过的枝头上，赫然挂着一块白色的丝绸帕子，垂在半空中随风悠悠摆动的一角，可以清楚地看见绣了朵栩栩如生的萱草花。 是我的手帕！ 她奋力跳起来，伸手去够着卡在梢头的白帕子。 树枝很高，她不管怎样努力地抬手、跳跃，始终都还差那么一小段距离。 本来就是大病初愈，使不上多少力气，没跳几下她就被迫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额头冒出了些许细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宣凝不知所措地昂着头，巴巴地望着挂在树杈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帕子，在和风中轻盈地舞蹈，仿佛是在对她无声的嘲笑。 好高，好累，我够不到…… 我该怎么把它拿下来啊！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只手臂，只见那人手指一勾，轻轻松松就把白帕给取了下来，甚至都无需跃起。宣凝惊诧地往旁边看去，映入眼帘的夏程程那张格外吸睛的脸，还有她递到自己面前的白手帕。 “这，这是你的东西吗？” 红豆树下，少女相对而立，背景是绿树红果，如插画般美好。 两种风姿，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宣凝接过手帕，仔细查看了几遍。 万幸，没有被划破，也没沾上太难清理的污渍。 她松了一口气，认真地将帕子收好，转头感激地向着夏程程道谢：“谢谢你帮我把它拿下来！” “不，不客气。”夏程程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宣凝的脸，又连忙收回，不敢停驻太久。 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脸好白，唇色也淡淡的，素净的五官纤尘不染，长发松散地绑了一个低马尾，随着动作不经意地从左肩划到胸前，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温柔，却又像烈日灼烧下的园艺花一般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她是生病了吗？ 刚才闻到了烟味，让她的病情加重了？ 是我不好…… 她咬咬牙，终于是鼓起勇气张开口：“刚才，刚才的事情……” 宣凝的眼睛陡然瞪大，内心警铃大作。 不好，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宣凝立刻后退一步，“刚才的事情，你，咳，你大可放心！我发誓，打死也不会把它说出去！” 她举起手，伸出三个指头直指向天，信誓旦旦，眼神中满是信念诚恳。 啊，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30章 请多指教 “你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一个人偷偷躲在那里？” 夏程程微微一怔。 宣凝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悄悄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发问：“你，和人吵架了吗？” 夏程程确实是刚刚跟人吵完跑出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 “苏雨彤，”夏程程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刚进门的苏雨彤吓得一激灵，“你刚刚去外面做了什么？” 沙发上的齐薇和白卉晴纷纷抬起头，面带疑惑。 “我能做些什么啊？”苏雨彤笑道，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睛，言语中有些闪烁其词，“只是……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而已。” 夏程程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她，锋利的眼神仿佛要彻底划破她的伪装，“我看见你和那个男的悄悄见面了。” “男的？”白卉晴眉头一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毛活，“什么男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节目组的后期主管。”夏程程死盯着越来越紧张的苏雨彤，不为所动，步步紧逼，“你们两个在后门那边究竟谈了些什么？你还给塞了他什么东西？苏雨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雨彤紧紧攥着袖口，目光躲闪。 齐薇见状略加思索，忙上前去帮她解围：“好了好了，程程你先消消气。不过是些小事，没必要伤了我们之间的交情。” 夏程程冷笑一声，“参赛练习生私联工作人员，你管这叫小事？” “反正又没被其他人看见，我们几个不说，谁会知道？雨彤她又不是外人，还能害你不成？” 齐薇嘴上劝着，背地里悄悄在向苏雨彤打手势。 “就……就是啊程程，我们都是为你考量的，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绝不会让人跟你争……” “够了！”夏程程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厉声呵断了她，本就英气十足的脸上此时更是布满冰霜，冷峻的眉头乌云环绕，仿佛下一秒就会降下雷霆之威，“说得好听，为我考量？是我让你们公然破坏比赛规则的吗？” “程程，你太天真了，这里是娱乐圈，谁管什么规则不规则的，比的就是人脉和手段，你要是不够狠，早晚被人压下去……” “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夏程程直截了当的一句，把齐薇呛得面色发青，“我说了要公平竞争就是要公平竞争，哪怕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她这一番陈词，听得苏雨彤不由自主嗤笑出声。 “好啊，夏大小姐清高！”她将身子一歪，懒散地靠在墙上，双臂抱肘，满脸写着轻蔑，“我们桔子粥头的人，要真的被外面那些野路子比了下去，到时吉总怪责下来，谁担得起？” “我是公司的主捧，所有后果自然也由我夏程程一力承担，不劳各位费心。”夏程程站得笔直，头颅高昂，如同一只矜贵的白鹤。 “既然提到了吉总，那我就好心提醒一下，她让你们来是协助我的，而不是专门来跟我唱反调。” 夏程程说罢，斜眼瞥向旁边三人。 吉素秋的震慑力还是有的，就算齐薇和苏雨彤再狂妄，也不敢指着夏程程的鼻子骂她是“朽木不可雕也”，人家一个千金大小姐，跑到娱乐圈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又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心尖尖，再不服气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而白卉晴依旧波澜不惊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主打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们吵她们的，左右也没波及到自己身上。 “如果有人偏要阳奉阴违，我也不敢保证，到时候自己会对吉总说些什么。”夏程程撂下最后一句话，也不去理会后面三人的反应，转身夺门而出。 她憋着一腔怒火，离开了酒店便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闯，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马路对面。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意识强加在自己身上，所有人都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根本没人在意过自己的想法！ 什么皇族，什么资源咖，我又不是自愿要当的！ 我夏程程才不稀罕劳什子特权！真是可笑！ 夏程程无力地靠着墙角，两行清泪从俊秀的脸上滑落，顺着下巴安静地坠入黑色的沥青路面，留下一滩淡淡的水渍，很快便消散不见。 老旧的电线杆子突兀地矗立在路中央，杆身上贴着厚厚一层的小广告，五颜六色的旧纸，因日晒雨淋而模糊不清的字样，落寞又滑稽。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嘲笑她套着人上人的枷锁，身不由己。 嘲笑她明明窥见了竞争的不公，却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嘲笑她光鲜亮丽的身份下，是如此腐败不堪的灵魂。 “嗯？”夏程程抬头，疑惑地望着眼前浅绿色的小袋子，“这是，什么？” 宣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出门时就是随手拿了一个小布包，也没注意里头原来装了些什么东西，刚才看夏程程似乎是情绪不佳，便想要找些什么东西安慰一下她。 于是她打开包包翻找着，意外地发现了几只半成品香囊袋，之前托表哥给她寄过来的，做好成品送了朋友之后还剩下这么四五只，一股脑全塞在了包里，夹袋里还放着一堆从对门那薅过来的糖果，从没见过的日本牌子，味道倒是格外得好。 她抓了一把糖果装在香囊布袋里，仔细地束好口，扎了个小巧的蝴蝶结，伸手递到夏程程面前。 “吸烟有害健康哦。” “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就吃点糖果吧！” 少女眉眼弯弯，嘴角勾出一对浅浅的小括号，明净的双瞳清澈如水。 正对着晌午的艳阳，有一束光溜进眼睛里，惹得夏程程微微眯了眯眼睛。 奇怪，深冬的暖阳，竟也会如此耀眼吗？ 她接过小袋子，像是做梦一样，但手掌心里实实在在的重量却是半点也做不了假。 这是她在上岛以来，接受到的第一抹善意。 没有讥讽，没有奉承，也没有不太礼貌的试探。 是真正的善意，纯净而心旷神怡。 她把袋子紧紧地抓在手中，抬起头，坦然对上宣凝的眸子：“谢谢你！” 宣凝将双手背在身后，愉悦地轻蹦了一下，像极了得到新玩具的小朋友。 虽然完全不清楚夏程程为什么会不开心，不过，现在她的状况明显已经好多了嘛！ 这全是自己的功劳呢！ 初舞台上，你给了我一次加试机会，现在我正好还你一个人情，咱们可是两不相欠喽！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等等！”望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夏程程灵光乍现，连忙叫住了她，“今天早上，苏雨彤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悄悄见了面……我站得有些远，依稀听见，她有提到你的名字。” “什么？”宣凝停下脚步，茫然地转过身子。 “你之后在节目里多注意一些，不要被镜头拍到不好的事情，我担心……”她吐出一口气，沉吟道，“你会被恶剪。” 宣凝正了正脸色，略加思索，开口问道：“除了我，你还听到别的名字吗？” “林致雅，刘窈，陆湘娉，”夏程程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还有，孟……孟……” “孟千音？” “对，是孟千音。应该还有几个名字，但我记不太清了。”夏程程无奈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宣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跟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圆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没有她预想的戒备与警惕，依旧如同一汪平静的幽谷清泉。 “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这样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真的好嘛？” “因为，我想要一场公平的比赛。” 宣凝嫣然轻笑，声如银铃，“我真没想到，这是一个上位者能说出来的话呢！”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来没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夏程程莫名有些心虚，稍稍移开目光，不敢同她对视，“我知道我顶着现在的这个身份，说出来的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甚至有些凡尔赛，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我……” “我信啊。” “啊？” “我说，我信你。”宣凝看着那人睁开迷茫的双眸，湿漉漉的眼睛还带着几分委屈，甚至能从颤动的睫毛上看出些许的难以置信与感恩戴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拜托，被蓄意打压的是我又不是你，我还没抓狂呢，你倒先可怜上了？ 也没人告诉我这么一个高贵清冷的大小姐是个哭唧唧的受气包啊！ 本着不管说什么先赶紧把孩子哄好的心态，宣凝故作潇洒地摆摆手，“不管怎么说，谨言慎行总是没有坏处的嘛。区区恶剪而已，又能奈我何？” 她躲过那辆飞驰而过的灰色柯尼塞格跑车，沿着斑马线蹦蹦跳跳地跑回马路对面，忽而停下脚步，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冲着还呆愣在树下的夏程程喊道：“谢谢你的提醒！对了，别忘了收好我给的糖果！” 糖果？刚才她已经放在裤子口袋里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掌下却是一片平坦，空空如也。 夏程程一惊，连忙回头往地上找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绿色的小香袋，正好掉在她之前站过的位置，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小红豆。 估计是由于口袋太浅，随着动作不经意间滑出来的。 还好自己没走远。 她连忙小跑几步要回去捡，刚弯下腰，只见有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抢先拾起了袋子。 夏程程惊讶地抬头看去。 花田莉捡起香袋，安安静静地拍去浮尘，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看不出悲喜。 没有绣名字与小标志，也没有熟悉的淡淡茶香，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姐姐的东西。 “收好了。要是被别人捡到，可是不会还的哦。”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夏程程愕然盯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惊魂未定地小声呢喃。 刚才这附近分明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而且她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跟鬼魅似的！ 花田莉淡淡一笑，向前伸出一只手，“我叫花田莉，”她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如炬，“请多指教。” 她确实长着一张十分完美的脸，无可挑剔的五官尚带着未成年少女的稚气，迎着阳光，笑容格外可亲。 但那双眸子，如沉寂的火山洞口，深不可测。 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眸，夏程程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寒而栗。 但她面上不显，淡然地伸出左手，二人合掌相握，依旧是外人眼中那个凌厉清高的大公司王牌。 “我叫夏程程。” “请多指教。” 第31章 没有水的保温杯 “咔嚓——”“咔嚓——” 摄影棚里，宣凝站在背景布前，四盏聚光灯直直打在她身上，左右还各搭着一顶亮白色的反光板，晃得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内心无比郁闷，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美阳光的微笑，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乖巧地摆出一个又一个的pose。 她妆容精致，额前是仔细打理过的薄刘海，绑着俏皮的半双马尾，发梢烫了微卷，两侧的红丝带蝴蝶结发卡是亮眼的点缀，同时也不至于喧宾夺主。 她身上穿的是主办方给学员们提供的统一制服，绀色套装，短款的西装小外套配深红色领带，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亮闪闪的四芒星链条胸针，内搭同样短了一截的白色衬衫，稍一抬手就能露出纤瘦腰肢。 下装是超短的褶裙，左腿正面的位置有些突兀地缺了一块布料，大面积地露出了同色的打底短裤。 鞋子也是统一的黑色粗跟小皮鞋，搭配普通的白色蕾丝边短袜。 收到制服的当晚，李筱涵就嫌弃地拎着一块布料，不停地对着她吐槽： “莫名其妙少了一块是什么鬼，到底算裙子还是裤子？” “上衣怎么短成这样，连肚脐都盖不住！” “主办方不会现在就没钱了吧，克扣我们的服装布料？” “啧啧啧，全是锁边都没有包边，做工是够差劲的。”宣凝随便检查了一下裙摆和衬衫下摆，十分诚恳地认同了李筱涵的话，“面料也是劣质得不行，这个西装内衬都不吸水。” “唯一可以夸一下的，估计就只剩下配色了。” 深色系的红蓝相配，学院风中夹杂着复古的格调，总好过之前那些女团选秀里的死亡芭比粉，死亡荧光紫，还有不可言状的老头灰，是多看一眼就会瞎的程度。 宣凝举着红色油纸伞道具，转身回眸，露出半张白瓷般的侧脸，在强光的映射下通澈到近乎透明。 表面上，她仙气缥缈，如空谷幽兰，实际思绪早就飘向了九霄云外。 嘶，脚后跟好疼，这鞋子真够磨脚的…… 穿这么短的衣服会着凉吧，早知道就多带几张暖宝宝了…… 肚子好饿，想吃食堂的黄豆炖猪蹄，还有大鸡腿…… 都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弄好，前面那几个人十分钟就出来了，我到底还要拍多少张啊！ “ok，结束！” 宣凝长吐一口气，放下油纸伞，双手合十向旁边一群人挨个鞠躬：“谢谢，辛苦各位老师了！” 虽然很累，但该客套的还是要客套。 她揉着酸胀的后颈，精疲力尽回到了休息室，不算太大的房间里，坐着十几个和她一样穿着制服的练习生，闲聊的闲聊，玩手机的玩手机。 今天是参赛学员宣传物料录制的最后一天，她们是进行拍摄工作的最后一批学员。 周净瞳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在里面拍了很久呢。” “对啊，累死我了。”宣凝瘫软在椅子上，整个身子往后仰，脑袋顶着靠背，无力地往下垂，露出纤长脖颈，透过白皙的皮肤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你说，那些人该不会是故意针对我吧？” “这倒不至于，”周净瞳自信地将鬓角的碎发拢至耳后，说出了心中猜想，“我感觉这个摄影师，应该是碰到长得好看的就会下意识多拍几张。” “前几天袁婉倾不也在抱怨她换了一百多个姿势，拍了四五十分钟吗，还有那个夏程程，听说也弄了四十几分钟。” 虽然是有一点被安慰到，但就事论事自己还是吃亏了嘛。 宣凝双手扶额，气若游丝：“如果美貌有罪的话，就请光明正大地审判我，而不是藏到角落里，冷不防冒出来捅我一刀！”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特别凡尔赛！”周净瞳毫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惹来一声委委屈屈的痛呼。 “刚才陆湘娉已经进去了，她是我们这批的最后一个，不过，如果拍摄时长真的和颜值成正比的话，她大概得弄一个小时。” “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才可以下班。” “no——”宣凝仰天长啸，“我饿了！” 周净瞳想了想，打开自己的紫色单肩包，翻找出两包牛奶味小饼干，“我只带了这个，要不你先将就一下？” 宣凝迫不及待地接过饼干，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撕开包装袋，取出一片饼干一口就咬下了大半。 普普通通的酥性饼干，一片还不足手掌心大，一包里只有三片，总共两包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班。 周净瞳取出保温杯，刚想要喝，却发现杯子里一点水也没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外面接些热水。” 宣凝目送着周净瞳的背影慢慢走远，离开房门后径直往右拐，没过几秒钟，从左侧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黑色人影，微缩着脖子，看侧脸似乎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快速从门前闪过。 奇怪，为什么会有工作人员从学员休息室的门口经过？ 等一下，那个男人好像并没有戴胸牌？ 他不是工作人员！ 宣凝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抓起手机就离开了房间。 饮水机前，苏美妡接好了水，转头就看见周净瞳朝这边走来。 楼道比较狭小，出于礼貌，她微微侧身，以便二人能顺利通过。 苏美妡慢慢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啪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 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胸针。 奇怪，怎么突然就松开了？ 无法，苏美妡蹲下身子，暂时将水杯放在地上，重新把四芒星胸针别到衣服上。 确认好扣针已经扣牢了，她才站起身子，刚好身边跑过一个男子的身影，毫无记忆点的长相，纯黑的穿着，紧接着从身后传来呼声，“瞳瞳，真的是你？” 苏美妡脚步一停，犹豫了不到两秒便悄悄拐进了旁边的小隔间，利用墙面形成的死角给自己作掩护，所幸那边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周净瞳后退一步，警惕地望着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自嘲般冷笑一声，面露凶光，“怎么，攀上高枝，就忘了老相好了？” 不足两米宽的过道里，后面是死路，前面又被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挡着，周净瞳眉头紧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 说罢便试图从男子身侧的空隙跑出去，不料却被牢牢抓住了手臂。 “当初你一句话不说就和那个小白脸跑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男子低沉着嗓音，轻轻一拽就把周净瞳拉到怀里，顺势压在墙上，一手挟制住她的手腕，一手开始撕扯着她的衣服。 周净瞳不停挣扎，拼尽全力地躲着那张靠过来的脸，“你别碰我！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 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就被扯了下来，如破布一样被甩在了地上，衬衫的最上面两粒扣子也散开了，露出大块雪白的膀子，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起伏，光看一眼就叫人血脉贲张。 耳边不断传来夹杂着烟酒味的热气，顺着颈项一路往下。 周净瞳的喉咙深处响起瑟瑟发抖的呜咽声，屈辱的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流下。 忽然身前一空，她没了支撑，直接从墙上滑下，快速抱着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泣不成声。 男子只觉得左肩一痛，有一股蛮力强硬地拉着自己往后退。 他踉跄了几步，惊恐地转头，却见控住自己肩膀的是一个身材火辣金发碧眼的混血小丫头。 “奶奶的，不想活了你！” 他气急败坏，转身出拳，而苏美妡面不改色，毫不费力地一一躲过，再看准时机钳住那人的一只手臂，勾起膝盖直击他的下腹，趁他吃痛卸力之际，侧身倒拔来了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所有的招式，出手迅速，一气呵成。 中年男子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狠角色，砸在地上那一刻顿时感到眼冒金星，还没反应来又被制住右臂，背后突如其来的压力迫使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苏美妡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一手紧紧抓着那人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胛骨位置往下压，厉声呵斥，中文竟是出乎意料地流利，“别动，信不信我卸了你的胳膊！” 话音刚落，她掌下一用力，男子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臂以一个十分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死命往后拽，已至极限，再加一点力就要断了，连忙开口求饶：“别别别，手下留情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与之前那副嚣张猥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宣凝才喘着气姗姗来迟。 她并不知道饮水机在哪，离开休息室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一堆岔路，连着跑进了三四个死胡同，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她看见这边苏美妡以一个十分帅气的架势压在那个陌生男子身上，男子大概是受了什么伤，鼻青脸肿的，哀嚎连连。 那边，周净瞳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无语凝噎。 此情此景，就算用脚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宣凝眸色一沉，小跑过去，将颤抖不止的周净瞳揽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净瞳倒在她的颈窝里，闭上眼睛，泪水湿透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远处传来纷繁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原本应该好好待在休息室里的众学员不知为何全部跑来了这边，看到此刻的场面都吓了一大跳。 良久，才终于有人开口询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灰头土脸的男子眼珠一转，扭头瞪着宣凝怀里的人，放声怒吼道：“周净瞳，我们两个人谈了七年，你家连彩礼钱都收了！现在你倒好，找上靠山平步青云，还装不认识我！行，算你无情！” “你要一刀两断可以，他奶奶的至少先把我们家给的八十万彩礼还回来吧！那可是我爸妈存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怎么，你傍上的大佬不肯为你花钱啊？连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钱都……哎呦哎呦，痛痛痛痛！” 苏美妡打了个哈欠，听着那个男人像只疯狗似的张嘴乱咬，实在是有些无聊，手下一用力，如愿引出一阵痛呼，带着粗气的吼骂声被迫终止。 然而他透露出的信息还是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刚才的骂声非常大，不算宽敞的走廊里，十几个女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当下一群人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啊？” “所以说，之前周净瞳知三当三的传言是真的喽？” “不是说已经辟谣了吗？” “公司的辟谣，随便听听就得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 第32章 她是中美混血? 面对着一大群人高高在上的评价与揣测，周净瞳平静地睁开眼睛，并没有选择大声为自己辩解，而是微微抬头，贴上宣凝的耳畔，声音中尚带着些未平息的哭腔：“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宣凝连忙出声回应，托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动作如哄孩子般轻缓。 她冲着周净瞳绽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转头望向男子，脸色是从未见过的冷峻，如同在看着一只毫无翻身可能的瓮中之鳖。 “你说自己是净瞳的前男友，那我问你，她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还有，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男子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下意识转睛瞥向旁边的人群。 苏美妡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皱起眉头跟随着男子的视线看去，很可惜慢了一步，没看清他到底是在跟谁对眼神。 宣凝不屑地撇过头，冷冷一笑，仿佛多瞅他一秒钟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学员中又是一波躁动： “原来他是骗子啊！” “所以刚才他说的那些，全是假的喽？” “他没有工作人员的胸牌，是怎么进来的？” …… 男子见事情彻底败露，一咬牙，企图挣脱出来跑走，却被早有准备的苏美妡一把摁了回去，膝盖再一次磕在地上，腿部难以忍受的刺痛传来，他甚至跪不稳，直接趴了下去。 他的膝关节，竟是硬生生地被弄脱臼了。 片刻之后，场馆内的安保人员终于是赶到这里，七手八脚地将男人拖了出去。 为什么是拖呢？ 因为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倒在地上，旁人一动他就疼得直叫唤。 苏美妡退回不起眼的小角落，深藏功与名。 宣凝疑惑地看着那群安保人员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低头瞄了眼自己的手机。 她本来是准备打电话叫安保过来，可是刚才一直都顾着安慰周净瞳了，还没来得及，苏美妡好像也是没有带手机的样子。 所以是谁帮忙叫的安保呢？ 事件已经解决了，总算是有惊无险，但围观的女孩们却并未散去，有几个还在探头探脑往里面张望，可能是因为胆怯，没有直接走过来。 “她还好吧？” “要不要把她送去医务室啊？” …… 感受到了怀中人儿的颤抖，还有腰部瞬间收紧的力道，宣凝有些不满地抿着嘴，稍微侧身将人盖得严严实实，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思索着应对方法。 现在净瞳姐的状况很不好，必须得赶紧让这些人散开，该怎么办呢…… “呀！”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学员们的议论以及宣凝的思绪，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于正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高马尾女孩身上。 方无瑕此时还维持着单手举手机的姿势，看见大家全部转头盯着自己，十几双眼睛直愣愣的，有些无措地吞了口唾沫，憨憨一笑，“那个……主管姐姐说没找到你们人，所以刚才打电话给我……哦，今天的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们下班啦！” 话音刚落，全场沉寂了片刻，紧跟着又是一片哗然。 “哎呀，终于下班了！” “回去回去，累死我了！” “手机都快没电了！” …… 方无瑕眼疾手快闪到一边，才避免被撞倒。 不到五秒钟，本来聚成好几圈的围观群众顿时如一窝蜂般跑得无影无踪，过道里只剩下宣凝、周净瞳、方无瑕和苏美妡四人。 下班了？ 不可能啊，陆湘娉这么快就拍完了？ 宣凝将目光投向方无瑕，只见后者冲她摇了摇手机，狡黠一笑，刹那间如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啊！ 顺便也明白那些安保是谁叫来的了。 没有了凑热闹的吃瓜群众，宣凝总算是无顾虑地将周净瞳松开，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衣冠，“别怕净瞳姐，都没事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周净瞳小声地嘶了一口气，慢慢举起左手，只见手腕处有几道擦伤，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出现了六七条杂乱无序的血痕，虽然伤口很浅，但还是让人忍不住皱眉。 宣凝摸摸自己的口袋，抬头问向几步之外的方无瑕：“无瑕，你带纸巾了吗？” 方无瑕眨了下眼睛，摇摇头。 “用我的吧。”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的苏美妡递过来一包无拆封的手帕纸，依旧是平静如水的表情。 “谢谢。”宣凝没顾着想其他，接过纸巾随口道了声谢，便取出一张仔细地帮周净瞳擦去伤口旁边的血迹，只余下几段小小的结痂，以及脸上的泪痕和哭花掉的妆。 方无瑕倒是对身旁完全没有外国口音的混血大美人很感兴趣，好奇地凑上去问东问西：“你中文说得真好，完全不像外国人呢！你学了多久啊？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能和中国人正常交流吗？不过，我之前怎么都没注意到你呢？” 苏美妡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的国籍是韩国，但论血统其实算是中美混血，从小就学习中文……” 但是公司曾反复告诫过她不可以展示自己真正的中文水平。 不能抢了尹柏娜的风头。 今天自己跟她们说的有点太多了…… 苏美妡脸色微变，慌忙低下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哎，等一等！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们！你住在哪个房间，我们好过去……”宣凝小跑着追出去，却只看见了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呼，真是个怪人。”她无奈耸肩。 本来想着上门感谢她的，但看苏美妡似乎并不想和她们有太多交集，只好作罢。 宣凝回去接过周净瞳的外套检查了一番，“有几颗扣子的线都散开了，得重新缝一下。唔……净瞳姐，你有带深蓝色的线吗？” “针线包？我有带啊，”方无瑕扬着一张友好的笑脸挤过去搭话，“要不你们直接去我的房间弄吧。”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跟谁住在一块！” 两人跟着方无瑕走进0902房间。 周净瞳先借用了洗手间去卸妆，宣凝独自一人被她带到卧室，百无聊赖地坐在飘窗上，看着方无瑕在衣柜旁边，从那座小山似的杂物堆里找寻自己的针线包。 唉，真够乱的！ 如果这是李筱涵的卧室，她非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盒纸袋全都丢出去！ 不多会儿，方无瑕的室友——那个长得像小猫咪似的日本妹妹绫濑桃香，端着一小碟淡蓝色的马卡龙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宣凝面前的橡木小桌案上，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也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桃子这是邀请你品尝一下她自己做的甜点呢！”方无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她的粉色hello kitty针线包，从杂物堆里伸出个小脑袋，“不好意思啊，桃子她中文不太好，性格又比较内向，所以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绘着浅浅金边的陶瓷方碟里，堆放着六七枚小巧可爱的马卡龙，圆润光洁的奶蓝色杏仁饼干夹着细腻的奶油，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好看的很。 宣凝捏起一块，张嘴咬下一小半，外酥内软，香甜可口。 她大脑内不断搜寻着之前从对门学过来的那些日语常用词汇，满眼惊喜地看着绫濑桃香，“美味しいです！” 绫濑桃香展颜一笑，脸颊微红，转头看到身旁的方无瑕，直接拉着她到宣凝对面坐下，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马卡龙。 方无瑕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干笑几声，眼珠左右乱转似乎在想逃脱之法，“分かった，食べちゃうよ……”随手便拿起一枚马卡龙，作势就要往嘴里放。 绫濑桃香赞许地点点头，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方无瑕十分迅速地将手上的马卡龙扔回碟子里，抬头望着一脸淡定的宣凝，仿佛在看一只外星生物，“你……不会真觉得好吃吧？” 宣凝将最后一小块饼干塞进口中，面不改色，“嗯，挺好的啊。” “你不觉得太甜？” “有吗？”宣凝咂舌回味着，“我喜欢吃甜的。” 方无瑕眼睛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甜点全部推到她面前，捧着她的双手，满脸都写着兴奋与真诚，“这些全都交给你了，不要感谢我。” “如果不够尽管和我说，桃子肯定做了一大堆，都放在厨房和冰箱里。” “我这条命，全靠你来挽救了，阿门！” 天色渐晚，灰蓝的夜空中星光寥寥，弯月似弦，冷风卷带着落叶飒飒声，悲戚而萧条。 周净瞳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站在阳台上，轻倚栏杆，晚风肆意地穿过她的发梢，散落的发丝如蒲公英般飘荡飞扬，无处落脚。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突然被盖上一件衣服。 “怎么穿得这么少站在风口上，小心着凉。” 周净瞳扭头看去，是自己那件已经被缝补好了的西装外套，认认真真地被搭在肩膀上，宣凝正站在旁边，关切地问她：“你还好吧？” “放心，我没事，刚才只是在想事情。”她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可以确定，我最后一次打开杯子的时候，里面的水至少还剩了三分之一的。” “怎么会这样呢？”宣凝同她并排站在阳台上，眉头紧缩，“休息室里面，学员们的东西都是统一放在一块的，对了，等待的时间很无聊，导致一大半人都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所以，哪怕有人偷偷动了你包里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被注意到！” 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周净瞳的阴谋。 但谁会这么做呢？ 恰在此时，方无瑕哼着小曲儿跑到阳台上收衣服，宣凝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抓住，“无瑕，白天的时候，你们一大堆人为什么会突然跑进那个过道里？” “是冯绮雯，她说她听见了净瞳的呼喊声，叫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哦，在场的其他人都可以为我作证的。” “她说谎，”宣凝不假思索反驳道，“饮水机离休息室这么远一段距离，加上房间里还有不小的聊天声和手机音效，怎么可能听得见净瞳的呼救？” “除非，她一早就知道！” “冯绮雯？”周净瞳思索片刻，摇头苦笑，“完全没有印象，我根本不认识她。” 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她有过节的！ 所以她如此大费周章到底要做什么？ 第33章 楼 语枫酒店在三个月前才正式落成，《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学员们是这里的第一批住户。 一共90个女生，仅开放了7、8、9、10四个楼层，按理说，除此之外的其他房间都是无人居住的。 “叮咚——”提示音响起，电梯停在了28楼。 郑葭溜溜达达地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呆坐在墙角小马扎上的王念和唐梦婷。 “呦，你们两个到得挺早啊！” “是你来得太晚啦——”王念瞟了眼手机，“都迟到快半个小时了！” “在这个破公司里待了这么久，还不了解里头哪位的脾性吗？”郑葭靠着窗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三两下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就算再晚半个小时都绰绰有余。哼，有事没事就把我们晾在外面，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 王念叹了一口气，郁闷托腮，“不过这回确实是我们三个闯的祸，初舞台弄成那个样子。” “龙总该不会把我们，杀鸡儆猴吧……”唐梦婷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脑子里连遗书都构思好了。 “行了，淡定淡定。”郑葭痞里痞气地叼着棒棒糖，说起话来稍微有些口齿不清，“是谁把三个玩乐器的诓来女团选秀？又是谁把s.g里唯一有点用的门面主唱给搬了？反正我不慌，现在这个局面，她龙曼妮才是罪魁祸首！” “……真佩服你的乐观。” “嗐，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别往心里搁！”郑葭兴致缺缺地趴着窗台往下看去，目光扫荡了几轮，猛不丁被停车场里一抹亮眼的浅灰色吸引住，“楼下那个灰色的是龙总的新车吗？什么牌子的？” 王念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瞥了眼，“对啊，柯尼塞格，还是前几个月刚发布的新款呢。” 郑葭恶狠狠咬下一块硬糖，酸甜的苹果味在口腔中弥散，“啧，万恶的资本主义！” “啪嗒！”端庄古朴的中式红木大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三十几岁，绑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容貌端正，表情严肃。 “三位老师都到了？跟我进去吧。” 她穿了双黑色亮面高跟鞋，扎实的粗跟踏在地上，一步一响，很有节奏地在空旷安静的楼层里回荡，听得王念和唐梦婷心惊胆战。 郑葭倒是丝毫不慌，咬下剩余的糖果，将塑料棒子随手一扔，大摇大摆地跟在女子身后走进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三个女孩从房间里晕晕乎乎地走了出来。 “龙总没有修理我们？”唐梦婷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瞪着前方，“还……还给了我们奖金？” 她打开手机，最顶端的提示信息里明晃晃地写着：支付宝到账8888.00元。 没有看花眼，也不是做梦，三个人都给了八千八百八十八！ 资本主义的钱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总不会是被我们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吧？”王念迷糊地甩了甩脑袋，“她竟然夸我们做的不错？” “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郑葭抬手摁了一下电梯按钮，对着手机屏幕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反正这么多钱，不拿白不拿。” “我觉得……”好不容易从惊吓中整理出思路，作为三个人中最成熟稳重的存在，王念总算是慢慢悠悠反应了过来，“我们好像是被人给卖了……” “什么意思？” 中年女子不苟言笑地将三人送出了房门，转身快步往回走。 28楼的总统套间采用的是经典的中式装潢，入眼处皆是崭新的红木家具，包浆细腻而有光泽。 屏风和窗棂上精巧的雕花镂空纹样，巧夺天工，富丽堂皇，博古架上摆着造型奇特的盆景，还有各种各样的古器文玩，墙上的留白处挂着昂贵的古董字画，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金钱的气息，着实让人应接不暇。 她来到会议室门前，轻叩三下，随即从房内传出慵懒的女声：“进来吧。” 中年女子推门而进。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龙曼妮一人，简简单单的缎面衬衫配过膝直筒裙，外罩棕色大衣，布料和剪裁皆出类拔萃，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贵气。 及肩短发梳理地整整齐齐，抹着薄薄一层发胶，昂贵的化妆品完美地盖住了她脸上的细纹和瑕疵，但却掩不住那些不太自然的医美痕迹。 单论长相，她容貌平平，并且已不再年轻。 但龙曼妮本来就不是靠脸吃饭的，一个头部娱乐公司的专权总裁，旗下签有多个一线艺人，就算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钱财也会如流水一般哗哗涌进她的口袋。 做人做到她这种位置，最不缺的就是谄媚与奉承。 龙曼妮坐在会议桌的中间，抬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面前放着好几份白纸打印的资料。 听见开门声，她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睛，“她们三个离开的时候，有什么反应吗？” “没什么别的反应，”中年女子站在她身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好像还挺开心的。” 龙曼妮点点头，不置可否。 上一届的男团选秀，漫泽尔娱五出四，练习生们不俗的实力让一群竞争对手津津乐道，出尽了风头，也赚足了流量。 但众所周知，漫泽尔娱是个不折不扣的“和尚庙”，旗下签约艺人几十个，女性占比不足一成，而且不是出道多年的女歌手，就是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男团选秀？小case！我们这里漂亮小男生管够，什么类型的都有，任君挑选。 女团选秀？呃……堂堂头部公司，竟然找不出一个性别、年龄、专业三项都符合标准的参赛学员！离谱！ 最后，龙总大手一挥，直接砍掉“专业”那一栏的限制条件，将一脸懵逼的s.g乐队给架了上去。 光速报名，海选内定，等那几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反应过来，木已成舟，在劫难逃。 那三个小姑娘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规规矩矩玩乐器的，对什么唱歌跳舞一窍不通。 不过本来也没指望她们能极限救场，毕竟好得突出能吸引观众，差得别致也能吸引观众，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s.g乐队一共有四个人，为什么要把唯一的主唱曲汐叶给留下，龙曼妮有自己的考量。 首要原因，当然是因为如果有了主唱，另外三个直接就不开口了，造就不了车祸舞台，怎么吸引观众啊！ 而且曲汐叶那个丫头聪明得很，用起来总觉得不太安心，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狼，随时都可能反咬自己一口。 s.g乐队有着不错的粉丝基础，但就女团选秀来说，她们业务太差，全部弄出道公司会被骂死的。 虽然作为一家合格的娱乐公司，平时没少被艺人粉丝骂“漫泽尔娱倒闭了”，但挨骂归挨骂，自己又不是冤大头会上赶着找骂。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直接放弃掉其中两个，专注培养一个出道人选，且一定要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不算上曲汐叶的话，这几个人里最聪明的是王念，但她性格软弱，优柔寡断，甚好拿捏。 唐梦婷年纪最小，心性单纯，同样不足为惧。 郑葭的粉丝数多，观众缘也好，按理说培养她最容易，但她也是除曲汐叶外最不好掌控的一个，头脑不灵光就罢了，行事还像头牛一样横冲直撞，风风火火。 还是得再好好想想啊…… 龙曼妮揉了揉眉心，随手抓起右边的一叠资料往前推，“小梁，等下把这几个学员都找过来，探探她们的虚实。” “记得，一个一个叫上来，不要让她们互相撞见，做得隐蔽些。” “是！”梁秘书接过打印资料，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中午十二点的食堂，空气中充斥着饭菜的浓香，以及女孩们的谈笑，每天的一日三餐，也是这段休息时间里让学员汇集在一起的唯一场合，到处都是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林致雅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丰盛的午餐，她却没有一点胃口，单手捧脸，两眼放空，抓起筷子机械地戳着汤里的豆腐，一下一个坑，硬生生把老豆腐戳成了豆腐脑。 远处，袁婉倾端着餐盘，低头快步走过来，身旁还跟着两个眼生的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婉倾姐，过几天选宿舍，我可不可以和你住一间啊？” “不行，我要和婉倾姐住一间，方便一起学跳舞呢！” “我也要和婉倾姐学化妆啊！先选我吧……” “先选我先选我……” 袁婉倾忍了一路，跑到林致雅对面放下餐盘，侧身冷笑：“给你们五秒钟，离开我的视线！” 她的声线低沉，隐隐压抑着怒气，仅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泛着嗜血的寒光，吓得那两个小姑娘连退好几步，忙不迭跑开了。 见此，林致雅总算是提起了一些兴趣，浅色的嘴唇轻轻勾起，调侃道：“你现在的感觉很可以嘛！” “看了几本霸总小说练出来的？” “别提了，我这几天都快被烦死啦！”袁婉倾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叉腰，百思不得其解，“初舞台已经结束了，她们怎么还在我旁边转来转去的？” “姐姐姐姐的，姐个头！我才二十岁好不好！” 说的像我有多老似的！我又不是宣凝，热衷于把所有人都变成弟弟妹妹！ 林致雅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猜测道：“唔，没准她们都还幻想着，你是一匹深藏不露的‘黑马’。” 袁婉倾愤怒摔碗，“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就是一花瓶！” “内定出道位也不一定要实力好。” “谁家的内定出道位，初舞台不站c？” “本来主捧就不一定站c位啊。” “啥？” 林致雅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给她解释：“有时候主捧能力较差担不起中心位，把她往边上放，但镜头和故事线依旧都会聚焦在那个人身上，这在选秀综艺里是很正常的操作。” “……” 袁婉倾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甘拜下风。“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别担心，快了快了。”林致雅淡定地喝着菜汤，头也不抬，“等到节目播出之后，火的人会有一堆商务和私活，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能看得到，自然就少不了巴结与讨好。” “那时候才是真正区分上位圈和下位圈，哪些是凤凰，哪些又是弃子。” 第34章 鸿门宴 “对了，你今天上午去哪里了？我找你逛街都不见人。” 林致雅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去了28楼。” “28楼？”袁婉倾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上面的楼层都还没开放呢，你去那里干什么？” “噗嗤——”林致雅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莫名发笑，消瘦的肩膀都在随着笑声轻轻抖动，“是啊，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什么疯，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去！” …… “以林小姐的资质，一直待在秋月白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有话直说。” “入我漫泽尔娱，保证你能在两年之内，跻身一线艺人行列。” “呵，我林致雅住了七年的破茅草屋，突然换成高门大户，美则美矣，但束手束脚，哪哪都不习惯。” “这么说，林小姐是不应喽？” “知道了还问。告辞，免送！” 空手套白狼，龙曼妮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要是进了漫泽尔娱，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无良资本家受不受得住！ 林致雅在一个人笑了许久才悠悠止住，唇角依旧勾着，眼底却是讳莫如深的阴郁。 要是对面有其他人肯定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偏偏现在坐着的是神经大条的袁婉倾，愣是一点也没发觉，还在那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 “这几天我真的特别倒霉，找谁谁不见。莉莉和小葵一直待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怎样也不肯出门就算了，单说净瞳，昨天下午开始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十步路撞了三次墙，刚出电梯门还差点平地摔……” “还有凝凝，之前一直卧病在床都没见过几次面，好不容易才病好了些吧，又要忙着拍宣传物料。刚才本来想叫她一起下来吃午饭的，结果微信不回，房间里也没人，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林致雅手下动作一停，眉头轻挑，“是吗，宣凝也不见了？” “对呀，你说她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别担心，没什么事，很快她就会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你面前。”林致雅从容不迫地给她喂了颗定心丸，扭头望向窗外，“不过是几个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吃不下她的！” 此时的宣凝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显示板上的数字逐步增大，直至到“28”猛然停止。 随着正上方的红灯亮起，电梯门徐徐打开，她茫然地走出来，环顾着面前豪华的中式总统套间。 身侧一道人影快速闪过，宣凝回头看，只见那人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带着一只黑色口罩，一顶鸭舌帽压得极低，宽大的帽檐将没有被盖住的上半张脸也挡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那人的身形有些陌生，衣着宽松厚实，只能从脑后的长发判断出是个女性，应该也是参赛的学员吧。 她正想多看几眼，但冰冷的电梯门很快关上，将二人隔绝开来，到最后也没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不过宣凝也没有多想，如今的情况可由不得她分出精力去在意其它。 “宣小姐到了，随我来。” 宣凝跟在一身黑色职业西服、化着精致淡妆盘着简单发髻的年轻女子身后，在古色古香的回廊里七扭八绕，目光随意扫过室内的各种陈设，内心努力推演着接下来的应对之法，思绪万千。 住着酒店还没对外开放的楼层，又是如此精致昂贵的套间，这人绝对是节目组的座上宾！ 仔细想想，初舞台结束到现在也过了七八天，每个学员的表演和备采也都呈给上头那位品鉴完了吧。 不知走了多远，二人终于在一扇黄花梨木门前站停。 年轻女子微微低身，轻叩门边，“梁秘书，宣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吧。” 那是一间四四方方的茶室，面积不太大，陈设布局对称和谐，简约古朴。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呈扇形，位于后墙的正中间，木制窗棂上装饰有大小不一的矩形镂空，窗边摆着一只半米高的青花瓷瓶，里头是两支瘦骨嶙峋的红梅。 左右墙上空旷，皆挂着古董字画，泛黄的纸张里尽是岁月的痕迹，依稀可见千百年前的文人风骨。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茶几，大门、茶几和窗户，从前至后可以连成一条直线，平分左右。 梁秘书坐在茶几的一侧，正对着大门，慢悠悠转动着旁边小火炉上的铜水壶，一身豆绿色真丝改良旗袍端庄得体。 见人进来，她抬头微笑，轻轻颔首，“久闻宣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出众。请坐！” 啧啧啧，这架势，鸿门宴呐！ 宣凝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碎花连衣裙，垂坠的泡泡袖，袖口用松紧带收紧，点缀着蕾丝花边，羊毛卷的长发扎着蓬松双马尾，与房间里浓厚的中式氛围格格不入。 但她丝毫没有露怯，平静地走到梁秘书对面，敛裙坐下，看着那人将茶具一一摆出。 先把烧好的开水倒入紫砂茶壶中，是谓“烫壶”。 倒干净水后再在壶中放入茶叶，高提铜水壶将开水冲入。 洗茶一遍后，将泡好的茶倒入茶盅，壶嘴放低，是谓“低泡”。 随后，她取出两只紫砂茶杯，将茶盅内的茶分别倒入杯子里，捧起其中一杯连同杯托一并放置在宣凝面前，是谓“奉茶”。 “漫泽尔娱，梁平柳，是龙总的贴身秘书，宣小姐叫我梁秘书就行了。” “天青色，宣凝。” 宣凝双手举起茶杯，轻轻置于唇下，只见杯中的汤色清澈通透，浓郁茶香萦绕于鼻尖。 她抿嘴一笑，目若灿星，“都匀毛尖，产自贵州，中国十大名茶之一，采用清明前后数天内刚长出的叶尖，有着‘三绿透黄色’的特色，即干茶绿中带黄，汤色绿中透黄，叶底绿中显黄。” 她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将杯壁靠近唇边，浅抿一小口，“香气清嫩，滋味鲜浓，果然是好茶！” 梁秘书盯着她喝下了茶，方才笑道：“知道宣小姐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见多识广，可不敢怠慢。” 宣凝闻言忙放下茶杯，摇头回应道：“我年纪尚轻，见多识广可不敢当，不过是比常人多喝了些茶罢了。梁秘书你这才叫英年早成，殚见洽闻。” “哈哈，我这一大把年纪，还谈什么英年呢！” 二人打了一圈太极，你来我往，谁也没占上风。 梁秘书心中暗叹：自从进入茶室开始，她既没有慌神怯场，也没有乱冲乱撞，言谈举止不卑不亢，冷静自持，年龄看着不大，城府倒不小！ 宣凝心中直翻白眼：又是最无聊的相互恭维环节，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啊！ 你要不开口就换我来！ 梁秘书略一思索，随手灭了身旁的火炉，“恕我眼拙，如宣小姐这般的才能与品貌，我之前竟从未发现。” 随后她又装作惋惜般轻叹道，“唉，你若是能在众人面前显出几分，不知会让圈子里多少头部求才若渴呢！” 得，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没必要，我已经有经纪公司了。” “贵公司的名字是……天青色？”她眉头紧皱，佯装出一副苦思的模样，“恕在下孤陋寡闻，这是哪位大能所创，是否方便向我引荐？” “哦？”宣凝凑近一步，双臂交叠搭在茶几上，可爱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一眨一眨，像是夏夜的星辰，“你们连宣家是做什么的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公司呢？” 紫砂壶里的茶水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茶室里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梁秘书怎么不说话？” “看来宣小姐是个畅快人。”梁秘书推了推眼镜，坐直身子，终于是回到了最初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据我所知，这个天青色不过就是你跟你表哥一起开的家庭作坊，规格小到不行。” 宣凝会心一笑，目光灼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在里面待得很开心，不劳您挂念。” “天青色没有钱，也没有营销，分明就是一滩搅不动的死水，宣小姐难道不会为自己的金玉蒙尘而感到可惜吗？” 宣凝始终嘴角微扬，静静地看着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梁秘书步步逼近，“我们龙总对宣小姐十分感兴趣，甘愿花重金招揽。” “要我跳槽到漫泽尔娱啊？”宣凝低头想了想，双眼紧闭，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其实也不是不行。” 梁秘书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宣小姐果然是……” “慢，我还没有说条件呢！”宣凝优雅地撩了下头发，瞳孔在冷色顶光的映射下，竟隐隐泛出神秘的蓝色。 “虽然说表哥是公司总裁，但事实上，我宣凝才是天青色的最大股东。我们天青色员工是少，连人带狗不到十个，但不管什么大事小事都是由我来做决策的，所有人都唯我马首是瞻。” “既然是你们这边主动招募，我可不希望换了新公司后，话语权还降低了！” “梁秘书要不要先回去问问龙总，卧榻之侧，可容他人安睡啊？” “……呵，丫头，口气不小啊！” 宣凝一边微笑着与梁秘书对视，散发着无声的威慑力，一边强行压住此时正如战鼓一般的心跳声，绝对不可以让人瞧出端倪，手在藏在茶几底下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它别抖。 “宣小姐是个聪明人，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多为自己的前程考量。” “小李，送客！” 所幸梁秘书并没有怎么为难宣凝，直接叫了刚才引她进来的小李送她出去。 顺着走过的路线离开，宣凝跟着前面那人的脚步，思绪百转千回。 梁秘书最后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自己年少轻狂，不过是在逞些口舌之快，日后必将悔过？ 所以是多给了自己一次选择机会？ 有选择就有转机，漫泽尔娱在没有得到我的准确回复前必定不会做得太绝，一定会留几个通气口。 而这些通气口，就是我逆风翻盘的可能！ 就让我来试试，白手起家究竟能不能赢得过资本压制！ 推开大门，竟意外地撞见了一人。 “呦，出来了？”陆湘娉靠在墙边，左手随意地夹着一支香烟，歪头打量着出来的两人，“我都在这等好久喽！” “还没有到时间，你怎么上来了！”小李十分不悦地盯着她手上燃了一半的烟，“这里不能抽烟！” 陆湘娉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松手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踩灭，“不好意思，我在这边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禁烟的牌子。” “无心之失而已，姐姐，你是不会怪我的吧？” 小李黑着一张脸，将身后探头探脑的宣凝推出门外，又抓起陆湘娉的胳膊往门里扯。 宣凝一个不留神，差点没站稳，还好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墙壁，下意识转头就往门里看，恰好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对上了陆湘娉的眼神。 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着狐狸一般的狡黠，配合着她嘴角那高深莫测的浅笑，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宣凝在心里默默为梁秘书点了根蜡。 这个狠角色，看起来可比自己难缠多了！ 第35章 空荡无人的马路上，三辆大巴车并列行驶，慢慢悠悠地停在了一栋类似于体育馆的建筑前。 三扇车门同时打开，学员们穿着随意的常服，背着节目组统一发放的深红色大号登山包，陆续下车，不消多时便在空地上汇聚成了一小片人海。 靳双双举着一面红色的小三角旗，站在无比宽敞的玻璃大门口。 “看我看我！看这边！”由于她的身量实在是过于娇小了，只好一手高举着旗子，一手拿着大喇叭，不停地在原地蹦蹦跳跳，才能让90个活泼好动小姑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我身后，就是你们即将入住的训练营宿舍啦！” “不知道我们的宿舍长怎么样？”袁婉倾缩在后排，盯着玻璃门后被遮掩住的暗色虚无，摩拳擦掌，“四人间？八人间？只要不是大通铺都可以！” 话音刚落，正在喝水的宣凝猛然被呛了一口，“咳咳……大通铺，应该不至于……” 遥想当年，第一届的宿舍就是90人大通铺，但那是男团选秀啊，我们是女团，总不会这么…… 贫寒吧…… 不过以主办方的抠门劲，还真也说不准…… “呸呸呸，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林致雅的反应极大，扑过去就狂扯着袁婉倾的脸颊，“老天保佑，我住的宿舍人越少越好，要是单人间就更加完美了……” 咳，这位更离谱了，完全就是白日做梦嘛！ 宣凝收好水杯，慢条斯理地想了想，要说我对宿舍的要求…… 人数倒不是很在意，但一定要大，干净整洁，采光优良，住着舒服，拍出来也好看！ “当当当当——”靳双双站在前面，食指跟中指捏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圆形物体，“我手上拿着的，是在这档节目中首次采用的新道具，叫做‘年华小豆’，同时它也和你们接下来的选宿舍环节息息相关哦。” 每个学员获得的年华小豆以初舞台的分班为依据，a班的有4颗，b班的有3颗，c班的有2颗，f班的只有1颗。 “现在，请所有学员按照分班名单，有序到前面来领取年华小豆——” 涉及到分房间，所有人都情绪高涨，异常激动，几分钟后，每个练习生的手上都捧着鲜红色的小豆子。 袁婉倾伸出指尖，好奇地戳了戳手心里的三颗豆子，“这不就海南红豆，满大街都是啊。” “没错。”宣凝捏起一颗豆子高举过头顶，对着阳光仔细打量，“只是在外面封了一层透明滴胶而已，弄成了类似于仿真花的样子。” 如果用来做工艺品或是小首饰，应该还挺好看的。 “大家听好喽！”靳双双拿着几块一模一样的透明亚克力板，每个板子上都整整齐齐排列着22个正方形的小格子，“接下来由所有学员自行分组，只要能凑齐22颗年华小豆填满板子，就可以率先组成‘宿舍观光团’，享有参观以及挑选宿舍的权利！” 原来不是分房间，而是抢房间！ 于海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所以说，每个人投多少豆子，完全是看自己的意愿？” 现在只是刚开始的选宿舍环节，最好不要全部都投进去，没准以后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国风组的五个人聚在一起，清点了一下凑出来的豆子。 “不行，远远不够。”宣凝抬头环顾四周，努力寻找着落单的学员，“我们得快点找其他人一起……” “老师，我们这边凑齐了！”话音未落，前排就传出一声响亮的叫喊，直接将她震惊地瞠目结舌。 不是，我们一个人都还没找到，你们那边就凑齐了？ 曹操都没有这么快吧！ 说是学员宿舍，其实也就是在一个大型的体育馆里，用一堆的板材临时搭出大大小小的隔间，再简单地放置一些双层床还有桌凳等家具。 与前面几届不同，这次的宿舍居住人数并不固定，场馆内一共有4个双人间、4个四人间、3个六人间、2个八人间、2个十人间和2个十二人间。 在场的学员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年纪，基本上都希望在宿舍里也能有一定的私人空间，室友的数量当然越少越好啦。 像a班名额一样稀缺的双人间，面向全体学员开放，先到先得，手慢则无！ “老师我们凑齐了！” “我们这边也齐了！” “是我们先的！” “老师老师！” …… 好几批人聚在门口，实在是分不清先来后到，每个人都想早些进去选宿舍，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靳双双淹没在人群之中，举着大喇叭艰难地维持秩序，“剪剪剪……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 而前面的纷纷扰扰，都与宣凝无关。 “凝凝，你确定要把你的四个都投进去吗？” “没办法，我们人少，先管眼前事。” 一小堆鲜艳的红色小豆平摊在少女细嫩的手掌心中，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一、二十二！ 终于够数了！ 折腾了许久，总算有惊无险，宣凝她们顺利地填满了板子，十几个人一齐涌入场馆，背着比自己还大只的登山包跑来跑去，远看像是一群正在搬家的小蚂蚁。 “我们这是第几批进来的？”袁婉倾拉着宣凝，颇有些悲观地自嘲，“还能剩下好房间吗？” “至少不是最后一批，”宣凝回头望向门外，依稀可以看到有二十几个小脑袋挤作一团，应该是在数豆子，其中不乏一些熟面孔，“还是有选择机会的！” 宣凝心想，那些双人间四人间，肯定早就被前面几批人分完了，虽然可能也会剩下几个空位，但是如果一间一间翻找下去，效率实在太低了。 索性直接带着队友往十人间和十二人间跑去，没准还能抢到好地方。 随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入眼便是一片敞亮。 房间很大，浅色的墙面干净无瑕，紧贴着两边墙壁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五张双层床，正中间是两张白色木头桌子和几只配套的木凳子，十分显眼，一扇大窗户正对着房门，两侧挂着水红色的遮光窗帘。 此时，上午的阳光正透过半开的玻璃窗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而整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尘不染。 “这个房间还没有被人选！” 宣凝扭头确认着门上的白底黑字号码牌。 1002号房，十人间。 她带着身后一小波人走进1002，十分好奇地左顾右盼。 手掌轻轻拂过窗边的桌面，那里已经被阳光晒出浅浅的暖意，伴随着青涩淡雅的木香，宁静而温馨。 “就这里！”宣凝将登山包脱下往地上一放，“不改了，就这儿！” 领头一发话，后面的人也懒得多想，有房住就行，欢呼一声后，便纷纷跑去挑选着心仪的床位。 宣凝选择的是最靠近大门位置的一张下铺。 钻进床铺里，在内侧的墙面上贴好自己的名牌，一切尘埃落定，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转过身默默盘点着现在房间里的人。 之前进来的时候，杨珂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跑去找刚认识的新朋友一起住了。 现在入住1002的，有除她之外的国风组四人，舞担组的周净瞳和李筱涵，方无瑕拉着自己原来的室友绫濑桃香，还有一直黏在宣凝身边的宫奈葵。 满打满算，一共只有九人。 “十人间，还有一个空位呢，”宣凝说着话，推门就要往外走，“我先去外面看看，没准可以拉过来落单的……呀！” 她半只脚刚踏出房门，就被蹲在墙角cos蘑菇的林致雅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差点把门把手都拧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早早就跟着第一批进去了吗？ 林致雅的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原本乌黑明净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她见宣凝从对面的十人间里走出来，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嘴巴一撇，“嗷——”地一声叫出来，直接把宣凝吓得猛退几步，以为她要变异了。 “呜呜呜呜哇——” “我的命运太悲惨了——” 宣凝壮了壮胆子，小心地凑上前去。 在林致雅声泪俱下的控诉中，她总算勉强拼凑出了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林致雅早早进去就是为了那拥有独立卫浴的豪华双人间，一开始非常顺利，畅通无阻地住进了203，连名牌都贴上了，却被付梓涓带着她的两个新朋友强行拽了出来，想要一起去住四人间。 此时的林致雅：行吧，四人间，其实也还可以。 于是她撕下名牌就跟着三个人跑出去。 万万没想到那三个选好了房间却偏偏忘了贴名牌，回去的时候宿舍已经被别的学员占了，同时，所有的四人间都已经满员。 此时的林致雅：不好，草率了！现在我一定要回双人间，说什么都不管用！ 她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付梓涓她们，沿着原路线跑回去，但终究是晚了一步——没错，她原来的房间也被人占了。 此时的林致雅：no！！！ 不管她如何撒泼打滚，那两人依旧不为所动，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去找最初的三人组。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付梓涓，却看见她们已经和另外三个学员组好六人间了。 得，到头来自己才是被抛弃的。 后面的故事发展无需多言，总之就是林致雅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房间，如丧家之犬一般孤零零蹲在墙角，盼望着哪个好心人能够把自己捡回去。 唉，人怎么会如此倒霉，短短的十分钟内，每一个选择都是错的！ 林致雅依然在那里毫无形象地鬼哭狼嚎，引得过路人频频回头，议论纷纷。 宣凝实在不忍直视，活动了几下筋骨，下盘扎稳，一鼓作气地将她提起来，直接推进1002，“姑娘们，迎接你们的新舍友啦！” 考虑到她一波三折的经历，众人主动将其安置在了唯一的空床上，还贴心地替她挂好名牌。 至此，1002号房间满员。 林致雅整个人放肆地趴在床上痛哭，一堆人围在旁边轮流安慰。 “我投了三颗豆子，却沦落到这种下场！” “没事，我投了四颗，比你还多。” “我的203……我明明是有单独卫生间的厕所！” 完蛋，孩子已经傻了，语言系统都混乱了。 “我从顶峰跌到山谷啦——” “我们十人间，不过是人多了些嘛。”宣凝抽出一张纸巾，从枕头里捧出她捂到通红的小脸，轻轻擦去泪痕，全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学会，呃……苦中作乐？” 救命，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啊！ 第36章 奇妙的缘分 等到大家把贴着自己名字的行李箱从寄存处找出来，再一个一个搬回宿舍后，林致雅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抱起枕头呆坐在床上，轻声打着哭嗝，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小嘴委屈地嘟起，一句话不说，像极了生闷气的小兔子。 说到行李箱，之前节目组为了拍摄效果，给学员们发放了一模一样的大包用于装东西，这样成片拍出来会更加整齐统一。 虽然是最大号的登山包，但又怎么可能够装女生的行李呢。 为了保证抢房间的效率，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选择在包里塞一些较轻的东西，方便活动，剩下的行李大包小包收拾好，一起拉到体育馆后面的寄存处，选完宿舍之后就可以拿回去了。 所幸距离不远，又无需上楼梯，即使是力气特别小的女生，也能比较轻松地将行李弄回宿舍。 方无瑕和周净瞳接好热水回到1002后，看着地上凭空多出来的十几个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行李箱，将原本整洁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而杂乱。 二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啧啧啧，真是恐怖如斯！ 周净瞳站在桌边，取出从外面顺回来的一次性纸杯，倒了一点热水递给下铺的林致雅。 “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她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小花猫，不由得失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连着嚎哭半个小时的人啊。没想到你看着瘦，体力却一点也不弱！” “嗝，多谢夸奖，”林致雅拿起纸巾擦了擦眼泪，淡定地接过纸杯，颇有些自豪，“哭半个小时，嗝，不算什么，我的纪录可是一小时，嗝，二十七分钟。” 她现在还清楚记得，那是初中时的一次八百米体测，她拼死拼活跑到终点却被通知计时器坏了，算不了成绩，得再跑一遍，气都还没喘顺就开始嚎，整整哭了两节课。 最后因为低血糖昏迷而被迫终止。 后续是体育老师被她吓得不轻，复试也免了，直接给了全班所有人通过。 自此，林致雅一哭封神，成了班里的英雄，学校的传说。 方无瑕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剩了小半包的茶叶，清点出十只一次性纸杯整齐码放在桌子上，在每个杯子里都放上一些茶叶，依次倒入开水，“我请大家喝茶啦，都过来尝一尝。”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茶叶，可贵了！” “我怎么觉得这些茶都是一个味儿呢？”袁婉倾喝了好几口，不断咂舌品味，企图从中感受出哪怕一丝丝金钱的气息，“跟凝凝给我喝的茶也没什么两样嘛……” “哦？”宣凝从她身后钻出小脑袋，“你觉得这和我给的是同一种茶？” 耳边仿佛传来恶魔的低吟，袁婉倾脚下一软，连忙扶着床架才能勉强站住。 “呵呵呵……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的，大人有大量啊！” “真可惜，本来还以为你这次蒙对了。”宣凝大失所望，依旧不甘心地指着在热水中浮浮沉沉的大片茶叶，“你难道不觉得这些茶叶的形状很熟悉吗？” 袁婉倾凑近细看，蒸腾的热气熏得眼睛都有些酸麻，结果还是没能瞧出什么花活，“茶叶，不是都长这样吗？” 宣凝仰天长叹一声，抬手就要掐人中。 “凝凝你就放弃吧，这个人的品茶天赋和舞蹈天赋一样差劲。”于海兰绕了大半张桌子，专程跑过来补刀，“在安徽生活了二十年，连自己家乡的特产茶都不认识！” “安徽的茶？”袁婉倾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歪头打量着杯中如西瓜子般大小的绿色茶叶，“原来这就是六安瓜片？” “所以说，无瑕你也是安徽人！” “对啊，我是安徽蚌埠的。” 宣凝热情地跑过去抱住方无瑕贴贴，“之前我去无瑕房间，刚好看到她也喝六安瓜片，随口问了一声，顺便就得知了她竟是我们的同乡。” “等一下！”林致雅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打断，“我记得六安瓜片不是安徽六安市的吗，你们一个蚌埠，一个合肥，怎么都说是自己家乡特产？” 房间里九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每个人的表情都有几分欲言又止，盯着林致雅心里直发毛，一脸迷茫，“我哪里说错了吗？” 宣凝轻声叹气，喝一口茶平复心情，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样的，在我们的认知里，只要是安徽出的东西，都是家乡特产；只要是安徽人，都是同乡。” “和你们江苏人确实不太一样哈。” “你骂谁江苏人呢？”林致雅当场发飙，“我是扬州的！” 品品，就这个说法，真的非常江苏人！ 方无瑕仔细地将茶叶封好口，收到柜子里，回头笑道：“我这茶可是三百块一两买回来的呢，不过还是不如宣凝自家产的品质好。她那茶要是拿到市面上卖，最少一千一两！” 宣凝正缩在床铺里头铺床单，闻言灵光一闪，马上转身邀请道：“要不下岛后你来宣城找我，我带你去逛我们家的茶山怎么样？” “好呀好呀！”要是能再顺几包茶叶就更好了，方无瑕美滋滋地想，“你说我们这是什么运气，整个节目里就四个安徽人，刚好都选到了同一间宿舍！” 周净瞳疑惑不解，“你是怎么知道节目里有四个安徽人？” “当当——”方无瑕从行李箱中掏出一叠a4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所有学员一共九十人的资料整理，包括国籍、籍贯、年龄、生日以及星座血型等基本信息，不涉及任何个人隐私，只为帮助找到志同道合的有缘人！” “所有信息绝对保真，童叟无欺，仅需十块钱一份，数量有限，手慢无！” 她兴奋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到处推销，“买一份吧？” 李筱涵后退一步，尬笑着婉拒，“不用了，肯定就只有我一个内蒙的。” 戴伊轻挪几步，悄悄将自己藏在床架后面，“我也不需要哈，绝对只有我一个是海南本地人。” 周净瞳礼貌微笑，默默将面前的那一沓纸推远了些，“抱歉，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林致雅颠了颠自己的钱包，“来一份吧！” 生意终于正式开张，方无瑕飞奔过去，兴高采烈地递上一份资料，收到了……十个钢镚？ 哦，其实是十二个，因为里头还有四个五毛的硬币。 方无瑕笑脸一僵。 “前几天去外面买东西，手机没电了，只好拿现金，找回来一堆硬币用也用不完。”林致雅接过薄薄的资料，一共四张白纸印得满满当当，用订书机订在一起。 她来回翻找了好几遍，终究是无奈叹息，“好可惜，我没有同乡。”， 方无瑕略带纠结地盯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钢镚，最终还是决定将它们装进口袋里，多少也是钱啊。 “我记得这一届不是有好多从江苏来的吗？” 宣凝此时正好站在林致雅身后，随便瞟了几眼，“基本上都是南京和苏州，唯一一个扬州的和她不同县。” 江苏嘛，在地域归属上永远都是要分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哪个市、哪个县甚至哪个村。 方无瑕左右张望，在房间里到处搜寻着漏网之鱼，“两位日本妹妹要来一份吗？” “不用呐~”宫奈葵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日本学员们的信息我很早都已经问清楚呐~”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整理的。 业绩有点不太乐观，方无瑕决定扩大销售范围。 “我去外面看看，肯定有别人会买的。”她抱着一大摞纸推门走出去，“呀！你要来一份学员资料吗？” “啊？不好意思，我不需要……我是来找人的。”从门后探出一张熟悉的小脸，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姐姐，你们是住在这间吗？” “莉莉，你跑到哪里去了！”宣凝连忙迎上去，“对不起，你明明和我们一批进来，但我却完全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对了，你现在找到房间了吗？” 花田莉跑了好几个宿舍才终于见到宣凝，此时也是开心得很，“我已经找好了，离你们不远，就在1201。” “十二人间吗？”袁婉倾好奇凑上前去，“我还不知道十二人间长什么样呢，会不会比我们这边大好多……” 花田莉漫不经心看了眼在宣凝上铺整理床单的宫奈葵，黯然的表情转瞬即逝，抬头又是笑语盈盈。 “姐姐，我带你们去参观我的宿舍吧！” 宣凝跟着花田莉来到1201号宿舍时，房间里的住户还是寥寥无几，剩了一大半空床位。 毕竟和这么多暂时不太熟的室友住在一块，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看到有新人进来，郑葭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般，急不可耐地飞了出去，“是要过来住我们房间吗？” 见她直直的就要扑过来，宣凝赶紧伸出双手挡在胸前，以防被对方撞飞，“不！那个……我们已经选好宿舍了。” “好吧——”郑葭失望地往回走，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十二人间多好啊，为啥就没有人来呢——” 比如说，要是下次再遇到学员投票的情况，那些住双人间的只有1票，但我们住十二人间的可是有11票！ 多划算是不是！ 才不是因为进来晚没得选了，只好费力编造出这么勉强的理由进行自我洗脑！ 袁婉倾来来回回将1201端详了几轮，悄悄附在宣凝耳边低语：“她们宿舍虽然多了两个床位，但面积并没有大多少，两张桌子也是完全一样的。” “总体来讲，不如我们的。” 二人正说着悄悄话，从门口又陆续走进来七八个人，背着大包，每个人都带着审视且认命的表情环顾四周。 不用问，肯定由于进来太晚才“沦落”至此的小倒霉蛋。 “难道真的只能住这间了？”夏程程摸着冰冷的钢铁床架，感慨万分。 虽然作为最后一批进来的，在路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时，还是有些看不下去。 话说，这个床板多长啊，我能躺的下去吗？ 忽然，她目光一闪，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宣凝？你也住在这里？” 宣凝耸耸肩膀，稍微有些幸灾乐祸地同她调笑，“当然不是啦，哈哈……” 啪嗒一声，希望破灭了。 “夏程程，你还没选到房间吗？”陆湘娉最开始并不在1201，此时不知道从哪冒里了出来，盯着夏程程身后的大包，狡慧勾唇，“不如，你到我的宿舍去住？” 夏程程顾不上矜持，如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她的手，眼含热泪，“你房间在哪儿？” “喏，”陆湘娉抬手往门外一指，“对面1202。” ……呵呵，夏程程苦笑一声，缓缓松开手。 难道自己真的摆脱不了十二人间的命运了吗？ 第37章 最敬业的保洁 那边，夏程程和陆湘娉相谈甚欢，郑葭可忍不了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直接上手抱住夏程程的胳膊，对着陆湘娉一脸不爽。 “干嘛呢干嘛呢，来我1201抢人不是？” 那架势，活像一个当场捉奸的泼辣小媳妇。 陆湘娉见状，忙拉住夏程程的另一条胳膊，同样不松手，“这怎么能说是抢人呢，程程不还没在你们这里入住嘛！” “你现在站着的地盘是我们的宿舍！” “那又怎样，你让程程自己选，1201还是1202。” 夏程程淡定地挤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女孩中间，迎着左右两股火热而满含期待的眼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要翻白眼。 袁婉倾站在旁边隔岸观火，吃瓜吃得十分痛快。 “哎呀呀，暗潮汹涌的修罗场。”她轻抬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凝凝，你看现在的夏程程，像不像肥皂剧里夹在女一女二中间犹豫不定的男主角？” 呃，这都是些什么形容？ 不过…… 宣凝定了定神，悄咪咪抬眼望去，就夏程程这长相，这身高，再加上这通身的气派，清冷，淡然，喜怒不形于色，妥妥的姬圈天菜啊。 妈呀，莫名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两对都好磕，大三角也好磕！ 最后的最后，夏程程还是选择了入住1201，都是十二人间住哪儿不是住，而且她懒也得跑到对面，找了这么久已经累到不行，随便选了个床位把背包一放，名牌一贴，完事。 郑葭顿时扬眉吐气了起来，双手叉腰，得意地看向陆湘娉。 陆湘娉有些无奈地嘟嘴，目送了夏程程离去的背影，转头对上郑葭的眼神，觉得对方现在特别像一只努力开屏的幼年孔雀。 我才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她娇哼一声，扭着腰肢拂袖而去。 所以修罗场是算告一段落了吗？ 宣凝意犹未尽，被花田莉拉着往对面床铺走时还频频回头。 花田莉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两包糖果，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上面全是看不懂的日语，直接塞到宣凝怀里，“这两包都送给你！” 她记得宣凝喜欢甜食，尤其爱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糖。 “这么多！”宣凝有些艰难地抱着袋子，单一包的净含量就有500克，里面的糖果塞得满满当当，分量十足，“你自己不吃吗？” “不用担心，”花田莉背着人群拉开行李箱夹层的拉链，悄悄掀起一角，露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给她看，“我的零食非常非常多哦！” 大小不一的塑料袋子排列得严丝合缝，可想而知夹层里面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宫奈葵那占据大半个柜子的口粮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愧是你们，饭量超级大的日本妹妹。 宣凝为难地看着怀里的糖果。 虽然巧克力糖很好吃，但是这么多…… 全吃了估计得长十斤肉吧？ 嘶，想想都可怕！ 她略加思索，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她们身边的夏程程，“我那天给你的糖，都吃完吗？” “啊？吃……吃完了。”其实并没有吃完，夏程程也不明白自己在抽什么风，嘴比脑子都动得快。 “那我把这包给你吧！” 宣凝大方地将其中一包糖果递过去，在夏程程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猛然收回手。 呜呜，还是有些舍不得。 她撕开包装袋，从里面结结实实抓了一大把，送到夏程程面前，“这些给你。” 夏程程仿佛看到了一只护食的小猫，虽然很不舍，但还是友好地将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分给了人类朋友，简直可爱到爆！ 她晕晕乎乎地接过那些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和宣凝对话的功夫里，竟然不知不觉移到了她的对面，好巧不巧正横在宣凝和花田莉的中间。 花田莉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那人高耸入云的身形就这么挤了过来，将眼前的一切遮得密不透风。 拿我的糖就算了，还挡着我看姐姐？ 过分了啊！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维持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用力把杵在自己面前的夏程程拨开，当着她的面轻轻挽上了宣凝的胳膊，如同在宣誓主权一般。 至于为什么是面无表情，抱歉，她实在是笑不出来，不黑脸就是最大的让步。 夏程程看着她的动作，眉心微跳，眼神晦暗不明。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袁婉倾，敏锐地嗅出了空气中的八卦气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又是修罗场，而且好像比刚才那段还刺激呀！ 这不就是男一男二在争风吃醋，还有一个当局者迷的傻白甜女主吗？ 不愧是我的凝凝，男女通吃的人间魅魔！ 好不容易告别了二人，宣凝拽着不知道脑补出了些什么总之一脸傻笑的袁婉倾，刚走到门口，却差点撞上一人。 “嗨，你们好啊！” 房间里的众人相继回头，见是靳双双，立刻不约而同地回应道：“老师好！” “你们这是十二人间？”靳双双探进来半个身子，好奇地东张西望，“都住满了吗？” “我来看看……”郑葭自告奋勇，快速地跑到每个床位旁边去检查名牌，不一会儿，她跑回靳双双身边，“都住满了！” “这边也满了？”靳双双有些出乎意料地轻呼一声，侧身对着后面那人轻语，“两个十二人间都没空位了……” “那我怎么办？”叶敏璐紧紧抓着背包带子，满脸焦急与无措。 宣凝眨眨眼，关切地问道：“你没有找到房间吗？” “对啊……”叶敏璐咬着下嘴唇，眼眶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四颗豆子全部投进去了，结果却没有地方住……” “不会不会，”靳双双忙安慰她，“别担心，因为人数都是算好的，前面的房间肯定还有空位，我陪你一起去找。” “没想到叶敏璐最后竟然会落单。” 离开了1201，宣凝和袁婉倾一起慢慢走在曲折的过道中，身边是学员们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来回奔走，络绎不绝。 袁婉倾从自己胸前的袋子里取出一颗糖，干脆地撕掉糖纸，将棕色的圆形糖果塞到嘴里嚼啊嚼，“我还以为她会很抢手呢，毕竟流量这么高。” “少吃点！这是莉莉送给我的糖，只是让你帮忙拿一下！”宣凝忍无可忍，开口提醒她，顺便毫不客气地在她的怀里抢了两块糖。 “人家最后几批进来的，找不到房间也很正常。” 是吗？ 袁婉倾表示不太认同。 如果真的人缘好，不论早进晚进都是会很抢手的，参考夏程程。 她们两个从十二人间开始，一间间轮流参观过去。 六人间的桌子和她们的是同款，但只有一张，八人间倒有两张桌子，不过并不同款，会稍小一些，所有房间用的都是双层床，家具的种类和排布也都大差不差，只有房间的面积会根据入住人数来适当调整大小。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双人间，在那里，宣凝终于见到了正儿八经的单人床，虽然是比较便宜的铁艺框架，但比起其他宿舍那些简陋且敷衍的学生双层床简直不要强太多！ 房间的面积很大，堪比六人间，最重要的是有着独立卫生间，虽然里面没有淋浴头，要洗澡还是得跑去澡堂，但这毕竟也算是所有宿舍里的独一份，可以在房间里面洗漱如厕啊！ 确实称得上“豪华双人间”。 怪不得林致雅的反应会这么大，换成自己，煮熟的鸭子飞了也得哭他个昏天黑地！ 二人将所有宿舍都走了个遍，最后才慢慢悠悠地走回1002，正好赶上靳双双带着杨曼怡拉了两个大筐来收手机以及其他违禁物品。 选秀期间，学员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以避免被网络上的各种舆论影响状态，每个人的手机都会在入住宿舍时统一收走，下岛后再归还。 当然，肯定有大部分人会私藏手机，关于藏到什么地方、会不会被宿管人员发现，也是一门技术。 此外，还有禁止携带易燃易爆物、禁止携带大功率的违规电器、禁止吃泡面自热火锅这些需要二次加工的非即食类食品、禁止私藏烟酒槟榔这些成瘾性强的物品等几十条宿规，每个房间都会分发一张。 宣凝并没有藏手机的想法，乖乖地将自己充满电的两部手机关机，连同充电宝和数据线一起装在防水自封袋里，贴好姓名标签，放入杨曼怡面前的筐子中。 “手机都在这里了？” “对！” 杨曼怡表情严肃地环顾着房间里的布局，凌厉的目光如同金属探测仪，当场挽起袖子，不到五分钟，就从下铺的床底、堆叠的脸盆、折好的被子等地方又翻出来五六部手机。 “你们的创意不行，”她拿着手机，看着下面那几张惊恐的小脸，心情格外美妙，“这些地方太明显了，可都是学姐们当年玩剩下的。” “都是谁的手机，赶快认领，到时候找不见，可不关我们的事哦！”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全撕烂！ 果然爽！ 把两位老师送出门后，宣凝先用胶带把那张宿规在门后贴好，一共二十四条，规规矩矩地粘在门板正中央，双眼偏下的位置，确保每个人开关门进出房间都可以很轻松地看到。 宣凝回过头，视野里是一片凌乱，将她一个处女座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不可以，宣凝，你要温柔，要内敛，要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快速吃了片薄荷糖，强行压制住了怒火，尽可能展现出了一个淡定且温和的外在形象。 “我们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行李箱里要拿出去的东西尽快都拿出去，然后按照颜色一个个叠起来，黑白灰色系的放在左边，彩色的放在右边，下大上小。” “床单都弄平整一些，被子都叠成豆腐块，统一放在外侧靠门的方向，折页朝里。” “桌上的杂物都整理好，分类摆放整齐，地上的垃圾也都扔进垃圾桶。” “所有人，赶紧行！动！起！来！！！” 少女的声线听起来细细软软，却莫名隐藏着不容拒绝的威胁力，可令日月失色，银河倒灌，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声音在呐喊：违背了她的旨意，后果你承受不起！ 一个小时后，看着整洁如初的宿舍，宣凝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上的扫帚和簸箕放回原位，拿起自己刚写好的标语贴在门后面，宿规的正上方，白纸上用黑色荧光笔写了几个大字，还用红色勾了框，十分清晰醒目。 “请保持宿舍干净”。 中日双语版的。 从现在开始，1002有了一个全岛最敬业的宿舍长，兼保洁。 年华正好的旅程，由此，正式起步。 第38章 独特的叫醒服务 第二天凌晨，天还蒙蒙亮，远处的江面上弥漫着厚重的白雾，如层层叠叠的轻纱，灰色的天空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月亮轮廓，像是一幅写意中国画。 枕边的闹铃声响起，宣凝顿时被惊醒，眼疾手快地将其摁停。 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小心地掀开床帘，整个房间里一片漆黑，不出意外，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还没醒，四下寂静无声。 她摸索出一盏小灯，借着柔和的暖色灯光，撩开床帘，轻声钻出被窝穿上拖鞋，快速整理好床铺，再蹑手蹑脚地拿上自己的脸盆以及其他洗漱用品，捎带上小灯，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声控灯适时亮起，明朗的白光冲散了黑暗，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敞亮，心头那一股微微的胆怯也随之消散不见。 宣凝轻车熟路地来到盥洗室，一路上半个人都没有碰到，她便自然而然认为自己是所有人中起得最早的。 不想一走进盥洗室，却意外地看到洗漱台前早已站着一人。 “是你啊，”她有些惊讶看着地正在将毛巾打湿的孔翊，“你起得真早！” 她记得孔翊是住在403，和姜夭妍赵恩绘，还有她初舞台的队友方咏琪一起。 当时她还感慨，这个宿舍真是厉害，歌担舞担rapper齐全，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孔翊只是轻轻抬头扫了她一眼，简单应了一声，面色如常。 而在接下来十几分钟的洗漱时间里，二人展现了教科书般的相顾无言，视而不见，各干各的。 宣凝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好几次，始终不敢上前去搭话，从前百试不灵的交友方式现在竟全部失效，彻底的师出未捷身先死。 唉，自己跟高冷rapper果然是磁场不合！ 洗漱完毕，她抱着脸盆往回走，此时走廊里终于有了寥寥几个人影，皆身着宽松的睡衣，手拿脸盆，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人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住校生活。 她回到1002，关门的同时顺手摁下了顶灯开关，整个房间霎时亮如白昼，可以看到，每个床位上面都严严实实地盖着遮光床帘。 很明显，像开灯这种没有杀伤力的操作，是不足以叫醒人的。 宣凝无奈摇摇头，先将自己手上的东西都放好，“唰”的一下拉开窗帘，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便月隐雾散，厚重的乌云漫无边际，空中飘着稀稀拉拉的小雨，伴随着阵阵冷风。 如果指望着用闹铃声一个个叫过去，实在是有些麻烦。 于是她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一对黄铜小钹。 “锵！锵！锵！”极具穿透力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中回荡，余韵悠长，经久不衰，如同比赛场上的号令枪，说书先生的惊堂木，灵魂共振效果堪比二胡和唢呐。 “起床了起床了！别忘了今天有拍摄任务，要一公选曲！” 叫醒服务的成效十分显着，她还没敲几下，床帘纷纷被拉开，里面的所有人都慢慢扭动了起来。 袁婉倾一把掀开眼罩，头脑却依旧没有清醒，口中嘟囔着：“怎么了？哪儿唱戏了吗？……” 李筱涵扳过闹钟，借着灯光终于看清楚了上面显示的时刻，“不是吧，八点半开始拍摄，现在才六点半！” 宣凝掐着手指算给她听：“上厕所、洗漱加上整理内务，得半个小时吧；还有换衣服，化妆和弄发型，差不多又要一个小时；还有吃早饭，最少十几分钟是要吧。现在真的该起了！” “啊——我不需要妆发！也不需要吃饭！”她将脸往枕头里一埋，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到八点再来叫我！” 果然全世界的年轻人都一样，工作日的早上永远起不来。 现在宿舍里的所有人，不管愿不愿意，总之都是已经醒来了，唯有林致雅的黄色碎花床帘，依然是纹丝未动。 宣凝将小钹靠近床头，用力敲了几下，“起床起床起床——” “停停停停……”林致雅连忙拉开帘子，高举双手表示投降，“我起还不行吗！把你手上那玩意放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她随手薅了一把刚起床如稻草般杂乱的头发，“其实我早就醒了，还听到了你的闹钟声。” 宣凝收好小钹，疑惑回头，“那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还不允许人赖床吗？”林致雅穿上棉拖鞋，转身叠被子，颓丧的语气中包含着几丝恼怒，“我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这边打呼噜声刚消停，那边磨牙声又出来了，中间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梦话，吓人得很，整个一交响乐！” “你没听到吗？” “没，我昨晚吃了两颗褪黑素，睡得挺沉。”宣凝认真解释道，“因为担心来到新环境，睡眠质量会受影响。我要是睡得不好，就可能会说梦话。” “对了，你昨晚听到的梦话，该不会是我说的吧？” “感觉不太像。”林致雅想了想，仔细分析着，“打呼噜和磨牙都是从对面传出来的，梦话应该是咱们这边……的上面，依稀听到了几个日语，不是你上铺，就是我上铺。” 宣凝的上铺是宫奈葵，林致雅的上铺是绫濑桃香。 “啊嘞？那可能是我？”宫奈葵连忙拆出一包耳塞，依次分发给宿舍里的每个人，“抱歉呐，我偶尔是会说梦话的，有时候还会梦游……” 林致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梦游！？” “别担心别担心……”宫奈葵慌张地摆手，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吓到的，“那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后来妈妈带我去治好了，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发作了，绝对不会吓到你们呐！” 林致雅拿着耳塞绝望地坐在凳子上，双目无神，眼下带着浅浅的乌青，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打呼噜，磨牙，说梦话，梦游。 这是个什么神仙宿舍！ 呜呜呜，梦寐以求的豪华双人间，我也曾短暂地拥有过…… 洗漱完毕后，方无瑕尝试着折了一下被子，结果却是越弄越糟。 “救命啊，我不会叠被子！”她烦躁地抓着头发，“谁来帮帮我！” 毕竟世界上真的存在不会叠被子的人，比如一直都是走读从未住过校，再比如习惯将被子平摊开而不是叠起来。 “我来吧。”周净瞳接过她的被子，轻轻一抖，平整铺开，“你在旁边看着学，很简单的。” 她随便几折，再稍微理出棱角，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便跃然于掌下，看得旁边的方无瑕一愣一愣。 快速替方无瑕收拾好床铺，周净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自己上铺的小被子，“筱涵，起床了，已经很晚啦——” “唔……”天蓝色被子中间的小鼓包在微微上下起伏，里面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 到了七点四十分，李筱涵终于是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等她顺着梯子下床，第一眼就看到宣凝正安静地在那对镜描眉。 “宣凝姐，你已经够好看了，”她望着宣凝面前那一大堆不知道干什么的瓶瓶罐罐，让她想起了录制初见面的那天早上，眼睛莫名就开始痛了起来，“而且你素颜和妆后根本没差！” 袁婉倾刚巧在她旁边编头发，听到这话不禁失笑，随即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叹道：“没办法，世上真的存在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乐意每天早上对镜许愿一个小时！” “我这叫做专业艺人的基本素养，永远都要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宣凝结束了妆容的最后一步，拧好口红盖子，将其收回化妆包里，嘚瑟地在镜子前左转右转，反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有尽善尽美，才不会被人挑刺。” 虽然捣饬自己的过程很辛苦，很漫长，时不时还会手抖翻车，但只要看到这张付诸了整整一小时努力的精致脸蛋，真的会让人开心得不得了！ 在内娱鄙视链的最底层打工，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 今天的录制任务，所有学员都需穿着由主办方统一提供的训练服，宽松舒适的运动套装，下身是黑色束脚长裤，上身是白色t恤，正面和背面都有十分醒目的大印花图案，用于区别初舞台的分班评级。 a班的是红色的“a”，b班的是橙色的“b”，c班的是蓝色的“c”，f班的是深灰色的“f”。 同时，每个人的名牌上面，也标识了班级与对应的颜色。 “我不喜欢红色，感觉血淋淋的，”林致雅鄙弃地拎着自己的a班训练服，“她们橙色的多好看……” “唉，初舞台那天，你明明差一点就能分到橙色衣服，”宣凝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此时正在首饰盒里挑选发夹和耳钉，“结果就像你的豪华双人间一样，遗憾地失之交臂！” 面对她的调侃，林致雅很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直接将t恤套上，口中还念念有词：“呵呵，如果成为a班的代价仅仅只是穿几个月的红色衣服，我倒真的会试着考虑让红色成为我最喜欢的颜色……” 早上八点整，在宣凝检查了好几遍，终于确认宿舍的内务和卫生没有问题后，众人才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跑出了1002。 节目录制期间的学员食堂同样设置在体育馆内，离学员宿舍区域非常近，面积虽然不如酒店食堂那么大，但容纳90个小女生也是绰绰有余。 里头米面鱼肉、果蔬甜点、中餐西餐、清淡的重口的应有尽有，基本满足了所有人的口味与需求。 行吧，至少主办方在吃的方面并没有很克扣，我们应该是这个节目四季以来伙食最好的一届！ 今天的录制场地，是在体育馆另一边的篮球场。 十分宽阔的地方，所有的杂物都被清了出去，靠近门的地方有90个方形的小布凳，总共排成了五排，一个紧贴着一个，码放地整整齐齐，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投影屏。 而后面那一大块空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牌子，一共有十四个，上面写着不同的歌曲名，正是节目中第一次公演的所有曲目，由学员们在看完每个舞台的练习室小样后，自行选择队伍加入。 时钟指向了九点半，提示铃声适时响起，所有人都围绕着那一堆小凳子，在上面来回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座位同样是按照初舞台的评级来的，从左至右，从前至后，票数递减。 宣凝坐在第一排第六名的位子上，左边是陆湘娉，右边是方咏琪。 而林致雅看着左边的叶敏璐，眉头微皱，再看看右边的江扬，汗毛竖起，夹在这两人中间，自己该怎么熬过今天啊！ 第39章 a班的用处 所有人都在挤来挤去地找位子，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开口喊了一句：“老师，可以换位置吗？”众人齐刷刷转头，90双眼睛盯着前面正在整理台本的沈明哲，眨也不眨。 沈明哲：？！ 不要这么看着我，真的很吓人！ 而且我现在连耳返都还没有戴上，我怎么会知道导演组的意思！ “呃……啊……当然可以，”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佯装淡定地说，“但仅限于……呃……在评级相同的学员之间互换。” 人潮中传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女孩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沈明哲松了一口气，赶紧背过身去戴上耳返。 林致雅火急火燎地搬起小凳子，溜到方咏琪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胳膊，“姐妹，换个位置呗？” 身边空降了一个大活人，宣凝表示一头雾水，“你怎么跑这来了？” “你要是坐在我那个地方也得连夜逃走！”林致雅紧紧揽着她的胳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左右两个人，一个我看不顺眼，一个看我不顺眼。我造了什么孽碰上这俩煞神……” “噗嗤——”陆湘娉在一旁听着，掩嘴轻笑，“叶敏璐嘛，你就当她是个跳梁小丑，完全不用在意；至于江扬，她应该是觉得你戏太多，故意抢镜头呢。” “什么抢镜头，我这是适当的综艺效果！一个成熟艺人的基本业务能力！”林致雅嘟起脸颊，委委屈屈地抱怨，“那些人真是不识货！” 等到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全部坐下，喧闹声渐息，沈明哲也终于是理好了那一大摞的台本，站在投影屏前，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说道：“现在，《年华正好》第四季的第一次公演选曲，正式开始。” “节目组一共为你们准备了十四首歌，接下来将会依次播放这些表演曲目的编舞老师练习室版。” “第一首歌……”他顿了顿，特意卖了个关子，“好刺激啊！” 相信我，这群小女孩听了绝对会跳起来！ 前奏一响起，熟悉的鼓点直击灵魂，特色鲜明的洗脑旋律入耳，直接引得全场沸腾。 千本樱？ 真真真真……真的是那个千本樱？ 节目组竟然能买到这首歌的版权！ 这一出来直接就炸场了，还比什么啊！ 然而随着练习室视频的推进，狂欢的浪潮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底下学员的窃窃私语。 “歌的节奏好快。” “舞也特别难。” “你能整吗？” “我……我够呛。” “这舞谁能跳啊！” …… 诚然，这么一首风格独特、节奏洗脑的大热神曲出现在舞台上，有着极大的优势，轻而易举就可以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这仅限于能将整场表演展现完整的情况，让观众挑不出错来。 单这一首曲目，就包含着许多的难点。 首先，这是一首节奏较快的日文歌。 其次，歌难唱，毕竟现实中的人和原唱隔着次元壁呢。 再者，舞难跳，必须得要好几个实力强劲的舞担才能压得住场子。 最后，像《千本樱》这样火爆全网的歌，万一舞台翻车了，一定会被骂死的！ 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与其冒险挑战，不如老老实实地苟着。 宣凝惊羡地盯着投影屏，在她四周仿佛围绕起一圈亮晶晶的小星星。 上面的编舞老师们动作干脆利落，走位变换多样，她不由得感慨：“好酷……” 陆湘娉下意识瞄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接下来一首歌——《负重一万斤长大》。” “接下来一首歌——《除了爱情春天和樱花》。” “接下来一首歌——《屋顶着火》。” “接下来一首歌——《摇太阳》。” “妈呀，这都是什么年代的歌了？”林致雅忍不住开口吐槽，“节目组是从哪里把它挖出来的！” “确实……够老的，”宣凝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练习室视频，方才开口道，“不过这个编舞还挺好玩的，有一种复古迪斯科的感觉，虽然不难，但特别洗脑。” 其实还蛮适合林致雅的。 宣凝这般想道，但她没有说。 “接下来一首歌——《see you again》。” 衣着性感的窈窕女郎，伴随着音乐自由地扭动身躯，不经意间撩起衬衫下摆，露出大片健康小麦色的皮肤，腹部的薄肌与马甲线清晰可见。 明明是十分大胆的动作，但却完全没有媚俗的风尘感，只能看到专属于年轻人的自信张扬。 全场所有人热情高涨，惊叫连连，尤其是在撩衣服动作出现时，好多人都条件反射地捂住了眼睛。 “啊！！！！这是我不开会员就能看的吗！！！！” 如果说《千本樱》是从听觉上给观众带来极高的期待值，那么《see you again》，则是在视觉上带给观众最强烈的冲击力。 沈明哲感受到了学员们的情绪，插嘴问道：“有谁想要选这首歌吗？” 底下有一大半人都高高举起了手。 原因无他，热门歌曲、编舞不难、动作吸睛这些元素综合在一块，怎么想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前排，陆湘娉、宣凝、林致雅三个连号坐在一起，每个人都缩着胳膊，面面相觑。 陆湘娉轻叹一声，无聊地拨弄着自己的手串，“我才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身体呢！” “我也是，”宣凝尝试着构思了一下画面，随即便打了个寒战，“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倒是想，不过……”林致雅低下头，打量了一下那恍若飞机场般的身材，要胸没胸，要腹肌没腹肌，连马甲线都莫得。 我根本没资格撩啊！ 这首歌我是绝对不会选的，太侮辱人啦！ “接下来一首歌——《牵丝戏》。” “古风歌？很适合宣凝诶！” “宣凝应该会选这首歌吧。” “对，完全就写着她的名字嘛！” 林致雅皱着眉头看完了整段练习室，“这个编舞，很一般。” 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流水线古风舞台，实在是糟蹋了这首歌。 “你不喜欢这个，对吧？”陆湘娉轻轻摇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嘲讽，“节目组根本就不会做国风舞台，弄出来的只不过是一堆元素杂糅的垃圾。” 宣凝抿嘴一笑，不置褒贬。 她不想选《牵丝戏》，不单单是因为编舞太差。 毕竟，又没规定一定要按照原来的编排表演，她完全可以把这支舞改得面目全非，细节更好，难度更高。 最重要的是，这歌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一首连圈外人都知道的经典古风歌，她倒着都可以背出来。 唉，就像是一本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局的书，根本没有挑战性嘛，一点儿也不刺激！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最想要《千本樱》，虽然她不会日语，也从没尝试过和风。 “最后一首歌，哇哦！”沈明哲大叫一声，“也很刺激哦！” “《长路漫漫伴你闯》。” 啥？ 这是啥？ 这歌真的能出现在女团选秀的舞台上？ 哪个神经病会选的啊！ 前面那首《摇太阳》，虽然同样是老歌，但只要稍微改改，多少也能适配女团风格。 但这个……不行不行，怎么改都不行，就像城门楼子和胯骨轴子，哪哪都不适合！ 主办方是疯了吗？ 没有人会替她们解答疑惑，一公的练习室编舞版本已经全部播放完毕，沈明哲重新拿起了台本。 “接下来公布选曲规则，我们将根据初舞台的排名顺序，从高到低依次进行选曲，每首歌到达限定人数后，将不能再被选择。” 此言一出，前排学员个个喜笑颜开，后排学员纷纷愁眉苦脸。 “完了，我还记了好几首歌呢，你看我的手心。” “这个排名，就别想有选择权了，到时只能看哪里还有空位，把我们这些菜鸟塞进去。” “好忧伤啊！！” “而关于大家最在意的中心位问题——” 沈明哲悄悄抬头观望了一轮，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如果组内只有一个a班学员，那这名a班学员将自动成为中心位；如果组内有超过一个a班学员，那中心位将由组内其他学员在她们当中选出；如果组内没有a班学员，那中心位将由组内所有学员一起选出。” “果然，拼死拼活进a班，还是有点用处的。”林致雅握着双拳，沾沾自喜，“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a班的每人都能占一个中心位？” 反正只有十一个人，总共十四首歌，一人平分一个，多么轻松和谐啊！ “不行，要是都这么干，还能有什么看点。”宣凝已经深谙节目组的套路，“再说了，万一自己看重的歌被前面的人选走了，难道就直接放弃不成？” “没错，想想也不可能。”林致雅悄悄冒头，左右环顾一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祷，“但愿没有人和我抢。老天爷保佑保佑……” 陆湘娉将前面那些人问了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她们个顶个的会装傻充愣，问就是还没想好，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别太紧张，顺其自然，我们的优势已经很大了。”为了活跃气氛，宣凝想了想，随手抓了一句玩笑话，“万一真的和其他a班学员磕上同一首歌，那也就只好自认倒霉喽！” 殊不知，就在五分钟后，她眼睁睁看着赵恩绘走向了《千本樱》的牌子，将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扇现在的自己一嘴巴子。 让你乌鸦嘴，一语成谶！ “哎呀，你的歌被人捷足先登了呢。”陆湘娉眉头一挑，妥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样，打算换歌吗？还是像孟千音那样，和大魔王硬碰硬？” 刚开始选曲时，作为初舞台唯一的满票学员，姜夭妍自然是第一个进行选择的，选中了《see you again》。 所有人都断定，绝对不会有a班的人不知死活去和姜夭妍一组，于是，在后面孟千音选择《see you again》的时候，全场都惊掉了下巴。 宣凝闭上双眼，烦躁地点了点脑壳，“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负重一万斤长大》，偏舞蹈方向，风格也和你比较搭。不过……”陆湘娉邪魅勾唇，笑得宛如一只千年的狐狸，“很可惜，这是我看上的歌，你应该不会跟我抢的吧？” 宣凝刚想让她放心，自己不会这么没义气，却听见沈明哲已经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有请票数为92的陆湘娉、宣凝同时进行选曲。” 第40章 千本樱 二人一同站起来，向着前面的选曲区走去。 陆湘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眼神仿佛在说——你多保重！ 转身便径直走向《负重一万斤长大》的牌子。 宣凝站在空地中央，正对着那十四个牌牌，左右巡视，如同君临天下。 看似胜券在握，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对面几个已经选好了歌的人在看着她，旁边一堆等待选曲的人也在看着她。 “她会选哪个？” “肯定是《牵丝戏》啊。” “除了《牵丝戏》，她还能跳别的吗？” 唉，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 恐怕主办方也是这样打算的吧？ 真是的，凭什么她们让我选哪个，我就得选哪个！ 她扭头望向赵恩绘，只见那人正微嘟着双唇，目视前方，眼神有些呆滞，似乎是不在状态。 赵恩绘确实在发呆，同传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代表着她现在只需要安静做一个背景板，学员们的叽叽喳喳也听不太懂。 此时她正在思考着中午是吃牛肉砂锅还是鸡翅包饭，隐隐察觉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走来。 当她回神之时，宣凝已经在她面前站定，浅笑盈盈，从容地向她伸出一只手。 出于肌肉记忆，赵恩绘也举起自己的手掌同她轻轻一握，等到她的大脑彻底反应过来，已经是在十几秒钟后了。 阿诺？ 所以这个女孩，和自己选到了同一首歌，就跟夭妍那组一样？ 这真是……太意外了呢。 对此，赵恩绘表示接受良好，不过旁边的围观群众可就不淡定了。 “宣凝竟然去了《千本樱》？” “那这样我就不去《千本樱》了，太难了。” …… “宣凝，你为什么冒着不是中心位的风险，依然选择了《千本樱》？” 宣凝握着话筒，自信满满地开口说道：“因为帅！” 沈明哲原以为她会像孟千音那样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却是如此简单粗暴，喉咙中的一口气顿时上不去也下不来，直接笑出了声。 不错嘛小丫头，这一招大智若愚玩得够妙。 龙总啊龙总，你这回可是遇到对手了！ 当a班的最后一位学员也选曲完毕后，场上只剩下了五首歌空着没有被选择。 而在有人选择的九首歌里面，其中七首已经明确了中心位，唯有《see you again》和《千本樱》是意外。 双a争霸，如二虎相斗，必有一伤。 这两组，实力一定很强，热闹也一定很香。 在之后的选曲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每首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都像极了夜市街上的小摊贩，各显神通地招揽着客人，丝毫不管学员们的实力和风格，拉进来再说，个顶个的卖力吆喝，抬高自己组贬低其他组，甚至直接上手抢人，热闹得很。 就凭赵恩绘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以及迷迷糊糊的中文水平，反正指望着她去抢人是不可能的。 宣凝看着旁边几组皆是人才济济，唯有自己这边门可罗雀，咬咬牙，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拦截，抱住，抢回来，一呵而就。 “不和以~”宫奈葵在她怀中奋力挣扎着，哭丧着脸，“你们的跳舞太难呐~” “不难的~我们这里有最棒的编舞老师，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你！”宣凝给赵恩绘使了一个眼神，“是不是啊恩绘老师？” 赵恩绘呆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等同传，随后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呜哇——”宫奈葵哀嚎一声，仰天大哭，宣凝始终抱着她开导，“没关系，你现在就是我们组唯一的日语老师，同时还是我们组的大vocal……” 赵恩绘顶着一脸慈祥老母亲的微笑近看二人互动，好奇的目光随着宫奈葵脖颈上隐隐的青筋，慢慢移至她结实有力的小臂。 跟夭妍一样？ 这个女孩应该也很喜欢健身吧，刚才若是使足了力气，不可能挣脱不开。 而且，她现在恐怕也不是真哭吧？ 总觉得是在吸引另一个女孩的注意？ 阿诺，还……挺有意思的呢。 辛辛苦苦哄好了宫奈葵，宣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迎面就冲过来一大只不明物体，直直扑进了她的怀里。 好一个无缝连接！ 宣凝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下缩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情不自禁偷笑一声，“敢来我们组，你还挺有勇气的嘛！” “并不，” 袁婉倾抬起头，露出一张要哭不哭的小脸。 她生的好看，此时双颊通红，嘴唇撅起像是一颗熟透的大樱桃，更添几分楚楚可怜，“我是过来抱你大腿的，你不可以不管我！” “我说的话可不顶用。”前面的赵恩绘已经进入了神游境界，宣凝稍加思索后，会心一笑，附在袁婉倾耳畔轻语，“要不你试着去抱一下恩绘老师？” 恩绘老师今天都还没有说过话吧？ 她向来都是一副心静如水的模样。 不过在综艺里面，这么内向可不行哦。 赵恩绘已经默默安排好了接下来三天的食谱，腰部突如其来的紧箍感令她一阵骇然，本能反应就想要甩脱。 不过随之而来的一股暖意，又让她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她有些慌乱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宣凝的眼神，希冀中亦带着鼓励，如同四月春风，润泽万物。 袁婉倾双手箍紧，眼巴巴地望着她，泫然欲泣，“大佬，求包养！” 赵恩绘从未同陌生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她以为自己会不适，会厌恶。 但实际上并没有。 对啊，这里是中国。 或许交朋友，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困难。 她试着轻柔地摸了摸袁婉倾的发尾，与宣凝相视而笑，一切感谢尽在不言中。 在接收了由林致雅托付过来的付梓涓后，《千本樱》组终于凑够了七个人，成为了场上第四个组队完成的阵容。 此时，a、b、c三个班的学员已经全部选择完毕，还剩下几十个f班学员望眼欲穿，选曲环节仍在继续，不过和她们几个也没什么关系了。 《千本樱》组，第一届团队会议，正式开始。 宣凝拿出小本子，简要地记述了一下每个学员的能力，以及团队的优势与劣势。 歌担，有。宫奈葵和一个叫瞿艺欢的妹妹，唱得都很好，不过这两都属于纯歌担，不会跳舞的那种。 舞担，有。自己和赵恩绘，袁婉倾……勉强算半个吧。 日语老师，有。宫奈葵可是自己亲手抢过来的！ 混子，呃……有。袁婉倾的另外半个人设，以及王念和付梓涓，都是被林致雅从她那调剂来的。 好好好，不愧是你，林！致！雅！ （林致雅：管我什么事，是她们都想选《摇太阳》，可我这里已经满了啊！而且我的组也有好几个混子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团队舞蹈能力，呃……不太行。水平参差实在有些大，上有翩若惊鸿，下有半身不遂，七个人里有四个是从没学过跳舞的，都得一个个从头开始教。 团队声乐能力，呃……很一般。赵恩绘没有在镜头前唱过歌，水平未知，所以组内的声乐能力上限不明，下限无敌，有袁婉倾和王念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团队语言能力，呃……马马虎虎。众所周知，语言的学习是要靠天分的，但愿组里面没有天生就跟日语八字不合的人。 总结：团队装备齐全，教学任务道阻且长。 宣凝写完最后一个字，自嘲般苦笑。 果然，到哪儿都改不了这操心病。 赵恩绘新奇地凑过去看她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中文字，一个也看不懂。 她歪头想了一会儿，戳了一下宣凝的肩膀，提醒她带上同传器，“我觉得这首歌原本的编舞有一些地方不够好，还是需要进行改善。” “这倒是可以，不过……”宣凝冲着身后那五个队友扬了扬下巴，“组内其他人的舞蹈都不太好，恩绘老师可不要弄得太难了。”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赵恩绘难得俏皮地抬了下眉毛，嘴角自信勾起，胸有成竹。 她可是韩娱最优秀的编舞师，带过顶流偶像，也带过稚嫩新人。 根据队员水平改几个动作和走位而已，完全不在话下！ “那个，我觉得……”袁婉倾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在这组也可以当一个舞担。” 我虽然不如你们两个，但总比她们四个强吧！ “没必要，”宣凝毫不犹豫驳回了她的申请，“舞蹈有我和恩绘老师，你就乖乖当一个学徒吧。” 熟悉的队友，成功唤醒了初舞台训练时期的久远记忆，“话说，婉婉，希望这次不要再跑调了哦。” “对，我也希望……”袁婉倾双手合拳抵在下巴处，双眼紧闭，无声地向上天祈祷。 紧接着宣凝将目光投向了其余四人，“声乐部分，小葵和艺欢可以吗？” 宫奈葵得意地挺起胸脯，与之前那副哭天抢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我可是大vocal！” 瞿艺欢耳尖微红，轻轻点了下头。只见她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斟酌了许久，方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又细又软，不留神根本就听不清。 “但是，我不会跳舞……” 她的身材高且偏瘦，戴着一只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又长又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缺乏记忆点的长相，甚至让人无法辨认出究竟好不好看。 “没关系，我们都会教你的。”宣凝熟练地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同时还不忘搭上缩在一旁无所适从的付梓涓和王念，“还有梓涓跟念念，别担心，一定会把你们教好。” 而且我们这边的配置已经很强了。 总比《摇太阳》组，林致雅一个人又主唱又主舞来的轻松； 总比《长路漫漫伴你闯》组，一个混血主唱加五个国产rapper的阵容来的正常； 总比《屋顶着火》组，三皇聚顶炮灰祭天来的和谐； 总比《爱你》组，那个连c位都在鱼目混珠的地方来的有前途。 看看这对比，我们组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海岛之光！ “海岛之光？”赵恩绘疑惑眨眼，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宣凝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很强的意思。”宣凝扶着她的肩膀，如同幼师在教学龄前的小朋友说话，“恩绘老师跟着我说，我——们——厉——害——” “我们，厉害？”赵恩绘乖乖巧巧地照着念了出来，懵懂的眼神透露出求知欲，充满肉感的脸蛋像极了一个好捏的软包子。 果不其然，众人纷纷被她的反应逗笑，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就连宣凝也忍俊不禁，靠撑着赵恩绘的后背才能勉强站住，连双手都在微微颤动。 恩绘老师，真的好好玩哦！ 第41章 制定训练计划 在所有学员分组完毕后，节目组也公布了这次一公表演的比赛规则。 其他的东西都大差不差，无关紧要，唯有一条，直接点燃了场上所有人的斗志。 一公表演获胜的一组，将全员进入a班。 我去，玩这么大吗？ 为了团队的荣耀，拼了！ 袁婉倾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慢慢往回走，路过每一间练习室，都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和指导声，所有人都是干劲十足，力争第一。 她心惊胆战地回到了自己的练习室，赵恩绘正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改编舞，宣凝凑到她旁边观摩，时不时提一两条建议，其余四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对面，企图用注目礼唤起二位大神的良知，提醒她们手下留情。 然而屁用没有，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平板里正在播放的编舞视频上，周围万物皆是空气。 宣凝伸手点了一下屏幕，“这个位置，改成全员高抬腿怎么样？角度……差不多120就够了。” 赵恩绘连连赞叹，迅速地将其写进了自己的教学手册。 王念将自己的保温杯盖摔在地上，终于强行弄出了点声响。 宣凝被猛不丁的撞击声吓得一激灵，回头却见四双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朝自己这边看来，连忙开口解释，“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啊，恩绘姐原本可是想把这part改成全员侧手翻！” “放心，高抬腿很简单的，随便一踢就行了。” “是啊，只需要120度呢，可真是手下留情！”袁婉倾喝了一口热水，先是装模作样嘲讽了一句，而后直接本性暴露，“但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几个人抬到90都够呛！” 眼看着四人的目光由侥幸变得惊恐，宣凝忙宽慰道，“没事的，90度特别轻松，练个四五下就行，一点也不痛，120度……也就才多了一点点，轻而易举的事！” 四人这回也学聪明了，一齐将目光转向袁婉倾。 袁婉倾哀叹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始拆台，“并不是一瞬间踢到那个高度就可以喽，你还得控腿，就是在那个位置停个四五秒。在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你会感觉到骨骼拉扯，肌肉酸痛，呼吸不畅，度日如年……” “袁婉倾！”宣凝将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队友们护在身后，怒目而瞪，“不要打击小朋友学习舞蹈的自信心好不好！” “我这是在帮助她们走出谎言造就的安全屋，直面生活的苦难。”袁婉倾吃下了两片布洛芬，重新回到几人中间坐下，“一公练习时间就这么几天，所有人都在拼命，你那套不痛不痒的鼓励式教学根本不顶用。” “恩绘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赵恩绘哼哼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将平板和教学手册放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编舞已经改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练习……” “等一下~”宫奈葵举手打断了她，“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学唱歌~” 付梓涓紧跟着举手附和，“我同意！” “还有我！”袁婉倾也过来凑热闹，“我这几天特殊时期，不能进行激烈活动……” “没事儿，你们的要求都将会得到满足。”宣凝起身，笔直地站在几人中间，居高临下仿佛在看着几只待宰的羔羊，“我们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上午练歌，下午练舞。并且也会给你们充分的缓冲时间，最开始的训练强度特别轻松，每过一天就会加重一点点。” 她春风满面，笑如朝阳却莫名让人全身冰冷，犹如一只来自天堂的魔鬼，“放心，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当然不是现在。”她话锋一转，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依照节目组的通知，所有人都要去一楼抽签，抽完签后就可以直接回宿舍了，明天早上正式开始训练。” 五人齐齐欢呼一声，飞快拿上自己的包袋便推门而走，作鸟兽般散去。 宣凝无奈扶额，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帆布单肩包，“我一说不训练都开心成这样，真是让人头疼！” 赵恩绘也走过去拿上了自己的紫色小包，随和地笑笑，“没事的，还是一些小孩子嘛。” 宣凝眼睛一眯，有些不悦，“您还真把她们当小孩子啦？” “没办法，谁让我年纪这么大。”二人并排走出房门，动作不紧不慢，如闲庭散步，怡然自得，“你自己也是小孩子啊。” “我又不像她们那样幼稚！” “是是是，你可是我最能干的搭档。” 明明平时那么聪慧稳重的一个人，有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感，却会因为简简单单的一句夸奖，一边抿嘴暗喜，一边又羞得满脸通红。 真是可爱！ 《千本樱》和《see you again》，作为所有表演中唯二的双a组，实力让人望而却步。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如果想取得第一名，首先要打败的就是这两座大山。 不过，假想敌终归是假想敌，还是先认清自己真正的对手是谁吧。 空教室当中放着一个大箱子，所有学员都按照分组，在旁边围坐成一圈。 一公表演采用的是两两对决模式，每组分别派出一个人从不透明的箱子里面抽出布团，抽到布团颜色相同的两组将成为对手。 剩下的组几乎都希望《千本樱》和《see you again》能凑一块，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鱼。 《千本樱》组抽中了橙色布团，《see you again》组抽中了蓝色布团。 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所以我们也有可能跟这两组对上……” “您可真敢说啊！” “下一个下一个！” …… 抽签结束后，宣凝、袁婉倾和宫奈葵一起回到宿舍，刚进门就看到一只林致雅直挺挺地趴在床上，正将头埋在枕头里cos鸵鸟。 袁婉倾拉开一角窗帘，脸上尽是疑惑，“怎么了这是？” “估计是因为她们组抽到了《屋顶着火》吧，”宣凝将抽纸推到了她的枕头边，“可怜的孩子，上一次哭得这么惨还是在痛失双人间的时候。” 林致雅“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唯有眼眶还余有一些红肿未消。 “你要是抽到那组也得哭，”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是三皇聚顶，我跟她们对上还能有活路吗？” 《屋顶着火》组，被誉为综合实力仅次于两个双a队伍的“全服第三战队”。一个六人的组里，竟同时拥有了江扬、夏程程和花田莉三张官方王牌，可不就是“三皇”嘛。 “果然红色就是我最讨厌的颜色！” 宣凝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太阳》组的阵容，“你们那边不也有一个皇吗？” “你是说那个唱跳双废的郑葭？”林致雅讥笑一声，重新倒回床上，“顶多一废皇，不连累我被骂就不错了！” 她侧头看着那边三人个个面色平淡，眼中没有丝毫对一公舞台的畏惧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满心感慨，“真羡慕你们组，实力好就算了，连运气都这么好。” 与《千本樱》对上的《咚巴拉》组，队员不是c班的就是f班的，当看到那个蓝色布包从箱子里拿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直接瘫在了地上。 《咚巴拉》组全员的内心独白：如果我现在晕过去，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一切！ “别别别，禁止捧杀！”宣凝听到这话连忙摆手，一脸的惊恐，“我们实力不行，四个完全不会跳舞的。” “就这？”林致雅瞪大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珠子仿佛在赤裸裸谴责对方凡尔赛。 “我们组，不是四肢瘫痪的歌担就是一事无成的混子，舞蹈全靠我一个人顶着。” 宫奈葵放好包包，打开从食堂里带回来的一盒车厘子，给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分了几颗，“但你们的舞没有我们的难~” 林致雅接过车厘子，依旧语不饶人，“废话，难的舞我也教不了！” 房门打开，宿舍里的最后一个人也终于回来了，吃力地抱着一个大包，脚步虚浮。 宣凝探头打了声招呼，“净瞳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别提了，”周净瞳放下包，精疲力竭地坐到床上，扼腕长叹，开门见山，“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组抽中了《see you again》吧？” “对啊，”袁婉倾投过去关切且怜悯的目光，“望多保重！” 周净瞳在结束抽签后，已经陆续接受到了许多人对她们的同情，早就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澜，随手扯过抱枕垫在后腰下面，“所以媛嫒临时把我找了过去，哭天抢地让我帮忙改编舞，原定的训练计划也被迫中断了。” 她拉开布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平板电脑。 袁婉倾眼睛都快掉了出来，“你竟然可以把电子产品带回宿舍！” “是我们的队长媛嫒，她说希望明天早上就可以看到焕然一新的《除了爱情春天和樱花》。”她操作了几下屏幕，点出早已看了无数遍的练习室原编舞，“所以我只好去找宿管阿姨报告，她让我在晚上10点之前将平板交到她那里保管，明天出门的时候再拿回去。” 周净瞳一边看着编舞，一边拿出本子记下几分几秒的动作走位，这画面，怎么越品越熟悉呢？ “万万没想到，我都来选秀了，还要忍受甲方的摧残！” “别担心，净瞳姐，”李筱涵盘腿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转魔方，随口搭话，“我们组的内部问题尚在发酵之中，你们想赢其实还挺轻松的。”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a班大神相互看不上对方。”李筱涵将复原好的魔方放在床上，自由地伸了个懒腰，认真解释道，“姜夭妍要采取魔鬼训练，孟千音则认为劳逸结合才是正道，二人各执己见，各自为政，目前还在冷战之中。” 宣凝忍不住开口发问，“这样不是会影响练习进度吗？” 李筱涵耸耸肩，也不回答，“唉，只能希望那两人能尽快恢复和平！” 能吗？ 宣凝紧皱着眉头暗自思索，这两人可都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 身后传出一阵细弱的嘤咛，夹杂着淡淡委屈与痛楚。 宣凝转身，轻轻撩开半掩的窗帘，“无瑕，还好吧？” “我没事，”平时如同一阵风般的方无瑕正难得乖巧地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苍白小脸，“就是浑身没力气，头也晕……”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红糖水或是止痛药记得跟我说。”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回应，宣凝这才重新拉好了窗帘，轻手轻脚地走开。 夜幕渐深，经过了今日的训练与指导，所有人都是精力耗尽，疲惫不堪。 周净瞳从宿管阿姨处回到1002时，开关门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刺耳，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每个床铺的帘子都好好拉着。 她直接摁下了大灯的开关，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借着手电微弱的灯光，才能顺利摸到自己的床位。 早点休息吧，睁开眼睛，又将面对崭新的一天。 第42章 内娱完了 海涟岛上，女孩们还在卖力地苦练，为不久后的一公表演做足准备。 而此时此刻，海岛之外，在学员粉丝、限定秀粉、蹭热度营销号和吃瓜路人的翘首以盼中，《年华正好》第四季，终于开播了。 真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正式播出前的各种物料已经吊足了观众们的胃口，正式播出后，仅一期就引发了重大反响。 微博豆瓣小红书，抖音快手和b站，到处都是关于《年华正好》的刷屏。 曲汐叶穿着厚实的珊瑚绒睡衣，从烟雾缭绕的浴室里走出来，披着半干的头发回到卧室，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关上顶灯拉开床头的暖光氛围灯，再打开电视柜上的投影仪，正对着床的空旷墙壁上顿时出现了大片的高清投影。 她熟练地操纵着遥控器，点开首页上那个开屏面积最大的综艺节目。 快节奏的音乐响起，有一说一，片头特效确实做得精美绝伦，每一帧都在烧钱，浅蓝色的晕染背景上，一团玫粉色的线条相互交织缠绕，最终组成了几个大字。 《年华正好》第四季。 嗯，果然是漫泽尔娱一贯的风格，够绚烂，够有钱，但很土。 曲汐叶脱下棉拖鞋坐在床上，扯过厚实的丝绒被盖住腰腹以下，左床头柜上放着自己最喜欢的香薰，右床头柜上是早就准备好的大瓶可乐和三斤瓜子，以及一个超大号的塑料袋，完全不用担心瓜子皮掉在床上难以收拾。 最重要的是，明天既没有工作，也不用去公司。 啊，这种感觉，真是太放松了！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 前边二十分钟是学员初见面，镜头剪得那叫一个稀碎，只看见名字刷刷刷地闪过去，别说人脸了，连衣服都记不清。 哦，那几个穿汉服的还挺聪明，至少能让人记住衣服。 而接下来就是关于导师团的，每个导师来一段开场秀，也凑了二十多分钟。 这种选秀类综艺的开场惯例嘛，用来给导师粉丝喂断头饭的，提醒她们从这往后自家哥哥姐姐就变成毫无感情的npc了。 学员初舞台开始，首当其冲的就是开门黑般的一连串翻车现场，加上节目组刻意的剪辑引导，全程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 不过曲汐叶表示一切接受良好。 但当s.g乐队三人组上场，还没说一句话，看到那三身莫名其妙的淑女风连衣裙她便嘴角一抽，爆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嚯嚯嚯嚯鹅鹅鹅鹅……” 用跑调千里的合唱曲作为背景音，车祸现场持续了多久，曲汐叶就在那里鹅叫了多久。 救命……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鹅鹅鹅…… 这段我要录下来，到时亲自放给她们三个看……鹅鹅鹅…… 不知过了多久，曲汐叶满头大汗地喝口可乐压压惊，一只手还抚在胸前来回顺气。 s.g的表演已经结束，不过实时弹幕上依旧飘着满屏的问号。 【啊这？？？】 【玩呢？？？？？】 【唱得跟史一样！】 【漫泽尔娱是没人了吗？？？】 【叶子！你去哪了叶子！】 【呜呜呜呜~这个家不能没有叶子~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啧啧啧，当时我只不过被支走了那么一小会儿，你们三个还真被忽悠着跑去选秀啦？ 唉，这回那三个小蠢蛋是要出名喽！ 果然，作为s.g里的智商担当，自己天生就是帮人擦屁股的命。 曲汐叶点开微博，熟练地登上一个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点击发送。 眼看着那篇洋洋洒洒的粉丝空瓶攻略，在半小时内，转发量就已过百，她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抓起一把瓜子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综艺。 没人知道，那个在粉丝群中一呼百应的s.g乐队头号大粉，真实身份也不过是队长曲汐叶的三十多个小号之一。 毕竟是糊团嘛，一有什么新物料发出来，底下点赞的一大半全是四个人自己的小号，什么唯粉妈粉事业粉，脂粉黑粉cp粉，各种马甲，应有尽有。 初舞台上期，拢共就剪出了两个多小时，刚好播到姜夭妍脱力，节目录制中断，想看下期还需要再等一个星期。 当天晚上，“内娱完了”的词条横空出世，直接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第一，遥遥领先的热度与访问，让其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稳稳地挂在热搜前十，从未下过榜。 而在隔壁的豆瓣，同样以“内娱完了”为标题，在一个小时内就盖出了一千多层的高楼。 【正在看《年华正好》第四季，由衷感慨208万的钱是真的好赚……】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我没想到这种垃圾选秀竟然还能办到第四季……】 【捞钱快啊，毕竟全网最好赚的就是秀粉的钱。】 【内娱选秀早该停办了。本来练习生体系就不成熟，这么多年淘下来，能火的都已经火了，剩下的当然就一届不如一届。】 【哈哈哈慕名围观回来了，这回我上我真行。】 【现在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进娱乐圈了吗……】 【真心希望这群资本家的丑娃娃有点良心就别跑出来吓人了。】 【质量还不如五线城市的ktv小妹。】 【楼上的，辱ktv小妹了哈。】 【内娱完了！】 【内娱完了+1】 【内娱完了+10】 【内娱完了+】 【不过有一说一那个夏程程还是好看的。】 【楼上有眼光！】 【夏姐就是我的新晋老公！】 【笑死，别家粉丝都在喊姐姐妹妹，只有咱家粉丝在喊老公。】 【她是不是演过电视剧啊？很像我看过的一部校园剧女主角。】 【是《天台的纸飞机》吗？我就是在那部剧里被夏程程圈粉，拍的时候她好像才15岁，又高冷又可爱，演技也好！】 【谁懂啊，夏程程的气质完全就是小说里s级的女alpha，女强模版，四爱天菜，叫声老公完全不违和！】 【金丝边眼睛真的鲨到我了。】 【热知识，夏程程02年的，还未满十八岁，三年起步，最高si刑。】 【我不管！！！未成年也是老公！！！】 【呜呜呜，年下妹妹赛高！】 【呦，粉丝这么快就跑过来空瓶啦？】 【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看不出来夏程程是皇？】 【桔子粥头的皇太女，连妆造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现在的内娱连选秀都开始让妆了吗？同组的三个妹妹乍一看像她的陪嫁丫鬟。】 【大胆！那可是太女伴读！】 【楼上的喝了几斤老陈醋啊，人家长得好看实力又强，镜头多点怎么了？】 【得了吧，你们的大公司皇太女还不如秋月白的那个！】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林致雅很普通吗？风格实在接受无能，而且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夏程程颜值更高吧……】 【对，就你一个。】 【笑死，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质疑我们养成系大top的实力了？说林致雅长得不好看的，也不想想秋月白那几十年如一日的贫穷妆造！】 【林致雅的十一年老粉不请自来，从她还在江心苇苇的时候就是冰淇淋了！我们家宝宝的实力唱跳实力从小到大都是养成系第一好吧！】 【如果当初江心苇苇和秋月白没分家，宝宝现在绝对会过得更好。】 【你莫不是假粉丝吧！就江心苇苇那种漫天营销的无良公司，林致雅当年可是跑对了！】 【粉丝自嗨麻烦换个地方哈！】 【就是，当谁没看过节目啊，你们家姐姐就是普的明明白白。】 【刚看了十分钟就直接被吓得退出来，妈呀，还好我早就爬墙到韩娱去了，不用面对这群妖魔鬼怪。】 【哈哈哈哈笑死，你们也配说内娱妖魔鬼怪？！】 【要不要我帮忙回忆一下你们的欧巴欧尼酱有多少瓜？】 【呦呦呦，这就破防啦？小妹妹还是好好读书吧，内娱不行就要认。】 【确实，偶像爱豆还得看韩娱，人家才是真正的事业批，长得美实力强，活该火遍全球。】 【算了吧，韩国不就只有这些小东西拿得出手。】 【这些小东西，人家做得还就比中国强，不服憋着。】 【就是，我们这边明星赚的还比她们多多了，一个个跟祖宗似的供着，结果供出来都是啥？】 【哈哈，傻子才追内娱。】 【那几个韩国妹妹一出场，气势就不一样。】 【来来，韩娱过来教内娱做事了！】 【人家这才叫唱跳俱佳。】 【这十一个出道位全给外国人算了。】 【三个韩国妹妹直接吊打前面那一群。】 【而且人家真的好精致。内娱粉丝天天把自己姐姐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是靠化妆和美颜包装出来的照骗见光死，真美女什么都不用说，光站那就赢了。】 【尹柏娜真的好女神！人间星辰！！！】 【已经看完回来了，直接说，韩娱组从颜值到实力全方面秒了内娱组！】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这层楼里全是行走的50万？】 【限韩令都多少年了，这群人还想来中国捞钱？】 【早看出来了，前面那伙人要么是脂粉要么是50万，还说什么慕强，真慕强怎么都不提姜夭妍？】 【笑死，光是夸前面那三个，一个带姜夭妍名字的都没有，就知道是些什么成分了呗。】 【？？？什么瓜什么瓜，说给我听听？】 【就是这一期最后大轴出场的那个姜夭妍，是世界街舞冠军，实力很强，因为亲中被韩国封杀了，详细内容网上都能搜得到的。】 【她在韩国那边几乎是人人喊打的程度，韩娱粉也很不待见她。】 【姜夭妍的现在粉丝全都是非常纯粹的慕强粉，内娱韩娱哪都不追。】 【哈哈，本人06年开始追韩国爱豆，曾经也是墙头无数，就是因为粉上了姜夭妍，现在已经跳出韩娱一年多了。绝对不会有慕强粉不喜欢夭夭的！】 【第一期完完整整看完了，客观地评价一下，韩娱爱豆确实比内娱爱豆强，不服不行；大公司的几乎全军覆没，失望多过于希望；有几个小作坊的倒还有点东西。】 【今年桔子粥头的质量确实比漫泽尔娱的好很多。】 【但我觉得漫泽尔娱那三个长得还行啊！】 【长得是可以，但唱跳都跟史一样。】 【我怎么看这三个也有点眼熟？她们是不是上过音综？】 【她们是乐队，本来有四个人，结果刚好主唱没来，就剩下这三个玩乐器的。】 【龙曼妮发的什么癫……】 【清汤大老爷啊！！！我们家崽崽什么都不懂，年龄最大的也才二十岁，好好在家玩着呢莫名其妙地被公司忽悠过来选秀！！！呜呜呜呜，卑微粉丝在线求轻喷！！！】 【呜呜，要骂就骂公司！！！】 【漫泽尔娱倒闭了！！！】 【漫泽尔娱倒闭了！！！】 【漫泽尔娱倒闭了！！！】 第43章 露脸即吸粉 凛冬的清晨，云层蔽日，寒风瑟瑟。 绿化带中，蔫巴巴的枯黄草叶上尽是白霜，半点生机也无，入目尽是萧条。 马路两旁的行道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刷上了齐人高的白漆，叶片皆已干枯凋零，徒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借着浓厚的晨雾与朦胧的暮色，乍看还以为是行为怪异的巨人，一不留神就被吓一大跳。 真不怪路过的行人看错，此处本就是偏僻郊外，比不上城区的热闹喧哗，也没有农村的屋舍俨然。 唯有几间小平房，装潢简约但耐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路边，夹杂在草木花圃之中。 似乎连城市建设都已经遗忘了这片区域，人行道上破旧的路灯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款式了，灯杆上的漆皮早就掉得斑驳不堪。 好在日常维护得够干净，拿着纸巾使劲擦都蹭不到一点儿灰，倒像是刻意打造的颓废复古风打卡点。 这里远离住宅区，人迹罕至，就连最近的公交车站牌都在两公里开外，真可谓超然世外的一方净土……个鬼哩！ 谁说郊区就没有苦逼早八人啦？ 玫粉色的小电动车如疾风般呼啸而过，灵活地绕了个弯，最终停在一间平房前。 房子的外墙是浅浅的灰绿色，如乌云散去，雨过天青。 前面用一堆木板围了个小院，院子左边放着一个四层大花架，上面整整齐齐摆了好些花盆，皆侍弄着时兴的花卉，眼下正是一月严冬，水仙和月季开得正好，红白相配，甚是好看。 院子右边是一架木制秋千，绳上绕着栩栩如生的仿真花藤，旁边的楠木小茶几上，还放着白瓷茶壶与两只茶杯。 车子还没停稳，那人便迫不及待跳了下来，火急火燎地往大门里跑去，踩着一双足足十厘米的细高跟长靴，依旧是健步如飞。 她一边跑，一边打开自己的香奈儿包包翻找工牌，奈何包里装着一堆零零碎碎的杂物，心里越急越找不到。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小角，正压在最底下，做了延长甲的手愣是抓了三次没拔出来。 陈雪萦从前台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捧咖啡杯，看着姚珍黛一个人在那兵荒马乱。 “加油哦珍黛姐，”她淡定地喝了一口冰美式，“还有十秒钟呢。” “滴——”随着打卡机发出的一声清响，绿色的计时标闪了闪，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大且标准的对钩。 上午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七秒，打卡成功！ “珍黛姐好棒！”陈雪萦放下杯子就开始鼓掌，以及身后办公区里探出头看热闹的几个，见状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拍手欢呼。 “这个月的全勤奖你一定势在必得！” “谢你吉言，上个月工资都还没发。”姚珍黛扶着墙，一扭一扭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将包包随手往旁边的假人模特身上一搭，掏出镜子就开始梳头补妆，“真是的，我刚做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欧阳堇腰下正裹着厚厚的毛毯，眼看着她往这边走来。 一头如丝缎般的黑色大波浪卷发，棕色的细高跟长筒靴踩在地上，十分有节奏地发出嗒嗒脆响。 奶白色的宽松马海毛衣，看似毛茸茸的，实际上根本不保暖，中看不中用，一条单薄的大红色包臀短裙，光是看着就让人牙齿打颤。 “别告诉我，你今天是穿着这身骑小电驴来的？” 这可是冬天，而且还是早上，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那风啊，就跟刮骨刀似的！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姚珍黛仔细将翘起来的头发一一抚平后，顺手就打开粉饼遮掩额头上的油光，将其放回包包时又再次从里面摸出了一管唇釉。 前前后后忙活了十几分钟，她才算完事，镜子中的美人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就算起得再晚，也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这可是一个造型师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莫依依嗤笑一声，悄悄同韩芷蕙耳语：“说白了就是闲的。” 整个公司就俩艺人，一个去选秀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另一个呢，一年到头都没几个活，约等于素人。 要说在宣凝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天青色打工五人组里最闲的，当属造型师姚珍黛。 每天只需要裁裁衣服做做首饰涂涂穿戴甲，也没个工作指标，干到哪儿是哪儿，主打的就是——松弛感。 但姚珍黛表示不服。 “莫依依，整个公司就你最没资格说我了！”她双手叉腰，高傲地扬着下巴，“看看你自己的妆，不比我浓？今天又是什么造型，哈莉奎茵？” “这叫地雷系，你懂不懂亚文化啊！” 莫依依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卫衣，胸前是有些抽象的暗黑风二次元人物印花，下搭黑色紧身牛仔裤和镶满了铆钉的黑色高帮马丁靴。 紫色的头发烫了羊毛卷，扎着高双马尾，额前随意地垂下几根龙须，显得慵懒又反叛。 她的粉底色号选的很白，眼妆也极其夸张，大范围的深色眼影，全包眼线加上浓密的假睫毛，以及那如同吃了小孩一般的鲜红色嘴唇。 如果此时再加上一层绿油油的灯光特效，就真的可以去欧美恐怖片里当大boss了。 不过同事们早就对她的穿衣风格见怪不怪了。 她就算是cos贞子过来，没准都会被夸今天的头发颜色还挺正常。 唯有欧阳堇，望着她耳朵上那只足足有十几厘米长的荆棘玫瑰十字架，感觉自己的耳垂都开始痛了。 “还好我们这边人少，你可以穿成这样。要是在市中心，上头非三令五申让你回去整改了不可。” 莫依依冲她吐了吐舌头，通身暗色的哥特风装扮，神态却透露出小女生的活泼俏皮，“当初我就是因为这家公司不限着装才过来的。” 虽然位置是偏僻了些，连外卖都不乐意送过来。 但可以天天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来上班，随便怎么打扮也没有人说三道四，真好！ “我倒是比你简单，就是因为工资高。”韩芷蕙推了推玳瑁色眼镜框，脸色带着微微的灰青，估计昨天晚上又熬了个大夜，“外头可再也没有一个月7000的美工了。” “至于我嘛，当年跑了二十多家公司，只有这家是肯收我这个已婚未孕三十多岁的大专学历，而且还有五险一金。” 欧阳堇在excel表格上敲定了最后一个数字，将手上的账本一合，尘埃落定般长吐一口气，“上个月的账，终于对好了。” 韩芷蕙冷不防凑了过去，悠悠问道：“所以工资能发了吗？” 欧阳堇紧了紧毯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抛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会计不负责算工资，找人事去。” “雪萦，工资什么时候发啊？” “昨天下午我微信问了东家，但他现在都还没回我，”陈雪萦走过来，提了一堆的奶茶袋子，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只是让我帮忙订了六份奈雪的茶，说是给大家请客。” 她咬牙用力，将袋子们全都提到桌上，整齐地摆作一排。 六个纸袋子，皆装得满满当当，里面奶茶和欧包应有尽有。 姚珍黛捧着袋子，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单一份都得一百起步了吧？ 那只铁公鸡什么时候被人夺舍了？ “这可是为了纪念《年华正好》昨晚开播！”许清原本跟在宣辞后头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况，连忙快跑几步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免得被这群大馋丫头瓜分，“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拿铁的份……” “咦？拿铁！拿铁！” 许清将两盒进口狗罐头放在窗前的狗窝旁，一边喊着一边走进了内屋，不消多时，就抱出了那只煤气罐似的短腿柯基犬。 这是宣凝养的宠物狗，名叫拿铁，同时也是天青色的吉祥物。 宣辞走到四人办公桌的正中间站定，双手插着大衣兜，薄唇微微勾起，脸上的神情带着明显的欣慰与愉悦，“同时也庆祝我们家孩子昨晚涨粉4000。” 涨粉4000？ 欧阳堇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凝凝？昨晚她不还没上场呢，从哪涨的粉？” “虽然没上场，但恰好有几个镜头闪到她了，那叫一个出类拔萃！”莫依依划拉几下手机，翻转屏幕，伸手将上面的内容展现到众人面前，“喏，起源就是豆瓣的这篇寻人贴，里面路人形容她是穿着红嫁衣的小龙女。” 宣辞优哉游哉地晃悠到窗台边，修长的手指不经意拨弄着盆栽里的腊梅花瓣，眼中笑意渐浓，“没错，露脸即吸粉，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哪怕什么都没干，光靠脸就能单出！ “芷蕙，今天下班前把凝凝第一期的cut剪出来，再选出几张好看的截图，稍微修一下发到超话里。依依，昨天下班前我交代你的东西都统计好了吗？” 韩芷蕙嘬了一口奶茶，嘴里还嚼着小料，“啪嗒”一声就打开了电脑桌面上的文件，“excel表格半小时前已经发你微信了。” 《年华正好》第四季所有学员的涨粉量，由昨天晚上20:00开始统计，截至今天早上8:00，从高到低的前十名依次是：姜夭妍、尹柏娜、苏美妡、夏程程、林致雅、赵恩绘、崔真汐、郑葭、江扬、孔翊。 前三名都是韩国人，前十里中外学员比例五五开，如果把美籍华裔的夏程程和巴西籍华裔的江扬也算成外国人，那就是三七开。 宣辞举着手机，一行一行地看着数据，眉头越皱越深，目光也逐渐变得冷冽。 昨天晚上，那些外国人可是出尽了风头。 早就听说娱乐圈的高层惯会崇洋媚外，如今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统计表的旁边，韩芷蕙还贴心地放了一个折线图，清楚地显示着前十学员每个时间段的涨粉趋势，以便看出到底是真实涨粉还是花钱买粉。 除了苏美妡和赵恩绘的还算正常，其他人的数据全在第二天凌晨2点到4点的时间段里发了洪水，只不过是收敛与放肆的区别。 收敛的，比如郑葭和林致雅，前者是因为公司不想招骂，后者单纯是因为公司太穷。 放肆的，比如尹柏娜和夏程程，那曲线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蹭往上飙。 凌晨，那可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熬夜的人刚入睡，早睡的人也还没起。 在破晓之时的两、三点突然间大量涨粉，说不是买的，谁会相信？ 再往下划，宣凝的涨粉数排在所有学员的第十六名，未出场学员中的第一名，远超第二名的花田莉两千多粉。 不错，够争气。 想当初，许清的初舞台结束了都还没涨到四千粉。 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下一期她的表演没有失误，再蹭几个热搜宣传一下，比赛期间好好地维持热度，没准还真能出道！ 第44章 悲催的打工人 莫依依的黑色指甲在键盘间快速敲击着，鼠标轻点几下，排序完成。 前后不到十分钟，又给宣辞发了一个表格。 那是关于热搜榜的统计数据。 从节目开播截止到现在，《年华正好》一共上了108个热搜。 其中，“内娱完了”的词条从昨晚20:05分开始出现在热搜榜，最高排名至热搜第一，总共维持了五小时二十八分钟后跌落，目前暂处于热搜第四位，热度与访客仍在增长。 其他的高位热搜词条有“世界的参差”、“娱乐圈的钱真好赚”、“苏美妡 九儿”、“姜夭妍freestyle”、“尹柏娜 人间星辰”、“夏程程 姬圈天菜”、“chianti孔翊 道歉信”、“林致雅 这就是养成系的实力吗”等23个，以上的皆在热搜榜前十停留了超过一个小时。 “依依，快把东西发到我们的群里！”姚珍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看到公司群聊天框上闪着熟悉的红点，便连忙点进去，打开表格津津有味地开始观摩。 “好家伙，姜夭妍一个晚上涨了五十多万粉，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她的长相在中国吃不开呢！” “你可不要以貌取人，她的实力那么好，而且还是韩国艺人里极其罕见的亲中派。现在微博上每一个带她的营销号，底下全是内娱粉和韩娱粉的吵架。” 欧阳堇悄悄在桌子底下划开手机，点进微博，搜出姜夭妍的名字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关注。 接着她就快速摁灭了手机，眼睛有些紧张地左右转动。 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咳，慕强之心人皆有，我们家美丽大方的凝凝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不过……”为了完成工作任务，韩芷蕙正在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昨晚的节目，此时的她，对表演间隙导播所给的学员reaction镜头格外敏感，“苏美妡这么顶吗？我看她镜头还挺少的。” “昨晚她那首《九儿》可是大出圈，所有平台都在刷屏，热度比姜夭妍的freestyle还高。”许清喂完了狗，也过来坐在了她们身边搭话。 随手打开手机微博，开屏就是一张《年华正好》的宣传海报，摇一摇直接跳转的那种，“镜头少是因为公司不捧，估计连节目组都没想到她能火。” 宣辞眼皮轻抬，走到莫依依的工位旁，用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电脑上的折线图，“她们三个里面，尹柏娜是主捧；后头两个跳舞的，姜夭妍是主捧。可艾今年保守会出一个，最多也只出两个，其他的全都是陪跑。” 姚珍黛无奈叹息一声，“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苏美妡呢，一张混血辣妹的脸再加上根正苗红的嗓子，那一头金发多有记忆点，还有赵恩绘，她的朝鲜舞也特别有风格，没准还能跟我们家凝凝比上一比。” 陈雪萦冷不防地从宣辞探出一个小脑袋，笑着打趣道：“那你不如祈祷上苍，许愿她们两个能顶替尹柏娜和姜夭妍的位置。” 宣辞无奈摇头，一个弹指打在身后人的额头上，果不其然引出了一小声痛呼，“你们这是当可艾、企鹅还有漫泽尔娱三家头部公司，全是吃干饭的？” 尹柏娜是财阀千金，家里有钱的很，之所以跑来中国选秀，就是因为一直捧不起来，韩娱的漂亮女孩太多了，个个都能把她比下去。 姜夭妍就更别提，韩娱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个不靠脸不靠媚粉的纯粹实力派女爱豆，就算是得罪了整个韩国高层，可艾都没想过要放弃她，愣是不远万里地把人送到中国。 这两个几乎就是铁出，不可能会被换下去。 “依依，在总决赛之前，你每一天都要记得统计学员的涨粉情况以及搜索热度，下班时发给我。” “好耶！”莫依依抬手欢呼，饱含期待地注视着宣辞，“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吗？” “当然不是，”宣辞连头都没抬，毫不犹豫浇下一盆冷水，“你可是我们我们这里至关重要的公关部门，后头有你忙的。” 莫依依嘴角一耷，灰溜溜地将手放下，当着宣辞的面就极其实在地翻了个白眼。 说的真好听，谁家的公关部门，就一光杆司令啊？ 宣辞完全不理会她的臭脸，随便这伙人怎么阴阳，反正能干活就行。 他点开宣凝的超话就是一顿划拉，连着好几条都是刚进来的新粉，有的在发节目里的截图疯狂舔颜，有的在大放厥词买股她当门面，还有的到处在问组织在哪。 组织？ “欧阳姐，粉丝群建好了之后，别忘了发超话里。” 本来嘛，天青色从老板到艺人再到员工无一不显露着浓浓的佛系气质，完全没想过营销，仅有的几个粉丝也一直处于放养状态。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别家艺人有的，他家小孩也要有。 欧阳堇登上了自己的qq号，“行，要建几个？” “跟去年一样，先建一个，后面要是人满了再弄别的。” “去年不是拢共就只建了一个群吗？” 宣辞瞥了一眼身边毫无心理负担、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的许清，冷冷一笑，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因为许清的粉丝一个群就够装了，今年我们总不至于还这么寒碜。” 许清无奈摊手，心说我这么糊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肯花钱嘛？ 宣辞仔细想了想，目光一亮，拍掌言道：“对了，还要尽快建起粉丝后援会，到时候宣传和集资都方便。后期集资金额的统计，也都交给欧阳姐了。” 欧阳堇摸了摸肚子，叹息一声，轻轻点头，当是默认。 喂，劳动局嘛，这里有人剥削11周孕妇，管不管？ 宣辞满意地挑了下眉，环顾全场，搜寻着现在房间里还没事干的人。 “你……”他指着姚珍黛，一时语塞，还真想不到能给这位大闲人安排什么活，“你……你不要忘了后天要和许清一起去成都，大早上的飞机，别起晚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光昨天就讲了五回。”姚珍黛抹着护手霜，满脸的不耐烦。 “那是因为你一直不上心！”宣辞看到她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她专业能力够硬，谁乐意招个祖宗。 “好好弄妆造，四川卫视，上星节目，没准还是许清在2020年第一季度里唯一搬得上台面的资源。” 许清眉头一皱，有些忿忿不平，“去年我平均每月可出了两次外勤。” 宣辞十分夸张地“哦”了一声，“你是说那些连官摄都没有的汉服文化节吗？” 就连十八线艺人都不会把这些玩意当作“资源”好吧！ 不对，好像宣凝这种才叫十八线艺人。 许清顶多算三十八线。 许清将最后一小块欧包扔到嘴里，瘪着嘴小声嘟哝：“谁让我摊上了一个一毛不拔的东家！” “别以为我听不见，”宣辞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奶茶，“我买的一车酸奶到了，赶紧去门口搬进来。” 许清望着空落落的手心，默默感慨了一番人生的悲凉，认命般转身，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唉，真是世风日下，谁家经纪人会把艺人当苦力使啊！ 而宣辞一个人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手里的奶茶，对着吸管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浓郁的甜味在他的口腔中肆意冲撞，忍不住龇牙咧嘴，“什么东西，甜不呲啦的！”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喝这种？什么品味！ 殊不知他这一番动作，在那群斜着脑袋偷看的摸鱼员工们眼中，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这奶茶，是许清喝过的吧？ 东家你就这么直接对着吸管喝了？ 笃！ 我就知道这俩关系不一般！ 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如果让宣辞知道了这些冤种员工们全都在磕自己的同性cp，非得每人打五十个手心板，再吊销三个月的工资。 “唉！”宣辞放好了奶茶正要往外走，却又冷不防回头，将精明的目光投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有谁愿意过来帮忙吗？” 四人的神情微微一愣，连忙收回脸上诡异的姨母笑，不约而同低下头去，如同在老师提问时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倒霉学生。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宣扒皮！ 姚珍黛伸出纤纤玉手，看着十只亮闪闪的指甲顾影自怜，“我刚做的美甲，又薄又容易断……” 欧阳堇掀开毛毯看了眼尚未显怀的肚子，佯装无奈般哀叹，“前天去产检，医生说我胎像不稳，要好好养着。” 韩芷蕙的眼下是粉底都盖不住的乌青，颓丧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世俗的欲望，“加钱吗？” 莫依依倒是跃跃欲试，不过她还没一句说话，就被宣辞开口制止，“你就别过来了，出去吓到别人也不好。” “算了，雪萦，你跟我来。” “哎！”前台处传来一声脆响，陈雪萦小跑着跳了出来，跟在宣辞后头，还不忘回头给四位同好打手势。 我去近距离磕cp了，等会儿就回来给你们细细描述！ 门口是宣辞买来用于给宣凝打投的酸奶，趁现在秀粉大战还没爆发，赶紧多囤点，不同颜色的酸奶箱塞了满满一货车。 三人先同运输司机一起把奶都搬下来堆到院子里，许清找个辆小推车，一点一点将酸奶送到仓库门口，再由宣辞和陈雪萦将它们整齐堆放好。 入眼是琳琅满目的投资方品牌酸奶，一个颜色代表着一个口味，没有两百箱也有一百五，许清不知道搬了多少趟，整个人都快瘫在拖车拉手上。 陈雪萦掏出小本本，认真地清点着库房里的奶：“原味三十箱，香草味三十箱，草莓味二十箱，黄桃味二十箱……” “呦，挺忙的嘛！”姚珍黛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走进来，绕着仓库溜了一圈，如领导视察工作。 宣辞将一箱奶推过头顶摆放整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哪阵风把您这位祖宗吹进来啦？” “别生气嘛，我可是过来帮忙的，”姚珍黛帮着陈雪萦打开了一箱奶，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十二个未拆封的瓶子，外面皆包着绚丽的塑料纸。 她拿起一瓶酸奶，翻动瓶身找了许久，一头雾水，“怎么没二维码，扫哪儿？” 陈雪萦拿出美工刀，小心地将外面那层塑料纸割开，露出底下白色的瓶身，黑白二色交织的二维码在上面显得格外醒目，“不就在这呢，和去年一样，一张奶票等于一百张电子票。” 姚珍黛纠结地接过奶瓶，“今年藏得这么深？吃饱了撑着？” “去年有很多粉丝线下卖散装奶，回去后才发现是被别人偷偷扫过的，钱都白花了，这事还在微博闹得沸沸扬扬呢。” 陈雪萦说着就又划开了一张塑料纸，“知足吧，它至少没印在瓶盖里头！” 姚珍黛取出手机尝试对着扫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迅速跳转，来到了熟悉的投票界面，“可以扫开，但是还投不了。” “得等到下期，所有人的初舞台结束之后才会开启投票通道，电子票和奶票都一样。”许清终于搬完了所有的奶，正趴在推车上动也不想动，“美其名曰，公平公正。” 呵，咋可能呢！ 前期出场的学员，本就比后期出场的学员占优势，至少是多了整整一周的宣传期。 不会是真当节目组的舞台排序是随便抽的吧！ 第45章 稀缺的舞蹈老师 练习室里，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女孩聚在一起，伴随着音乐，不停地跳舞与走位，一人唱完，便有另一人恰到好处地接上，独唱结束后是全员合唱，身法动作始终未停。 渐渐的，每个人的额头都沁出汗珠来，唱腔中也带着些许的气喘。 平心而论，她们的声乐勉勉强强还算过关，不过舞蹈嘛，着实是有些不尽人意。 果然，一个队里有没有足以撑起场面的大舞担，从视觉效果上看，差距是十分直观的。 曲声渐息，女孩们摆好定点，快速地调整表情，嘴角微微勾起，目光炯炯直视前方。 旁边坐在地上的宣凝点了点头，拍掌起身，“不错，大家的进步都很大！” 女孩们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卸下劲来。 “定点很有气势，不过唱跳时的表管还需要加强。”宣凝顿了顿，沉下声细细指点道，“就算再累，你们面对镜头时也一定是要笑着的，哪怕装也得装出来。” 所谓偶像，就是给所有人带来快乐和希望的，是绝对不能让观众看出任何的负面情绪。 宣凝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六个女孩脸上，依次游走一轮，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子可跳得非常好，你们要是在dance部分有什么困难，可以多找她一起探讨一下。” 潘子可对上宣凝赞许的目光，原本因为剧烈舞蹈而泛红的脸，此时更是羞红了几分，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可是从a班来的的大神宣凝姐唉！ 她夸了我舞蹈唉！ 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戴伊看到潘子可这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内心稍有些不快，噘着嘴就过去扯宣凝的袖子，“宣凝姐，难道我跳得不好吗？” 宣凝轻笑一声，摸摸她的头，连声哄道：“你也很好啊，而且表情非常的灵动可爱！” “宣凝姐，那我呢？” “还有我还有我！” “都好！都好！”宣凝夹在几个女孩中间，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好向一旁乐呵呵看热闹的于海兰求救，“海兰姐！” 于海兰可是头一次看到宣凝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欣赏了许久，方才轻咳一声，过去挡在她面前，“行了行了，别闹了，这可是好不容易弄过来的舞蹈老师，要是被你们吓走了，我可不负责！” 对哦，这可是从别组借过来的宝贝呢！ 可不能磕着碰着！ 众人互相对视，憨笑了几声，恭恭敬敬地退避三舍，练歌的练歌，练舞的练舞。 宣凝靠在于海兰身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海兰姐啊，你们组这群孩子的热情，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于海兰冁然而笑，“她们这是喜欢你呢。多亏有你在，我们组这回总算是有了一些胜算。” 毕竟《牵丝戏》组，不仅没有a班学员，而且一共六个人里，有三个是当初选曲时候剩下来的最后三名，没有选择，直接就归到了唯一还有空位的这组。 第一，实力不济；第二，没有舞担；第三，没人会唱戏腔；第四，除了于海兰和戴伊的初舞台，其他人都没有尝试过这样独特的风格。 名副其实的配置最差组，单看一眼，就倍感前途无亮。 宣凝揉了揉肩膀，随手一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当时于海兰找到她，说想让她抽时间过来指导一下自己组的舞蹈和戏腔，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海兰姐是自己初舞台的队友同时也是1002的室友，没理由不帮。 况且，那首《牵丝戏》，除了她自己也没有别人能教了。 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原来的编舞做了一些调整，去掉了那些违和的所谓“新中式”国风，融入了更多的中国舞身韵，让其的动作和走位更具有中式风格，同时也适配队员们的综合实力，比较简单易学。 于海兰是这组的c位，承包了大部分的戏腔唱段，宣凝索性就在晚上的宿舍里面，每天花一两个小时进行速成教学。 不得不说，于海兰在声乐上确实极有天赋，不过才两三天，就学得有板有眼，应付那些网红古风歌里的戏腔已是绰绰有余。 如此，她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宣凝是时候该回自己的练习室去，于海兰抢先一步，帮她推开房门，“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啦，又没几步路，一分钟就走到了。”宣凝半步迈出房门，还不忘转身冲她道别，“海兰姐，如果你们还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海兰姐？你怎么了？” 只见于海兰双眼直直地盯着门外某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表情中透露出震惊与尴尬。 她轻咳一声，快速看了眼身旁的宣凝，见后者满脸疑惑，悄悄伸出手往后指了指。 宣凝迷茫地转头，却见不远处正站着熟悉的一公队友们，排列着极具压迫感的阵型，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仿佛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糟糕，要完！ 于海兰早在宣凝转身发愣之际，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她，躲回房间里顺带关紧了房门，徒余她一人独自面对着五个“留守儿童”。 “哎呦，我们来的不巧了！”袁婉倾双臂交叠，靠在墙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语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早知她送你，我们就不来接了！” 宣凝听得糊里糊涂，“你在说什么啊？” 打头的袁婉倾一撩头发，摇头叹息，“唉，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 她后面的宫奈葵马上接过话头，平时都挂着明媚笑容的脸难得沉了下来，“今儿她送了，明儿我们再来接~” 付梓涓双手捧心，45度角哀伤望天，“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陪了？” 王念紧闭双眼，痛心疾首，“也不至于太冷落——” 瞿艺欢低头苦笑，“也不至于太热闹了——” …… 宣凝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搓搓手臂，上面全是被酸出来的鸡皮疙瘩。 究竟是谁教她们这一大套黛言黛语的，连小葵和艺欢也跟着闹！ 还真别说，刚才那一段此起彼伏，浑然天成，比她们排练走位的时候默契多了！ 不过，我可不是窝囊的贾宝玉。 宣凝抬起下巴，双手叉腰，高傲地眼神不紧不慢左右巡视了一圈，“怎么，不欢迎我出来？那不如进去再多待一会儿！” 说罢，她便作势往后走，大刀阔斧，不带一丝犹豫，心中默默念数。 三，二，一。 身后果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五个女孩一拥而上，将她围在中间，生怕她又长翅膀飞了。 袁婉倾紧紧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怒气中夹杂着幽怨，“你可是我们的队长，还想跑哪里去啊？” 宣凝刚想解释说自己没想跑哪去，另一边的王念紧跟着抱怨，“一天到晚不见人……” 谁一天到晚不见人，我上午都跟你们待在一块！ 宫奈葵蹦起来指责她，“对，见色忘义！” 什么东西？你中文没学好就别乱用成语行不行！ 付梓涓步步紧逼，“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喂，越说越过分了哈！ 瞿艺欢站在最后，平静地为这段相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渣女。” “停停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宣凝挣脱出人群，竖起一根手指横在自己与她们之间，脸色冰冷，怒目圆瞪，言辞中也带着明显的火气，“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说人话！” 众人下意识举起双手，退后了一小步。 没错，生气了的宣凝，超可怕。 女孩们乖乖列成一排，依旧是袁婉倾最先说话，委屈巴巴的眼神飘来飘去，“你每天一跑就好几个小时，我们怎么练啊？” 王念攥着一小片衣角，耳朵仿佛都耷拉了下来，“那些舞蹈动作，我们就算回看八百遍都弄不懂！” 宫奈葵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力晃了晃，仰天高喊，“太困难呐~” 至于这么痛苦吗，咱们组有不止一个舞担。“不是还有恩绘姐……”话音未落，宣凝猛然反应过来，从刚才一直有的莫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一，二，三，四，五……这里只有五个人？ 但她不是有六个队友吗！ “恩绘姐呢！” “是这样的，”林致雅站在门口，侃侃而谈，像是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本来我是想借你们的c位来当临时舞蹈老师，但是你刚好不在，所以就先斩后奏喽。” 随后，她将目光移向后面气急败坏的五人组，“虽然没找到你，但我也和其他人友好沟通过的，不信你问。” 袁婉倾看着她的脸越发可气，直接暴跳如雷，“才没有呢，你们是明抢！” 宫奈葵红着脸附和道：“对，和土粉一样！” 土……粉？ 宣凝无奈侧头，小声纠正着外国友人的发音，“……或许你想说的，是土匪？” “尤其是这个人，她们组的第一打手，一个能单挑我们三个！”王念指着站在林致雅身后，宛若护法一般的郑葭，凭借着多年的塑料友情，果断出手告她黑状。 郑葭瞪大眼睛，同样不甘示弱，“是你们太废，我都没使劲儿呢！” 宣凝掐了掐眉心。 唉，脑壳疼。 她轻轻抬手，制止了耳边乱哄哄的菜鸡互啄，试图和眼前一脸流氓相的土匪头子……啊不，隔壁队长讲道理，“你就不能找别的舞担吗？” 林致雅挡在大门前，直言不讳，“可没有别的了。” 一公训练时间短，任务重，大部分人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开班授课，帮助对手。 宣凝歪头思索片刻，“净瞳姐？” 林致雅苦笑摊手，“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被三家同时抢，一堆人纠缠在一块，难舍难分。” 全营里称得上舞担的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实力强劲同时脾气还好的更是凤毛麟角，放哪里都是被人竞相争夺的香饽饽。 “筱涵呢？” “她们组的氛围太糟糕了，我一进去就直接退了出来。” “……” “安啦，只借一下午，明天就还你！”林致雅冲她做了个鬼脸，同时还悄悄向后面的郑葭使眼色，趁着对面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如雷霆一般闪回练习室，将房门关得紧紧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第46章 舞神大大，求带飞 宣凝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呆愣了许久，视线缓缓往上移，停在了那个醒目的白色纸条上。 因为所有的练习室长得都一样，为了方便区分，节目组在每扇门上都贴了一张白纸条，上面用粗体的黑色记号笔写着每组的表演名字。 摇太阳。 这个名称不太准确，改成“土匪团伙”会更好。 袁婉倾眨巴着迷茫的双眼，凑到她身边发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宣凝眼眸低垂，静默沉思。不知过了多久，连袁婉倾都怀疑她是不是站着睡着了，方才朱唇轻启，言语悠悠，“你说，我们现在要是直接冲进去，把恩绘姐抢出来，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袁婉倾也学着她的样子，屈指抵着下巴，表情严肃，一丝不苟，“约等于零。” 众所周知，《摇太阳》组的那群丫头，个个都是孙猴子转世，见人就疯，尤其是在林致雅的带领下，越发没个正型，比如说在安静的楼道里跑来跑去怪叫连连，或者一个抱起另一个进行危险的大风车游戏，再或者悄悄躲在门后吓唬无辜的工作人员。 跳舞全不行，破坏力第一名。 海岛恶霸，不过如此。 见人要不回来，宣凝只好耸耸肩膀，带着队友们慢悠悠地往回走，“算了，回去吧，今天我教你们跳舞，怎么样？” 正在此时，袁婉倾飞快地跳到她面前，“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再推三阻四，更不许偷偷跑掉！” 生怕她食言反悔。 宣凝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但是表情上所呈现出的欣喜与激动，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根本掩盖不住。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是等到宣凝老师亲自教学啦！ 自从最开始选定赵恩绘为中心位后，宣凝并没有像其他争c失败的学员那般沮丧，反而始终都是乐呵呵的，每一天都激情满满，甚至逐渐放飞自我，与众人心中小仙女般的初印象大相径庭。 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默认队长和c位是同一人，但由于赵恩绘的性格安静加上语言不通，所以宣凝就主动担下了队长的职责，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制定训练计划、引领组员排练、调整整体队形、安排劳逸时间和调解队友矛盾等。 从各个层面来说，宣凝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队长。 不过就一点，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亲自指导过练习进度。 《千本樱》组完全采用赵恩绘的教学节奏，练习室中的动作指导和抠细节全都是她来做，宣凝基本上都在旁边看热闹，最多在组员实在不理解的时候，从旁辅助教学一下。 至于为什么说宣凝一直在边上看热闹？ 假设一段舞蹈的教学时间是四小时，宣凝绝对会在半个小时内就能将这段舞学下来，并且完成地非常不错，几乎不需要抠细节。 而赵恩绘在对她表示了大力认可之后，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盯着另外五个，不停地数节奏抠动作，这边戳戳，那边碰碰，宣凝就一个人站在边上，一遍遍复习着早已练熟了的动作，四舍五入，就是无所事事。 相当于一个全省前十的尖子生，进入了普通学校的普通班，不是说不行，但明明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最后的成效却堪称云泥之别，真的很打击小趴菜们的自信心好不好！ 几乎所有人都想问她，你一个舞蹈大师，为什么偏要和我们挤在一堆当学徒啊？ 其实宣凝的想法很简单，甚至于，有些幼稚。 她从四岁开始学跳舞，十五年的舞龄，从小到大，不论是学校排演还是外出比赛，她在舞台永远都占据着视觉的最中心。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当中心位。 说不甘心肯定是有的，但转念一想，输给了韩娱首席编舞师……也不丢人！ 论教学，恩绘姐可是专业的，自己肯定不会上赶着班门弄斧，平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静地在旁边听她教诲，做一个乖学生。 与初舞台排练时期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放~松~了~ 就算是一个积极上进的事业批，也总会在有些时候，想躺平，想做咸鱼，想当甩手掌柜不干活。 呜呜呜，舞神大大，求带飞！ 然而现在，给予厚望的舞神大大被可怕的恶龙集团叼走了，作为全组唯一的希望，她决定担起舞蹈老师的责任，好好调教这堆熊孩子，立志于不给大大添堵！ 加油，勇敢凝凝，不怕困难！ 话说，也不知道她们是哪个地方不会跳？ 宣凝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下意识轻声絮叨：“只要不是中间那一段快节奏的kpop，其它的我都能教……”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气氛莫名有些诡异。和她走得最近的袁婉倾脚步一顿，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宣凝敏锐地停下步伐，慢慢回头，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不……不会吧……” 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加油……个嘚儿啊！ 让我跳一个中国舞的来教kpop，你们这群倒霉孩子还真敢想！ 她冲着众人，挤出一个明媚的微笑，双手却在下面慢慢握拳，一点一点往后退。 还是袁婉倾最先反应了过来，秉承着对宣凝的了解，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预料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行动，“不好，她要逃，逮住她！” 空荡寂静的楼道中，忽而几道身影闪过。 宣凝一个人在前面跑，上楼下楼，躲避拐弯，轻快矫健，表情始终都是气定神闲，仿佛是在街角漫步，丝毫不在意后头紧追不舍的五个人，眼看着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付梓涓一直都被落在最后面，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好停下来扶着墙大喘气，看着同行的四人逐渐跑远，以及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拐弯处的娇小身影，“她……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是啊，怎么会呢？ 谁能想到，看起来娇娇软软弱不禁风的小仙女，曾经可是校园田径队的王牌，每年运动会，不管长跑短跑，只要她报了就都是第一名，并且还连续三年破八百米比赛记录。 等四人跑远了，在刚刚经过的那间不起眼的空教室，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只眼睛滴溜溜地左右张望。 见四下无人，队员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过来，门后的宣凝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瘫在门板上，“终于甩开了……” 片刻之后，她站直了身子，同时不忘反锁房门，避免被杀个回马枪。 此刻的宣凝心情格外美好，对着近在咫尺的姜夭妍就绽出一张灿若桃花的笑颜，“谢谢你收留我！” 听到同传里没有感情的译音，姜夭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收留？ 当时宣凝一溜烟似的跑了进来，将门关紧，正把在里头思考人生的姜夭妍吓了一大跳，刚要惊叫出声，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捂住。 眼前的人比自己矮了半个头，食指抵着双唇做出噤声的架势，目光中带着渴求，“别说话，求你了！” 姜夭妍下意识点了点头。 远处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宣凝赶忙把手拿开，姜夭妍刚要询问发生了什么，又被扯着手臂同那人一起蹲下。 二人的旁边正好开着一扇窗户，如果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绝对会被发现的。 视线倏然由高变低，姜夭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感觉她们靠得很近，宣凝绵软的呼吸声打在了自己的脖颈，柔顺的发梢掠过了自己的指尖。 一股陌生的怪异滋味涌上心头，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不是我收留了你，而是你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我的领域。 “不过……”刚才宣凝只顾着躲人，别的事情一律抛之耳后，直到现在尘埃落定，才慢慢回味过来，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她不应该在自己的练习室吗？ 姜夭妍眸光一闪，清澈的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拉开二者之间的距离。 不知是不是宣凝的错觉，她看到姜夭妍稍稍侧了下身子，将小半张脸都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中。 宣凝突然间就想起了之前林致雅说过的话： “她们组的氛围太糟糕了，我一进去就直接退了出来……” 氛围糟糕？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是和队友吵架了吧？” 姜夭妍沉寂了许久，久到宣凝都以为是同传出问题了，才看见那人的身子轻轻抖动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其实宣凝有些好奇她一个语言不通的韩国人是怎么跟中国队友吵起来的，但看她的样子，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自己贸然询问，会很不礼貌的。 宣凝低下头缩了缩脖子，算了，要不等晚上回去的时候问一下筱涵吧…… 等等，这是什么？ 白色的地板砖上，一滩鲜红色的小水渍格外显眼，她之前竟一点也没注意到。 视线缓缓往上移，浓郁的红色液体在手背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迹，一点点汇集于指尖，待到饱满之时，“啪嗒”一声轻响，滴落在地。 “你受伤了！” 宣凝直接拉过她的胳膊，露出了左手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由上倾斜着往下，足足有四五厘米长，很深，边缘处的皮肉向外翻卷，已经隐隐开始发紫了。 她从裤兜里取出纸巾，尝试着擦去手背以及伤口周围未干的血迹，“我的药箱放在练习室了，里面有纱布和碘酒。你跟我回去，我帮你处理。” 姜夭妍不太想让宣凝看到自己的伤口，担心她会害怕，好几次试着抽回手臂，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她只好故作轻松地笑道：“没关系，它已经快结痂了……” 话刚说出口，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半个多小时了，这道伤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吗？ “你说什么？”宣凝听到她在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她抬手正想要去调整耳朵上的同传，却发觉掌下一片空空如也，猛然想了起来，“抱歉，我的同传器也放在练习室的背包里了，所以现在听不懂你的话。” 那东西戴着碍事，占着一只耳朵影响听力，而且《牵丝戏》组里也没有外国人，所以她每次去那边的时候都会顺手把它取下来。 “快走，你这伤可耽误不得！”宣凝不由分说地拉着姜夭妍往外跑，后者中文的“不用”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拽得差点一个踉跄，只好跟着她在空旷的楼道里狂奔。 第47章 一山不容二虎 当日，姜夭妍之所以会选择《see you again》，是因为这首歌在学员里的反响最大，等到正式表演时，同样也能最大程度激起观众的期待值。 作为一个专业舞者，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务必把每一步做到最好。 她不知道其他队友是不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或者是单纯喜欢这首歌，或者是单纯喜欢这个编舞，又或者，是单纯跑过来和她较劲。 会有这种可能吗？ 她曾直截了当地对着全场发言，为了展现出最完美的演出效果，她会采取十分严厉的训练方式，如果觉得自己适应不了的，就请不要选择这一组。 但到后来她才知道，当时的同传系统出了故障，没有声音，导致所有人都没听懂她前面说的话，依旧是毫无顾虑地选择了这首歌。 这还真是，世事无常！ 第一天分完part之后，姜夭妍先拿出了最前面的四个八拍，演示了几遍后就让她们自己练习，要求是不论死记还是慢放，能把动作和歌词完整顺下来，不卡顿就行。 半个小时后验收成果，大部分都跳得磕磕绊绊，不忍直视，只有两个勉强合格，但细究下来还是有一大堆需要改进的地方。 在姜夭妍看来，半个小时不短，而且这可是开头部分，算得上是整首歌里最简单的四个八拍了。 这群人的基础这么差吗？ “不行，继续！” “不行！” “不行……” “不——行——” 总之就这样练了四五天，效果甚微。 在姜夭妍看来，这些人的资质实在是一般，怎么教都教不透，长此以往，难免会有些不耐烦，加上无可避免的语言不通，言辞逐渐变得严厉与尖锐。 在其他人看来，自己明明就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大家都是参赛学员，凭什么你要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逼迫着我们抬头仰视。 内部矛盾日渐恶化，每个人都各存心思，又怎么可能练得好呢？ “你们的练习，不好！” 一段舞蹈演示结束，姜夭妍面对着队员们，表情严肃，在所有人都备受打击的时候，偏偏还火上浇油般加了一句：“很不好！”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不太好”。 中文对她来说真的很困难，她到现在都还不会表述委婉的语气，更学不会谦敬词，哪怕是最简单的“请”、“麻烦”、“拜托”、“可不可以”等等。 而这些，同组的中国队友都不知道，在她们的观念里，姜夭妍所说的自然就是她心中所想。 底下，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嘁！” 拽什么呢！ 还真当自己是我们的老师了！ 孟千音斜斜倚着墙壁，鲜红的长指甲撩了一把脑后的马尾辫，头一个站了出来，“但我觉得大家已经很努力了，反正还有这么多时间，完全可以慢慢来。” 她这话一说出口，队员中顿时就响起了三四声附和： “就是啊……” “我都连着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看看，没有一个人要听从你的安排呢！ 你现在，是不是很有挫败感？ 在一声接一声的拥护中，孟千音高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望着姜夭妍，企图从那人不可一世的表情中找出几分落魄。 但姜夭妍仅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冰冷的机器，用并不熟稔的语言表达自己的观点，一字一顿：“时间不多，别人都在练，我们，不能放松。” “我们已经连着训练两个小时了，休息个一二十分钟也不过分吧，”孟千音伸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像是在刻意讨好，“夭妍老师就卖我个面子？” 姜夭妍不过是随意地瞥了眼放在自己肩上的胳膊。 她向来不会察言观色。 看不懂幸灾乐祸的勾唇，也看不懂瞳孔深处的冰冷。 她只知道，那个人在训练的时候跳得敷衍，现在还在试图挑衅自己的专业。 姜夭妍轻叹一声，慢慢地将手臂撇开，迎着那人略带探究的目光，用韩语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你自己跳得也不行。” 轰！ 此一言，像是划火柴时不经意间跳出来的火星，彻底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火线。 孟千音死死地瞪着她，怒火瞬间燃烧了她的理智。 她说我跳得不好！？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说我跳得不好，她竟然敢！？ 手掌高高举起，即将要落于脸侧之时，却被恰到好处地拦截下来。 姜夭妍连眉头都不皱，抓着孟千音的手腕往旁边一拉，就直接将她扯得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其他人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要将孟千音扶起。 姜夭妍在一边站着，似乎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向地上的孟千音伸出了一只手，“抱歉，我没有控制好力道，没料到你的下盘这么不稳。” 刚才孟千音要扇她巴掌本就是因为一时冲动，此时慢慢回过神来，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内疚，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刚好，对方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正顺势要过去搭对方的手，却又听到了后面的半句话。 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瞬间复燃，孟千音的骄傲容不得再二再三的藐视。 她恶狠狠地拍开姜夭妍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径直奔向门外，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响惊起门槛旁的一小片浮尘，姜夭妍呆呆地望着紧闭的门，似乎不明白她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她怎么这样啊！” “连千音都被气走了！” “她自己不要吃饭睡觉，难道当我们也是铁人不成……” 姜夭妍无奈地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推开门往外走。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把孟千音弄回来的，事后李筱涵曾旁敲侧击地问起姜夭妍去了哪里，只得到孟千音一句不耐烦的“我怎么知道！” “她不在更好，一个韩国人，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姜夭妍随手推开一扇门，入眼的是间不算大的空教室，装潢简单，打扫得很干净，里面随意地摆放着一张木桌子以及几张木凳子。 她慢慢踱步到窗边的凳子前坐下，背后靠着墙，双眼漫无目的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果然，不行吗？ 姜夭妍啊姜夭妍，你真的很不擅长社交，不论是在韩国还是中国，总是会把所有人都弄得不开心…… 呃，好痛…… 忧郁的心情有时会让人忽视身体的异常，此时放松下来，才隐约体会到那迟来的刺痛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她抬起左手，手腕处赫然出现了一条长伤口，还在不停的往外流血，周围是模糊的血肉，甚至蹭了一点鲜红在衣摆上。 嗯，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姜夭妍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场景：孟千音赌气又要走，自己再一次抓出了她的手腕，她始终挣脱不开，就用上了另一只手在那使劲掰，还掐了好几下。 孟千音的双手都做了大红色的延长美甲，硬而尖锐，要说在拉扯中不小心划伤，也是有可能的。 唉，人要是一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 “唔……” “怎么，我弄疼你了？” “……没事。”姜夭妍看着宣凝仔仔细细地往自己手腕上缠纱布，最后收尾还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宛若一只白蝶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停在手背上，好像连痛感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原来，人是不会一直倒霉的。 宣凝处理好了伤口，正想在嘱咐她几句注意事项，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涌进来乌泱泱一大波人。 袁婉倾颤抖的手死死指着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好啊你……你……调虎离山！” 王念半靠在袁婉倾身上，扶着额头喘着粗气，也不忘声讨让她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声……声东击西……” 宫奈葵的状态倒还算正常，只不过这回触及到了外国人的知识盲区，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写满了茫然，“还有什么成语……对，守株待兔！” 付梓涓双腿发软趴在地上，艰难地挥动着双手想要站起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进行奋力挣扎，“明……明……明修……栈道……” 瞿艺欢走在最后面，不忘关好房门，顺便将付梓涓一把捞起来，补全了后面半句，“暗度陈仓。” …… 宣凝淡定地收拾好药箱，抬起头对着她们真心实意地感叹：“如果你们在排练走位的时候，也像现在这么有团魂就好了！” 至少是不会出现两个人撞到一起摔成一团，顺带还拉了无辜第三人当垫背这种低级失误。 她从旁边拿起抽纸往前一递，“看看你们一个个埋汰的，擦擦汗吧。” 袁婉倾抢过纸，依然是满脸不爽，“还不是因为你要赖账，出尔反尔！” “冤枉啊，我可没有赖账！” “那你跑什么？” “是因为……因为要给我们找舞蹈老师啊！”宣凝抓起姜夭妍就往自己身前一挡，“街舞冠军教kpop，专业对口。” 看到练习室里突然出现陌生人的《千本樱》组员：？ 事情发生得太快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姜夭妍：？ 去外面随随便便逛一圈就拐回来一个世界冠军的宣凝：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王念看着姜夭妍，眼珠一转，悄悄地把宣凝拉到一边，“你是从哪里把她捡过来的？”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岂止说不清楚，《see you again》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她现在还一概不知。 “人家能乐意教我们？” “怎么会不乐意。”宣凝掏出平板，点开编舞视频就怼到姜夭妍鼻子前，“老师，可以吗？” 姜夭妍有些迟疑地接过平板，“你们的编舞？” 宣凝干脆点头，“对，从2分07秒到2分30秒的这一段，做了节奏感很强的改编，没有人教的话，我们根本学不会。所以，能不能借用你今天下午的时间，帮我们把关一下？” 姜夭妍其实是不太想答应的。 她害怕自己再次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就直直对上眼前人亮晶晶的上目线，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或许，可以再试一次呢？ 第48章 刷新三观的教学法 “ok，现在，你们把，刚才的部分，跳一遍。” “报告！”袁婉倾站在她身后乖巧地举起手，像是课堂上勤学好问的小学生，“可以慢动作再演示一遍吗？” 姜夭妍点点头，放慢了节奏重新将第一个八拍跳了一遍，动作张弛有度，卡点也精准合拍，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临时学了十分钟的成果，“现在，你们……” “报告！可以再慢一点吗？” 姜夭妍无奈轻笑一声，但也并没有拒绝，转身用更慢的节奏再次向大家展示了一遍，几乎等同于将每个动作都分解了出来，至少在她本人看来，已经演示的够清楚了。 “可以了吗？” “报……报告……”付梓涓颤颤巍巍举起了手，“可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吗？” ……没事，基础差，能理解，一点一点来也可以。 “这个动作一定要肩膀打开，右臂的肱二头肌用力……” “报告！肱二头肌在哪里？”宫奈葵高举双手，聚精会神地望着最前排的老师，也不知道日本学校里到底教了些什么。 姜夭妍被迫中断教学，直接走到她旁边，上手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肉肉，“就在这里，大臂前侧。” 没想到这波未平，那波又起，瞿艺欢在旁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选择举手，“报告！” “怎么用力？” …… 我是过来教跳舞的还是教生物的？ 姜夭妍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天赋型舞者。 从小到大，所有老师都夸她学舞学得快，学得好，不论什么类型的舞都是一点就透，甚至能称得上无师自通。 她所信奉的教学方式就是魔鬼训练。 一直一直地跳舞，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你跳得不够好，就是因为练得不够多。 她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被舞蹈老师摁着抠细节，或者如填鸭一般死记动作。 所以，她从来都不懂，为什么有人不会发力，不会卡点，不知道扎稳重心，不知道两个动作之间如何过渡。 这些不都是自然而然就会的么？ 还需要教？ 练习室里的其他人同样不太自在。 之前跟着赵恩绘，一向都是手把手教学模式，底子不好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哪怕一个动作教十遍教不会，她最多也只会哼哼一笑，依然是温温柔柔地继续教第十一遍，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奶黄包，仿佛永远也不会生气。 姜夭妍嘛，看长相就不是那么好相处，说话的语气也硬邦邦的，还有她的教学节奏，小菜鸟们真的跟不上。 那个……她不会被我们问生气了吧？ 众人正在胶着之际，在一旁埋头观摩编舞视频的宣凝终于察觉出了周围的异样，只不过是抬眼随意扫了一圈，便径直站了出来，“大家要不听一下我的安排？” “她们几个底子差，要不你先教我，我再教她们？”她认真地看着姜夭妍，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莫名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权威，“这样可以节省时间，而且你身上还有伤，也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见对方点头答应，宣凝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袁婉倾嘱咐道：“婉婉，你先带她们去右边巩固一下前几天学过的部分。” “夭妍姐，我们开始吧！” 刚才在看编舞的时候，宣凝已经将动作记了个七七八八，跟在姜夭妍身后不过学了十几分钟，就能将整段舞完整地跳下来。 这是多么逆天的学习能力，尤其是跟营里其他人进行对比。 要知道在前面那半个小时，右边的五个人连第一个八拍都没学好。 世界冠军表示非常满意，且惊喜。 唯一算的上有些违和的地方，就是宣凝身上那股早就熏透了的中国舞韵味，哪怕跳着十分炫酷的流行舞动作，也完全不会让人往kpop韩流那方面想。 流行舞注重卡点与爆发，而中国舞注重延展与滞空，两个舞种的发力方式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这是她的短处，但绝对不是瑕疵。 通常情况下，流行舞舞者不会跳中国舞，而中国舞舞者也学不好流行舞，除非将自己之前学过的东西全部舍弃，一切从头开始。 但宣凝不一样，两个舞种在她身上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她在跳普通的女团舞时，既保留了流行舞的动感，又融合了中国舞的优雅。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女团舞跳出这种感觉。 大方得体，赏心悦目。 标新立异地采用了身韵派的处理方式，每一个动作都延伸至指尖，说不出的好看。 唔，她觉得自己又有了新的编舞灵感！ “夭妍姐，我可以了吗？” 耳边传来银铃般的脆响，姜夭妍连忙甩了甩脑袋，伸手比了个手势。 “ok！很好！” 按照原本的计划，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不过她并不是很想回去，索性就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赏起宣凝的幼师版教学方式。 “念念，这个动作你就想象你的头顶有一个苹果，你要摘它，手用力往上伸。” “不会wave的就想象一下小猫舔爪。”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感觉，大家都很聪明嘛！现在只要努力保持头不动，然后胸腹用力。” “加油梓涓，这个动作学好了我给你一支棒棒糖。” “我要草莓味哒！” “艺欢，跳舞的时候记得带上表情哦，唔……想象一下眼前有一座大金山。” “哎，对对对，就是这样的表情！笑得很好看，而且眼睛里得有东西，不能空荡无神。” “你们要是在舞台上不会表情管理，都可以想象坐在下面的观众都是金银财宝或者人民币。” “哈哈哈！” “笑什么，这些都是很有用的东西呢！记得学起来！” “哈哈哈哈哈……” 姜夭妍惊讶地看着此时其乐融融的教学氛围，一改之前的严肃压抑，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心情变好了，动作也记住了，舞自然也就很轻松地学会了。 当众人发出爆笑时，她也在一旁跟着忍俊不禁。 原来，舞蹈还可以这样学。 不需要死记硬背，也不需要精疲力竭，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胜过最专业的动作讲解。 墙上时钟的细针指向了五点半，宣凝从墙角的纸箱子里随手拿出几瓶酸奶，清点了一遍数量，便转身往回走。 “艺欢，休息一下吧。” “嗯。”瞿艺欢停下动作，红着脸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抬手接起宣凝递过来的奶，轻声道：“谢谢。” 付梓涓盘腿坐在地上，略带嫌弃地看着自己分到的酸奶。 黄桃味的…… 她扭头盯着身边袁婉倾手里的草莓味，羡慕地眨眨眼睛，毅然决然凑过去谈判，“婉婉，我们两个换一瓶吧？” 袁婉倾急忙将酸奶捂在怀里，用手臂阻隔了对方觊觎的目光，“不行，除非你是香草味的，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不换算了！”付梓涓看似很有骨气地撇过头，但下一秒又重新锁定了新的目标，“艺欢，我可以跟你换吗？” “哦，可以。”瞿艺欢对口味没什么要求，直接就将手里的原味酸奶送了出去。 “谢谢你艺欢，比某些人通情达理多了。” 对于付梓涓这种踩在自己鼻子上阴阳怪气的行为，袁婉倾嗤笑一声不语，心里默默记上了小本本。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反正等她检查训练成果不合格的时候，还得缠着自己帮她补课。 那时咱给她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阴阳怪气，哼！ 姜夭妍正尝试着转动手腕，看看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面前突然就凑过来了两瓶酸奶。 “要喝黑加仑味的还是黄桃味的？” 宣凝站在她跟前，一手举着一瓶。姜夭妍左看右看，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这是黄桃味的。”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干脆地将黄桃味酸奶推上前，“跟着我说，黄——桃——” 姜夭妍看着她的口型，一点点纠正着自己的发音：“黄，桃。” “嗯，很标准！”宣凝的眼睛都眯成了一对月牙，当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和酸奶一起塞到她手里，“喏，奖励你的。” “谢谢！”姜夭妍捧着酸奶和糖，像个孩子一般喜笑颜开。 “不过你竟然会喜欢喝黄桃味，”宣凝直接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的眼神都透露出了几分惊喜，“还真是少见。” 在训练营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喝黄桃味的。 北方人还好，估计是吃惯了黄桃罐头，而南方人全都表示里面有一股很浓郁的劣质糖精味。 宣凝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准确来说，至醇品牌的酸奶，不论哪个口味她都不是很爱喝。 没办法，至醇可是这档节目的赞助商，是唯一能在镜头前出现的饮料品牌。 “但我觉得这个味道很好喝。”姜夭妍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很甜！” 可能是因为从小学跳舞，家里管的严，不能吃会长胖的甜食，导致了她长大后近乎报复性的嗜甜。 而且按照她这几个月的生活经验来看，中国的东西就没有难吃的！ “你现在还不打算回去吗，”宣凝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没准你的队友们还在外面找你呢。” 姜夭妍目光一滞，宣凝的话让她一瞬间想起了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平静的神情难掩低落，“不会的，没有我，她们会更轻松……” “可以和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吗？”宣凝慢慢将双唇靠近她的耳边，轻声细语如云端高处的天籁，圣洁而治愈，“也许我能帮到你。” 可以吗？ 虽然之前在舞台上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battle，不过直到今天，她们两个才算真正搭上话。 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姜夭妍几乎已经认定，宣凝绝对非常擅长处理这种人情世故。 她正在思考要如何组织语言，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推门声，便下意识转头望去，门口赫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终于被“土匪团伙”放出来的赵恩绘。 赵恩绘依旧顶着那张乐呵呵的笑脸，对着那几个一下午不见如隔三秋的小朋友们好好安慰了一番。 目光扫向后面的姜夭妍，脸上的表情才开始透露出一丝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夭妍举起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冲她晃了晃，无奈耸肩。 对方没有说一句话，而赵恩绘的心里已了然。 啊，又和别人闹矛盾了吗？ 总是这样，真叫人不放心呢！ 第49章 代班第一天的打架事件 姜夭妍是在2014年签约进可艾的，当时她才17岁，刚获得了sdk的世界街舞冠军，意气风发。 这般耀眼的人物，赵恩绘自然是早有耳闻，纵使随和如她，也会盼望着能与那人见上一面。 不过她的运气似乎并不是很好，姜夭妍进入可艾已经三个月有余，二人竟从未照面，哪怕是在公司过道上的匆匆一眼也没有。 想想也是，虽说姜夭妍在街舞界名声大噪，但在偶像界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甚至还没有资格上赵恩绘的舞蹈课。 她只能从其他练习生的闲聊和吐槽中，勉强拼凑出一个待人冷漠、性格孤僻、恃才傲物、狂躁暴力的舞痴形象。 唔，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别的不谈，单说“冷漠”和“狂躁”真的可以同时展现在一个人身上吗？ 赵恩绘不止一次听到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小偶像们，三五扎堆地挤在墙脚悄悄议论： “世界冠军又怎样，还不是只能跟那些出不了道的小练习生待在一块。” 没由来的，她替姜夭妍感到心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惺惺相惜。 这天，赵恩绘刚走到练习室门口，就看见小助理早就站在门边，一个劲地冲自己挤眉弄眼。 赵恩绘连忙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表示里面的情况自己已经大致清楚了。 因为初级班的舞蹈老师要去美国参加一个舞蹈比赛，请了二十天的长假，所以公司安排了自己来当临时老师。 今天是自己代管初级班的第一天，没想到一大早刚到公司，连包都没放，就接收到了一个大惊喜。 初级班的几个练习生打架了。 唉，这才第一天呢，真是不吉利！ 她推开房门，气定神闲地大步迈进。 里面站了三十多个小练习生，全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甚至有好几个十二三岁的，正是活泼灵动的年纪，看到这位年龄不大却能力出众的传说级编舞师，害怕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她身上瞅，看见对方的眼神过来又连忙低下头。 大部分女孩都在后面站成了一圈，此时便着重突出了前排中央的那几位。 前排的那四五个女孩，面对赵恩绘纷纷表现了些许的慌张。她们的脸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都分布着几处大小不一的红肿和淤青，可以看到受了伤，但并不算严重。 不然不会这样好端端地站着，眼神还有空到处乱甩。 另外还有一个女孩，与她们隔着几步之遥。 显然归属于两个不相和的团队。 那个女孩从身形上来看，就要比其他人更加壮硕一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尤其明显，前额的凌乱碎发也难掩英气脸庞。 奇怪的是，她身上一点青肿都没有。 唯二的伤，都像是被利器割划出来的，细长而两头呈尖状，一处在手臂上，一处在脸颊，并且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也不同于其他人的无措。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前方，像是战损的将军。 姜夭妍。 虽然没见过那张脸，但赵恩绘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姜夭妍。 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这一场纷争，好像就是因她而起的。 赵恩绘在她们面前站定，锐利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巡视，“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几人要么面带不甘，要么目光躲闪，还有一个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想搭理她。 等了许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恩绘原本也并不指望她们能说，随手在后排点出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让她把刚才的事情简要描述一遍。 半个小时前，女孩们正同往常一样，练习昨天布置下来的舞蹈作业。 镜子前，金幼琳在手把手地教李莉娜摆动作，谁知后者一个腿软，直接跌倒在地。 “太难了！”李莉娜拍拍裤子，重新站起身，嘴巴撅得老高，“根本就站不稳！” “是你自己太笨，”金幼琳高傲地白了她一眼，完全没打算伸手去扶，“都告诉你了，这个动作的重心要放在左腿上。” 李莉娜委屈地扣着手心，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刚才已经把重心放在左腿了……” 金幼琳甩甩手，一脸无所谓，“那就是你的姿势不标准喽，再多试几次就行了……” “不对。” “啊？”身后突然传来反驳，她皱了皱眉，疑惑转头。 “整个动作的体态都是往左倾，这时再把重心放在左边，极其容易失衡。”姜夭妍不急不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错处，“所以正确的做法，是放在右边。” “你在说什么鬼话！”金幼琳讥笑一声，指着李莉娜练习了八百遍都跳不会的动作，“看清楚，这里的右腿是完全悬空着的。悬空的腿怎么可能用作支撑？” 姜夭妍眨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地向她解释：“怎么不可以？右腿悬空的时间不到一拍，抬起的高度也不足20厘米，完全可以在腿抬到最高的时候施加一个向下的力，同时还能更好地接上下个动作的起势。” 陆续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在旁边看热闹。 金幼琳在前面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什么是起势？” 姜夭妍闻言微微一愣，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对哦，她们还是初级班的练习生，都没有学到这里。 “算了，是我想的不周到，以你现在的水平，还理解不到这些东西。” 她言语坦荡，只不过是想表示自己之前的判断错误，但对方却从中听出了明晃晃的嘲讽。 “你！”金幼琳指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怒目圆瞪，气得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姜夭妍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快实体化了的怒火，直接就绕了过去，走到后面的李莉娜身边，“如果做不到将重心放在右腿的话，可以试着把支持力放在右边的上半身，左倾的同时给身体施加一个向右的拉扯力。” 李莉娜按照她的指导，试着再跳了一遍动作，惊喜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我能站住了？谢谢你！” 见方法有效，旁边的女孩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小声嘀咕： “真的可以啊？” “她好厉害……” 姜夭妍微微一笑，正打算离开，却被金幼琳一下子拉住胳膊。 “你……你不能走！你凭什么说我水平差……啊！” 她低头侧目，不悦皱眉，手臂轻轻往里一抽，金幼琳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甩到一边，一屁股摔在地上。 平日里经常凑到她身边的几个小跟班连忙从人群中跑出来，将她扶起。 姜夭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然是语气平淡，面不改色，“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旁边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噗嗤”一声轻笑，金幼琳愈发羞愤难当，死盯着姜夭妍的眼神也愈发凶狠。 姜夭妍并不喜欢打架。 看着斗志昂扬朝自己扑过来的几人，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全程她就只做了两件事：控制和闪避，就连过肩摔也刻意放缓了动作，轻拿轻放。那几个人身上的伤，要么是她们自己不小心摔到碰到的，要么就是被队友误伤，跟姜夭妍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不是她们其中的一位拿出了剪刀，在差点误伤同伴的时候自己主动跑过去挡了一下，这两道伤口根本就不会出现。 “我的课上不允许打架斗殴，违者，罚半个月薪资。”赵恩绘平静地起身，语调温和却又掷地有声，“不过，念在你们是初犯，今天也就小惩一次，下不为例。” “每人做俯卧撑，五十个。” 她没说限定时间，比起扣钱，这确实算得上很轻的惩罚了。 但金幼琳还是有些不服气。五十个俯卧撑，想想就累，她怎么做得了啊，“公司有规定，老师不可以体罚学生！” “俯卧撑对你们提升体能有帮助，可不算体罚。”赵恩绘侧头看向她，明明是随和的目光，还带着隐隐的笑意，但却盯得金幼琳遍体生寒，“而且，这是我赵恩绘的规矩，公司管不到。” 好狂的口气！ 作为可艾的首席编舞师，本就有着狂妄的资本。 姜夭妍是第一个趴下去做的，姿势标准，动作到位，脸上的表情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其他几个女孩面面相觑，也都极不情愿地俯下身去，动作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倒不是她们不想做好，本来就带着伤，加上平时要节食保持身材，体能本来就偏差，连着做两个都够呛。 “我做完了。”正在她们扭捏之时，旁边的姜夭妍已经拍拍手站了起来，面色如常，脸上甚至连汗都没有出。 赵恩绘点点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计时秒表。 五十八秒，五十个俯卧撑。 就算是放在男生里面，也是十分出色的成绩。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总算等到了金幼琳她们凑够了数，赵恩绘直接挥手让所有人原地解散，自由活动，下午再开始上课。 等到练习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坐在墙角的姜夭妍。 那人从上衣袖口处扯下来一块布，用嘴咬着，努力往自己的胳膊上裹。 “破皮的伤口不好好处理，可是很容易发炎化脓的。”赵恩绘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对上姜夭妍茫然又纯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同事家里六岁的小女儿。 “我来帮你吧。” 赵恩绘让小助理回自己办公室取来了药箱，用镊子夹着沾满了碘酒的棉花，轻轻地帮她处理伤口。 “还好划痕较浅，不会留疤，”她在姜夭妍的胳膊上贴好了创可贴，转身又取出一支棉签来清理她脸上那个小一点的伤痕，“做你们这行，脸可是很重要的。” “嘶——”感受到脆弱的伤口碰到液体所带来的刺痛，姜夭妍眉头紧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而短暂的痛感过后，很快就是如微风般的凉意与清爽，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心底那一丝躁气。 “谢谢你……前辈。” 赵恩绘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毛，“原来你会说谢谢！” “啊？”懵懵懂懂的表情放在姜夭妍英挺的五官上，虽说有些违和，但也格外可爱。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纳闷，明明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或‘冒犯了’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但赵恩绘却在原地呆愣了许久，似是不得其解。 直到窗口吹进来的风撩起前额的刘海，她才回过神来，低头苦笑，“但是有些人并不在乎谁对谁错，只是通过贬低他人，来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 “说得对……”姜夭妍嘴上附和着，星眸中却闪烁着倔强与愤懑，“为什么要用我的妥协，来满足别人的虚荣心？” 第50章 没见过的创可贴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姜夭妍兴致缺缺地坐在赵恩绘旁边，双手托腮，从语气中都能听出来她的沮丧，“少说话，多做事，还有多微笑。” 说罢，她又委屈地撅起嘴，试图为自己申诉，“但我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我可是中心位。” 而且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妥，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地正中雷点。 当她终于在那几欲冒火的目光中后知后觉时，对方已经是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了。 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来一个微笑……会被认为是挑衅吧？ 绝对能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阿诺，其实我指的不是这个。”赵恩绘无奈耸肩，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给她剖析分析，“我是说，你需要试着去接受别人的平庸。” “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你一样的天才舞者。她们可能连最基础的走位都弄不懂，也根本适应不了你的训练节奏。而且，她们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小脾气，毕竟在一个多人的团队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分歧。” 赵恩绘时常会感慨，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如果给你多打开了一扇门，务必也会多关上一扇窗。 给了姜夭妍令人惊羡的舞蹈天赋与学习能力，同时也剥夺了她的情商以及共情力。 不可否认，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舞者，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偶像。 但她无法成为一个团队的核心。 她没办法理解每一个队友的想法，没办法调解团队内部的矛盾，也没有办法像哄小孩一样哄队友们开心。 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坦荡而纯粹的孩子。 “那我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啊？”姜夭妍可怜巴巴地用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杵在地板上画圈圈，仿佛一只在面壁思过的大狗狗。 所以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岌岌可危的《see you again》组吗？ “恩绘姐，有时间吗？”宣凝凑到二人身旁，小声询问，怀中还抱着一个笔记本。 小队长的出现，让赵恩绘暂时将自己的好友撂在一边，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怎么了？” 姜夭妍的思路被打断，但她也并不恼，只是悄悄戴好了同传器，贼兮兮地在旁边听墙角。 什么，和自己的队友搞好关系？ 嗐，慢慢来嘛，现在不重要！ “这是今天的训练总结。” 宣凝靠在赵恩绘的肩膀坐下，摊开笔记本，一边说着，一边还时不时拿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歌已经全部学完了，上午试着分part排演了三遍，除了艺欢的日语发音问题，婉婉的音调问题，还有念念和梓涓，发音和音调都有些不准确外，没什么别的问题。” “下午学的舞蹈的第六部分，动作基本上都顺了下来，可是节奏跟走位的问题还是很大，五个人全都没有过关。” 赵恩绘微微侧身，同她一起阅览本子上的笔记。 因为要照顾赵恩绘的中文水平，宣凝的训练笔记上要么是英文，要么是拼音，要么就是用几个标了序号的圆点表示队形走位。 乍一看那叫一个密密麻麻，乱七八糟，但其实每一天的练习进度都记录得井然有序，浅显易懂。 赵恩绘也知道，今天学的部分比之前的都要难，一下午的时间确实过于仓促。 而且自己还不在，姜夭妍的教学方法是根据她自身水平制定的，不适合底子差的人；宣凝的教学方法主打细水流长，必须得慢慢来，不适合赶时间。 “明天下午就不学新的了，接着练习今天的部分。” “行，等下我就和她们说一声，可以不用留堂了。”说完宣凝就将本子翻到了下一页，那里还有前面没写完的两行小字，“念念、梓涓和艺欢她们三个，打算今天晚上加练到八点半，主要是巩固一下舞蹈的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 赵恩绘看着本子上的内容点点头，“知道了，今天轮到我留在这里指导她们。” 练习室不会关门，二十四小时供水供电。 很多人都会在白天训练结束后，到晚上继续回来加练，要么是自觉且努力的完美主义者，精益求精，要么是认为自己能力不足，以勤补拙。 对所有学员来说，在练习室里待到晚上八九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是在临近比赛的那几天，练到凌晨三四点都是有可能的。 组员们有谁需要加练的，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宣凝和赵恩绘会轮流留下来帮助她们练习。 六点的铃声准时响起，宣凝起身把本子和笔放回包里，扭头冲着坐在地上的姜夭妍赵恩绘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恩绘姐再见！夭妍姐再见！” 看着女孩灵巧的身形消失在门后，姜夭妍有些酸溜溜的瞪了赵恩绘一眼，“你在这里可真是轻松，什么都不用干。” “是啊，宣凝是个出色的管理者，可以把所有事都安排地井井有条。”赵恩绘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得意洋洋，“不要太羡慕我哦！” 姜夭妍忍无可忍抬手要拍她的背，却被对方灵敏地一下子躲了过去。 大部分情况下，赵恩绘都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前辈。 但也请千万不要忽略她桀骜难驯的本性。 不然怎么会在10岁的时候就从朝鲜跑到韩国来？ 第二天，姜夭妍一大早就来到了练习室中，把人都召集到了一块。 “之前因为同传问题，我说的话没有被翻译出来。所以这段时间，组里的练习进度落后，也不能全怪你们……”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其他人的表情。 我应该没有说错话吧，为什么她们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她轻咳一声，果断选择了及时止损，转变话题：“现在，有谁想跟着我练吗？” 犹豫了几秒，李筱涵试探性地伸出了手。但她一扭头看到其他人都没有反应，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只手就这样进退两难地愣在半空中。 举起来吧，自己和姜夭妍又不熟，没必要力排众议跟她一起当活靶子；放回去吧，肯定会被人注意到，好像对姜夭妍也太残忍了一点。 救命啊，我干嘛要当这个出头鸟！ “行，我知道了。”姜夭妍长吐一口气，如孤狼般抬起下颌，神情淡然，“如果你们自己训练可以保证最基本的效率，我也乐见其成。” 言下之意：你们爱咋咋地，我不管了。 反正也没多少人真心希望这个团队好，都是冲着那几个博眼球的性感动作进来的。 姜夭妍第一个站起身，走出门外，手腕上的蓝布随之微微摆动，很难不引人注意。 不过也没几个人会往受伤那方面想，毕竟是她刻意在白纱布外面绑了一条蓝色丝巾用于遮挡。 唯有孟千音，盯着那处眼神晦暗，思绪不宁。 她是在昨天下课后去洗手时，才发现指尖上有一些奇怪的深色痕迹。 因为与美甲的颜色过于接近，导致之前一直都没有发觉。 她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明显的腥味夹杂着铁锈味。 是血。 我的指甲上怎么会有血？ 当晚，姜夭妍回到403，如往常一样整理随身携带的背包，然后就从里面翻出了几个未拆封的创可贴，还是她从没见过的包装和品牌。 奇怪，这是谁放到我包里的？ “我说完了，就是这样。”1002里，李筱涵对着一帮人绘声绘色地讲完了故事，口干舌燥，直接拿起手边的酸奶猛干大半瓶，“简而言之，我们组已经正式进入了放养阶段。” 林致雅往嘴里塞了两根薯条，故弄玄虚般摇头感叹：“唉，爹不疼，娘不爱，旱地里的小白菜！” 宣凝正在手把手地教宫奈葵叠纸袋，闻言眉心一紧，忍不住抬头替姜夭妍说话：“听起来，明明就是她们自愿放弃了世界冠军的大师课。” 李筱涵无奈摊手，“我可是有试图挽救过的。再说，跟不上姜夭妍节奏的人又不是我……” 我好歹也算个舞担不是！ “而且想跟她对着干的人也不是我！” 一个组里有两个不会说话的人，可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宣凝在心里感慨了一番世事无常，随即提出了当前情况下最紧要的一个问题：“那你们的一公表演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李筱涵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显然已经对《see you again》组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不过好歹净瞳姐可以放心了，这回你们组是胜券在握。” 周净瞳正坐在自己的床上，靠着抱枕，手里捧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红楼梦》，看得津津有味。 训练营里不能玩手机，所以学员们一个个都绞尽脑汁寻找消磨时间的方法，要么看书，要么绣花，要么转魔方，要么织毛衣。 她翻过下一页，勾起的嘴角表示她现在的心情愉悦且祥和，与前几天冒着淡淡黑眼圈的社畜形象天差地别，“我们两个现在处于敌对阵营，你把自己组的机密这样大喇喇说出来真的好吗？” “nonono！”李筱涵闭着眼睛，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一直都是属于1002阵营的哦，从未叛变过！” 最多只能算内鬼。 “看，我做好了一个~”宫奈葵举起自己捣鼓了十分钟才弄好的纸袋子，眼神亮晶晶地求表扬。 “嗯，好厉害！”宣凝接过那只棕色的牛皮纸袋，和其他已经叠好的袋子堆在一块。 郑葭被林致雅薅过来帮忙团毛线，此时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的，但并不妨碍她伸长脖子看来看去，“话说，你们整这么多纸袋干啥？” “这是我送给1002所有人的小礼物，写好名字，每人一个，放在桌子上用于收纳杂物，保持桌面清洁。”宣凝清点了一下纸袋的数量，还差两个，“要不要给你们1201也做几个？” “啥玩意？”郑葭一度怀疑自己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这东西放在1201不和垃圾融为一体就不错了。” 谁不知道1201宿舍是个着名垃圾窝，不然郑葭为什么心甘情愿帮林致雅干苦力，只为在全营最干净整洁的1002待到半夜。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垃圾窝里也有自己出的一份力。 眨眼间林致雅又织完了一行，帅气地抽出竹针立在桌子上，“我的袋子要自己写名字，你们都别碰！” 她要在上面画上自己的专属标志。 一个非常抽象的火柴人，手里还提溜着一根木棍。 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屋子人的白眼。 对此，林致雅表示，本天才的灵感，你们这些平凡的地球人不懂！ 第51章 别碰我!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半，这个时候，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回到了宿舍，只有少数几个卷王还留在练习室里。 袁婉倾自告奋勇地开始检查人数，“八，九，十……我们宿舍人齐了耶！” “内个……”郑葭在她身前举起手，胳膊上还缠绕着黄色毛线，“我不是你们宿舍的哦。” 好吧，差点把她给忘了。 所以现在，1002还差一个人。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把手转动声，紧接着房门打开，最后一人也终于回到了宿舍，“无瑕，你回来啦！” 方无瑕没有应声，只见她脸色泛白，脚步虚浮，行尸走肉般挪动到自己的床位，随手把包一扔，坐在床边，双目无神，始终定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种状态，非常不对劲！ “无瑕？”宣凝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旁，抬手想要摸一下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宣凝的指尖刚碰到一点衣角，她便如触电般弹了起来，拼命往床铺里头缩，蜷着双腿将自己团成一团，捂住耳朵尖叫：“别碰我！” 叫喊声像是深山的怨灵，尖锐而凄惨，众人皆被这一变故弄得瞠目结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方无瑕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依旧紧紧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眼神空荡，如失了魂般呢喃低语：“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应该淘汰！！！应该退赛！！！应该去死！！！”泪水从泛红的眼眶中倾泻而下，她声声嘶喊，如杜鹃泣血。 “没有人会喜欢我……没有人想和我交朋友……” 她的声音逐渐变轻变缓，慢慢低头埋在臂弯之间，似幼虫作茧，唯有在那近乎窒息的黑暗中，才能找寻短暂的安宁。 “无瑕……无瑕！看看我，我是宣凝！”宣凝尝试着将自己的双手搭上她的肩，见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有太大的反应，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点一点把人揽入怀中，轻拍后背抚慰，“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的，没事，没事……” 方无瑕靠在她的怀里，刺耳的嘶喊声慢慢转变成无助的哭泣，单薄的后背止不住战栗，似霜打后的残枝。 房间里，除了方无瑕的啜泣与宣凝的安抚，静默无声。 忽听一声高昂的“嗷——”，如石破天惊，猛然把所有人从茫然的呆愣中拉了出来。 感受到怀中人突如其来的紧绷，宣凝连忙看向外面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致雅也眼疾手快地堵住了袁婉倾的嘴。 袁婉倾本来在跟着林致雅学织毛衣，刚才一时走了神，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顿时便沁出了颗鲜红色的小血珠，她忍不住叫了起来，却被林致雅一巴掌拍在嘴上。 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拼命甩手表示抗议。林致雅嫌弃地将整包抽纸扔在她腿上，“拿毛衣针都能把自己弄伤，你可真是个人才！” 她的那声鬼叫，倒是阴差阳错地把所有人成功唤醒，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周净瞳放下书，跑到方无瑕的柜子前，没过多久便从里面找出一支安神剂，快速递给宣凝。 宣凝打开盖子，将安神剂放在方无瑕的鼻下。 大概过了二十秒，她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眼皮也慢慢阖上，双臂无力垂下，似乎已陷入沉睡。 二人轻手轻脚地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后，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 “现在安全了吗？”郑葭悄咪咪探头望去，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抵挡不了浓郁的好奇心，“刚才她是抑郁症发作了？电视剧上都这么演，一模一样的反应……哎呦！” 林致雅气哼哼地在她脑门上拍了一锤，“哪有什么抑郁症！无瑕只是这几天生理期，情绪波动比较大……而已。” 虽然是有些过于夸张……但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袁婉倾用纸巾捂着流血的手指，脸上呆滞的表情，说明了她现在正在努力重塑世界观，“原来真的有人生理期会发疯啊……” 这样一看，自己的痛经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幸好之前无瑕给我们打过预防针，还说要是实在控制不住，就用她自己带的强效安神剂。”袁婉倾拿起那支用过了的安神剂，依旧觉得心有余悸。 “可是很奇怪啊……”宣凝坐回桌前，百思不得其解，“前几天她虽然有些蔫蔫的，但总体来说还算正常，怎么突然间就爆发了？” “我知道！”李筱涵一下子站起来，言辞笃定，胸有成竹，“肯定是和队友吵架了！” “你确定？” “确定！我可是过来人，经验丰富。” 李筱涵拍了拍胸脯，敢对天发誓，没有人比她更懂同队友吵架后的反应。 那边郑葭还在自言自语，暗自琢磨：“如果她醒来，是不是还会发疯啊……不行，太晚了，我要回我的宿舍去！” “等一下！”宣凝连忙喊住她，“自己弄出来的垃圾，自己处理掉。” ？ 郑葭疑惑地低下头，看见面前的桌子上和地上莫名出现了一堆纸团碎屑零食袋。 在这样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具有极强的违和感。 宣凝正坐当中，摇晃着手里的半瓶酸奶，红唇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迷人又危险，“1002的头条舍规是什么？” “请保持宿舍干净——”众人同时将手指向门后的标语，声音齐得令人生畏。 郑葭：…… 她怀疑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组织。 在宣凝的监督之下，郑葭好不容易把垃圾都弄进了垃圾桶，这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1002，如临大赦，拔腿就跑，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既然她都回去了，我们也该熄灯睡觉啦！”宣凝稍微用点力抢走了周净瞳的书，合上后放在桌边，“净瞳姐，明天再看吧。哎，筱涵，明天再玩！” “快了快了，还差三面！”李筱涵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魔方，十指转得飞快，只来得及随口敷衍两句。 宣凝对比了一下自身和李筱涵的体型差距，确定自己没办法从她手里抢走东西，无奈叹息一声，转头就将矛头指向宿舍里的其他人，“海兰姐、伊伊，明天再练戏腔。小葵、桃子，明天再学中文。还有你们两个，把毛线都整理好。” “没洗漱的赶紧去洗漱，十点准时关灯！” 宣凝像赶鸭子似的将熊孩子们一个个赶上了床，顺便还叫醒了已经恢复正常的方无瑕，让她抓紧时间洗漱整理。 开关摁下，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至于方无瑕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是等明天找一下她的队友问问吧。 众所周知，生理期的女性就像是没上保险的手枪，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砰”的一声，酿成大祸。 但你只要不去惹她，总归还是安全的。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 《爱你》组临时决定改动编舞中的一个动作，方无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本来就没学过跳舞，基础差，前面几天一直练的都是原先的动作，好不容易才记住了，突然说要改，肯定一时接受不了，加上特殊时期激素的催动，顿时就情绪爆发，当场发飙。 具体表现为失声痛哭，大喊大叫，无差别言语攻击所有人，包括自己。 其他队员都被吓到了，没有人出来打圆场，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方无瑕就从上午，一直浑浑噩噩到了晚上，没一个人安慰她。 有时候冷静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随着负面情绪的积累，变得愈加严重。 “被她这样一闹，我们昨天一整天几乎什么都没干。”黄莹洁的嘴里塞满了薯片，依旧不忘侃侃而谈，主打的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团体走位都没办法练，根本没人敢靠近她，怕她再发狂！” “方无瑕的唱跳能力很差，学习态度也比较散漫，之前一直都在拖我们组的进度。”曾韵小口小口地啃着鸭脖，看起来优雅又淑女，但手中那舔得干干净净的半截骨头，直接暴露了她吃货的本质，“不过，如果是因为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倒也可以理解的。” “不错……”经她提点，黄莹洁这才悠悠反应过来，“而且她这几天连性格都跟平时不一样，没精打采，喜怒无常的。” 宣凝听着她们的讲述，全程一言未发，愁眉不展。 任谁看到别人在眼前大声议论自己的朋友，都会不开心的。 哪怕这一次，似乎真的是方无瑕的错。 但宣凝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无瑕的失控有些太凑巧了，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你们说，她昨天突然生气是因为临时改舞蹈动作……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要改动作？为什么无瑕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黄莹洁并不打算隐瞒，直接回答道：“前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加练的时候，叶敏璐提出来说这个动作观赏性较低，最后是由我们整组人一起商议改动的。” 曾韵接过话头，“刚好那天方无瑕说自己身体不适，直接回去了，没有来加练，所以就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在她们对面，袁婉倾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忍不住讥笑：“你们一大帮子人，还要靠叶敏璐这个歌担来指导编舞吗？” “我们组本来就没有舞担，之前是想把周净瞳抢过来的，但是失败了……”说到后面，黄莹洁的声音越来越轻，脑袋也慢慢缩到一边，似乎真的不想面对自家的惨烈阵容。 曾韵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叶敏璐是我们的c位，还是队长，虽然她不会跳舞，但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学，而且很关心我们的练习进度。她绝对是我们组里最想把这个一公舞台做好的人！” “对，叶敏璐这段时间真的蛮辛苦的。”黄莹洁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再关回去，“昨天下午我还看到她偷偷在备采室里哭，没准是被方无瑕气的……对对对，还是有昨天下午，我路过隔壁练习室，就是苏美妡的那组，隔好远都能听见她们吵得可大声了。我早说过，一组5个rapper，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她们连吵架都带押韵的……” 眼看着话题越聊越歪，逐渐变成训练营八卦大赏，幸好此时从广播里传出来震耳的铃声，直接就将黄莹洁的思路打断。 “呀，已经十点了！”宣凝眼珠一转，果断出手终止聊天频道，“这样，该聊的都已经聊完了，两位姐姐快回去吧，可不要耽误了你们训练。” 现在回去，黄莹洁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她看着满桌子的零食，渴望地咽了口唾沫，转头同曾韵面面相觑，尴尬一笑，“那，这些零食，我们……” 只一眼，宣凝就看出了她们想干什么，连忙把那堆花里胡哨的零食全推到二人面前。 除了袁婉倾手里的半袋瓜子。 “姐姐尽管拿去，全都给你们！” “真的吗！谢谢你啊！”曾韵从身后脱下双肩包，和黄莹洁一起，疯狂地将零食往包里塞，如风卷残荷。 不到十秒钟，原本干瘪的双肩包已经变得鼓鼓囊囊，而桌面上，干净得如月底的钱袋。 看得宣凝和袁婉倾目瞪口呆。 只能尽可能安慰自己，一堆零食换来了好几个有用的情报，不亏！ 第52章 听谣不信谣 中午12点的训练基地，放松又惬意。因为刚好是学员们去吃午饭的时间，整整一个上午的排练，早就让这群涉世未深的女孩们疲累不堪，就指望中午这一两个小时，能好好喘口气。 走廊上，袁婉倾取出了上午聊天时剩下来的半袋瓜子，又在小拇指上套了个透明塑料袋，用来装瓜子皮。 她就这样边走边磕，好不享受，顺便还关照了一下旁边心事重重的同伴：“凝凝，在想什么呢？事情不都已经问清楚了嘛。” 宣凝低着头，步履沉重，思绪烦乱。听到袁婉倾的疑问，她稍稍回神，眨眨眼睛，随后轻叹一声：“在想叶敏璐……” “叶敏璐？和她有什么关系？”袁婉倾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就提到了叶敏璐，“你该不会是怀疑她有什么问题吧……可如果刚才那两个没说谎的话，她这段时间都非常尽职尽责啊，而且还委屈地跑到备采室去哭了。” 宣凝笑着摇摇头，“问题就在于她的哭。” “她要是真觉得委屈，到哪里不是哭？天台、厕所、杂物间，就算是随便一个楼梯转台都能让她哭个够，干嘛偏要特意跑去备采室？” “是哦，为什么呢？”被她这样一提点，连袁婉倾都觉得叶敏璐确实很可疑，但一时间想不出缘由，只好开玩笑般随口答了一句：“总不会是因为备采室有摄像头吧……对，就是因为有摄像头！”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所有的线索都连接起来了。 “她是故意提出改动作的，也早就知道无瑕会失控！先是给节目组提供了无瑕的恶剪素材，接着就跑去备采室找观众卖惨！” 可以预测节目播出后，方无瑕会因为态度散漫和情绪不稳定被大规模网暴，而叶敏璐可以直接踩在她身上博取观众的怜爱。 不愧是头部网红，这一手舆论真叫她玩得明明白白！ 宣凝始终眉眼含笑看着她，听她说完后，孺子可教般点点头，“这样看来，你也不算笨得太彻底。” 呃……这真的是夸奖吗？ 不过袁婉倾看上去还是蛮开心的。 她像只哈士奇似的跟在宣凝身后，傻呵呵地笑了许久，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叶敏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算她要铲除竞争对手，那也铲不到无瑕身上啊？” 方无瑕的唱跳实力还不如袁婉倾，长相在这一届里也只算是中等。 粉丝倒是挺多，但全是她之前做主持人的时候养起来的，包括她自己，都是抱着来这边度假的心态，目标就是吃喝玩乐，不争不抢，佛系到不行。 综上所述，方无瑕可是百分之百成不了团的。 叶敏璐闲着没事干，针对她做什么？ “这就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的。”宣凝转过一个弯，开始下楼梯，漫不经心地数着脚下的台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无瑕对叶敏璐根本没有威胁，她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处心积虑？” 完全找不到动机啊！ 所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信息，被我们忽略掉了。 两人一步一步走下阶梯，抬头却见转台处正站着一个人。 一头十分具有标志性的金色大波浪卷发。 是苏美妡。 她背对着二人，轻轻倚着栏杆，从小巧的红色纸盒中挑出一支细长的烟卷，橙色的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半弧线，随后被叼入嘴中。 她在抽烟？ “啊！”袁婉倾下意识大叫一声，在苏美妡转头之际，连忙捂住双眼，背过身去，大喊：“我什么都没看到！” 生怕对方将自己灭口，每根发丝都透露着求生欲。 她的这番动静，不仅吓到了苏美妡，同时还吓到了旁边的宣凝。 而在惊吓过后，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还有挡不住的羞耻，真想现在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唉，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她，实在是太蠢了！ “转回去啦！”宣凝使劲拽了拽袁婉倾的衣袖，哪怕故意压低了声音，也粉饰不了语气中的急切，“人家不是在抽烟，是在吃糖。” 吃……吃糖？ 苏美妡拿出那根“烟卷”，捏住两头轻轻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便分作两段，平整的横截面里看不到一丁点烟丝。 “中国的糖，很有意思！” 好吧，确实是糖，每个中国人小时候都吃过的那种香烟糖。 在训练营里，抽烟可是违禁行为，但吃糖不是。 “你吃糖就吃糖，为什么要躲在楼梯转台？”袁婉倾的手里拿着苏美妡递过来的糖，一点一点掰开了扔进嘴里。刚才被吓到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想起依旧觉得心情不畅，忍不住发问。 “因为我想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那些人躲着偷偷抽烟的感觉。”苏美妡将仿真烟盒放回口袋里，深邃的碧瞳中仿佛盛着星光熠熠，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愧色，“确实刺激。不过吓到了你们，我很抱歉。” 其实这一段楼梯靠近后门，正好是与食堂相反的方向。 苏美妡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从这里走过。 更加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把两块钱的香烟糖当成真正的香烟，大呼小叫。 “这两个地方过于热门，如果我不小心碰到真的要来抽烟的人怎么办？” 那时，别人掏出打火机，点燃烟丝，吞云吐雾，而我一口咬下烟屁股，嚼吧嚼吧咽下去？ 这种行为，不仅尴尬，而且欠揍！ 宣凝和袁婉倾之所以走后门这里的楼梯，是因为要去旁边的采办科，报备一下《千本樱》组练习室需要一瓶玻璃清洁剂，用于清理房间里的那面大镜子。 听了她们的需求，苏美妡眉头微皱，郑重地回应采办科的工作效率极低。前几天自己去申请买玻璃清洁剂，硬生生等了三天半才拿到实物，还不如直接打长途电话从韩国寄过来快！ 刚好那瓶还剩下了一大半，如果宣凝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拿过去用。 宣凝当然是感激不尽。 她才不会傻乎乎地等个三五天呢，表示现在就可以跟她回去取东西。 于是，三人一起转身往回走。苏美妡安安静静地在前面引路，她本就不是什么热情喧腾的性格，更何况对方是才见了两三面的陌生人，全程都是宣凝在主动和她说话，努力活跃气氛。 “吃糖确实是个舒缓压力的好办法，而且还不伤身体。” “但是会长胖哦~”袁婉倾悠悠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提醒道。 “至少比抽烟强，”宣凝用力将人拽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给她分析，“抽烟还会被网暴呢！” 尤其是女艺人抽烟，更为严重。 “舒缓压力……”苏美妡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不解其意，“我有什么压力？” “你们组不是天天都在吵架吗？”袁婉倾紧跑几步，兴奋地凑上前去，两只眼睛明晃晃地写满了八卦，“整个训练营全知道啦！” “原来是指这个啊……”托袁婉倾的福，苏美妡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她们组的各种奇怪谣言，什么塑料姐妹、勾心斗角、相看两厌、不死不休等等，编排之离谱，让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这不就是把《see you again》组和《爱你》组的矛盾很没水平地杂糅在一起后，再一股脑安在自己组头上吗？ 知道这些小孩因为没有手机所以很闲，但也没必要闲得到处造谣吧。 无语过后，苏美妡不忘澄清：“早就解决好了，她们现在很乖！” 虽然前几天确实吵得挺凶，但也并非是谣言中所传的那些原因。 《长路漫漫伴你闯》这首歌，经过改编之后是一首主rap的曲目。即使这样，最多也只有三个人能唱rap，否则连词都不够分，谁见过唱说唱只唱半句的呢？ 好巧不巧，这一组除了c位苏美妡，剩下的五个全是rapper。 所有人一致决定，采用一个公平公正的比赛方法——battle，分出名次，按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选择想要唱的部分。 于是，她们从第一天就开始掰，每个人很有才华，很有风格，也都有着十分独到的见解，真正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判不出输赢，就只好疯狂叠加时赛，一直比下去，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就这样battle了三天，她们依旧连part都没分好。 即使苏美妡忍得了，带队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小破孩儿们都赶去练跳舞。 众所周知，rapper基本上都脾气暴躁，不论男女，尤其是在双方已经产生过节的前提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走位偏差，便足以成为纷争的导火线。 苏美妡绝望扶额，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叹气，熟练地安排其他人上去拉架。 而她们的吵架方式也非常独特。一个人在那边滔滔不绝，侃侃如谈，仿佛要出一篇即兴diss，别人根本就找不到气口插嘴。在她感到弹尽粮绝想要休息时，苏美妡拿着一卷胶带出现在二人中间，扯下一段，干脆地贴在她的嘴上。 但当她想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另一个熊孩子时，却遭到了强烈的抵制。 “不可以，现在是我的陈述时间！” “她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不然我就吃亏啦！！！！” 怎么，你们是小学生吗？必须得你一句我一句分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苏美妡只好站在旁边，听着又一篇diss大作的产生，最后眼疾手快将嘴封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简单粗暴的物理禁言法，确实很好用。 幸运的是，她们从来不动手只动口，而且一直都没有隔夜仇。 不过这样一阵一阵的争吵，还是很影响练习进度的。 于是苏美妡选择了一个时间点，召开了一次严肃的团队会议，话题从rapper也可以练习好声乐，到一公的对手《爱你》组正在内讧中，我们要利用好机会弯道超车。 会议进行的很成功，女孩们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宿怨，只差一位能帮她们调和的人。又因为苏美妡是外国人，队友们都乐意照顾她，听她的话。 最后的结果，是其中两个女孩自愿放弃的rap部分，选择练习自己并不擅长的声乐，分part环节得以顺利进行，所有人和好如初。 事情完美解决，并不像外头所盛传的那样可怕。 至于大部分人听到的那些十分激烈的争吵声，其实是因为rapper的大嗓门和快语速引发的误会。 她们并没有骂得多脏，只是讨论得很大声罢了。 苏美妡领着二人走进了自己组的练习室，“清洁剂就放在门后面，旁边的纸箱里还有三根玉米棒和几袋面包，你们没有吃午饭，可以先用这些来垫垫肚子。” “谢谢，我们拿巧克力跟你换吧。”宣凝和袁婉倾一人拿了一根玉米和一袋面包，再从包里取出两支全英文包装的巧克力，放在纸箱子里。 “请便。” 苏美妡坐在椅子上，翻开手边的笔记本，提笔正打算写东西，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她往前翻了几页，凝神检查了一番后，瞳孔猛然放大，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嗯？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宣凝从没见过苏美妡如此激动的模样，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了大事，连忙快步小跑过去。 她看见苏美妡抱着笔记本，翻来覆去查看了个彻底，表情严肃，还带着几分迷茫与不敢置信，于是谨慎地出声询问：“这个本子是……” 苏美妡恼怒地闭上双眼，很快又重新睁开，低头苦笑：“是我的中文学习笔记，不知道被谁撕掉了几页。” 她所用的笔记本是线装式，可以180度平铺摊开，而且很厚，就算在中间撕掉了几页，不仔细看也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人很聪明，前面的十几页都被撕走了，唯独留下了最新写的三页，这样苏美妡可以直接在后面续写，一时间也不会觉得奇怪。 袁婉倾不理解，“你中文都这么好了，还需要写学习笔记？” “我会说中文这件事，连真汐和柏娜都不知道。” 整个训练营里只有你们几个知道，还是因为上次不小心没隐藏好，可艾也不会把这一点给节目组说。她在外界眼中，同其他的海外学员没什么两样。 “几乎所有的外国学员，都必须依靠中文学习笔记来塑造努力上进、热爱中国文化的人设。”苏美妡担忧地抚摸着纸张撕裂处，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丢掉的部分重新整理出来。 好在上面的东西自己都会，默都能默写出来。要真是一个学刚习中文没多久的新手，那可真就天塌了。 这东西吧，虽说不能快速吸粉，但也能有效防范那些如狗皮膏药般的职业黑粉和挑事营销号，不给对手留下什么诸如“来中国捞钱，却连中文都不好好学”之类的把柄。 第53章 深绿色指甲油 宣凝脸色阴沉，低声暗斥：“到底是谁这么变态，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那人肯定是不知道苏美妡真实的中文水平，要铁了心地阻碍她与其他学员的交流，从而影响她的人际关系，甚至是练习效率。 当真是用心险恶！ 宣凝从苏美妡手里接过本子，想要帮她找出真正的小偷，“你最后一次打开本子是什么时候？中间有谁碰过吗？” 苏美妡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神情愈发凝重，“最后一次是……前天晚上。我平时都不怎么翻它的，有时在我包里，有时就直接摆出来，能接触它的人太多了，我也不太会去注意。” 谁又能想到，有人会对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下手呢？ “通常这个时候，犯案人都会留下重要的线索……”袁婉倾秉承着悬疑小说的套路，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就差拿出放大镜了，却始终瞧不出什么端倪。 拜托，不过就是撕了几张纸，怎么可能会留下线索呢？ 难不成还要查指纹？咱们这里也没有条件啊！ “等等，别动！”宣凝大喊一声，吓得旁边两人猛然一怔，愣在原地。 不会吧，难道真的有作案痕迹？！ 她摘下耳钉，用银针小心地探入笔记本装订处的缝隙，轻轻掏了几下，便取出了一小块深绿色的奇怪碎屑，表面平整，散发着好看的莹润光泽，而且很小很薄，极其容易被忽视。 宣凝将碎屑拨到本子中间，三个脑袋同时挤过去瞅，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娇弱不堪的线索吹跑了。 “这个……是什么东西？” 袁婉倾用指甲盖轻轻戳了一下，“平平无奇的塑料片？” “塑料片不会这么轻薄。”宣凝思索片刻，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想，“看起来，应该是一种油漆类产品凝固后的状态……” 而且，它给我一股特别熟悉的感觉…… 肯定是一个几乎天天都会见到的东西，怎么偏偏在这时就想不起来了呢！ 苏美妡也觉得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神飘忽不定，正巧扫到袁婉倾扶着本子边的几根白净手指，霎时灵光一闪，“好像是……指甲油？”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宣凝眼睛发亮，脱口而出：“对，就是指甲油！作案人留下来的！” 那人撕纸的时候，刚好手上的指甲油破裂脱落，掉了一小块碎屑在夹缝里，在匆忙之中没有发现，便形成了至关紧要的证据。 “所以说，只要找到涂深绿色指甲油的人就行了。”宣凝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却只能得出一个很可惜的结论：她这几天遇到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涂这种颜色的。 按理说，公演舞台练习期间的学员们，要么不做美甲，要么只做一些日常的裸色系和浅色系，像这样浓墨重彩的大红大绿，涂的人较少，又十分抓眼，只要看过就很难忘记。 “美妡姐，你有印象吗？” 苏美妡瞳色一变，“啊？我……没有，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 这一次，她说谎了。 她是见过的，就在前不久，肯定不会记错！ 原来是她，只能是她…… 好在，宣凝没有察觉出苏美妡微表情的异样。 此时，练习室的房门轻轻推开，三人连忙分开坐好，苏美妡将本子合上放在一边，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很快，崔真汐探进来半个身子，圆圆的小脸笑得可亲，“美妡姐？我跟柏娜姐回来了，给你带了午饭！” 人家几个前队友过来聊天叙旧，宣凝和袁婉倾也不好在这边多待，拿上玻璃清洁剂就同苏美妡道别：“那我们先走了，清洁剂下午用完就过来还你。” 得了苏美妡的点头回应，宣凝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却一时不察，同走过来的尹柏娜肩膀相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尹柏娜手里正好拿着个白色的小皮包，经此一撞，也“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我帮你捡。”宣凝弯下身子将小皮包拾起，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浮尘，恭敬地递到尹柏娜面前，“给，没有摔坏！” 尹柏娜神色有些不悦，但看她的态度无可挑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稍微撇了撇嘴，就伸手接过了小包。 通透的祖母绿色猫眼美甲，在冷白色漆皮背景的映衬下，显得优雅又高贵。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宣凝并没有直接戳穿她，当成什么都没看见，友好地向她们挥手告别后，便领着袁婉倾消失在门后。而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总算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脸色一凛，眼中尽是愕然与忧伤。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事情就是尹柏娜做的。 为什么呢？她们来自于同一个公司，又是最开始的队友，本应是在异国他乡里最亲近的家人…… 袁婉倾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分享自己的新发现，“我看到了，就是那个绿色指甲油……” 还没等她说完，宣凝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害怕惊动里面的几人。她一直拉着袁婉倾往外走了十几步，这才放开手，恼怒地掐了一下她手臂上的肉肉，低声暗斥：“我又没瞎，用不着你提醒！” 袁婉倾委屈地抚摸着自己的肩膀。别看宣凝瘦瘦小小的，可是有把子力气，掐的真疼！ 当然，袁婉倾怎么可能会长记性呢？痛感还没消，便再次屁颠屁颠地凑到宣凝旁边显摆，“肯定是因为初舞台播出，苏美妡的吸粉比她多，于是她就心生嫉妒，暗下黑手！” 宣凝不解，“你怎么知道苏美妡吸粉多？” “因为……”袁婉倾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神秘兮兮地附到宣凝耳旁，“我偷藏了一只手机，就放在那只鞋跟中空的高帮马丁靴里，以便随时接收一手消息。” “你呀！”宣凝点了点她的脑袋，无奈轻笑，“到时候被检查出来，有你好受的！” 袁婉倾不以为然，“放心吧，谁能想到那只靴子的鞋跟是可拆卸的呢？” “如果被人偷听到怎么办？” “没有人啊，现在还在外面的就只有我们两个……” 话还没说完，在她前面仅仅三四步远的地方，房门大力地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 好家伙，说没人，人就出来了！ 还是个熟人！ 宣凝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致雅，错愕中带着些许迷惑，“你出来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林致雅侧身关好房门，诧异地瞧着二人，“《千本樱》组的练习室不是在四楼吗，你们到三楼干嘛？” 宣凝冲她扬了一下手里的瓶子，“来借玻璃清洁剂。你呢？” “我？出来寻个清静！”林致雅背靠着门板，抖开手里的折扇，用力地给自己扇风。眼看着鬓角旁的几根碎发都要被扇飞起来了，她依旧是横眉怒目，面红耳赤，嘴角撇得老高，跟谁欠她五百万似的。 哪个气她了？ 该不会是她的那些队友吧？ 一个人在那生了半天闷气，林致雅终于想起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没走，“对了，你们刚才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此问一出，宣凝表情微僵，眼角淡淡的笑意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忧心与落寞，“我们在聊，难道名利地位真的这么重要？能让好友反目，姐妹相残……” “什么相不相残的，我可不在乎！”林致雅合上扇子，那扇柄往后一指，“反正这里头的几个，对我的偶像事业完全没有威胁。” “但足以让我在教育界，名声扫地。” “真的，有这么糟糕？”袁婉倾好奇地趴上旁边的窗口，但是很可惜，窗帘拉得死死的，什么东西都瞧不到。 “唉，你们没有亲眼看见，是感受不到这种绝望和无助的！”林致雅仰头望天，心力交瘁，“怎么办呢，哪里还有好脾气的冤种舞蹈老师……” 毫无征兆的，林致雅一下子扭头盯住宣凝，“等等，你也是舞担？！” 宣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对……对啊……” 林致雅呲着两排大白牙，抢走宣凝了手上的清洁剂，直接扔在袁婉倾怀里。她用一只手臂紧紧抱住宣凝，另一只手悄悄探到身后转门把，在四道迷茫的目光中，眯眼一笑，如同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借你家队长用一下！” 直到林致雅带着宣凝闪身溜进房间，袁婉倾才悠悠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拧动门把，但是房门已经从里面被反锁了，根本转不开。 这是，当着自己的面抢人？ 所以，凝凝等下还会回来吗？ 下班后我还要去食堂帮她抢座吗？ 呜呜呜呜，把我们的队长还给我…… “不要！不要！”练习室里，宣凝奋力地伸手去够门把手，却一直被林致雅抱着往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出口越来越远，“你这种行为叫强抢民女！” 林致雅才不理会什么强抢不强抢的，反正进了她的练习室，就是她的人。 “崽崽们，集合啦，恭迎你们的新舞蹈老师！” 林致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角落里，郑葭正抱着绫濑桃香玩大风车，感觉眉心突突直跳，“郑葭，把人放下！要是摔坏了你赔我一个桃子。” 郑葭小嘴一撅，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人放在地上。绫濑桃香在她面前歪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开双臂就要抱抱。 郑葭指着她，目光望向二十步之外的林致雅，大声替自己辩驳：“看到咯，是桃子自己想玩的。” “就算是这样的，你也不能纵容她！”林致雅双手叉腰，抬起下巴冷哼一声。 谁舍得责怪香香软软的日本小妹妹呢？反正千错万错，都是郑葭这个皮猴子的错！ “舞台道具都做好了吗？” “早就做完了，”郑葭从纸箱里拿出两团蓬松摇曳的不明物体，洋洋得意地甩了甩，“小菜一碟！” 那东西有点像啦啦队用的花球，许多透明的细条状物簇拥在一起，像是硅胶材质的，柔软而极其富有弹性。底下还有一个比较短的把手，应该是用硬纸壳做的，上面用鲜艳的颜料画着几何纹样，而且每一团上面的图案都不一样。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玩意，宣凝拎起一团，看得新奇，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舞台道具啊，一人两个，拿在手上，”林致雅仔细地为她讲解，“里面有个黄色的led灯泡，周围一圈是光导纤维，把手上还有一个开关。” 宣凝摁下藏在暗处的小开关，暖色的灯光亮起，顺着四面八方的光导纤维，绽放出一朵晶莹而绚丽的绣球花。 就像是一个小太阳！ “好漂亮啊……”宣凝爱不释手，由衷感叹，“你们自己做的？” 林致雅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彭若就忍不住开口，“是郑葭做的，把手用的是卷纸筒，连电路也是她自己一个一个装。” 郑葭无所谓地摆摆手，“嗐，很简单的，这一箱子，我只花了三天就倒拾好了。” 其实在此之前，她们有好几个备选道具，主要用于表达朝气蓬勃，以及紧扣《摇太阳》这个舞台名字。 比如仙女棒，比如荧光棒，再比如金色的花球。 但是仙女棒是易燃易爆物，有安全隐患，维持时间又短，不适合上舞台；荧光棒视觉效果欠佳，而且《红莲华》组已经确定用荧光棒了，要避免撞道具，只能放弃；金色花球吧，实在不太爱豆，怎么看怎么像啦啦队，同样落选。 最后的最后，她们索性选择自己制作道具。 本来以为会困难重重，偏偏组里养着一个动手能力极强的郑葭。 十分钟内确定好设计图，半小时内确定好所需材料，不到半天所有材料收集完毕。 电路自己装，纤维自己粘，连把手上的图案也是自己画，用的是丙烯颜料，每一个图案都是郑葭自己原创设计的，色彩搭配得十分大胆，独特又耐看。 “这也是她在我们组里，唯一的用处了！”林致雅对郑葭的感情可谓是又爱又恨。她是编曲天才，动手天才，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唱跳双废。 郑葭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什么话，老娘我除了唱跳之外，十项全能好不好！”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林致雅回眸冷笑，“别忘了你是来参加选秀的，十项全能，也没一项用在正途上。” 谁说的！ 郑葭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完全驯化成功的四肢，心头涌上一丝浅浅的苦涩，但很快又被斗志所掩盖。 女团里有歌担舞担，没准过几年就会出来编曲担、乐器担或者道具担。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第54章 内娱活了 一个星期后，初舞台的下期在周六晚上的同一时间，准时播出。 一袭红衣的清丽佳人坐在备采室，正对着镜头，仪态从容，滴水不漏，“我们作为带有东方色彩的舞台，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也一定是代表中国文化的。”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弹幕如彗星般闪过，令人眼花缭乱。 【是我最爱的中国风耶】 【这个小姐姐颜值不错哦】 【五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我的宝贝凝凝！一直拉进度条终于找到你了！】 【请大家多多给我们的国风美少女宣凝投票！能歌善舞，入股不亏！】 “见到谁，我们不要say hi，我们要，微微点头……”宣凝冲着旁边，轻轻低首，在高清摄像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对纤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 恍惚间，观众们仿佛看见了从古画上跳下来的大家闺秀，隔着光滑的电子屏幕，遥遥相望。 【这个镜头美哭我！】 【hi，老婆！】 【hi，老婆！】 【hi，老婆！】 【……弹幕上一堆人神经病吧，你们都是女的啊喂！】 “一旦穿上这身衣服，属于中国的气质便不言而喻。”宣凝侧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色衣裙，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似三月春风，同时也带有不容忽视的傲气与自豪。 旁边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响起：“那么有没有一个舞台，让你十分印象深刻呢？” 宣凝歪头想了几秒，忽而抿嘴轻笑，双颊微热，“姜夭妍和赵恩绘的舞蹈……” 画面紧跟着切换到二人的初舞台。 “我当时真的非常兴奋、非常激动。但同时，我的这份激越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忐忑不安……”宣凝话锋一转，脸色渐沉，“因为我是一个专业学习中国舞的舞者，看了她们的表演，热血沸腾。” “我的舞蹈，能不能像她们一样受人喜爱呢？” “带着这份勇气和期待~我就走上了舞台~” 节目组后期给这一段的字幕加上了如泼墨般的特效，伴随着古韵悠长的bgm，缓缓而入。 大气而得体的发言，周密谨慎，毫无破绽。 不过放在娱乐性质强的选秀综艺里，还是稍微有些违和感的。 简单的备采结束后，旁边的工作人员不忘再加上一句：“宣凝要学会在这样的采访中，要放松，不要苛求语句的规整和词藻的华丽，更口语化一点。” 【美女的事你少管！】 【干嘛要改啊，这样说多有意思】 【明明是很正常的发言啊】 【这种话都听不懂，现在内娱的文化程度是越来越低了】 宣凝没有料到会挨训，嘴角抽动几下，眼神中透露着惊愕与茫然。她轻轻张嘴又快速闭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勉强勾唇，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慢慢吐出三字：“……有点难。” 正所谓嘴上笑嘻嘻，心里mmp。 拜托，我说的又不是文言文，怎么不口语化了？ 怕不是碍着你们恶剪啦？ 那我就偏要这么说，恶剪不出来，气死你们，哼！ 后面的团体首秀，飞驰而过的弹幕上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戏腔好绝！】 【不愧是压轴组！】 【谁懂啊，内娱有救了】 【原来这届玩的是欲扬先抑啊！】 【这五个人都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让上一期的那些50万都进来看看，这才是中国的女团！】 而此时的观众们还不知道，下一场的加试，那才是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尽管运镜还是一如从前那般稀烂。 比如有一段双手舞扇扫堂腿，舞者借助深浅渐变色的裙摆与长绸，从上往下看，巧妙地合成了一个旋转着的太极八卦形状。 按理说这段应该用俯拍视角，但节目组采用的是平平无奇的正拍怼脸，真谓是暴殄天物。 不过还好，瑕不掩瑜。 只要给宣凝一个镜头，她就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老婆！老婆！】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内娱仰卧起坐实录》】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国风少女！国货之光！】 【我们宣凝宝宝真的值得一个出道位！】 【姑姑，我是过儿啊！】 【你们都当杨过，那我就勉为其难当尹志平吧~】 “宣凝老师对自己的初舞台表演如何评价呢？” 呦，终于到了熟悉的我们评我们环节。 回答要表现出镇定自若的底气，同时也不可过于骄傲。 宣凝脑筋一转，“因为我看到，还是有很多人没有给我投票的。可能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日后我会努力改进……” 话音未落，镜头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讥笑，紧跟着便是工作人员的调侃：“宣凝老师挺记仇的嘛，连几个人有没有投票都看了！” 语气轻快，仿佛就是好友之间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我当然看了，为什么不看呢？”宣凝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而且我也希望，当我坐在观众席的时候，其他人也能看清我投没投票。” “因为我也想让学员们直观地认识到，她们是否达到了我心中的标准。” “既然敢做，就要敢认。” 看着对面的工作人员被呛得哑口无言，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宣凝心情大好，尾巴尖尖都要翘上天了。 给我挖坑，你还嫩了点！ 想都不用想，她们肯定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不然凭什么别人的备采，都是随便走个过场完事，就自己，三步一坑五步一套，这边说我放不开，那边说我爱记仇。 高高在上的内娱头部经纪公司，原来也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第二期的节目，学员初舞台全部表演结束，11个a班座位已经坐满，battle环节刚刚才冒了一个头，正好卡在严衡说出首个推荐人选的前一秒钟，戛然而止，留足了悬念。 而这期播出之后，《年华正好》的热度持续水涨船高。同时，“内娱活了”的热搜终于取代了之前的“内娱完了”，开启新一周的各大平台霸榜之路。 而宣凝，更是霸榜中的霸榜。 节目开播前，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赛前无人问津、纯靠一张脸挤进门面组、几乎已经被默认是花瓶的十八线小透明，竟能一跃成为拯救内娱的国货之光。 她的那支加试舞蹈《青花瓷》，仅仅一个小时，热度便已碾压之前的所有舞台，将上周备受瞩目的几个热门学员都比了下去。 网友们纷纷赞叹今年的漫泽尔娱玩得一手好牌。 第一期用世界的参差来制造话题，中外对立，红黑俱起，而把真正有实力的中国学员放在第二期，先抑后扬，既吸引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又保全了主人家的面子。 当然也有人反驳，漫泽尔娱这种无利不往的娱乐公司，才不会想得这么周到呢！ 恐怕就是同之前一样，把后台硬、流量高的几个都放在靠前的位置，试图营造一种人才济济的繁荣假象。 去年的第三季不就是这样的模式，首期堪称神仙打架，各种出神入化的技艺都被展示了个遍，江郎才尽，导致后面一期比一期无聊，只落的个高开低走。 谁想到今年啊，有公司的没实力，有实力的没公司。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正着！ 与此同时，cp大战也进展得如火如荼。 女团不搞姬，不如回家卖烧鸡！ 在热度榜上，宣凝是如日中天；而在cp榜上，她更是被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那可是在十分钟内就能整出三对cp的天选之女！ 赏心悦目的是“宣袁十四”，默默守护的是“兰凝美酒”。 最突出的当属cp界的紫微星——夭夭凝！ 长相、身形、风格，乃至国籍，每一处都是极致的差异。 势均力敌，阴差阳错，古今中外的灵魂碰撞，异国他乡的惺惺相惜。高台之上，眉目传情，她的手指划过她的裙摆，她的小腿勾着她的腰肢，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化交流。 高台满座中，唯我们二人，眼中只有彼此。 太特么好磕啦！ “夭夭凝”cp横空出世，仅一个晚上便圈粉无数，在连超话头像都没有的时候，就直接登上了微博cp榜第二名。 超话里面，写文的、出图的、剪视频的，应有尽有。真真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不到二十秒的同框镜头都能被整出花来。 这泼天的富贵啊，真是挡都挡不住！ 当然，这些事情，对正关在海涟岛进行封闭训练、同时还没有偷藏手机的宣凝来说，是一无所知的。 “昨天晚上凝凝那一舞，石破天惊，轰动了整个娱乐圈。”天青色里，几个人上班摸鱼围坐一圈，姚珍黛正拿着阿玛尼唇釉补妆，随手点开抖音，连刷了好几个视频都是同一个人，“你们看看，现在还在霸屏呢，手机打开全是她。” 欧阳堇在喜悦之余，还带着一点不敢相信，“所以说，我们家的孩子，比姜夭妍还要厉害？” “姜夭妍算什么！”莫依依转过电脑屏幕，骄傲地点了点上面那几条五颜六色的波折线段，“数据在此，首秀后24个小时的全网热度统计折线图。” 韩芷蕙扶了下眼镜框，淡定分析道：“虽然现在还不到24小时，数值不完全，不过就看这一路飙升的线条，跟坐火箭似的，姜夭妍和苏美妡加起来都赶不上。” 宣辞一手端着小半杯红茶，一手随意地插着衣兜，在她们身后站了许久。 与其他人的欢呼雀跃不同，他越听，神色便越发严肃起来，双唇紧抿，心事重重。 “她现在的人气真有这么高？” “用四个字来形容……”陈雪萦拿起一张白纸，“啪”地一声，撕成了两半，“势如破竹！” 宣辞浅抿一小口红茶，眼神定定，似乎在专注思考着些什么。沉寂半晌，他突然开口询问：“她已经涨到多少粉了？” 许清刷新了一下电脑上的微博界面，“之前是37万，现在有120多万了。” 莫依依急不可耐地抬手附和：“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天破150万不是问题！” “新涨的80多万，全是活粉吗？” 莫依依歪头想了一会儿，“应该是吧？咱们又没出一分钱，连热搜都是主办方和营销号买的，最多也只是去下面控控评。” “事实上，我们安排的控评并没什么用，”许清随便点开一个评论区往下滑，入眼的皆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id，“更多的是那些刚入坑的新粉，自发地去安利刷屏。” 一切看起来似乎顺利得不行。 但宣辞只觉得心如擂鼓，遍体生寒。 “这个死丫头啊……”他跌坐在椅子上，无奈扶额，语气颓废，“真让人头大！” “怎么了？”宣辞不合时宜的焦虑让欧阳堇感到十分疑惑，“凝凝争气不是好事吗？” “想过她争气，但没想过她能一下子干票这么大的。” “本来以为，最多也就是跟在几个太子太女身后借个光，老老实实苟进总决赛，谁能料到她一露面便抢尽了风头，这可是相当于直接跟资方叫板！” 那些大公司，一个个又有钱又会营销，再看看我们这边是什么货色，还敢和她们对打？ 完全就是不自量力嘛！ 或许，可以等她们自己坐不住，主动跳出来压热度？ 反正那些奸诈资本家有的是钱，买黑粉、下黑水、编黑料，还怕控不住一个十八线小爱豆？ “不行！”宣辞直接推翻了这个坐以待毙的想法，“那我们家孩子岂不受委屈了？” 姚珍黛将唇釉一摔，直言不讳：“涨热度不行，压热度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宣凝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台灯的冷光在他脸上映射出一道似有若无的明暗分界线，显得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更加凌厉。 “也罢！”他猛然起身，拍案定板，“既然她想往上爬，我们就把她送上去！” 自家崽崽自家疼，决不能受外人欺负。 许清望着他宏伟的身形，面露茫然，“拿什么送？你出钱？” 宣辞轻蔑一笑，“我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能让天青色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他的指尖轻叩桌沿，气定神闲，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君王。 “所以……”许清眼睛一眯，平静开口道“你就是不想花钱。”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啦！ 我尽心尽力为公司节省经费，有什么不对吗？ 顶着一大帮子人探究而略带鄙视的目光，宣辞恼羞成怒，双手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看什么看，一个个都没事干？” “数据统计好了吗？粉丝集资算清了吗？宣传海报修完了吗？还有仓库里的奶票刷满了吗？” “活没有干完，下班后一个都不许走！” “报告！”陈雪萦从里屋搬起一箱奶，小跑出来，微微喘着气，“仓库里扫过码的这些酸奶，怎么处置？” “简单，以后的下午茶外卖取消，都换成至醇的酸奶，以及什么节假日的员工福利，每个人提一箱奶回去就行了。” 宣辞转身面向众人，笑得像是只奸诈油滑的狐狸。 “清，空，为，止。” 呃…… 不出所料，他收获了六个明晃晃的白眼。 臭扒皮！吝啬鬼！连来之不易的员工福利都克扣！哼！ 第55章 把这个c位赢回来 离一公录制，还有五天的时间。 每组的学习进度都已经步入尾声，目前正处于巩固完善阶段。 不要小看任何一处细节，舞台实力的差距，将在此时被悄无声息地拉开。 “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カナイヨ……” “先等一下！”赵恩绘抬手叫停，“感觉情绪不太对……” “呐？”宫奈葵乖乖地闭上嘴，望着她一脸茫然。 宣凝点头认可，“没错，这里是最后一段副歌部分，与前面两处不同，此时的背景音乐会被压到最小，给人一种喧嚣过后平静而舒缓的气氛。” “小葵，你刚才的唱腔太厚重了，显得沉甸甸的，可不可以稍微转变一下？” 转变唱腔？ 听起来还蛮简单的呐~ 宫奈葵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 “停！不是叫你飙高音。” “千本桜，夜ニ纷レ……” “停！不要夹着嗓子。” “千本桜……” “停！你这种是气虚，得再稍微有活力一点。” …… 就这样，宫奈葵被连续ng了八遍。 到了第九遍的时候，她无力地趴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石墨子碾了一轮，连嗓子眼都是疼的。 偏偏对面两个人还在认真分析。 赵恩绘摸着下巴，“这一次，好像勉强可以了……” “不过表情太用力了，一看就是拼命装出来的。”宣凝爬过去拍拍宫奈葵的小脑袋，“小葵，再来一遍吧，面部肌肉放松一些就完美了。” “呜哇哇哇哇——” 宫奈葵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通过疯狂挥动四肢来表述无声的抗议，如同一只肚皮朝天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不行~我做不到~”她顶着乱糟糟的刘海，下垂的眼尾要哭不哭，“人家本来就是厚嗓子呐~” 就像你不能要求腾格尔来唱《恋爱循环》，也不能要求花泽香菜来唱《天堂》。 付梓涓使劲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要不这一段，我们换个人来？” 王念咽下一口酸奶，淡定地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这两句是很重要的，我们组，还存在第二个主唱吗？” 宣凝锐利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而过，猛然往旁边一指，“艺欢可以！” “不……不行的！”瞿艺欢慌忙摆手拒绝，“我一面对镜头就紧张腿软，你们知道的，只能在后面打打酱油！” 这倒是真的。 正是因为瞿艺欢直视镜头时会格外焦虑不安，所以她以前一直都在做不露脸的电台歌手。 连前几天的初舞台，她都是全程低头闭眼录完的。 怎么办，唯二的歌担都歇菜了，谁能接得住这至关重要的一part？ “凝凝，你来吧。”猝不及防的，赵恩绘的手搭上了宣凝的肩头。 宣凝大愕，“我？我……我唱歌不行的……” “我今天早上听到你在练嗓子，唱得不错。” 声音纯净而轻盈，如晴空上的云朵，仿佛还泛着淡淡的花香。 不管多么浮躁的心，都会因此而变得平静安宁。 宣凝眨巴眨巴眼睛，尬笑三声，“那是我随便哼哼的……” “你的音色比较温柔，很适配刚才那段的氛围。”赵恩绘转头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几个人齐刷刷地摇头，一切听从上头安排。 宣凝不语，只是一味地瞪大眼睛，企图和与自己统一战线的队友们进行眼神交流。 但是面前的几个崽崽，不约而同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所以，自己这是被……出卖了？ 你们这群人，知不知道谁是队长啊喂！ 信不信我给你们一天排三十遍舞！ 走廊上，赵恩绘随意地倚在栏杆上，看着一楼大堂里，不知道是哪组的两拨人聚在一起，进行小学生一般的斗舞比赛，你追我赶的，叫人忍俊不禁。 宣凝从后面的练习室里推门而出，轻轻来到她旁边，压抑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发问：“恩绘姐，刚才，你为什么要让我唱那两句歌词？” 赵恩绘直接反问：“那你为什么要一直推脱呢？” 宣凝摇头苦笑，“我的分part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前天还把自己的ending大招让给我。” “阿诺，因为我这几天腰伤复发了，做不了高难度动作。” “可你才是c位，我的镜头太多，会喧宾夺主的。” “只要舞台足够好，镜头的多少根本就不重要。”赵恩绘坦然地凝望着她，眼前的女孩，清丽、聪慧、稚嫩，像是一株瘦小而坚韧的小树苗，纵使面对强风劲雨，依旧挺立着纤细的腰杆，恣意迸发出生机与美好。 “可能我的舞蹈确实要比你强一点点，毕竟我大了这么多岁，不过比起光鲜亮丽的小偶像，我更喜欢简简单单的幕后，这会让我的心情平静，同时更加投入。” “而你，绝对比我更适合站在舞台中心。” 她从小喜欢舞蹈，能成为一个编舞师，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她觉得自己长相一般，不爱社交，也不太懂娱乐圈里的弯弯绕绕，实在胜任不了偶像这份工作。 就连这次来中国参加选秀，也是单纯为了陪姜夭妍。 她迟早是会离开的。 宣凝愣愣地望着她，“恩绘姐……” 赵恩绘冲她粲然一笑。 “其实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这个c位还给你，”宣凝在一旁蠢蠢欲动，好在赵恩绘及时接上了下一句，“但我知道，你不会要的。” 宣凝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不想当中心位。 但这个中心位，一定是要靠自己得到的。 一楼的人群早已散开，估计是各自回练习室去了。赵恩绘瘪瘪嘴，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转身开始往回走。 宣凝安静地跟在她的后面，二人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恩绘姐！”当赵恩绘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宣凝冷不防叫住了她，“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把这个c位赢回来的！” 赵恩绘轻笑出声，转身回头，眼中尽是宠溺。 好，等你来取。 我相信，不会过太久的。 二人回到练习室，在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里，付梓涓和瞿艺欢拿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的扑克牌，正专心地教导宫奈葵大中国的国粹之一——斗地主。 “一个三。” “一个五。” 宫奈葵一拍大腿，“吃！” ？ 吃什么？ 宣凝绝望扶额，“小葵，这不是麻将，没有吃，也没有碰，更没有杠上开花。” 都怪林致雅，就是她天天晚上带着小葵打麻将，把人教傻了。 宫奈葵无辜眨眼，扑克牌在她手里如同一扇孔雀的尾羽，就像她打麻将的时候，也热衷于把麻将搭成一栋小房子，“是你说这个和麻将差不多的呐~” “那你也不能直接拿个模版套进去吧，连名词都不带改的。” “模版！什么模版！”王念条件反射般挺起身子，瞪着眼睛，抬头急切地追问，“套哪个模版？” 宣凝被吓得一哆嗦，扭头尴尬一笑，“对不起，我是在说她们的斗地主，而不是你的编曲。” “你这个不能套模版的哦，我们要支持原创。” 王念坐在电子琴前，一手抚着琴键，一手拿着五线谱，眉宇间盘桓的怨气已经快要实体化了，“说得轻巧，反正也不是你们来编！” 前几天，宣凝在《摇太阳》组，从郑葭口中得知了王念也会编曲。于是，刚一回来她便火速安排了王念对一公曲目的二创任务，在五天之内，将歌曲中的几段十分明显的日式风格旋律改成中式风格。 同时要求鼓点大致不变，否则编舞还得改。 可是王念之前做的一直都是流行音乐，对什么日式风格中式风格的完全不懂，甚至都找不出二者的区别。 尽管宣凝给她提了几个关键点，比如宫商角徵羽的音阶、使用中国的传统乐器等，她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我来帮你吧，”瞿艺欢放下手中的扑克牌，“我刚好也学过一点编曲。” 此时此刻，在被艰苦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王念眼中，瞿艺欢修长的身形变得如耶稣一般雄伟，脑后还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付梓涓微叹一声，慢条斯理地洗着地上的扑克牌，“现在怎么办，斗地主二缺一？” 她将目光悠悠攀上站在一边的宣凝，后者急忙摆手推脱：“别看我，我……我还想再练练舞！你们两个人，可以玩拖拉机！” “要是婉婉在就好呐~” 宫奈葵坐在地上，无聊地拿着牌牌拼小花，话说出口好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唉，对哦，婉婉去打个电话怎么要这么久呢~” 同一时间，训练楼门口的便利店前。 袁婉倾握着电话筒，活力四射，不知疲累，仿佛刚才叽叽喳喳絮叨了二十分钟的那个，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 “怎么样老板，初舞台开播了，我的网上风评如何？” “那个……” “放心吧老板，我从小道消息打听过了，之前的那两个车祸现场般的加试全都被剪掉了，一个镜头都不剩，绝不会给咱公司丢脸的！” “其实……” “对，没错！宣袁十四就是出于我的手笔，还有兰凝美酒。怎么样怎么样，cp热度是不是很高？” “……” “老板，老板？你在听吗？” 隔着电话筒，千里之外，袁婉倾的冤种老板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再抬手揉了揉躺得有些酸痛的脖颈，努力地睁着疲惫的双眼，万念俱灰。 本来以为，把她弄去选秀，自己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 为什么愉快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啥，她问我cp热度？ 得了吧，宣袁十四和兰凝美酒加起来，都比不上夭夭凝洞房花烛夜的那根红蜡烛。 袁婉倾啊袁婉倾，你现在红蜡烛的形象，深入人心。 “那个，婉婉，你自己一个人在海南好好努力啊。公司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跟在上位圈身后借个光，老老实实苟进总决赛就行了。” “就这样，挂了哈！” “喂！老板！老板？老……” 听筒里传出平静的忙音，袁婉倾皱着眉头放下电话筒，气哼哼地嘟囔：“每次都这样，明明还没聊几分钟嘛！” 空气中弥漫着有些诡异的寂静。 她缓缓扭头，等着用电话的其他学员在她身后排成一条长队，呼啦啦投过来哀怨的眼神。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呢！ 请问你这边是穿越了吗？还是失忆了？ 袁婉倾嘴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嘿嘿一笑，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 她刚回到练习室，迎面便砸过来一段树枝，下意识大喊一声：“什么东东？” “再不回来，我们都要以为你迷路了。”宣凝将纸箱里的东西一一分发给旁边的队友们，“这是我们过几天的舞台道具，之前拜托隔壁郑葭帮忙做的，刚刚才送过来。” 树枝就是从训练楼外面的绿化带里随手折下来的，大致挑选了一下，找了几根好看点的，砍成差不多的长度。 上面粘满了浅粉色、深粉色以及白色的仿真花，这个节目组的道具室里有现成的，直接拿过来，用胶水黏上去就行了。 虽说这些假花瓣的形状更像是桃花，不过也无伤大雅。一大堆小花挤作一簇，加上观众席离舞台的距离，不会有人注意到底是樱花还是桃花的。 假樱花枝的制作不难，几乎完全没有技术含量，考验的就是构建能力与审美。 花少了，树枝光秃秃的，略显寒酸；花多了，看上去又会杂乱繁琐，过犹不及；花团要是堆砌地不好，除了形状难看外，还特别容易掉。 好在，郑葭是个音体美三栖的全能少女。 这种事对她而言，小菜一碟。 才过了两天，宣凝所预定的七根樱花枝便整整齐齐地送到了她的练习室。树枝表皮平滑且扎实，花瓣色彩搭配协调，组合自然，每一朵花都摆在了最合适的位置，多一分过繁，少一分过简。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太像真正樱花树的花枝。 不过舞台道具嘛，没必要计较这么多，好看就行。 赵恩绘有些迟疑地接过花枝，“她给我们做道具，是无偿的？” 宣凝笑着摇头回道：“怎么可能呢！礼尚往来，我答应了要帮她们组设计一公妆造。” 宫奈葵眉头一皱，“唔，这不是造型师的活吗~” “漫泽尔娱的造型师，那可是内娱出了名的审美灾难。”宣凝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对着几人吐槽，“你是没看到她们组的原定妆造。好家伙，能把如此经典百搭的复古波点元素，做得如同密恐噩梦一样，节目组真是有点东西！” 每每想起，她都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王念放下手中的五线谱，语气半信半疑，“这么说，我们组的乞丐装还算是好的？” 她拿起边上的一小沓纸，那是上午的时候，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千本樱》组造型设计手稿。 上面的那些衣服，用王念的话来说，仿佛就是拿其他组做服装剩下来的边角料，东拼西凑勉勉强强缝出来几条裙子。 不过宣凝倒是挺喜欢的，只见她接过手稿，一脸愉悦，“我早就说过我们组的衣服很好看，难道你没看过前几年风靡全网的《极乐净土》吗？” 严重怀疑设计师的灵感来源就是当年的美依礼芽。 作为一个完全不了解二次元文化的地球人，王念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但这种造型极其考验造型师的水平。”袁婉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疑惑中带着一丝鄙夷，“你确定节目组找过来的人可以？” 呃……这个，真不好说！ 第56章 保险箱之谜 晚上，在经历了好几天的喜怒无常期，终于恢复活力的方无瑕提着一个大袋子回了1002，里面装着食堂的新品盒子蛋糕，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非常感激大家在前段时间一直包容我，小小敬意，不成谢礼。” 她取出塑料袋里的盒子蛋糕，依次分发给宿舍里的其他人。 宣凝接过蛋糕，微微一笑，“没关系的，都是室友嘛，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在方无瑕转头之际，她眼疾手快地凑到旁边的周净瞳耳边低语：“果然还是正常的无瑕最可爱！” 周净瞳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天知道这几天她们在宿舍里有多不自在，草木皆兵，跟扫地雷似的。 以至于每每加练都熬到深夜，惹得同组的队友叫苦不迭。 袁婉倾拿起蛋糕不经意间瞟了眼标签，眼睛顿时瞪得滚圆，“天哪，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榴莲味的！” 而且不仅仅是袁婉倾的榴莲味，还有林致雅的柠檬味、周净瞳的香芋味、宣凝的抹茶味。 方无瑕在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里，在对方并没有刻意提及的情况下，竟然能准确察觉出每个室友最喜欢吃的东西。 她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你们平时的口味就能看出来啊，”方无瑕随口一说，头也不抬，仿佛这是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的事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观察力而已啦！” 无瑕现在的状态很好，热情，且活泼。 但宣凝总觉得自己右眼皮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对了，无瑕，你和你队友们的关系缓和了吗？离一公录制差不了几天了。” 方无瑕动作一滞，神情略带不自然，“还……还好，大部分的交谈都非常顺利。” “那小部分呢？” “呃……今天天气不错耶！” “无瑕——”宣凝板着一张脸，像是看到小孩子不听话的家长。 方无瑕瞬间被泄了气，委屈巴巴地在桌前站好，“行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和人闹掰了。” “谁？叶敏璐？” 她轻轻点了下头，同时悄悄抬眼观察宣凝的反应。 当然，宣凝并没有表现地多吃惊，答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叶敏璐不搞事，那还是叶敏璐吗？ 不过袁婉倾倒是显得兴致勃勃，亮闪闪的目光仿佛已经坐在了观众席上，等待电影开场。 “你们组发生了什么？仔细说说，我想听！” 拜托，《爱你》组的爱恨情仇，那可是在训练营八卦榜上稳居第一的存在，抓马程度堪比全美超模大赛。 虽然方无瑕是个人来疯，但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想成为话题的中心，有些时候，精简的概述是不可或缺的，“我想和璐璐道歉，但是她不接受，没说几句话突然生气跑掉了。” 只撂下了一句—— “我现在感觉有点反胃，不知道是听了什么话恶心的。” 还是在镜头前说的，而且当时节目组的摄像机都要怼她鼻子上了。 “可能是我情绪失控的那几天，确实做了好多糟糕的事情，把她惹得不轻。”方无瑕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麻烦的是，当时我连着好几天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我自己都没印象了，所以完全不知道她在生哪件事的气。” 也许她和叶敏璐的关系，是真的没有办法调解了。 周净瞳依旧捧着她那本《红楼梦》，顺嘴一问，“所以她后面跑哪去了？” “备采室啊。” 好嘛，想都不用想，肯定又对着观众假惺惺装哭去了。 林致雅嗤笑一声，“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个叶敏璐百分之一百就是针对你，就连你的情绪失控都是她的精心安排。” 宣凝担忧地绞着手边的丝帕，“无瑕，你再仔细想想，到底在什么时候招惹过她？” 方无瑕直接摊手，一脸茫然，“我没有啊。” 我又没得罪过她，又对她没有威胁，干什么无缘无故算计我啊？ 等等，好像还有一种可能。 方无瑕眉头一紧，喃喃自语：“难道她是……” 周净瞳坐得离她最近，听到身旁的声响下意识扭头，“你在说什么？” 方无瑕开始打马虎眼装糊涂，憨憨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过节耶。” 毕竟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现在都不确定，还是先别告诉她们了。 得想个法子证实一下…… “啊！” 对面一声尖叫打断了方无瑕的思路。 是袁婉倾，她跟着宣凝学刺绣的时候，再一次不小心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宣凝手忙脚乱地帮她拿纸巾擦血渍，“都说了让你小心一点，没事吧？” “宣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林致雅团着毛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尖利的嘲讽，“袁婉倾都能用毛衣针把自己扎伤，你还敢让她拿绣花针？” 她不把自己的手扎成刺猬，我跟你姓！ “有道理。”宣凝拿过袁婉倾手中的绣绷，苦口婆心地劝导，“婉婉，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安全系数更高的爱好，比如……跟着净瞳姐一起看书？” 话音刚落，周净瞳抱着书一下子跳得好远，“可别！” “我的那本《聊斋志异》，她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睡得死沉死沉的，揪着耳朵都叫不醒。” 袁婉倾盯着宣凝的目光，小声替自己辩解：“谁让你的《聊斋》是文言文版的，连个注解都没有……” 我连个标点符号都看不懂，怎么可能不睡过去？ “或者……筱涵的魔方？” 李筱涵冷笑一声，回手从被子后面掏出一个塑料收纳筐，里面装着七零八落的魔方尸体，五颜六色的小方块散成一片，“昨天晚上这位姑奶奶的杰作，我还得想办法把它组装好。” 真正的技能黑洞，不是在摧残自己，就是在摧残道具。 袁婉倾绝望抱头，崩溃呐喊：“怎么办啊？没有手机，我必须得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兴趣爱好，不然会无聊死的！” 但是，现在1002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她一起玩儿。 方无瑕凑过去，试探性问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外面串门蹭八卦？” 这样总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袁婉倾却直接拒绝：“免了，我不是人来疯，而且现在你才是全营最受关注的八卦中心。” 听八卦很有意思，但听自己的八卦……瞬间从搞笑片变成了恐怖片。 “有道理……”方无瑕表情严肃，干脆起身，笔直地往大门相反方向走去，“算了，我还是洗洗睡吧，这几天晚上我都不出门啦！” “大家~大家~看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飞速袭来。 宫奈葵和绫濑桃香，一人手里提着一串用丝带绑在一起的透明打包盒，盒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甜品。 宫奈葵手上的是各种形状的曲奇饼干，绫濑桃香手上的是各种颜色的马卡龙。 她们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四五个大号的打包盒堆叠起来，尤为壮观，像是两座等比例缩小的摩天大厦。 宣凝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也是食堂的新品？” 这么多，你确定我们宿舍的人能吃得完？ 还有，今天晚上得胖多少啊！ “不是，是我和桃子借用了食堂旁边的甜品屋。” 宫奈葵微微踮脚，将最上面的蝴蝶结丝带解开，打开一盒放在桌子中央，邀请众人品尝，红扑扑的脸颊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少许不小心沾上去的面粉。 “你们快尝尝呐，味道好不好？”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宫奈葵一直担心自己这么久没有做东西，手生了，味道不好了怎么办。 不过事实证明，她完全是在杞人忧天。 宫奈葵烤的饼干还是那么美味，让所有人都食指大动，赞不绝口。 方无瑕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马卡龙，轻轻咬下一口，顿时，她的眼中迸发出掩藏不住的惊喜。 “桃子的马卡龙……”她微微颤抖着双手，全身上下都透露着难以置信，“怎么变好吃了！” 奶香浓郁，甜而不腻，清清淡淡还带着微酸的蓝莓酱味道，别具一番特色。 宫奈葵骄傲地挺起胸脯，“因为她放糖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盯着。” 是我及时制止了她把那一大盆的白砂糖放进去，这才避免了你们的嗓子被齁哑！ 绫濑桃香无辜地吐了下舌头，将自己往宫奈葵身后藏了藏。 “我知道了！”一拍桌子，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可以和小葵她们去甜品屋玩！” 这个技能，很安全，而且一听就非常有意思！ 宣凝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会烘焙吗？” “会啊，”袁婉倾转了下眼睛，随即自豪地扬起下巴，“我……会蒸馒头，还有包包子，自己剁馅的那种！”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烹饪’和‘烘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林致雅搭着她的肩膀，发出灵魂拷问，“你知道烤箱怎么用吗？” 烤箱？不就是微波炉的另一种叫法吗？ 难道不是？ “我可以学啊，至少我会做中餐，学起来肯定非常快！” 真的是这样吗？ 望着袁婉倾信誓旦旦的模样，宣凝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 应该，大概，也许，不至于炸厨房吧…… “大，大，大，大……大事不好啦！” 郑葭从门外飞奔而来，径直拿起林致雅面前的小半瓶酸奶一饮而尽。 “夏程程，有……有异常！” 自从那天方无瑕失控后，心有余悸的郑葭就再也没有踏足过1002。 此时，宣凝看到她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偷偷同林致雅耳语：“她是跑过来干什么的？” “她目前，可是我在1201安插的卧底。”林致雅给郑葭递了一杯茶，又贴心地给拍了拍后背顺气，“仔细说说，什么异常？” 郑葭微微喘气，看似乖巧地喝着茶水，一次性纸杯把她的下半张脸挡得格外严实，留了一对大眼睛露在外面，咕噜噜直转。 郑葭：老大，这里人多眼杂的…… 林致雅：懂了。 于是，林致雅一手郑葭，一手宣凝， 果断地将二人拎到门外的墙角边。 房门一关，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三个人一起挤在一块。 对此，宣凝表示一头雾水，“你们把我拽出来干嘛？” 我对你们的什么异常不异常半点兴趣也没有！ 但林致雅并不理会她的抗议，点头示意郑葭继续说下去。 郑葭压低了声音，严肃的表情仿佛是在汇报一些极其重要的消息，“夏程程今天晚上，拿回来了一个硕大的保险箱，还是从桔子粥头的公司地址寄过来的！” “然后呢？” 宣凝微微探头追问，眼神中透露着八分茫然以及二分探究，期待着她能说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你别告诉我，大晚上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把我从宿舍里拽出来，就是因为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保险箱？！ “桔子粥头寄过来的，直接以公司的名义耶！”郑葭激动到跳脚，“而且我趁她不注意悄悄抬了一下，很沉，里面一定装满了东西。” 林致雅一本正经地低头思索，“桔子粥头会给夏程程寄些什么呢？” 宣凝哀嚎一声，捂脸抓狂，“人家寄的东西，和你们有关系吗？” “话不能这么说，”林致雅挺直腰杆，好一派大义凛然，“万一里面有什么破坏比赛规则的东西呢？” 宣凝眉头一挑，“比如？” 郑葭思考片刻，眼睛一亮，“比如是一大箱子钞票，用于收买工作人员。” 这脑洞……还能再离谱点嘛？ 现在谁收买人心用现金啊？支票或银行卡，方便快捷多了！ 林致雅顺着她的思路，脱口而出，“又比如是学员们的各种黑料，作为控制我们的把柄！” ……好吧，真的有更离谱的！ “你有黑料？” “造谣也算啊，反正在那些吃瓜乐子人眼中，黑料哪有真假之分。”林致雅一打响指，快速制定了新目标，“总之，我们一定要知道保险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关乎比赛竞争的公平性！ 宣凝试图给她们讲道理，好一顿语重心长，“拜托，一公将近，现在你们最应该关注的是个人的练习进度，而不是他人的保险箱。” “再说了，我觉得夏程程并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她的心思……很单纯。” 当日在红豆树下，夏程程的直言和坦荡，依旧记忆犹新。 “得了吧，在娱乐圈混的人，怎么可能单纯！”林致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你是选择相信夏程程是个缺心眼，还是相信郑葭会跳舞？” 郑葭猛然被捅了一刀，满脸惊愕。 这又关我什么事啊？ 现在不是在聊夏程程吗，还真的躺着都能中枪！ 第57章 人生如戏 《屋顶着火》组的练习室前，江扬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每隔五分钟就要往屋里喊一声：“程程，收拾好了吗？” 夏程程慢悠悠地往包里装东西，拉上拉链，发出了今天下午的第十六声叹息。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聚餐呢？”她沮丧地背上黑色背包，“我还有两段舞都没有练熟。” 练完之后呢，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就直接回宿舍睡觉。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作息安排！ 什么聚餐啊社交啊，这些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忍无可忍的江扬跑回练习室里，不管夏程程乐不乐意，推着她的后背就往外走。 “哎呀，舞什么时候都能练。”江扬的双手顺着她的后背压上肩头，猛地一用力，“我的生日，你敢不赏脸？” 威胁且有些暴力的动作，但配合上她娇嗔的语气，倒显出几分黏人可爱。 “这……我还真不敢，谁让你是leader呢！”夏程程无奈摊手，脚下步伐不停，也由着她将自己往外推。 二人走到训练楼门口，却被汹涌澎湃的雨帘挡住了去路。 楼外大雨倾盆，天幕仿佛破了一个口子，洒落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米珠，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厚重的雨幕遮挡了视线，远处的山陵和屋檐，仿佛被笼上了一层白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二人连忙从包里取出雨伞，江扬忍不住小声嘟囔：“好大的雨，明明两个小时前还是晴天。” 话说，像这种突如其来的大暴雨，阴晴不定的天气，不是只存在于夏天吗？ 但是现在是冬天耶！ 真是奇了怪了…… 夏程程和江扬撑开雨伞，一起走进大雨中。她们不仅要避免伞珠上滴露下来的雨水打湿衣服，同时还要留意地上的小水洼，导致走路速度要比平时慢了许多。 “对了，江扬，”夏程程突然发问，“你还没告诉我，今晚的聚餐有谁会来？” “不就是我们《屋顶着火》组的几个人喽，还有chianti和陆湘娉，前几天我去拍广告的时候认识的。” “哦？”夏程程秀眉轻挑，“你和chianti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江扬眨了下眼睛，扭头反问：“为什么我不能跟她好？”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见面会打起来呢！” 毕竟全营的人都已经默认，最后rapper的成团名额会在江扬和孔翊中间选择一个，这二人的关系，必定将是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江扬不禁嗤笑一声，“开玩笑，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这么幼稚。” 就算后面会斗个你死我活，那也是资本斗、公司斗、粉丝斗。 至于正主嘛，当然还是可以好好交朋友的啦！ “而且别看她平时拽里拽气，其实性格可好了，等下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一路上，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体育馆门前。 看到旁边大树底下站着的娇小身影愈发清晰，夏程程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江扬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着空气猛地吸了一鼻子。 “我仿佛已经闻到了沙茶酱的味道~”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程程，你吃火锅喜欢蘸什么酱料，等下我帮你拿……程程？程程！” 人呢？ 刚才还在的。 她原地转了三圈，四处张望，这才终于找到了撒手没的夏程程。 她站在树下干嘛？ 对面怎么还有一个人？ 冰冷的雨水穿过叶片堆叠出的微小缝隙，打在湿透了的衣袖上，寒意刺骨。 宣凝缩着身子，慌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以躲避漏下来的雨水。刘海薄薄地贴在额头上，双眸含水，瘦削的肩膀止不住轻颤，只能通过双手握拳哈气来勉强取暖。 此情此景，落在夏程程眼中，宛若一件精美而易碎的白瓷，我见犹怜。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伸手将伞移到宣凝的头顶。 “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带伞吗？” “伞落在练习室了……”宣凝轻咳一声，委屈地抬起脸，水涟涟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恩绘姐因为腰伤，今天没有去训练。我过来照顾她，原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去，所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谁知，竟然下大雨了……” “本来我想先回宿舍的，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钥匙，估计也留在练习室里了。” “因为我是提前回来的，这个时间她们都还在训练。现在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进不去，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宣凝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狂风中飘摇无依的一叶蒲草，夹杂着颤抖与哽咽，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断。 本就娇嫩的肌肤再淋上几滴恰到好处的雨水，显出些许病态的苍白，更衬托出那花瓣似的双唇，鲜红欲滴。 只要叫那秋波潺潺的眸子看上一眼，就算要去摘天上的星星，也心甘情愿。 夏程程脑筋一抽，毫不犹豫地把江扬抛到九霄云外，“没关系，我陪你回去拿东西吧。” 宣凝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思与胆怯，“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夏程程秉承着嘴比脑子快的观念，张口就说：“不会，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什么没什么事？”姗姗来迟的江扬只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不明所以，“你们要去哪儿？” 夏程程愧疚地看了她一眼，“抱歉江扬，我得送宣凝回练习室，不能和你一起了。” “但是今天……” 今天你答应了要参加我的生日聚餐。 而且都走到门口了…… “如果时间还早的话，我会赶回来参加聚餐的。你让她们该吃吃该喝喝，不需要等我。” 江扬试图伸手挽留，可夏程程早已拉着宣凝的手转身离开，二人同撑一把伞，跑进了大雨中。 只随便撇下了一句话，还被声势浩大的暴雨冲刷地有些模糊不清，飞快消散在了寒风中。 江扬苦笑一声，无奈放下手，一步三回头地往门里走。 好你个夏程程！ 见色忘友！ 练习室里，宣凝拿起自己的包，里里外外翻找了七八遍，脸色越来越白，“糟糕，我的钥匙真的不见了！” 夏程程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出声安慰：“别担心，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拿出来了放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宣凝急得满头大汗，小声嘤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眶徐徐滑落。 袁婉倾疑惑地看着她一系列操作，怀疑这个宣凝被人夺舍了，“你的钥匙，不是在……” 不是就在门框上面吗？ 今天上午，你在那边蹦来蹦去够不到，还是踩着凳子放上去的呢！ 现在这是唱的那一出？贼喊捉贼？ 眼看着口无遮拦的袁婉倾就要说出实情，宣凝赶紧出言打断：“但愿它还在练习室里，没有丢到外面。” 她扯着夏程程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程程，你帮我找一下，好不好？” 美人眼尾通红地望着你，娇软的语气表述着可怜的哀求，谁看谁不迷糊。 夏程程一阵失神，双目呆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好，好……” 听到宣凝茶里茶气的语气，袁婉倾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救命啊，这个凝凝坏掉了！ 直到后背上的肉被冷不防掐了一下，转头对上那熟悉的凶狠目光，袁婉倾一反常态地感到如释重负，神清气爽。 啊，外星人终于舍得把我家凝凝放回来了！ 关键时刻还得靠宫奈葵，凭借着对宣凝的了解以及相对聪明的小脑瓜，从对方的眼神中，快速得知了目前她们一伙人的首要任务。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要配合宣凝一起蒙骗夏程程！ 说时迟那时快，宫奈葵用力把袁婉倾退到一边，紧紧搂住宣凝，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低声安抚：“宝贝~不要哭~我让大家陪你一起找呐~” 宣凝啜泣了几声，轻轻点头，抿嘴绽出了一个苦涩又勉强的笑。 啧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看得旁边的袁婉倾稀里糊涂。 五分钟后，钥匙还是让夏程程找到了。 因为只有她可以不用搬凳子，随便一个抬手就能将门框上面摸个遍。 “幸亏找到了，”夏程程欣喜地将钥匙递过去，“不过，为什么你的钥匙会放在这么高的地方？” 宣凝接过钥匙紧紧抱在怀里，闻言哭声一顿，抬眼望向袁婉倾，“对啊，婉婉，为什么我的钥匙会在门框上？” “啊？” 这不是你自己放上去的吗？ 就算要对戏，也得先给剧本吧，这让我怎么接！ 看着袁婉倾懵懂的眼神，宣凝眉头微蹙，呵斥道：“啊什么啊，不是你上午说天色阴沉，担心会下雨，所以借了我的钥匙回宿舍拿雨伞吗？” 喂，110吗？这里有人说瞎话不打草稿！ 二人胶着之际，宫奈葵即时在旁边帮腔：“哎呦，你怎么敢把东西借给婉婉呐~她的记忆力不到7秒，肯定又把你的宿舍钥匙当成练习室钥匙呐~” 好嘛，说剧本，剧本就送来了。 “呵呵呵……没错是我弄错了，不好意思哦~”袁婉倾佯装懊恼，对着宣凝毕恭毕敬地弯腰致歉，转头冲着夏程程解释，“我们的练习室钥匙都是放在门框上面的，谁走得晚，谁关门，嘻嘻嘻……” 夏程程微微一笑，“没关系，还好是虚惊一场。”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她轻轻扶着宣凝的后背，手底下的冰凉让她的语气莫名焦急起来，“你衣服都湿透了，不赶紧换会感冒的。” “阿嚏——”仿佛是为了验证夏程程的话，宣凝刚好在这个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次倒没有装，她估计是真的受凉了。 宣凝将钥匙收到包里，顺势不经意地瞟了眼手表，抬头又是一张如释重负的笑脸，“行，我们回去吧！” 表面上阳光明媚，内心的算盘却打得飞快。 不可以，你还不能回去。 时间还没到了呢。 你现在回宿舍，只能看见两个撬保险箱的歹徒！ 这就是林致雅和郑葭的计划。 虽然宣凝始终觉得这个计划并不高明。 你们两个，没有拿到保险箱的钥匙就算了，连最有可能放置钥匙的地方都想不出来，打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找得到才有鬼了！ 随便设一个可能性，比如夏程程放在自己身上带着，怎么拿？ 而找不到钥匙后的b方案，就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撬锁。 好的，看看你们准备的撬锁工具吧！ 一根铁丝、一个老虎钳以及拼多多上买过来的一串所谓万能钥匙。 呵呵。 对比一下，你们还不如在那里慢慢腾腾地找钥匙！ 总而言之，她们两个信心满满地决定实施这个漏洞百出的开锁计划，顺便还强行地把宣凝绑上贼船当做帮凶。 故意早一个小时回到宿舍，在其他人都没回来的时候，可以尽情地对着那个保险箱为所欲为。 当然，如果过了一个小时依旧开不了锁，则为行动失败，整理好作案现场后，立即撤离。 宣凝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站在门口为她们两个放风。 如果夏程程在一小时内没有回宿舍，她就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夏程程提前回来，她就需要用尽浑身解数将人拖住，直至耗到一个小时后。 好巧不巧，夏程程因为要参加江扬的生日聚餐，真的提前了四十分钟回来。 从体育馆走到训练楼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现在在练习室里也待了快十分钟。 就算加上走回去的十分钟，那还需要再拖十分钟呢。 站在下楼的台阶上，宣凝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拳握紧，坚定的眼神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程程，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林致雅和郑葭那两个撬锁贼！ 她闭上双眼，蓄力往下一踩，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不由得往前扑，双手抓着前面夏程程的衣袖，使劲一扯。 “啊——” “刺啦！” 高昂的尖叫音和清脆的布料破裂声几乎同时发出。 夏程程及时回身，用胸膛接住直直扑下来的小家伙，关切询问，“你没事吧？脚受伤了没？” “没事，不小心踩空了而已。”宣凝在她怀中站直身子，跺了跺脚表示自己无碍，随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袖子，面带愧色，“对不起，把你的衣服扯坏了……” 只见夏程程的左边衣袖从肩线位置开始，一路向下，破了一个足足有七八公分长的大裂口，露出一小片精瘦扎实的上臂，好不狼狈。 “你没伤到就行，”见她无碍，夏程程松了一口气，用手指随便弹了弹裂口旁边呲出来的线头，“我的衣服，等会回去缝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宣凝突然出言反驳，态度十分强硬，“衣服是被我扯坏的，理应由我来把它缝好！” “可是……” “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宣凝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腕，湿漉漉的上目线盯得人浑身发软，“你等下和我回1002，别担心，我补衣服的技术很好的，十分钟就够！” 看到夏程程在皱眉犹豫许久之后，终于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宣凝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计划通！ 顺便恳请老天保佑，夏程程永远也不会发现我在骗她，保佑保佑…… 第58章 猪一样的队友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从盥洗室出来后，穿梭在学员宿舍的过道中，郑葭悄咪咪抬眼看向旁边的林致雅，表情似乎还带着些许畏惧，口中的吐槽却一刻不停，“结果连钥匙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致雅双手叉腰，冷哼道：“废话，我和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今天，交流没超过三句，怎么可能猜得到她会把贵重东西藏在哪，真当我是神仙不成？” “而你，作为她朝夕相处的舍友，竟然好意思怪我？” 经她这一提点，林致雅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反而是火气噌的一下冒了上来，开始劈头盖脸且有条不紊地细数对方刚才的重大失误。 “我还以为你真这么厉害，会用铁丝开锁，结果连锁眼都找不到！”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会开锁，”郑葭挺着腰杆回嘴，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那截铁丝，只不过是我从没用的衣架上绞下来的。” “那串一掰就断的万能钥匙呢？” “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买的啊。” 林致雅紧紧捂着胸口。 啊，这宛如心肌梗塞般的崩溃感！ 我伟大的作战计划，就是因为这些破烂道具而付之东流！ 她恨铁不成钢地用力点了点郑葭的额头，“你以后就算做小偷，也只能当个笨且穷的小偷！” 郑葭揉着头，不服气地跟在她身后嘀咕，“笨又怎么啦，我本来就不可能做小偷……” 二人一边相互抱怨，一边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穿过两个拐角，直奔1002。 顺手拧开门把，她们原以为里面没有人的。 但是如果没人回来，门锁又怎么会是开的呢？ 宿舍里，宣凝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袍，头发淋了雨还没有完全弄干，软趴趴地耷拉在脑后。头顶一小条呆毛调皮地翘了起来，她却丝毫不在意，专心地帮夏程程整理衣襟。 夏程程乖巧地站在她面前，任其在自己的衣服上扯来扯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宣凝的脸，表情像是极致的温柔与宠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靠得特别近，夏程程只要一低头，嘴巴就能碰到宣凝的头顶。 林致雅和郑葭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拧门把的姿势。 嘶，这个画面，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如果把夏程程换个性别，这不妥妥的少儿不宜嘛？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听到开门声，宣凝回头看见她们站在门口，喜笑颜开，“你们终于回来啦！” 夏程程也下意识往门口看去，深黑的眼眸一如平常那样清冷，看不出悲喜。 “啊！”郑葭突然爆发出开水壶般的尖叫，捂住眼睛背过身去，“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我才17岁，是未成年，不能看这些东西！ 会长针眼的呜呜呜~ 因为身边人的尖叫声，林致雅总算是回了神，尬笑着冲里面摆摆手，“呵呵，你们继续，继续……” 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不停地深呼吸，以平息刚才所受到的视觉重创。 宣凝直接走过去拉开门，“干嘛，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林致雅悄悄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里面的夏程程，眼神在二者之间回转了好几轮，“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嘛……” 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呢！ 宣凝无语，牵着她的手将人拉进宿舍里，耐着性子解释：“之前我把程程的衣服扯破了，刚才缝补好了给她穿上，帮忙整理一下而已。” 林致雅斜眼打量着她身上的睡袍，“那你自己的衣服……” 宣凝指了指外面阳台上晾着的训练服，“我原来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因为要赶时间懒得找干衣服，就随便套了套。” 林致雅的嘴角快速抽动了一下，“所以现在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对啊，”宣凝不以为然，“都是女孩子，怕什么？” 对你个大头鬼啊！ 你妈妈没告诉你在陌生人面前要好好穿衣服的吗！ 还什么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就百分百安全了吗？ 你难道没感觉过来，夏程程刚才看你的眼神有多危险！ 当然，如果宣凝自己真的没有察觉，林致雅也不打算帮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毕竟谁也说不准会造成怎么样的蝴蝶效应。 凝望着对方纯洁无瑕的眼眸，林致雅只能气急败坏地撇下一句，“你在这方面，心大的真不是一点点！” “你在说什么呢？”宣凝迷茫地眨眨眼睛，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算了，先不管我的事，你们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林致雅回头指着郑葭，后者此刻正趴在桌边，捏起桌上瓷碟里的一颗葡萄就要往嘴里塞，“都怪这个人，害群之马！” 这是宣凝和林致雅约定的暗号。 如果说“还可以，快一公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即代表“行动成功”。 如果说“不怎么样，马马虎虎吧”，即代表“行动失败”。 得了答复后，宣凝十分厚道地没有当面给她翻个白眼。 两个猪队友，啥用都没得！ 还连累我陪着你们一顿折腾！ 忽然间她感到一阵不自然的困意袭来，同时鼻子也有些发痒。 “阿嚏——” 林致雅见宣凝似乎有些站不稳身子，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怎么搞的，你感冒了？” “肯定是下午的时候淋雨受了寒，”夏程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汤走了过来，“现在趁热把这碗红糖姜茶喝了吧。等下我拿一些治风寒的药，还好现在症状不太严重，可以尽快调理好。” 林致雅轻手轻脚地将宣凝扶上床，转头又似变了一个人，有些强硬地从夏程程手里抢过红糖姜茶，赶在她之前先一步坐在床边，抬头冷冷扫了她一眼，笑得格外渗人。 “让我来就行，你，可以回去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哦。 作案现场都帮你清理过了，还不赶紧滚回去！ 她不经意间往下一瞄，看到宣凝睡袍的领子有些松散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纤细的锁骨，迅速上手帮她捂严实。 夏程程先是被抢了东西，后面又被抢了位子，也不过是淡淡一笑，既没有生气，也似乎不准备离开。 她随意地走到郑葭身边，“郑葭，你刚才有回过宿舍吗？” 郑葭很快就抬起头，平静回答道：“没有啊，我是从训练楼直接过来的。” “哦——”夏程程不知是不是有意拖长了声线，绕着郑葭转了半圈，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来回巡视，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蓦然之间，夏程程伸手从她头上顶取下来了什么东西，“那你的头发里，怎么会沾有我床头捕梦网上的羽毛呢？” 郑葭惊愕地看着她摊在手心的羽毛，很短很稀薄的一小束，黑色的，与头发的颜色极其接近，难怪刚才一直没有发现。 应该是之前去她床铺里面找钥匙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面前的夏程程依旧是一脸平和地望着自己，仿佛是在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理由，还有后面的宣凝和林致雅，也不知何时停了动作，表情凝重地往这边看来。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盯着自己，压力山大啊！ “这……这个啊……”郑葭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刚刚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只不怕人的黑色鸽子，去逗了一会儿，可能是它飞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吧。” 夏程程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是这样啊！” 也不知道信没信。 好吧，但凡夏程程智商超过八十都不会信的！ 且不说现在是冬天，外面还这么大的雨，哪里来的黑色鸽子飞来飞去？ 单说这毛，飞禽身上油光水滑的纯天然羽毛和用于制造工艺品的加工羽毛，哪怕是闻也能闻出来这两玩意不一样！ 夏程程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水壶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话锋一转，“郑葭，昨天晚上，你应该看到我搬了一个大保险箱回来吧？” 郑葭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佯装镇定，“对……对啊，怎么了？” “那是公司寄给我的，里面放了些很重要的东西，”夏程程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我总是担心有人会偷偷把它打开。” 林致雅冷笑道：“你自己将钥匙收好不就行了？” 她一口一口地喂宣凝喝姜汤，连头也不愿意抬，颇有些早死早超生的颓废感。 “没错，钥匙我一直都贴身带着呢。”夏程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可万一有些丧心病狂的人，想要撬锁怎么办？” 宣凝靠着床头，浅浅的微笑在那张因为生病而过于苍白的脸上，显得尤其温柔，“别担心，保险箱的锁一般都是很坚固的，训练营里的女孩不可能撬得开。” 可夏程程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我听说有些小偷，会用铁丝来开锁，一根铁丝可以开一个小区呢！” 郑葭就盼着夏程程能赶紧离开，已经快要急得快要神志不清了。 “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你那个锁连锁眼都找不到，铁丝往哪捅！” 话说出口许久，郑葭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 我好像，自曝了…… 夏程程扭头对着她，嘴角带着坏笑，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保险箱锁上那个看起来像锁眼的东西，不是锁眼？” 勺子“锵”的一声掉落碗中，宣凝和林致雅同时闭上双眼，不想面对眼前这个残酷的败绩，以及猪一样的队友。 放眼整个地球，从冰河世纪到人类灭亡，再也找不出比郑葭更蠢的蠢货啦！ 宿舍里的气氛开始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夏程程快速跑过去将林致雅挤到一边，轻轻拍打宣凝的后背顺气，表情冷若冰霜，手下的动作却如和风细雨，极尽呵护。 林致雅端着空碗默默走开，来到郑葭身前，“啪”地一声将碗摔在桌子上，目光如利刃般割在郑葭的身上，所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可别连累我们！ 郑葭眼一闭心一横，唰的一下站起来，大跨步走到夏程程身后，颇有些壮士扼腕的凄凉感。 “对！我是想偷偷开你的保险柜！”她声音洪亮，器宇轩昂，“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怎么样吧！” 想象中的辱骂和问责并没有发生，夏程程只顾着照料被热茶呛到了的宣凝，中间还抽空瞟了她一眼，便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郑葭隐约从她望过来的眼神中，看到了浓浓的鄙视，以及一丢丢的关爱智障。 这倒把郑葭惹火了。 什么嘛，我好不容易壮起胆子接受裁决，结果你就是这样轻轻带过？ 这是看不起我呢！ “对不起，咳……我不是成心骗你的，咳咳……”宣凝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夏程程，“你别生气了……” 此时宣凝的脑海中，不断设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明明这么相信你……”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们，就这样吧。” 她会义正言辞地审判我，然后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会跟我绝交，然后一辈子不和我做朋友，老死不相往来； 她甚至会把我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将我永远钉在海涟岛的耻辱柱上！ …… 幻想世界里狂风暴雨，而现实生活中，岁月静好。 宣凝并没有等来审判，只是等来了一包递到眼下的湿纸巾。 头顶传来夏程程愤懑且带有些许无奈的声音，“我是气你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随意糟蹋自己的身子！” “啊？”宣凝错愕抬头，眼尾还余有红晕未褪。 “啊什么啊。”夏程程怒极反笑，“你们如果想知道箱子里有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夏程程，没有生气？ 唉，不对，夏程程去哪里了？ “她呀，”林致雅向打开的房门努努嘴，“在你刚刚愣神的时候，跑出去了。” 宣凝急忙探头往问外望去，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她去哪儿了？” 林致雅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郑葭再次灵光一闪，起身抢答，“她去找武器了，要杀我们灭口！” “拜托，用你的猪脑好好想想吧。”林致雅真想把郑葭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除了水和浆糊还有什么，“我们又没有看到保险箱里有什么，就算灭口，也是我们，把她灭口！” 嗯，顺畅的逻辑，毫无破绽。 问题是，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灭口？ “我觉得……”宣凝悠悠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她应该是回去，拿保险箱了。” 林致雅听得云里雾里，“拿保险箱，干什么？” 宣凝侧身将视线投向床帘上挂着的镜子，这才发现自己早上精心勾描的眼妆，晕开了一点点。 估计是之前被雨水和泪水冲花的。 她的手上还拿着夏程程给她的那包湿纸巾，随着掌心的用力，越攥越紧。 “也许，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 第59章 意料之外的c方案 夏程程很早就知道宣凝在骗她了。 早在那个真假羽毛线索出来之前。 她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只感觉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瞬间，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能准确地品味出周围环境里那些微小的不对劲。 比如，外面下了大雨，宣凝没有带伞和钥匙，却要跑进大雨中把自己淋得湿透，再到安全感堪忧的树底下躲雨。 要知道宣凝是个处女座，特别爱干净，尤其不能接受自己身上的精致感遭到一丝破坏。 为什么她不能在里面的宿舍门口等人回来呢？ 这样至少不会被淋得乱糟糟。 再比如，假设宣凝之前真的把钥匙借给了袁婉倾，以她的聪明和细心，会这么久都想不起来吗？ 怕是等袁婉倾一办完事，当场就要回来了。 再不济，等看到钥匙不见的时候，肯定也会马上反应过来。 不过，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如此煞费苦心？ 难道说，是那个保险箱！ 在郑葭出现以前，这个猜想的真实度只占百分之四十；而在郑葭出现以后，这个猜想的真实度直接飙升百分之九十。 知道真相以后，夏程程就一点也不紧张了，甚至开始欣赏她们在自己面前努力遮掩的可爱，以及滑稽。 嗯，宣凝是可爱，郑葭是滑稽。 （郑葭：老娘#%&*￥@%*￥#&*@￥#%&*！） 可能是自己本来就对那只过度包装的箱子，没什么好感吧。 不过，她真的很想好好问候一下制定偷窥计划的人。 这种伤敌无效、自损八百的白痴方案，是她用脚想出来的啊？ 都不在意辅助队友的人身安全吗？ 看到宣凝无力地靠着床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真的心疼到不行。 既然这么想看，我给你们看就行。 别让宣凝再“自残”了。 几分钟后，夏程程搬着箱子回到1002，随便将其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古铜色的金属箱子，很大，差不多有一米高，看着就特别沉。 也不知道夏程程是怎么把它抱过来的。 箱体的设计很简洁，正面中间偏上部位的那个圆形锁眼，显得非常醒目。 但夏程程看都没看它一眼，反而是绕到了相反的背面，在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一摁，上面那个像是螺帽的盖子瞬间弹开，终于露出了隐藏极深的另一个锁眼。 “原来真正的锁眼在这里！”郑葭指着箱子，恍然大悟，随后又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不对，我记得我刚才不小心戳到过这个地方，它当时是打不开的。” 夏程程从卡包里拿出绣花针一样的袖珍小钥匙，认认真真地为她讲解，“但凡把任何东西捅进前面的那个伪装锁眼里，就会触动保险箱的防护机制，真正的锁眼会被悄无声息地扣紧，直至十分钟后才会解开。” 郑葭思索片刻，举手提问，“那如果别人一开始就摁这个地方呢？” 宣凝依旧被喝令躺在床上好好养病，看了夏程程开锁盖的全过程，莞尔笑道：“假锁眼的位置这么明显，就算有人看到了这个盖子，也肯定以为是普通的螺帽，不会在意的。” “而且真锁眼这么小，我们的铁丝都捅不进去……”林致雅使劲盯着夏程程手上的袖珍钥匙，眯着眼睛才能看到上面隐隐约约的凹凸起伏，不由得感慨制锁人真是技艺超群。 “这是个双重保险啊，果然厉害！” 那么，装在这么一个传奇保险箱里的东西，该是怎样的稀世珍宝！ 它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会不会闪瞎眼睛啊？ “其实，我也骗了你们一件事。” 说话的同时，夏程程已经打开了锁，正不急不缓地打开上方的盖子。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整个保险箱里的内容，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预想之中的夺目光芒，并没有闪现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东东？” 林致雅和郑葭蹲在箱子前面，不停分拣着那堆鼓鼓囊囊的透明密封袋。 “芒果干？” “黄桃干？” “香菇脆？” “还有夏威夷果？” 林致雅不信邪地伸手往箱子里一扒拉，直至看得瞠目结舌，“下面一大堆，全是零食？” 夏程程适时解释：“都是些我喜欢吃的，她们担心我在训练营里不习惯，特意从外面买好寄过来。” “那这一片呢？”二人将注意力转向旁边那堆五颜六色的的瓶瓶罐罐大包小包，着急忙慌地将东西拿出来，一看标签，“银杏粉？” “人参粉？” “冬虫夏草？” “云南白药？” “牛黄解毒散？” “乌鸡白凤丸？” 夏程程再一次平静开口：“这些药和保健品，也是她们担心我在里面水土不服，一道打包送过来的。” 什么鬼？ 为什么保险箱里全是些吃的？ 林致雅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垫在最后面的那两个白色飞机盒上。 盒子很大，堪堪能塞进箱子里，纸壳十分坚硬，估计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抱起来还沉甸甸的。 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呢？ 夏程程神秘一笑，“你们可以打开来看看哦~” 得了允许，林致雅她们当然不会再客气，一人捧起一只盒子，七手八脚地将其拆开，却被其间的光华一下子迷住了双眼。 郑葭大张着嘴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不清的惊叹声：“好，好漂亮……” 那是两套设计精美用料扎实的礼服裙，一套玫瑰红色，一套香槟金色。 两条裙子的款式略有差别，但通身所用的布料皆泛着奢侈而细腻的光泽，如同在盛满了浓郁色彩的染缸中，撒下无数细小却闪耀的碎钻。 哪怕在昏暗的环境中，也掩盖不了她们的萤火熠熠，波光粼粼。 裙摆的用料慷慨至极，层层叠叠犹如花瓣，还有那大拖尾，长而飘逸。 更别提裙身上的各种配件，什么钻石、珍珠、蕾丝、刺绣，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十足的精美，此时却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堆砌。 “如你们所见，这是两套礼服裙，公司按照我的尺码定做的，主要是担心万一选秀里有什么争奇斗艳走红毯的环节，可以穿它上去撑撑场面。” 撑，撑，撑，撑，撑场面？ 这种档次的品牌高定礼服裙，哪怕放在顶流女明星圈里都是抢手货，到她嘴里就是随口用来撑场面的？ 不愧为夏氏国际集团的大小姐，桔子粥头的皇太女，真真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 郑葭提着手上的香槟色礼服裙左看右看，喃喃自语：“如果是你的尺码，那我应该也能穿上……” 她将裙子放在自己身前比划了几下后，欢脱地跑向夏程程，“那个，反正你也有两条裙子，如果以后真的有能用到的场合，可不可以借我一条？” 夏程程爽快答应：“当然可以，到时你直接找我要就行。” “哎呀妈呀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大好人，人美心善……” 郑葭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致雅勾着脖子扯到一边。 “你不是从来都不穿裙子的吗！” “那是因为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足以把初舞台那件网纱低配公主裙甩出十八条街！ 郑葭痴迷地抚摸着裙子的布料，感受着资本的气味。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看得林致雅一阵肝疼。 她狠狠把人推到一边，“没出息！” 漫泽尔娱是没给你买过好衣服还是咋地？ 等等，不对啊，夏程程的公司就给她寄了这些玩意？ 连宣凝都觉得有些奇怪，“裙子也就罢了，这些零食和药，为什么会以你公司的名义送过来？” “因为这些，都是秋姨寄给我的。” “秋姨？”捕捉到了陌生的称谓，宣凝思虑半晌，“你们桔子粥头的总裁，吉素秋？” “没错。”夏程程喝了一口茶水，将身世娓娓道来，“我出生于美国，十岁以前都在洛杉矶生活，十岁之后才回到中国。” “秋姨和我妈妈是多年的老同学。我当时刚来中国，举目无亲，是秋姨收留了我，抚养我长大，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后来，也是她将我提拔进了娱乐圈。” “虽然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就像我真正的亲人一样，关心我，爱护我……” “停停停！”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林致雅及时出言制止，“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我们对你以前的故事没有兴趣哈！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放在如此隐蔽的保险箱里？这不是故意招人惦记嘛！” “因为她们总是喜欢这样，小题大做，我也没有办法。”夏程程帮着一起把衣服叠好放回盒子里，“其实，如果你们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直接开口问我就行了，我是不会隐瞒的。” “对哦……”如同一语点醒梦中人，郑葭拉过林致雅咬耳朵，“这个办法我们竟然没有想到！” “废话！”林致雅瞪了她一眼，“难道小偷偷东西会提前给主人家打商量吗？” “噗嗤——” 一句话直接把夏程程逗得笑了出声，完全没有身为受害者的自觉。 就连宣凝也忍俊不禁。 是啊，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 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把箱子打开偷看里面的东西，同时不被任何人发现。 却独独遗忘了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就是直接去询问保险箱的主人。 在前两个方案都以失败告终的前提下，此时，意料之外的c方案，成功！ 感受到场上尴尬的氛围已经逐渐冰消瓦解，宣凝清了清嗓子，打算一鼓作气，化干戈为玉帛。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你们，是不是可以握手言和了？” 夏程程和林致雅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最终还是夏程程率先伸出手，“我为……我们公司的小题大做，向你道歉。” “切~”林致雅傲娇地转过头去，“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道德绑架我！” 夏程程都被气笑了，“我道德绑架你什么了？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什么呢，真是倒反天罡！ 林致雅轻哼一声，昂头挺胸，双手背在身后，仿佛丝毫没有负罪感，“今天是看在某个病号的面子上，我接受你的道歉。” “咳！” 耳边传来宣凝略带薄怒的咳嗽声，林致雅的眉心跳了又跳，终于在绷不住的瞬间，彻底缴械投降。 她认命般伸出一只手，与夏程程相握，致歉的语气格外别扭，“我为……我们的居心不良，向你道歉！” 夏程程耳尖一红，脸上的表情却笑得十分满意，掌下微微用力，将对方的手握紧。 “我接受！” 矛盾的解除很简单，双方各退一步，即能冰释前嫌。 “那个，既然大家都和好了……”郑葭在一旁悄咪咪举爪子，“能不能先去食堂？” 她揉揉自己干瘪的肚子，哀嚎道：“我好饿啊——” 从1201折腾完就直接到了这里，我除了几颗葡萄什么都没吃呢！ 这么说…… 林致雅和夏程程极度有默契地将手贴在肚子上。 真的有点饿了呢。 宣凝整个人躺在床上，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我就不去了，你们帮我带一份回来吧。” 三人刚走到门口，林致雅突然喊道：“等等！” 她跑回宿舍，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包药饮，递到宣凝面前，“你先把它喝了，喝完一袋至少要隔半个小时才能吃东西的。” 宣凝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顿时两眼一抹黑。 熟悉的包装，乌漆嘛黑的颜色，这不就是初舞台录制中断当晚，她给自己喝的中药嘛！ 那让人灵魂出窍的苦涩感，宣凝始终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宣凝怀揣着如战鼓般的心跳，强装镇定地应下，“你，你先放在这，我等你们走后，会把它喝掉的……” 夏程程当下就看出了她的紧张以及小心思，淡定地往林致雅的方向侧了侧身，用足以让宿舍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她很可能会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把这袋药全部倒掉。” 林致雅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内心对夏程程的印象分顿时拔高了一大截。 “没关系，我突然觉得现在不是很饿了，”林致雅盯着躺在床上待宰的羔羊，嘴角带着阴森的浅笑步步紧逼，“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一口、一口，把整袋喝光！” 恶魔的絮语萦绕耳畔，宣凝仿佛置身于冰窖，寒意刺骨。 宣凝害怕地往床铺里缩了缩，难以置信，失声尖叫：“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跑到一个阵营里去了？！” 林致雅and夏程程：谁跟她一个阵营啊！ 只是在让你喝药这件事上，倒意外地不谋而合。 第60章 谎言织就的乌托邦 整个训练营都知道，宣凝会跳中国舞。 但却连袁婉倾都不清楚，她竟然还会舞剑。 没有一个人会把柔柔弱弱的小仙女和粗俗的刀枪剑棍联系在一起。 不过今天她们却有幸见到了。 练习室里，宣凝手持一柄未开刃的道具剑。剑身通体透亮如明镜，行动之间似有光芒四射，剑柄处挂着一条鲜艳的红色流苏，上下翻飞，犹如蝶戏花丛间。 她身姿矫健，动作灵敏，旋转出剑仿佛行云流水，一招一式皆是大开大合。 剑在她的手上，都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翻转自如，听话得就像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一天，人们纷纷共情了当年目睹公孙大娘舞剑的杜甫，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时隔多年的白月光，什么是“一舞剑器动四方”。 她乘着乐声，时而迅如疾风，时而缓如落花，挺立恍若青松，跃起恍若蛟龙，随手挽个剑花，像极了辽阔夜空下的绚烂烟火。 对了，此时的背景音乐，是由王念的大提琴，瞿艺欢的电子琴，以及从隔壁跑过来串门的于海兰，随手掏出来的唢呐，友情提供的中西合璧三重奏。 虽然王念和瞿艺欢曾强烈抗议，表示如果加上唢呐的话，她们两个的声音就完全听不到了。 但是，抗议无效。 所以现在的背景音乐，几乎就是唢呐在一枝独秀。 几分钟后，宣凝一翻手腕干脆收尾，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音乐随之停下，旁边排排坐围观的三名热心观众终于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开始海豹式鼓掌，同时伴随着土拨鼠式尖叫。 “姐姐好漂亮~”宫奈葵极度捧场，大声欢呼伴随着热泪盈眶，“太绝呐~” 付梓涓欲盖弥彰地托着下巴，扩张的瞳孔充分表现出了其主人的惊魂未定，“你这能力放在爱豆界，实在是屈才啊……” 宣凝闻言嘴角微扬，慢悠悠地将剑收回鞘中。 “我学了十五年舞蹈，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舞蹈家。” 没错，就像爸爸那样！ “那你跑这来干什么？”付梓涓不明所以，忍不住发问，“微服私访？” 毕竟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专业舞蹈家比唱跳偶像，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宣凝的脸色微微一暗。 “应该说，是命运使然吧。”许久，她才悠悠开口回答，眉眼舒展，表情带着轻松与释然，“我坚信自己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比如12岁时，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第一个戏曲变装视频，从而开启了头部网红之路。 比如15岁时，卡着最小年龄限制线参加了国风综艺《青青子衿》，在最后的总决赛中获得亚军，从而声名鹊起，正式走进了大众的视线。 比如18岁时，以安徽省艺考状元的成绩被北京舞蹈学院录取，有生之年离自己梦想最近的一次。 比如后来，因为重伤难愈，选择从北舞退学。 再比如半年前，终于决定曲线追梦，进娱乐圈当唱跳爱豆，选择来参加选秀。 再比如不久前的一公选曲，选中了《千本樱》。 她对着镜子，将两只手臂并排举至胸前。 只见左边小臂的中段位置，有一处不太显眼的弯曲，像是从边上突出来了一块东西。 那是她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大的一次舞台事故。 不仅仅是手臂，还有肩膀、肋骨、脊柱、大腿、脚踝，全身上下十几处地方骨折。 当时主治的医生跟她说，她的治疗非常成功，恢复得相当不错。 但即使这样，那场事故也彻底中断了她的职业舞蹈生涯，让她不可能再进行高强度的专业舞蹈训练。 她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舞蹈家，把中国舞，带上最大的剧院。 小时候想，现在也想。 但是这副身子，早已遍体鳞伤。 当年从十几米高的舞台上坠下，在意识清醒的最后几秒钟里，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如今她已经快淡忘地差不多了。 既然忘记了，就应该向前看。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手心处传来轻轻的拉拽感，宣凝转头，发现是袁婉倾在玩她剑柄上的流苏。 “你的剑，可以借我玩玩吗？” 宣凝笑着摇头，“这不是我的，是《长路漫漫伴你闯》组的舞台道具，我也是借过来的，等下就要还回去了。” “行吧~”袁婉倾眼巴巴地看着宣凝将那把剑收回包里，小嘴撅得都能挂一瓶酱油了。 “宣凝宣凝！”王念抱着一叠五线谱跑过来，兴奋地往她怀里一递，“编曲都已经改好了，敬请过目！” 宣凝随便翻了一两张，粗粗看了几眼，轻轻点头，“可以，你们试着弹一遍吧。” 王念和瞿艺欢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分别抄起大提琴和电子琴，优美细腻的乐章从弓弦和琴键上缓缓流出。 只不过是巧妙地修改了几个音阶，曲调的风格竟是天差地别。 演奏了一会儿后，二人突然停了下来，瞿艺欢看向于海兰，语气轻柔且尚带着些许羞涩：“下面这一段，可能要麻烦一下海兰姐了。” 于海兰几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唢呐。 “停，放下你手里罪恶的唢呐！”王念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她的魔法攻击，严格纠正道，“我们说的是你的笛子！” 盯着于海兰换好了笛子，王念这才抽空为宣凝解释：“艺欢提议，在高潮的这一段里，加入笛子作为伴奏。” 婉转的笛音带着浓浓的中式风格，几乎是强势地挤进了曲调之中，与之融合，别有风情且相得益彰。 宣凝不忍出声打扰，只能在心里默默赞叹： “确实是不错的主意！” 一曲而终，宣凝不由得拍案叫绝。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她目光炽热地看向三人，由衷夸赞，“你们干得不错！” 王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笑嘻嘻地将瞿艺欢推到身前，“其实大部分都是艺欢的功劳，我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而已。” “这没什么的……”瞿艺欢低着头，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红，“我只是在尽我最大的可能，为团队贡献出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你在编曲方面很有天赋呢，”王念盯着她，眼冒金光，心里不停地打着小算盘，“下岛后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把她拐到s.g，来负责编曲。 这样我就解放啦！ 宣凝将改过的谱子收好，接下来只需要抽空去一趟录音室，按照编排重新录一版伴奏，再交给工作人员替换掉旧的伴奏就可以了。 她麻利地将于海兰赶回了自己的练习室，拍手示意队友们集合，开始进行新一天的舞台练习计划。 望着队伍前排正当中的那个十分明显的空缺位，宣凝担忧地垂下眼眸，内心百感交集。 “恩绘姐，今天还是没来吗？” 袁婉倾告诉她：“听说恩绘姐这次腰伤复发蛮严重的，估计得等到一公前的最后一天才能出来。” 403里，赵恩绘被勒令躺在床上休息哪也不能去，正无聊地扳着手指扣手心。 从半开的房门里，迎面冲进来一个如兔子般活跃的人影。 “前辈，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水果！” 姜夭妍端来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果盘置于床头，又顺手拢了拢赵恩绘的被子，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腰还痛不痛？” 赵恩绘摇头轻笑，“今天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做什么大的动作，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反过来却要让自己来安慰她。 真让人不省心呢。 虽然得了答复，姜夭妍却依旧眉头未展，语气严肃地告诫她：“医生说，只要你这几天不乱跑乱动，好好休息，基本上是不会影响一公舞台的。” 赵恩绘哑然失笑，“知道啦！” “你今天已经和我说了三遍了。” 你说的不腻，我听着都腻！ 姜夭妍帮她整理好了被子，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搬来了一张凳子，坐于床边，两只眼睛如灯塔一般，直直锁定在床上的人身上。 眼神仿佛在说：不要在我面前做小动作，我会看得一清二楚！ 此情此景，有点可怕，又有点可笑。 赵恩绘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姜夭妍的胳膊，口气乖巧又讨好：“好了好了，我自己有分寸的，你现在可以回去啦~” 姜夭妍脸上的无措和尴尬转瞬即逝，却依然被赵恩绘精准地捕捉到了。 赵恩绘心头一紧，“难道你和你队员的矛盾，还是没有调停吗？” “不！”姜夭妍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后又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现在我和她们之间，也蛮和谐的……” 反正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爱信不信吧。 “不过她们还是不太乐意让我插手团队的练习进度，我索性也就不管了。” 赵恩绘犹豫着问道：“那你们现在……” “各顾各的呗，反正这也是她们希望看到的局面。”姜夭妍坦然应对，仿佛已经彻底放下了。 唯有那阴郁的目光，在不断向外人表露着，她还在乎。 “从小到大，我因为不善处理人际关系，受到过无数的不待见，早就已经习惯了。”她坐直了身子，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他人的故事，“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孤独地过完一生，不过还好，上天让我遇见了你。” 她火热的目光直直望过去，像是在望向自己的救赎。 赵恩绘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稍稍侧身躲了躲，避免那股炽热将自己灼伤。 “但是我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怎么不可能？”姜夭妍急切地上前一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出道，一起留在中国！” 我们，可以吗？ 赵恩绘还是不忍告诉她真相。 一开始，公司只打算让姜夭妍一个人来中国选秀。 是自己不放心她在中国人生地不熟的，强烈要求要陪着一起去。 公司始终不松口，表示你可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编舞师，要是偷偷跑了，或者不小心成团出道留在中国，公司的损失由谁来承担？ 最后，是赵恩绘与公司签署了协议，会一辈子留在可艾，相当于卖身契约。 如若违背，将负担一千万美元的解约金。 赵恩绘知道，姜夭妍是公司的王牌。 而自己的结局，也早已注定。 她们二人，终将天各一方。 这次来中国，不过也是想再陪她一段日子，再多看看她最后几眼。 我知道自己只是你人生路上的过客，那就在这最后的相处时光里，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吧。 哪怕是用谎言织就的乌托邦。 “好啊，”赵恩绘斗志满满地看着她，“我们，一起出道！” 刚说出口的誓言，顷刻之间便随风散去，未留下一点踪迹。 姜夭妍目光熠熠，单纯的人啊，总是无端向往着最澄澈的光明。 “恩绘姐，我可以进来吗？” 从虚掩着的门后，传来轻轻几下叩击声，同时还伴着关切的问询。 姜夭妍起身，径直走过去开门，赵恩绘在她身后微微探头，“是宣凝？” “是我们大家。”房门打开，宣凝身后还跟着《千本樱》组的所有队员，“都来看你了呢！” 一伙人乌泱泱地涌到床边，将里里外外围得密不透风。 “恩绘姐~我们好想你呐~” “痛不痛啊？”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要不你站着不动，就在边上指导我们？” …… 耳边叽叽喳喳的，像是飞着许多的麻雀，吵闹却温馨。 姜夭妍站在一旁，羡慕地勾了勾唇。 面对着队友们的关怀，赵恩绘只觉得一股舒畅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放心吧，我肯定会和你们一起站上一公舞台的。” “我们，可是一个团队！” 女孩们又七嘴八舌地安慰了她几句，同时纷纷拿出自己特意带过来的零食水果放在桌子上，五花八门什么种类的都有，直至堆成了一座小山。 见时间差不多了，宣凝终于开始站出来维持秩序。 “好啦好啦，看也看了，都散了吧，让恩绘姐好好休息！”她推着一群意犹未尽的女孩们走向门外，无情地关上面前的大门，“我和她还要再说几句悄悄话。” 赵恩绘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夭妍，你也先出去吧。” “嗯！”姜夭妍干脆应下，看着宣凝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 宣凝坐在床边，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审视着403宿舍的环境，眼神里的惊羡收也收不住，“你们宿舍，真的好干净啊！” 这可以说是她在训练营里见过的最干净的宿舍了。 和1201那个垃圾堆简直是云泥之别。 哪怕是自己的1002，因为人太多了，前脚刚收拾好屋子，后脚又会被不知道哪个皮猴子重新弄得乱七八糟。 第61章 拉郎cp的诞生 赵恩绘收了收下面的被子，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这些都是咏琪负责整理的。她有洁癖，看不得屋子乱。” 一顿寒暄过后，二人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宣凝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的腰伤没有大碍吧，经常会复发吗？” “是我十六岁那年，骨折所留下来的病根子，一旦训练过度，便会刺痛难忍。” 赵恩绘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是普通的闲聊，随便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看着对面人的目光逐渐凝重，眼眶中还隐隐闪烁着泪花，她又连忙开口安抚。 “当然了，日常生活中以及一些强度较低的训练都是不碍事的。” “我们这些学跳舞的，哪个身上不是带着十处八处旧伤。” 这些不是伤痕，而是她们努力追梦所留下来的勋章。 宣凝将手伸进衣兜，不一会儿就掏出一个超小号的迷你透明密封袋，里面只装了一粒黄色的小药丸。 她神秘兮兮地将小袋子放在赵恩绘手心里，“这颗药丸，你自己收好了。” “万一到一公录制的那天，你还是没有恢复好的话，就在上场前半个小时把它吃下去，它会为你保驾护航的。” 赵恩绘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药丸，“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林致雅那磨来的灵丹妙药，”宣凝刚要告诉她药的名字，却被及时赶到的理智硬生生拽了回去，舌头绕了个不太自然的弯，“叫……妙手回春丹！” 哼，不愧是我，随便取的名字都是这么合情合理！ 至于它原来的名字么…… 咳，那个不重要，实在太不吉利了！ 赵恩绘其实还是没有完全弄懂这个药是干什么的。 不过，她相信宣凝应该是不会害她。 收下药之后，就将它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的夹层里。 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宣凝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趁着全身心放松之时，一股困意涌上了心头，她不由自主眯眼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只是有些累而已，”宣凝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颈，委屈巴巴地冲着赵恩绘诉苦，“你不在，我们组的走位和节奏简直是一塌糊涂！” 整个编排都乱到不行，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果然啊，团队里必须得有一个撑得了场面的中心位才可以。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由于昨天淋了雨，病还没好全所导致的疲惫。 但她并不想告诉赵恩绘这些，免得她又担心。 “这几天辛苦你了，一个人管理这么一大帮子！”赵恩绘从里面找出一个玩偶抱枕递给她，“趁现在得空，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 少女下半身坐在凳子上，上半身抱着玩偶枕在床边，及腰的长发如缎子一般散落在脑后。她将脑袋躲在臂弯中，不经意露出来的小半张侧脸清丽如画，恬静而安详。 姜夭妍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色。 “前辈……” “嘘！” 赵恩绘快速伸出食指抵在嘴巴上，制止了她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看到宣凝十分轻微地皱了皱眉，像是沉浸在睡梦之中，万幸没有被惊醒。 手指轻柔地划过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路抚摸至发梢，是极致的安抚与宠溺。 姜夭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到赵恩绘在用唇形，无声地提醒自己： “她睡着啦~” 不要吵到她哦！ 姜夭妍慢慢蹲下身子，好奇地将脸凑过去细细观摩。 少女的脸很小，但是可能是这几天吃胖了些，圆圆的很有灵气，五官也是小巧玲珑，放在那张脸上就格外的协调。 长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在眼下扫出一道清晰可见的阴影，旁边刚好点缀着颗小泪痣，似锦上添花，恰到好处。 姜夭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弱不禁风的女孩吹跑。 “好漂亮的睫毛！”她情不自禁地小声惊叹，“她好可爱……” 有些人的相处，安静且和谐。 而有些人的相处，僵硬且尴尬。 花田莉乖乖地坐在墙边，凝望着夏程程在死盯着自己的同时步步逼近，直到二人的鼻尖仅剩一拳之隔。 呼出来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凌厉的眼神互相斗气厮杀，任谁也没占上风。 半晌过后，夏程程冷笑一声，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你很紧张吗？” “紧张的，是你吧……”花田莉的指尖从夏程程的肩膀慢慢往下滑，直至在胸口处停住，突然用力猛扎了一下，“你的心，跳得好快！” 夏程程丝毫不怵，猛地挟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仰视自己，“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花田莉眉头一挑，艳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谢谢，彼此彼此……” “咔！”江扬在旁边看得忍无可忍，直接一打场记板，“莉莉，这个时候你的中文没必要这么好。” 还彼此彼此，彼此个嘚儿啊！ 气氛全被破坏啦！ 花田莉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 夏程程轻喘一声直起腰来，扶着有些酸胀的腰间盘，郁闷地望向自己队长，兼导演。 “这回又怎么了？” 江扬气到肝疼，无奈扶额，“你问我怎么了？你们两个这像是一对暧昧情侣之间的氛围吗？” 夏程程和花田莉面面相觑，同时回头，眨巴着清澈的眼神，异口同声问道：“不像吗？” 江扬，卒。 别告诉我，你们两个长这么好看的竟然都没谈过恋爱哈！ 江扬懒得对她们多费唇舌，直接一点旁边的几名队友，“你们说！” 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评判吐槽： “确实不太像！” “两个人的眼神都太冰冷了，剑拔弩张的。” “不像是第一次上床，倒像是第一次决斗！” …… 太冰冷了？ 剑拔弩张？ 第一次决斗？ 夏程程和花田莉尝试着对视了一眼，又快速地将视线移开。 此刻两个内心的想法出奇一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她有些不顺眼，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那个……江扬，”夏程程问出了自己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想不通的事，“我们为什么非要排演这么无聊的舞台剧，有什么用吗？” “当然不是在舞台上演啦！”江扬本来就不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全说了出来，“我这是单纯为了训练你们之间的暧昧氛围。” 对面的二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你们两个在舞台表演的最开始，不是有长达五秒钟的深情对望吗？” “……那是开场造型，”夏程程振振有词地纠正道，“不是什么深情对望！” 江扬烦躁地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啦，反正这给了我一个灵感——” “就是主推你们两个的cp！” 正所谓女团不搞姬，不如回家卖烧鸡。 箭头般的手指往前一伸，顺势看去，前面的两个人皆是一脸颓丧与冷漠。 额，怎么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江扬眉头一跳，出言提醒：“喂，好歹给点反应啊！” 花田莉轻咳几下，目光躲闪，“唔，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别装，你现在说的就是中文！” 江扬兴致勃勃地搭着二人的肩膀，“我有预感，你们两个的cp肯定能大火，不仅仅对我们的团队有益，对你们自身的热度更是如虎添翼！”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 我出剧本，你们来卖？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果莉程！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此时花田莉倒表现得格外洒脱，轻轻朝边上的夏程程点了点头，“只要她愿意。” “我有意见！”夏程程一下子拍掉了江扬搭过来的手，表情严肃，言之凿凿，“观众磕cp更喜欢自己摸索，而不是由正主大咧咧地送到她们面前。” “你这种叫做工业糖精，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审判的存在！” “最重要的一点，”她抬手一指花田莉，脑后隐约有怒火在熊熊燃烧，“你觉得我们两个的有cp感吗你就硬凑？” 江扬退了几步，心虚地摸摸鼻子。 她承认，她确实是有点拉郎硬凑的嫌疑。 不过要说你们两个的cp感…… “怎么……没有呢？” 旁边的其他队友也在叽里咕噜。 “美人配美人，很搭啊。” 就是相处氛围有一些怪怪的。 总感觉是两个都是a…… 江扬脑子里在天马行空地想着，但却并没有说出口。 就算说了她们肯定也听不懂！ “你看到了，是她自己不想和我凑一块的。” 花田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拍拍手，不紧不慢地走到后面整理自己的东西。 “凡事不要强求，观众和粉丝们会自己找乐子的，用不着我们操心。” 也许那些没事干的粉丝，真的会把自己和夏程程凑成cp。 但愿她们别整的太过分吧，否则自己见夏程程一面，就会恶心一次。 哼，果莉程，狗都不磕！ 广播的铃声适时响起，代表着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江扬跑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夏程程旁边，自然地搭着她的后背。 “对了，程程，等下一起走吧，去食堂聚餐。” 夏程程一惊，连忙转头，“昨天不是已经聚过了吗，今天怎么又有？” 江扬早就料到有此一问，煞有介事地说：“就是因为昨天的聚餐你没来，所以今天特意为你补了一次。” “啊！”夏程程崩溃欲绝，“杀了我吧！” “行了行了，”见人逗得差不多了，江扬及时收手，道出了真实原因，“其实就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组的湘娉和chianti想认识你，我就顺便安排你们几个见一面。今晚的聚会，就我们两个还有她们两个，一共才四人。” 夏程程半信半疑，“确定？” “唔……”江扬抬头，左右张望了一番。 组里的其他几个人基本上问全了，都说不来，好像还差…… “莉莉，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聚会？” 花田莉果断拒绝，“不了，我今晚有约。” 随后提上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习室。 江扬得了答复，转头面向夏程程，“现在确定了，就我们四个。” 夏程程斜眼瞪着她，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现在怨气不小。 江扬无奈，只好强硬地拖着她往外走。 “好啦，人家等你两回了，就当给我个面子？万一有什么不好应付的问题，我帮你挡过去……” 食堂里，江扬拉着夏程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戴着一只耳机埋头创作demo的孔翊。 “chianti，我们来啦！”江扬跑到她对面，直接将旁边的人往前一推，“这是夏程程，你一直想要认识的。” 孔翊拔下耳机，饶有兴趣地注视了她几秒钟，看得夏程程心里隐隐发毛。 但很快，她就十分友善地向前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孔翊，叫我chianti就行。” 此刻她从表情到言辞再到礼数，几乎能说是无可挑剔。 夏程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内心暗暗吐槽：来者不善！ 两只手礼节性地轻轻一握，又很快松开。 “你可以和江扬一样，叫我程程。” 后来的二人顺势入座，江扬望着孔翊身边的那个空位，眉头微皱。 “怎么只有你一个，湘娉呢？” 孔翊将本子和耳机收回包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她说要回宿舍换身衣服，再补个妆，估计没半小时出不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她。”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服务员端着四个餐盘，走到她们的桌前帮忙上菜，每个餐盘里装得都是一样的东西。 夏程程满脸纠结地盯着自己的晚餐。 “一杯可乐，一个汉堡。”她慢悠悠地将头转向一边，每个字都堪称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所说的聚餐？” “对……对呀，”迎着身边人的质问，江扬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也稍微有了一点点心虚，“这不也是吃的东西嘛……” 孔翊倒是丝毫不在意，爽快地抓起汉堡啃了一口。 夏程程看着面前的东西，怎么也下不了口，“你昨天说是吃火锅。” “那是昨天的聚餐。”江扬面露难色，悄悄附在她耳边快语，“今天晚上是因为突发情况临时加办的，资金运转不周，将就着吃点吧！” “聚餐聚餐，重点在聚，吃什么其实不重要！” 就算不重要，但你置办得如此寒酸真的好吗？ 好歹点个全家桶呢？ 辛辣畅爽的红油香味涌入鼻尖，夏程程猛吸了一大口，伸长脖子探头探脑，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羡慕，“我们旁边就有一桌非常豪华的火锅。” 就在她们斜后方的位置，虽然还没有人来，不过桌子上那口硕大的鸳鸯锅烧得正旺，底料的气味香飘十里。边上有三个服务员正在摆菜，不消多时，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盛着不同菜肴的的盘子，在火锅的四周铺得是满满当当。 江扬强行将她的头掰过来，“那是别人的聚餐，你还打算去蹭饭吗？” 嘤，其实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和我们的伙食进行一下对比…… 或许是于心不忍，江扬还是好声好气安慰了她一下，“别担心，我还带了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 “就是这个！”江扬从身后掏出一个色彩绚丽的纸盒子，“聚会必备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夏程程：…… 算了，毁灭吧。 第62章 真心话大冒险 （作者温馨提示：接下来的几章涉及感情线，情节有一丢丢的刺激且重口，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当然啦，无cp的宗旨是不会变滴，所有的爱情很快都会变质成友情。） 宣凝现在很无语，真的。 且不说今天早上称体重，看着自己从刚上岛的72斤，一路飙升至78斤，那种深深的挫败感，一整天都萦绕在自己头顶挥之不去。 更可气的是宫奈葵，全世界嚷嚷自己成功减重了5斤，晚上要吃顿火锅好好庆祝一下。 原谅她真的不太理解宫奈葵的脑回路，作为女艺人，减肥成功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值得庆祝？ 就算要庆祝，又为什么要选择大吃一顿这种迷惑方式？ 万一胖回去了怎么办？ 宫奈葵满不在乎地回答她：那就再减肥呗！ 减肥成功了呢？ 大吃一顿庆祝！ …… 好好好，搁着卡bug呢！ 总之，除了宫奈葵自己以外，整个1002的人都理解不了这种迷惑行为，对她的聚餐邀请纷纷表示婉拒。林致雅还不忘打趣道，她自己前几天成功增肥到70斤，都没想过要吃火锅庆祝！ 最后，死活招不到人的宫奈葵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守在宿舍门口，勒令体重小于80斤的人都必须参加她今晚的火锅局。 那些九十几斤一百多斤的人要减肥，完全可以理解；但你们这些七十多斤的，再不多吃点，一阵风刮过来都要把人吹跑喽！ 如果不从……嘿嘿嘿嘿！ 宫奈葵看着可可爱爱的一个甜妹，但那通身健壮紧实的肌肉，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识过。 这可是海涟岛第一金刚芭比啊！ 整个1002，体重小于八十斤的就俩人，一个宣凝，一个林致雅。 不过由于林致雅的特殊体质，是学员中极其罕见的热衷于将自己吃胖，也是在威逼利诱之前，第一个响应宫奈葵聚餐邀请的人。 用她的原话来说：不要钱的晚餐，不蹭白不蹭！ 而第二个相应号召的人，是隔壁的花田莉。 毕竟是个与宫奈葵一脉相承的小吃货。 宣凝也想过偷偷溜走，表示自己吃不了辣，享不了今晚的口福。 然而宫奈葵大手一挥，豪迈地订了一口鸳鸯锅。 短时间内找不到借口的宣凝，只好被人架着拖去了食堂。 一进食堂，她再次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四个人吃饭，要点一个八人份的火锅！？ 我说姐姐们，没几天就一公录制了，你们确定不节制一下？ 到时候被骂颜值下跌，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好在，隔壁有三个眼巴巴往这边张望，看表情就知道是嘴馋到不行的小可怜蛋。 于是，宣凝灵机一动，两桌合为一桌，加了三个人过来分担卡路里，实属妙哉妙哉！ 听她们说，等下好像还会来一个人？ 这不巧了吗，正好八人份！ “抱歉大家，不小心来晚了。” 陆湘娉穿着一袭明艳的红裙姗姗来迟，修身的剪裁尽显窈窕身段，浓郁的颜色更衬着肌肤胜雪。 深棕色的长发烫着大波浪卷，耳垂上戴着一对硕大无比的银色耳圈，几乎要垂到肩上，以及那与裙子十分相配的艳丽红唇，妩媚而性感。 黑色漆皮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陆湘娉扭动着腰肢，自信而优雅地走过来，在夏程程身边的空位上落座。 之前节目组对全体学员发放的“谁是训练营里第一门面担当”调查问卷，最后出来的结果，陆湘娉以一个大断层的票数，稳居门面榜第一名的位置。 可见她的颜值，有多被普遍认可，就连同她有竞争力的对手，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此刻她一出场，整个食堂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陆湘娉抿嘴一笑，似乎对这种众星捧月的状态很是享受。 江扬扯了扯夏程程的衣袖，轻声低语：“湘娉今天好漂亮！” 江扬走在夏程程的左边，陆湘娉坐在夏程程的右边。江扬就这样隔了一个人，探着头往右边看去，眼睛尽是惊艳与着迷。 “是吗？”夏程程淡淡地往旁边一瞥，“也还好吧……” 确实，陆湘娉长得很漂亮，但在夏程程心里也仅限于漂亮，甚至觉得她今天喷的香水味有一些刺鼻。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声线，瞬间驱散了蒙在心头的那一丝阴霾。 “你的项链真好看，这种风格……是宝格丽的吧？” 宣凝盯着陆湘娉颈上的链子，亮晶晶的眼里满是羡慕。 “宝格丽去年出的款，我觉得设计有些一般，不过贵在品牌溢价罢了。”陆湘娉谦逊一笑，将目光移至宣凝的腕间，由衷赞叹，“不如你手上的那只翡翠镯子，色泽纯正，一看就是上等货，还能保值。” 宣凝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倒大袖丝绒旗袍，袖口镶着一圈细细的白色蕾丝，随着动作微微上掀，就能瞧见那截藕断般的皓腕，以及那只绿得格外通透的翡翠镯子。 “什么上等货啊，这不过是十四岁那年，我表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外头随便找个工匠磨的，平时就戴着玩玩。” 她们两个在那里你推我让，殊不知旁边的林致雅已经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无声地吐槽了一句，悄悄地把自己手上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手链收进袖子里。 吃饭就吃饭，整什么凡尔赛式炫富啊！ 无聊至极！ 当然，宣凝是我的朋友，我护短舍不得骂她，那我就骂你！搔首弄姿的花孔雀！！ 无聊至极！！！ 大晚上的打扮成这样，你这是要勾引谁啊！ 虽然此刻的林致雅怒火中烧，说的比较难听。 但她倒是歪打正着！ 全场估计只有孔翊最清楚陆湘娉现在的想法，也明白她到底是来勾引谁的。 实在看不下去的她忍不住跟陆湘娉咬耳朵：“你今天至于弄成这样子吗？我感觉像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陆湘娉却瞪了她一眼，“懂什么！吃你的饭去吧！” 老娘今天一定要把她拿下！ 孔翊哀叹一声，无奈托腮。 对对对，是是是，我一个铁血直女不懂不懂~ 但我至少有眼睛好吧。 只要没瞎且智商高于六十的人都能看出来，夏程程就算是女同，那也是拉中直女，只喜欢温温柔柔清清淡淡的小绿茶白月光类型。 你花枝招展地坐在她旁边这么久，她有看过你一眼吗？ 那眼神全跑对面去了好不好！ 有一说一，陆湘娉真不如把浓妆卸了，把头发拉直，再换上一条白裙子，没准还能勾引成功。 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这关我什么事？ 我可是一个坚定的崆峒派传人。 如果不是因为陆湘娉是自己同组的队员，自己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今晚这顿饭，就在各自心怀鬼胎的氛围里，艰难地结束了。 等服务员收拾好桌子，在举手投票五比三的微弱差距下，江扬所带来的真心话大冒险小游戏，开始了。 盒子里面有一大堆纸牌，根据背面的不同颜色区分，蓝色的是真心话，红色的是大冒险。 每张卡片都是背面朝上，分出两叠，由轮到的玩家自行决定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并从相应的卡堆中间随机抽取一张回答问题或完成任务。 若是回答不出或完成不了，则视为挑战失败，罚红酒一小杯。 别问为什么不允许带酒的训练营里会出现红酒，问就是万能的便利店。 就像是所有学校都不允许学生带零食，但几乎每个学校的门口都有那么一两家小卖部，甚至是美食一条街。 切记不能偷看，若是偷看需重新选择。 江扬在桌上摆了一只筷子，随手一拨，筷子便如同风车一般，快速旋转了起来。 “等会筷子停下，大头指向谁，就从谁先开始，再由逆时针方向轮流下去。” 几秒钟后，筷子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直至停止不动。 大头指向了宫奈葵。 宫奈葵受宠若惊，在宣凝简略版的规则讲解下，指了指蓝色那叠卡片。 “我选真心话。” 她拿起上面的一小叠，从中间抽出一张，反过来看了看上面的问题，眉头越皱越深。 好多字她还不认识。 宣凝帮她把问题一字一字地念出来：“截止目前为止，你一共谈过几段恋爱？” 不愧是真心话挑战，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劲爆！ 只见宫奈葵眉头紧锁，一边努力回想，一边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似乎是一只手数不过来，又加入了另一只手。 “七、八……”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数清，高高举起手指，“一共有八个！” “八个！！！”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惊叫。 宫奈葵吓得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无辜的眼睛水汪汪地眨啊眨。 “有什么~不对呐~” 当然不对啊！ 没记错的话，你是98年的吧。 21岁，所交往的对象就能凑两桌麻将了？！ 而且你还长着这么一张清纯可爱不谙世事的脸？！ 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正常人想不到的样子！ 虽然才是第一回，炸出来的消息就如此匪夷所思，不过游戏还是得继续下去。 按照逆时针方向轮过去，第二个是宣凝。 宣凝估计是被刚刚的真心话吓出了心理阴影，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冒险。 “随机挑选场上的任意一位玩家进行……表白？！” 嘶，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此题一出，满座哑然。 夏程程惊愕地抬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花田莉从闭目养神中猛然睁开眼睛，也不说话，一个人在那里笑得心猿意马。 宫奈葵在旁边激动地手舞足蹈，如同一只求偶期的极乐鸟，“选我！选我！选我！” 林致雅的眼神在场上扫视了一轮，所有人或大或小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呵，一群大尾巴狼！ 为了避免自家小白兔被叼走，林致雅当下便毛遂自荐。 “呐，你就直接对着我表白吧。” 宣凝纠结地转过身子，二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中甚至还透着隐隐约约的诡异。 她尝试着动了动嘴皮，但一看到林致雅那张脸，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表白……” 感受到宣凝求助的眼光，林致雅连忙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不要看我，我也是母单！” 江扬似是有些等不及地摆摆手，“哪个谈恋爱最熟练的，教一下她们！” 宫奈葵自告奋勇进行手把手教授：“你直接喊她名字，后面加上‘我爱你’三个字就行呐~” 只有六个字，看上去非常简单明了。 可宣凝还是觉得，不如回练习室背那些晦涩难懂的日文歌词！ 只好在心里默默打气。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这只是个游戏而已，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林致雅，我……我……” 我不行呀！ 这太奇怪了！ 我从小到大，连对亲妈都没说过什么我爱你的！ 而作为被表白的对象，林致雅表现得十分平静，三两口吃完了一块西瓜，转头还瞧着宣凝在那里红着脸颊支支吾吾，一双眼睛左右躲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犯困。 不就是对我表个白，用得着摆出这种慷慨就义的表情吗？ 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 她一把抢过宣凝的小皮包，在对方惊愕且疑惑的目光中，快速翻出来一支单看品牌logo就很贵的口红，拔下盖子，旋出一大截，将大拇指放在上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摁断。 “别！这是我最喜欢的口红！” 还是一千多块买过来的限量款！！！ 终于反应过来的宣凝连忙上手去抢，但还是抵不住早有准备的林致雅，双手被限制地毫无反击之力，硬生生逼得她一大套妙语连珠，如德芙一般丝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林致雅得意一笑，总算大发慈悲释放了“人质”。 大冒险挑战，成功。 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还能有……这种操作？ 孔翊眉头一挑，“这也算表白？” 林致雅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当然啦，她都说‘我爱你’了，还说了四遍呢！” 那边，宣凝救回了自己的口红，正在里里外外反复检查有没有损伤，边边角角有没有磕到。见一切安然无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回自己包里。 不过就连她自己都弄不太清楚，刚刚那个，算是表白吗？ 那只是林致雅为了帮自己解围，顺势整出来的乌龙。 但自己确确实实说了“我爱你”这三个字。 宣凝悄悄抬眼环顾四周，所有人似乎面色如常，没有预想之中的使坏起哄，而是都在关心下一个玩家会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也对，就算刚开始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气氛，经过林致雅这一闹，也都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过了今晚，就不会有人记得了。 …… 可是，真的吗？ 第63章 我罚酒! “下一个是我，”林致雅略加思索了一会儿，“选真心话吧。” “我抽到的问题是——你的初吻是在什么时候？” 嗯？这是什么问题？ 林致雅不是母单嘛，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有初吻？ 这根本就没办法回答呀！ 但出乎意料的，此刻的林致雅抬眼望天，轻咬下唇，竟真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喂喂喂，不是吧？ 你玩的这么花呀！ “那年……应该是十岁。”林致雅畅快直言，毫不遮掩，“我和我以前公司的队友拍摄歌曲mv，一个失误，就不小心碰到一起了。” 这就，完啦？ 孔翊歪了歪脖子，试探性询问道：“男孩？” “废话，当然是女孩了！” “切！”孔翊翻了一个十分轻蔑的白眼，说出了场上所有人内心最真挚的吐槽，“太无聊了，都不刺激！” 林致雅耸耸肩，随手将卡片一扔，“那谁让我抽中了一个无聊的问题呢？” “要不然，你自己选个刺激的，让我们大家开开眼？” “谁怕谁！”孔翊二话不说便将手伸向大冒险卡片堆。 事实证明，林致雅的激将法对孔翊很是适用。 “和你右边的右边，嘴巴含水对视二十秒，不能喷水不能笑？” 额，这就是所谓的……刺激？ 为什么别人的都是情感隐私，轮到自己就像是幼儿园的过家家？ 还有，我右边没人，只有一条过道。 林致雅极其高调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眼神中浓浓的鄙视，像极了不久前，孔翊甩给她的那个，“傻啊你，逆时钟轮过来，你右边就是我，我的右边是宣凝。” “你和宣凝，含水对视。” “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当背景板的宣凝，被冷不防cue到了合作任务，抬头望着孔翊那专属于狂拽rapper的冷冽表情，不论看上几次，都会感觉不寒而栗，“你确定？我的笑点可是很低的……” 到时候有可能喷你一身，你会把我活撕了吗？ 孔翊不知道宣凝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拿起手边还剩一小半的瓶装水，在后面找了个空位后便自顾自坐下，“抽到你就是你了，赶紧的。” 宣凝只好拿上自己的水小跑过去，在她旁边落座。 二人面对着面，同时开始喝水，宣凝刚把水瓶放下，就感觉嗓子眼涌上来一股痒意，真真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说时迟那时快，宣凝猛然低头，口中的水如花洒般喷涌而出，幸亏全都洒在了地上，没有弄湿衣服。 好吧，宣凝真的没有说谎，她的笑点确实很低，尤其是在嘴里含了水的前提下。 边上围观的江扬忍不住笑得打趣道：“不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 宣凝取出纸巾，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自己嘴边的水渍，“哈哈，刚才是失误，我含得太满了！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拜托拜托！ 这么多人围观，不要让我丢脸得太彻底好吧！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宣凝前后经历了四次师出未捷身先死，周围的地上全是水渍，终于在第五次，安全度过了预备期，随着江扬一声“开始”令下，憋笑挑战正式开始。 且看孔翊，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双臂交叉抱着胸前，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格外轻松惬意，这个挑战对她来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反观宣凝那边，表情真可谓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身体抖动的频率也是越来越来，跟筛子似的，只能通过拼命掐大腿和死命咬嘴唇，才能勉勉强强憋住不喷出来。 属实让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怀疑，这到底是谁的大冒险？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如同封印破解，宣凝瞬间俯下身去，稀里哗啦吐了个昏天黑地。 “咳，咳，咳……” 救命，实在是太煎熬了！ 究竟是谁发明的这种反人类小游戏啊！！！ 宣凝将头埋得极低，双臂搭在膝盖上勉强支撑着身子，长长的头发为了避免弄脏，皆被拢至一边，将半张白净的小脸全露在了外面。 她似乎是有些脱力，瞳孔也微微失神，急喘伴随着几声无规律的轻咳，连眼尾也被晕出了生理性的嫣红。 此番光景，任谁都会不由得叹出一句我见犹怜。 孔翊的大冒险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围观的人也慢慢散去，只留下宣凝一个人坐在那里缓神。 林致雅见她状态不太好，想过去把她扶起来，可偏偏有人离得比她更近，速度比她更快，抢先一步，飞驰而过。 林致雅：刚刚什么东西窜出去了？ 夏程程看着眼前咳嗽不止的宣凝，心疼不已，赶紧伸手扶着她的肩膀，“你还好吧？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宣凝闻言连忙摆手，微微直起后腰，用手背轻轻擦着嘴角的水渍，“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被呛到了……” “姐姐，来擦一下~” 花田莉递过来一包纸巾，宣凝也不做他想，很自然地接过纸巾，将唇边的水痕一点点擦干净。 于是，后来的花田莉就这么顺势在宣凝旁边坐下，把手悄悄抚上她的后背，再无声地往外移动，将另一边夏程程搭在宣凝肩膀上的手，用力打飞。 夏程程捂着被打疼的手腕，满脸的迷茫与莫名其妙。 而在更远几步的位置，林致雅手里拿着一包纸巾，正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第二次被截胡的场面。 一个个跑这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啊！ 偏偏她现在好好地站在那，又有人像没长眼睛似的，猛地撞了她一下。 “哎呀！”林致雅体重轻，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本来就憋着一小团火，此时更是直接爆发了出来，“你现在又想干嘛！” “我只是~想拿一些你这边的橘子呐~” 盛着橘子的果盘放在后面的桌子上，宫奈葵怯生生地越过林致雅拿了两个，在她愤怒眼神的压制下，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宫奈葵到底是不是单纯为了拿橘子，林致雅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堆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自己，而且十分明显。 凭什么啊！ 难道就因为宣凝给我表白了？ 好好好，信不信我以后天天让宣凝给我表白，还专门挑在你们面前表白。 气死你们气死你们，哼！ 另一边，陆湘娉侧头斜眼，凝望着夏程程挺拔的身形，红唇静静地勾起一抹妖娆且玩味的笑，眼中满满的尽是势在必得。 江扬隔着一个空位悄悄偷瞄陆湘娉，但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便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一路看去，却发现视线的终点汇聚在夏程程身上。 她神情一暗，收回目光，心绪百转千回。 而看似是游戏主角，实则已经被彻底踢出局的孔翊，冷眼看完了好一出大戏，稍稍仰头，将口中早已被捂热了的水尽数咽了下去。 呵呵，这个遍地都是女同的世界！ 果然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出戏确实蛮刺激的。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七个女人，那简直就是连续剧。 当然了，哪怕是短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大结局。 所有人都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游戏仍在继续。 陆湘娉朱唇轻启：“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我选……真心话！”红色且泛着盈透珠光的纤长指甲，向前从容不迫地抽出了一张纸牌，“说出你的理想型？” “我的理想型啊……”陆湘娉稍加思索，便娓娓道来，“首先，当然是要家世显赫，富二代官二代或是世家子弟，白手起家的也可以。总之一定要有钱，特别特别有钱，否则怎么养得起我呢！” “其次，形象得好，要年轻，最好比我小几岁，长相出众，个子还得高。如果扔在人群中，必须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那样的青年才俊，才能和我相配不是！” “第三，就是要有才华，最好是在艺术方面的才华，这样与我也算是专业对口，两个人在一起就不缺共同话题了。” “还有第四……” “停停停停！”林致雅越听越离谱，“你这是找对象还是举着神灯许愿啊，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吗？” “怎么没有了？而且，我也没说一定要是男人。比如……”陆湘娉拉长声线，眼神绕了一大圈，最终是稳稳停在了夏程程不苟言笑的脸上。 “我觉得程程就挺不错的~” “咳！咳！”这是被惊天一语吓得不停咳嗽的江扬。 “哦~”这是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目光暧昧表情八卦的林致雅。 花田莉也抬起了头，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孔翊面无表情地啃着苹果，内心吐槽这人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皇太女都敢招惹！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夏程程，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两眼之间的眉心，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她不经意间望向对面，看到宣凝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还在喜滋滋地剥着橘子，投喂旁边嗷嗷待哺的宫奈葵。 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之火，其中还夹杂着不甘与委屈。 此时的她，感觉自己的脑子犹如一团乱麻，简直无法思考，反正也轮到自己了，直接往前一伸手，“我选，真心话。” “说出你右边玩家的一个秘密？” 这是……真心话？不应该算大冒险吗？ 她的右边，是陆湘娉。 夏程程现在都不敢转头看人，“我，我不知道她的秘密。” 陆湘娉笑着替她出了一个主意：“我可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再告诉大家，这不就成了！” 听起来，挺简单的，似乎没什么看点。 饱满的红唇带着高级香水的芬芳，凑到耳边，若即若离。夏程程实在是摆脱不了心底的膈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其他人看见陆湘娉嘴唇微动，伸长了耳朵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瞧见夏程程的脸色越发凝重。 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一会儿，陆湘娉就坐了回去，表情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仿佛接下来要公布的，不是她自己的秘密。 而反观听到秘密的夏程程，脸已经黑得和锅底似的，原本搭在桌面上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显露，预示着其主人奋力压抑的怒火。 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我们真的特别好奇！ 接下来的半分钟，安静地如半小时那么煎熬，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宫奈葵的腮帮子里还塞着半片橘子，此时也忘记了咀嚼。 “对不起大家，”夏程程的双拳一松，低沉的声音好像有些沙哑，“我罚酒。” 哈？ 什么意思？ 这又不是你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能说？ 夏程程一把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虽说那不过是手心般大的小玻璃杯，但也是实实在在地装满了红酒。 她毫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所有的疑问与好奇，也随着这杯酒，被夏程程永远地咽了下去。 任谁也没想到，今晚的第一个罚酒是这样产生的。 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哈哈，那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江扬干笑几声，试图缓解尴尬，但似乎效果并不显着，“我也选真心话。” “在座的各位玩家中，有没有你的好感对象？” 江扬十分迅速地往右边扫了一眼，耳尖染上一抹潮红，朗声回道：“有！” 林致雅下意识追问：“谁啊？” “这是另外的问题哦。” “啧！”林致雅懊恼地捶了一下桌面，“这张卡牌真没用！” 让人知道八卦却又不知道全，吊着一半胃口，算什么嘛！ 眼看着一轮已经快结束了，最后一位玩家花田莉游刃有余地上前抽卡，“我选大冒险。” 但当她看清自己卡片上写的东西后，那张没有一点瑕疵的俊俏脸庞上，很明显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痕。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换一张卡？” 江扬直接摇头否决，“当然不可以，抽到得算数，不然就罚酒！” “可是……” 花田莉紧抿下唇，眉宇之间清晰地写着两个大字——为难。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任务，应该特别难办。 几秒钟后，她无奈叹了一声，直接将卡牌翻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选择任一玩家，接吻，十秒。” 字数很少，只有一行，但其中所透露出的消息，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什么十秒？ 接吻十秒！ 接吻什么？ 接吻十秒！ 什么接吻十秒？ 在我们中间选一个人接吻十秒！ “我以为你的表白尺度已经够大了……”林致雅拽着宣凝咬耳朵，“原来真正的王炸在这里等着！”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江扬！ 她带来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是一些什么离谱任务！ 尺寸也太大了吧！ 虽然……我喜欢！ 只要不吃瓜吃到我自己身上。 宣凝盯着花田莉那副万分纠结进退两难的神情，内心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一丢丢隔岸观火的窃喜感。 安啦安啦，反正莉莉长这么好看，和她接吻又不吃亏。 所以究竟是哪个大倒霉蛋会被抽中呢？ 我会为她们两个一起祈祷默哀的！ 第64章 具有道德素养的醉鬼 “宣凝姐姐，可以吗？” 好嘛，原来我就是那个大倒霉蛋。 还是替我自己祈祷默哀吧！ 宣凝紧闭双眼，祈祷词还没念完半篇，就被林致雅一肘子强行捅醒。 “大家都看着你呢，至少给点反应！” 宣凝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花田莉已经站了起来，正眼巴巴的望着她，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在自己身上，所透露出来的情绪，或担忧，或探究。 陆湘娉瞅着她茫然的神情，掩面轻笑，同时也不忘好心安慰：“别担心，不过只是个游戏而已，大家都是女生，谁也不吃亏。” 花田莉将小嘴一撅，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如果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她无措绞着衣摆，声调中仿佛还带着些许哭腔。 这谁忍心拒绝呢？ “我没有说不愿意啊！”宣凝暗暗给自己打了几口气，拍案起身，“游戏而已嘛，那就来吧！” 就当，是轻轻碰一下吧。 没事的没事的！ 宣凝走到她面前，二人相隔不足一步之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宣凝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紧接着大义凛然地闭上了眼睛。 花田莉被她可爱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将卡牌放回桌子边，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护着她的颈侧与耳后，稍稍抬起对方的下巴，缓缓逼近。 当两人的嘴唇还差0.01厘米之时—— “等等！” 一声呵止，如同临门一脚，虽说时间非常紧迫，但好歹还算成功得分。 宣凝被惊得一下子睁开眼睛，猛地往后跳了一小步。 花田莉不慌不忙地松开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扭头望着刚才出声的夏程程，表情平和，眼神却耐人寻味。 “怎么了？” 夏程程狮子般阴郁的目光直直扫过去，语气寒冷的如同南极千年不化的冰山：“你们不可以。” 花田莉轻轻一笑，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我们两个要是不接吻，我可就要被罚酒了。” “我帮你喝。” 夏程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杯，再次一干而尽。 还能……这么玩？ 此时，场上所有人的内心戏如下—— 林致雅：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猹，拜托再来多点瓜我肯定吃得下！ 宫奈葵：瓜吃太多了容易被钢叉刺，我还是眼不见为净乖乖吃橘子吧！ 江扬：这个cp名可以叫夏日凝檬水…… 陆湘娉：莫非她……呵，有趣！ 孔翊：哼，诡计多端的女同！ 宣凝：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现在内心最平静的，估计就是花田莉了。 她看到夏程程把自己的那份酒喝掉了，也就不执着于完成这项口味颇重的大冒险，把几乎石化的宣凝好好送回她自己位子后，便重新坐了回去。 自从夏程程喝了那第二杯酒后，坐在椅子上便一直有意无意地扶着额头，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了些。 江扬贴心地给她递过一杯热牛奶，小心询问：“程程，你……还好吧？” 别人不知道，但她江扬可是清楚的很。 夏程程根本就不会喝酒，酒量差的可以。 虽说红酒的度数不太高，但连着喝了两杯，对她而言依旧是够呛。 她感觉自己现在脑袋晕乎乎地，像是有千斤重。 “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只来得及撂下简短的一句话，便踉踉跄跄地落荒而逃。 徒留坐在桌前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夏程程风一般的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就是一阵干呕。 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胃里也很难受，如同翻江倒海，吐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自嘲般讥笑出声，感慨自己刚刚真是脑子坏掉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还妄图逞强。 但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宣凝的脸，还有那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双唇，夏程程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被压下来的酒气再次涌了上来，不说脑袋，连全身都开始燥热难当。 凭借着仅存的一点理智，她将面前水龙头的出水量拧到最大，水流哗啦作响，如同狂风暴雨天时，雨落树梢。 那一天的雨，差不多也是这么大，她和宣凝同撑一把伞…… 不行不行，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夏程程，拜托你清醒一点！ 等到水终于灌满了整个洗手池，夏程程才关好水龙头，下一秒，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整张脸埋进水池里。 扑面而来的冰冷感，以及即将窒息所带来的心跳加快，是一种折磨，同时也是一种解脱。 每个人在濒死之际，头脑总会格外清明。 人类与生俱来的的求生欲，让她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的念头瞬间赶出了脑海。 至少她现在，感觉好多了。 “呼啦——”夏程程一下涌出水面，死死瞪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色与两颊显眼的红晕，组合在一起，极其怪异与不自然。头发湿了一片，软趴趴地滴着水，水珠由发梢顺着脸颊，勾勒着脸型轮廓一路往下，在下颌处汇聚成水滴，再滑落回洗手池中。 这样的自己，让她感觉十分陌生。 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而潦草，但眼睛中又像是有蓬勃的情感，呼之欲出。 你是谁？ 你不应该是夏程程。 “没必要摆出这副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哦~” 夏程程愕然回头，看到陆湘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正惬意地倚着门框，美目流转，巧笑嫣然。 “喜欢上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夏程程嘴角一耷，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拒人千里的天之骄女，“你怎么会过来？” 陆湘娉轻笑出声，语气风情得很：“我自然，是担心你啊~” 她婷婷袅袅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抚摸夏程程的颈侧，却被对方用力拍开。 此刻的夏程程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躲闪，反而是直直对上她略带疑惑的眼睛，目光冷若冰刃，“我现在脑子还不清醒，你最好不要招惹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啧啧啧，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现在的她，倒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呵，我陆湘娉，就是喜欢迎难而上！ 夏程程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人挡住了去路，眉头一皱，眼中开始闪着凶光。 陆湘娉在她面前张开双臂，作死般继续挑衅：“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喝醉酒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 句尾轻佻的上扬声调，彻底点燃了炸药包，夏程程猝不及防掐着她纤细的脖颈，将人抵在墙上，挣脱不得。 低沉的声线预示着致命的危险：“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我，否则我真的会弄死你！” 她的瞳孔如鲜血般猩红，仿佛一只饥饿的孤狼，死死盯着掌下的猎物。 手心的力道慢慢收紧，那直挺纤瘦的脖子，像是深秋荒原上干枯泛黄的杂草，脆弱而易折。 偏偏眼前的红狐狸并没有一点身为食物的自觉，反而将身子再往前送了送，咧嘴大笑道：“陆湘娉不怕死，只怕活着没意思。”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肺部的氧气被慢慢消耗殆尽，窒息感与愉悦感同时到达了顶峰。 你是猎物？ 不，你才是猎物！ “那个……”宣凝就在这个时候强硬地闯了进来，把宛如动物世界丛林生存般的氛围，破坏了个稀巴烂。 她站在门口，尴尬地看着里头的厮杀，“你们……现在方便吗？” 花田莉退怯地跟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摆，“姐姐，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感受到面前人突如其来的卸力，陆湘娉撇撇嘴，游刃有余地从夏程程的禁锢里钻了出来，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发型，冲宣凝二人点点头。 “我走了，二位请便。” 说罢，便直接绕过她们从洗手间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宣凝目送着陆湘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慢悠悠地往里面走，目标是那个疑似醉酒神志不清的危险生物。 “程程？你现在还清醒吗？” 此时的夏程程双眼微合，低垂着脑袋，单手握拳撑着墙壁，对宣凝蚊子一般的呼唤声，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嗯，应该是不太清醒了。 看她满脸都是水，不知道做了什么，总之我还是先帮她收拾一下，再把人送回去吧。 宣凝直接拿着从食堂阿姨那里借过来的干毛巾，轻柔地擦拭掉夏程程脸上与头发上的水渍。 哎呀呀，都弄成这样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 瞧瞧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还有这嘴…… 素颜都能完美成这样，真叫人羡慕嫉妒恨！ 事实上，夏程程不过是因为醉酒带来的头晕和困倦，稍微眯眼小憩了一会，所以才没听见宣凝那声特别轻柔的呼喊。 而此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任意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麻麻的，痒痒的，她终于是悠悠转醒。 随着意识愈发清明，她马上张开眼睛，一把抓住那人胡作非为的手腕。 但看见是宣凝，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愣神，又默默将手松开，“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宣凝豁达地笑笑，不以为意。 谁会和醉鬼较真呢？ “好了好了，你现在就不要再说话了。”宣凝细心地帮她擦干头发，“还在江扬及时告诉了我们，你的酒量很差，不论等下发生什么事情，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夏程程和陆湘娉剑拔弩张，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发酒疯嘛，正常正常！ 而且你看现在的夏程程多乖啊，我怎么摆弄她，她都不反抗的。 是一个非常具有道德素养的醉鬼！ 擦好脸后，宣凝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如哄孩子一般轻声安抚：“待会我让莉莉把你送回1201，你乖乖地睡一觉，明天起床什么都会忘掉的，昂！” 谁？ 谁送我回去？ 夏程程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花田莉，后者见她的眼神看过来，还颇为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浅蓝色珍珠链手提包。 那个包…… 是宣凝的。 夏程程突然觉得心口憋得慌。 而此时宣凝正打算帮她系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手刚碰到衣领，对面的人却一下后退了好几步。 “我自己整理就行了。” 宣凝本着一切顺着醉鬼的心态，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指，“好吧好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哦，我就先回去啦！”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江扬的形容有过于夸张的成分，夏程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一杯倒。 而且两杯红酒的量并不多，同时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足够缓过来了。 现在的夏程程，其实很清醒。 宣凝从花田莉手里接过自己的包，还不忘小声嘱托：“看好她，记得盯着她睡着，不要让她乱跑。” 万一再发酒疯让其他人看到，根据夏程程的薄脸皮推断，她也就没必要在地球上生活了。 花田莉前脚乖乖巧巧地将任务应下，后脚见人走远后，便直接将嘴角一放，笑意一收，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 “你刚才可是出尽了风头，”平淡的语气犹如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知道吗，她一路担心你，担心的不得了。” 花田莉始终都是面朝门外，眼前空无一物。 好在洗手间里总共只有两个人，她这话是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夏程程摁开洗手池最底下的放水孔，看着满满一池子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随着水量越来越少，中心的小漩涡便越发清晰明显。 “你是故意抽到那张大冒险的。” 看似没由来的一句定论，夏程程却说得斩钉截铁。 “谈不上故意。”花田莉倒是承认得爽快，“我最开始帮忙洗牌的时候，凑巧看到了那一张，所以我就弄了一个小把戏，确保自己绝对能抽到它而已。” 夏程程转头盯着花田莉的背影，眼中的警惕毫不隐藏，“你对宣凝，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手段与心机？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成一副单纯良善的模样，一步步接近她？ 你在贪图她什么？ 人气、能力或者是资源？ “你只要知道，我是不会害她的。”花田莉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可惜没人看到她的脸，也就没人看到她目光中一闪而逝的痛苦，与落魄。 “等你明白你自己的心意时，也就明白我了。” 我自己的心意？ 什么心意？ “你现在能走吧，我可不想一路搀着你！” 花田莉扭头看清了夏程程脸上的呆愣与茫然，冷冷一笑，率先走出了洗手间，于无人在意的阴影中，咽下了喉头那一抹苦涩。 她现在还不知道呢！ 放心，她终有一天会知道的。 会知道欺骗，也是一种守护。 第65章 失控的真相 深夜，十二点。 夜色笼罩着山川大地，纯粹的黑吞噬了喧闹，整个训练基地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繁重的练习惹得人精疲力尽，只有在深夜，才能肆无忌惮地好好喘口气。 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少数卷王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训练楼里依旧亮着三四处灯光，如茫茫大海中屹立不倒的灯塔，为迷途的人儿指引方向。 五楼，在一间位置相对偏僻的空教室里，随着门把慢慢转动，随后便响起了轻微且有规律的脚步声。 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让人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脆弱。 叶敏璐沿着墙面一点一点摸索，试图找到开关把灯打开。 现在的她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房间里面不止她一个人。 “啪嗒！” “啊——啊——” 不知是谁摁下了开关，眼前顿时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叶敏璐吓得闭眼尖叫不止，过了好久，她才敢慢慢将眼睛睁开。 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异常，同时她也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 送纸条让她在晚上十二点过来的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叶敏璐不禁发问：“你怎么会在这？” 方无瑕并不打算和她打太极拳，直接就开口承认，“你收到的那张纸条，是我写的。”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搞清楚！ 叶敏璐见来人是她，语气中已经开始透着些许不耐：“怎么会是你？” 方无瑕眉头一挑，“那你以为是谁呢？” “是……是……”叶敏璐支支吾吾，似乎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看她许久回答不出来，方无瑕抿嘴冷笑，“一个匿名的纸条，就能让你在深更半夜跑到没有人的空教室里，要么你的警惕心低得可以，要么……” “你心中有鬼。” 寥寥几个字直接点破了她此刻的心虚，叶敏璐满脸通红，大声质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把我叫过来到底要干嘛？”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的！ 肯定是因为自己前几天和她的争执，肯定是！ 那件事的起源本来就是因为她的练习态度不好，是她理亏，我才没有错！ 叶敏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同打翻了颜料桶，十分滑稽。 见人已经逗得差不多了，方无瑕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折了两折的薄纸。 “这是一张支票，我从你的柜子里找出来的。” 轰！ 叶敏璐死死地盯着她两指间夹着的支票，怒不可遏，“你竟然敢翻我的东西！” 方无瑕不理会她的斥责，自顾自讲话，只是语速越来越快。 “里面有一大笔钱，而且开票方是雨点。” 她灵巧闪身，堪堪躲过冲上来要抢支票的叶敏璐，“你为什么会收雨点的钱？你是他们的人？” 雨点——《年华正好》这档节目的播出平台。 一个比所有的头部娱乐公司，都更高一等的资本。 眼见事情败露，叶敏璐索性就不装了，目眦欲裂，状态癫狂，一心只想要将自己的东西抢过来。 “把支票还给我！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他们指使你给我下套，让我失控，就是为了在观众面前抹黑我的吧！”方无瑕一边跑，一边还用言语不断刺激着对方的神经，“这还和我没有关系吗？” 叶敏璐怒吼：“是又怎样！我帮他们做事，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二人在教室内一顿追逐，弄得里面的桌椅板凳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的话，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只顾躲藏不打算伤人的方无瑕，绝对不是失去理智出手狠厉的叶敏璐的对手。 她被追上，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却见方无瑕一时不察，被叶敏璐从侧面用力推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而后者因此重心失调，也顺势倒了下去。 “呃……”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传来一阵剧痛，方无瑕蜷缩着身子，紧紧咬住下唇，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滑落。 好疼啊…… 绝对是破皮了…… 叶敏璐倒是管不了这么多，站不起来就直接爬过去，强行掰开她的手心，把支票拿了回来。 “哈哈哈，我的钱，这是我的钱啊……”她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将支票展开，放肆的笑在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僵停不动了。 “怎，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我的支票！ 我的钱，我的钱去哪了！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到过你的房间，更没有打开什么柜子，这只是我随便拿的一张空支票而已。” 身后，方无瑕一手捂着膝盖，一手撑着旁边的桌子，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声线颤抖中夹杂着气喘，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累的。 唯有她的目光，亮若繁星，熠熠生辉。 在此之前，方无瑕并不知道叶敏璐是雨点的人，也不知道她收了钱，更不知道她将支票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不过是找了一张空白支票作为道具，借用深夜的疲劳和语言的刺激，引得对方精神恍惚，最后再赌她能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叶敏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恶狠狠地往前一瞪，“你诈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方无瑕讥笑道，“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叶敏璐一时语塞，方无瑕也懒得乘胜追击，教室里总算是恢复了安静。 她们一人扶着膝盖靠墙而站，一人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皆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来的血痕和淤青，仔细听听还能听到剧烈运动过后的急促喘气声。 两败俱伤这个成语，第一次展现得如此直观与视觉化。 “方无瑕，”过了许久之后，叶敏璐淡淡开口，“你想怎样！” 会告诉其他学员吗？ 还是会直接报告主办方？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方无瑕抬头望着窗外阴郁，眼中无悲无喜，“不过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方无瑕是焕然的艺人。 雨点和焕然同为国内领先的在线视频媒体平台，是十几年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了。 近两年雨点风头正盛，已经吞并了好几个小平台，隐隐有了资本垄断的趋势。而它的对家焕然，反倒是越发的不景气，买来的综艺和电视剧没有一部能顶上来，财务年年亏空，入不敷出。 于是乎，焕然主动投诚示好，同雨点签订合作协议。 雨点保证三年之内，不会对焕然进行吞并、抹黑及抢占资源等商战行为，二者互不干涉。 作为交换，焕然将自己旗下的五位年轻艺人转送至雨点签订分约，为期三年。 方无瑕，就是其中之一。 简而言之，她不过就是焕然送给雨点的质子而已。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尤其是对正在事业上升期的年轻艺人，一个微不足道的的决定，所造成的后果便是天差地别。 《年华正好》是方无瑕签订分约后接到的第一个工作，雨点找到了同为参赛学员的叶敏璐，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不论用什么方法，使方无瑕身败名裂。 对雨点来说，他们忌惮方无瑕的人气与才华，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年轻艺人，在三年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的竞争对手那里。 对焕然来说，以一个方无瑕来换取自身三年的平安，划算得很，也许他们会在几年后，找到一个更优秀的替代品。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得利者。 只有方无瑕夹在中间，孤立无援。 从上岛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方无瑕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当下也要向前看，向前走。 不去理会身后的狼狈，只管珍惜眼前的朝阳。 当她走到门口时，叶敏璐从后面把她叫住。 “你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吗？” “放心吧，我没有这么无聊！” 叶敏璐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或许还有一部分，是她想踩在自己的肩膀上赚流量吧。 爱名爱利，人之常情而已。 方无瑕是不会把这件事怪在她身上的。 但是二人之间总归还有这么一档事隔着，日后再见面，怕也很难和平相处了。 方无瑕离开了教室，行走在昏暗无人的走廊中。 她现在心里很乱，并不想马上回去。 五楼是最高层，再往上就是天台了。 她拖着负伤的右腿，一步一步挪上台阶，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天门，眼前一片开阔。 可能是因为夜空中有星星月亮，还街道旁零星的路灯和远处广场上的霓虹灯，晚上十二点的天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的栏杆旁，靠着一个迷迷糊糊的身影。 有人在这里？ 方无瑕好奇地走上前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陆湘娉头也不转，轻轻抖了抖香烟上的灰，前面的那一点火星瞬间变得更加艳红。 “你不也没回去吗？” 如果换做平时的方无瑕，不管在天台遇到的是谁，哪怕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她都会乐呵呵地扑上去问东问西。 但是，原谅她现在真的没有一点精神了。 她走过去，垂头丧气地趴在栏杆上，一言不发。 “心情不好啊？”陆湘娉打开自己的香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方无瑕瞥了一眼，“抱歉，我不抽烟。” 陆湘娉无奈摇头，重新将烟盒收回口袋里，“那你的人生，可是少了很多乐趣。” “吸烟有害健康，”方无瑕机械地念着这句从小听到大的文化标语，顺便在后面加了一句，“而且还会毁容。” 陆湘娉噗嗤一笑，表示十分认同，“这倒是真的。我抽烟之前，可是比现在更漂亮哦！” 啊这…… 方无瑕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情感——那是浓浓的哀怨，与鄙夷。 “现在就我们两个活人，我长得又不好看，你没必要对着我凡尔赛。” “唉，没劲！”陆湘娉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细跟把仅剩的一丝火星踩灭。 “从小到大，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看到我的脸，要么是夸赞地天花乱坠，要么就是和你刚才一样的反应。”她小嘴一撅，两弯秀气的眉毛都快挤成了一个倒八字，“腻都腻死了！” 所有人都一样，无聊死了！ 除了，她。 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对我没有兴趣的人类。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一定要把她绑到手！ 夜空中，一轮弦月高悬九州，惠泽世人，每个孩子抬起头，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宣凝试图将赵恩绘拽出练习室，“恩绘姐，你的伤刚恢复一点，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这几天都快在床上躺发霉了~”赵恩绘倔强地抱住门框不撒手。 “阿嚏！” 感受到扯胳膊的力气猛然一松，赵恩绘转过头，幸灾乐祸地看着揉鼻子的小队长，“你的感冒也没好，还是你先去回去休息吧。” 宣凝闻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我这几天吃药吃得连喝水都是苦味~” 不回去，说什么也不回去！ 我要在练习室里过夜！ 林致雅和郑葭两个小脑袋挤在一块，正努力研究着那个怎么折腾都不亮的自制道具。 林致雅实在是坚持不住，站直身体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找到故障原因了没有啊？” “应该是……” 郑葭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基本已经能确定问题出在哪儿了。 “纽扣电池没电了，换两个新的就可以啦！” 靠！ 没用！ 怎么才充当了两个晚上的小夜灯就没电了呢？ 姜夭妍一个人在灯火通明的训练室里练习后空翻，身后传来开门声，她猛地一回头。 孟千音背着黑色单肩包，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踌躇不敢进来。 “我……我和你一起练吧。” 姜夭妍愣了三秒，随后心头一暖，喜笑颜开。 我们一起练习。 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咔！” 江扬合上剧本，对刚才的那出舞台剧表示十分满意。 “就是这个氛围，记得明天不要掉链子哦！” 夏程程和花田莉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无意识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诡异的惺惺相惜。 一公录制的最后一天，每个学员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好充足的赛前准备。 时间不会停止，故事仍在继续。 第66章 造型师的灵机一动 转眼间，《年华正好》的第一次公演舞台，开始了。 众所周知，初舞台是给导师看的，而公演舞台是给大众看的。 也就是说，公演舞台可是有观众的哦！ 演播厅入口处，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排长龙，一个个有序入场，在里面的观众席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表演还未开始，室内环境比较昏暗，观众们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荧光棒和发光灯牌，不同学员的名字对应不同的应援色，统一眼望过去，五彩斑斓，眼花缭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难免会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同周围的人交头接耳，互换粉籍，场地里一片一片的全是窸窸窣窣声。 好在节目刚开播，各家粉丝之间都还算友好，不会发生灯牌大战或线下斗殴这样的冲突，安保人员也乐得清闲。 而此时，即将登场的众学员正在后台紧锣密鼓地倒拾妆造，做好演出准备。 袁婉倾用假发片，往自己的脑门上叠了两个如绣球一样的丸子头，再一边分别编了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同散下的头发一样披在脑后。 接着她将手伸向旁边的首饰盒，仔细翻找着能配套的发饰。 红头绳？不行不行，太普通！ 中国结？不行不行，太违和！ 绢布假花？不行不行，太俗气！ …… 过了好久，她才在最底下掏出一对雕刻有花草纹样的流苏小银钗。 这个可以！ 虽然应该是铜镀银，但看着还蛮精致的，不大不小，低调又轻奢！ 袁婉倾将发钗别在两边的丸子上，垂下来的流苏轻轻晃动，连带着那身东拼西凑布条乱飞的打歌服，都显得娇俏可爱了起来。 果然这么有个性的衣服，就该配一个出色的妆造，是谓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她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自我欣赏，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像还差一点……” 袁婉倾取出玫红色的口红，用细细的唇刷蘸取少许，小心翼翼地在右眼角画了一朵五瓣红花。 此一笔如画龙点睛，整个妆容都明媚了起来。 “这样就完美了！你说对不对凝凝……凝凝？” 袁婉倾转头，身后却是空空如也。 祖宗啊，你是属哈士奇的吗？撒手没！ “她帮林致雅组做造型去呐~”宫奈葵捡起刚才袁婉倾随手一丢的红头绳，开开心心地拿去装饰自己的双马尾。 宣凝嘛，在后台找不见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毕竟人家的本职工作就是造型师！ 袁婉倾无奈扶额，“算了，不想管她！” 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 她自己的舞台妆造已经彻底搞定了，于是就将目光转向了其他队友，“你们还有谁没弄好？需不需要我帮忙？” 宫奈葵找了一张日本少女漫画女主角的海报，正照着上面的样子绑头发； 付梓涓拿着小镊子往自己的眉下贴碎金箔，生怕一个大喘气将盒子里的碎屑吹跑了； 近视度数较深的王念正努力往自己眼睛里怼美瞳，顾不上操心其他； 而赵恩绘身为组里的c位，妆造由专门的老师负责。 额，看起来都不需要我插手的样子。 唯有最边上的瞿艺欢，看着自己手里松松垮垮的辫子，面露难色，“我……我不会编头发……” “让我来让我来！” 袁婉倾兴致勃勃扑过去，三两下解开她自己编的丑辫子，用梳子慢慢将其打理平顺，一边梳一边感慨道：“你的头发好漂亮，又长又多，都没必要用垫发包！” 而且还是那种从来没经过烫染的纯天然发质，坚韧浓密有光泽，拿在手里都是沉甸甸的。 她实在不忍心用染发膏和卷发棒折腾这么好看的头发，打算就编个简单点的半披公主头，再用发饰给妆点得更加华丽一些。 不过就是这个刘海嘛，太厚了，而且有点长，都快把眼睛盖住了。 于是乎，袁婉倾一手拿着小剪刀，一手拿着细齿梳，信心满满地往瞿艺欢眼前一站，“要不试试把刘海修短一点？” 瞿艺欢有些害怕，但还是抖着声音答应道：“可，可以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锋利的刀片在自己的前额不停修修剪剪，碎发茬落在脸上和脖子上，有些痒痒的。 很紧张，但又很期待，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不到十分钟后，瞿艺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清亮。 刘海薄了很多，看起来轻盈而蓬松，不再像以往那样密不透风。长度也不过是堪堪遮挡眉毛，不会妨碍视线了，更加方便。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有一点点的不敢认。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确实比之前要灵动耐看许多。 大功告成的袁婉倾扔下梳子和剪刀，开始进行最后一步——给头发上足定型啫喱，防止在唱跳的过程中发型散乱。 “嘶——” 旁边传来小声的痛呼。 是赵恩绘的妆造老师给她固定假发髻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她的头皮。 赵恩绘眉头紧锁，看着后面的妆造师对着她的头发这边扯扯那边拽拽，手法粗暴得很。 唉，其实我自己弄也是可以的…… 袁婉倾鄙夷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小声吐槽：“好丑的假发包！” 不仅款式难看，粗制滥造的，而且和她的衣服妆容都不搭。 妆造师不耐烦地应付着：“到时候上舞台，灯光一打下来就好看了。” 你是妆造师还是我是妆造师呢！ 又大又好看的发包是有，但是她这么短的头发又戴不上去，找个小的好固定呗。 “我回来啦！” 快速处理完了《摇太阳》组的妆造问题，宣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跑，生怕回来晚了，惹得自家队友生气。 宣凝分到的裙子是组里最长最保守的一条。 上半身是交领设计，挡得严严实实，袖子又宽又大；下半身虽然也是和队友们一样的膝上短裙，不过她的款式有从腰部垂下来的三层拼接式拖尾，长及脚踝。 考虑到她那一part的舞蹈强度，宣凝今天给自己作的造型是全盘发，发丝分束挽成一个十分有层次感的花朵型高髻，刘海也全部掀了上去，微微上挑的眼线，倒有几分英姿飒爽。 不过，她还是刻意地留了短短一撮发尾，没有完全收到发髻里，乖乖地垂在肩膀上，配上两支款式简约的银色直簪，干练之余也不失女子的灵秀可爱。 她看着妆造师一个一个地往赵恩绘头上下卡子，笑脸微僵，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师辛苦了，”宣凝凑过去谄媚一笑，轻轻拍了拍妆造师的肩膀，往右边远远一指，“我刚才听见那边在叫老师，你先过去帮她们弄造型吧，剩下一点我们自己可以的！” 本来一个早上要做这么多工作，妆造师早已疲惫不堪，如今有人愿意接手，她当然是乐见其成。 见人已经拿着化妆箱慢慢走远，宣凝嫌弃地瞅了一眼赵恩绘的发型，上手就将那些夹子全都拔了下来，还不忘招呼没事干的袁婉倾，“婉婉，过来帮忙把这个拆了。” 袁婉倾隐隐猜到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莫不是要……” “换造型啊，”宣凝直言不讳，手下动作分毫不带停歇，“总不能让恩绘姐顶着一个沙漏上舞台吧？” 说的就是赵恩绘脑门上的那个假发髻，真的又小又高又奇怪，乍一看还以为顶了个沙漏呢！ 换了，绝对得换了！ “把头发拆掉吗？”赵恩绘看着被拔下来的黑色小夹子，上面还勾着几根了无生机的头发丝。 完了。 自己不会被弄秃吧？ 虽然她很感谢宣凝愿意帮自己改造型，也很认可宣凝的审美能力。 可是……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很快就要开始录制了，我们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宣凝头也不抬，“没关系，给我十分钟就行！” 赵恩绘的发型是刚刚过肩的妹妹头，不论是盘发还是编发都挺有难度的。 索性就直接披着吧，看着还自然些。 不过嘛，还得做些小改变…… 她拿起袁婉倾刚才用过的剪刀和细齿梳，在赵恩绘刘海两边鬓角的位置，各分出一缕分量相当的发束，再将那两条发束在鼻翼之下的发尾，一刀全部剪断。 这样，赵恩绘的发型就呈现出了三段明显的层次线，分别是前额的刘海、刚刚修剪的鬓角、后披着的过肩中长发。 站在一边观摩的袁婉倾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不是三段公主切吗？ 近几年二次元最流行的发型之一耶！ 我都没想到恩绘姐的发型还可以这样改…… 而且看上去，她竟然还挺适合公主切的！ 好在宣凝用力地把袁婉倾给摇醒，让其去找一些好看的配饰用于丰富妆造，而她自己，则对着赵恩绘的那张脸涂涂改改。 嘴唇颜色太浅了，那就选个哑光蓝调红色的唇膏，再画出清晰的唇线，走复古风格！ 眼影颜色太淡了，那就疯狂在眼窝眼尾叠色晕染，打造深邃立体感！ 眼线也有点太细了，经典全包眼线安排上！ 还有，就算想要那种blingbling的感觉，也别直接用这么润的粉底液啊，整张脸反光真的好看吗？ 赶紧用散粉和定妆喷雾压结实，再轻轻打上一些闪粉就行了！ …… 只见宣凝三下五除二，立马将赵恩绘的妆容整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变样。 赵恩绘睁大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感觉这样还挺不错的。 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一点点复古，一点点暗黑，还有一点点的可爱。 袁婉倾跑遍了后台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了合乎要求的配饰，气喘吁吁地回去，一股脑全扔到了宣凝面前。 宣凝挑拣了几下，选出来一对红色流苏耳坠，还有一支挺大的琉璃花发夹，上面是白色和棕色的两朵琉璃花并列在一块，周围有几片绿叶做点缀，用作边夹十分突出显眼。 “确实比之前的那个发包好看多了呢！”付梓涓坐在梳妆台上，一边围观，一边不停地啧啧称赞，“宣凝姐，你真厉害！” 宣凝微微羞涩一笑，“还好啦，不过是顺手的事……” 毕竟我刚刚，可是完成了一个大工程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六个人穿着别具一格的80年代复古风牛仔套装，仿佛模特走秀一般款款而来，停在宣凝和她的队友们面前，一字排开，每个人都摆着不一样的帅气定点。 袁婉倾看得一头雾水，见她们站着许久不动，忍不住轻声询问：“你们要干嘛，收保护费？” 被海涟岛土匪团伙霸凌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 几人不语，只是默默地换了一个pose。 “哦~”袁婉倾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我看到你们的新打歌服了，很帅，很霸气！” 终于听到了夸奖，眼前几人瞬间四散开来，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熊孩子窝。 “算你有眼光！” “早说不就完啦~” “凹造型整的我脖子都酸了！” …… 宣凝实在懒得搭理这伙人的幼稚行为，“你们全组的造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跑我面前显摆个什么劲啊？” “nonono！”林致雅摘下墨镜，潇洒地将它扔回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我们不是显摆，只是在表示非常满意。” 宣凝简直就是她们组的大救星好不好。 如果没有她，自己就要去穿那件福寿螺卵一样的波点连衣裙…… 咦，现在想想还觉得好恶心！ 虽然说，现在定下来的牛仔套装似乎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用的都是临时买过来的成衣。 不过居然意外的好看，帅气又经典，而且很舒适。 多加上些丝巾啊胸针啊装饰一下，还蛮有偶像打歌服的感觉！ 直到节目录制开始，所有学员都被带到了休息室，每组的打歌服才终于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 林致雅一组一组看过去，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屋顶着火》组的紫色禁欲系堪称全场最佳，毕竟里头全是人物，有些优待实属正常。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的日式jk制服裙也不错，干干净净，又青春又甜美。 《see you again》组的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中规中矩吧，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过于普通了。 陆湘娉那身仙女风的白色连衣裙感觉还不错，不过看看《负重一万斤长大》组其他人的造型嘛……好吧，不是裙子好看，单纯是陆湘娉那张脸够顶。 至于《千本樱》组……额……发型和妆容还挺好看的哈！ 那几套颜色繁琐、布料迷惑、拼接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乞丐破布装，恕她接受无能。 当然啦，还有两组与福寿螺卵仿佛是同门同派的死亡荧光芭比粉，她连看都懒得去看。 …… 所以，奉劝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内娱造型师，真的不需要灵机一动了。 花大价钱整出一堆垃圾，到头来还不如99全套的成衣！ 第67章 行为艺术和毒蘑菇 一公舞台的比赛规则，采用的是观众投票制。 全场一共500名观众，每人手上有90票，分别对应90位学员，将由观众自己决定是否投出。每一组表演结束后，他们可以同时选择组内的多名学员进行投票，人数不限。 最后将组内所有学员获得的票数相加，总票数多的那一组获胜。 同时，投票结束后导师还会宣布组内的人气王，即得票数最多的人。 人气王有什么用呢？ 额，现在还不知道。 可能也就是证明她表现更好，或者粉丝更多。 但对于一公舞台这种团体战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休息室其实就是个更小些的阶梯教室，陈设简洁，入眼处都是一尘不染的白，包括天花板和地面，还有那些十分简单的白色木桌和白色木椅。 前墙上挂着一个十分醒目的大号液晶显示屏，正对着学员们落座的半环状阶梯，上面播放着舞台的实况直播，三个几位轮番切换，高清又流畅。 休息室旁边的那扇小门刚好可以看到观众席，虽然工作人员禁止她们把小门打开，防止被粉丝看到引起动乱，不过……真的有人会这么乖吗？ “看到了看到了！”林致雅扒着窄窄的门缝，激动地伸出手指，“那边一大片黄色，全是我的粉丝！” 林致雅的应援色是栀子色，一种加入了少许的棕色调，显得十分温暖的黄色。 她毕竟是养成系，七岁就进了娱乐圈，虽说没正式出道，但也相当于低配版的童星，粉丝多很正常。 宣凝被她挡在身后，只能踮着脚尖往外瞅，“你帮忙找一下我的粉丝在哪里，来了没有？” “你的应援色是蓝色，我看看……”林致雅努力睁着眼睛，在那堆花里胡哨的灯牌中仔细搜寻，“那边一片蓝色的是不是？” “不像……”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辨认了一会，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我的应援色是东方既白，一种很浅的蓝色，但那边的全是深蓝色。” 郑葭噌的一下冲到她们面前，“深蓝色？那是我的芦苇绀，是我的粉丝耶！” 宣凝眼皮一跳，“芦苇……绀？” 什么奇奇怪怪的应援色？ 郑葭的“葭”指的就是芦苇，这点没毛病，但是怎么会有深蓝色的芦苇呢？ “因为我之前的微博头像，是我幼儿园时用蜡笔画的一幅画，上面就是三根深蓝色的芦苇。” 郑葭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代表着自己很有趣，同时自己的粉丝也很有趣。 难道你们小的时候，不会把树叶涂成红色、把香蕉涂成紫色、把苹果涂成黑色吗？ 宣凝：没错，只有你会！ 林致雅：就是，我最多也不过把太阳涂成绿色！ 宣凝：你这……算了。 见一堆人都堵在这里，袁婉倾也吃力地想要挤进来，“粉丝粉丝！我的粉丝来的没有？” “你的应援色是什么，我们帮你找找看？” “应援色……啊！”袁婉倾惊叫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应援色还没定呢！” 她之前只是一个网红，不需要什么应援色。现在节目刚开播，也不知道自己涨了多少粉丝，要么公司没定，要么公司定了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去！” 女孩们直接就把她推了出来。 这么小的缝隙，我们自己还看不到呢，你们这些没有应援色的，就不要过来凑热闹了。 宣凝本来还想仔细找找有没有自己的灯牌，却突然听到广播传来录制开始的提示音，让所有学员回到座位上，不要乱跑，所以就只好作罢。 一公舞台的表演顺序，也是靠抽签决定的。 由对战的两组各派出一人进行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可以选择自己组是先表演还是后表演，同时要在盲盒箱中抽取她们两组的出场顺序。 一共有十四组，两两相对，分为七轮。 第一轮，《负重一万斤长大》组vs《梦的光点》组。 《负重一万斤长大》组，七个人全员从上到下一身白，不同款式的白衬衫、白裤子、白裙子，连鞋子和配饰同时如出一辙的白惨惨。 当然，除了她们的头发，那是白惨惨的另一个极端——黑黢黢。 以及她们的妆容，深眼窝、红嘴唇、两坨晒伤一般的腮红，妥妥的暗黑哥特萝莉风格。 真不知道造型师是抽了什么疯，莫非灵感来源是贞子？或者安娜贝尔？ 除了陆湘娉靠颜值硬顶上去，其他几个人明显hold不住。 然而，当表演正开始时，灯光一打下来，所有人才终于明白造型师在下一盘怎么样的棋。 看看这昏暗到极点的冷色系顶光，照得人脸都变蓝了。 原来走得就是这种阴间路线啊，那就没事了，相当于行为艺术嘛！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哀伤而稚嫩的女声在舞台上回荡，像是孩童絮语，犹如魂灵低诉。 陆湘娉被簇拥在中间，领着众人起舞，轻纱制成的白色裙摆迅速盘旋，又缓缓落下，周围一片朦胧，似乎散开了几簇荧光。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鬼扯，原谅恶魔，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女孩们如白蝶一样挥动着薄翼，挣扎着跃出蛛网织就成的囚笼。而此刻的灯光也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像是深夜的闪电，一瞬间照亮所有的阴暗与潮湿。 撕扯、挣脱、呐喊、破碎，一切情绪，随着音乐进入尾声，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最后的镜头，定格在陆湘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光洁的皮肤在冷光灯下，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以及她眼下的细碎闪粉，如同晶莹剔透的泪珠。 像是废弃古堡里的一只名贵木偶娃娃。 诡异，又唯美。 休息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实况直播，在表演结束灯光大亮的那一刻，四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她们也太强了吧！” “chianti跳舞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陆湘娉真的好漂亮……” “突然好紧张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我们现在抓紧时间赶快练一下吧，否则就要输了！” …… 林致雅跳过几个台阶，硬生生挤到《千本樱》组的区域里和宣凝说小话：“我以为，孔翊会在里面加入自己的原创rap词呢。” 毕竟在当初选曲的时候，她就当着所有学员的面，信誓旦旦地立了g。 结果一首歌听下来，半句说唱都没有。 “她估计是不想破坏整首歌的完整性吧……”宣凝试着想了想，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性，“可惜，这样的话，她在组里就变得非常不显眼了。” 本身她的唱跳长相就不拔尖，最大的长处又发挥不出来，可不就泯然众人矣嘛。 准确来说，这一组的其他学员也都泯然众人矣了。 谁让陆湘娉实在是过于出彩了。 她的颜值、实力、甚至风格，都彻底地占据了观众的视觉中心，让人再也难以分出闲心去看其他。 而且整个舞台的氛围感太强了，什么阴森、逃脱、悲伤、黑暗童话，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相比之下，后面的那首《梦的光点》就显得平淡了一些。 舞美和灯光明快了许多，女孩们的打歌服以浅粉、浅紫、白色为主，简简单单的短裤或短裙，青春活泼充满了运动感。 “我追着梦的光点，是因为有了勇气，才不怕危险……” 以声乐为主的舞台，本身就没有太强的视觉冲击力，和《负重一万斤长大》这种主舞蹈方向又有特色风格加持的表演对上，实在不占优势。 这一组的中心位是方咏琪，同时里面也有好几个实力不错的歌担，但都不太会跳舞，别说技巧了，她们连齐舞都够呛。 于是她们把每个动作的力道都尽可能减小，将重点都放在声乐部分。 歌唱的确实是不错，不管是压低音还是飙高音都轻而易举，简化版的舞蹈动作也能勉强跟得上。 但在表现力方面，与前面那组相比确实是差了一些。 第一轮的对战结果，几乎毫无悬念的，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组胜出。 两组的人气王分别是陆湘娉和方咏琪。 两个中心位，也算是实至名归。 第二轮，《咚巴拉》组vs《千本樱》组。 接收到了休息室内学员的打气加油，以及林致雅偷偷塞过来的平安符，宣凝怀着仓促不安的心情，带领组内众队友来到了舞台旁边的候场区。 《咚巴拉》组是先表演的，而她们可以暂时待在这个地方休息片刻。 看着一群穿得像彩虹糖似的少女一字站开，按照惯例对着导师席和观众们进行自我介绍，宣凝赶紧摇了摇旁边的赵恩绘。 “恩绘姐，你的自我介绍词背熟了吗？” 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赵恩绘淡定点头，“背熟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恩绘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眨，扭头往下看去，“宣凝，你不要抖这么厉害。” 宣凝表情茫然，“我没有抖啊？” 赵恩绘无奈叹了一声，将她的手提了上来。 只见那只手，抖得就像是正在飞行的蜜蜂翅膀，连那好看的裸粉色指甲都甩出了残影。 宣凝：！ 她往那只手的手背上狠狠拍了几下，但是依旧无济于事。 宣凝急得快要哭出来，“我的手怎么不听我使唤了……” “你怎么会这么紧张呢？”赵恩绘表示不解，“初舞台还好好的。” 宣凝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眼中一片虚无，“初舞台的时候，底下可没有坐着这么多的观众和粉丝……” 初舞台失误可能会被剪掉，但是公演舞台失误，那就是公开处刑啊！ 赵恩绘歪头想了想，“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经常上节目对着观众跳舞的吗？” 虽然宣凝是一个没什么钱营销的十八线艺人，但人家可是认认真真地在娱乐圈到处打工，大到中央台地方台的综艺晚会，小到各个乡镇连官摄都没有的汉服节文化节，就连漫展、时装秀展甚至广播剧里，都隐藏着她的身影。 这就导致了她那些从初舞台开始入坑的新粉，天天熬夜考古，从视频到照片，从超清到高糊，直至现在都还只挖到了九牛一毛。往前翻翻时间线，估计洛阳铲还能再挥个半年多。 于是乎，粉丝亲切地称呼她“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工龄”。 既然已经拥有了这么丰富的舞台经验，还怕面对区区五百个观众？ “这是两码事！”宣凝弯下腰，把头埋在腿窝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说话都有些瓮声瓮气，“那些都是我一个人的舞台，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哦，这回明白了。 只是担心队友们闯祸而已啦！ 宫奈葵坐在旁边咯吱咯吱吃着大包薯片，见宣凝和赵恩绘的眼神一齐射过来，吓得连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咽下去。 “窝玉……咳，咳……我一紧张，就会不停吃东西呐~” 而在后面，袁婉倾、王念、付梓涓、瞿艺欢四个人聚在一起，每个人手里拿着三支……从食堂顺出来的生日蜡烛，对着面前……不知道从哪嘎达借过来的初音未来手办，正毕恭毕敬地三跪九叩，嘴里不断念叨着祈求原唱大大保佑，这次舞台表演顺利！ …… 不愧是她们，在内卷和摆烂之间，选择了做法。 宣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注观看此时在舞台上表演的对手。 《咚巴拉》这首歌的难度其实不小。它的节奏非常快，要在舞蹈跟得上的同时，声乐部分也不能出明显差错。 并且最重要的，就是展现出夸张又搞怪、洗脑又鬼畜的舞台效果，最好可以加一点互动，让观众身临其境，达成共鸣。 可她们的对手，表现的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首先就是无可避免的唱跳实力问题，几乎每个人都做不到最基础的唱跳兼顾。保了唱的，跳起来笨重又僵硬；保了跳的，唱一句词能跑三个调。 而且她们的表管也不行，眼睛基本上都没有找摄像头，脸上的笑也假地过于明显了，实在没办法让观众代入进去。 更灾难的，就是这组的妆造，仿佛是造型师吃了毒蘑菇！ 虽然糖果色、荧光色的y2k风格很抓眼，但也不能随便取两个互补色，直接撞在一块吧。 比如什么绿色上衣配紫色裤子、红色衬衫配青色裙子、黄色连衣裙配蓝色外搭…… 而且都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荧光色系，每个人都穿得像鹦鹉似的，没有主次地站在一起。本来她们就因为实力不济，舞蹈有些乱，再穿着这身衣服，感觉更乱了，看得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还有她们头上，那些完全不考虑脸型以及风格的脏辫和彩辫，就一个字——土！ 这么看下来，自己组的胜算还挺大的哩！ 宣凝原本焦虑的心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上一场表演结束，导师在提醒下一组学员上场的报幕。 第68章 接不住的人气王 《千本樱》组拿着道具登上舞台，对着导师和观众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三，二，一！” 随着宣凝一声令下，几人纷纷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齐声道：“大家好，我们是——千~千~植~物~园~” 嘶，就算是现在念出来，心头还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想当初，第一次排演这段自我介绍的时候，所有人都吐了。 除了赵恩绘，因为她听不懂。 当然，羞耻就对了。越尴尬，没准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这句话结束，接下来就是队员们依次进行个人介绍。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蒲公英’——付梓涓。我会将自己的爱和热情，随风撒向所有的人！” 其实是因为付梓涓的奇怪发质，使她在每次洗完头吹干头发后，都会炸得如同一只狮子，并且还会维持个一两天，哪怕是全扎起来也不顶用，所以就被分到了“蒲公英”的称号。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阳光玫瑰’——王念。代表着甜蜜与温暖，是你最贴心的好伙伴！” 其实是因为王念会拉大提琴，所以就给她分了个提子。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含羞草’——瞿艺欢。虽然我平时又小又不起眼，但小小的草，也充满着大大的能量！” 这个应该是所有植物里分配得最贴切的，也难为瞿艺欢能把这么一长串说下来，不脸红不笑场，虽然还是不敢看镜头……但也算是很大的进步啦！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万年青’——袁婉倾。仿佛每时每刻都活力满满，不要让我发现你在偷偷训练哦，否则……我就会和你一起练！” 得了吧，事实上她只会把认真练习的乖宝宝给带坏！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向日葵’——宫奈葵。我来自日本呐~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向着太阳，茁壮成长！” 本来宫奈葵还想加上譬如“好看又好吃”、“蒸炒煎炸样样出彩”等内容，但是被宣凝以过于细思恐极的理由否决掉了。 不要满脑袋都是吃好不好！ 吃自己也不行！ 你是向日葵，又不是葵瓜子！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忘忧草’——宣凝。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排忧解惑，让你发现生活处处是美好！” 这里宣凝玩了一个谐音梗，忘忧草也叫做萱草，和她的姓同音。 或许可以找个更通俗一点的叫法，就是黄花菜。 被科普过后终于懂了的袁婉倾：原来你是黄花菜啊！ 气急败坏的宣凝：我是忘！忧！草！！！你才黄花菜！ 前面六个人已经说完了，终于轮到了大轴出场的赵恩绘。 “我是千千植物园的‘金达莱’——赵恩绘。我是，额……我来，额，我……” 咦，后面的词是什么来着？ 完了完了！ 她忘了！！！ 好在宣凝正好就站在她旁边，直接凑近她的耳朵就开始明目张胆硬核提示。 “我来自朝鲜，我会用一颗……真挚的心，长长久久……爱着大家！” 磕磕绊绊的，总算是说下来了。 台上的七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宣凝和赵恩绘。 宣凝：鬼知道接下来还要操多少心！ 其他队员：呜呜呜，真正的考验开始啦！ 赵恩绘：阿诺，最难的考验，终于过去了…… 舞台开场的造型，宣凝和赵恩绘背靠背坐在地上，分别高抬起头面向天花板，往后搭着对方的肩膀，同时执花遮眼。而其余五人则环绕着她们，头朝里腿朝外躺在地上，从俯视角度看像是一朵五瓣樱花。 这首歌从开始就直接是一串十分密集的鼓点，女孩们先是应着鼓点进行简单的胸腹震动，半个八拍后再迅速起身，按照编排进行舞蹈与走位，给人一种循序渐进的代入感。 她们的服装主要采用紫色和粉色的和风印花布，色彩繁多，图案密集，同时还有纯色的棉麻布、带有光泽感的暗纹锦绸、各种颜色的半透明的轻纱等。 一堆图案不同、颜色不同、材质不同的布，抽盲盒似的缝在一块，单看一个人，可能会觉得乱七八糟。但是把七个人全放在一起，竟然会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而且静态时看起来眼花缭乱的丑衣服，穿在身上跳起舞来，居然变好看了许多。 也许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薄纱，和一条一条犹如禽类尾羽的拖尾，真的很适合转圈圈吧！ 手上的假花枝随着她们的动作，时而似剑，时而似绸，时而又似有了生命一般，朵朵娇花仿佛带着露水，盈盈含光，迎风带笑。 歌曲的前奏部分即将步入尾声，女孩们一个转身，干脆地把花枝往舞台边缘一丢。 没错，这些道具，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大胆不敌に，ハイカラ革命，磊々落々，反戦国家……” 开场的第一句是宣凝负责的part，清亮的声线以及标准的发音，开口定调。 由于整首歌的节奏都非常快，一个唱完下一个就得立刻接上，都不能有片刻的犹豫。 同时还得注意舞蹈和走位。《千本樱》本身就是更侧重舞蹈方向的表演，而且它还是一公所有舞台中，走位变换最多最复杂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女孩们做得都很好，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大失误。 “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カナイヨ……” 宫奈葵被队员们簇拥在正中间，厚重的声线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历史的沧桑来到世人面前。 整段表演的档次由此再度升华，像是从一支初绽的花蕾，变成了一树招摇的花海。 而第三次的升华，来自于之前临时分给宣凝的那一句。 “千本桜，夜ニ纷レ，君ノ声モ届カナイヨ……” 背景音乐突然间变小，轻柔的歌声演播厅的上空回荡，温暖而美好，同时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凄凉。 宣凝站在中间俯身点翻，轻敏旋转，同时，其他的队员围在她四周，齐齐低腰，侧抬左腿向后绕圈再快速起身，身体也顺势逆时针旋转了一圈。 如同七朵开得绚烂的樱花，随风盘旋，缓缓而落， 像是四月芳菲尽，花开至荼蘼。 鲜花盛放时的张扬固然值得惊叹，而繁华落幕的悲壮与凄美，同样值得敬仰。 表演进行至尾声时，宣凝站在舞台的后面，先是往前助跑了几步，接着突然腾空而起，向前翻转，如同脚踏祥云，最后单膝跪地，完成定点。 这是中国舞的经典动作——云里前桥。 也是《千本樱》这个舞台，最后的杀手锏。 且不说观众和导师的反应如何，单讲此时的休息室里，在镜头怼到宣凝脸上停顿的那一刹那，场面顿时沸腾了。 “太好看了吧！” “这组应该是今天的全场最佳了！” “宣凝和恩绘好厉害！” “宣凝今天真的特别有爱豆感觉，因为丢掉中国舞的东西很难的。” “而且完全看不出来，这组里面有一大半人都没有学过跳舞。” “如果我能投票的话，我绝对会给这组爆灯！” …… 导师团自然也对这一组赞不绝口，夸夸的重点主要在于：她们竟然真的能把付梓涓、王念、瞿艺欢这些人，塞进舞蹈强度这么高的表演里面，直接整看不见了！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乍一听不像什么好话…… 但结合上下文来分析，这明显就是好话！ 毕竟泯然众人和当众丢人，确实还是前者更优秀些。 宣凝：哈哈其实我们也没干啥……就是把她们使劲往后面塞！ 赵恩绘：前面让我们顶着就行了。 宣凝：可累了！一下子从舞台最左边窜到舞台最右边！ 赵恩绘：我觉得，我现在可以一口气喝干一瓶奶…… 这一轮的比赛，获胜的是《千本樱》组，毫无争议。 接下来就是宣布人气王的环节。《咚巴拉》组的是何梦佳，她们的c位。 “而《千本樱》组的人气王……”严衡举着刚送过来的比赛结果，念到这里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话锋一转，竟是卖了个关子，“好刺激！” 刺激？ 什么刺激？ 之前的三个人气王，都是每组的中心位…… 难道说《千本樱》组的人气王，不是中心位！？ 严衡仅仅说了三个字，就像是扔出了一枚手榴弹，炸得休息室里的所有人议论纷纷。 “赵恩绘不是人气王吗？” “难道是宣凝？” “赵恩绘和宣凝，不管谁是人气王，我其实都能接受。” “反正不是赵恩绘就是宣凝，肯定的！” …… 还没等浪潮平息，严衡在转眼间又扔出了一枚手榴弹，“不止一个！” “两个人气王？” “票一样吗，这么巧？” “那就赵恩绘和宣凝，两个都是呗！” …… 从严衡念到她们组的名字开始，宣凝就一直紧张到不行。 会是谁？ 好像希望是我自己，但又希望不是我自己？ 快说啊，快说啊…… 我不可以胡思乱想的！ 只要知道名字我就彻底解脱了！ 严衡的关子卖得越久，宣凝的手就抖得越快。 谁知下一秒，她的手掌就被一股细雨和风般的温暖，紧紧包裹住了。 宣凝惊诧转头，看到的是赵恩绘那张莫逆于心的笑颜。 一下子就撞入了那双如水晶般通透纯澈的眼睛，如同身处于飘摇云端，耳畔细碎的欢呼声渐行渐远，宣凝的心情竟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而另一边，严衡见鱼饵放得差不多了，终于是开始收网了。 “我就先说一个……”他刻意停顿了几秒，却爆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付梓涓！” 付梓涓：？ 这里头有我什么事啊！ 投票器坏了？ 台本写错了？ 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另一个是……” “王念！” 王念：你莫不是在搞笑？ 付梓涓：现在可以确定，我真的是出现幻觉了！ 赵恩绘：阿诺，有一些，奇怪。 宣凝：事情过于离奇，导致大脑暂时无法正常运转，给我点时间让我先缓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开心鼓掌庆祝队友获得人气王！ 宫奈葵and袁婉倾and瞿艺欢：（除了在镜头前跟着机械式地鼓掌欢呼，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毕竟这个无厘头的结果，从导师到学员再到对手，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拜托，两个人气王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你告诉我这两个人还都是混子？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从念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王念从下意识的茫然，转变成压制不住的欣喜，但很快就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害怕之中。 我不会是人气王的。没错，这不可能，也不可以！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是节目组在暗箱操作？ 也不对啊，我可是漫泽尔娱的艺人，他们害我干什么…… 等等！ 我明白了！ 就是因为我是漫泽尔娱的艺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是被抛弃了啊…… 走在回休息室的长廊中，虽然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但王念却感觉自己走了三个小时。跟在队友们的身后，她怎么也迈不开腿，整个身体如坠冰窟，寒冷又僵硬。 “王念姐……”付梓涓扯了扯她的裙摆，声音颤抖中带着哽咽，“我们会被网暴吗？” 能在娱乐圈混的几乎没有蠢人，纵使付梓涓年龄小不谙世事，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呵，当然会啊，”王念冷笑一声，目光中又多了几许自嘲，“我们，可是抢了别人的位置……”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开心？疑惑？内疚？还是恐慌？ 她只知道，不管自己现在想什么、做什么，都摆脱不了节目开播时被全网骂的命运。 就像是一个已经定好执行期的死刑犯，在狱中孤独等待的煎熬。 “今天我们赢了比赛，特别开心……”宣凝正对着前面的摄像机，说着早就准备好了的获胜感言，却不经意地从镜头的反光里看到了落在最后面的两人，心思一动，拉着赵恩绘就跑到她们后面，一人推着一个的肩膀往前走，“晚上我们要吃火锅，超豪华的那种，全组人一起！” “耶！” 身后传来的推动力还有耳畔活泼愉悦的声音，以及队友们此起彼伏的迎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仿佛那些奇怪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也没有必要伤感。 因为还有我们这群伙伴，永远在身后支持着你，陪你玩，陪你闹，陪你见证成功与泪水，陪你走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旅程。 王念的事，宣凝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就很快想明白了。 今年的漫泽尔娱，是没有办法把三个女孩都送出道的。所以，龙曼妮肯定会选择放弃其中两个，专心捧唯一的独苗。 王念被故意做票成人气王，也就代表着，她现在已经是枚弃子了。 另一个是谁呢？ 郑葭，还是唐梦婷？ 那就得看看，下一个“人气王”，会是她们中间的哪个。 至于付梓涓嘛，她是秋月白的艺人。 秋月白，秋月白…… 林致雅！ 看来，也得找个时间好好问一下林致雅，究竟是怎样得罪了龙曼妮。 第69章 御守护身符 虽然有些事态的发展不尽人意，但是时间不会暂停，比赛仍在继续。 第三轮，《红莲华》组vs《小小》组。 《红莲华》组的皮衣确实非常闪，配合着同样爆闪的灯光，连人脸都看不清。 不过摇滚风嘛，妆造不重要、颜值不重要、实力不重要，只要气氛够燃够炸，能带动观众们的情绪就行了。 在这一点上，她们倒确实做得不错。 虽然动作不太难，但也跳得热情洋溢；虽然音调不太准，但也唱得自信响亮。再加上特意选择了荧光棒作为舞台道具，无形之间增加了台上台下的互动，所有的观众都情绪高涨，跟着女孩们一起蹦来蹦去。 仿佛是在音乐节狂欢。 所有人都跟着音乐尽情欢呼跳跃，自然也就没几个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学员们的唱跳实力上。 可真是一个扬长避短的绝佳方法！ 几乎让人忽略了，这组里面有一大堆的c班和f班成员，单看实力其实并不出彩。 除了她们的c位，刘窈。 虽然她初舞台93的票数，有一部分是源于其他学员对她怀才不遇所形成的同情。不过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堂堂正正的a班成员，刘窈确实是这一组里的实力担当，和别人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 将她放在最前面，占据视觉中间，就能形成一种所有人能力都尚佳的错觉。 还有她今天的造型，从头到脚一身黑的皮衣皮裤皮靴，头发漂染成了极浅的白金色，绑着双马尾，两边的发尾处分别喷着粉色与蓝色的染发剂，眼下还有一颗小巧的黑色爱心贴钻。 可以当成低配版的小丑女仿妆，虽然有点雷，但看久了竟然莫名开始顺眼。 刘窈换了这个风格，好像还挺好看的…… 至少显得年轻多了！ 而后面的那首《小小》，就明显位于下风。 同样是一场舞蹈简单的声乐向表演，偏偏还是这种清清淡淡的曲风，在竞技比赛中用来和摇滚乐对打，本身就特别吃亏。 虽然能听出来这一组的人唱歌都挺不错，衣服也是浅色系的小礼裙，还有亮晶晶的闪粉点缀，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也是观众们都很容易接受的一种风格。 但是她们输就输在，整场表演从头到尾都是平淡无奇，没办法调动观众的情绪。 还有这一组的c位陈兰心，也不知道她选歌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何要再次挑战自己不适合的风格呢？ 上次初舞台battle的教训还不够大吗？ 哪怕她换到对面的《红莲华》去唱摇滚，或者跑到前面的《梦的光点》里去热血追梦，也比现在待在这组，唱什么“小小的我傻傻等”要适宜得多！ 两组的对战结果，自然是《红莲华》获胜。 而当后面宣布人气王的时候，宣凝表现得异常严肃，甚至比她自己站在台上时还认真。 因为《红莲华》组的成员里，有唐梦婷。 正常情况下，这组的人气王应该就是刘窈。 但如果节目组通过做票把唐梦婷顶上去，那就代表着她和王念一样，变成了漫泽尔娱的弃子。 严衡老师宣布了，《小小》组的人气王是陈兰心，而《红莲华》组的…… 是唐梦婷。 休息室里的女孩们再一次大惊失色，四下窃语不止，而宣凝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释然的浅笑。 还好，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只是苦了唐梦婷，不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也像王念那样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第四轮，《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vs《see you again》组。 宣凝陪着周净瞳一路，直到将人送入了候场室，临行前还不忘鼓励道：“别担心，我相信你们会赢的！” 周净瞳微笑点头认可，“我也相信，因为我们组的心态一直都很好……” 话音未落，旁边就飘过去两个队友，互相摇着对方的肩膀，齐声崩溃大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宣凝：啊这……就是良好的心态？ 周净瞳：真是好队友呢，瞬间打我脸！ 当然啦，心态是不可能好滴！永远都不可能滴！ 不信的话，换你去和姜夭妍大魔王对打试试看啊！ 哦，差点忘了，上次初舞台，宣凝打姜夭妍，好像还真打赢了…… “这个送给你！”宣凝扯下自己腰上挂着的御守护身符，塞到周净瞳手里，“很灵的，刚才我就带着它，然后我们组就胜利了！” 咳咳，玄学只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你也不看看，你的对手和我的对手那是一个档次嘛！ 但那是宣凝的祝福，周净瞳就算不相信，也不会当众拆她的台，索性由着她将护身符仔仔细细地在自己腰间别好。 看着看着，周净瞳突然觉得那个东西有点眼熟，“这不是致雅给你的吗？你又给了我，回去之后她肯定会闹。” “放心，不就是林致雅嘛，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宣凝帮周净瞳挂好护身符，又顺手给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宣~凝~姐~”缥缈不定地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李筱涵慢悠悠地探出一个脑袋，“你不打算给我什么吗？” 宣凝倏忽瞪大了眼睛。 阿偶，好像是把她给忘了！ “我给你……言语上最真挚的祝福！”宣凝转身拍着李筱涵的手臂，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党，“加油！努力！超越自己！” “哼！”李筱涵叉腰扭头，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宣凝眼珠子都快转成陀螺了，努力想要将这个话题跳过，“那个什么……筱涵，你的队友呢，我怎么没看到？” 李筱涵往旁边的长廊入口处一指，“她们还在后面，我是专程提前跑过来，祝愿净瞳旗开得胜的！” 啊嘞？ 宣凝呆呆地看着李筱涵跑到周净瞳身边，从后面抱住她还用力地蹭了蹭。 这个画面，有些许诡异…… 你们还知道你们两个是处于敌对阵营的吗？ 李筱涵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内奸行为真的好吗？ 万一被你的队友看到了怎么办？ 暂时告别了二人，宣凝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回了休息室，路上还碰巧遇到了正在往这边赶的《see you again》组。 姜夭妍眼尖先看到了她，兴奋地高举双手挥舞，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宣凝“噗嗤”一下，轻笑出声，隔着几米远，悄悄冲她招手示意。 虽然我刚刚才祝愿了净瞳姐能赢…… 不过，同时也可以祝你好运啦！ 回到休息室，林致雅的目光顺着她腰间搜寻了许久，果然一如自己心中所料，空无一物，直接就上前将人抵在墙角质问：“我送的护身符，你当真给她了？” 宣凝也没想到她会发现得这么快，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啊……对，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嘛！” 林致雅冲着她冷笑一声，毅然决然扭头而走，“你以后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了！” 宣凝暗呼一声糟糕，紧跑几步赶上她，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从包里拿出一串五颜六色的的珠子，直接怼在她眼前，同时还带着讨好的赔笑，“雅雅~这是你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碧玺手串~” 据不完全统计，林致雅从入住1002开始，已经明提暗示了三遍，想要宣凝把这条放在角落积灰从来没戴过的正品碧玺手串送给她。 很明显，林致雅确确实实是十分喜欢这条手串。 不过这次，似乎她是真的被惹到了，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宣凝的手拍开，继续扭头生闷气。 “哼！” 全身上下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宣凝眉头一皱，故意将手串放在林致雅眼前转了一圈，再又慢慢拿远，“你不要算了，我大不了送给婉婉去……” 话还没说完，只感觉指尖一空，手串仿佛是被阵旋风席卷而去，瞬间消失不见了。 那边，林致雅紧紧捂着手串，耳尖微红，脸色也稍微有些不自然，“先说清楚，这是你心甘情愿送给我的，可不是我找你要来的哦！” “那当然，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赔礼！”宣凝小心地勾了勾林致雅的衣袖，“不生气了吧？” “唔……这次就先原谅你！” 林致雅正眼睛放光地把玩着她刚刚得到的新手串，恰好没有注意到宣凝嘴角划过的一丝狡黠。 对于林致雅，宣凝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她和谁过不去，都不会和钱过不去滴！ 只要自己没破产，就永远有办法把她哄好！ 解决完了这档子事，宣凝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关注周净瞳那组的表演了。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从舞美到服装再到妆容，每一处都是十分标准的日系青春校园风。这首歌原本也是日文歌，不过节目组用的是它的中文填词版本。 “街角的那个风铃，被风吹得咚咚叮叮……” 一开口，那种浓浓的温柔与甜美，就如同糖果雨一样扑面而来，砸地人猝不及防，整颗心都是软乎乎的。 经过周净瞳改良过后的编舞，虽然动作不难，力度也不大，然而每个女孩的举手投足间，都有着说不出的好看，自然大方，既优雅又可爱。 而她们的服装，也是在所有一公表演里能排进前三的存在。 以浅粉为主色系，加入了适量的白调与灰调，不仅看上去没有那么扎眼，还显得十分温柔。简约干净的白衬衫、修身俏皮的百褶裙、如云朵般柔软蓬松的毛绒开衫以及各种小巧精致的配饰，仿佛所有东西都是软乎乎甜滋滋的。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相视就想要逃跑……” 不论是齐唱还是齐舞，她们几乎是无懈可击；而要说共情力，她们也是相当可以，看得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甜腻腻的姨母笑。 从各个层面来讲，这都是一个十分出彩的可爱风格舞台。 不过……毕竟可爱风格的舞台上限，也就这样吧，没办法产生更大的突破了。 这两组里，明显是《see you again》组的性感风，在节目里更吃香，那些高能的舞蹈动作，也更容易夺得观众的眼球。 宣凝在底下默默捏了一把冷汗，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判断胜负的关键细节。 “it''s been a long day，without you my friend……” 女孩们跟随着音乐扭动身姿，风情无限，尽管穿着紧身黑色长裤与十分宽松的缎面白衬衫，几乎把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但若隐若现，恰恰能最大强度地激发人类的探索欲。 每每随着舞蹈动作不经意露出来的锁骨和腹肌，都能收获一大片的尖叫与惊呼。 一场表演下来，所有人都享尽了眼福。 除了……其中几个人的表情管理似乎怪怪的，有些矫揉造作，有些过于油腻，以及撩衣服的动作稍微有些刻意了。 要知道，这种高能动作对表情管理和力度控制是很重要的。做好了，是自信和性感；做不好，那就是低俗和擦边。 而且她们的队形和编舞也很奇怪，好像很僵硬，好像互相之间都不是很熟，好像……在各跳各的？ 对，就是在各跳各的，实力参差明显，完全没有默契！ 原来，这就是放养训练的最终后果啊…… 这一轮，如果让宣凝来选的话，她会投给《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 这是仅仅看舞台表现效果选的，并没有加什么好友滤镜哦！ 不过，她也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see you again》，这首歌过于扎眼的风格和编舞，可能会让人下意识忽视她们的失误。 到底这两组谁会赢，她自己也说不准。 投票结束后的数据会被送到后台进行统计，算出来的最终成果再由工作人员送到导师手里。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对战结果终于出来了。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获胜。 她们竟然打赢了全营配置最强的双a战队！ 这在比赛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see you again》组的人气王是姜夭妍，《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的人气王是廖冰冰。 额，这个廖冰冰是谁？ 哦，是一个歌担，实力也还行吧，听说之前也是有点粉丝基础的，而且公司好像也很有钱。 当然这个结果也很正常啦。 因为徐媛嫒为了能赢，几乎把自己所有能吸粉的part都让出去了，舞蹈部分让给了跳舞好的周净瞳，声乐部分让给了唱歌好的廖冰冰，所以整首歌的编舞就采用了轮c模式，只有在齐舞站位的时候，才能看出徐媛嫒是这组的中心位。 她还真舍得！ 果然胜利者，都是狠人！ 等到两组学员回了休息室，周净瞳直奔宣凝，激动地抱着她不撒手，感谢她那个护身符真的特别灵！ 宣凝回抱她，从心底里由衷替她开心，可眼神却时不时往右边瞟。 她其实也挺想过去安慰姜夭妍的…… 姜夭妍现在肯定很失落吧…… 不过赵恩绘倒是比宣凝先一步赶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拉着手将人领走了。 估计是要说一些开导的话吧。 反正她们两个的韩语交流，也没几个人能听得懂！ 第70章 乘风破浪 安静无人的空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淡黄色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飘扬的微尘散着隐隐的金光，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 姜夭妍蜷着身子坐在角落里，旁边放着一个收音机。 手指轻轻摁下播放键，动听的旋律在房间里回荡不止。 “it''s been a long day，without you my friend……” 是那首《see you again》，她曾在练习室听过无数遍的歌，但唯有这一次，周围没有旁人，也没有噪音，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欣赏。 这是她的一种放松方式，让纯粹的音律，净化被浊尘侵染的浮躁的内心。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控制不住跟着音乐跳舞，趴在地上转圈圈。不过很可惜，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而且感觉特别累。 很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噔，噔，噔！” 头顶冷不防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像是有人在外面敲窗户。可惜窗子被深绿色的窗帘遮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姜夭妍站起身来，慢慢拉开窗帘，面前是一大块光洁的玻璃。她站在窗前好奇地左右张望，可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突然间，从窗台底下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玩偶，不过手掌心那么大，倚着窗台蹦蹦跳跳，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玩偶是黑白配色的，小胖脸肉乎乎，头顶有两个圆圆的小耳朵，手里还抱着一根翠绿色的竹子。 “熊猫！” 姜夭妍惊喜地大叫一声，马上打开窗户接过熊猫挂件，顺带还拽出了躲在窗台下面的宣凝。 “我听恩绘姐说，你最喜欢熊猫，本来想给你买一个毛绒玩偶的，但是训练营的便利店里，只有这种小小的挂件。”宣凝担心她会嫌东西小，赶紧开口解释，还用胳膊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圈，“等我们以后出去了，我再给你补一个一米八的大玩偶！” “比夏程程还高的哦！”话刚一说出口，宣凝就觉得似乎不太恰当，眯眼暗自琢磨，“不对，夏程程的真实身高是183还是185来着？” （强势出镜的夏程程：我178！178！再问170！！！） 姜夭妍并不关心夏程程到底有多高，她一看到宣凝歪头思索的模样，心里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勾了一下，酥酥的痒痒的，让人忍俊不禁。 “哈哈！” 近在耳边的笑声，让宣凝猛的一下把思路拉回来，欣喜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笑了！” 谢天谢地，自己终于把她哄好了。 虽然自己从头到尾，除了送个挂件外也没干什么别的…… 不过她还是笑了耶！ 姜夭妍紧紧抓着熊猫挂件，看向宣凝的眼神中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些许涌动不歇的情绪，“你，为什么会过来呢？” “因为我看到恩绘姐把你领出来，猜到你可能是因为比赛输了，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宣凝伏低身子，抬头直视着她懵懂而无措的眼睛，“别忘了，我可是‘忘忧草’呢！” 还记得之前我在台上的自我介绍吗？ 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排忧解惑，让你发现生活处处，是美好。 “没关系的，其实今天的输，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姜夭妍苦涩一笑，“现在，也不过只剩下一点点失落而已。” 很早很早以前，早在组内第一次争执开始的时候，姜夭妍就知道，她们组已经输了。 舞台的无序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在表现而已。 呵呵哒，如果你深入了解过《see you again》组，你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悲观、多么散漫、多么没有团魂的团队！ 离开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姜夭妍瘪着嘴开始自暴自弃地胡思乱想。 宣凝见她表情又有些不对了，毅然决然地选择趁热打铁，持续输出，“额……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胜负乃兵家常事’。就算你今天输了，但你也依旧是我们所有人公认的最强舞担大魔王！”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硬生生地把姜夭妍夸到耳朵通红，亮晶晶的眼神期盼地望着宣凝，“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当然啦！” 这点，宣凝倒是没蒙人。 天知道她有多么羡慕姜夭妍的大风车和托马斯回旋！ “对了，我还要送给你一个东西！”宣凝从包里拿出一把折扇，递到姜夭妍面前，“当当当当——” 姜夭妍接过扇子，徐徐展开，纹理清晰的淡黄色扇柄泛着浅浅竹香，雪白的扇面上提着遒媚劲健的墨笔楷书，触感细腻而轻薄，叫人忍不住感慨：“好漂亮的扇子！” 宣凝下意识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的家乡，安徽宣城的宣纸折扇。” 事实上，宣凝曾想过在节目结束的时候，给训练营的所有女孩，一人准备一个小礼物，用作纪念。 可如果要找89个香囊，每个香囊上都一针一线绣好名字和小标志……嘶，这个工程量未免也太大了些，想想都觉得腿软。 所以得找一种不那么费时费力的、更优秀的礼物…… 于是，在一周前，宣凝让她表哥寄过来了满满一箱的宣纸折扇，差不多有两百把，足够准备礼物了。 众所周知，我们宣城，那可是中国文房四宝之乡，是宣纸、宣笔、徽墨、宣砚的原产地。而其中的宣纸，更是我们宣城泾县的特产！ 啧啧啧，家乡特产加上传统文化，这个礼物，杠杠滴！ 扇柄的外侧还写着三个蝇头小楷，姜夭妍合上折扇，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 “姜，夭，妍。是我的名字？” 宣凝点点头，“对，因为这是送给你的扇子啊。” 姜夭妍知道自己名字的中文写法，她在之前见过很多次，比如酒店的房卡上，或者节目组发给她的名牌上。 但她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写得这么好看，笔锋灵动，清丽隽秀。 宣凝展开扇面，指着那上面的几个大字，“这四个字呢，是一个中国成语，念做‘乘风破浪’。” 姜夭妍盯着她的口型，认认真真地跟着读：“乘，风，破，浪？” “对，指的就是船只乘着风势，破浪前进。用来形容人突破重重困难，勇往直前。” 同时这也是我对你的祝愿。 你能感受到吗？ 见姜夭妍捧着扇子来回把玩，爱不释手，宣凝欣慰地展颜浅笑，低头看了看手表，“下一轮的录制快开始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否则，管理员姐姐会发飙的！” 姜夭妍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放好东西，提起收音机，即将就要推开房门。 宣凝好不容易了结了一桩大事，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眼神毫无目的地四下乱飘，不经意间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咦，还有谁会到这边来呢？ 依稀看到那人的穿着，好像是白衣服黑裤子…… 有点像《see you again》组的衣服…… 她正打算深入思索，姜夭妍刚好在此时赶了上来，“你怎么了？” 宣凝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啊，没事，我们赶快回去吧。” 算了，不要瞎想。 没准就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吧！ 回到休息室，宣凝坐在赵恩绘旁边，准确接收到了对方略带担心的眼神，“搞定了？” “当然，我出马！”宣凝颇为自豪地冲姜夭妍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示意赵恩绘看看她现在这副快乐活泼没事人似的模样。 “喏，宝贝~”宫奈葵递过来一块牛奶饼干，宣凝也懒得伸手，直接就张嘴“嗷呜”咬了一大口。 投喂完毕，宫奈葵随即就皱起眉毛，小声吐槽，“节目组真是的，中场休息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连吃饭都来不及呐~” 来不及，吃饭？ 如果不是看到你面前摆着一堆饼干面包，还有薯片果干，宣凝差点就信了。 毕竟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只能阻碍女孩们跑食堂，却并不能制止她们打劫便利店。 《千本樱》组的成员们围坐在零食堆旁，一人捧着一包吃得津津有味。宣凝蹲下身，随手拆开一盒苏打饼干，还不忘招呼旁边正在努力热身的《摇太阳》组。 “致雅，吃饼干吗？” “不用，两个小时前已经吃过了。”林致雅站在她旁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认认真真地压腿拉伸，“我们下一轮就得上场，吃太饱了我担心等下在台上吐出来。” “不至于吧……”宣凝抬头回忆着，“我刚才在便利店里卖熊猫挂件是时候，还看到江扬和夏程程拿了一篮子的零食。” “我们跟她们又不一样。”林致雅起身巡查了一下自己组的热身进度，眼疾手快地将郑葭看向这边流口水的脸掰过去，“我们组全程都得在台上蹦蹦跳跳，连喘口气的功夫都腾不出来，吃多了真心熬不住啊！” 《摇太阳》组的编舞，宣凝是见识过的。 虽然动作不难，但强度堪称新时代暴汗操，属实是消耗熊孩子精力的一大利器！ 不过她的话倒是将宣凝点醒了，难怪从刚才回来开始，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抬头望向墙上的显示屏，“现在到哪两组表演了？” 周净瞳拿着本子开始记笔记，一边写还一边念了出来，“第五轮，《爱你》组vs《长路漫漫伴你闯》组。” 林致雅摇头讥笑，“啧啧，我觉得这两组就是菜鸡互啄，实在没什么看头！” 虽然林致雅有时候比较毒舌，但现实情况……还真就是这样的！ 《爱你》组确确实实是看到现在为止，最拉胯的一个舞台，不论是那死亡芭比粉的服装，还是那混乱无序的齐舞，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可取之处。 别的组就算再差劲，至少里头也有一两个人能看得过去。 而这一组嘛，全员废物，一视同仁。 毕竟就连c位都是一个混子！ 《长路漫漫伴你闯》组嘛，可能要稍微好一点点，因为她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实力，而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违和感。 知道把rapper赶去唱歌大概率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就是哪怕她在唱慢旋律，给人的感觉也还是在唱rap！ 没办法，长年累月的积累，一时间调整不过来的。 还有苏美妡，要知道她那张十分典型的混血脸，加上一头金碧辉煌的大波浪，现在还穿着深紫色的改良中国风套装，看起来就像……波斯明教的圣女！ 单看并不丑，甚至还有些西域美人的氛围感。但是放在这首歌里面……十分奇怪，十分不搭！ 上一次看到这么离谱的画面，还是宫奈葵穿着洛丽塔唱陕西民谣！ 而她在临近结尾处的那一段耍剑，有一说一真心不错，称得上是气吞山河，潇洒自如！ 就像是一场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的晚会，在最后的大轴环节，终于出现了一位主办方掏空家底才请过来的重磅明星，同时还要卖力地向观众们展示，我们不是在搞笑，我们是有真东西的！ 虽然在大部分人眼中，她们连这一趴都是在搞笑。 关于这两组到底谁能赢，只能看观众们的接受程度了。 接受不了实力差劲的，估计会选择《长路漫漫伴你闯》；接受不了风格割裂的，估计会选择《爱你》。 几分钟后，导师宣布了最后的结果：《长路漫漫伴你闯》组胜出。 这一组的人气王是苏美妡，而另一边的《爱你》组，人气王是黄莹洁。 休息室里，等两组人全部回来后，宣凝才堪堪将她们每个人的票数在本子上记好。 “妈呀，《长路漫漫伴你闯》组不仅是胜方，而且每个人的票数都还挺高的呢！”宣凝看着本子上的数据，逐渐开始进入自我怀疑阶段，“难道现在的观众这么喜欢视觉刺激吗？” “不不不！”林致雅靠过去搭着她的肩膀，眼神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精光，“你没发现吗，她们组可是使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计策！” 宣凝不解问道：“什么计策？” 林致雅极其神秘地凑到她耳边低语：“稍微提示一下哦，观众投票投的不是团队，而是个人。” “个人……我明白了！”宣凝顿时瞪大了眼睛，如同乌云散去，醍醐灌顶，“虽然这组的表演整体看上去有些无厘头，但其实每个成员都得到了展示，都有一定的舞台亮点！” 回想一遍，她甚至能清楚地记得每个人在自己那一part时的动作和表情。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整出来的！ “知道用这种办法来弥补自身实力的不足，”林致雅轻笑一声，表情脸上难得浮现出了钦佩与赞许，“她们是真够聪明的！” 也不知道是出于谁手。 总是能想到这个主意，不仅需要多向思维的智慧，同时还得具备不同于常人的胆量。 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是多少，究竟可不可行，万一不小心棋差一着，那就得沦落到全网嘲的地步了！ 宣凝悄悄将目光投向了那边正在同队友欢谈的苏美妡。 是你吗？ 这种熟悉的聪慧与冷静，我不会认错人的。 那一天你看到那块深绿色指甲油碎屑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撕本子的人是尹柏娜了吧。 但你为什么不说呢？ 你要计划些什么？ 第71章 农民起义必胜! 第六轮，《摇太阳》vs《屋顶着火》。 林致雅郑重其事地理了理衣服，后面跟着一堆英姿勃发的战士，“我，去了！” 同时，旁边的女孩们还在吃东西的吃东西，斗地主的斗地主。 空气中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尴尬。 林致雅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群塑料姐妹，“喂，你们给点表示啊！” 宣凝从数据统计中抬起头，尝试性开口：“祝愿你们的土匪集团，能打败对面的三皇聚顶？” 你确定我们这么说你不会发飙？以及你确定自己真的可以？ “嗯，这话我爱听。” 好吧，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长得，竟然真的喜欢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夸赞方式。 林致雅站在通往舞台的长廊入口，将脸上的墨镜划到鼻尖处堪堪抵着，露出锐利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坚定，昂首挺胸，跨步而行，嘴里还大喊着：“农民起义必胜！” 而她每喊一句，后面的几个小跟班也就跟着挥手大叫：“农民起义必胜！” …… 这群熊孩子是有中二病吧！ 你们这个土匪集团，还是水泊梁山那嘎达的？ 林致雅她们去了候场区做准备，舞台还没有正式开始，休息室的女孩们照例该吃的吃，该玩的玩。 而宣凝抱着本子还在算分数，因为节目组只会在宣布完人气王后，将所有学员获得的票数放在大屏幕上显示，所以她只好把每个数值都抄下来，再加起来计算每个团队的总票数。 周净瞳好奇地凑过去观摩，“到现在为止，哪组的票最高？” “是我们的《千本樱》。”宣凝在本子上写下了目前最后一组的总成绩，前后翻看对比了一下，从容回答道，“你们的《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刚好比《负重一万斤长大》多了三票，所以险得第二。” 袁婉倾激动地扔下扑克牌，“这么说，我们组会全员进a班？” “有可能，不过也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宣凝及时地向她泼了一盆冷水，“后面还有四组没表演呢，就比如现在台上的这两组，都不是省油的灯！” 显示屏上，镜头拉近，定格在郑葭低垂的脸上，紧接着慢慢下滑，移到她胸前所搭着的吉他。 纤长的手指在丝弦中随意拨弄，轻快灵动的旋律踏光而行。 郑葭抬眼，冲着镜头来了个wink，往后一歪头，笑道：“e on！” 镜头跟随着她的目光，逐渐后移至舞台中央，同时，女孩们也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跑出来，站在聚光灯下。 表演，现在开始。 林致雅一摘墨镜，潇洒转了个圈，“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 就这么一句，成功惹得休息室里到处都是吸气声，连宣凝都不由自主瞪圆了眼睛。 她什么时候把麦克风修好了？ 这音质和前面那些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点啊！ 直到下一个人接着她开口唱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好嘛，麦克风还是那个麦克风。 只是因为林致雅的声乐水平实在是过于逆天了，竟然可以徒手修耳麦！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不要错过那好时光……” 从某些角度上来看，这组和啦啦队真的蛮相似的。 同样是全程在旋转跳跃，同样要全程保持着最完美的阳光笑容，同样全程简单的舞蹈编排，像是在跳健身操，但运动强度却大到爆炸。 可能最显着的不同点，就是啦啦队不需要再蹦到最高点的同时，大声歌唱。 综上所述，她们比啦啦队要累多了！ 也难怪这组里面都是一些日常精力过剩的皮猴子，若是换成娇娇弱弱的小白菜，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下来。 宣凝觉得，她们其实真的可以用金色花球来作为舞台道具。 一定会非常非常的适配！ 当然了，宣凝并不是对她们现在的道具有什么意见。相反的，那些塞了灯泡的手作光导纤维球，好像确实比花球更好看一些。 它们会发光，亮亮的，暖暖的，就像是真的太阳一样！ 当女孩们一拿出那些纤维球的时候，全场哗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些毛茸茸会发光的小玩意，跑到这边，在跑到那边。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让他们极其努力地想要了解那些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这些其实是郑葭原创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道具。 看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带入到那种自由又热情的氛围中，台下甚至已经有观众开始跟着音乐旋律，下意识晃动起了身子。 瞧瞧，这就是编舞简单的好处，哪怕是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都可以光速上手！ 刷共鸣值简直不要太方便！ 三分多钟的舞台表演，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唯有许久平息不了的猛烈心跳，以及台上女孩们压抑不住的气喘声，证明了她们是实实在在地跳了三四分钟。 这种风格的舞台，实在是……太畅快了！ 跳的人很爽，看的人更爽！ 这样看来，下面一组的学员们，压力很大哦~ 灯光再度亮起，舞台中央，夏程程和花田莉相对而立，两张风华绝代的侧颜倒映在眼中，美得所有观众一度失语。 “停电整座楼，旧房间又变成一个人的部落……” 夏程程穿着一件紫色的丝绸衬衫，灯光打在布料上所呈现出来的幻色光泽，如同夏夜的璀璨星河。下身一身一条微微拖地的高腰阔腿西装裤，显得她本就突出的身材比例，更加优越。 还有她那副金丝边眼镜，高冷中透着张扬，张扬中透着禁欲，禁欲中还透着一丝丝的霸气侧漏。 没有人比夏程程更适合金丝边眼镜了。戴上眼镜的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姬圈天菜！ 休息室里，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了几声奇怪的吸口水音。 “天黑人容易犯错，屋顶会着火……” 配合着缠绵的旋律，台上的几人不急不缓地扭动起腰肢，表情与力度的结合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情绪不够差点意思，又不会表现太过让人觉得擦边或油腻。 如果说《see you again》是自由高调的性感，那么《屋顶着火》就是内敛含蓄的性感。 若即若离，欲拒还迎，每次都在最刺激的时候戛然而止，如放风筝似的收线放线，哪怕没有露一丝肉，也能勾得人欲罢不能。 最关键的是，她们真的长得很好看，连妆造都好完美，紫色加黑色配合地相得益彰，堪称节目组造型师的回光返照之作！ 原来禁欲的最高境界，就是不动声色地弄得别人欲火焚身！ 这是两组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场面一度幻视神仙打架。 而最后的结果，是《摇太阳》组获胜。 于是大家再次欣赏了一遍六个皮猴子在舞台上的马戏团表演，又跑又跳不说，大风车旋转加上举高高，还有两个在翻跟斗。 额，所以你们是真的浑身精力没地方释放吗？ 刚才的啦啦操没把你们累到？ 宣布人气王的时候，宣凝试图使用排除法，来预测《摇太阳》组的人气王到底是谁。 首先不可能是郑葭，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漫泽尔娱的独苗了，就算她的原始票数真的是最高的，节目组绝也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 按照实力来说，人气王应该就是林致雅了。不过……她疑似和漫泽尔娱或是龙曼妮有某些过节？ 所有，林致雅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那就在剩下的几个人里面了，不论给谁都是正常的。 “恭喜你，绫濑桃香。” 看吧，我的预测果然没问题！ 而《屋顶着火》组的人气王，则是夏程程。 对此，毫不在意的江扬表示：安啦安啦，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人家顶着如此突出的脸以及更加突出的身高，哪怕镶边也是显眼到不行！ 宣凝把显示屏上每个人的票数都记了下来，算着算着，突然间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本子失神，连笔掉到地上了都没有反应。 “厉害了！”足足愣了十几秒，她才说出了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摇太阳》目前的总票数是全场第一！” 没错，她把我们的《千本樱》拉下来了，还足足被甩了二十多票！ 袁婉倾不敢相信，“我们跌到第二了？” “不……”宣凝颤抖着声音，紧接着又抛出了枚更劲爆的炸弹，“《屋顶着火》只比《摇太阳》少一票，她们，才是第二！” “而且，夏程程是目前的所有学员中，个人票数最高的！” 这才是真正震惊到我的消息。 俩大魔王组合凑一块了可还行！ 周净瞳在旁边啧啧惊叹：“绝了，果然是神仙打架！” 不过说真的，《屋顶着火》组也是够倒霉！ 但凡她们跟除《摇太阳》外的其他任何一组进行对战，都绝对不会输的。 可惜了，一票之差，胜利者的荣誉就此失之交臂！ “不过，《摇太阳》组目前的第一名也不算板上钉钉，”周净瞳认真分析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两组呢！” 宣凝捡起中性笔，盖好笔帽，随即冷笑一声，“你确定那两组真的有能力把《摇太阳》给拉下去？” 第七轮的最终对决，《情深深雨蒙蒙》vs《牵丝戏》。 从服装来看，就是老气横秋印花紧身高开叉旗袍vs材质粗糙死亡芭比粉汉元素。 鉴定完毕，节目组是真的不会做国风舞台，不论是古风还是民国风，都是奇形怪状不忍直视，从服装开始，就透露出了那股粗制滥造的味道。 难道娱乐圈的造型师们不知道，这种西式剪裁紧窄包身的旗袍，再加上反光面料和荧光色印花，会全方位无死角地暴露出女孩们的身材缺陷吗？ 你们没看到就算旗袍的叉都快开到大腿根了，女孩们还是被勒得有些迈不开腿吗？ 还有《牵丝戏》，那几件衣服除了材料品类少了一点，以及颜色不太一样外，完全就是她们《千本樱》组的2.0翻版啊！ 他们造型师难道也分不出国风与和风的区别吗？ 至于舞蹈编排，也是主打一个平平无奇，就是随便找了一些古风舞蹈里常见且比较简单的动作，略显僵硬地把它们组合在了一块。 《牵丝戏》或许会好点，因为宣凝帮她们调整了几个编舞动作，以及进行了严格的戏腔培训，总归会有几个亮点能让观众记得住。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牵丝戏》获胜了。 而两组的总票数依然是同样的一塌糊涂，完全构不成威胁。 “太好了，我们组赢定了！”林致雅紧紧拿着宣凝用来记票数的本子，笑容逐渐放肆而张狂，“现在就等着导师进来宣布……” 进来宣布我们是第一名，吼吼吼吼吼吼吼哈哈哈！ 不过，广播里传出来的人工智能机械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接下来，有请获胜方的七位人气王，再次回到舞台上。” 林致雅感觉自己的右眼皮猛然跳了一下，语气疑惑中带着些许的底气不足：“什么……情况？” 宣凝合上本子，闭眼猜测道：“难道……又改规则了？名次不是按照之前的总票数来算？” 经她一提醒，周净瞳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节目组好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们，到底怎么才算第一名……” 林致雅用微微颤抖的手拧开瓶盖，喝了口酸奶压压惊，但反而觉得右眼皮跳得更快了！ 等到七位人气王重新回到舞台上时……哦，不好意思，应该是八位。 因为《千本樱》组有两个人气王。 总之等到所有人面对着观众们，按照出场顺序，从左到右乖乖站好，一字排开，导师才终于开始宣布如何决胜出第一名的比赛规则。 所有观众要在之前两两对决中获胜的七组里面，进行新一轮的投票，每人最多可以选择三组，而在结束后获得票数最多的那一组，便是此次一公比赛的第一名。 接下来，就是各组人气王的拉票环节。 尽管台上有自己的队友，但是宣凝现在也顾不上听了。 因为她们正在忙着安慰暴跳如雷的林致雅。 “什么，还要再投！”林致雅狠狠地将手中的奶瓶向前一砸，高声怒吼，“玩我呢！” 袁婉倾赶紧拍着她的胸脯顺气，“没事没事~放松放松~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林致雅十分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言语之间颇有些自暴自弃，“是啊，上次是煮熟的双人间飞了，这次倒好，连煮熟的第一名也飞了！” 她抓起旁边的一个抱枕，用拳头狠狠砸了十几下，最后还直接把整个脑袋都埋了下去cos鸵鸟，“就说我和这个破节目八字不合！” 宣凝上手戳了戳她毛茸茸的脑壳顶，“你别这么悲观嘛，其实七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太低。” “如果节目组真的会让我赢的话，现在就不必画蛇添足地再整一个新投票了。” 前面的显示屏像是在配合着她的话，直播摄像头刚好就转向了正在埋头投票的观众们。 林致雅的这句话，倒是恰如其分地点醒了宣凝，让她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哪里惹到漫泽尔娱了？” 第72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关于林致雅和漫泽尔娱的过节，其实一点也不复杂，而且就在上岛之后。 事情的起源就是那日她被带去了28楼，漫泽尔娱的人不仅将她当成了那种一心想红唯利是图的低端艺人，一顿羞辱，甚至还耻笑了她的公司，导致她回去之后越想越气，直接跑到酒店门口去蹲人。 她躲在树后面，看到龙曼妮出来后，眼疾手快地往她脚下扔了一块香蕉皮。龙曼妮一踩上去，就“邦”得一声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四脚朝天。 而林致雅一看到龙曼妮的狼狈模样，又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致使本来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呼疼的龙曼妮，一抬眼就和站在树后的她打了个照面。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后面的事情也就不需要再多说了，总之就是龙曼妮开启了她对林致雅的报复之路，不仅收买了几个学员让她痛失双人间，而且还临时改变比赛规则让她痛失第一名。 至于付梓涓成为人气王，也是龙曼妮为了营造出秋月白粉丝团体壮大的假象，使林致雅的粉丝们以为自家正主胜券在握，从而放松警惕，对打投数据开始懈怠，最后不知不觉被其他家赶上来。 而她故意绕了一大圈对付梓涓下手，当然是因为林致雅本身就实力强热度高，成为人气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激不起一点波澜。但如果换成各方面都比她差一大截的付梓涓，就能很轻松地引起各方营销号的关注啦。 真的印证了那句话：滴水之仇，必当以涌泉相报！ “你的胆子还真够大，竟然敢暗算龙曼妮！”宣凝和林致雅一起去便利店里买了棒棒糖，在回演播厅的路上，宣凝激动的心情还是难以平复，“你就没想过，万一她不是龙曼妮，你认错人了会怎么办？” 林致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笃定地说道：“不会的。虽然我之前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但我可是清楚地听到了她旁边的梁秘书，唤她‘龙总’！” “漫泽尔娱里，难道还有第二个‘龙总’吗？” 接着她又仔细地想了想，嗤笑一声，“就算真的认错人也无妨，反正漫泽尔娱里没一个好东西！上下勾结，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给偷走了！” 现在她一想起半个小时前，因为节目组的黑幕而导致自己功败垂成，内心还是火大的很。 无良资本家，小心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宣凝表情一僵，有点心虚地悄悄侧头看了她一眼，“抱歉啊，是我们把你们组的第一名，还有全员a班的荣誉给抢走了……” 当时导师跑过来宣布《千本樱》组获得第一名的时候，宣凝自己都是懵的。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别的组击败的准备，结果现在你又说第一名还是我们的？ 不带这样大起大落啊！ 林致雅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 “唉，如果是别的组赢了，我肯定会不服。但如果是你们组嘛……”她抿嘴轻笑，一下子揽过宣凝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谁让你是我的好朋友呢，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的就是我的！” 宣凝眨了下眼睛，咧嘴微笑，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推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等到背过身时，她飞快地换上了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 嘶，肩膀好痛，她拍得好大力！ 她这是在报复我吧，是吧是吧？ 揉了一会肩膀，宣凝终于提出了自己纠结许久的疑问，“其实，我对我组能拿第一这件事，一直都觉得不太现实……” “为什么？” 宣凝从塑料袋里找出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撕开糖纸，含入口中，继续说道：“因为念念和梓涓啊。这两个通过后台操作整出来的人气王，真的可以给我们拉来全场最多的票？” “很简单啊，有两种可能。”林致雅略一思索便给出了答案，“第一，或许大部分观众投票看的是整组的表现，而不单单是人气王，你们组的舞台最招观众喜欢，所以票数自然就是最多的。” “第二，或许王念和付梓涓她们两个的票数，其实是没有水分的，因为节目组一开始就故意找了很多她们两个的粉丝，进来充当观众。” 宣凝摇摇头，一下子就找到了她分析中的漏洞，“你所说的第二个可能性非常非常低。首先费时费力，直接做票不简单多了，反正结果也没差；其次，不确定因素太大，他们要怎么保证那些粉丝的纯度呢，万一粉丝看到更优秀的学员，直接脱粉爬墙，临阵倒戈，怎么办？”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喽。” 林致雅见她表情茫然，无奈地再次强调道：“单纯是因为舞台优秀，你要对你们自己有信心！” “噗嗤！”宣凝忍俊不禁，“我没听错吧，你一个被我摘了桃子的冤大头，竟然在反过来鼓励我？” “不可以吗？”林致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如果真要这么计较的话，我们组的造型都还是你设计的呢。就算是我们组赢，功劳最大的还是你！” 要不然，就凭那变态造型师整出来的荧光粉福寿螺卵，登上台还没开口呢，所有观众都吐了，谁还会好好地欣赏舞台！ “致雅，”突然间，宣凝停下脚步，同时还一脸严肃地叫住了旁边的林致雅，“你听没听到有人在哭？” 林致雅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的一会儿，“好像……是有哭声。” 而且越往前走，哭声越发清晰。 她们现在正处于演播厅的后台，有谁会在这里哭呢？ 终于走到了一个拐角处，二人贴着墙根，悄悄探头往外看去，只见不远处几个学员挤在一块，正将个泣不成声一直抹眼泪的女孩簇拥在中间。 “那是谁？”林致雅看着女孩身上的粉色裙子，仔细回想了一下，“叶敏璐吗？” 宣凝扶着墙壁，努力伸长了脖子，“她在哭什么呢？” 那边，叶敏璐正哭得毫无形象，涕泗横流，勉勉强强才能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当初就该把这个c位让出去……呜呜呜……” 周围的一圈女孩们齐齐上阵，用尽浑身解数努力安慰着她。 一个因为团队的失利而悄悄躲起来自责的队长，一群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关爱朋友的好伙伴。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温暖。 如果能忽视前面那个面无表情的摄影师，以及那快要怼到叶敏璐鼻子上的摄像头的话！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举着打光板的打光师，努力调整到最完美的光线和角度。 看到此情此景，林致雅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取而代之的是无力与沧桑，“果然镜头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哪怕是真人秀综艺也不例外。”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宣凝缩回墙后，扯了扯她的衣袖，“万一害得她们ng了，叶敏璐恐怕还得再哭一遍！” “同意。” 二人绕了另外一条路试图回到休息室，却在服装间的门口，碰到了正拿着新训练服在身上比划的夏程程和花田莉。 据她们所说，《屋顶着火》组通过手心手背游戏选择出了她们两个小倒霉蛋，去服装间拿全组学员的c班训练服。 一公结束后，节目组宣布了新的分班名单：《千本樱》组全员进入a班，其他的六组获胜方皆进入b班；而在剩下的七组落败方中，总票数排前三名的进入c班，后四名进入f班。 而由于a班人数固定为11人，现在只有7人，还余留出了4个名额，所以将会在另外六组获胜方里面，选择第二轮投票中票数最高的四位人气王进入a班。 分别是《摇太阳》组的绫濑桃香、《负重一万斤长大》组的陆湘娉、《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组的廖冰冰以及《长路漫漫伴你闯》组的苏美妡。 林致雅不止一次吐槽过这个分班制度简直脑残到可以，完美诠释了队友之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而且，初舞台评级的分班关乎一公选曲，主题曲评级的分班关乎mv录制。可一公评级的分班呢？用处约等于无，何必多此一举！ 哦，唯一的用处，可能就是根据不同的分班，来发放不同数量的“年华小豆”，组内的人气王会比所在班级里的其他人再多一颗。 可宿舍都已经选完了，那些破豆子又有什么用啊！ 现在的局面是，花田莉正抱着宣凝的胳膊撒娇要吃糖，宣凝揉着她的脑袋乐不思蜀，夏程程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略显手足无措。 直到林致雅抱着两个纸箱子走出了服装间，里头分别装着《千本樱》组和《摇太阳》组的新训练服。看到此番场景，她只感觉两只眼睛火辣辣烧得慌。 “已经腻歪二十多分钟了，”林致雅放下箱子，将幽怨的目光望向花田莉，“莉莉，你不是说队友还在等着你们吗？” 花田莉眨了眨蒲扇似的秀长睫毛，“唔，也许她们已经去吃饭了。” 林致雅眉头一挑，“那你不想去吃饭吗？” “我没有心情~”花田莉委屈地撅起来嘴巴，大眼睛忽闪忽闪，眼泪要落不落，同时也将宣凝抱得更紧了些。 宣凝心疼地掐了一把她脸上的肉肉，“莉莉被分到c班，有点难过也是正常的。” 林致雅表示你就看她演吧，就算天塌下来，花田莉也不会没心情吃饭的！ “连姜夭妍都被弄去了c班，可见这个分班机制简直就是烂到可以。再说上一次她滑到f班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粘人过！”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放大了许多。 “宣凝姐姐，你看她凶我~”花田莉胆怯地躲到宣凝身后，声音又轻又柔，像只小雀似的，“而且我还是被她弄到c班的呢！” 林致雅瞪大眼睛，“关我什么事？”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程程此时倒抢先开了口，语气中还有仅存的些许怨气，“如果不是和你们组对上，我们《屋顶着火》全组都能在b班，而我会去a班。” “你们应该去怪这个破节目组，而不是怪我。”林致雅显然不想接受这种无厘头的指责，“比惨是吧，我还被昧去了第一名呢，谁惨得过我？” 花田莉娇哼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把我们打输了！” 夏程程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活该！” 能让夏程程和花田莉同仇敌忾，可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代价就是把林致雅气到肝疼。 她满心满眼皆是难以置信，颤抖着指尖往前伸，暴躁的声音发出最悲愤的控诉： “宣凝！你看她们！” “啊，什么？”宣凝刚帮花田莉撕开棒棒糖纸，懵懂地眼神透露出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乐于助人的她，立志于为维系朋友之间的团结友爱做贡献！ “致雅，反正她们两个都比你小，你就当照顾一下妹妹嘛！” 林致雅感觉到自己的肝，炸了。 不是，你让我把这两个比我还高的当作妹妹？ 谁把我当妹妹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刚过一公，林致雅仿佛就已经预见了出道后自己的团欺未来。 不行，我必须要及时止损！ 于是乎，林致雅捂着肝，强行将宣凝从这两个演技精湛的妹妹身边拖走了，以避免她被深度洗脑。 宣凝不明所以，在被拽走的那一瞬间，还是给两人留下了几根棒棒糖。 直至二人的身影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渐行渐远，花田莉终于收起了那抹纯真无邪的笑容，眼底重新染上了一层深幽。 夏程程斜眼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勾唇讪笑，神情鄙夷，“你刚才撒娇的样子，我看着都想吐！” 花田莉同样语不饶人，“你清高，站在旁边像傻子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万恶的手心手背，她们两人都恨不得离对方十万八千里，更别提什么结伴而行！ 夏程程后背倚靠着墙壁，双臂抱肘，寡然的表情加上那副闪着寒光的金丝眼镜，更显冷峻，“我可没你这么厚脸皮。” 花田莉扭腰转身，紫色鱼尾裙包裹出傲人曲线，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转了转手中的棒棒糖，“毕竟脸皮薄的人，要不到糖吃！” 夏程程盯着棒棒糖看了几秒钟，冷哼一声，傲气地撇过头去。 眼馋吗？ 当然没有！ 得了吧，别不承认了。 花田莉从宣凝给自己的糖果里随便挑了三根，“啪嚓”一下砸进夏程程的臂弯里，后者没有防备地被惊了一下。 “走了，我们得把衣服交给江扬她们。” 而且，等下节目组还会发放后面的主题曲任务呢。 花田莉抱起装衣服的箱子，率先扬长而去。 夏程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小心地剥开糖纸，舌尖轻触冰冷的硬糖，一股微微的凉意涌入口腔。 嗯，很甜。 如同山那边的蝴蝶，眷恋着果园旁的红花。 第73章 数据粉计划 冬日的傍晚，空中飘着小雨，尽管才刚过五点，天色便已经十分阴沉。寒风仿佛夹杂着不计其数的冰刺，无情地砸在街边路人的脸上，所有人无不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加快脚下的步伐，行色匆匆。 唯有路灯牌下挂着的红色中国结，以及两旁行道树上缀着的小红灯笼，预示着年关将至，人间新旧更替。 超市里，许清拿下货架上的最后一袋红烧牛肉方便面，放入了自己身前的购物车，恰在此时，他的外套口袋中就传出了电话铃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黎耀白。 许清接通电话，微微歪头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喂，我是许清，有何指教？” “对啊，新年将至，公司员工全都回家了。” “什么，你说你要来我们这过年？！” 手机听筒中响起了黎耀白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哗啦水声判断，他现在应该在他们家的避寒庄园里泡温泉。 “凝凝现在风头正盛，你和表哥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了，刚好我们也可以过来帮忙呀！” 许清眉心一跳，“你……们？” “除了我，还有盼兮、杨帆和君桥啊。怎么，难道他们还没跟你说吗？” 废话！ 你们一大帮人要过来洗劫我家，而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清拿下一包粉干，咬着牙关恶狠狠地将其砸进购物车里，“大过年的，你们这群少爷小姐不待在自己家，一个个乱跑什么？” 黎耀白不屑啧声，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我上头四个哥哥一个姐姐，每年过年都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杨帆和君桥的父母也都在国外旅游，至于盼兮……她要是说一，她家爷爷都不敢说二！” “可是……” “没啥好可是的，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记得出来迎接我们！” 啥？ 明天下午？ 你们家的避寒山庄不是在新加坡吗，就这点时间能赶得过来？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爸刚送了我一架私人飞机，作为我的23岁生日礼物。” 得！ 还真就多余这么一问！ 依稀听到对面似乎在吩咐他家佣人准备好飞机，许清顾不上再说其他，连忙提醒道：“你们这次千万别把那一排豪车停在我家门口！” 可不要吓到我那些纯真质朴的邻居！ “喂！喂！” 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嘟——”的机械音。 黎耀白把电话挂了。 许清气得想当场摔手机。 算了，爱来就来吧。 反正自己既不是他们的父母，也不是他们家佣人，万一到时候招待不周也没理由赖我。 是他们自己要跑过来的！ 许清推着整整一购物车的东西来到收银台，刷完码结好账，谢绝了售货员递过来的收费塑料袋，同时从包里掏出两个皱巴巴一看就饱经风霜的大袋子，装着一堆东西满载而归。 凛冬晚上的城郊街头，色调单一而有些压抑。或许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又或许是因为气候寒冷让人疏于打扮，站在街边一眼望去，全是些黑色、深灰或深蓝的基础款羽绒服，将全身上下包裹地严严实实，以及一张张神情木然的脸，奔走在路上，追寻着未知的方向。 而此时，许清的那身白色冲锋衣闯了进来，就如同落在纯黑幕布上的一颗珍珠，再加上他那极其优越的形象，更是显眼非常。 一路上，好几个小姑娘都盯着他频频回头，可他却始终目不斜视，仿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惹眼。 走了十几分钟，许清终于到了自家楼下，有些疲累地呼出一口白气，随后稍稍打起精神，转而奔向旁边的烤玉米摊。 “婆婆，来两个烤玉米。” “好勒！”满头白发却依旧精力旺盛的张婆婆熟练地剥了两个玉米，放入烤炉中。 “小清啊，今年过年还是不回家吗？” “额……对。” 张婆婆眉头一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年到头不着家，连婚也不结，一个人在外头怎么住得惯啊！” 许清内心大呼一声不妙，本能地就想要逃走，可如今的情况已是骑虎难下。 他嘴角已经笑得微僵，硬着头皮接过话茬：“我……我现在还年轻，不急，不急……” 而对方显然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理由，“你不是97年生的吗，都快30了，不小啦！” 3……30？ 好陌生的数字！ 我现在距离自己的23岁生日还有8个月呢！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算的！ 在张婆婆眼里，她是真心喜欢眼前这个俊俏的后生，品行好，性格好，样貌好，又会来事儿。 就是工作不太体面，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有时白天在家晚上出门，有时又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 还是得结婚，让媳妇管着他，找个稳定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才好哩！ 在许清漫长的等待中，玉米终于烤好了，张婆婆在帮他装袋的同时，还不忘热心地给人张罗相亲。 “婆婆家的三儿媳妇有个表妹，比你小两岁，还在上大学呢，最近刚好放假在家，要不要介绍你们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许清艰难地提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呵呵呵呵，不用不用，怎么好如此麻烦您呢！” “祝婆婆生意昌隆，身体健康！”他用小拇指勾起装玉米的袋子，逃也似地跑进家门，窜上楼梯，瞬间消失没影。 直至停在二楼门前，脚踏着熟悉的地板砖，头顶的白炽灯也撒下了熟悉的暖光，他这才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喘了好久，仿佛是好不容易才甩脱了跟在身后的洪水猛兽。 他将两大包东西暂时放在门口的地垫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冲着屋里大喊，“表哥，我回来了！” 宣辞正坐在客厅的窗户前，举着吹风机帮刚洗完澡的拿铁吹毛。但拿铁似乎十分不乐意，呜呜直叫唤，不停扭动着圆润的身躯，企图脱离魔爪，导致宣辞摁它摁得手忙脚乱，头也顾不上抬。 直至忍无可忍的他终于拿出了超大号的宠物烘干箱，将那只胖狗整坨塞了进去，这才来得及喘口气，冲着厨房里的许清回应道：“我知道，刚刚在楼下看到你了。” 许清将超市里买的那些东西都摊在了厨房的桌子上，此时正努力辨认着哪些该放进冰箱里，而哪些又该放进储物柜，分门别类地摆成几小堆，突然听到了他的话，可怕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叫人不寒而栗。 “刚刚我又被卖烤玉米的张婆婆催婚了，真是人间疾苦！”他拿出刚买的香薰蜡烛，来到客厅替换掉茶几上快用完的旧蜡烛，余光瞥见正对着窗户绑头发的宣辞，猛然察觉到了一丝违和，“不对啊，你年龄比我还大，怎么都没见她催过你呢？” 宣辞拿着从自家表妹房间里顺出来的小皮筋，将稍长了些的狼尾发型绑成一个更加方便的低马尾，闻言狡黠一笑，“因为我跟她说过，我七年前就结婚了，老婆在家乡做小学语文教师，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也都在老家读幼儿园。” 转头望着许清那张目瞪口呆震惊不已的脸，宣辞悠悠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教导他：“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如何面对一些不熟的人所带来的莫名其妙的催婚呢？ 很简单，随便给自己编个家室就行了！ “对啊，你点醒我了！”许清恍然大悟，当下就开始有样学样，“下次见面我可以跟她说，我刚处了一个当护士的女朋友！” 他花了十分钟的时间，这才将那一大桌的东西统统归类好，两根玉米也将它们放在了密封餐盒里进行保温。 随后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两袋日式豚骨方便面，打开冰箱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两个鸡蛋和一块牛排，再从收纳架第三层的那个白菜上掰下来几片叶子，打算将这些稍微处理一下再一起加到泡面里，作为今天他们二人的晚餐。 他在锅中倒入橄榄油，将牛排煎出微微的焦褐色，盛出后再用剩余的油煎了两个荷包蛋。白菜叶子的处理方式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将其放入开水中烫上十几秒，直到整体软化了就可以捞出备用。 最后他只要将方便面以及调料包，还有白菜叶子、荷包蛋和切成条状的牛排一股脑放在两只碗里，再浇上刚烧开的热水，安静等待几分钟，便可大功告成！ 许清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扭头一看，宣辞正带着已经吹干了毛的拿铁，怡然自得地在客厅里玩捡球游戏。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泡面和玉米来到客厅，放在桌垫上，忍不住冲着自己老板吐槽：“你还真是悠闲，一边逗拿铁，一边在看……《年华正好》？还是昨天晚上播过的那期？” 电视上放着《年华正好》的第三期，从初舞台battle开始，接着是分宿舍环节，最后播完一公选曲结束，而正式的一公表演需要等到下一期。 在许清过来的时候，节目正放到选宿舍，宣凝走进1002的那一刻，拿铁连球都不追了，挡在电视前，眼睛追随着那身熟悉的紫色卫衣跳来跳去。 宣辞坐在沙发上，拆了两粒胃药就着茶杯里的热水服下，“昨天我胃痛，吃了药七点就睡了，刚好错过了这一期。” 许清在拿铁的饭盆里加好了狗粮，这才安心地在宣辞旁边坐下，“这一期凝凝还是没什么镜头的样子，除了前面的那场battle。” 而一提到那场battle，许清可就有的说了，直接对着旁边的人质问道：“她那首加试的《秦淮景》，你为什么要用我唱的版本？” 你知道昨天晚上的弹幕里，有多少人在吐槽那个男声版《秦淮景》太违和吗？ “因为这样就不用多出版权费啦！”宣辞给出的理由真可谓清新脱俗，“还有她加试里没被选上的《探清水河》，我送过去的也是你唱的版本。” 许清咬牙切齿地啃了一口手里的玉米，“你还真是随时都能开创出一个新的省钱赛道！” 宣辞仿佛没听出来他口中的怨气，咬牙两颗玉米粒，随后又灵光一闪，“对了，过几天你整好妆造拿上琵琶，再找个外景，拍一个完整版的《秦淮景》弹唱视频，趁机发到网上好好宣传一下。” “宣传……哪个？”许清不明所以，“她还是我？” “当然是一起了，多省钱啊！” 好吧，真就不如不问！ 电视上正放到一公选曲前，学员们按照各自的初舞台票数，从高到低分座位。这让宣辞一下子想起来，从第三期开始，后面的每一期节目都会在结尾的时候，公布实时的学员名次排行榜。 “许清，昨天的那个名次排名榜，你有记下来吗？” “记下来了，放在我房间，现在拿给你。” 宣辞从许清手里接过那个打印出来的表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排在最高位的第一名。 夏程程。 嗯……没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就猜到会是她。 再往下看，第二名，郑葭。 啊这……漫泽尔娱把她弄这么高真的可以吗？ 接下来的排名，依次是：第三名，姜夭妍；第四名，尹柏娜；第五名，崔真汐；第六名，王念；第七名，宣凝；第八名，林致雅；第九名，花田莉；第十名，江扬；第十一名，赵恩绘；第十二名，苏美妡；第十三名，绫濑桃香；第十四名，陆湘娉；第十五名，叶敏璐。 这个前十五名，真是……够离谱的！ 十五个里面竟然有九个外国人，而且前六名里面，除了外国人就都是混子！ 可以猜到，这个排名在网上肯定已经被各路人马骂得半死了！ 宣辞“啪”地一下将表格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如墨，“凝凝才第七名，这是被做票了吧？” 对面的许清倒显得平静很多，用筷子挑起一团泡面，轻轻吹了吹热气，“肯定是被做票了。我们家的数据粉第一时间有晒出截图，与节目相关各种官方数据里，凝凝的排名基本上都在前三。正常情况下，她的名次排行绝不应该掉出前五。” 宣辞咬下一口牛排，细细咀嚼后，滑动喉结将其咽下，“我们家的粉丝有在维权吗？”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在维权，不过一旦有了些声量，就会被立刻压下去。” “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发展更多的数据粉，将我们的粉圈特点宣传出去。”宣辞果断说道，“要让全网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数据，是最准确、最清朗、不夹杂一丝水分的！” 许清其实不太明白宣辞的计划到底是要干什么。 别的公司要么花钱买粉丝，要么花钱买数据，要么花钱黑对家，再不济也会花钱替自家艺人好好宣传宣传。可是宣辞呢，连宣传艺人的热搜都要去蹭营销号甚至对家公司的，却要花大精力培养高级数据粉。 据他所说，他这是要打造不一样的粉圈特色，宣传内娱独一家的不买水不做票最纯净粉圈！ 可是，这对艺人出道有什么用呢？ 还有那什劳子的粉圈特色要怎么宣传啊？ 而宣辞只是神秘一笑，喝完了碗中的最后一口泡面汤，表示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会有人争着抢着帮我们宣传的。 第74章 圈子里的普通人 一公舞台结束后，紧接着的就是主题曲考核，90个女孩不论实力高低，都要在相同的时间里练习同一首主题曲，并在一段时间后同时进行考核，由导师团根据每人的表现来评级，之后重新进行分班。 主题曲评级的分班，关乎后面主题曲mv拍摄时的站位与镜头分配。 显而易见，a班学员的镜头量肯定是最多的，多个机位全角度立体大特写，而f班学员估计也就是随便扫一遍，不到一秒的镜头，甚至连扫都没扫到，查无此人。 90人齐舞的时候，a班也是排在最前面的，往后依次是b班和c班，f班排在最后面。 而主题曲考核中a班最优秀的成员，被称为“初c”，与后面总决赛成团出道的“终c”形成对应。 初c可以享受与终c相同的待遇，站在所有人的最中间最前面，登上金字塔的顶尖，如同被众星簇拥着的夜空中最璀璨的月亮，万丈光芒，唯我独尊。 如此地位，是任何人都忍不住去向往的存在！ 但想要成为初c，可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没日没夜的魔鬼训练，脆弱的心里承受了一遍又一遍的打击与摧残，让大部分人的志愿从勇夺初c，变成进入a班，再变成守住b班，最后每天晨昏三炷香，祈求老天爷不要让自己沦落f班。 主题曲练习的艰难，主要分为以下几点—— 第一，歌曲太难唱。 a班练习室里，收音机只放到了前面两句歌词，宣凝便上前一把摁下暂停键，转头看着众人询问：“恩绘姐和桃子能跟得上吗？” 赵恩绘：跟什么？ 绫濑桃香：…… 凝望着两位外国学员茫然的表情，宣凝无奈叹息。 在教她们唱歌之前，还是先教她们认中文字吧。 袁婉倾将歌词册翻过去覆在地上，如同小学生抽背课文，口中轻声哼着曲调。刚开始挺顺畅的，但很快就又变得磕磕绊绊，如同歌曲旋律走上了一条满是泥泞的山路，随时都有可能滑下山坡。 “下面的词是什么来着……完了，我又忘啦！” 连瞿艺欢都罕见地苦了脸，抱怨道：“这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绕口的歌词！” 难度堪比文言文和周树人，绕口令和它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另一边，宫奈葵抱着收音机，反复重播着那句音调高昂到能震碎天灵盖的歌词。 “这么高的调子，真的是能唱出来的吗？”她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尝试顶上去，结果却只收获了止不住的咳嗽，“太困难呐！” 第二，舞蹈太难跳。 b班练习室里，周净瞳用力拽着林致雅的胳膊，“站起来啦，我们才跳了一个小时。” 而林致雅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怎么也不愿意动，“啊，我感觉我的腿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接过周净瞳递过来的筋膜枪，小心按摩着酸痛无比的腿肚子，口中还念念有词，“到底是哪个变态编的舞，每个动作幅度都这么大，节奏还这么快，真当我们是铁铸的不成？” 曾经她以为，《摇太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累的编舞。 而等到练习主题曲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周净瞳扭头一看，身后的学员废了一片，个个东倒西歪哀鸿遍野。她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今年的主题曲确实是蛮消耗体力的，你就当是在跳减肥操吧。” 林致雅抬起她那根竹竿似的胳膊，“恐怕还真是减肥操，像我这样没多少脂肪的人实在熬不住。” 似乎是在配合她说的话，旁边学员的聊天声此时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二人耳中。 “我跟你说，昨天我跳了一天的主题曲，今天早上称体重发现自己瘦了八斤耶！” “这算什么，我足足瘦了十三斤呢！” 第三，训练强度高。 c班的姜夭妍表示：还好啊，不难啊。 c班和f班的其他学员表示：听她瞎扯吧！她是魔王不是人，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地球人！ 节奏极快的舞蹈加上旋律更快的歌曲，需要兼顾高昂的音调和吃力的动作，同时得保持活泼开朗的表情管理，一整首歌跳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要是再来一遍，整个人都玩完了！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f班小趴菜曾放言道：谁要是能把这整首歌不忘词、不跑调、节奏准确、动作到位、表情不崩地跳下来，直接成团出道吧，老娘不赔你们玩了！ 第四，心理压力大。 王念：我目前的志愿，是冲b班。 付梓涓：附议。 袁婉倾：附议。 瞿艺欢：我们几个a班的，冲……b班？ 袁婉倾：俯冲不是冲啊，臭鸡蛋就不是鸡蛋了？ 瞿艺欢：a班的身份就像是一把剑，扎在我们的心头，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们自己有多废物。 付梓涓：我还是人气王呢，扎着两把剑！ 王念：我不仅是人气王，还是漫泽尔娱的，这是三把剑啊，都快被扎死了！ 虽然艰苦的主题曲训练将所有学员都整的怨声载道，不过累着累着就习惯了，麻木了，也逐渐开始学会苦中作乐了。 下午三点的食堂，因为还没到饭点，所以显得十分冷清，让人有些不习惯。 袁婉倾将一个大餐盘放在桌子中央，盘子上覆着半圆形的不锈钢餐盘盖，把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连味道都闻不出来，充满了神秘感。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我邀请诸位前来，是为了让大家见证一下，我生平首次西餐大作！” “当当当当——”她一把掀开餐盘盖，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如至仙境。 待到白雾散去，却只见里面是四个黑乎乎的圆形不知名物体，简单粗暴地堆在盘子中间。 而围坐在桌边的四个人中，除了宫奈葵对其表现出了兴致勃勃，剩下三个人的神态全是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林致雅离远了身子，伸出手指小心地戳了它一下，意外地还挺软乎，回弹很快。 “面包啊，看不出来吗？” 废话，你给面包整成这样，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宣凝凑到前面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包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的？” 袁婉倾的语气颇为自豪，“因为我里面加了墨鱼汁，提升一下色泽。” 周净瞳苦笑一声，“这个色泽……还真是不同凡响哈！” “你们也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是吧！”袁婉倾热情地将自己的大作分发出去，“来，一人一个，都别客气啊！” 分完面包后，她满心期待地望着眼前的四个室友，将“求表扬”三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脑门上。 “怎么样？” 宫奈葵率先咬了一大口，丝毫不在意这东西可拍的卖相，吃得格外香甜，很快就给出了评价：“虽然口感有些奇怪，但味道还是很不错哒~” 而作为土生土长中国人的周净瞳，她几乎是瞬间就将宫奈葵说的那个奇怪口感形容了出来，“这个面包，好像有点像馒头。” 林致雅摇摇头，及时帮她纠正，“何止有点像，这完全就是馒头！” 宣凝饱含钦佩的眼神抬头仰望，此时袁婉倾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宏伟了不少，“告诉我，你是怎么用烤箱蒸出馒头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袁婉倾连忙从宣凝手中的面包上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表情越发茫然，“难道是因为我没放糖和黄油？” “那你都用了些什么材料？”林致雅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袁婉倾想了想，回答道：“面粉、酵母、水，还有用来调色的墨鱼汁。” “这就没了？” “昂。” 断案了，这人真的是来做馒头的！ “我之前在家里做习惯了，配方一时改不过来。”袁婉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开始自我怀疑，“或许我真的不适合烘焙？” “这个馒头表皮光滑，挺而不摊，气孔细密均匀，做得真好！”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宣凝一惊，猛然回头，看到刘窈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后，正十分专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啊不，馒头。 紧接着她又直接上手掰了一块下来，凑近鼻子闻了闻，认可道：“弹性十足，麦香纯正，不错！” 而在她将那一小块馒头放入口中之后，更是两眼放光，赞不绝口：“绵软湿润，富有嚼劲，气泡充足，是为上品！” 刘窈走到袁婉倾身边，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的天赋非常好，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袁婉倾缓缓抬头，眼神流露出清澈的懵懂，“跟着你，干什么？” “食堂的帮厨啊。” “帮厨？！” 众人跟着刘窈来到了食堂的后厨，那个不算太大的单间，整体环境堪称一尘不染，比想象中还要干净整洁的多。墙上地上桌面上，不同的器具都分门别类收拾地整整齐齐，哪怕东西再多也丝毫不显杂乱。 刘窈给她们搬了几张椅子坐着，再从收纳柜里拿了些一次性纸杯，给她们倒了茶水，那麻利的手脚以及对屋内布局的熟悉程度，仿佛就是一个主人家。 随后她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围裙，十分熟练地给自己套上，再从冰箱里提出一袋青菜放在洗手池边，一边洗菜一边同几人解释。 “我在食堂做临时工，中午和下午我都会在饭点前两个小时到食堂，主要是帮忙洗菜、择菜、切菜还有收拾餐具、打扫卫生这些杂活，晚上我也会腾出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帮忙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宣凝十分诧异，不禁问道：“这里的食堂也会招临时工？” “我家里穷，在娱乐圈里闯了六七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这次过来选秀，找朋友借了很多钱，但也只能堪堪维持温饱。幸好食堂愿意收我在这里帮厨，一天工作五个小时，给我80块钱！”刘窈直言不讳，手底下动作始终未停。 女孩们纷纷失语，没有一人出声接话。 她们有多久没在圈子里见过这么纯粹的普通人了？ 与那些光鲜亮丽背道而驰的人生，在阴暗无光的角落里，艰难地生根、发芽，成长为如今百折不挠的坦率与坚韧。 过了许久，林致雅第一个开口，有些纠结地问她：“那你，还有时间训练吗？” 刘窈转过头，轻笑耸肩，“刚开始的几天是有些吃不消，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时间嘛，挤挤总是会有的。” 她将洗完的青菜都装在旁边的不锈钢盆里，转身又从泡沫箱里拿出下午刚送来还是活蹦乱跳的基围虾，一边洗着虾，一边哼着歌。 她所唱的歌，女孩们都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在练习室将她们折磨到半死不活的主题曲！ 一首歌完完整整地哼到结尾，把袁婉倾吓得花容失色。 “你竟然把这么难的歌词一字不差背下来了……”她哆哆嗦嗦地举着杯子，表情愈加惊恐，“而且几乎每一句都在调上！”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距可以这么大啊！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歌担啊，”刘窈说罢又赶紧补上一句，“不过舞蹈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我现在最多只能撑着跳完前面的一分钟。” 好好好！ 好一个“只能”！ 如果不是刘窈的表情实在太过平静坦荡，袁婉倾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在暗戳戳地凡尔赛。 宣凝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句：“你很想出道吗？” 诚然，刘窈要想走红是非常困难的。 她能力不错，样貌也周正，但都不算拔尖，也没有能够吸引人的特色。娱乐圈里，多的是比她更会唱更会跳，更加年轻，还有独特风格的漂亮小偶像。 而她的家庭也给不了她任何的帮助，反而会变成一种拖累。 宣凝的问题，让刘窈停顿了许久，空气中只剩下了哗哗哗的水流声。 “如果这次还不行的话，我可能就要回老家嫁人了。” 她背对着女孩们，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老家在哪？” “贵州，山区。” 宣凝仰头咽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茶水，冲着刘窈的背影柔声提议道：“或许你可以试着剪个日本动漫女主角那样的齐刘海，肯定会有更多观众喜欢你的。” “可不要质疑我的审美眼光哦，不信你问致雅，我给她们组设计的一公妆造赞不赞？” 林致雅当场伸出大拇指，“赞！赞爆了！” 刘窈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丝毫没有修饰感的头发，光洁的额头一览无余，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顶着这样的发型和那些百花齐放的女孩们站在一块，确实是有些潦草了。 可惜自己从小到大都不善于打扮，公司的造型师也从来轮不到自己用。 “谢谢你，”做完活之后，刘窈一一将女孩们送出后厨，经过宣凝时，冷不防地从后面叫住了她，“我也很喜欢我一公那个有刘海的造型，或许过几天真的可以试试。” 后面宣凝似乎还悄悄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小小的，硬硬的，棱角分明，有些硌手。 待人走后，刘窈张开手心，发现那是一个玫瑰干花发夹。 由荆棘丛而生的小花，纵使全身上下遍布着尖利而丑陋的细刺，但也依旧掩盖不了她的明艳动人，馥郁芬芳。 第75章 直播间的众生百态 “是这样的，过几天我打算去剪下刘海，换个不同的风格。” 在整个训练营最大的那间备采室里，刘窈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顶着节目造型师做的精致妆造，嘴角始终挂着标准的微笑，正对着前面的手机摄像头侃侃而谈。 手机屏幕上，一条条的粉丝留言评论呼啸而过，角落里显示的直播间热度仍在持续增长。 【姐姐说话好温柔哦！】 【姐姐怎么样都好看！】 【为什么突然想到换发型了呀？】 刘窈侧头想了想，“因为……一公舞台的时候，你们现在应该还没有看到，我当时戴了顶金色的假发，前面有一个齐刘海。那个发型我还蛮喜欢的，所以就打算去试试。” 【姐姐的脸型会很适合刘海哦。】 【期待一公！】 【我在片花里面看到啦！一公造型好绝！】 【姐姐这么好的实力，一定要出道呀！】 屏幕上，粉丝们的夸赞与鼓励如同不计其数的萤火，将她内心深处的阴郁驱散殆尽。 在来这里之前，她同公司的团体一起去外面参加活动时，有可能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都多。 从来都不会有一个观众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自己。 而此时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是他人的欣赏与认可，是粉丝的仰慕与信任，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终于积攒出了能被大家看到的雄厚底气！ 偶像和粉丝，本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双向奔赴。 偶像是粉丝的情感寄托，而粉丝也将是偶像最坚硬的依靠。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刘窈的语气带着掩藏不住的欣喜，眼神格外坚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而在她旁边，赵恩绘抱着一杯奶茶，一边喝着，一边在那些快速滑动的评论中努力辨别出自己认得的中文字，眨也不眨的大眼睛加上歪头思索的表情，在屏幕那边的粉丝看来，实在是说不出的可爱。 “头发……啊，对，这段时间是换了个发型。”她提起一绺发丝，以便让粉丝们看得更清楚一点。 赵恩绘现在还留着之前宣凝给她剪的三段式公主切，而且今天她还特意选了个棕红色系的唇釉，同她之前在镜头里展示的风格大相径庭，看起来即高冷又不好惹。 不过很明显，她的粉丝都不太买账。 【新发型好萌，像学生一样。】 【宝宝中文进步好多，竟然可以看得懂！】 【喝奶茶的宝宝好可爱！】 【呜呜呜，宝宝你是一只又圆又胖的可爱小笨猪！】 赵恩绘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深，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道：“我……我不笨，我也不是猪！” 为什么我招过来的粉丝都是这样的呢？ 十句评论里头，七句带“可爱”，八句带“宝宝”。 她们似乎执着于把我当女儿养？ 难道她们不知道我是92年的，现在都27岁了吗？ 隔壁那个的粉丝都是老老实实叫她姐姐，画风比我这边正常多了！ 中国的粉丝，太奇怪了，一点也想不明白！ 还有，我真的很胖吗？ 赵恩绘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肉，好像是比刚来中国的时候丰满了些…… 看来这段时间要开始减肥了。 殊不知她现在双眼放空呆呆捏脸的模样，以及因为不满而微微嘟嘴皱眉紧锁的表情，再一次引发了屏幕那头的狂欢。 啊啊啊，宝宝你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笼包！ 镜头拉远，只见这个备采室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二十几张桌子，每个桌子前都架着一只手机。女孩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人对着一只手机开启直播，热情地与里面的粉丝观众进行互动。 这是节目组为粉丝们安排的互动福利，每个学员的直播时间皆为两个半小时。在直播中，粉丝可以畅所欲言，各种问题随便问，各种要求随便提，你的爱豆都可以满足你！ 唯一的一点要求就是，注意尺度，不要让直播间被封。 当然，并不是训练营的所有学员都有这个直播名额，而是仅限于实时投票数排行前二十五名的高人气学员。不过节目组只给了前二十五的学员名单，按照首字母顺序排列的，并没有公布谁是第几名。 换句话说，没有拿到直播名额的学员，就说明她们的粉丝实在不太给力，也就表示她们几乎已经注定不可能成团出道了。 除非真是厚积薄发的高质量黑马，能一下从二十五名开外窜到前十一名。 而在被资本层层裹挟的选秀节目中，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这一晚，对很多女孩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二十五场直播也并不是同时开始的，而是将学员随机分为了五批，每批五人，第一批率先进来开始直播，后面一批比一批晚半个小时进场。 宣凝进来的时候，备采室里已经坐着十几个女孩了。 她刚才一路走过来，颤抖的双手就始终没停过。 虽然她之前做网红的时候也经常直播，但今天可是她第一次以偶像的身份面对粉丝啊！ 别的艺人都是怎么和自家粉丝相处来着？ 哪些行为不能做，哪些问题不能问啊？ 还是等到备采室的时候，看看其他人都在直播些什么内容吧！ 宣凝刚进门，就看到左边坐着一只林致雅，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毛线团，一手拿着一根毛衣针，对着手机就开始兢兢业业地授课教学。 “针从前面这样穿进来，绕个线再那样套出去，下一针记得要从后面进来，就像这样……这里我需要换另一种颜色的毛线织个图案，大家看好我是怎样接线的哦……” “织毛衣呢，是一项非常实用的爱好，可以放松心情，陶冶情操，织完的成品也可以给你带来满满的成就感……” “平时在宿舍里都干些什么？织毛衣啊！” “我的室友基本上都跟我学过织毛衣！” 这倒是真的。 林致雅甚至试图教过宣凝，而最后的结局，是她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织出了一条七扭八歪的围脖，被对方狠狠嘲笑了一番。 于是宣凝决定礼尚往来，教林致雅学刺绣，而对方同样用了三个晚上，回报给了她一只更加七扭八歪的孔雀，三天前亲口说出的嘲笑，如今正中眉心。 二人各自手握着对方的黑历史，正式签订了互不公开协议，止戈为武，岁月静好！ 见林致雅一个人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教学，手机屏幕上飞速闪动的评论足见其粉丝的热情高涨。宣凝也不忍心去打搅她，轻手轻脚地走开了，一转头便看到了右边的花田莉。 “我最近新学了一首诗，叫做《静夜思》，我背给你们听哦！” “《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为什么喜欢背诗？因为我特别特别喜欢中国文化。” 她说着说着，突然从桌子底下掏出来本像板砖一样厚的书，“我的诗都是从这里面学的，这本书叫《唐诗三百首》，是我最喜欢的书，给大家推荐！” “我翻到了一篇很长很长的诗，我还不会背，但可以读给你们听。”她对照着上面的拼音，一字一顿慢慢念出，摇头晃脑的模样，如七八岁的小孩子朗诵古诗，“《长恨歌》，唐，白居易。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看花田莉的架势，估计是真的要念完一整篇的《长恨歌》。以她现在的中文水平来分析，应该用不了太久，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吧。 其实问题也不大，只要她的粉丝们乐意云养闺女就行了。 而再往前走，最重量级的一位登场了！ “你们都没吃晚饭哈？这不巧了，我也没吃！” 郑葭端上来一盆火鸡面，还倒上了一大桶可乐，还没等屏幕前的粉丝反应过来，自己先吃上了，“来我的直播间，大家都不用拘束，可以找一些什么炸鸡啊，可乐啊，泡面啊，一边吃一边看哈。” “没事儿，都是家人嘛！” “我是东北人吗？肯定的啊，就咱这口音，全中国都听得出来。” “什么，你是大连的？哎呀我营口的，老乡啊！最近咱们那天气咋样，是不是嘎嘎冷？对了，我之前去大连玩的时候，吃到有一家店做的锅包肉贼正宗，老好吃了！但现在快过年了，我也不知道那家店开不开门……” 可以可以，原来这就是东北人的松弛感和社交牛逼症吗？ 宣凝生怕她下一秒就要说出“三二一上链接”了。 有一说一，亲眼见证了直播间的众生百态，宣凝此刻的心情已经十分放松了。 好像真的完全不用顾虑，干什么的都有哈！ 经过工作人员的不停催促，宣凝连忙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稍稍整理了两下衣冠，深吸几口气，郑重其事地点开面前的手机。 “大家好，欢迎来到宣凝的直播间！” 眼睁睁看着最上方显示的直播间人数呈现井喷式增长，观众评论滑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宣凝的内心深处，紧张伴随着欣喜一同达到了巅峰。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 我现在该说些什么呢？ 还是先看看观众们都在上面发了什么内容吧！ 宣凝将目光移至下面的评论区，大致扫了几眼，不出意料全是各种夸夸。 【来了来了！】 【终于等到我家仙女老婆开直播了！】 【上面的，撞老婆不是小事，拔刀吧！】 【姐姐好顶，看一次就着迷一次，人类怎么可能会有着如此完美的一张脸呢？】 【脱离了节目里奇奇怪怪的滤镜，自然状态下的妹妹简直美出新高度啊！】 【女娲毕设也不过如此！】 忽略掉一些不太正常的称呼，宣凝看着清一色夸自己好看的评论，红着小脸窃喜不已。 明明身后隐形的尾巴尖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口中还装作冷静自持的语气认真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这边开了一点美颜啦！” 看到有粉丝评论让自己关美颜，宣凝神色一凛，义正言辞，“关掉美颜？不可能！”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美颜，而是我的偶像包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就像明天早上的对镜许愿一样，是一个合格艺人的基本素养！ 而对粉丝来说，虽然没有看到爱豆的直出生图有点遗憾，不过收获了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咪，也是赚翻了呀！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炫酷的火箭特效，伴随着旁边竞相炸开的烟花，不仅震惊了宣凝，也震惊了直播间里是所有粉丝观众们。 这么快，就有人给我刷礼物了？ 等等，这个送礼物的id好眼熟哦…… 黎耀白？！ 评论区也瞬间炸了锅： 【少爷？！】 【少爷跑得真快啊，怕是今天一整天都在手机前守着吧~】 【不愧是黎少爷，财大气粗！】 【2020年竟然还能看到少爷和凝凝同屏出现，cp粉死而无憾啦！】 【许清呢，快出来啊，咱们正宫皇后可不能被贵妃比下去！】 【你们在说啥呀，新粉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新来的小柠檬，等你考古到《青青子衿》的时候，就明白我们诗经团团宠小忙内的含金量了！】 任凭评论区聊得热火朝天，宣凝却始终顾不上维持秩序，因为她正在努力戳着手机屏幕，试图关闭掉打赏功能。 而在她调整设置的那短短十几秒里，屏幕上的绚丽特效就没停过，还一直都是同一个id整的！ 她气得直咬后槽牙。 这个黎耀白，等我出去后，绝对要连夜飞到上海把你剃成秃子！ 当她终于摁下那个至关重要的按键时，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现在已经把打赏功能关闭了，谁都不可以送！”宣凝恶狠狠地盯着手机摄像头，仿佛是隔着手机屏幕死死凝视着某些人，“许清不可以，黎耀白也不可以！” 接着，她又瞬间换上一副甜美温婉的表情，笑眯眯地望着屏幕，“大家也不需要给我刷礼物哦，我们今天的直播就是朋友聊天一样。” 仿佛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是所有人的幻觉。 【凝凝是害羞了吧~】 【嗑cp的适可而止行不行，这里是凝凝的单人直播间！】 【宝宝我们想听你唱歌！你在节目里都没怎么唱过！】 【想听典狱司！】 【典狱司+1】 【典狱司！梦开始的地方！】 【典狱司+！】 “唱《典狱司》？可以呀！”宣凝挺直腰脊，随便吊了两声开开嗓子，“咿——咿——” “将军啊，早卸甲，他还在廿二等你回家……昨夜梦又去，商台末子添新衣，旧曲又一局……” 从戏腔到清唱的无缝衔接，声线清亮又干脆，高昂洒脱中亦不失婉约细腻。 考虑到时间问题，宣凝只唱了前面的第一个小结，刚好停在rap那里。 因为她实在不会唱rap。 不过即使这样，也足够屏幕那头的粉丝兴奋好久了。 【好好听！】 【连开嗓都好听！】 【我还想听《青花瓷》】 【秦淮景！秦淮景！】 【想听宝宝唱一公的千本樱！】 【宝宝唱歌好好听，可以点歌吗？】 看到评论区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歌名，宣凝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可以点歌呀，大家想听什么歌，直接发过来就行了！” 第76章 cp粉的狂欢 持续运作了一个小时后，我们的新晋移动点歌台——宣凝同学，终于拿起了桌边的酸奶，吨吨吨喝了大半瓶下肚。 就在刚才，她从节目里的《青花瓷》、《秦淮景》、《千本樱》等等歌曲，一直唱到那些早年爆火古风曲如《牵丝戏》、《锦鲤抄》、《倾尽天下》等，最后再唱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甩葱歌》、《达拉崩吧》、《玛卡巴卡》甚至是《青藏高原》。 她唱得非常累，粉丝倒听得非常嗨，源源不断的人涌进直播间，热度直逼三百万。 虽然她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保持着一个积极营业的状态，但越到后面越感觉出了些许不对。 别人在织毛衣、背古诗、做吃播，好像看起来都比我轻松是怎么回事？ 唱了二十多首歌，嗓子都快哑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要好好休息！ 宣凝放下瓶子，自动关闭了点歌服务，眨巴着大眼睛一条一条地看评论，努力寻找一些可以过审的问题进行回答。 “分享一下整天妆不花的小技巧？也没什么技巧啦，主要就是做好定妆和及时补妆。我比较常用的定妆方法，是先压一层散粉，再喷定妆喷雾，最后再压第二层散粉。补妆的话，一定要先用纸把脸上的油光吸一下，再上气垫或粉饼，这样不容易斑驳卡粉……” “最喜欢什么颜色？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东方既白，这也是我的应援色！是指黎明时分，天空蓝蒙蒙还透点白的颜色，而且它的寓意也很好，代指初始、新生以及希望……” “最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吃……甜食！最喜欢抹茶味的甜食，还有甘梅粉！很早之前就喜欢我的朋友们应该是知道的，我吃任何水果都喜欢蘸甘梅粉，什么西瓜啊、苹果啊、青芒啊……” “为什么给公司取名叫‘天青色’？唔，就是来自那句‘天青色等烟雨’的歌词，十分简单草率！” “表哥说是指雨过天青，由暗转明？这个啊，其实是在确认公司名字之后，才硬凹上去的文案，嘿嘿……” “训练营里哪个女孩长得最好看？”宣凝停顿了几秒，咬唇思索，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回答，搞不好会得罪人的。 “其实我们这一届有很多颜值超高的女孩子！”她眼珠一转，“如果按照我的审美来看，中国学员里长得最好看的是……夏程程！外国学员里长得最好看的是花田莉！” 既然提到夏程程，宣凝可就有的话说了：“夏程程那个身高，真的是我梦寐以求的身高！还有她那腿，又长、又细、又直！因为我的腿是从小一直练跳舞嘛，导致肌肉比较发达，大腿很粗，每次买裤子的时候，经常是腰合适了，但就是大腿还有胯这一段地方，绷得特别紧。但夏程程的腿啊，就非常地匀称，线条也很流畅，肌肉也很紧实，像铅笔似的……” 宣凝一个人在那里说得如痴如醉，眼中明晃晃的羡慕比夏夜的星河还要璀璨万分，完全没有注意到评论区里渐渐涌现出来的虎狼之词。 【？？？】 【你现在的表情不太对劲哦~】 【我就说夏日凝檬水不是诈骗cp！】 【？？？啥子夏日凝檬水？】 【夏程程和宣凝的cp啊。在今天之前，这还是一个纯靠颜值拉郎起来的造谣cp。】 【cpf曾表示两位正主离结婚就差认识了。】 【夏日凝檬水今晚即将美帝！】 【得了吧，宝宝只是单纯喜欢高个子而已，都是直女别瞎嗑！】 【刚从夏程程直播间里过来的，实况转播有大糖！！！】 与此同时，夏程程的直播间里—— “训练营里哪个女孩是颜值担当？” 夏程程皱着眉头念完了这个问题后，就许久没有再出声。期间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了几次，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 虽然一直未能得到答复，但屏幕那边的粉丝也不恼，自顾自在评论区里玩得很开心。 【程程你直接说你自己就可以啦！】 【这个节目里难道还有比我们程程长得更漂亮的女孩吗？】 【没有！】 【绝对没有！！！】 【神级门面夏程程！！！】 【人间蛊王夏程程！！！】 【倾世珍宝夏程程！！！】 【风华绝代夏程程！！！】 “停停停停！大家可以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夏程程就能被逗得如同一只刚出锅的大螃蟹，双手捂着赤红的耳朵，企图制止粉丝们肆无忌惮的调戏行为，“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但可不可以不要再刷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可惜事与愿违，评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丧心病狂。 自从大家发现了这位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高冷美人，其实是一个脸皮极薄非常容易害羞的软妹子后，便十分热衷于用各种方式挑逗她，欣赏她羞到满脸通红的模样。 对夏程程的粉丝而言，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惹得自家正主只好紧闭双眼，不理会手机屏幕上的纷纷扰扰，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问题。 “颜值担当的话……其实每个女孩在日常状态下都挺漂亮的，各有各的风格，一时间还真的选不出哪个最好看。”可能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官方了，又在后面加了几句，“而且她们在舞台上也都有着很大的魅力，所有人都很亮眼，比如说……宣凝？啊，我的朋友，宣凝，她跳中国舞就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朋友？】 【天啦，你们两个竟然认识！】 【笑死，节目组的破剪辑把你们两个剪成了陌生人。】 【甚至那场battle里都没有一个同框镜头！】 【宣凝现实生活中看漂不漂亮啊？】 夏程程瞄到最后那个问题，一瞬间瞳孔微张，同时不经意地舔了舔下嘴唇，“宣凝，宣凝她……长得很精致，就是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个头也小小的。而且她还很会打扮，化妆特别厉害，性格也非常温柔。我觉得她……是挺漂亮的。” 而话匣子一打开，便很难收住了。 “因为宣凝，宣凝她个头比较小嘛，好像是158？所以她每次看我的时候就会抬头，头抬得很高，然后从我这个角度看她，就像是一只，额……很萌的小狗？类似于博美或者比熊那样的，总之就是……很可爱！” 屏幕这头的夏程程，表情愉悦，目光旖旎，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浅笑，如同一杯蕴藏了百年的红酒，闻香便已迷醉。 而屏幕那头的粉丝们，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发上来的是一连串的省略号。 【额……】 【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想歪吧……】 【这个程程好像有点坏掉了……】 【老公，你不是在外头有别的女人了……】 【两人各自都长在了对方的萌点上可还行……】 【该说不说这两个还真是互为理想型……】 【哈哈哈哈，我的cp是真哒！！！（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试图站起来）（翻滚）（蠕动）（阴森的低吼）】 【前面有只cpf已经疯了……】 “程程，你现在有空吗？” 夏程程抬头，看到面前正好站着一只宣凝，水涟涟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像是一只小白狗……呸呸呸！什么小白狗！ 她赶紧理了理思绪，看起来较为平静地望向宣凝，问道：“怎么了？” “给我直播间的粉丝朋友们打个招呼吧！”宣凝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支架，上面还搭着一个环光灯和一部手机。 现在离宣凝的直播结束还有四十分钟，这是她自己灵光一闪开设出的一个串门环节。 夏程程有些局促地凑到宣凝的镜头前，挤出一个极其官方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夏程程。请大家多多支持宣凝，她实力非常好，颜值也非常高！” 说完后，她又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扭头对宣凝说：“你这边美颜开的好像比我的大了一点点。” “是吗？” “你来我这边看一下，是不是区别挺大？”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抬手招呼宣凝过来。 宣凝小心翼翼挤进她的直播镜头。 唔，好像确实是没怎么开美颜啊…… 感觉自己都要变丑了…… 不行不行，我得赶快逃离！ 不过离开之前，宣凝当然得投桃报李，替夏程程拉个票。 “大家好，我是夏程程的朋友宣凝！夏程程本人呢，真的非常非常优秀，非常非常有能力，而且长得也非常非常好看！希望大家能一直喜欢她，给她投票哦！” 评论区的粉丝反响也格外强烈。 【爸爸妈妈同框啦！！！】 【我一个唯粉为什么会觉得莫名般配……】 【在这场直播里，程程是第一次笑得如此春心荡漾……】 【凝凝在程程的镜头里，好像比在她自己的镜头里更好看？】 【所以美女什么时候能关掉那些奇奇怪怪的美颜滤镜？】 【真美女不需要反向美颜啊啊啊啊！！！】 【如果夏程程老师能看到这条，可以帮忙提醒一下我家宝宝关美颜吗？】 很可惜，夏程程并没有看到那条粉丝评论。 因为她正含笑目送着宣凝像只乐颠颠的小狗一样，不停跑到别人的直播间去串门。 那个眼神，用她粉丝的话来说，妥妥的含情脉脉、春心荡漾。 夏程程的唯粉们：我闭着眼睛看不见，它就是没有存在过，哼！ 忙活了好久，终于是到点了。宣凝一看手表，11点。 呼，真够晚的！ 她拍了拍脸，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微笑着与粉丝们挥手道别顺便问晚安。 关闭直播间后，她才悠悠地长舒一口气，全身心放松瘫在了桌面上。 好累啊—— 但愿明天不要睡过头——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有些困乏，又或许是因为没吃多少晚饭导致的低血糖，总之在宣凝刚踏出备采室门口时，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花耳鸣，身子一歪就要倒在地上。 好在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胳膊，稳稳地撑住了她的后背。 “小心！” “谢谢你……”宣凝使劲摇了摇脑袋，这才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夏程程，有些疑惑不解，“你的直播不应该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啊？” “我，我是在等你……”夏程程抿着嘴唇欲言又止，双手握拳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是鼓起勇气开了口，“从明天开始，我能不能去你们的a班练习室上课？” 宣凝歪了歪脑袋，“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我真的很想进a班！你知道的，我之前有过很多次机会可以进a，但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功亏一篑。”夏程程颓废地靠着墙壁，目光却明亮如骄阳，“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输了……” 宣凝本来想告诉她，a班和c班只不过是名字不同而已，可其他的资源是完全一样啊。 可一看到那人明艳的眼睛，她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本该就是这般自信又强韧的呀！ “我相信你可以成功的！”宣凝轻轻跳起来拍了下夏程程的肩膀，鼓励道。 随即又是一阵困意传来，宣凝捂嘴打了个小声的哈欠，有些疲累地摆摆手，“好了，就算要进a班，现在你也得回宿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事半功倍，嗯！” 夏程程见她扶着门框，眼睛半眯不眯，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宣凝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回答：“因为小葵被分到了最后一批，而她胆子比较小，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所以我答应了要等她半个小时，再一起回宿舍。” 可夏程程又怎么放心把困到不行的宣凝独自扔在门外呢？ 于是她找工作人员借了一把舒适的椅子，再把宣凝安置在了备采室里一个十分显眼的地方，确保直播结束后的宫奈葵如果要出去，第一眼就能看到宣凝，并且能顺利地把正在补觉的她叫醒带回宿舍。 安排好一切，夏程程这才拿上自己的背包，离开了备采室。 而在门后那处十分隐蔽的阴影里，有一片白色的衣角随风微微摆动。 回宿舍的路上，夏程程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而每每回头，入眼的除了昏黄的路灯光，就是大片大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完全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又或许是那人藏得太好。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带个手电筒了！ 而此刻的夏程程绝对想不到，几分钟后，那人竟然敢在灯火通明的体育馆内，在被自己抓包时还能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又是你！”夏程程冷眼盯着面前的陆湘娉，凌厉的目光夹杂着薄怒，“你今天还想干什么？” “别这么大火气嘛，”陆湘娉摇曳生姿地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搭夏程程的肩膀，“我又不会害你……” 夏程程后退半步，及时闪开，疏远又警惕的眼神，如防塔上的探照灯光似的停在对方脸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啧，真是不解风情！ 陆湘娉倒也不强迫她，自觉地走开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愉悦的浅笑，显示着她此时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反正你明天就会来我们a班了，我就当是提前欢迎一下新同学，不行吗？” 第77章 吵架还得靠专业的人 夏程程心弦一紧，猛然扭头质问：“你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刚才说话又没有避着人，而且我和宣凝是同一批直播的，也是同时结束，当时就刚好跟在她后面出门。”陆湘娉坦率地摊开双手，上勾的眼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挑逗，“就算我不想听，也全都听到啦！” 夏程程闻言，眉头微蹙，“是吗？” 刚才她在宣凝身后有看到别人吗？ 好像不太记得了…… 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迷茫的眼神，陆湘娉无奈一笑，委屈地绞着头发，“你没看见也很正常，反正有她在，你就从来都不会注意到我~” 她才不会告诉夏程程，她在看到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眼疾手快地躲到门后去了呢！ 夏程程懒得搭理她，转身便要回宿舍，却又听见身后传来轻佻的语气。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迫不及待想要逃了？” 靠，这人够阴的！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什么心思？谁要逃了？ 但夏程程现在还真被她这一句话，惹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黑着脸站在原地，气到咬紧牙关。 毕竟自己既不想同她虚与委蛇，也不想被她造谣莫名惹得一身腥。 而陆湘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那快要实体化的怒火，依旧顶着从容又妩媚的步伐慢慢走到她身后，不知死活地迎难而上。 “唉，可惜你对她一片真心，她却宁愿陪个胆小鬼走夜路，也不肯多看你一眼。”柔若无骨的细嫩纤手，带着精致的亮片美甲，像小蛇似的一点一点攀上对方的衣袖，“你还不如考虑考虑我，我长得又不比她丑……” 夏程程斜眼看着那只肆无忌惮的手，冷笑一声，再一次偏身躲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压抑着嗓音，话语中依稀夹杂着几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的低吼，“以及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否则……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 陆湘娉怔怔地望着夏程程离去的身影，目光依旧如最开始那般平静从容，而其间又透露出几分思索。 待人走远后，她一个人站在明亮的大厅里，轻声自语，“她的那个眼神，不太对劲啊……” 并不是她预想中的恼羞或者厌恶，而是在冰冷疏离之中，略带着些许清澈的懵懂。 “莫非，她现在还没开窍？”陆湘娉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快速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斗志和兴奋，“好啊，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夏程程就直接去了a班练习室，除了已经提前知道的宣凝和陆湘娉以外，所有人都表现出了相当的震惊。不过大家都还挺友好，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穿着不同颜色训练服的同学的存在。 而直到下午，夏程程跑到a班练习室的事才不胫而走。 很多学员都跑去询问相关的工作人员，不同班级之间真的可以随意蹭课吗？ 工作人员表示：为什么不可以呢？ 毕竟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个一公之后的分班真的很没必要。每个班的主题曲教学方法和练习进度甚至上下课时间都是一样的，节目组完全没有丝毫的偏袒和开小灶！ 众学员纷纷抓狂，追问道为什么你们之前没有说？ 工作人员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之前都没问吗？ 截至昨天晚上为止，只有夏程程一个人来问了，所以我们就告诉她了呀！ 众学员：我们有几句脏话不知该不该骂！ 总之，得了消息的学员们开始热情四射地跑到各个练习室去串门。不过，当看到所有班级教的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甚至某些a班学员跳得还不如自己后，也就差不多收了心，乖乖回自己的练习室去了。 （某些a班学员：请开麦交流！） 下午三点之后，学员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选择和朋友一起跑到外面自由活动，或者去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东西，只有小部分人会选择待在练习室里继续练习。 a班练习室里，宣凝正认真指导着夏程程完善每一个动作细节，旁边还坐着一个焦头烂额学习中文的绫濑桃香。 夏程程是主动申请加练，力争成为新一代卷王；绫濑桃香是因为中文水平较差，被勒令留堂补课；而宣凝，完全就是充当临时看护她们的家长。 现在整个a班练习室里，就只有这三个人。 齐薇和苏雨彤就是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径直冲到夏程程面前诘问道：“程程，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扔下我们跑去别的练习室了？” 夏程程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们会过来，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服，转向二人，反问，“我昨天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 “什么时候？” “午饭的时候，我有问过你们要不要去a班练习室，但你们以每个班级都一样的理由拒绝我了。” 齐薇和苏雨彤面面相觑。 昨天夏程程确实问过她们。 但她们都以为是夏程程想把她们弄走，果断拒绝了之后就没太放在心上了。 谁知道，竟然是她自己想要离开！ 齐薇本来想出声争辩，却被苏雨彤一把摁住手腕，还用眼神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苏雨彤眼珠一转，立马就换上了一张殷切的笑脸，“可我们……现在想通了，对，我们愿意来a班练习室！” 夏程程闻言，浅浅勾唇，笑意却明显不达眼底，“行啊，你们两个好好留在这里，我现在就回去！” 说罢便扭头就往门外走，不带一丝停留。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二人再不摊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程程一个人跑没影了。 她们连忙跑上前去，堵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留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可乘之隙。 “程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待在一块！” 夏程程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平静而略带了些疲惫，“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没有必要整天都跟着我，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要给彼此留一些私人空间，不是吗？” 况且，我们的关系也并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从初舞台，到分宿舍，再到一公选曲，你们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和我拷在一起。 像是在监视，像是在履行一项历时经久的任务。 这种感觉，压抑，又窒息。 每时每刻，我都在渴望着逃离。 苏雨彤紧锁着眉头，仿佛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自从上岛以来，我们几个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你为什么要突然间疏远我们呢？” 齐薇无意间瞥到了房间里的宣凝，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处宣泄口，抬起手狠狠指向她，怒目圆瞪，“是不是她迷惑了你？” 宣凝本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吃瓜，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没想到却突如其来被战火所波及。迎着齐薇凶恶的目光，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啊，我吗？ 你们一个公司的闹小矛盾，关我什么事啊？ 夏程程冷脸扇开她的手，同时将缩成小小一团的宣凝挡在自己身后，声色俱厉，“我们几个之间的事，同别人无关！” 齐薇被挡住了视线，却怒极反笑，明亮的眸子直直望向夏程程的瞳孔深处，似要洞察她心底最深处的隐蔽，“我还什么都没干，你就如此护着这个狐狸精，还说跟她没关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齐薇的脸侧，她一时没有站稳，被扇倒在地，愣了许久后，她才慢慢伸手捂着脸，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程程。 房间里的绫濑桃香被吓得一激灵，把手里的歌词册一扔就躲到宣凝背后，抓着她的衣服瑟瑟发抖。 宣凝没有想到夏程程竟然会动手，当场就呆在了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前的情况。 更要命的是，她的这声耳光可谓是振聋发聩，一下子就把附近的学员们都吸引了过来，此时的窗台上和门框上，已经趴着十几个探头探脑积极吃瓜的热心观众。 “够了，嘴巴放干净一点！”夏程程居高临下地凝望着齐薇，眼中尽是化不开的冷漠，“别再外人面前无理取闹，否则丢的可是桔子粥头的脸！” 终于反应过来的苏雨彤赶紧跑过去，轻手轻脚地将齐薇扶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两个丢脸？”齐薇红着双眼，怨恨地瞪着夏程程，声声质问，歇斯底里，“仔细看清楚了，现在是谁名利也不要了，公司也不管了，只知道一心一意跟在这个小贱人身后当她的舔狗？” 门外的吃瓜群众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绫濑桃香似乎真的是被吓得不轻，飞快起身奔向门外，冲开围观的人群，夺门而出。 宣凝也终于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直接跑过去拉着夏程程即将再次扬起的巴掌，“不行啊，你再动手就真的收不了场啦！” “可是她们骂你……”夏程程眉宇之间怒火横行，低沉的嗓音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事没事，我都不怎么在意，你计较做什么？”宣凝劝着劝着，又下意识地在后面加上了一句自语，“反正之前再脏的骂我也挨过……” 好在因为声音太小，后半句对方并没听清。 “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不……”宣凝捅了捅夏程程的胳膊，试图跟她打商量，“你先向她们道个歉？” 夏程程有些烦躁地扭过头去，如同一头犟种的倔驴。 “拜托了……”宣凝拉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 苏雨彤看着她们两个在那眉来眼去，旁若无人，你侬我侬，气得眉心突突直跳，大声骂道：“夏程程，你还记得你自己是桔子粥头的王牌吗？你可是要当c位的，这个小贱人是你的竞争对手懂不懂啊！” “主人家的竞争对手，什么时候轮得到两只狗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林致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护法郑葭。 绫濑桃香跑了回来，重新躲在宣凝身后，却在对方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调皮地给了一个wink。 宣凝恍然大悟。 原来她刚才跑出去不是害怕，而是去搬救兵啊！ 齐薇的脸上还顶着清晰的五指印，正怒气冲冲地指着林致雅，“你骂我们是狗？！” 林致雅捂嘴讥笑，歪头斜睨着二人，表情轻蔑，“大老远跑别人家撒泼，可不是野狗么？” “你……” 林致雅还没等齐薇说出两个字，便一把推了下她的肩膀。力度虽然不大，只能逼得齐薇往后踉跄几步，但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思路。林致雅便双手叉腰，借机一顿持续输出，半个气口也不给对方留。 “我怎么啦？我至少没摆出一副正宫娘娘的样子，在别人的地盘上丢人现眼！莫非夏程程是你们姘头吗？哦~原来是失宠了，怪不得火气这么大，一张口就臭气熏天！” “我……” “我什么我！要我说你们两个受冷落可真怪不得别人，毕竟连你们的粉丝都不待见你们，前二十五都进不了，还敢跑到a班来作威作福？这是你们配来的地方吗！” “你这个……” “我至少不会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的情况下随地发疯乱咬人！有时间操心别人和谁交朋友，不如多花时间讨好讨好你们自己的粉丝吧！别到时候衰得连公司财报都不肯把你们写上去，生怕到时被同行笑话拿对王八充门面！”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啦？胡说你们人气低还是胡说你们狗撒泼？我这人可是坦诚的很，没有依据的事情从来不瞎说，不像有些人张口造谣闭口诽谤，舌头长得连赤道都甘拜下风！说别人是狐狸精，也不看看自己那身臭皮囊真狐狸精来了都不愿意扒，生怕惹得一身骚！” “哎呦！” 齐薇和苏雨彤被林致雅的全套连招逼得节节败退，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地板上，有一处不太平整的小凹陷，齐齐被绊倒在地，揉着屁股痛呼不止。 门外，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大叫一声“好！”，场上顿时就响起了暴雨般的掌声。 不是指她伸张正义好，而是指她这段贯口说得是真好！ 口齿伶俐，吐字清晰，而且还没有大喘气！全篇不仅没一个脏字，甚至连用词都不带重复的！ 实属上品、佳品啊！ 林致雅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二人，不屑一笑，潇洒地撩了撩头发，脸不红气不喘。 郑葭紧跟而上，两手互相掰了几下，把每个关节都弄得咔咔作响，饿狼般的眼神注视着底下两只小白兔，似笑非笑，“还不走，想让我陪你们松松筋骨吗？” 齐薇和苏雨彤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而围观的群众却迟迟没有散去。 林致雅冷冷地往外头瞄了一眼，郑葭会意，板着一张流氓地痞般的脸，冲向门外众人随意勾了勾手指，“她们走了，你们陪我松筋骨？” 此招效果十分显着，不到三秒，门外便已空无一人。 第78章 突如其来的昏倒 “幸好刚才桃子跑到b班，把我们两个拉了出来，”林致雅走到宣凝面前，得意地吹了下头发，“论吵架，我可是专业的！” 宣凝怜爱地拍了拍身后绫濑桃香的小脑袋。 此时的郑葭一改几分钟前的凶狠劲，像只狗狗似的蹦来蹦去求表扬，“怎么样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有种黑帮大佬的气质？” 第一次演这么带感的角色，好兴奋好兴奋！ 林致雅将挡在自己眼前的郑葭提到一边，有些担忧地拉住宣凝的手，“要不我也过来你们这边吧。万一那两个人再来找事，也好帮你撑撑？” “不用啦，经过今天这一闹，她们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过来！” 宣凝笑着婉拒了她，满眼皆是不以为意。 林致雅知道她总是在会一些不该松懈的事情上心大到没边，得到了答复之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太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宣凝推着林致雅往门外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还有程程在呢，一般人也不敢过来招惹。” “她能顶个什么用？”林致雅鄙夷地看了眼站在窗边思考人生的落寞背影，言语中是赤裸裸的不满，“连吵架都不会吵，只知道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 也不知道夏程程有没有听到那句的指责，总之她始终都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直到宣凝在将林致雅和郑葭送出门后，走上前去向她递了一颗巧克力。 “一切都过去了，别不开心啦！” 夏程程有些犹豫地接过巧克力，心虚到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对不起，是我连累你的。” “嗐，没关系！”宣凝表示完全不在意，陪着她看了一会风景后，终于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找个时间，和她们两个好好谈一谈。你们不是朋友吗，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夏程程苦涩摇头，“她们不是我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什么？” 夏程程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只突然飞出来的白色鸽子，在一望无际的晴空中肆意翱翔。 虽然看上去形单影只，但却能拥有纯粹而真实的自由。 好过锦衣玉食的金丝雀，在富丽堂皇的笼子里，一关就是一辈子。 “邦——” 凌乱的空教室里，齐薇一拳砸在墙面上，猩红的眸子迸发出无尽的怒火，“我们全心全意为她考量，她竟然敢公然与我们对着干，还让我们在人前丢尽了脸面！” 好一个夏程程，你果真是半点情义也不讲！ 放眼望去，整个教室里面，桌椅板凳皆是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杂乱得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仿佛是刚经历过了一场恶战。 其实这全都是齐薇一个人摔的。 只见她在那里乒铃乓啷砸了半天，也没能消解得了心头怒火。 而苏雨彤就站在她身后，此时随意地往墙上一靠，表情怨恨中带着几分颓然，“那个宣凝，实在是祸害！” 好在她们提前买通了工作人员，用于帮她们传递外界的动向和舆论。 这段时间，宣凝的热度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即使是在节目没有更新的时间段里，她的人气也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一路飙升。 还有她的那些粉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看资料明明大部分都是初恋追星，刚接触粉圈本应当什么都不懂才是。可恰恰相反，她们投票做数据一个个都猛的一批，维权控评也是轻车熟路，顺便还能抽空给自家爱豆宣传美图。 宣凝的票数持续水涨船高，漫泽尔娱联合桔子粥头以及其他的六七家公司一起，这才堪堪把她的名次压到了第七。 可惜此方法太过劳民伤财，属实不是长久之计。 苏雨彤烦躁地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照这样发展下去，她肯定会把程程的位置抢走的。到时候，桔子粥头以及我们这些人，都会沦为行业笑柄。” 齐薇攥紧拳头又捶了一下墙面，咬牙切齿地怒吼：“可现在程程已经被她迷惑地晕头转向，我们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能激发起她的斗志，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啊？” “程程的性格太过刚硬，不懂变通，完全就不适合这个圈子。”苏雨彤顿了顿，神色之中阴郁渐浓，嘴角的微笑愈发渗人，“与其绞尽脑汁为他人做嫁衣，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穿上呢？” 齐薇悠悠转过身望向她，有些不明觉厉，“你什么意思？” “吉素秋是很宠爱夏程程，但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如果夏程程惹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沦为众矢之的，你觉得她真的会力排众议，保下一个随时都能找到替代品的小艺人吗？” 苏雨彤抿嘴阴笑，目光中涌现的是化不开的野心， “桔子粥头，可从来不只有夏程程一个人。” 看着同伴陌生的神情，齐薇有些害怕。可她感觉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一直叫嚣着，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占有一切。 去吧！去吧！ 把那个不可一世的人狠狠拉下高台！ 这样她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了！ 名利，金钱，地位，万众瞩目的荣耀，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恶之花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邪念的滋养，便足以肆意生长至漫山遍野。 窗外，白色的衣角若隐若现，像是地域来的使者，一切阴暗在它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也不知道节目组发的什么疯，从主题曲练习的第三天开始，每天下午下课前都会派两个指导老师去各班练习室里，随机抽查几个学员的练习成果，并给出点评和意见。 就像是上学时的老师抽背课文一样！ 几个卷王当然是无所畏惧，倒是苦了那一批小菜鸡，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尤其是蹭着队友的光混进a班的那几个。因为a班是所有班级里人数最少的，所以每次被抽到的概率就直接大幅提升了！ “大家在跳舞的时候要注意自己的表情，一个是张开眼睛盯着镜头，一个是时刻都要带着微笑。不管你们跳得多累，就算是装也要给我装出来。” 戴着方框眼镜的女老师站在a班的十一个女孩面前，一丝不苟的表情让人望而生畏，严肃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最后停在了宣凝的脸上，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些欣慰，“这一点，宣凝做得很不错！” 宣凝欣喜而又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巴，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片好看的红晕。 代表下课的铃声适时响起，女老师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离开练习室。十一个女孩如临大赦，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真厉害~”宫奈葵大步流星地跑到宣凝身边贴贴，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与崇拜。 袁婉倾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可是我第一次见那个灭绝师太夸人呢！” 宣凝走到凳子前坐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不好意思地笑道；“还好啦，我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恰在此时，陆湘娉从远处走了过来，“宣凝，我想向你请教几个动作细节，可以吗？” 宣凝有些愣神，但很快就眨眨眼，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应道：“当然可以。” 她随便两句话支走了袁婉倾和宫奈葵，随后咬紧嘴唇，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唔……” 莫名的眩晕感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宣凝眼前一黑，脚底一软，还好她及时伸手撑住后面的墙壁，这才避免了摔在地上。 她此时的状态实在是不自然得太过明显，陆湘娉要是看不出来就真成瞎子了。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这几天练得太累没有休息好。”宣凝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是吗？”陆湘娉显然不是很相信她的说辞，狐疑地看向对方的脸。 那张脸比以往还要更加惨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眉头似蹙非蹙，像是在努力忍受着某种痛苦。 “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糟糕，还是先赶紧回去休息吧，舞蹈方面我去找恩绘姐问也一样的。” 宣凝脚步虚浮地走到置物区前，想要拿上自己的东西后，就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从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隐隐开始头晕、犯恶心了。 她最初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低血糖或是训练累了，就没有太在意。 直到在吃了两颗巧克力后，那股眩晕感不但没有得到丝毫地缓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真的惹上了一些更加难缠的玩意。 而刚才，她又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连唱带跳完美演绎了一遍将近四分钟的主题曲，现在她真的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不行！这里是练习室，我还不能倒下，不能让她们担心……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啊…… 头好痛，眼睛好像也看不见了…… 全身都没有力气了…… 不，我不行…… “扑通——” “凝凝！”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秒里，宣凝听到的是袁婉倾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抱歉啊，终究还是让你们担心了…… 半个小时后，终于得到消息的周净瞳马不停蹄赶往了医务室。 在宣凝当着所有a班成员的面突然晕倒之后，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去找工作人员，却及时被陆湘娉制止住了。 众所周知，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干什么事都是大张旗鼓的，买几瓶玻璃清洁剂都得在训练楼门口贴大字报。 “难道你们想要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让宣凝成为八卦焦点议论中心吗？” 当然不想啦！ 最后，还是绫濑桃香去b班把林致雅和郑葭拉了过来，让郑葭背着宣凝避着人飞去医务室。 没错，真的是用飞的。 她一个人负重在前面跑得轻轻松松，后面一群人跟着追还追不上！ 等到了医务室后，因为那个小房间里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而且医生说宣凝现在需要一个宽敞通风的环境，林致雅就让大部分人先回去了，并且反复告诫过她们不要将宣凝晕倒的事说出去。 至于周净瞳为什么会知道，那也是林致雅特意让绫濑桃香回去告诉她的。 周净瞳推门进来的时候，宣凝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长发如墨般泼洒在白布枕头上，旁边的窗户大开着，时不时吹进一阵轻风，拂过她小巧的鼻尖，撩动她纤长的睫毛。轻柔的触碰无法将其唤醒，就连凛冬的风儿也不忍惊扰这般恬静的睡美人。 林致雅撑着下巴坐在床头，袁婉倾和宫奈葵坐在床尾，一个委屈巴巴地吸着鼻子，另一个直接抹着眼泪呜呜呜哭个不停。 周净瞳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将宣凝的脸从左到右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见她神色还算平静，也就稍稍安下了心，扭头向林致雅询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致雅的表情不悲不喜，眼神中仿佛已经没了世俗的欲望，如同人机一般地回道：“哦，几分钟前医生来检查过，说她现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预计一小时内就能醒来。” 连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耳边宫奈葵呜呜嘤嘤的哭声吵得人心烦，她猛然转头大吼道：“行啦，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 宫奈葵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得一激灵，睁着大眼睛呆呆地愣在那里，竟真的忘了哭泣。 周净瞳懒得去管什么哭不哭的，只是心疼地望着宣凝苍白无血色的嘴唇，“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下午没见她就变成这样了？” 袁婉倾和宫奈葵有些心虚地对视了一眼，“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们看来，宣凝在晕倒前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异样啊？ 林致雅闻言，直接气得笑了出来，“要你们何用！” 周净瞳完全没办法在那两人身上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又再次对着林致雅发问：“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吗？” 林致雅摇摇头，“刚才医生抽了她一点血，和她的呕吐物一起拿到里面做化验去了，结果还没出来。” “我早就说过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a班，身边除了木头就是废物！”她狠狠剐了床尾两人一眼，“当初我就该死死盯着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当时她看到宣凝倒在地上，脆弱地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折，平日里自诩聪明的大脑竟直接宕机无法思考了，短暂的空白过后，涌上来的便是如潮水般的害怕与悲伤。 这种痛苦，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了。 袁婉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有些不服气地和她顶嘴：“你冲着我凶有什么用啊，难道我乐意看到最好的朋友不省人事倒在自己面前吗？” “所以我说你废物有说错了？宣凝哪一次出意外你能帮上忙？” “她上一次感冒，好像就是因为被你坑的淋了大雨吧！” 两人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倒将宫奈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哭意，又再度激了起来，“呜呜呜……我的宝贝，你这么难受，我却没办法帮你……呜呜呜……” “够了，你们都消停一会，现在怪来怪去的有什么用！”周净瞳一吼如惊堂拍案，房间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声音都终止了，异常的有效。 其实周净瞳只是不想让她们吵到宣凝。 她伸手帮宣凝理了理刘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要吵架，也还是先等凝凝醒来，以及化验报告出来再说吧。” 而且，宣凝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们为自己而吵架。 所以，你快醒来吧！ 现在真的只有你可以控得住她们了！ 第79章 食物中毒的真相? 宣凝在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哪怕用尽浑身的力气也顶不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 好黑呀…… 咦，怎么有道白光照进来了…… 你不要丢下我……把我带出去…… 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眼前的模糊渐渐散去，入眼是干净无瑕的天花板，以及窗外一角碧蓝晴空。 宣凝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口却感觉嗓子已经干到快裂开来了，此时猛地吸入了空气，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几声沙哑的干咳。 “咳……咳……” 细小如蚊子般的声音落在周净瞳紧绷的心弦上，如雨水落江，猝不及防地荡起了层层涟漪。 她欣喜地望着宣凝睁开了的眼睛，冲着后面的三人大喊道：“醒了！她醒了！” 袁婉倾和宫奈葵连忙跑过去，一左一右守在床边。 周净瞳小心地将宣凝扶着坐了起来，林致雅适时地端过来满满一杯白开水，“医生说了，等你醒来之后，要先喝一杯温水。” 宣凝虚弱地点点头。她现在胳膊还没什么力气，抬不起来，所以就由林致雅帮忙举着杯子，一点一点给她喂着喝下去。 直到咽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水，宣凝总算是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现在嗓子舒服多了，至少可以正常说话。 虽然现在宣凝醒了，可周净瞳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宣凝给了周净瞳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又将目光缓缓扫向病房里的所有人，声音微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让大家为我担心……” “乱说！”林致雅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想把所有的病痛都自己扛吗？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废物不成！” 周净瞳无奈一笑，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不对，她们几个就真成废物了。” 宣凝歪了歪脑袋，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周净瞳当着她的面，稍稍侧头向身后三人投过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阴阳怪气地笑道：“除了吵架什么忙都帮不上的那种呗！” 而被点到的那三个呢，此时也十分默契地理头发的理头发，抠手指的抠手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宣凝会意，精明的目光打量向几个熊孩子，尚带着几分病弱的声音却能发出震撼人心的灵魂拷问。 “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林致雅飞快地抱住了袁婉倾的胳膊，袁婉倾也迅速地揽住了林致雅的肩膀，而宫奈葵跑到二人身后，张开双臂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齐齐地对着宣凝绽出了三张阳光明媚的笑脸，“我们非常和谐，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什么吵架？谁吵架了？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嘛！ 周净瞳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如果不是怕影响凝凝的身体恢复，她非要将这几个人的光辉事迹仔细说道说道！ “对了，凝凝，你今天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啊？” “我也不知道……”宣凝靠在枕头上，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从下午开始，头就晕晕沉沉的，浑身乏力，还有些犯恶心。我最开始以为是低血糖，但是吃了巧克力之后却一点用也没有……” “我看不像，”周净瞳严肃地盯着她到现在都还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你的症状可比低血糖要严重多了。” “你这是中毒了，”旁边化验室的门一下打开，留着短发的中年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语气笃定又认真，“食物中毒。” 医生的话，让房间里的四个人都十分讶然。 宣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没有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医生来到她床边，平静地问道：“今天有吃过白果吗？” 宣凝皱了皱眉，果断否认，“没有。” 这下换到女医生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嘴，抬手扶了扶眼镜，“这就有些奇怪了。” 宣凝接过她手上的化验单，睁大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白果酸、白果醇……氢氰酸毒素中毒……” “白果，也叫银杏，含有氢氰酸毒素，过量食用便会引起中毒，主要症状为头痛、恶心、四肢无力、心律不齐等，严重者可危及性命。” 医生双臂抱肘地站在床前，依旧是一副威仪孔时的神情，认认真真地给女孩们科普。 “还好你从服用到就医未超过6个小时，加上食用的量也并没有很大，中毒较轻，再观察两个小时没有异样的话，就可以回去了。这几天记得多喝水，能帮助体内残余的毒素排出。” “谢谢医生。”宣凝目送着医生回到了化验室后，转头盯着自己手上的化验单，茫然不解，“但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白果啊，怎么会中毒呢？” 袁婉倾提出猜测，“会不会是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食了？” “不可能。”林致雅不假思索地反驳了她，“宣凝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而且白果也并非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误食了自己还没感觉呢？” 袁婉倾摸着下巴凝思片刻，猛然瞪大了眼睛，“那……莫非是有人下毒要害她？！” 林致雅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算是有人故意下毒，那也得要她自己把东西吃下肚吧！” 宣凝点点头，十分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发誓，我今天完全就没吃过什么白果，甚至连任何形似的圆形小果仁都没有碰过！”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既然宣凝没吃白果，那她又是因为吃了什么而导致中毒的呢？ 周净瞳觉得大家这样没由来地胡猜乱想也不是办法，索性快速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凝凝，你把你今天所有进过嘴的东西都一样不落地说出来，我们试着帮你分析一下。” 同时她还让林致雅赶紧找一根笔还有一张没用的白纸，用于记录。 毕竟医务室嘛，缺啥都不会缺纸和笔。 宣凝仰头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努力整理着自己的记忆。 “我保温杯里自己泡的绿茶，除了茶叶就是水；三瓶至醇的酸奶，同样的，除了酸奶就是果粒；几颗牛奶巧克力，不含果仁，而且都是单独密封包装的。剩下的……”她骤然睁开眼睛，目视前方，“就只有食堂的饭菜了。” 林致雅点了点下巴。这么听下来，似乎确实是食堂的东西最有可能出问题了。 “我记得医生说你从服用到就医未超过6个小时，那么应该跟早餐无关……你午餐吃了什么？” 宣凝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点过去，“一份炒生菜，一份清炒虾仁，一份红烧茄子，一份白灼鸡胸肉……就这四样，没了。” 作为一枚对食物极其敏感的小吃货，宫奈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帮她补充道：“还有食堂新出的玫瑰乌龙茶！” 宣凝闻言一拍脑袋，“啊，对！当时我和婉婉、小葵都拿了一杯。” 如果不是因为宫奈葵的提醒，自己真的差点就把它忽略了。 “这些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啊……”袁婉倾照着林致雅的记录，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如果食堂的菜里有白果，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只有凝凝中招呢？” 难道真的就她一个人运气这么背？ 林致雅准确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万一真的是有人故意下毒，那所有的事就能说得通了。” 如果下毒者的手段比较高明，那宣凝确实是有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误食白果。 如果下毒者只是针对宣凝一个人，特意把白果放在她的菜里，当然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会中毒喽！ 周净瞳赶紧追问：“凝凝，你仔细想想，这些东西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宣凝将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脑海中仔细回想着中午在食堂的经过，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有！”她大喊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那杯玫瑰乌龙茶，是我们最先拿到放在座位上，之后再一起去取其他的菜，中间有几分钟是没有人守在那的。” 林致雅“啪”地打了个响指，“所以说，就算那几分钟里有人对你的茶做了手脚，你也完全看不出。” 谢天谢地，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找到线头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杯茶，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你喝那茶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味道不对？” 宣凝无奈地摇摇头，“那是食堂的新品，我都不知道它原来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又如何能品出来是否异常呢？” “而且……”宣凝很快就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点，“那杯茶把茶包拿掉之后就全是茶汤，里面连固体都没有，更别提白果了！” 可林致雅却丝毫不慌，反而勾唇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如果把白果研磨成很细很细的粉，是不是就可以融在茶里了！” “你是说……银杏粉？” 轰！ 像是一朵绚烂烟花蓦然在头顶绽放，小小的推测，让一切疑点都迎刃而解了。 没错，下毒者完全没必要用整个的白果啊！ 她们只需要偷偷地将银杏粉混入了宣凝的饮品之中，引导着她服下就可以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食堂里的那杯玫瑰乌龙茶，还有宣凝自己的绿茶跟酸奶，都有可能被做了手脚。 周净瞳转头询问宣凝：“你的保温杯和酸奶瓶还在吗？” 宣凝想了想，答道：“保温杯在我包里，酸奶瓶在a班练习室的垃圾桶里。” 林致雅当下就让袁婉倾和宫奈葵回a班练习室，去拿宣凝的包以及垃圾桶。 “这两样东西还算好找，”周净瞳苦恼地揉着眉心，“至于食堂里的那杯茶……” “那个可难办啊！”林致雅接过话茬，站起身来在床尾来回踱步，同样一脸惋惜，“杯子肯定早就洗了，茶包也肯定早就变成厨余垃圾了！” 明明它才是最有可能被下毒的东西啊！ 现在只能祈祷保温杯和酸奶瓶里能查出些什么。否则的话，线索就直接断了，没有确凿的证据，刚才的一切推测和分析都白搭！ “其实……”宣凝弱弱地举起手，“那个茶包，我还留着。” ？ 林致雅和周净瞳齐刷刷投过去惊愕又迷惑的目光。 宣凝缩着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我看到茶包上那个小兔子形状的亚克力牌牌很可爱，舍不得把它直接扔掉，就找了个自封袋给它装起来，放在我包包的夹层里，打算回宿舍后再将它剪下来收藏。” 没错，就这么个简单到有些幼稚的理由，代表着一个资深颜控的自我修养。 既然袁婉倾她们已经去拿包了，到时候肯定会把东西一道捎过来的。 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过如此！ 两个小时后，五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袁婉倾紧紧地抱着宣凝的手臂，怎么都不撒手。 “凝凝，你现在真的没问题了吗？” “从医务室出来后，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八遍了！”宣凝再一次试图将手臂抽出来，无果，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度，都快与暮色融为一体了。 “要不要我现在去绕着训练楼跑三圈给你看看？” 说罢她便作势要往旁边跑去。剩下四人连忙七手八脚好声好气地将她劝了回来，生怕气到这位病弱又娇贵的小祖宗。 “我这不是始终不太放心嘛！”袁婉倾委屈巴巴地靠在宣凝肩头，“你这可是食物中毒，中毒耶！听着就可怕！” 她现在都感觉背后凉丝丝，今晚回去八成会做噩梦！ 林致雅拍了拍手里的化验单，“不过还好，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凶手就是把银杏粉下在了那杯玫瑰乌龙茶里。” 当时，她们将保温杯、酸奶瓶和茶包一起送去给医生做化验。不出所料，保温杯和酸奶瓶没问题，而那个茶包，检查出了大量的氢氰酸毒素，以及一些没有完全溶解的银杏粉。 周净瞳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之前宣凝那样的状况，让她担心得都顾不上休息。 “凝凝，你觉得谁最有可能这么害你？” 宣凝懵懵地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是不是眼红你的竞争对手？” 可能吧，反正现在也都只是猜测。 林致雅一语道破了众人目前的困境，“我们在这里乱猜没用的。《名侦探柯南》看过没？就算一个人有十分充足的作案动机，也并不代表他就是凶手啊！” 宣凝对此表示十分认可，“没错，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名侦探柯南》……”这倒是提醒袁婉倾了，她正努力代入着如果是动漫里遇到这种情况，那些主角会怎么做呢？ “我知道了，我们可以从银杏粉入手！检查训练营里有哪些学员带了银杏粉，就能锁定嫌疑人范围了！” 然而她的灵光一闪并没能获得满堂喝彩，只是收获了一排关爱智障的目光。 林致雅头疼扶额，“首先，带了的人可以不承认，反正嘴长在她们身上。其次，要如何检查呢？挨家挨户搜吗？要知道，我们当初就是不想让凝凝晕倒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这才刻意不找工作人员的。” “听懂了吗，毛利小婉倾？” 果然，动漫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不相通的。 不过，袁婉倾再一次提到的银杏粉，终于唤醒了林致雅那段将要被遗忘的记忆，“我想起来了，夏程程的保险箱，好像就有一袋银杏粉……” 宣凝快速转身捂住她的嘴巴，同时紧张地四处观望，见旁边没有外人，这才稍稍安下了心，“这话不能乱说的，万一隔墙有耳就麻烦了！” 林致雅想着也是，于是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那你觉得会是她吗？” “不可能！” 宣凝态度果断，语气坚决，不留一丝回驳的余地。 林致雅也无奈挑眉。 线索不够，又不能大张旗鼓，之后的调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80章 流言四起 很多时候，变故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比如说一个看似平凡而宁静的清晨，就有可能隐藏着暗潮涌动。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袁婉倾一边叫嚷着，一边跌跌撞撞跑回了1002。 林致雅正站在窗边梳头，瞥见门外有个人影像阵风一样窜了进来。由于速度过快，使得形态奇异而扭曲，她被吓得猛然一惊，就扯下来了几根头发。 她心疼地从梳子上取下那几根十分鲜活的头发，本来就没完全消下去的起床气被瞬间激起，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怒吼。 “号丧啊！大早上能不能消停会！” “知不知道女孩的头发是很宝贵的！你要拔下来赔给我吗？” 袁婉倾懒得和她斗嘴，扶着桌子努力喘顺了气，再一次重复道：“真的出大事了！” 表情急切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宣凝收好了化妆包，转头问道：“什么大事？” 林致雅扔下梳子，不屑冷笑，“你真信她在那一惊一乍啊，肯定是一些无聊的八卦呗！” 袁婉倾无语地瞪了她一眼，心想道等我说出来，看你不急得满地乱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字字清晰：“昨晚凝凝食物中毒的事走漏了风声，现在全训练营的人都知道了！” 静，十分诡异的安静。 “呵，就这！”林致雅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举起水杯喝了满满一口水。 三秒后，她的嘴就变成了一个高压花洒，刚才喝进去的水全都用来了滋养地板。 “什么！！！” 当然，并没有什么满地乱爬，只不过是天雷轰顶罢了。 袁婉倾及时补充道：“而且，她们好像也都知道了夏程程有银杏粉。现在外面全在传，是夏程程为了铲除竞争对手，所以对宣凝下毒的！” 为什么会这样？！ 谁传出去的？ 周净瞳紧锁着眉头，“难道昨晚a班的那些目击者？” 虽然提醒过她们不要将这事说出去，但也难保不会有人守不住秘密。 “不对，因为那些目击者只是看到她晕倒了，其他的一概不知。”林致雅很快就找到了她这番推测里的漏洞，“而她食物中毒这件事，只有当时在医务室的我们几个知道。” 现在是早上，宿舍里有一些人已经出门了。还留在1002的，只剩下了在化妆的宣凝、在梳头的林致雅、在铺床的周净瞳和正往自己包里塞零食的宫奈葵，以及刚跑回来的袁婉倾。 “昨晚我们几个一直待在一块，不可能有时间去传八卦；医生有规定不能泄露患者隐私，所以也不会是她。”周净瞳起身，走来走去不得其解，“难道训练营里还有别的知情人吗？” “当然有，”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宣凝终于开了口，语气笃定，“那个下毒者！” 下毒者？ 作案的人当然会清楚事情的各种细枝末节啦！ 可是真的会有凶手主动将自己的罪行大肆宣传吗？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目前传言中的作案人，是夏程程。 但夏程程真的是作案人吗？ “没错，我们一开始就想岔了。”此刻的宣凝终于理顺了所有的真相，“因为我的中毒，所以大家都下意识的以为凶手针对的是我，可这却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那个什么银杏粉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不慎中毒的宣凝，也只是个比较倒霉的工具人罢了。 凶手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夏程程一个。 她是要破坏夏程程的名誉，让其成为千夫所指！ 其实这个计划并不复杂，只不过是因为先出现了个看似十分完美的受害者，才导致所有人的思路都被凶手带跑偏了。直到事态开始发酵时，她们才慢慢悠悠地想通了一切。 靠！ 好阴的手段！ 周净瞳气愤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根本就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夏程程是作案人！但只要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还在，她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流言蜚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阴险最肮脏的杀人武器！ 林致雅无奈摊手，“现在只有两种办法能保住夏程程。一，找到真正的下毒者；二，找到确凿证据来证明她不是下毒者。” 可惜这两样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即使证明了夏程程无辜，流言就一定会像预想中那般停息吗？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得找到夏程程，才能把事情问清楚。”宣凝当机立断，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就打算出门找人，“婉婉，夏程程在哪？” 袁婉倾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我一路走过来都没看到她人，好像也不在1201。” 奇怪，那她会去哪儿？ 众人正想着，门外又适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太劲爆了！太劲爆了！”方无瑕冲了进来，眼睛亮得就像是看到了宝石的乌鸦，“你们绝对想不出来这些八卦有多劲爆！” 林致雅看着她那副激动不已的表情，只觉得意倦神疲，不胜其烦。 “不就是夏程程下毒试图谋害宣凝嘛。当事人在线辟谣，全是假的！” 方无瑕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可现在那些人已经开始自发地推断内情了。” “内情？” “对啊！”方无瑕神秘兮兮地凑到她们中间爆料，“刚才我在外面，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听到了七个不同的版本！” 宣凝吞了一口唾沫，心底莫名涌上来一股十分不详的预感，“都有哪些……版本？”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方无瑕索性直接拉着宣凝的手往门外跑，“我带你们出去，你们自己听听！” 方无瑕领着她们五个，一起挤进了食堂门边的一个隐蔽的小角落里。这是她专属的秘密基地，不仅不容易被他人发现，还是整个体育馆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可以观察外面的人来人往，探听一手八卦。 不过一下子挤进去六个人，确实是有些局促。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断有人从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经过她们身边，散播着各种各样的离谱谣言。 “听说宣凝最近在圈子里热度暴涨，已经一跃成为节目组的主捧，硬生生压了夏程程一头。所以夏程程才会心里不平衡，暗下毒手……” “而且我刚刚打听到，桔子粥头已经打算签约宣凝了！夏程程肯定是担心宣凝进了公司后自己会失宠，这才要将她除之为后快的……” “我听说宣凝和夏程程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只是夏程程一直都在嫉妒宣凝比自己优秀，明明是自己家境更好，但所有人都围着宣凝转，所以从小就一直欺负她霸凌她……” “我跟你说哦，其实宣凝才是夏家真正的大小姐！小时候被抱错了，一年前才认回来。夏程程一直都觉得是宣凝抢走了自己的一切，恨意越积越大，最后终于爆发了……” “妈呀……”林致雅经受了好几轮的思想撞击，弱小的心灵已被震惊到麻木，“这么离谱的八卦，真的有人会信？” 方无瑕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放心吧，大家又不是白痴，没人信的！就当是听个乐子！” 在没有手机的训练营里，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地找乐子。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好一些。”周净瞳努力思索着合适的用词，“至少夏程程没有被大家讨厌，而且还……挺受欢迎的呢！” 不然何必要绞尽脑汁，给她安排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内幕和动机呢？ 虽然造谣的行为十分不值得提倡，不过最后出来的成果，却又有一种啼笑皆非的诙谐感，反而冲淡了下毒事件所带给夏程程的负面影响。 勉强算是因祸得福吧！ 可宣凝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不是那个凶手想要的效果。” 袁婉倾有些不解，“凝凝，你什么意思啊？” “我是担心，她之后还有别的动作。”宣凝给她解释道，“毕竟敌暗我明，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完全预料不到。” 林致雅也点头表示认同，“没错，她的目的就是让夏程程被所有人厌恶。现在的这种喜剧效果，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忧虑与苦恼又重新笼罩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夏程程要紧！ “无瑕，你知道夏程程去哪里了吗？” “哦，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见到她人，外面也有很多人在找她，都找不到。我想……”方无瑕猜测道，“她可能是躲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她肯定也知道了外面的人都在谈论她，所以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眼不见为净。 问题是，她是一个人藏的，还是有人帮她呢？ “你们问夏程程吗？”1201宿舍里，郑葭拎起桌上的黑色书包搭在肩上，对着面前的四人回答道，“她这段时间都起得挺早的，说是要抓紧时间练习主题曲，我去洗漱的时候她刚好就出门了。” 宣凝及时捕捉关键信息，“所以她现在在训练楼？” 郑葭回答得支支吾吾：“可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致雅气急败坏地点了点她的肩膀，“你这个内应是怎么当的啊！” 郑葭委屈地嘟起嘴巴，小声辩护：“那我也不可能时刻盯着夏程程，当她的随从保镖吧……” 周净瞳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告诉大家自己刚探听到的消息，“之前训练楼那边也有人回来说，每个房间找遍了，都没见到夏程程。” 不在体育馆，也不在训练楼，她会在哪儿呢？ “姐姐？”花田莉站在1201门口，两手揪着双肩背带，疑惑地望向里面那几道人影，“你们怎么会过来？” “我们是来找夏程程的。”宣凝转身点头冲她打了个招呼，紧接着便向她询问道，“莉莉，你有见过她吗？” 花田莉稍稍歪头，睁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懵懂与清澈，嘴角始终都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笑，“没有啊。我出宿舍比她早，也没在练习室里见到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忘带水杯了。” 她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胡乱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自己那带有樱花图案的浅粉色保温杯安安静静地立在中间。她走过去拿起杯子，轻轻晃了晃，里面传出来一阵哗啦水声。 那是昨天她没有喝完剩在里面的一点茶底，得倒干净了才可能装进新茶。 “我要去盥洗室把杯子清理一下，”花田莉回头冲向几人挥挥手，便又跑了出去，“姐姐们，拜拜喽！” “我们也走吧，”宣凝无可奈何地拍拍手，“没找到人，就只好先去练习室练舞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干耗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1201实在太乱了！ 满桌满地随便乱扔的废纸盒包装袋，以及毫无秩序乱摆的行李箱，甚至连每一个床铺上都是各有各的凌乱不堪。 不愧是训练营第一垃圾堆！ 反正自己是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几人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却看到宫奈葵还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表情凝重，仿佛是在思考些什么。 宣凝出言提醒她：“小葵，愣在那干嘛？走啊！” “我刚才想起来我的伞忘带呐！”宫奈葵突然间就越过众人跑出门外，徒留声音在走廊间回荡，“今天天气阴，容易下雨，我要回宿舍去取，你们就先走不用等我呐~” 另一边，花田莉提着水杯，若无其事地在过道间穿梭，耳边忽然想起熟悉的日语。 “莉莉，”宫奈葵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她身后，“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花田莉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着她，满脸无辜，“我哪里说谎了？” “我们两个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宫奈葵向来不吃她这一套，直截了当地将她揭穿，“你说谎的时候，会睁眼、歪头、微笑，装出一副非常无辜纯善的模样。” 比如你刚才面对宣凝的样子。 再比如你现在面对我的样子。 花田莉撇撇嘴，并没有表现出谎言被点破后心虚的模样，反而看四下没有外人，痛快地打算不装了。 “没劲！”她身子一歪，随意地靠在旁边的墙板上，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宫奈葵几回，“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宫奈葵不动声色地直视着她，冷言道：“你知道夏程程在什么地方。” “没错，而且还是我帮她藏起来的。”花田莉挑起耳边一绺头发肆意把玩着，认得极其干脆，“我这是为了她好，她现在可不适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们找她也是为了帮她。” “那你舍得吗？” “什么？”对方没由来的一问，终于让宫奈葵有了一丝神情变化，皱着眉头表示不解。 花田莉直盯着她的眼睛，步步逼近，“把宣凝，带到夏程程面前？” 宫奈葵面无表情，坦率地与其对视，“有什么问题吗？”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她们的鼻尖只相隔十公分的时候，花田莉突然笑了，笑得放肆又癫狂。 “哈哈哈……果然这副寡情样才是真正的你嘛！”她目光如炬，明晃晃地透露出无声的厌恶与嘲讽，“傻白甜的面具戴了这么久，真让我觉得不习惯！” 宫奈葵并没有被她的笑所影响，始终一本正经地同她对视：“公司的安排，你我都不能违背。” 花田莉邪魅地凑近她的耳畔，语气阴冷如栖身于地下水道的毒蛇，“如果宣凝知道了你对她其实没有任何的感情，所有的刻意接近都是因为公司的安排，她会怎么看你呢？” “你大可以试试喽！”宫奈葵唇角轻勾，丝毫不惧，“到那时，我自然也会投桃报李，告诉她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花田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冷笑，“你威胁我？” “反正我对她并没什么好留恋的，跟你又不一样。” 没有半分感情的语调，一如她过往的许多年一般。 你还真是虚伪！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同一个洞窟里跑出来的狐狸，相互之间早已知根知底，就谁也别演谁了？ 第81章 天之骄女的陨落 最终，花田莉还是把宣凝她们带到了夏程程所在的地方。 不在体育馆也不在训练楼，而是在离训练楼没多远的那家便利店的小仓库里。 因为花田莉的吃货属性，所以她三天两头就要跑去便利店里买零食，一买就买一大堆，因此就和店里胖乎乎的老板娘混得十分熟络。 热情的老板娘也特别中意这个乖巧又可爱的小妹妹，听说她要带一个最近不太方便的朋友来这里躲一阵子后，想都不想就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她。 其实，说是仓库，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与杂乱。用于补货的各种商品几乎都堆积在后门处的大仓库里面，而这个设置在收银台后面十分隐蔽的小仓库，平时主要就是用来装一些废旧纸盒子纸箱子，囤在一块方便一起拿出去卖钱。 就在前几天，老板娘刚好清理出去了一批废纸箱，所以现在那个小仓库里面几乎没什么杂物，干净又整洁。 甚至比1201都更加的美观宜居！ 由于那个仓库面积不大，容不下太多人，加上如果一堆人都挤在便利店里面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于是，宣凝让周净瞳和袁婉倾先去练习室，顺便帮忙打探消息和控制舆论。 本来也想让宫奈葵和她们一起过去的，可惜她一直抱着花田莉不松手，说两个人太久没在一块了要好好叙叙旧，上演了好大一出姐妹情深。 不明真相的众人也就真当两人关系好，随她们去了。 之前，是花田莉和江扬一起帮夏程程避着人群，跑到这里躲起来的。现在，花田莉带着人回到小仓库时，江扬还在里面陪着她。 花田莉以到外面帮忙放风为借口，拉着宫奈葵就离开了小仓库，留下终于会面了的两拨人认认真真地交换情报，整理线索。 林致雅靠着窗台凝神思索，“你是说，你有银杏粉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了？” 夏程程坐在仓库中间的塑料小凳上，犹豫着点点头，“对，我并没有把它当成一个秘密，有人看到了或者问到了，我都会告诉她们的。” 宣凝坐在她对面的另一张凳子上，连忙追问道：“你的银杏粉，有没有送给别人过？” 夏程程再次点了下头，“有。1201的所有人，还有几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旁边站着的江扬举手应和：“我作证，我也被她送过两包。” 林致雅一拍响指，“照这么说，被你送过银杏粉的那些人，就都有作案嫌疑了！” 大致算一下，宿舍里十二个人再加上几个朋友，差不多就有二十个人了。 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虽然人很多，但好歹也是有了大致范围。”宣凝积极地从包里拿出纸和笔，递到夏程程面前，“程程，你把那些人的名字都写出来，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查过去。” 夏程程听话地俯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埋头写名字。直到写完第五个人名后，她笔下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其实……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宣凝不明白，“为什么？” 夏程程抬头向她解释道：“可能是那个凶手知道我有银杏粉，趁没人的时候溜进来偷也说不定。” 林致雅可从没有忘记那天下午的情景，“你的银杏粉不是已经放在了那么隐蔽的保险箱里吗，还能被偷？” “额……自从那天，我把保险箱开给你们看了之后，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夏程程的表情有些心虚，不敢扭头看她，“而现在那个保险箱，已经被我扔在角落吃灰了……” 嘶，这就有些麻烦了！ 宣凝皱眉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的银杏粉数量有减少吗？” “我……我不知道，”夏程程迷茫地晃晃脑袋，“我从来都没有在意里面有多少包。” 也就是说，哪怕真的有小偷偷了她的东西，她自己也没感觉？！ “你这人真是够厉害的！”林致雅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们公司要给你寄一个这么高端的保险箱了！” 你平时是不是连钱包里有几张钞票几张卡都不记的呀？ 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夏程程不知所措地从嘴里蹦出俩字，“抱歉……” 宣凝乐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们换一个其他的线索入手！” 夏程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思绪百转千回。 现在没办法找到谁是凶手，那就只能先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了。 可是所有的动机和证据都指向自己，几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除非自己还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等等！”夏程程灵光一闪，“宣凝，你是在昨天中午的时候，在食堂中的毒？” 宣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下意识点头应道：“对啊，我一开始就说过了。” “我当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啊！”夏程程激动地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昨天中午我一直待在练习室练舞，根本就没去食堂！” 林致雅眉头一挑，“有证据吗？” 夏程程转头看她，脱口而出道：“a班练习室的监控，还有当时和我一起留在练习室的恩绘姐。” 人证物证都很齐全，这个不在场证明确实够硬。 江扬也忍不住替自己的好友开心起来，“那这样，应该就可以证明程程的清白了吧！” “这样是可以证明夏程程没有直接对宣凝下毒，”林致雅平静的声音及时向大家泼过去一头冷水，“但并不能排除她买凶杀人的可能。”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从未想过的角度，四下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都出现了停滞。 过了许久，江扬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她显然不太认可林致雅的观点，“如果你要往买凶杀人这个推断上引，那案子就无解了。” “恭喜你，答对了！” 林致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又冷不防将自己的脸凑近她鼻尖，惹得对方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个案子，就是无解！” 林致雅一开始也以为，只要找到真正凶手或者证实夏程程不是凶手，事情就解决了。 但她刚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找到了真凶，但那个凶手也可以一口咬定是夏程程买凶杀人；而夏程程的所谓不在场证明，就更没用了，因为她完全就不需要在现场啊！ 那个凶手，或许是夏程程的竞争对手，或许是单纯不喜欢她的参赛学员，又或许是之前同她有过矛盾的齐薇和苏雨彤。 不管是谁，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把我们的每一条路都给堵死了。 自从夏程程下毒谋害宣凝的谣言被传出去开始，死局即成。 她是凶手就是凶手，不是凶手也还是凶手。 夏程程慢慢松开了宣凝的手，嘴角一扬，便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纵，似有晶莹的泪花在她的眼尾闪烁。 “既然无解，那我还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去外面，和所有人对质，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 思路就像是坐了西瓜皮一样，在脑海里滑啊滑，滑到了一处牛角尖，任凭怎样横冲直撞也出不去。 而下一秒，附在手背上绵软而微凉的柔荑，如初春之风拂面而过，一瞬间便将她从烦躁的愠怒中解救出来。 宣凝始终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没事，我们肯定能找到解法的！” 没有怯懦，也没有退缩，仿佛永远都是那么冷静自持，泰然自若，明亮的眸子中盛满了信任与鼓励，瘦削的肩膀仿佛扛起了顶天立地般的安全感。 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种办法，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转危为安。 “唯一的解法就是你们两个一起退赛，彻底遂了那个凶手的意。” 违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四人一起回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湘娉。 原本应该在外面放风的宫奈葵和花田莉，此时也站在了门口，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般守在她的旁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对己方不利的行为。 夏程程站起身来，充满戒备地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陆湘娉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朝她旁边的江扬努努嘴。 江扬会意，连忙跟大家解释。 “是我之前给程程带早餐的时候，被她恰好撞见了……”说罢她又赶紧加上一句，“你们不用担心，湘娉是自己人，不会告密的！” “恰好撞见？”夏程程轻哼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不是不相信江扬，而是不相信陆湘娉。 “恐怕是她专程去堵你的吧！” 十分明显的嘲讽，陆湘娉竟然也不恼，笑着挑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梅子色的指尖上绞啊绞，“知道你不待见我，但能不能先听听我带来的坏消息，再决定生不生气呢？” 坏消息？ 宣凝将手搭在夏程程的肩上，轻拍几下暂时安抚好了对方的情绪，自己上前一步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现在关于你和夏程程的谣言满天飞，节目组终于开始下场干涉了。” 听起来似乎是好事。 但是从陆湘娉那轻蔑又不满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那些工作人员把传播谣言的学员抓在一块，大概有五十几个吧，劈头盖脸地骂了半个小时，每人打了二十下手心，现在又被勒令围着训练楼跑二十圈，还让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人在外圈看着，应该是为了杀鸡儆猴。哦，听说明天她们还要一人提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交不上来还得打手心。” 陆湘娉每说一句话，仓库中四人的脸色就更添一分黑。 她的话说完之后，全场寂然无声。 “妈呀……”良久之后，林致雅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自己的胸脯，“不愧是节目组，精准选择了最拉仇恨的一种操作！” 本来我们这边就已经进了死胡同，哪头都走不通，偏偏又有一群自作聪明的大傻子在胡同口点了一把火，这回更加玩完了！ 节目组啊节目组，果然你们在让人失望的这条路上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陆湘娉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啧啧叹息，“可惜了，之前传你谣言的时候，女孩们还是抱着一种调侃和戏谑的状态；而现在，她们真是哀鸿遍野，怨声载道，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毕竟她们可是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受害者呢！ 就像是一部大烂剧，有很多的观众去吐槽，但不见得每个人都讨厌它，基本上都是把它当个取笑的乐子；而当官方下场后，用强力去压制负面消息，大力惩处那些吐槽的网友，不仅没一点用，反而会让观众对这部剧的厌恶感达到巅峰。 只有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人们才会用尽全力地去抵制和挣扎。 夏程程低眉苦笑，“那我还得多谢你提醒了我现在的处境！” “谢倒不至于！”陆湘娉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她面前，俏皮地歪头一笑，“只要你以后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就行了~” 她这句话所隐藏的暗示过于明显，在场几人的表情，要么玩味，要么尴尬，要么愕然。 只有夏程程本人，仿佛就像没听见一般不动声色。 毕竟第一次是羞耻，第二次是愤怒，第三次可能就习惯了吧！ 夏程程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打开窗户，任凭外面的冷风打在自己脸上，带来片刻的清醒。 “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众人心照不宣，一句话也没说，便纷纷起身往门外走去。 天之骄女一夜之间陨落神坛，确实需要给她一个冷静的适应过程。 “宣凝！”她突然回头叫着眼前人的名字，“你留下来陪我好嘛？” 含着泪花的眼神中泛着深深的希冀与哀求，凄美而又令人动容。 宣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林致雅跺了跺脚，急躁地表示不满，“凭什么啊！她是我们带来的，走也要一起走！” 宣凝拉着她的肩膀，仿佛给小猫顺毛般安抚道：“没关系的，你们先走吧，顺便把昨天中午a班练习室的监控拿到手，好歹也是程程的不在场证明，之后有用也说不准啊。” “拿监控别人也可以，不一定非要我去。你如果不走的话……”林致雅直接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那我就留在这陪你！” 江扬立马将她从后面抱起来，在不弄伤她的同时努力将人往门外拖。 “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啊！”她一边拖人，一边附在她耳边不停地做思想工作，“人家一个处女座一个金牛座，绝对有聊不完的话题，用不着你在中间当电灯泡……” “放开我放开我！”奈何林致雅的细胳膊细腿实在是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大喊，“这里有猪要拱我家的白菜啦！” 耳听着声音越飘越远，陆湘娉不悦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撩一下头发，“我也是处女座的嘛，干嘛不留我呢！” 直到她也扭着腰肢离开仓库后，还没走的就只剩下宫奈葵和花田莉了。 宫奈葵本来已经走出了门口，鬼使神差地又回了头，看到宣凝正坐在那张矮矮的小桌板前，将自己保温杯里的热茶倒入刚从外面拿回来的一次性纸杯里。 就像是每一天的清晨，她也是这么坐在桌子前，将自己泡的茶分给1002的每一个人。 也是一样的笑容款款，一样的举止优雅，如向阳红花，亦如溪边垂柳。 她总是不吝啬地将爱分给所有人。 也总是会让人难以分辨哪些是真情，哪些又是假意。 直至身后传来花田莉揶揄的话语，“怎么，舍不得了？” 宫奈葵这才堪堪回神。 她快速收回了目光，不假思索地抓住门把手将门关上。 “我才不会！” 冷漠的声音，没有悲喜，也没有情愫。 第82章 人生的保险箱 训练楼前，终于结束了体罚的女孩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个个汗如雨下，眼神迷离，嘴唇泛紫，几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他幸免于难的女孩们连忙跑过去将她们搀扶起来，捶肩的捶肩，安抚的安抚，四面八方传来的哭泣声和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乌泱泱一大片，吵得人脑壳疼。 “好累啊……” “我的脚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现在全身都痛！” “呜呜呜……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都怪夏程程，都是她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从早上开始就没见过她，肯定是她去找节目组告密的！” “难道有后台就可以随便欺负无辜人了吗？” “我以前可真是看错了她！” “从今天开始，我跟夏程程势不两立！” “如果她此时出现在这里，我绝对会拿刀砍死她！” …… 林致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一片天怒人怨，内心再次替夏程程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只有当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真正领会什么叫做无法挽回的糟糕透顶。 现在，证明夏程程的清白已经完全不足以平息民愤了。 但愿现在还留在仓库里的那两个人，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而就在刚才，自从大家都走了之后，仓库里又变成了最开始的宁静与苍凉。 夏程程一直靠在窗台上眺望远处的光景，没有说话。 宣凝端着刚倒出来的满满一杯绿茶，小心地递到她面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呢，要多喝点热水哦！” 夏程程接过杯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宣凝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自信挺起胸脯，言之凿凿，“研究表明，喝热水有助于调节体温和电解质平衡，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从而适当地缓解压力和焦虑。在心理作用上，喝热水也能帮助分散注意力，提供片刻的宁静，降低应激水平，使心境得到一定程度的放松。” “噗嗤！”夏程程哑然失笑，“这些都是你瞎编的吧？” 照这么说的话，热水岂不是包治百病了？ 宣凝握紧双拳表示忿忿不平，“才不是呢，是我之前在百度百科上看到的！” 那上面的啊，和瞎编也没什么区别了！ 夏程程举起杯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大口绿茶。刚倒出来的茶热气蒸腾，但也不至于烫到无法入口，口腔中的一股炽热通过咽喉滑入食道，再顺势流入胃里，最后细水长流地滋养了全身上下。 连心也变得暖暖的，似乎确实没有那么苦恼了。 宣辞站在她旁边，纠结地搓着衣角，努力想让对方开心一些，“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玩的东西？” 夏程程皱眉想了想，随后又苦笑着摇摇头，“抱歉，我现在没有什么精力去玩。” “或者，你可以躺在桌板上睡一觉，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她将手置于对方肩膀上，轻轻拍拍，如同在哄小孩子，声音温柔而细腻，“也许等你一觉醒来后，会发现这一切其实都是在做梦，而现实生活中，大家都相安无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程程嘴角微挑，“做梦吗？” 这确实是一个逃避生活的好方法，因为人只要睡着了，就分不出糟糕的那一面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她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另一边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强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 她无奈笑道：“这不是做梦。” 逃避很容易，但是却没用。 “算了吧。”夏程程摆手拒绝了她的提议，“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自欺欺人，也从来都不会被这么微不足道的的挫折打倒。” “嘿，没错！”宣凝和她一起靠在了窗台上，单手托腮，用力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虽然你看起来是个高贵冷艳的天之骄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实际上，你坚强，勇敢，没有大小姐架子，又正义心满满，而且脾气也特别好！” 宣凝突然想到，她似乎没怎么看过夏程程生气。 就连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指责齐薇，那也只是冷脸加上严肃，完全没有达到生气的程度。 哦，好像自己那天淋雨受凉后，她是有发过怒的。 话说，那可真是一段十分尴尬的回忆呢！ “之前，我们没经过你本人的同意就试图撬你的保险箱，可你知道了后，却并没有对我们生气，甚至连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 宣凝说着说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扭头看对方的表情，“其实那件事情明明白白就是我们的错，你没有怪我们，我的心里一直都挺过意不去的……” 当时短暂的庆幸过后，迎来的便是深深的内疚感，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夏程程许多，怎么也还不清。 哪怕当时夏程程骂自己一顿，现在都不会这么煎熬。 “不，”此时对方却冷不防地来了一句，“这是我的错！” 宣凝赶紧将罪责揽到自己这边，“是我的错！” 对方不依不饶，“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好吧是你的错！”宣凝下意识就顺着对方的意思这么一说，几秒钟后猛然察觉出不对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不是，你错哪了？” 你明明就是受害者好不好！ 夏程程的莞尔一笑，眼神中蕴藏着耐人寻味的复杂情绪，“你想知道，当初我没有生气的原因吗？” 迎着宣凝不得其解的眼神，她把杯中的最后一口热茶饮尽，抬眼遥望远方，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 “当初，我的父母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一连生了三个，都是男孩，直到第四胎才有了我。那个时候，我们夏家的生意也是如日中天，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每个人都在全心全意地关爱我，保护我，甚至是卑微地讨好我。” “而回到中国后，我又有了秋姨，她说她没有孩子，所以就将我当成了她的亲生女儿一样培养，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宣凝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底忍不住啧啧惊叹。 唉，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这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人生啊！ 不过看她的表情，为什么没有很开心呢？ 夏程程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在美国读书，班里的同学们年纪都很小，不太懂事。因为我亚洲人的长相，所以偶尔也会有小孩开我的玩笑，或者给我取外号。但这其实没什么的，因为这就是小孩子的相处方式，而且我也经常会和她们一起开玩笑，给她们取奇奇怪怪的绰号。” 宣凝点头，“没错，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懂什么，朋友之间都会打打闹闹的，这也不算霸凌啊。” “但是那个时候，只要我在学校里交到了相谈甚欢的朋友，她就会在一周内转学离开，然后举家搬到外地，从此之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啊……”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其实夏程程的家人们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担心一个亚洲面孔的小女孩在外国读书，会遭到校园霸凌，所以就直截了当的将潜在的危险源都处理了。 只可惜，过犹不及。 “我很内疚，都是因为我，才会让那些孩子遭受到如此飞来横祸。” 夏程程低下头，双手合拳，像是在为自己的错处向神明忏悔，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就像十年前，小小的夏程程孤独地缩在房间的角落，皎洁的月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照亮了她脚边的一小块地板，也照亮了她眼角闪烁的泪花。 良久后，宣凝轻轻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夏程程抬起头，将眼神放空，愣愣地凝视着从窗檐下冒出来的一根杂草，“没有人会再给我取外号，也没有人会再找我开玩笑。我一直没有朋友，因为所有人跟我相处都是小心翼翼，甚至是敬而远之。” “其实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该怪谁。怪我的家人吗？可他们只是太爱我了，不想让我经历危险，受到伤害，所以他们就打造了一个坚固无比的保险箱，把我锁在了里面，同时替我将未来的一切都规划好，我只需要照着他们定下来的轨迹按部就班就行了。”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箱子外注视着她。有时是自己的父母，有时是疼爱自己的秋姨，而更多时候，是被他们派过来美其名曰当我玩伴的监视者。 从孩童时代的学校，到现在的选秀训练营，监视者无处不在。 宣凝紧紧地揪着领口，感同身受地打了个寒战，“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窒息了……” 夏程程颓丧地叹了一口气，忽而睁大双眼，直视前方，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响亮了许多，仿佛其间涌动着无限的能量。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一层套一层，虽然隔绝了危险与坎坷，但同时也没有了自由，亦没有了自我！” “我一直都渴望着有人能把我从保险箱里救出来，但所有人都把我推得远远的。或许是她们忌惮我的身份，害怕惹祸上身！”她的目光中，情绪万千，亦兴奋，亦挣扎，亦悲痛，亦凄凉，“可事实上，我如果褪去身上这层沉重的保险箱，其实和普通人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当日的那只保险箱，如此精美绝伦的设计与隐蔽性，普通人几乎都会望而却步，可一把它打开就会发现，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完全就是装东西人的小题大做。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呐喊而出，力拔山兮气盖世，连窗檐上的那丛小草都被吓得抖了三抖。 旁边的宣凝都隐隐被吓到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夏程程如此情绪外放的样子。 她从前是被压抑得多狠呐？ “我也曾经无数次试图自救逃脱，但毫无意外的，都失败了。”夏程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回到了她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宣凝，“直到我遇见了你们。” 宣凝茫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们？” “没错，因为你们是第一批选择了去撬保险箱，把我救出来的人。”夏程程冲着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虽然……动机不太光明磊落，方法也非常地蠢。” 宣凝咧嘴尬笑了三声，“可是……我们并没有把它撬开，甚至连锁眼都没找到。” “是啊，虽然双重加密的保险箱并没有打开，但我人生的保险箱，已经开了。” 是你们告诉了我，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犹豫，直接出手就行，胜负无关紧要，只要尝试过就不会有遗憾！ 是你们告诉了我，并不是做每件事情都需要一个详尽的计划，也并不是做每件事情都需要成功，可以试着享受着过程中的乐趣，不负韶华，只争朝夕！ 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和齐薇她们闹掰了。虽然不知道这个抗争有没有效，不过管他呢！ 反正我很开心！ 她一把抓紧了宣凝的手，“谢谢你们，引领我去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 宣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哭还是该笑，转过身指了指二人现在身处的小房间，“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一样的人生？” 四面八方都是灰扑扑的水泥墙，角落里还堆着一捆废纸箱，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览无余！ 夏程程笑容有些僵硬，尴尬地耸了耸肩，“虽然看起来有些糟糕……不过也让人充满干劲，不是吗？”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先得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新的转机！ “你现在的气色好多了，”宣凝欣慰看着她露出了今天第一抹全身心放松的微笑，“真高兴你能想开！” “是啊，把事情跟你说了之后，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头脑很清醒，心底也没有东西堵着了。”夏程程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感慨道：“果然，你真的就是一根‘忘忧草！’” 宣凝撅着嘴巴，佯装生气，轻轻打了她的后腰一下。 可是，她还是没有想通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说自己错了呢？” “因为我很讨厌保险箱啊，”夏程程笑道，“所以我接受不了那些东西被关在保险箱里面，就把它们都解救了出来。” 就是这个决定，造成了如今这副混乱无序的局面，连嫌疑人的范围都划定不了。 “这个行为又没什么问题，”宣凝十分不认可她这种将一切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举动，“错的不是你，而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比如说当时要撬保险箱的我们，再比如说现在抹黑你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凶手！” 她眼珠一转，“其实我也不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关起来，堂堂正正地放在外面多好，免得遭人惦记，大禹治水都知道堵不如疏呢！” 宣凝的本意是想安慰夏程程，告诉她其实很多人都是跟她一样的想法，这个念头并不奇怪。 可夏程程却在一边眉头微蹙，口中不断念叨着她刚才说过的话：“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堂堂正正地放在外面……堵不如疏……” 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有了！”她灵光一闪，肃然起敬，“我想到解法了！” “真的？”宣凝兴高采烈地蹦到夏程程面前，亮晶晶的目光期待地注视着对方，“什么解法？” 夏程程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稍稍弯腰严肃地盯着那双明亮而又认真的眼睛，“宣凝，我需要你的帮助……不，不只是你，我可能还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我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胜负，即将在此一举！ 第83章 这是一个乌龙? 训练楼的天台上，宣凝和夏程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下五子棋玩。至于那些棋子和棋盘，当然是从便利店离开的时候顺手买过来的啦。 她们就猜到在进行计划准备工作的时候，被关在天台上的自己绝对会特别无聊，总得找些可以消遣的玩意吧。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扇厚重的大铁门才“嘎吱”一声打开，从外面走上来了三个人。 是林致雅、郑葭和孔翊。 宣凝看到是她们，当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小跑着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我林致雅出马，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林致雅骄傲地甩了甩头发，同时又不经意地看了身后的郑葭一眼，“只要某些人不拖我后腿，一切都很顺利！” 郑葭不服气，抢先一步跑到宣凝身边，拿出她工具包里的扳手锤子老虎钳向着众人显摆，“拜托，我这次可是大功臣。道具间和监控室的锁，全是我撬开的！” 因为这次的计划需要用到非常多的道具，所以她们就打上了节目组道具间的主意。 而由于上一次的保险箱事件，宣凝始终觉得偷偷摸摸不太妥当，提出建议表示可以和工作人员沟通一下，从而以正常途径将道具借出来。 但林致雅却一口反驳，表示那些工作人员一个个事多到不行，平时舞台取个道具都得拷问半小时，而且效率还低，什么预约、签字、盖章的，没个三五天绝对拿不到东西！ 不如趁人不在的时候，直接将道具间的门锁撬开，简单粗暴！ 郑葭兴奋地表示自己可以代劳，顺便一雪前耻！ 虽然她这次确实是成功地将门弄开了，不过那动静嘛……也就差直接上电钻了。 连林致雅都忍不住躲得远远的，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在她们特意将计划安排在了中午，所有工作人员都去吃饭了的时间段，否则非得将人给招过来，然后通通吃不了兜着走！ “事情就是这样，”林致雅简单地概述了一下目前的准备工作，“现在各层楼的‘护法者’都已经拿到了相应的道具，我们刚才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除了第一楼的透明胶带比较费事，她们还有几条没有粘好外，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就绪了，计划随时可以开始。” “非常好！” 宣凝和夏程程异口同声地说了这句话，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信心满满。 “我这边也一切顺利。” 孔翊在最后面给她们了个“ok”的手势。 就在不久前，宣凝在将所有相信夏程程清白、且愿意帮助她挽回名誉的人聚集起来商量计划的时候，提出了需要有人帮忙破坏一段监控视频。 就是昨天中午食堂的那段监控。 当夏程程提起她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食堂也是有监控的啊，很可能就拍到了那个凶手的脸！ 只是很快她们就经过分析确定了目前无解的局面，食堂里的监控也就没什么用了，因为不管拍到是谁下的毒，都可以说是夏程程指使的她。 不过，按照她们目前所制定的翻身计划来看，这场事件是不可以有“凶手”的。所以，这段可能暴露真凶的监控视频也就必须得清理掉。 问题是，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谁可以做呢？ 始终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孔翊难得自告奋勇。 她说她在美国纽约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与编程，之前还在那边的超市里面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看监控找小偷，偶尔没事的时候还会对着监控台胡乱研究一通，几乎所有的操作手段都被她摸索了个七七八八。 训练营的90个学员里面，应该没有比她更了解计算机和监控的了。 此言一出，全场大愕。众人纷纷表示为什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你是学编程的？而且上的竟然还是纽约大学？ 刺头rapper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理工科女学霸！ 孔翊痞里痞气地摆摆手，表示你们也没问过我啊！再说了，我之前和你们很熟吗，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而且，也没人和我说来选秀还能用得上这个技能啊！ “我回看了一下昨天中午食堂的监控，发现有拍到嫌疑人的身影，就按照原定计划，用前几天同一时间段的视频给它替换上去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黑色的u盘，递到夏程程面前，“当然，我提前弄了个备份，以备不时之需。” 夏程程谨慎地接过u盘，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开口问她：“嫌疑人是谁？” 孔翊向她摊开手，目光中闪露着些许的遗憾和抱歉，“她们在宣凝的位置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所以我觉得她们有很大的嫌疑。可惜监控基本上只拍到了两个模糊的背影，应该是跟我不太熟的人，实在是认不出来。” “如果你想知道是谁的话，我可以把里面的视频导到手机里给你看？” 毕竟我在403的天花板夹层里藏了两部手机的事，一般人还不告诉呢！ “没必要，”夏程程将u盘随意地夹在两指之间，站在高处眺望远景，释怀般笑了笑，“如果我们的计划能成功，这个东西也就无用了！” “对其他人而言是无用，”宣凝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而立，微微一笑，朗声道，“但是对你而言，是真相。” 别人可以不知道，因为整件事本就和她们没有半点关系；但你不一样，你是受害者，是有义务知道真相的。 骗别人是权宜之计，骗自己，那可就是自欺欺人了。 夏程程低头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一转手指便将其收入掌心，牢牢攥紧。 你说得对，我会把它收好的。 至少在我心里，还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清白！ 恰在此时，正午的骄阳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之中挣脱出来，向苍茫大地撒下一片光明磊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宣凝回头冲着林致雅三人说道：“好了，你们三个下去吧，一路上记得提醒其他的人都做好准备。” 三人应声离开后，宣凝缓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叠得规规整整的小方块。将其徐徐展开，可以看到那是一张普通的空白a4打印纸，上面清清楚楚地手绘着训练楼的简单布局图，主要画出了全楼楼层和楼梯的大致位置，并且在不同楼层的位置还标注上了不同的人名。 训练楼一共五层，第五层之上便是二人所处的天台。而布局图上一共有十个人，每层安排两个，是谓——护法者！ 至于选定的护法者有什么用…… 等会就知道了！ 楼下，所有的学员都还待在训练楼前面的空地上休息。之前被体罚了这么久，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们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四下偶尔还是会响起几声咒骂与痛呼，明明已经到了饭点，却没有一个人跑去食堂吃饭。 突然间，人群之中响起了一阵高亢的声音，惊扰了得之不易的宁静。 “看！夏程程在那里！” 方无瑕站在所有人的正中间，抬手直直指向训练楼的天台。 大家齐齐仰头望去，只见天台朝外的扶栏上，明晃晃站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停顿了几秒后，才慢慢往回走，直至消失不见。 像是在向众人炫耀。 你们这些倒霉蛋被罚的要死不活，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可是逍遥得很啊。 这还了得！ “好啊，总算是找到她了！” “她竟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走，我们上去找她理论！” “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 女孩们哗啦啦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怒发冲冠争先恐后地朝训练楼的方向跑去，个个腿脚都利索得不行。 仿佛和几秒钟前坐在地上唉声叹气的不是同一批人。 果然啊，愤怒的力量是无限的，愤怒中的女性更是无敌的！ 可最先找到人的方无瑕却并没有一起跟着跑上去，反而站在原地扯着嗓子煽风点火，“别忘了两个门都堵上，不然她会溜走的！” 训练楼一共有两个出入口，南门和北门，两个入口处都有一段完整的楼梯，同时两段楼梯都可以直达天台。 女孩们果然听了她的话，非常自觉地分成了两拨，分别从南门和北门这两个入口跑了进去，打算两头堵，将夏程程困在楼中。 方无瑕见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向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林致雅，后者冲她挑眉一笑，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哥。 很不错！ 接下来就是摆平留在这里的人了！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女孩都跑进了训练楼，还有一部分留在原地没有动。除了像林致雅这样的自己人外，还有一些是没有传谣也没有被体罚的，自然就谈不上多讨厌夏程程，以及少数几个实在是累得站不起来的，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也被难以抵抗的生理疲劳给浇灭了。 也就是说，留在这里的学员其实是最好说服的一批人，没什么愤怒也没什么精力，只需要加点引导就行了。 方无瑕按照计划，摆出一副开朗的模样对着众人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在外面守着，万一夏程程突破重围逃了出来，还可以打她个措手不及！” 意料之中的，女孩们并没有出言附和，反而纷纷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几秒钟后，终于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站了出来： “可是……我觉得我们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是不是不太好啊……” 此言，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带出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拥护。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看到别人都那么生气，我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我也觉得她们传的那些谣言太离谱了，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跟所有人翻脸的……” “呼……就算我原本有那么一点恼火……可现在累成这样……半个身体都要没有知觉了……呼……还，还谈什么生不生气啊……” “呼呼……真想现在就回宿舍好好地睡一觉……” …… 大众对夏程程的态度，仿佛一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方无瑕眉头微皱，装成一副慢慢被大家说服的样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你们说的也对哦……好像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夏程程给宣凝下毒！”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女孩急不可耐地说道，“如果说银杏粉的话，其实训练营里很多人都有，而且几乎都是夏程程给出去的，就连我手上也有几包呢！” 有了一个人打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替夏程程说话： “我手上也有她给我的云南白药！早些时候我的小腿不小心划伤流血了，她塞给了我一大堆，估计用到我下岛都用不完！” “其实夏程程人挺好的，明明家境优渥却没有大小姐架子，反正我是不相信她会害人。” “我也是！” “加我一个！” …… 女孩们陆续举起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方无瑕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嘴角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容，同时疯狂对着后面的林致雅使眼色。 成了成了！ 接下来轮到你上场了！ 林致雅揣着手，溜溜达达慢慢悠悠地走到众人身前，突然弯下腰，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昨天晚上宣凝中毒的事，我知道真相。” 众人惊愕抬头，丝毫不改八卦本质，尤其是她表现地如此隐晦，更加激起了人类本能的好奇心。 “你知道？！” “是什么原因啊？” “快说快说！” “其实事情很简单的。”林致雅直接在她们中间盘腿坐下，描述的那叫一个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就跟真事似的，“之前呢，夏程程也送过宣凝几包银杏粉，可宣凝以前没吃过嘛，搞不清楚剂量，一不小心多吃了些，这就中毒了。当时还是我把她送去医务室的，醒来之后她自己告诉我了，根本没有什么下不下毒的，完全就是个乌龙！”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看来我们真的错怪她了……” “要不我们大家去找她道歉吧？” “可我们也没做对不起她的事啊，造谣的又不是我们。” “没错，她就算要怪也怪不到我们的头上啊！” “可是在她看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说她会原谅我们吗？” …… “看！是夏程程！” 方无瑕又一次抬手指向天台，众人不约而同齐齐望去。 夏程程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一手扶着靠栏，一手高举过头顶卖力地挥舞着，似乎在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能离得有些太远了，所以女孩们实在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生气。 “夏程程！”方无瑕被大家推选成了代表，此时连忙站起身来，将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冲着天台放声呐喊，“我们知道你是清白的了，你不要怪我们好嘛？” 楼下，所有人都紧张地抬起头，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谢谢大家能相信我！”夏程程同样大声向下面回应道，眸中彩光熠熠，上挑的嘴角荡漾着压不住的喜悦，“我很开心！” 女孩们终于放下了心底压着的大石头，互相拥抱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释怀而满足的微笑。 夏程程微微偏头，冲着后面的宣凝轻声感慨：“没想到，无瑕她们的演技还挺不错的！” 本来还担心她们会搞砸，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而宣凝就藏在她身后，因为过分好奇便悄悄朝外探出半个头，瞟了一眼楼下的其乐融融，笑道：“她们任务完成得很不错，而且明显也玩得很嗨呢！” 第84章 海洋球计划(上) 让我们将时间线倒回去一点点，回到另一批女孩们刚冲进训练楼的时候。 南门，一楼。 周净瞳和李筱涵正站在楼梯口，扯着一卷足足有脸盘子这么宽的大号透明胶带。 听到喧哗的声响传来，两人无比诧异地抬头看去，瞧见几十个女孩浩浩荡荡从门外闯进来，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抬手遏止，“你们别过来！” 可惜没有人听她们的话。 所以惨剧还是发生了。 “刺啦！” “啊——” 只见大门到楼梯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开了十几条透明胶带，每一条都是紧贴着地板砖，从左墙墙根不间断地延续至右墙墙根，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地拼成一大排，而且全是胶面向上。 本来铺地上的透明胶带就非常的不明显，加上怒火蒙蔽了视线，更加看不出来了。同时，因为速度过快，女孩们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脚就踩在了黏糊糊的胶面上。 就像是老鼠不小心踩在了粘鼠板上，后果可想而知。 胶带紧贴着鞋面，随着步伐迈动不停发出清脆而急促的撕扯声，同时还给了踩上去的人一个反方向的拉力，使得跑在最前面一排的人齐齐被绊倒在地。 而跑在后面的人呢，虽然没有踩上胶带，但由于前面的人突然倒下，自己又因为奔跑的惯性导致刹不住车，也被顺理成章地绊倒了。 那短短几秒钟的变故，让所有人摔作一团，还有不少人的身上头上都沾着皱皱巴巴的断裂胶带条。 周净瞳和李筱涵站在最前面，手中还拿着那卷胶带，难以置信地望着此刻的混乱不堪。 “糟了糟了！”终于反应过来的周净瞳将手上的胶带一扔，焦急地跑过去把她们一个个扶起来，“大家还好吧？有没有被摔疼？” 李筱涵也跑过去帮她们撕掉衣服上粘着的胶条，目光中包含着歉意以及一点点的小委屈，口中忍不住嘟囔着：“都让你们不要过来了……” 女孩们有的捂着摔痛的膝盖大呼小叫，有的一把扯下粘在自己头发上脏兮兮的胶带，厌恶地甩了甩手，尖声骂道：“这是什么呀！” 周净瞳无辜地眨眨眼，直言不讳：“透明胶带啊。” “你们干嘛要把透明胶带粘地上？” “因为我们一直想知道一卷新胶带可以扯多长，以及是不是每一卷的长度都一样。”周净瞳煞有介事地向着众人解释道，“之前一直都没有场地能让我们做这个实验，刚好现在大家都在外面，这里又宽敞，所以我们就把胶带扯开一条条平铺在地上了。” 啊这…… 你们还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李筱涵双手合掌，一边鞠躬一边谄笑，态度积极且诚恳地向大家道歉：“我们也没想到你们会一下子都冲进来，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抱歉抱歉，都是我们的错，各位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吧？” “你们……你们……”对方平白无故摔得那么狼狈，明显气到不行，但又被她们二人良好的认错态度弄得进退两难，一时间还真憋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你们真是太无聊啦！” 可不是嘛，正常人谁能做出把透明胶带胶面朝外铺在地上的事？ 不过据她们两个所说，这是为了实验结束后方便清理，不需要费时费力趴在地上扣扣扣。 “对对对，是我们太无聊了……”周净瞳仔仔细细地帮她们整理好仪表，态度毕恭毕敬，口中的道歉也是片刻不停，“只要你们不生我的气，随便怎么骂都行！” 旁边的李筱涵灵机一动，抬手指向身后的楼梯口，“大家是要去找夏程程吗，她就在天台上，再耽误人可就跑了！” 此言一出，女孩们终于想起来正事要紧，也就懒得追究她们两个的责任，干脆地站起身来跑向二楼。 李筱涵眉开眼笑地看着一波人从自己身旁经过，跑上了楼，不经意回头却看到还有好些人留在原地没有动，笑脸一僵，“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啊？” “去什么去！本来就累得浑身酸痛，现在又被你们绊的摔了一跤，别说跑起来，我动都不想动了！”——这是摔得比较重，生理状态实在顶不住的那批人。 “你们不要耍小聪明试图转移注意力！我刚才摔这么惨都是被你们两个害的，不理论清楚我绝对不会走！”——这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对夏程程的愤恨转移到眼前这两个冤大头身上的那批人。 周净瞳和李筱涵悄悄对视一眼，眸中精光闪烁。 宣凝预测的还真准，这个“胶带计”真的可以把一部分人留下来！ 哈哈，接下来就让我们两个陪你们过过招，让你们怒气冲冲的跑进来，欢天喜地地跑出去！ “那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的话……”周净瞳在几人面前站定，挺直腰杆，双臂平摊，“就打我们吧！我们保证不还手！” 说罢她便闭上眼睛，一脸的慷慨赴义。 李筱涵乖乖巧巧地站在她旁边，也是副任打任骂的模样，在她说完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别打脸就行……” 当然了，预想中如狂风暴雨般的打骂并没有袭来。 她们对面的那几个女孩只是一味的面面相觑，摇摆不定，小小的眼神中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见多了做错事后嘴硬不肯承认、到处找理由推脱的，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认错态度如此积极且坚定，甚至还主动讨打讨骂的？！ 诡异，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本来大家都憋着一腔怒火，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思考和判断，谁曾想刚刚摔了那么一跤，恰好就将头脑摔清醒了些。 “你当我们是傻子啊！”有人双手叉腰，满脸不屑，讲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训练营有规定，不可以打架互殴，万一真的把你们打出什么好歹来，我们也要被处罚的！” 周净瞳垂眸思索片刻，目光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突然眼神一亮，“哎，我有个好办法！” 她跑回楼梯口，直奔向那两个超大号的瓦楞纸箱。是很陌生的箱子，前几天都没有，就是刚刚过来时才突然出现，不知道是被谁放在那里的，被透明胶带严严实实地封了口，看不清里面装了些什么。 周净瞳搬过其中一个放在地上，三两下拆开封口，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充气海洋球，轻盈柔软，弹性十足，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我们刚才在道具间里借了这两箱海洋球，本来想做一卷胶带可以粘多少个海洋球实验的，可惜现在已经用不到了……刚好可以给你们！” “给我们干什么？” “用来‘惩罚’我们两个啊！”李筱涵十分主动地将那些海洋球分发出去，每个人的怀里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它们轻飘飘软乎乎的，打在身上也不怎么痛，既可以帮你们发泄怒火，也不用担心弄伤我们！” 这……似乎确实是个好主意？ 有人尝试着拿起小球，砸了一下她们的肩膀和大腿，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她们两个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 “你们真的不生气？” 李筱涵坦率直言：“本来就是我们做错了，做错事就该有惩罚！别担心，我们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对方却将手中的海洋球攥得很紧了些，依旧愁眉不展，“可是，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们两个坦荡成这样，莫名有种我们这边理亏的感觉？ 旁边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你们两个也拿一些海洋球，我们两批人对打？” “如果这样……肯定会很好玩！” “就像是打雪仗那样！” “好啊好啊，一听就特别有意思！” 周净瞳和李筱涵齐齐低下头，纠结地望着自己怀里那一大堆海洋球，不死心般继续问道：“你们……真的就打算这样放过我们？” “废什么话！”对面的带头人一边抛着海洋球，一边傲娇地抬起下巴，睨着眼睛，“我决定了，你们两个的新惩罚，就是陪我们一起玩！反正我们这边人多，也不会吃亏！” “没错，自从被收了手机之后，我这一天天无聊得要死，所以今天早上才会去造夏程程的谣找乐子嘛！” “我们这次一定要玩得尽兴！” “我感觉我的腿突然就不疼了，我也要玩！” …… 很快，南门的一楼楼梯口就沦为了女孩们海洋球大战的场所。每个人都尽情地放飞自我，追逐打闹，漫天飞舞的全是各种颜色的充气小球。 络绎不绝的欢声笑语，证明她们真的玩得很开心。 毕竟每天在一起同吃同住的学员们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场，让心情放松一下，所有的烦恼与怨气都将烟消云散。 所以，你们现在还讨厌夏程程吗？ 唔……好像是对她没什么反应了，仔细想想，夏程程也没对我们做什么……干嘛要讨厌她呢？ 现在这么开心，就把那些不太好的记忆都抛开吧！ 南门这边热闹非凡，而北门那边也不甘示弱。 北门一楼并没有什么异常，女孩们顺利上到二楼后，正想再往前走，却刚好撞上了从三楼往下走的袁婉倾和赵恩绘。 两人各自抱着一个超大号的瓦楞纸箱，本身就足够遮挡视线，举步维艰，又在本身就比较狭小的楼梯口被人群一冲撞，尚未封好口的箱子便直接脱手飞出，里面的东西撒了女孩们一身。 两个箱子里装的都是用绢布成做的仿真蝴蝶，色彩斑斓，种类多样。其实每一只都挺好看的，但是把这么多蝴蝶都堆在一起，莫名有种诡异感与阴森感。 总之，几乎所有人都被突然掉到自己身上的那些假蝴蝶吓得不轻，反应小一点的选择赶快晃动身体将它们都抖落到地上，反应大一点的呢，直接倒在地上尖叫打滚，就差翻跟斗了。 袁婉倾赶紧跑过去帮她们清理掉那些碍事的假蝴蝶，同时冲着她们轮流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料到你们一帮人会一起冲上来啊，吓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恩绘也面带愧色，学着她的样子，用不太娴熟的中文说道：“不好意思~” 女孩们烦躁地将那些蝴蝶甩到地上，还用力踩了几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袁婉倾尴尬地赔笑道：“这些是节目组新采购的道具，我们是帮忙把它送到道具间的。” “那你们就不能看着点路吗？吓死我了都！” 袁婉倾在前面鞠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实在是我们太不小心，各位姐姐大人有大量，就消消气吧？” 只不过是被道具蝴蝶砸了一身，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大部分人都是鄙夷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直接就上楼了。 当然，还是有一些人选择留在原地没有动。 “呜呜呜……我从小到大最怕虫子了……假虫子也怕……”——这是因为胆子太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的几个人。 “这么多东西都撒在地上，一定很难收拾，要不我帮你们一起把它捡起来装好吧！”——这是善良且好心，主动帮助她们收拾残局的几个人。 “不要以为说一句对不起就万事大吉了，这算哪门子道歉啊！”——这是怒火中烧不依不饶的几个人。 赵恩绘已经过去收拾地上的蝴蝶了，重新把它们装回纸箱里，徒留可怜兮兮的袁婉倾一个人面对满腔怒火的包围圈。 “那要怎么办……”她委屈巴巴对手指，“要不你们骂我？或者打我也行啊！” “哈？”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只要能让你们消气就行喽……”袁婉倾破罐破摔地在她们面前站直身子，“拜托别打脸！” 旁边有人不忍心的上前劝道：“你们不会真的要打她吧？人家也只是不小心的！” “我……我也没说要打她呀！”对方显得有些窘迫，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头，“而且，打人可是违纪行为，我才不会干！” 袁婉倾猛地一拍手，让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没事，我想到了一个不违纪的打法！” 她哼哧哼哧爬上楼，从楼梯转台处拖下来另外的两个瓦楞纸箱，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拆开。 没错，里面装得全是海洋球。 她热情地将海洋球塞到大家的怀里，忙碌之余，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拜托你们打我吧，这样我的心里还会好受一点！” 赫然是一副积极讨打的模样。 好，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哦！ 反正用的是海洋球，怎么打都不会痛！ 霎时间，充气小球如雨点一般砸在袁婉倾的身上，看起来非常的壮烈。 可砸了不到半分钟，她们见袁婉倾根本就没什么反应，很快就感到兴致缺缺，气愤地将怀里剩下的小球通通往地上一扔，扭头骂道：“没劲！” “确定不打了？”袁婉倾蹲下身子，将脚边的球一个个都捡了起来，同时悄悄抬头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可你们好像还是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哼！” 行喽，你们不动手的话……就该轮到我动手啦！ 她拿起一个小球，“啪”的一下，正中最前面那人的肩膀。 “你敢砸我！” 袁婉倾一下子跑出了老远，紧接着又扔出了第二个球，冲着几人蹦来蹦去地开始炫耀，“你们也可以拿球来砸我啊，大家一起都来吧！” “好啊你！”所有人都被瞬间点燃了激情，重新拿上了那些小球，对着眼前得意忘形的身影虎视眈眈，“给我等着！” 海洋球大战，一触即发！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怀揣着几分怒意与不甘，可是玩到后面，所有人都很开心。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释放，让人们将一切不痛快的情绪抛之脑后，全心全意享受当下的愉悦。 恐怕只有赵恩绘一个人，在到处乱弹的充气球海里，认认真真地捡拾着那些蝴蝶道具，规规矩矩地将它们重新装箱。 最后，她坐在已经堆好的两个箱子上，抹了抹脸上的汗水，长呼一口气。望着眼前的漫天彩球，混乱中还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她抚掌一笑，神清气爽。 恰好此时有一颗紫色的小球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直接往外扔去，快速就加入了战局。 第85章 海洋球计划(下) 南门，三楼楼梯口处。 几个女孩盘腿围坐成一圈，中间的区域中堆满了曲奇饼干、马卡龙、巧克力慕斯以及奶油蛋糕等各种各样的美食甜品，每个人都拿着自己心仪的甜食，正吃得大快朵颐，旁边的地上还扔着好几个已经清空了的打包盒与包装袋。 几分钟前，女孩们离开了一楼的胶带阵后，很快就爬上了三楼，碰到了提着好几大袋甜品刚好“路过”这里的宫奈葵与花田莉。 海涟岛两大进口吃货可并非浪得虚名，以至于大家看到她们搬着这么多的零食跑来跑去，也完全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与违和。 后来，宫奈葵热情地邀请她们一起过来吃点东西，好歹补充补充体力，心情也会更加地舒畅。然而很多人都对其不屑一顾，表示还是找到夏程程要紧，毫不犹豫地就顺着旁边的楼梯跑去了上面。 不过，还是有一批人经不住美食的诱惑，在进行了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毅然决然选择留下来蹭点东西吃，然后……就一直吃到了现在。 宫奈葵挖了一大勺冰淇淋蛋糕塞进嘴里，爽口的酸甜与沁人的冰凉从舌尖开始，慢慢充溢着整个口腔，好吃地让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睛，“怎么样，现在大家心情好点了吗~”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食物，细细回味了一阵。有了味觉的刺激，原本紧绷的身体好像真的放松了许多，心头堵着的东西也消失了，此刻神清气朗，方才的愤愤不平仿佛只是黄粱一梦。 “唔……吃了甜食，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难道我们之前那么生气，就是因为肚子太饿？” “还好我们刚才没跟那些人一样，傻乎乎地跑上去。”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上去开心地不得了，转头又将手里的奶油曲奇饼干咬下一大口，把整个口腔都塞得满满当当，“到了饭点，当然要吃饭嘛，什么事情都以后再说吧！” 可也有人很快就开始担忧了起来，“吃这么多甜食，肯定会胖的吧？” 糖分和脂肪，就是完美身材的天敌啊！ 这么一想的话，连手里的提拉米苏都变得不香了！ 花田莉赶紧出言安慰她：“吃胖了可以通过运动来减肥啊，区区体重怎么比得上愉悦的好心情呢~” “运动减肥……哎，我们之前不就跑了那么长时间吗，难怪现在这么饿！” “所以说，我们好像应该感谢夏程程帮我们减肥？” 似乎……真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刚刚怒火中烧地要去找夏程程理论，貌似有点……没事找事？ 女孩们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双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几分恼羞的红晕。 嘶，果然清醒之后，真的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的那些蠢念头！ “感不感谢的以后再说吧，现在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谁还顾得上管夏程程啊！”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个女孩又再次拿出一片饼干，报复性地啃下了一大块，吃得毫无心理负担，“我一定要把刚才体罚消耗的能量都给找补回来！” 很显然，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她的观点，有的女孩踌躇了半天，还是皱了皱眉，决定将手中的食物放下，“我就不吃了吧，脂肪吃进去容易，减掉可是比登天还难啊！” 气氛都已经到这了，自然还需要临门一脚。 宫奈葵将地上的那些零食与空包装随手拨到一边，笑嘻嘻地凑到她们面前，“我想到了一个既能帮助减肥，又能调整心情的好办法，大家要不要试试？” 众人立刻就被挑起了兴趣，“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当当当当——”宫奈葵和花田莉一起将旁边的两个纸箱子拖过来，打开之后，里面当然还是那熟悉的东西，“就是它们，海洋球！” 之后的事态发展，也就无需多言了。 依旧是快乐的海洋球大战啦！ 在带来快乐的同时又不会带来肥胖，如此完美的游戏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与此同时，北门，四楼。 女孩们并没有碰到什么做实验的无聊少女，也没有碰到什么抱着零食路过的热心观众，可是依然出现了突发事件。 有人猛地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幸好及时扶住了手边的栏杆才没有摔倒，还没等站稳，就气呼呼地转身质问道：“你推我干什么？” 后面那人也是表情茫然，一脸无辜地回答道：“刚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到我的膝盖了！” “哼，说谎！你后面又没人，谁会打到你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就要绕过去往前走，却被对方一把抓住，继续拉扯。 “你推了人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 “你这人烦不烦啊，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还想怎样！” “呵，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记恨一公时候我们组赢了你们组！”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谁记恨你了，自作多情！” …… 当然了，这种缘由未知的矛盾不止发生的一起。 “啊，谁打了我肩膀？是不是你！” “拜托，我离你这么远怎么可能打得啊？” “我后面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是谁！” “爱谁谁！反正我什么都没干！” …… 也说不清是谁推了谁，或者谁打了谁，总之没被波及到的那些人已经上楼去了，剩下的人呢，吵来吵去一片混乱。 本来大家都是怒火未消，就像是捆在一起的炮竹条，随随便便的一点小火星，就能收获一连串的噼里啪啦。 而旁边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借着两个大箱子的遮挡，姜夭妍和苏美妡猫着腰躲在里面，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玩具枪，悄悄探头观望着外头的场面。 她们刚才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拿玩具枪冲着外面随便打了几下。枪里面那些小小的塑料子弹，打在有衣服布料遮盖的身体上，有痛感但并不会特别强烈，就感觉像是突然被人从旁边推了一下。 姜夭妍轻轻拍了拍苏美妡的胳膊，用韩语小声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拉架来着？” 苏美妡表情认真，严格按照原定的计划，不敢乱动一步，“再等等，现在还不够……” 眼看着女孩们从争论变成了吵架，从吵架变成了推搡，又从推搡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打架。苏美妡嘴角一勾，拍手定档，“就是这个时候！” 两人连忙放下玩具枪往外跑，好在外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架上，没有人看到她们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 二人不假思索地加入战局，动作迅猛且有力，一手遏制住打过来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压着旁边试图挣脱出去的肩膀，双手同时往外用力，瞬间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拉出三米远。 她们很明显就是用武力值在进行单纯的拉架，同时尽可能地避免把别人弄伤。 不到半分钟，就将所有人都制服地妥妥当当，站在正当中，无人敢靠近。 有人试图想要继续打，却被苏美妡死死抓着手腕，几乎是动弹不得，一边挣扎一边面红耳赤地骂道：“你们干嘛呀！多管闲事！” 苏美妡装出一副中文不好的样子，操着十分严重的口音，黑着脸认真回答道：“打架互殴是违纪行为，你们这样是会被处罚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 对方已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既然我已经看到了，那就是我的事！”她冷冽的目光往身前一扫，声音中气十足又充满着震慑力，“都不许打了！” 众人似乎真的被她吓到了，本来还在乱动了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顿时乖得不行。 可是那几道包含着怨怼的目光，表露出大家心底的愤恨与不甘。 压抑的情绪，急需要找个由头宣泄。 姜夭妍偷偷瞅了一眼手心上的小吵，“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学员，就算是要发泄情绪，难道不能找一个和谐且安全的处理方法吗？” 人群中传出一声冷笑，随后讥讽的话语响起：“什么方法？难道要用海洋球打吗？”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苏美妡眉头一挑，“当然也可以啊！” 毕竟她们之前藏身的那两个箱子里，就装满了海洋球。 几分钟后，姜夭妍和苏美妡并排坐在纸箱上，呆呆地看着漫天的彩球大战。 姜夭妍有些羡慕地吞了吞口水，“我们可以跟她们一起玩吗？” “玩？”苏美妡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孩们的表情，无奈苦笑，“她们好像真的是在打架呢……” 可不是吗，每个人都咬紧后槽牙，像是憋着一团火。 不过每次当自己打中人的时候，都会小小地雀跃一下。 估计啊，咱们这批可有的好折腾了！ “也是……”姜夭妍无聊地挤了挤自己手上的橙色充气球，“在等等吧，等她们打累了，气也就消了……” 到时候再加入她们，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可关键是我现在就在旁边看着她们，越看越想玩，真希望现在就能有个人让我砸一砸！ 旁边那个可以吗？ 她将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了苏美妡，悄咪咪砸过去了一个橙色小球，正中对方的手臂。 然后对方就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的大腿一记绿色小球。 砸完之后，二人相视一笑，快速跑入战局后捡了一堆的海洋球，同时朝着对方火力全开，玩得忘乎所以，不亦乐乎。 果然啊，什么等别人消气的全是废话，谁又能做到不跟着一起玩呢？ 而再往上一层，就是五楼了，离天台只有一步之遥。 南门楼梯处，女孩们爬了这么多层，已经是气喘吁吁，正想一鼓作气登上天台，却突然被旁边传过来的声音喊住。 “你们上去也没用，”陆湘娉随意地依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神情悠闲，体态懒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刚刚跑上来的女孩们，“因为天台的门已经被锁了。” 突然出现这种变故，女孩们本就有些疲累的神经无法快速思考，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好面面相看，茫然无措。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夏程程就在那上面，而钥匙……”她对着大家悠悠张开手心，里面明晃晃的放着一个古铜色的小钥匙，“在我这里！” 女孩们纷纷眼睛一亮，向前收手，用命令的语气对她喊道：“把钥匙给我们！” 而在同一层楼的另一边，江扬快速地将手合上，警惕地收回身后。 “我为什么要给呢？”她对着众人冷冷一笑，“夏程程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你们找到她。” “除非……你们能靠自己拿到这个钥匙！” 两边同时说罢，亦是同时向着楼道中间跑去。女孩们稍稍愣神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了需要拿钥匙，便一起追了上去。 自此，楼道里的追逐赛，开始了。 陆湘娉和江扬的跑步速度并不慢，而且身后跟着的人还都是处于十分疲惫的残血状态，要想彻底甩掉其实非常简单。不过，她两个刻意放慢了步伐，跑步途中还频频回头，根据身后人的追逐进度来调整自己的速度，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比起追赶，倒更像是一种游戏，一种挑逗。 在女孩们即将追上来的时候，陆湘娉将手上的钥匙用力往外一抛，扔出了十几米开外。而当她们跑过去捡钥匙的时候，那个小钥匙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回一拉，瞬间又回到了陆湘娉手中。 其实是那个钥匙的尾部系了一根透明的钓鱼线，而陆湘娉的袖子里，藏了一个简易的快速收线装置。 如此来回了好几趟，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对着自己的那几个猪队友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傻子！追钥匙干嘛，追人啊！” 陆湘娉转身回头，噗嗤一笑，飘逸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了一个灵巧的弧度，“可不都是傻子嘛！” 十分后，激烈的追逐战这才落下帷幕，胜负已分。 两个体能保存尚佳的女孩走了过去，分别取下了陆湘娉和江扬身上的钥匙，转身想让叫自己的队友们一起上楼，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不行了……不行了……”几个人横七竖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全凭一口气吊着才能勉强说话，“你们先上去吧……我实在是累的动不了了……” 另一边，陆湘娉扶着墙试图站起身来，左脚踝轻轻扯动，瞬间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不由得身子一歪，再次跌坐了下去。 江扬连忙跑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湘娉，你现在不可以乱动！” 她认认真真地帮陆湘娉扶正了身子坐在地上，接着捧起她的左脚置于自己的膝盖上，三两下褪去了鞋子，伸手握住了她的脚后跟慢慢旋转扭动。 随着手心的力度突然加重，剧烈的疼感从脚心直入脊髓，陆湘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 “呃！” 江扬却松懈一笑，小心地将她的脚放下，“好了，你现在应该不那么疼了吧！” “诶，真的耶！”陆湘娉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除了有些酸胀外，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看着江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没想到，你竟然会治崴脚？” 江扬耳尖微红，有些不自然地轻咳几声，盯着对方的侧脸，微微失神。 陆湘娉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旁边人的凝望，自顾自穿好了鞋子，看着面前的一群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脚伤了，非得配她们再玩个十几分钟！” 有人艰难举起一只手，无力地左右摆了摆，“就算你想玩……我们也实在折腾不动了……” 此时此刻，她们内心的想法都是出奇的一致： 钥匙不重要了，检讨不重要了，夏程程也不重要了……体能消耗到了这种程度，一切情绪都已经不重要了，真正的无欲无求，不过如此！ 她们躺倒在地上，通过地板的传音，可以依稀听到楼下传来的追逐打闹，欢声笑语。 “诶……下面是什么声音啊？” “估计是在玩海洋球吧……”陆湘娉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水珠，闻言浅浅地抬了抬眼皮，“你们想去吗？” 当时制定计划的时候，五楼是唯一一层没有海洋球的，因为跑步已经足够消耗精力了。 果然，其他人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玩什么玩！有什么好玩的！都累惨了哪还有力气玩！ 我要休息！就算天塌下来也甭想叫醒我！ 第86章 堵不如疏 站在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前，原本一起上来的五十几个女孩，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为首的女孩咔嚓一下转动门把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阻碍，而是直接就崩开了一条细缝，有微光瞬间从另一边透了进来。 “诶？这扇门没有锁上啊！” 那我们刚才还费这么大劲拿钥匙干什么！ 厚重的门被暴力推开，众人一下子全都跑了出去，可入眼的只有高处辽阔无垠的风景，安静又祥和。 除了她们几个之外，天台上就没有其他人了。 此时的众人一头雾水，连忙奔忙找寻。 “夏程程在哪里？” “难道她已经跑下去躲起来了？” “我们要追吗？” 有人已经是弯腰捂着肚子，疲累地靠在墙上，喘息不止。 “我……我不想追了……”只见她艰难地摇摇头，用虚弱的气音小声说道，“我现在真的好累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的怨恨已经慢慢消散至几乎没有，也并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找到夏程程了。 身体很累，可心情却莫名的非常放松。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马上开口附和。 她们或是撑着膝盖重重喘气，或是倚着扶栏放眼远眺，或是无措地停在原地，或是绞着衣摆漫无目的地转圈踱步。 不知道是头脑清醒了还是单纯被累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我也是，好像爬上来了之后，心里就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没那么生气了，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仿佛全世界都平静下来了……” “原来天台的风景，这么美啊……” 碧蓝的晴空万里无云，温煦的阳光明媚又不过分刺眼，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仿佛是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摩着，享受又舒适。 高瞻眺望，远处是高楼林立，一栋栋房子形状规规矩矩又站得笔直，像是游戏里的像素小人，挤在一堆，倒有几分诙谐可爱。 再远处，便是绵延不绝的山脉，藏于天水之间，云雾朦胧处，若隐若现。 此情此景，虽谈不上精妙绝伦，却胜在岁月静好，哪怕是再浮躁的思绪，都能被安抚得心旷神怡。 静下心后，女孩们便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为，似乎有些不明觉厉。 “话说我们刚才火急火燎地跑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找夏程程理论？” “可她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反而是我们在造她的谣……” “因为她，我们被体罚了？” “可这好像本来就是我们理亏……” “因为她下毒伤害宣凝？” “可宣凝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她都不急我们瞎急什么……” 嘶，好像每个理由都行不通啊…… 直到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观点—— “因为她……是桔子粥头的皇太女？” 她那么高贵，又那么夺目，仿佛只要站在那儿，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去。 是啊，只要有她在，旁边的人总会变成无用的陪衬！ 如果她陨落圣坛，跌入尘埃，沦为普通人，那我们是不是就有更大的机会被看到了？ “所以……我们这是在嫉妒她？” 虽然有一些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不就是在努力击破她的完美形象，缩小她同我们这些平凡人之间的差距吗？ 有人忍不住自嘲：“冷静之后仔细想想，我们这些人真是在没事找事！” 整天关心别人怎么样怎么样，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让自己吸粉！ 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便是一阵好听的女声出言问道：“所以你们现在还要找我理论吗？” 前面的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理论什么啊，都洗洗睡吧！” 等等？ 刚才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许耳熟？ 女孩们猛然转头，只见那人正淡定地站在门口，依旧是平时的清高脱俗那副模样。见她们的目光看过来，那人勾唇一笑，抬手随意地挥了挥，从容地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夏程程？！” 众人惊愕地望着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门后。”夏程程平静地往后指了指那扇大铁门，刚才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将门关上了，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却全都没有反应。 “你们开了门，就把我挡在里面了，难道一直都没发现吗？” 没错，是真的没有发现。 她们一堆人把角角落落都找遍了，竟然偏偏漏了近在咫尺的视线盲区！ 实在是太丢脸了！ 当着夏程程的面，众人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不约而同地尴尬捂脸，祈祷现在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看来我们真的是十分的不清醒！” “体力消耗了这么多，脑子也难免会迷糊啊！” 宣凝冷不丁地从夏程程后面跳了出来，热情地将怀里抱着的功能饮料分发给了众人。 女孩们接过饮料，脑筋似乎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只会睁着眼睛机械地说一句：“谢……谢谢……” 不对，你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啊！ 夏程程身后？ 好吧，宣凝这小身板躲在夏程程后面确实是绰绰有余，被遮得连个衣角都露不出来。 等等！ 宣凝……夏程程…… “你们两个怎么成一伙的了？” 受害者和嫌疑人，不应该是深仇大恨、誓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也有人发现了疑点，很快问道：“宣凝，难道夏程程不是给你下毒的人吗？” “当然不是了。”宣凝浅浅一笑，将“真相”和盘托出，“昨天晚上，是我自己没有把控好银杏粉的剂量，不小心吃多了，这才中的毒，和夏程程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话，众人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脸色那是黑的白的红的绿的各色兼备，真正叫做五彩纷呈，“所以这只是个意外！？” 宣凝懵懵点头，“对啊！” 旁边的人忍不住扯了她一下，神色哀怨，“你怎么都不早说啊，害得我们这么丢人！” “嘻嘻……”宣凝羞涩地挠了挠头，双颊微红，“我本来就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怕你们大家笑我笨。谁曾想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不仅所有人都知道了，还谣言满天飞，连累了程程！” 宣凝再一次提到了夏程程，还有意无意地在那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使得大家再也不好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无动于衷了。 “程程，对不起……”她们挪着小碎步移到夏程程面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道着歉，“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要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吃饱了撑着造谣了！” “你就原谅我们行不行呀……” …… 看着面前一排站得整整齐齐同时还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夏程程憋了半天，还是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本来就没有生大家的气，”夏程程随意抬抬手，将鬓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可能刚刚听到那些谣言的时候，是会有一点点的不满。可是你们后来又被节目组体罚了，也是因为我的事情。” “现在，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吧！” 众人慢慢悠悠品味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个个笑逐颜开，欣喜若狂，“你真的不会怪我们吗？” 夏程程秀眉微挑，“当然了，我知道大家一直都没有讨厌过我，而那些假到离谱的谣言，可能也是因为你们在训练营里憋得太无聊了，急需要找一个发泄口。”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给搭好了台阶，女孩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就忙不迭地顺坡下了。 “说得对哦！” “不能玩手机，我们这段时间真的太闷了！” “真的是无聊到乱找乐子！”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的心情特别愉悦，从上岛之后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我也是！” “这是什么原因啊？” “很简单哦！”宣凝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过来解释，“因为你们之前绕着训练楼跑了这么多圈，刚才又一口气爬到了五楼，体能消耗过大导致大脑供能不足，也就是说满脑子都没精力想别的事情了，忘掉了愤恨，也忘掉了忧愁，忘掉了一切不愉快的东西。” “而在你们全身心放空的情况下，突然就看见了一片这么美好的风景，心里当然会感到快乐啊！”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川，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飘摇的清风。 “所以，当心里不舒服不痛快的时候，释放情绪是十分有必要的哦！” 释放情绪的方法，可以是运动，可以是玩耍，可以是吃东西，甚至也可以是突如其来的惊吓。 整个计划的灵感，都来源于宣凝的那句“堵不如疏”。 没错，暴力的压抑只会让坏情绪越积越多，最后在沉默中爆发，参考节目组对学员们施加的那些简单粗暴的体罚，帮夏程程拉了好大一波仇恨。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帮助学员们将那些不好的情绪都疏解出来。 而要帮助准确地释放情绪，就要了解她们的心理思想。 一开始，学员们为什么会去造夏程程的谣呢？肯定是因为闷坏了无聊呗，因为如果真的厌恶她，谣言的内容绝对会是真假参半言之凿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信服，而不是现在这些听着就让人想笑的离谱版本。 所以说，快乐的海洋球大战安排上，一定不会无聊了！ 而后来大家为什么会变得讨厌夏程程呢？就是因为那杀千刀的体罚，导致大家气血上涌，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头脑也变得不那么清醒，最后把所有的东西都怪到了夏程程身上。 所以说，还是先得让大家恢复清醒放平心态，才能好好说话，该摔的摔、该吓的吓、该吃的吃、该打的打，总有一款适合你，再不济跑个十几分钟，就不信磨不完那些小女生的精力！ 当然了，需要应付的人太多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那就每一层安排两个“护法者”，目的就是为了解散人群，逐个击破，分工合作，从而提高工作效率！ 同时，还需要再每层安排那么一到两个“内应”，主要是为了关键时候引话题cue流程。 自此，连环大计已成！ 至于那个所谓的真相嘛…… 因为不管谁是凶手，夏程程都免不了被栽赃嫁祸，所以，干脆就不要这个“凶手”了。 对，没有凶手，一切都是意外罢了！ 宣凝几乎是强硬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坚信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此刻，女孩们正挤成一堆坐在地上，围着宣凝带上来的那些食物和饮料就开始补充能量。而宣凝和夏程程并肩站在了不远处，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 夏程程虽然很感谢宣凝能充当自己的军师，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制定出一个如此完美的计划，但是却始终不太认可她将这桩阴谋伪造成意外的作法。 “你难道不担心她们迁怒于你吗？” “嘻嘻……她们最多只是笑话我一阵罢了！”宣凝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头顶的那绺呆毛也随风跳起了轻盈的舞步，“用一个并不算‘污点’的污点，来挽回你的名誉，我觉得很值啊！” 说罢她便神色微沉，扭头望向夏程程，认认真真地加上了一句：“也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 当日我骗了你，你却没有怪罪我的人情。 夏程程盯着她，眼眸含水，笑靥无双，纵使有再多的钦佩，也不过汇成了短短一句，“谢谢你的人情。” “那我们的人情，你要怎么还呢？” 熟悉的轻佻声线从背后传来，夏程程下意识眉心一皱，扭头朝后面的铁门看去。 是江扬扶着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陆湘娉，一瘸一拐地挪了上来。 虽然夏程程是对陆湘娉有些不待见，但她之前自动请缨领下了难度最高的第五楼，而且还不小心受伤崴脚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有了恩情，自己当然得礼尚往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愿望。”夏程程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对她许诺道，“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向我提，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完成。” 陆湘娉长睫一颤，十分夸张地惊呼了一声，调笑道：“那我可要努力活的久一点喽，万一到时候来不及见你，可就亏大了！” 虽然她很明显就是在开玩笑，不过江扬还是越听越不舒服，连忙皱眉告诫她：“湘娉，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陆湘娉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后，下一秒就马上拍掉了她扶在自己后腰处的手。 “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用不着你扶我……” 江扬在原地愣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地收回了手，隐下了眼眸中的一点落寞。 楼下，留在空地上的女孩们还在百无聊赖地进行等待，里面事态的发展进度如何，究竟是哪一方胜出，她们一概不知。 “怎么都没消息了？”有人站在花坛边上，努力踮起脚伸着脖子企图观望到天台上的场景，但终究还是事与愿违，“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啊？” “应当是好兆头吧，”刘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林致雅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冷不防来了一句，“看上去，你们的计划很成功！” 林致雅心头猛然一颤，几乎是瞬间就掩住了表情上的所有异样，转过头茫然地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窈笑了笑，顶着一副看透全部的神情，不置可否。 最开始，她只是因为从食堂帮厨回来所以就恰好路过了道具间，可惜郑葭撬锁的动静太大，顺理成章地就把人吸引了过去，于是，刘窈完整地看到了她们从里面抱出来了十几个大箱子的全过程。 “别紧张~”为了让林致雅相信自己的话，刘窈快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后冲她讨好地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兴趣，“我只想知道里面在玩什么，我们这些人可以一起加入吗？” 她说，是海洋球大战？ 唔…… 虽然看上去不太合乎规定，而且很有可能被迟来的工作人员修理…… 不过直觉告诉她，一定很有意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参加呢？ 第87章 今天是除夕?! 最后的最后，终究是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们，严厉制止了这场混乱的彩球大战。 虽然参与进去的所有女孩都被勒令不收拾好残局不能吃饭，但每个人都表现地十分轻松且积极。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同甘共苦，哪怕是无比乏味的找球捡球环节，都平添了不少的乐趣。 就算明天要上交一万字的检讨，女孩们也丝毫不慌，反正队友多就是这么有底气！ 当然了，现在的她们可是拥有了整个训练营里最强悍的后台。 也不知道夏程程拉着那些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只见二十分钟后，他们一个个黑着脸走了出来，宣布全体学员免罚。 没错，就连之前那个三千字的检讨也不用写了哦！ 得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如临大赦，更加的干劲十足。不到十分钟，她们就将整栋训练楼从上到下都收拾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同最开始的模样别无二致，仿佛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海洋球大战。 此刻，离饭点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事情全处理好，身心放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饥肠辘辘，恨不得立刻打开传送门直奔食堂，酣畅淋漓地大吃一顿。 站在训练楼前，宣凝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夏程程，“还记得我们那个计划里，最后一招的杀手锏吗？” “当然记得！” 夏程程清了清嗓子，冲着前面人头攒动的学员们，高声大喊：“为了弥补大家的损失，等下各位在食堂的一切开销，都算在我夏程程身上！” 一片短暂的沉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振聋发聩，响彻云霄。 “夏程程万岁！！！” “夏程程万岁！！！” “夏程程万岁！！！” …… 像夏程程这样事事都占尽风头的天之骄女，实在是太招人恨了，如果光靠缩头硬躲，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倒不如主动出击，先给人许下好处，再直接来一波拉拢民心。 毕竟在人们心里，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和有一个只手遮天的老大，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今天过后，没准夏程程又会多一大批的追随者与小迷妹吧！ 事情圆满解决，所有人都称得上是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恐怕也就只有那几个工作人员，看着一堆熊孩子违规的违规、拆家的拆家，就跟要造反似的，丝毫不把他们这些管理者放在眼里！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不能罚！ 毕竟夏程程可是直接搬出了桔子粥头过来压阵。 现在一群人进又进不得，退又不甘心，脑袋都快气冒烟了！ 好好好，都说法不责众，那就暂时放过那些从犯，专罚你们这几个主谋！ 要知道，私自撬锁、盗取物品、损坏监控、教唆违纪等等行为可谓是罄竹难书，数罪并罚，轻则写检讨，重则强制退赛！ 此言一出，本以为多少能给些威慑力，让她们心生畏惧，以后都不敢再犯。 但现实是，面前那五个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个顶个的悠闲惬意。 “退赛？老娘早就想退了！”郑葭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表情懒散且嚣张，主打一个就气你咋地你又奈何不了我，“要不你们谁跟我的老板说一声？” 不行不行，龙总吩咐过了，这可是漫泽尔娱今年的独苗，金贵着呢！我们敢把她劝退了，龙总就敢把我们活埋了！ 孔翊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满脸不以为然，“退赛就退赛呗，反正我一开始也是被你们骗过来的。” 不行不行，这个可是主办方花了大功夫坑进来引流量的，现在主题曲考核都还没开始呢，这时候就把人弄走了算什么事嘛！ 林致雅专心致志地涂着指甲油，头也不抬，“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你能应付地了我的那些粉丝。” 不行不行，这个是养成系，粉丝多就不说了，还个顶个的难搞，把她弄走了节目组也得不偿失！ 夏程程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so？” 这个就更别提了，死活都动不了！ 难道这五个主犯里面就没有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吗？ 等等，貌似还真有一个！ “各位老师说得对，违纪就要接受惩罚！”宣凝低下脑袋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认错态度无可挑剔，活像一个回头是岸的乖宝宝。 那些工作人员之前被连呛了好几口，此时才终于迎来了一丝慰藉。 “可是……”宣凝猛地话锋一转，稍稍抬头，目光中闪烁着精明的狡黠，“我们并没有违纪啊！” 面前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狠狠砸了一下桌角，“还说没违纪，你们撬开了道具间和监控室的锁……” 不等他说完，宣凝就义正词严直接顶嘴道：“当日节目组发给我们的营规上，有写禁止撬锁吗？” 啊…… 好像还真没写…… 不是，当初制定营规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们这几个黄毛丫头会这么大胆啊！ 行吧行吧，这个就算了，反正其他的罪行也多的是！ “你们损坏监控……” 宣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继续反问：“营规有写禁止损坏监控吗？” 啊这……当然也没有啦！ 谁能想到你们会有这技术啊！ 工作人员气得捂住胸口跌坐到凳子上，猛力扔出了最后一击，“偷盗物品总算吧！” 宣凝晃晃脑袋，平静地摊手否认道：“营规上只写了禁止偷窃学员们的物品，可没说禁止偷窃道具间里的东西哦。” 呔！强词夺理！ 可惜没办法，强词夺理也是理嘛！ 对面当场发飙，将手上的笔往外一扔，笔尖擦着宣凝的肩膀堪堪而过，大力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宣凝被他的突然暴走给吓得瞬间闭上了眼睛，五秒钟后才敢慢慢睁开，水汪汪的眼眶里流露出茶里茶气的无措与委屈，我见犹怜。 “老师~你有错误直接承认就好了~不要这么狂躁嘛~” 工作人员，卒。 罚来罚去，罚到最后发现她们几个清清白白，没有触犯任何一条营规，反倒是自己这边强权又专政，平白冤枉好人还抵死不承认！ 看着五个女孩悠闲自在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办公室，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有气无处发，只好默默地咬着小手帕，紧锣密鼓地开始制定新营规。 加！疯狂地加！不管多么离谱的禁止项都给我加上去！ 鬼知道这群疯丫头日后又会做出什么事！ 三天之后，女孩们就得到了一张新营规。 一共一百零八条，条条刁钻又离谱。 1002里，林致雅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新营规，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前面几条譬如什么禁止盗窃道具间内物品、禁止损坏监控、禁止拆锁撬锁、禁止损坏公共设施等还算正常，但越往后看就越奇怪，每一条都合理但有病，逐渐变成了一册笑话大全，逗得人忍俊不禁。 林致雅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片刻不停地吐槽：“为什么营规上会写禁止拔野生禽类的羽毛？难道家养的就能拔？” “这里还有一条——禁止歧视节目组工作人员。”周净瞳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他们这几天是多没安全感啊！” 李筱涵也同样躺在床上，捧着那本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这一条禁止私藏空饮料瓶，难道是担心我们用空瓶做成小船，然后划回到内陆吗？” “你们再看这条——禁止私摘工作人员假发！？”袁婉倾拍着桌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哪个工作人员戴的是假发，我都没发现呢！” 在这难得放假的一天中，宿舍里一片欢声笑语，好不自在。 宣凝正好在此时从外面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舍友们在调侃节目组的新营规。 她忍不住咧嘴一笑，“估计是真被我们整怕了，以为我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才连夜改营规，美其名曰‘未雨绸缪’！” 看来自己当日的那番巧言令色，真的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半小时前，宣凝和其他宿舍的宿舍长一起被节目组给叫了出去。现在回来后，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东西。 宣凝将纸袋放在桌子中央，扭头对自进门起就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宫奈葵吩咐道：“小葵，拜托你帮我清理一下桌子，再把袋子里的东西都摆出来。” 宫奈葵乖巧地应声：“好~” 因为1002有宣凝这么个专业保洁在，所以桌面其实并不乱，只需要将几个收纳盒挪挪地方，全都移到边角，空出桌板中间的位置就可以了。 等到宣凝将纸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摊在了桌面上时，那一大片鲜艳而晃眼的红，闪得宿舍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林致雅提起一个圆乎乎的装饰型小灯笼，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忍不住问道：“你拿这么多红纸和灯笼回来干什么？” 此时众人茫然的表情，倒让宣凝感到十分意外，“你们难道不知道今天是除夕吗？” “除夕？！” 好嘛，还真是没想起来！ 周净瞳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哑然失笑，“这几天我们都在苦练主题曲，好像已经没有过年的概念了……” 毕竟主题曲的练习时间就这么几天，所有人都在努力，你不拼命，就会被其他人给顶下去。 在如此高压紧张的状态下，谁又会记得什么新不新年的呢？ 宣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实在是佩服这些人的迟钝力，“那你们说节目组今天放我们一天假，是干什么的？” 林致雅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他们终于良心发现了！” 结果啊，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新年都只放一天假，哼！ “对了，节目组还说，今天要录一期宿舍日记新年特别版。”宣凝巡视了一下四周，看到自己的室友们个个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忍不住嘴角一耷，眉头紧锁，“你们这些人，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梳头发的梳头发，等会我就要把宿舍的摄像头打开了。” 每个宿舍门的正上方都配备有一个高清摄像头，用于拍摄学员们在宿舍里的日常生活，再经过节目组的后期剪辑产出物料，命名为《宿舍日记》，是《年华正好》的衍生节目之一。 因为涉及隐私问题，所以摄像头皆由学员们自行决定是否打开，工作人员无权干涉。其实在大部分时间里，宿舍的摄像头都是关着的，尤其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多人还会在关掉的摄像头前面挡上一件衣服或是一条毯子。 “啊，还要拍摄？！”林致雅烦躁地在床上翻身踢腿，不断整出声响，“这跟上班有什么区别嘛！” 宣凝略带嫌弃地瞟了眼她身上那套陈旧的珊瑚绒睡衣，灰扑扑的，皱巴巴的，甚至都有些起球了。 “你就算不想化妆，好歹也换件像样的衣服吧！” 林致雅唰的一下跳了出来，不情不愿地飘到衣柜前挑着衣服，口中还不停嘟囔道：“昨天我才刚盛装出席过，这几天多少也让我休息一会呢……” 她昨天刚拍摄了一期少女日记，这跟宿舍日记一样，记录学员们在训练营里的丰富生活，也是选秀的衍生节目之一。 不过，《宿舍日记》以学员群像为主，而《少女日记》呢，当然以学员个人为主，是专门为了讨好唯粉而拍摄出来的物料。 同时少女日记也并不是每个学员都有资格去拍的。需要让各家的粉丝在官方渠道进行投票，每轮投票的前几名，才能获得少女日记的拍摄资格。 简而言之，这可是属于高人气学员才能参与的游戏哦！ 旁边的李筱涵越听越不对劲，幽怨地甩了她一个白眼，“你这是对着我们这群没活干的人在凡尔赛吗？” 现在外面的节目已经播到第三期了，学员之间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见的越发明显。 人气高的，一天到晚有接不完的商务广告和特别无聊，跑东跑西到处折腾，还要加上原本的训练任务，每天回到宿舍后都不停抱怨自己累得半死，参考林致雅。 而某些连前二十五名直播都进不去的小菜鸡们，整天一个活都没有，十分轻松悠闲，无所事事地在旁边围观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揍人！ 袁婉倾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条大红色的修身连衣裙，经过林致雅时冷不丁地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调笑道：“如果你昨天的卫衣卫裤叫盛装出席，那凝凝前几天的整整两套精美汉服妆造算什么？” 林致雅小嘴一撅，语不饶人，“算她闲着没事干喽！” “错！”宣凝在后面认认真真地纠正了她，“当然是算我会营业啦，精准知道自己粉丝群体的喜好，对症下药，才能大获全胜！” 林致雅凑到她面前，贱兮兮地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也莫名有些讨打，“嘻嘻嘻……这就是你大早上在化妆镜前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原因？” 宣凝回了她一个同样欠揍的微笑，说话的语调颇为阴阳怪气：“我用三个小时的精心打扮换回来了两期的少女日记，而你只有一期呢~” 林致雅笑脸微僵，拼命咬着后槽牙从舌齿间挤出一句：“谁怕谁啊，下次少女日记我肯定穿着裙子去录！” “嗯，我相信你！”宣凝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又深邃，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半点也不留情面，“如果你能在自己衣柜里找到一条不起球、不掉色、没折痕、没开线并且款式设计能见人的正常裙子的话！” 你说初见面时的红色jk制服？那其实是向付梓涓借的！ 毕竟像林致雅这种既不爱打扮又没什么钱的随性少女，衣柜里面是绝对找不出一件能撑场面的正经裙子的。 学员宿舍的过道回廊中，有两个身影飞驰而过。 宣凝在前面快速地跑，林致雅在后面拼命地追，边追还边不停地嘶吼道：“啊啊啊啊！人艰不拆知不知道啊！宣凝我杀了你！！！” “哈哈哈哈！你这小胳膊小腿就慢慢追吧！”宣凝跑得十分轻松，还能抽出时间停下脚步，转身继续逗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总算是让我斗嘴斗赢了你一次！” 第88章 过年的氛围 十分钟后，宣凝和林致雅才回到了1002，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和谐得不得了。如果不是看到她们的头发都被揉成了鸡窝，众人真的要怀疑刚才那一顿追逐厮杀全是自己的幻觉了。 面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林致雅只是随意地抓了几下，完全没有在意形象管理，甚至美其名曰这是自己个性设计的“凌乱慵懒风”！ 而作为完美主义者的宣凝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几乎是瞬间就抄起了自己的小木梳，仔仔细细地将那头及腰长发打理好，再认认真真地编上一对精致又不失蓬松空气感的田园风双麻花辫，编好后又将发束稍稍扯松了些，让其看起来漫不经心地垂在胸前，最好在发尾处系上一对红色丝带蝴蝶结，刚好能与她现在身上的那件朱砂色倒大袖旗袍相配。 刚好在她梳完头之后，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换完了衣服化完了淡妆，看起来个个人模狗样，总算没有之前那么辣眼睛了。 于是，宣凝终于踩着凳子，将盖在摄像头前的旧衣服取下来，接着打开了上面的开关，直到看见红灯亮起，就代表着摄像头开始工作了。 周净瞳帮她把纸袋里的东西都摆了出来，粗粗扫了一眼后，不禁发出疑问：“凝凝，你拿过来的这些红纸怎么都是没有字的？难道节目组要让我们自己写？” “当然不是啦！”宣凝一边解释，一边把缠在红纸上用于固定的橡皮筋解下，将其在桌面上平整摊开，“那边倒是有很多写好了的成品，可供学员自行挑选。但是我看了半天，全是一些没有新意的烂大街对子，字还写得贼难看！” 没准就是从路边摊上随便买的，上面的词又俗又旧，还充斥着满满的违和感。一个女团选秀节目，为什么要在宿舍门前贴“生意兴隆通四海”呢？ 好在节目组为了保证综艺效果，不仅有完整的春联，还准备了一些半成品的红纸以及毛笔墨汁，学员们可以自己动手创作，以提供物料素材。 “就是这样，我看不上他们准备的东西，所以只拿了一些空白的红纸，打算自己写对联和福字！” 林致雅有些惊诧，“你来写？” “废话！”宣凝双手叉腰，左右扫视了一圈，“或者你们有谁也会写毛笔字的，可以替我代劳？”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们顿时做鸟兽般散去，唯恐避之不及。 “免了免了！” “我不行的！” “我完全不会！” …… 宣凝仰天长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果然啊，指望不上这些人！ 如果不是我自己会写，1002今年连对联都没得贴了！ 周净瞳清点了一下她带过来的东西，不由得面露难色，“凝凝，是不是忘拿毛笔和墨水了？” 连书写工具都没有，怎么写字啊？！ 宣凝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节目组买过来的东西啊，实在是劣质到不行。墨汁呢，稀得像水一样，味道又特别难闻，还有那毛笔，又疏又硬，沾上水就分叉，随手一揪就掉一撮毛！连小学生学写毛笔字都瞧不上那样的档次！” 她从自己的柜子里面取出来一个胡桃木盒子，将其放在桌面上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没办法，只好用我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喽！” 木盒里面有什么呢？ 薄如蝉翼的雪洁宣纸、竹杆描金的紫毫毛笔、乌黑光亮的油烟墨条、边缘处雕刻有云纹的黑石砚台、描绘着花鸟纹样的紫檀木镇纸…… 每一个都制作精良，古色古香，光看样子就知道价格不菲，耀眼的光芒闪得女孩们一愣一愣的。 “你来选秀竟然带着文房四宝？”林致雅小心地提起一支毛笔，放在手心颠了颠，果然是分量十足，和批发过来的那些便宜玩意真心不一样，不由得开口感叹，“还是这么高级的货？” 宣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从小就学毛笔字，而且我的家乡还是中国文房四宝的起源地，这些东西全是从我们宣城生产出来的呢！” 她找了个杯子去盥洗室里接了一些干净的清水，回来之后就开始迅速地发布任务，“我负责写对联和福字，再来两个人负责剪窗花，其余人都负责大扫除，赶紧行动起来吧！” 等下还要贴对联呢，以及那些小灯笼和中国结，都要给宿舍里装饰上。 真当节目组放的这一天假，是给我们休息哒？ 所有人都已经分好了工，拿着扫把抹布各自忙活去了。宫奈葵悄咪咪地凑到宣凝身边，拿起那块长方形的墨条好奇地嗅了嗅，淡淡的墨香并不刺鼻，还夹杂了些隐隐约约的花果香，甜丝丝的，十分好闻。 “姐姐，这个墨硬硬的要怎么写字啊？” “这个叫作墨条，需要加水来磨的，我用给你看！” 宣凝在砚台中央倒了一些水，将墨条垂直置于水上，按照顺时针方向旋转磨墨，力道轻柔而缓慢。几乎是在移动墨条的那一瞬间，清水中间便涌现出了丝丝墨痕，并且随着旋转的次数变得越来越浓，不消多时就磨出了细腻透亮的墨汁。 宫奈葵趴在桌边死死盯着眼前的砚台，像是在欣赏一场精美绝伦的魔术，下巴都快要掉到墨汁里面了，只会一个劲地惊呼：“好厉害！” “确实厉害……”林致雅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她的身后，刻意拖长了尾调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贴着后颈缓缓移到耳畔，“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学剪窗花了？” 宫奈葵：对哦，我好像是过来跟她学习剪窗花的…… 那边，林致雅卡着宫奈葵的脖子将人拖走，而这边，宣凝亦是丝毫不为所动，正认真构思着今年的对联，该写个什么样的句子？ 少顷，她提笔沾墨，书写如行云流水，楷体精细又不失潇洒自如，笔锋隽秀亦不怯大气蓬勃。 直至最后一点墨色落下，对联即成。宣凝放下笔，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上联是“舞势随风散复收”，下联是“歌声似磬韵还幽”。 这两句诗出自唐朝李太玄的《玉女舞霓裳》，描写了一位舞者的优美舞姿与动人歌声，刚好能与今日的唱跳偶像选秀节目适配。 至于横批，宣凝思索片刻，再度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四海名扬”。 一为祝愿《年华正好》这档节目，能实现破圈，火爆全网，我们这些学员也好跟着沾沾光；二为期盼节目中选出来的偶像团体，能走出中国，迈向世界，红遍四海，名扬天下！ 周净瞳杵着扫把站在她旁边观望，轻声念了一遍后，点头欣喜赞叹道：“既别出心裁，又写情写景，果真是副好联！” 宣凝耳尖微红，连忙自谦道：“哈哈，这些都是以前的诗词，我不过是在拾人牙慧，净瞳姐过奖了！” 周净瞳摆摆手，脸上笑意未褪，“就算不谈对联，这字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而在桌子对面，宫奈葵如履薄冰地将自己的作品展开后，瞳孔突然放大，兴奋地招呼旁边的林致雅过来，“雅雅，你看！” “哇！”林致雅先是十分给面子地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又瞬间垮下脸来吐槽，“你这是剪出了一个你们日本的国旗？” 宫奈葵手上的，是一个光润饱满、曲线流畅、既简约又复古的……圆形。 对，一个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设计点的红色圆形。 她忙活了五分钟，就整出了这么一个最普通的几何图案？ “额……”宫奈葵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搜寻着脑海里仅剩的中文词汇，试图编纂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觉得这么一个规规整整的圆，很需要技术含量呐~” 林致雅斜眼冷笑一声，也不多说话，只是平静地将自己手上的作品展开。那是一朵层层叠叠的牡丹花，每一片花瓣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的处理都精致入微，花型栩栩如生，艳红的颜色更添娇美与喜庆。 跟宫奈葵的那个小红球放在一起，就连瞎子都能摸出来哪个更有技术含量！ 1002本身已经足够整洁，大扫除也无非是扫扫地、拖拖地、擦擦玻璃、浇浇花之类的，六七个女孩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搞定了。 刚好在这时，宣凝写完了两个福字，依旧用的是她最擅长的楷体，一笔一划皆具章法；林致雅也剪好了足够的窗花，正小心地将桌上的碎纸屑全都拨到垃圾桶里。 现在就可以开始装饰宿舍啦！ 宣凝首先带着个子最高的李筱涵跑到门外去贴春联。红底黑字的对联一贴上，原来那扇朴朴素素的小门顿时就变得年味十足，喜庆又张扬。 而看到那张自己亲手写下的“福”字被倒着贴在门板正中央，宣凝的眼眶莫名涌上了一股酸意。 像啊，真是太像了…… 像极了老家那扇陈旧而又有些斑驳的院门，在凛凛寒风中预示着新春的到来。 此时此刻，老家的亲人们应当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迎接新年吧？ 可惜，我如今身在千里之外，无法同诸位共勉…… 还剩下最后一张福字，那是用来贴在里门上的。宣凝涂好胶水，眼疾手快地将其摁在门板上，稳稳当当地遮住了那页旧营规。 新营规是人手一份的，四五张纸合订的一本小册子。至于这张旧营规嘛，反正也无用了，不如遮了干净！ 自己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宣凝满意地转过身，开始视察起其他人的工作。 林致雅和宫奈葵正在贴窗花，也快要贴好了，一共有四张，左边是牡丹和梅花，右边是樱花和菊花。 而在右边更上面一点的位置，宫奈葵还是选择将那张简单粗暴的‘日本国旗’给贴了上去。 林致雅表示实在没眼看！ 为了让林致雅开心一点，宫奈葵毅然决然地做了一个决定——再剪一张中国国旗贴上去！ 没错，所谓的“中国国旗”，就是剪出五个五角星，一大四小，按照五星红旗上的排布顺序一个一个贴到玻璃窗上，位置刚好能与那个小红球隔海相望。 这下好了，左边上面是‘中国国旗’，下面刚好是能代表中国的牡丹和梅花；右边上面是‘日本国旗’，下面也刚好是能代表日本的樱花和菊花。 这种感觉，诡异中竟然还透露出那么一丝和谐。 林致雅表示……行，你是真行，连地理方位都能表现地如此清晰明了！ 而她带回来的各种装饰品，也都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门框和窗框上都挂着一长串的小灯笼，每个人的床头边也都系着带有五彩流苏的平安符，床架上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红色拉花条，甚至在摄像头上面，都垂着一个硕大的中国结。 入眼处，皆是大片大片的红红火火，欣欣向荣，就连窗台上那几盆小多肉，都显得比平时更加生机勃勃。 果然嘛，这才像是过年的气氛！ 刚解决好一切，门外就传来络绎不绝的争吵声，其间还伴随着咿咿呀呀的痛呼。 唔，这个热闹劲也非常像过年！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 宣凝还没反应过来，1002的门就被一把子推开，夏程程揪着郑葭的耳朵大跨步走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啪”一下就把她扔在了桌子上。 郑葭捂着耳朵，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可眼角却不见一滴泪水。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仗着个子高恃强凌弱啦！” 夏程程冷眼看着她在那里又跳又叫，眉头一挑，低声骂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贼喊捉贼！” 面对着大老远跑过来要她主持公道的两个好朋友，宣凝困惑地挠了挠头，冲着郑葭问道：“你又闯了什么祸？” 真不怪她区别对待，按照她对面前两个人的了解，现在的事情发展已经非常明了，就是郑葭把夏程程惹毛了！ 郑葭一直闭着嘴巴，眼神始终飘来飘去，很明显是心虚不想说话。 夏程程直接替她回答道：“郑葭把我保险箱给拆了。” 哦，多灾多难的保险箱！ 郑葭表示不服气，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你不是说那东西已经没用了嘛！” 夏程程冷笑一声，“这不能当作你把它五马分尸的原因。” 宣凝捏了捏眉心，那双仿佛永远都荡漾着似水柔情般的眸子，难得一次沉浸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只需轻轻一扫就能击透人的灵魂，下意识拉长的尾音表示她现在已经开始生气了。 “郑葭——” 郑葭瞬间被喊得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地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立马开口解释道：“我早就已经把保险箱修好了，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夏程程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而且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了几十个零件。” 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一堆螺丝钉、螺丝帽、垫片、弹簧、小铁丝，还有几个比圆珠笔笔珠大不了多少的小球球。 林致雅抱着薯片溜溜达达地从郑葭身边路过，“如果你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可以考虑帮你开脱一下。” “理由……很简单啊，”郑葭噌的一下站直身子，佯装镇定地回答道，“我在练手！” “练手？” “没错！”郑葭单手握拳放在心口，挺立腰杆，目视前方，眼神中燃烧着如烈焰一般的激情与斗志，“自从那天成功撬开了道具间和监控室的锁之后，我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发掘了自己在拆东西方面的惊人天赋！” 宣凝嘴唇微颤，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拆……拆东西天赋？” 你是要进化成哈士奇兽了吗？ 林致雅站在郑葭身后，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还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消息：“新营规出来了，私自拆除他人东西已经变成了违纪行为。” “那又怎样？”郑葭眼睛都不眨一下，违纪违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写他的，我拆我的！” 规则嘛，当然是用来打破的啦！ 第89章 可怕的老鼠 夏程程对于郑葭这不拘小节的观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 可对于她由这个观念引发出的一系列行为，倒有着满肚子的愤恨与牢骚。 “你违纪就违纪，干嘛要损害别人的利益？” 郑葭抬着下巴反问道：“你是指那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保险箱？” 你自己都说不喜欢它，给我拆了又能怎样！ “当然不是！”夏程程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我是说1201的一张桌子、四张凳子、三个衣柜、两张床，以及五个花盆、六个闹钟、一个挂钟、三个台灯、七个手电筒、两个垃圾桶、一扇窗户和宿舍的大门！” 这一大串东西，惹得房间里的围观群众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宣凝眨眨眼，试探般问道：“都被她拆了？” 夏程程疲惫地点点头，认同了她的推测。 此时，满座愕然。 林致雅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看向郑葭的眼神莫名多了几分考究与敬畏，“妈呀，你是哈士奇转世吧！” 这样一对比，那个保险箱是真的不算什么了！ 就是因为郑葭这一连串暴力拆家行为，成功地惹下众怒。又因为1201里没有一个人能在战斗力方面赢过郑葭，所以她们就派出了夏程程为代表，将人扭送到一个能管得住她的地方进行审判。 于是乎，夏程程就揪着郑葭的耳朵把人押到了1002。 对此，郑葭表示：宝宝委屈，宝宝要说！ 她站在宣凝面前，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辩驳道：“天地良心啊！这些东西我都已经修好了，除了那个保险箱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正常使用，跟新的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一扇玻璃窗户就修了整整两天一夜！”夏程程一想起来她这些天做的好事，太阳穴就突突直跳，“半夜风吹得窗帘呜哇呜哇乱响，第二天起床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 林致雅站在宣凝身后，一边吃着薯片看热闹，一边积极地出馊主意，“要不你们试试不拉窗帘？” 夏程程吃人般的眼神直接就甩了过去，“大冬天的你要冷死我们啊！” “你对着我凶什么？” 林致雅不满地皱了皱眉，本着有仇必报的心态，直接对着郑葭吩咐道：“郑葭，改天把你们的窗帘也拆了！” 郑葭仿佛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兴奋地跳了起来，“好主意耶！” “你要是把窗帘拆了，信不信我敢把你给拆了！”夏程程恶狠狠地冲着郑葭大吼，扭头又指向对面的林致雅，“还有你！” “stop！” 眼看着战争一触即发，终究还是宣凝出手，及时制止了一场菜鸡互啄。 她以拳抵住下巴，垂头思索着。夏程程并非纠缠不清的人，她现在这么生气，肯定是因为对方做了一些更过分、且暂时无法挽回的事情。 “郑葭，你确定你把自己拆掉的东西都恢复原状了？” 郑葭迅速眨了下眼睛，笑得稍微不太自然，“对！都……都修回去了！” 一看到她的微表情，宣凝就知道对方说谎了，无奈地轻叹一声后，板着脸继续追问：“除了那个保险箱外，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修好？” 郑葭支支吾吾不想说话，夏程程便直接举手抢答：“是我的床，它的尸体现在还在1201。” 郑葭眼下微红，赶紧开口解释：“谁让你自己天天抱怨床板太短睡着不舒服，我就帮你改造一下喽……而且之前我已经征得你的同意了！” 夏程程怒极反笑，“你只说过要帮我改良一下，我可没料到你的改良方法就是把它全拆了！” 林致雅好奇地插上一嘴：“现在那个床板变长了吗？” 郑葭甩了甩头发，满脸春风得意，“当然啦！找一些厚度硬度都差不多的木板，再拿几个螺丝螺帽和用于连接的小钢板，分分钟搞定！” 宣凝眼睛一眯，“然后呢？” 郑葭冷不防被哽了一下，尴尬且心虚地笑了三声后，乖乖回答道：“然后……就是在组装环节，出了一点点的小问题而已……” 好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直接原因就是郑葭拆了夏程程的床，又没办法组装，所以气愤的夏程程这才带着对方的累累罪行，跑出来找人做主，誓要好好审判一下某人的这种拆家行为！ 不过，下一秒，郑葭便以掌指天发誓，语气诚恳非常，“程程你放心，我肯定能搞得定！最多三天，就能还你一个完美无缺的床！” 夏程程凝望着对方真挚的眼神，嘴角一抽，挤出来个颇为阴阳怪气的假笑。 “所以这三天……我睡哪？”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 首先，不能和别人挤同一张床。因为节目组分发给学员们的那个小床板，躺夏程程一人都够呛，更别提再加一个了。 林致雅漫不经心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你可以睡郑葭的床，让她去睡地上呗！反正也是她的错！” “我也想啊……”夏程程坐在桌前，郁闷地双手托腮，“可惜她的床，早就被她自己大卸八块了！” 拆家嘛，最先霍霍的肯定是自己的窝喽！ 反正郑葭已经在1201打了三四天地铺了。 宣凝小心翼翼地对她说：“要不，你也勉为其难打几天地铺？” 啧啧啧，让一个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打地铺，还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1201已经没有办法再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了，”出乎意料的，夏程程眉宇之间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与不满，反而自始至终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无可奈何，“况且就算有，我也不敢睡。” “为什么？” 她苦涩一笑，“因为我担心半夜会有什么蟑螂啊、老鼠啊往我身上爬。” 没错，这放在我们那个垃圾堆里，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听着宣凝情不自禁地打了好几个寒战，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不过，夏程程的这番话，倒是恰到好处地点醒了宣凝，很快就给出了另一个提议：“要不，你到1002来打地铺？我们这边可是既宽敞又干净！” 夏程程左右张望了一番，稍显担忧地问道：“会有蟑螂老鼠吗？” 林致雅眉头一挑，嘴角一耷，似乎对她的疑问有些不快，“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肯定没有！一天扫六七遍呢！” 全营最干净的宿舍那可不是浪得虚名，说多了都是泪啊！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愉快地决定了。 郑葭务必在三天之内把夏程程的床修好，而在修床期间，夏程程将会暂时在1002打地铺。 而鉴于郑葭乱拆东西的恶劣行为，严重影响了1201所有人的正常生活。经过众人的反复商讨，终于确定了对其的惩罚内容： 今天的除夕宿舍大扫除，由郑葭一个人全权负责，并且之后还得连续打扫宿舍半个月。要求是必须得将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不可以敷衍了事！ 宣凝会每天过去巡视检查的。 并且，如果郑葭没能在三天内把夏程程的床修好，则每超时一天，便多打扫宿舍一星期！ 现在，郑葭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房间了，旁边还跟着一个宣凝负责指挥。而宿舍里的其他人，正帮着夏程程把被子毯子都拿去1002，在地上摊开一张旧纸壳后，便可以简单地铺一下床，搭筑一个临时的就寝小窝。 “真想不到，你会跑1002去打地铺！”花田莉帮着夏程程拿过来了两个抱枕，放在她身边的同时又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攀谈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当初该不会是故意默许郑葭把你的床给拆了的吧？” 夏程程正在头也不抬地铺床，语气平淡，直接反问：“我会自个给自个找罪受吗？” 花田莉捂嘴浅笑，“那可说不准哦~” 反正换成自己，是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夏程程嘛，平时看着倒是一本正经。可表面正经的人，内心往往藏着一个疯批的灵魂！ “啊！！！！” 门外突然传进来一声凄惨高昂的尖叫，撕裂了此时安静和谐的空气。从音量清晰度来判断，应该就在不远处。 “发生什么事了？”林致雅跑到门口，探出头来四下张望，“那好像是凝凝的叫声？” 宣凝现在不应该在1201吗？ 结合一下自家宿舍的情况，夏程程的脑海中顿时显现出了一个不太妙的推断，“她该不会……是找到老鼠了吧？” “老鼠！？” 林致雅睁大眼睛喊叫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不见丝毫的畏惧，反而是一种喜悦与惊奇夹杂而成的兴奋感。 她直接抄起墙角上的一个空饮料瓶，转身夺门而出，只给众人留下了几道模糊的残影。 五分钟后，宣凝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后背靠着桌沿，脸色煞白，瞳孔涣散，嘴唇微张，额头冷汗如雨，双手捂着胸口不停地深呼吸，估计魂还没有飘回来。 当时，她刚把一堆比她人还高的废纸壳搬开，那只灰扑扑肥嘟嘟的老鼠就这么精准无误地跳到了自己肩膀上，还不断发出吱吱吱的叫唤。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 袁婉倾、宫奈葵和周净瞳围在她身边忙上忙下，扇风的扇风，擦汗的擦汗，揉肩的揉肩，仿佛在呵护着一件脆弱的瓷器，生怕一个不小心，对方“啪嗒”一下自爆了。 夏程程也站在她身边，像根木头似的端着水。 林致雅倒是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木条探到瓶子里，不停逗弄着那只罪魁祸首。 “可以嘛，你们宿舍把老鼠养得还挺滋润，溜光水滑的！” “多谢夸奖哈！”郑葭抱着扫帚，还有心情同她调侃，“再仔细找找的话估计还能抓出几只，应该有一大窝！” 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哪个字，宣凝直接就应激地弹跳了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郑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一声吼—— “滚！！！！” 郑葭扛着扫帚，眼疾手快地滚出了1002。 “回来！！”宣凝大声喊住了她，伸手往地上的塑料瓶一指，“带着你的老鼠一起滚！！！！” 郑葭蹭的一下跑了回来，抄起瓶子就破门而出，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着她。 “婉婉……”宣凝的脸色尚还没完全恢复，扶着桌角艰难地站直了身子，抬手就招呼袁婉倾过来，“帮我找张纸，上面写几个字——郑葭与老鼠不得入内，然后立刻赶快贴在大门上！” 袁婉倾不敢违背，赶紧照做，直到写字的时候才犯了难，挠着头皮小声提醒道：“我觉得，写成‘郑葭与狗不得入内’，是不是更通顺一点？” 林致雅摆摆手，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因为郑葭本身就已经是只拆家的哈士奇了。” 袁婉倾三两下写好了纸条，拿上胶水就直奔门外。林致雅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郑葭不能进来的话……”她蹑手蹑脚地凑到宣凝耳边，“那我可以出去玩老鼠吗？” 宣凝哐的一下转头凝视，发辫在空中甩出了一道狠厉的线条。只见她面无表情，双唇紧抿，浑浊的目光如同一只凶恶的野狼。 “你要是敢出去，从今往后就别进来了！” 林致雅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与茫然，“谁要出去啊？刚才有人说话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在的宣凝可半点不敢惹，生怕她在门口又加上一条“林致雅与狗不得入内”！ 暴怒状态下的宣凝，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炸药包，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带着身边的人同归于尽，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她晾在那，谁也别动。 此时此刻，众人心里无比想念平时那个温柔又可爱的小宿舍长。 所以，究竟是哪位英雄，肯迈出拆炸药的第一步呢？ 半晌过后，夏程程犹豫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不好意思，宣凝……” 对方瞬间扭头，猎鹰一般的目光敏锐地锁定住她的脸。 强行压抑住心底的胆颤，夏程程佯装镇定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对她说：“你的眼线，好像花了……” 刹那间，那双原本被阴翳完全覆盖住了的眸子，直接恢复了大半的清明。 宣凝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口中下意识重复道：“我眼线花了？” 凭借着肌肉记忆，她摸摸索索地拿起了梳妆镜，置于面前定睛一看，整个人砰的一下站了起来。 “呀，真的全晕开了！眉毛的颜色也被汗水冲淡了些，得补补……睫毛怎么也塌了，难道是我早上没有夹好吗……鼻翼两边的油光又跑出来了，还是要多加些散粉压压……发型好像也有点乱，得再重新编一下……对了，今天晚上不是要去食堂吃年夜饭的吗，现在几点了！” 宣凝张皇失措地掰过旁边的闹钟，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刻，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小小的脸上满是慌张，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猫咪。 “什么，已经这么晚了？！完了完了，到时候全营的女孩都会过来，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对，对，赶紧补妆！赶紧补妆！” 经过了一阵左右徘徊兵荒马乱后，宣凝终于确定了自己当下的首要任务，拿着镜子和化妆包就跑到窗前，开始自己自己的浩大工程。 果然，这才是她们熟悉的那个完美主义者嘛，终于回来了！ 自此之后，1002所有人看夏程程的目光中，都夹杂了那么一丝丝的敬仰与钦佩。 虽然平常的大部分情况下，你都像是一个呆呆傻傻的木头，不过关键时候，竟然还能顶点用！ 第90章 年夜饭 一个小时后，宣凝终于正式宣布竣工。妆容细腻精致，发型一丝不苟，用她的话来说，总算是可以勉强出门见人了。 刚好此时也到了饭点，今晚节目组给所有学员都安排的大团圆年夜饭，就在食堂。于是乎，一切准备就绪的1002众人便离开了宿舍，慢悠悠地往食堂方向赶。 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夜，食堂也被里里外外地翻新了一轮。天花板上挂满了红金相间的拉花条，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泽，似纷繁的星辰，亦似绚烂的烟火。 四面的墙上也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物，有带着长流苏的中国结、密密麻麻挤成一堆的仿真炮竹条、一个连一个恍若葫芦藤般的小灯笼串等，相互之间的间隔只有一两米，放眼望去，皆是喜气洋洋的红与光芒璀璨的金，整个屋子里都盛满了新年的喜庆与繁华。 而在房间的四角，以及大门的两边，都各放了一盆仿真橘子树，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青翠叶丛中长满了无数的小橘子，表皮金黄，纹理细致，栩栩如生。同时，每根枝桠上都挂着几个红色的小桃符或小灯笼，有几个橘子上还系着色彩鲜艳的红绳，远远一看，还真是硕果累累，五彩缤纷。 每个学员进门之后，都会被派发给一张小贺卡和一根红绳。 小贺卡的背面是大红色为底，中间用金粉写着“恭贺新禧”四个大字；正面是白底横线格，用于写下每个人对自己新一年的祝愿；而贺卡的最上边有一个小圆孔，从中穿过一条金色的小细绳，以便于在写好祝愿之后，将其挂在房间里的任意一棵橘子树上。 然后呢，女孩们要在这些树上选择一颗橘子，系上红绳，就当是选好了自己的平安符。橘子上可以写自己的名字，也可以画一个独特的小标志当作记号，于离开之时将其带着红绳剪下，每日贴身携带，可保一年安乐无恙。 当然了，所谓玄学都是求一个心理安慰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每个人在年纪小的时候，总是不太在意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自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清高得不行；而随着年岁的增长，竟然真的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不知不觉就开始迷信了起来。 宣凝拿起笔，思索片刻，规规整整地在卡片上写下“青云直上，四海名扬”八个大字，挂在了大门左边的橘子树上，又在最高的树梢头选中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小橘子，抬手踮脚地系好了红绳，再艰难地在橘皮上画下一朵瓣片细长的萱草花。 她旁边的林致雅倒是简单粗暴得多，直接就在卡片上写了“老天爷保佑我在新的一年能挣大钱！”，每个字都透露出了真诚的祈愿。挂上之后，随便选了一个距离最近的橘子，在橘皮上画了一个手里提溜着木棍的火柴人。 节目组为学员们置办的年夜饭，其实就是自助火锅。今晚的食堂里面，原来的座椅皆被暂时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个大圆桌，每个桌面上都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桌布，一桌大概能坐得下十几个人，学员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位置入座，自由度较高。 每张桌子中间摆放着的，都是清一色的四宫格火锅，几个锅底分别是番茄、菌汤、牛油和加麻加辣，几乎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宣凝她们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比较少，空位充足，几人便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刚好正对着前面的投影屏。 那个投影屏也是新搬进来的，之前并没有，现在还是处于关机状态，幕布上一片漆黑，等时间到了应该就会打开，估计是用来让大家一起看春晚的。 当她们坐下的时候，火锅里的汤底也刚好被烧开了，汤面上“咕噜咕噜”地直冒泡泡，浓郁的香味挥发在空气之中，从鼻子里吸入之后又顺势刺激着味蕾，惹得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直叫唤。 在用餐区后方的不远处，还设有五个区域，分别是菜品区、蘸料区、饺子区、烧烤区和小食区。 菜品区里放置的，自然就是用来涮火锅的各式各样的食物，全加起来差不多近一百种，洗净择好还带着颗颗水珠的脆嫩青菜、仔仔细细片好装盘的新鲜肉类，有荤有素有贵有贱，每一种都可供学员们自行拿取，唯一的要求就是拿多少吃多少，不可多拿乱拿，浪费粮食； 蘸料区里放着的是各种调味品，有香菜、葱花，也有蒜末、辣油，还有花生、芝麻，甚至有咖喱、芥末、折耳根，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差不多有五十种，每样调料上面都标注了名字，也是由学员们拿着小碗，自行调配出符合自己口味的蘸料； 饺子区，顾名思义，就是全国大部分家庭年夜饭上必不可少的饺子，有蒸饺子和煮饺子两种风味可供选择； 烧烤区，主要是考虑到有一些人吃火锅吃不太惯，所以就提供一种新的食物加工方法，可以在旁边选好菜品后让服务员帮忙烤好，也可以直接自己动手bbq； 小食区里的东西主要是用来饭前开胃和饭后消食的，一部分是西瓜、橙子、草莓等水果，洗净切好放在盘子中，另一部分则是布丁、蛋糕、双皮奶等甜品。 不管从哪个层面上讲，这次节目组的安排确实算的上面面俱到了。 嗯……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郑葭咬了一口饺子，细细咀嚼了几下，很快便眉头一皱，强压着心底的膈应将其咽下去后，忍不住出声吐槽：“这啥饺子啊，皮一点都不劲道，馅也全是散的！” 对面的林致雅一边往辣锅里面下虾滑，一边漫不经心地调笑道：“你还指望节目组能像你们东北那样，从养年猪种小麦开始，每一步都亲力亲为吗？” 饺子皮嘛，可能就是从超市里面随便买的，被机器压出来的那种；饺子馅嘛，可能就是连肉带调料一起扔绞肉机里，和吧和吧就完事了。 或许再省事一点，就是直接从超市里买的速冻水饺！ 郑葭面前的碗里还剩了四五个饺子，但她现在可是半点胃口都没有了，一手便将那只碗推得老远，同时傲气地拧过头去，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尽显出一个纯血东北人的铁骨铮铮。 “与其吃这种破烂饺子，我还不如吃火锅呢！” “可惜今晚食堂有规定，东西拿了就要吃完，不能浪费。”虾滑还没熟，林致雅在边上等得十分难熬，空荡荡的肚子又一直在表示着抗议，索性将郑葭的饺子碗端到了自己面前，“算了，你如果不吃的话，我就帮你消灭了吧！” 反正自己是个南方人，在饺子方面随意得很，就算是速冻水饺也是一样吃！ “不只是火锅，今晚的烧烤也非常不错哦！” 离开许久的宣凝终于回到了用餐区，手里的餐盘中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得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出来摔在地上。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取出一碟子烤串，递到郑葭面前，笑道：“你们东北人，应该会更喜欢吃烧烤多一些。” “谢谢！”郑葭盯着那些吱哇冒油的大肉串，双眼闪烁着无数的小星星，泪水从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流，“居然都是我喜欢的！” 她将惊喜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宣凝，“宣凝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宣凝敛裙坐下，宠溺一笑，“早就不气啦！” 郑葭探长了脖子，赶紧乘胜追击，“那1002门口的纸条，可以撤下来了吗？” “嗯……”宣凝先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下一秒便嘴角一挂，目光也瞬间从温柔变为了冷漠，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我生不生你的气，和同不同意你进1002有关系吗？ 迎着宣凝冰冷的目光，郑葭动也不敢动，只能委屈巴巴地啃着烤肉。 林致雅帮着宣凝将餐盘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分别是一盘牛肉、一盘毛肚、一盘鸭肠、一盘菠菜、一盘娃娃菜、十五个牛肉丸、十个响铃卷、一碟西瓜、一碟青芒还有两碗蘸料。 再加上刚才给郑葭的那一碟烤串，她可真是够能拿的！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为什么会有两碗蘸料？ 林致雅端着两个盛满了东西的白瓷小碗，一一为她解说。 “这个上面一堆香菜的，是用来涮火锅的蘸料。” 致死量的香菜、致死量的葱花再加上满满五大勺沙茶酱，这可是我吃火锅必备的独门配方！ “而这个浅棕色的，是甘梅粉。” 触及到了陌生的名词，林致雅略带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甘梅粉？” 宣凝郑重地捧着那碗甘梅粉，表情欣喜异常，“对啊，我以前可喜欢吃了！只是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找到卖它的地方，害我一直忍到了现在……” 而在今天，她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被挤在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但宣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它！ 凑近轻嗅，就是这个酸酸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那可是来自于灵魂的共振啊！ 看着宣凝在旁边一个人笑得如痴如醉，画面十分惊恐且诡异，林致雅向她忍不住泼去了一盆冷水，“所以这个……甘梅粉，是用来干什么的？” “蘸水果啊！”宣凝对于在座众人如出一辙的迷茫表情，感到十分意外，“甘梅粉蘸水果，这么经典的吃法你们都没有尝试过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此刻大家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好吧，也许甘梅粉真的是一个比较小众的调味品。 夏程程敲着额头仔细回想，“我记得这好像是台湾的特产？” 郑葭连脑子都懒得动，直接摊手，“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这玩意！” 而林致雅呢，正按照宣凝的指示，拿起一片青芒果蘸了一点甘梅粉，有些迟疑地将其放入了口中。 三秒钟后，林致雅扶着桌沿就开始翻白眼了，全身上下抽搐个不停。 “你刚才好像蘸得有点多了……”宣凝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牛奶，一边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所以会比较酸！” 是吗？ 但看她的样子好像是要过去了…… 另一边，宫奈葵咬了一大口蘸着甘梅粉的西瓜片，眼睛突然间睁大，周身仿佛瞬间开满了明媚的花儿，情不自禁地高声赞叹：“好好吃~” “我就说好吃吧！”看到宫奈葵在旁边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宣凝心里充满了无比的成就感，热情四射地要将甘梅粉推销出去，“来来来，大家都试一试！” 可惜，她的安利却遭到了众人委婉的拒绝。 “哎呀，锅里的东西都熟了，大家赶紧捞出来分一分啊！” “菜还够不够啊，要不我再去帮大家拿一点？” “你们快看投影屏，春晚已经开始了！” …… 一时间，好像每个人都找到了事情做，再也没空关心她的甘梅粉了。 就算一开始有人想要抱着探险精神去尝试，但在看过了林致雅的反应后，也就很快打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念头。 至于宫奈葵？ 算了吧，毕竟全营的人都知道，在宫奈葵的观念里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是好吃的。 她口中的“好吃”，完全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问了一圈没人搭理之后，宣凝气呼呼地把甘梅粉挪到了自己面前，拿起一片青芒果，蘸了厚厚的一大层就往嘴里送。 刚入口是一股萧瑟而微麻的酸，剧烈地刺激着舌尖的味蕾，叫人忍不住地眯了眯眼睛。而后，酸劲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新又细腻的甜，逐渐充斥着整个口腔，回味悠长。 先酸后甜的冲击，只需一瞬间，便可让人思绪清明，心旷神怡。 当真是人间的绝顶美味！ 虽然这款甘梅粉的味道不太正，没有以前在家里吃过的好吃……但也算是勉勉强强合格吧！ 哼，一群没有口福的人，真是不懂欣赏！ 今晚的年夜饭，着实称得上热闹非凡。 90个女孩一起挤在食堂，饭桌上碗筷相叠，觥筹交错，没有让人头大的练习与工作，只有充溢着每个角落的欢声笑语。 前面的投影屏上还放着春晚，熟悉的节目，恍然间将人带回了过去的每一年，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机，以及同家人的相聚团圆。 可惜今年，有多少女孩是生平第一次远离家乡，在此刻的新春佳节时，没能与亲人相见，一切的美满与期盼，都成为了藏在心底的遥遥相念。 所幸，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 而年夜饭之所以热闹，自然就是以吃为辅，玩乐为主。 只见左边一桌人十分熟练地摸出了纸牌，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扑克牌还是麻将牌，总之她们就是非常投入且和谐地玩了起来，期间时不时传出连连惊叫，惹得一大群人都围了上去看热闹。 右边一桌更是直接就坐地上下起了飞行棋，开始了运气大检验，其中一个第三颗棋子都快归位了，另一个连六点都还没有掷出来，却一直辩解自己是在厚积薄发，等会肯定会后来居上！ 而宣凝她们这桌，有一只江扬正死缠烂打地跑过来安利自己手上那一沓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小纸牌。 由于江扬之前带过来的真心话大冒险，把这一桌上的好几个人都吓得不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接拒绝了她所带来的任何游戏。 可江扬始终没有离开，坚持不懈地对着众人解释道：“这真的不是那些没轻没重的游戏，这叫花签，是用来玩飞花令的，特别简单！” 第91章 飞花令 此刻，江扬刚好就站在宣凝的身边，后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是花签？” 江扬稍加思索后，便向着饭桌上的众人反问道：“大家《红楼梦》都有看过吧？” 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江扬大手一挥，“就和第六十三回出现过的那个花签差不多，不过玩法稍微有些区别！” 第六十三回出现的花签……不是用来行酒令的吗？ 你这个又是什么玩法？ 宣凝低下头，闲来无事便随手把玩了一下她带过来的那些纸牌。 纸牌背面的花纹都是一样的，而正面则印有不同品种的花卉图案，清一色的水墨丹青画风，看上去端庄复古又仙气飘飘。 每张牌正面的左上角都写着对应的花名，再往下还用稍小一点的字号写了一个能代表这种花的四字词语，两处文字皆是用书法楷体所写，清晰明了亦不失秀美飘逸。 所有的纸牌都被装在了一个有些陈旧的木匣子里，深棕色又带有些斑驳的木材，不知道是年岁久远还是刻意做旧，同纸牌原本的浓厚色调相互辉映，更显庄重古朴。 比起玩具，倒更像是艺术品或者收藏品。 江扬把木匣放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骰子，置于堆叠成一大沓的卡牌上面，认认真真地为大家介绍游戏规则： “这里面有一百张纸牌，也就说一共有一百种花。将其背面朝上放置，玩家看不到正面的内容，随机抽取一张，在30秒内按照卡牌上面所示的内容背一句诗，诗里必须要带抽到卡牌上的花名。” “如果背不出来诗句或背诵错误，即为游戏失败，需罚酒一杯！” “上一位玩家结束后，要投掷骰子，掷出来几点，便往右手边数几个人，点到谁头上谁就是下家。” 快速讲解完毕后，江扬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围坐成一桌的女孩们，“其实就是一种飞花令嘛，是不是既安全又简单？” 这么听下来，似乎确实比真心话大冒险要正常…… 那就玩吧！ 夏程程提着江扬拿过来的那瓶红酒，面露难色，“要不换一种酒吧，红酒太容易喝醉了。” 之前那样的失态，人生中有一次就够了！ 对此，江扬也觉得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红酒的度数已经很低了，不管是黄的还是白的都比它要烈得多。” 一旁的林致雅无奈摇摇头，嗤之以鼻的表情仿佛在看着两个傻子，“什么黄的白的，换成啤的不就行了，还便宜呢！” 啤……啤的？！ 好吧，如果实在不能喝，啤酒也是勉强可以的…… 紧接着，宣凝又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要是轮到外国人了怎么办，她们可不会背古诗。” “外国人啊……”江扬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外国人可以选择其他人代为背诗，如果被她选定的人能背得出来，即为游戏成功；可如果背不出来就是游戏失败，两人都需要罚一杯酒。” 行，这个规则也算合理！ 因为饭桌上太过拥挤了，不适合玩这种卡牌类游戏，所以江扬就找人借了块蓝色格纹的一次性野餐布，摊在桌子前面的空地上，再将那一百张花签从匣子里取出来打乱顺序后，直接捋成一排，类似于多米洛骨牌倾倒之后的形态，每一张都是背面朝上。 这样会更加方便玩家抽取。 参与游戏的女孩全都围着花签坐成了一圈，包括：1002的十个人，1201的夏程程、郑葭、花田莉，以及大老远跑过来的江扬。 一共十四个女孩。 江扬作为游戏首发者，自然决定身先士卒，第一个进行抽签。 她果断地选到了中间位置的一张纸牌，端详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便把纸牌翻转过去，将自己抽到的花展示给众人看。 她抽到的是杨花，牌上画着漫天飞舞的白色杨花絮，似鹅毛大雪，纷纷扰扰。而边上的四字词，写着“满城风絮”。 江扬凝神思索，随后便抿嘴一笑，字正腔圆地念到：“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该句出自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初中时候就学过的古诗，简直是毫无难度！ 背完之后，她便拿起骰子随手一掷，滚到了三点。 “是我是我~”宫奈葵连声应和，积极地将手伸向纸牌堆。 她歪头看了看自己抽到的花签，虽然不认识写着的字，但却认得上面的花，兴奋地将手上的牌转向大家，欢呼道：“好巧哦，我真的是小葵呢~” 宫奈葵抽中的正好是和她名字一样的葵花，画上的花生机勃勃，圆润明媚，旁边写着四个字——“向阳而生”。 当然了，虽然宫奈葵的中文水平放外国学员里面，也算的上出类拔萃，但在古诗词方面依旧还是一窍不通，只能楚楚可怜地求助坐在自己旁边的宣凝。 “姐姐，帮我~” 宣凝摸着对方软乎乎的头发，不假思索便脱口吟诵道：“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曦。” 这一句出自汉乐府的《长歌行》，小学时候就背过的诗，同样也是易如反掌。 但宫奈葵可不管是否简单，一个劲地在旁边鼓掌喝彩：“姐姐好厉害呐~” 夸得宣凝双颊绯红，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直到林致雅实在受不了了，出言提醒她掷骰子，她这才恍然大悟，拿起骰子往地上一丢。 骰子跳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一点的位置。 也就是说轮到了宫奈葵右边的人……这不还是宣凝嘛！ 宣凝深吸一口气，暗暗祈祷上天一定要让自己选到个简单点的，翻过花签定睛一看，顿时便感到心头一阵抽动，不由得高声大喊：“哈，怎么抽中了这个？” “什么呀什么呀？”林致雅看着宣凝一脸仿佛是吃到了活虫子的表情，好奇心就像是坐了火箭般直接飙升到了顶峰，“该不会是那种从外国传进来的花吧？” 宣凝耷拉着脸，将花签正面朝上直接就拍在了地上，一群人赶紧凑过去看。 这是……萱草？ 画上是橙黄色的筒状小花，在山野之间肆意开放，挺立如修竹，明艳似丹霞，旁边醒目地写着“衣锦还乡”四个字。 不得不说，这个花签，还真是够灵的。刚才来了个葵花，这回直接整了个萱草！ 不过……有哪些诗句里面带萱草啊？ 这难度和前面几个差的也太多了吧！ “没关系的，凝凝，”袁婉倾看到宣凝咬着嘴唇沉吟不决的神色，忙不迭出声安慰道，“就算你背不出来也不丢人，况且这么一小杯啤酒也没什么大不了！” “停！”宣凝猛然抬手制止，嘴角隐约浮现出一抹狡慧的微笑，眼尾闪烁着星辰般的精光，“谁说我背不出来？” 啥？ 你现在的表情，不就已经明晃晃地告诉大家你不会了吗？ 莫非你是装的？ 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宣凝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孟郊所作的《游子》，表达了诗人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大家静默了几秒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全场很快就爆发出了一阵整齐而热烈的鼓掌声。 一首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的诗，虽然很短，但她能一字不错如此顺溜地背下来，这个确实是值得鼓掌，实在是牛！ 宣凝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之中，稍稍抬了抬下巴，眼睛微眯，唇角轻扬，那笑容，有点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压制不住的快意。 她拾起骰子转着将其扔在地上，甩出了一个二点。 “到我了呀！”林致雅抽出花签，直接就将其翻过来放在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分明。 “是栀子哦。” 画上的是四五朵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笔触灵动，栩栩如生，凑近了仿佛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浓郁香味，旁边四个字为“山野冰魄”。 “栀子……栀子……” 林致雅蹙眉苦思，终于在第二十三秒的时候，道出一句：“栀子花心一点黄，江头日日抱清香。” 呼，还好还好，就差几秒，卡着时间点完成了挑战！ “这一句取自明代李先芳所作的《竹枝词》。”宣凝随口便道出了这句诗的出处，赞许地冲她点了点头，“这首诗还挺冷门的，你能背出来也真是不赖！” 林致雅得意地叉着腰，目光从左到右巡视了一轮，直言道：“所以我的掌声呢？” 终究林致雅还是得到了她迟来的掌声，总算是心满意足地丢了下骰子。 扔出来一个四。 “yeah！终于到我了！”郑葭在旁边等着好久，憋得小腿都酸了，挽起袖子奋力一抽，在看到花签上内容的那一刻，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芦花？” 画上的是几支江边随处可见的芦苇草，顶端挤成一整簇的芦花似雾似云，旁边的黑字端端正正地写着“韧如蓬草”。 妈呀，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郑葭本身就语文不好，加上限时导致的紧张，更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直到最后五秒，她才支支吾吾地吐出了这么一句，随后又心虚地望向身旁众人，小心地问道，“算吗？” 这个嘛…… 虽然说葭和芦苇是一样东西的两种不同叫法，不过既然字不一样，在这个游戏里面还是不能通用滴！ 再说了，带芦花的诗词又不是没有，也完全没必要这么牵强附会啊。 简单讨论过后，所有玩家便达成了一致观点：郑葭挑战失败，罚酒。 虽然郑葭心里有些不爽，但也愿赌服输，豪迈地干了一小杯啤酒后，用力地扔了下骰子。 出来一个六。 在大部分人还在数人头的时候，宫奈葵左边的周净瞳平静地举起了手，“是我。” 她随手一点，抽到了兰花，漂亮的蓝色小花裹在细长的叶片丛中，温润如玉、典雅脱俗，如同遗世孤立的文人雅客，旁边的四字词正好就写着“君子如兰”。 她看着纸牌上的花，微微一笑，几乎是脱口而出：“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 不愧是每天晚上研读《红楼梦》的高手，这么偏门的诗，就因为最后一句稍微和林黛玉扯上了点关系，都能被她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周净瞳拿起骰子，掷出了一个五。 从她往右数五个人，便是坐在林致雅右边的绫濑桃香。 绫濑桃香抽到的，是大片大片粉红色的桃花，落英缤纷，教人应接不暇，边上写着“灼灼其华”四个字。 这个题目可以说得上是从游戏开始到现在最简单的，只要是中国人，只要小学毕了业，就能随口说上那么几句带桃花的诗词。 很可惜，绫濑桃香是日本人，而且中文水平堪称稀烂，只能求助别人。 “真是浪费呀！”郑葭在一旁看着，眼红到不行，拼命地拍着自己大腿泄愤，“怎么不让我抽到这张呢！” 宣凝接住绫濑桃香递过来的花签，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此刻的宣凝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外国妹妹们的专业代背古诗机。 等等，在场一共有三个外国妹妹，还有哪个没找自己来着？ 哦，还差一个莉莉！ 刚好这时绫濑桃香扔出来一个五，不偏不倚就轮到了花田莉头上。 花田莉从容不迫地将她抽中的花签翻了过来，“是百合。” 白色的小花清丽优雅，像是一只只桀骜不凡的仙鹤，高高扬起骄傲的头颅，圣洁又美好。而纸牌的左边，写着“情定三生”四个字。 林致雅迷茫地摸了摸脑袋，“百合……好像是外国花吧？” “当然不是！”宣凝认真地给大家科普，“百合是纯正的中国本土花，原产地在云南，连名字都是取自于‘百年好合’，怎么可能会是进口花？” 不过，描写百合的诗倒确实是很少，这个题目比之前的那个芦花还要更难些呢！ 有哪些诗呢哪些诗呢……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花田莉悄悄侧头，看着宣凝苦恼凝思的模样，双手还在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当下便会心一笑，十分洒脱地把手上的花签扔了下去。 “抱歉，我背不出来了~”她直接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小杯子，对着众人略带惭愧地笑了笑，“罚酒吧！” 看着花田莉一瞬间便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宣凝即便有些疑惑，但也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去找自己帮忙，但是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找了自己，自己也说不上来，到时候两个人还得一起罚酒。 至少现在这样的局面，还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于难！ 喝完酒后，便轮到了花田莉扔骰子。她将骰子置于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一下，滚出来个一。 是她右手边的夏程程。 夏程程拿着自己的花签，随便瞟了一眼，眼珠子蓦然瞪大，微皱的眉头间满满的尽是不解与茫然，“这是……” 她这反应可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又见她迟迟没有公布牌上的内容，忍不住催促道：“是什么是什么，快给大家看一看！” 夏程程无奈耸了耸肩，干脆地将纸牌扔在了地上。 只见上面并没有花，而是一簇簇挂在树梢头熟透了的红豆，每一颗都是圆润通红，小巧玲珑，珊珊可爱。边上的字呢，写着一句“相思入骨”。 夏程程幽怨地盯着身边的江扬，冷声质问道：“红豆是花？” 江扬缩了缩脖子，尬笑几声道：“可能……是因为找不出一百种常见的花，所以就加了一些果子啊中药啊放进去凑凑数？” 好一个凑数哈！ 夏程程有点怀疑江扬的游戏是不是专门用来针对自己的，为什么每次轮到自己时，抽出来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眼看着场上的气氛逐渐胶着，宣凝赶紧跑出来打圆场，“没关系的，你抽到哪个说哪个就可以了，反正红豆也特别简单，有一大堆描写它的诗词呢！” 你难道没感觉旁边郑葭看着你面前那张花签的眼神，都快冒绿光了吗！ 第92章 久违的联络 夏程程捏着花签，正要开口，忽听门外传来高亢的喊叫，如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发手机啦！发手机啦！” 霎时间，整个食堂的女孩们都躁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到门口，仿佛是一群看到了繁盛花田的小蜜蜂，拼命扇动着翅膀往前飞，还在嗡嗡嗡嗡叫个不停。 夏程程眼看着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原本围坐成一圈的女孩全都跑没影了，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冷清，半空中飘过一只木讷的乌鸦，后面还带着六个黑点。 身边的江扬赶紧把骰子往她的手心里一塞，快速甩下了一句：“不好意思，游戏暂停，两个小时后再继续！”便也同其他人一样跑了出去，目标明确且坚定。 夏程程看了看左手的红豆花签，又看了看右手的六面骰子，无奈苦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说你们这些人，好歹也等我背完了再跑路啊，手机又不会长脚自己逃喽！ 莫名其妙被罚一杯酒是怎么肥事？ 至于为什么女孩们会如此整齐划一地跑路，当然是因为节目组给大家发放的学员福利啦！ 在除夕夜，节目组会暂时将最开始收回来的那些手机还给大家，限时两个小时，女孩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联系自己的亲人和好友，同他们一起跨年。 拿到手机之后，有人认认真真地理了理衣服，随后点开视频通话，对着屏幕前密密麻麻的一大帮子人，有条不紊地叫人问好，乖巧又懂事，“通了通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大伯父、二伯父、小叔叔、三姨妈、四姨妈、五姨妈、小姑妈……大家过年好！” 有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抱着一包纸巾开始抽抽搭搭，泣不成声，“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呜呜呜……这里的饺子都没有家里的好吃……呜呜呜……” 有人直接就开始了跑酷之旅，整个食堂到处乱窜，“你们看，这是我在训练营里的食堂，真的特别特别大！还有这棵橘子树，比我都高呢！还有这个投影屏，看电视一定非常非常爽，我们明年在家里也买一个好不好……” 还有人握着几乎快要黑屏了的手机，来回踱步，焦虑不安，“他们都在干什么呀，怎么没一个人接电话！” 所有的交谈和游戏都暂停了，连最前面放着的春晚都无人问津。此时此刻，与久违的家人们取得联络，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果然，人只有在离家远去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 宣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回到位置的时候，看见林致雅早就已经坐在了那里，举着手机正同屏幕那边的人激情畅聊。 “什么，元歌出新皮肤了？”林致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激动地双眼直放金光，“这还用问吗，当然要帮我买喽！钱等下就转给你！” “对了，当初我把号借你的时候可是星耀，万一给你玩了几个月后段位下滑了，你就要……就要……赔我五个史诗皮肤！” “什么，你已经玩到最强王者了？好耶！” 宣凝在旁边看得有些疑惑不解。 她难道都不想跟父母或家人联系吗？ 不过这个冒犯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贸然打探是很不礼貌的。 宣凝用筷子和酒杯搭了一个简易的手机支架，点了视频通话之后，便将手机放在上面，看着几秒过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熟悉人影，开心地向前摆了摆手，“表哥，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宣辞将手机搭在书桌上，头发因为一直没去修剪，发梢的长度已经过了肩膀，取了一根紫色的头绳随意绑了个低马尾。好在他本身就气质风流，五官出众，如此考验人的发型，也能让他扎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 宣辞望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小表妹，一身醒目的红色衣裳衬着她的肤色白皙又娇嫩，不由得抿嘴宠溺一笑，“你一个人在海南，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宣凝不满地嘟起嘴巴，像极了一只气呼呼的河豚，“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啊！” 宣辞稍稍眯了眯眼睛，凑近屏幕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可我怎么看你好像还瘦了些？” “你眼睛有问题吧，我现在都80斤了！”宣凝直接上手扯着自己的脸颊，担心对方看不清还特意晃了几下，“你看你看，脸上全是肉肉！” 还是太胖了，必须要减肥！ 宣凝双手握拳，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但在对面的宣辞看来，她刚才那一番可劲折腾自己脸的行为，不仅无聊，而且没用。 传说中的肉肉，在哪？ 以及你难道真的觉得一个身高158的成年女性，体重只有80斤是什么正常的身体状态吗？ 还是太瘦了，必须要多吃！ 两个人在那边各怀心事苦思冥想，屏幕外却突兀地闯进来一道欢悦的声音：“什么什么，是肉乎乎的凝凝吗？给我看看！” 下一秒，镜头前便探进来一个恍若小鹿般灵动的少年，将后面的宣辞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对着屏幕那边的宣凝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凝凝，你果然又变漂亮了，不愧是我家的宝贝，真是冰雪可爱！” “小白？”宣凝有些惊愕地挑着眉毛，“你怎么来安徽了？” “不只是他哦——”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紧接着镜头里就出现了一大帮子人，全都在热情地向她招手问好，“我们都过来啦！” “小清、小白、盼兮姐姐、杨帆哥哥、君桥哥哥，原来你们都在啊！”宣凝惊喜地捂住嘴巴，眼角渐渐泛起的泪花，表露出她内心的悲喜交加。 所有人都是当年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小白还是那么活跃，盼兮还是那么漂亮，杨帆还是那么高大威严，君桥也还是一副仿佛从早到晚都睡不够的颓丧厌世脸。 至于小清，依旧还是铁打的团欺，被挤在最后面只能看到一绺可怜兮兮的小呆毛。 只可惜，难得一次人凑得这么齐，自己却暂时没有办法跟他们站在一块了！ 同为女生的盼兮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忧虑，对着镜头俏皮地做了个wink，“毕竟是你去参加节目，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不要感到遗憾，就是因为有了你，才让我们这些原本天各一方的旧友，再次欢聚一堂。 你可是我们几个人里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呢！ 许清被挡在后面，跳来跳去始终挤不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使出一招杀手锏。 “我要举报！”许清奋力地从人群之中挤出一条细缝，声音透过缝隙传遍了屏幕内外，“这四位大户昨天刚往你的集资池里砸了一大笔钱，一人二十五万，一共就是一百万！” 许清：这是你们逼我的！ 黎耀白and盼兮and杨帆and君桥：丸辣！ 宣凝眼珠子一瞪，厉声问道：“什么！？” 你们几个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好事？ 几个人直接就把许清拖走一顿厮杀，只留下黎耀白一个人对着宣凝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当然没有了，你可不要信他瞎说！” 嗯，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估计只有傻子才会信他的鬼话！ “我警告你们，千万别闲着没事干给节目组送钱，这对其他女孩一点都不公平！”宣凝冷着一张脸，手指镜头，眼冒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如果让我发现了你们阳奉阴违，我就和你们绝交！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黎耀白好声好气地应下了她的要求，态度十分诚恳，就差对天发誓五雷轰顶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只要你的粉丝不作妖，我们几个绝对会安分守己，乖乖等你回家！” 宣凝眉头一皱，“关我的粉丝什么事？” “这个不重要！”黎耀白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我家宝宝只要安安心心地参加节目就行了，外面有我们几个为你保驾护航！” 突然间，身后有一只手如细蛇般攀上了他的肩膀，又猛的一下力度收紧，死死抓住，压抑着隐隐怒火的声音悠悠传至耳畔。 “谁家宝宝？” “当然是您家的了！”黎耀白闪电般转过头，毕恭毕敬地把手机递到宣辞面前，笑得无比谄媚且讨好，“这个也是您的！” 宣辞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冷冷一笑，提着黎耀白的衣领一把将人扔到旁边。 宣凝始终都对黎耀白刚才的话感到忧心忡忡，“表哥，小白刚才说的是什么啊？我的粉丝怎么了？” 对方也并没有想要隐瞒，喝了口水便直言道：“其实就是昨天粉丝群里集资的时候，你的好几个粉丝都是十万八万地投，更有一个土豪粉一下子就砸了二十万，然后他们四个都不乐意了，表示一个路人甲绝对不可以撼动他们在你心里的地位，立志要把那个土豪压下去，所以就一人出了二十五万。” 这个理由……还真是清新脱俗！ 宣凝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他们好幼稚哦！”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的，”宣辞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状况，毯子抱枕满客厅乱飞，好一个鸡飞狗跳，混乱不堪，表示实在没眼看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傻闺女呗！” 宣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观点。 很快，她又似想到了什么，舔了舔下嘴唇，踌躇不决地开口问道：“对了，表哥，今年……她，有来电话吗？” “没有。”宣辞知道她问的是谁，果断摇摇头，“估计是知道你参加选秀了，就算想回也回不去，索性懒得跑出来多费口舌吧。” 宣凝难以置信地挺起了腰背，“她知道了？！” 我当时离开的时候没跟她说啊！ “是我告诉她的。”宣辞的果断承认，高效地击垮了对方的所有疑虑，“虽然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也有义务知道自己女儿的近况，免得再对你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宣凝微微低下头，纠结不安地摸着衣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几乎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眼尾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宣辞开始怀疑手机是不是卡了的时候，才看到对面人的嘴唇轻启，如微风拂过沉静的池塘，吹动了池边的青青垂柳。 “我打算等下抽个时间，也向她说声新年好。” 宣辞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是你的母亲，你自己决定了就行。” 被他精心护养长大的妹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花苗了。 她有权利主宰自己的人生，也可以为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用不着阻拦她前进的步伐，只需要在后面默默支撑就可以了。即使那是一条错误的路，也能带给她印象深刻的感悟与教诲。 得到了支持，宣凝顿时便感到神清气爽，双手托腮盯着屏幕，直勾勾地问道：“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去找大舅妈说新年好吗？” “找她做什么？”一提到那个人，宣辞心头便噌的一下涌上来一股无名之火，“她肯定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免得我回去跟她争权夺利，处处作对！” 宣凝委屈地嘟起嘴巴，出言宽慰道：“你们毕竟是母子嘛~” “就因为我是她儿子，所以她才会这么讨厌我。”宣辞没好气地向她阐明到，“如果你也是个男孩，你妈肯定会比我妈做的更绝！” 宣凝噗嗤一笑，赶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恍若月牙，“怎么？大过年的，我们两个在这里比谁的妈更坏吗？” 宣辞阴着脸色佯装生气，轻轻伸手拍了一下镜头，呵斥道：“这可是你开的好头！” 宣凝捂着脸颊，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愉快又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打不到我打不到我！略略略！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小会，期间宣凝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只见墙上挂钟显示的时刻，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哇，真的是不晚了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她冲着屏幕挥了挥手，“明年见！” “你在训练营里，一切尽力而为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宣辞生怕她前面没用心听，又再嘱托了一遍，随后也学着她的手势，挥手告别，“明年见。” 看着突然间变黑了的手机屏幕，宣凝总算是放松地舒了一口气，正想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脖颈，扭头便看到袁婉倾不知何时闪现在了自己身后，正带着一脸诡异的笑，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 “啊——” 宣凝瞬间就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下子窜出去了老远。 “刚刚那个小哥哥是谁啊？”袁婉倾倒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抓着她的衣袖双眼放光，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好帅！” “他是……” 还没等宣凝说完第三个字，她便迫不及待地凑近一步，左脸上写着一个“八”，右脸上写着一个“卦”，合起来就是明晃晃的八卦。 “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宣凝声音一顿，无语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我是一个爱豆。” 袁婉倾满不在乎地瘪瘪嘴，“女爱豆有个地下男友很正常啊，只要不被狗仔拍到就行了。” 咳咳，我是一个敬业的女爱豆！ 而且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啊！ “那你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啊嘞？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到男人了，导致情绪在心里压抑得太久，一旦爆发便如山洪一般倾泻而下，阻挡不住。五分钟过去了，袁婉倾依旧坚持不懈地缠着宣凝问东问西，仿佛全身上下都充溢着代表爱情的粉红泡泡。 “他的身高、体重、年龄、血型、星座、每月薪资是多少？她是你你的哥哥弟弟？还是叔叔舅舅？还是侄子外甥……” 宣凝想逃，却逃不掉。 谁能救救我啊！ 第93章 危机显现 宣凝最终还是摆脱了袁婉倾。 她围着食堂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正在和自己哥哥视频的夏程程。以夏程程的帅气哥哥为诱饵，成功转移了袁婉倾的注意力。 啊，耳边总算清净了！ 夏程程：救……救命…… 宣凝在人群之中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她滑动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终于毅然决然地摁下了通话键。 听筒中传来的嘟音响了五声后，便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宣凝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向对方问候：“喂，是我。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几秒后，听筒中传来平静慵懒的女声，像一株倾世的牡丹，娇美又高傲，漫不经心间便已艳冠群芳。甚至都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感知到，她现在肯定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电脑桌前，几十年如一日地卷生卷死。 “嗯，只要没人跟我作对，我每天都能过得非常畅快，不劳你费心。” “那就好……”宣凝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今天是除夕，因为等下我的手机就要被收走了，所以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听筒的那边，安静无声。 宣凝几乎已经要断定自己不会得到任何答复的时候，耳边突然将响起了一阵若有似无的轻笑，随后传来的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同乐。” 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但在此刻的听者耳中，仿佛凭空多了几分温煦与柔情。 在无人看到的小角落里，宣凝展颜微笑，眼中星火万千。 可惜好景不长，还没说几句，听筒那边的声音就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不耐烦，“公司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宣凝感到些许手足无措，“哦，好……再见！” 话音刚落，耳畔熟悉而冰冷的嘟声便再度响起。 仿佛是在嘲笑着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苦笑一声，颓丧得放下手机。 尽管一开始就能预想到最后的结局，但自己每一次都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地去自讨苦吃。 没办法，她能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自己置之不理，可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 平复了一会儿后，宣凝再一次举起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另一个名字，点下通话，便将其置于耳边。 “喂，爸爸，是我！” “是玉官啊，”那边传来细腻平和的男声，语气中夹杂着温润的调笑，如同一品上好的修竹，孤直坚毅又霁月清风，“你们那个节目里不是不让带手机的吗，怎么，你偷偷藏了一部？” “才不是呢！”宣凝气哼哼地反驳道，认认真真向他解释，“今天是除夕，所以节目组大发慈悲地归还了我们的手机，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让大家同家人联系。刚才我已经跟表哥和妈妈通过话了，现在还剩了一点点的时间，就来找你了！” “我看过你在节目里跳的舞，虽然有些细节处理得不够完美，但总体来说还算瑕不掩瑜。” “哼！”宣凝委屈地瘪了瘪嘴，娇嗔的语气带着黏糊糊的甜腻，“您就不能好好的夸我一次嘛？” 自从我四岁开始跟着你学跳舞后，每次你都得绞尽脑汁地找出我的一些不足，然后再在最后面加上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每一次都是这样！ 虽然你告诉过我，那是为了防止其他小孩觉得自己的舞蹈老师厚此薄彼，以及避免我被夸得太多从而导致骄傲自满…… 但那样真的很伤我幼小的自尊心啊喂！ 以及现在这里又没有别的小孩，你装什么装呢！ 哼，坏爸爸！ 而手机对面的坏爸爸一如预想中的一样，发出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如微风拂过银铃，脆响叮铃。 “你在海南那边生活得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我安排人给你寄些东西？” 宣凝低着眼睛思考了片刻，“我要是缺什么东西，都会让表哥给我送过来的……对了，你给我寄些甘梅粉吧，就是我最常吃的那个品牌，要同一家店里的！” 果然还是之前的甘梅粉味道最棒了！ 对方应得干脆：“成，等那家店年后开张的，我就让雪薇把东西买回来。” “最近天气寒冷，你身子骨不好，要多加保重哦！” “咳，咳……”几声压抑的轻咳仿佛是在印证着她的话，许久过后，那人才用微微有些沙哑又虚弱的声音对她说：“你也是，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两人的体质几乎是一脉相承的弱不禁风爱生病，尤其是宣凝小时候不爱吃饭，经常吃药吃得比饭还勤，叫人不得不感慨遗传基因的强大！ 好在她近几年长大了，口味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翻天覆地，变得什么东西都会吃，看起来十分好养活。虽然因为小时候的过分挑食而导致折腾坏了身子，有些营养不良，现在不管怎么吃，身高体重都比同龄的女孩子们差了一大截，但是，至少再也不会三天两头的生病，可比她小时候要健康多了！ 宣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和时针即将就要合并成了一条直线，唯有秒针还在一步一格，步步逼近。 “爸爸，快要十二点了哦~” 她将手机拿远了些，听筒直直对向食堂里正在齐声喊着倒计时的女孩们。 “五！四！三！二！一！！！” 代表着新年的钟声响起，投影屏内的节目上和窗外无星无月的夜空中，同时绽开了绚丽的烟花，原本寂静的深夜被照得恍若白昼，风华无限。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宣凝对着手机的听筒大喊：“爸爸，新年快乐！” 对面也惠风和畅地回了她一句：“新年快乐！” “好啦，就不跟你多说了。”宣凝用余光瞥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正拿着纸箱挨家挨户地收手机，“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是个乖宝宝！” 宣凝向他道了一声晚安之后，便将手机关了机，乖乖巧巧地将其放到了纸箱子里面。 她回到餐桌旁，本来打算找找有没有剩下来的菜啊肉啊烤串啊水果啊，可以应付一下宵夜的，刚坐下便感到左肩膀处传来一阵轻拍。 宣凝迅速转过头，只见姜夭妍站在了自己身后，还没说话便递上来了一张纸牌。 “江扬的花签？”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抬首问道，“你是让我帮你背诗吗？” 姜夭妍摇摇头，伸手往旁边指去。 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江扬不知道为什么被郑葭缠住了，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原来，就在刚才，郑葭终于想出了一首带芦花的诗——“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于是乎，她就带着这首诗去找游戏的发起者谈判，告诉她自己是白罚了一杯酒，为了公平起见，立志要让之前参与游戏的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罚一杯酒，这样才算扯平了。 江扬表示你可真是想得美！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背出来有什么用啊！ 再说了，乾隆老爷子作的那些打油诗也叫诗？ 郑葭愤恨地表示打油诗怎么不是诗啦！我这首可是堂堂正正被选进了小学语文教材里的！ 还有啊，你制定的这个游戏规则就非常的不合理！半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加上十几个人的注视所带来的压迫感，根本没办法让人好好背诗嘛！ 现在，两个人还在各持己见，僵持不下，就差大打出手了。 而姜夭妍的这张花签，是在江扬被支走的时候，因为好奇所以抽着玩的，顺便还帮赵恩绘也抽了一张。 她们不想背诗，只是想让宣凝教她们这上面的中文字该怎么读。 看着姜夭妍纸牌上的浅紫色大花，宣凝莞尔一笑，十分有耐心地指导着，“你抽中的花，叫做木兰花。跟我念：木——兰——” 姜夭妍看着对方手指的那两个字，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木，兰？” “后面的四个字，读作：金戈铁马。” “金，戈，铁，马！”姜夭妍字正腔圆地学了一遍，随即挠了挠头发，“是什么意思？” 宣凝想了想，仔细讲解道：“意思就是武器闪耀着金光，骏马配备了铁甲。通常用这个成语来比喻战争，也形容战士持枪驰马的雄姿。” 其实宣凝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木兰签后面跟着的是“金戈铁马”。 这是木兰花，又不是花木兰！ 教着读完了上面的几个字，宣凝就把花签还给了姜夭妍。旁边的赵恩绘很快就递上来自己的签，抬手指了指上面的粉紫色小花，神情流露出难以压制的喜色。 “这是朝鲜的金达莱！” “没错！”宣凝先是认可了她的说法，随后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两个字，“但是在中国，她有一个名字叫做杜鹃花。” “杜鹃？” “后面的字是‘子规泣血’。这是中国的一个历史典故，说的是望帝杜宇禅位后郁郁而终，灵魂化为杜鹃鸟，也就是子规，每年春季都会啼叫哀鸣，直至嘴巴啼得流出了血，滴滴鲜血洒在地上，竟然不断扩大慢慢的染红了整片山坡，被山上的野花吸收了之后，就变成了艳丽的杜鹃花。” 这虽然是流传最广的杜鹃花的来历，但其实也就是一个凄美的传说而已，听听就行了。 宣凝在教完了中文之后，还叮嘱她们两人要把牌牌物归原主，不能偷偷带走，以及多注意一下旁边的江扬和郑葭，万一她们打起来了，记得要及时上去拉架。 既然手机都收回了，跨年也都已经跨完了，那女孩们也就都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有好些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赶紧洗洗睡吧！ 明天还有练习呢！ 过几天的主题曲考核可不能懈怠！ 201里，苏美妡稳稳当当地扶着崔真汐坐到了床上，随后蹲下身子，从下到上卷起了她的左腿裤管，直到看见一大片红肿出现在了膝盖下方，边缘处甚至还微微泛着暗紫色。 “你呀！”苏美妡无奈又心疼地从柜子里取出了红花油，轻轻地帮她涂上消肿，“就算再高兴，走路也得看脚下吧！” 崔真汐淘气地吐了吐舌头，“抱歉呐，我下次肯定会注意的了！” 毕竟谁能想得到地上会出现一块这么大的石子呢？ 被绊倒纯属是意外！ 苏美妡还在认认真真地帮自己上药，崔真汐坐在床边动也不敢动，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惹得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呼，今天可真是太晚了！ 现在几点了来着。 她下意识抬起左臂要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却见本该挂着精致表带的手腕上，此刻是空空如也。 “遭了，美妡姐！”她大惊失色，连忙抬手晃了一下面前人的肩膀，“我的手表好像落在食堂了！” “这个时候，食堂没准都已经关门了……”苏美妡侧头思索了片刻，提议道，“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过去拿？” “不行啊……”崔真汐找遍了身上的每一个口袋以及包包里的每一个夹层，还是没有看到那只熟悉的手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明天早上食堂开门之前，工作人员就会把原来的桌椅都搬回去，我的手表这么小，万一那些工作人员一个不注意，把它踢到了别的地方，再想找到可就难了！” 这还是好一点的猜想，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它会被无情地压坏或是摔坏或是踩坏，或是被混在厨余垃圾里一同处理掉！ 那我就只能去垃圾桶里寻找它的尸体了！ 苏美妡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这……” 崔真汐委屈巴巴地扯着她的衣袖，眼角早已泛起了盈透的泪花，鼻头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那块手表可是花了我三个月工资买的呢……” “别担心！”苏美妡终究还是敌不过对方的恳求，将红花油放在床头柜上后，便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脚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我替你回食堂一趟，如果门还开着的话就更好了，我会帮你把手表找回来的。” 崔真汐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水汪汪的泪眼感激地望着眼前人，“谢谢你，美妡姐！” 苏美妡不敢耽误时间，一路小跑着回到了食堂。不出所料，食堂的门关着，里面的人应该都已经走光了，她凑上前去，试探性地拧了下门把手，十分容易地推开了一小条细缝。 幸好幸好，门还没锁！ 苏美妡慢慢打开了大门，房间里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沿着墙壁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开关，果断摁下，眼前顿时就恢复了清明，四下一片亮堂。 食堂依旧维持着大家离开时候的样子，餐桌上的碗筷和地上的垃圾，大部分都已经被工作人员们收拾干净了，圆桌上的红布还没有被收走，上面零星地撒着一些酒水与污渍，由于颜色本体的颜色过深，也看不怎么真切。 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食堂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在空旷又亮堂的房间里，莫名显出几分阴森。 没由来的，苏美妡感到后颈一阵冷风划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本着早找到早离开的想法，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到了刚才崔真汐的座位旁边，半蹲下身子，围坐餐桌慢慢挪动着步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死角。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只手表，精致小巧的外形，刚好缩在桌角内侧围成的阴影中，不仔细看根本就找不见。 她赶紧拾起那只表，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卡扣是开的，除此之外，表盘和表链都毫无损伤，连个划痕都没有。 这下，真汐可以放心了吧！ 终于赶到了食堂门口的夏程程，就刚好看到灯火通明的房间里，苏美妡正蹲在地上，要把什么东西往上衣口袋里装；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黑裤的神秘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看不出头发长短，脸上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也辨不出五官面容。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精悍的水果刀，锋利的尖刃反射出扎眼的亮光，正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往苏美妡的后背扎下！ “小心！” 第94章 她会知道些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够可以的！”宣凝哭笑不得地盯着自己手心里的橘子，只见它原本光滑完整的表皮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豁口，甚至可以通过裂缝直接看到里面的空心，“为什么会想到把假橘子的皮扣开？”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林致雅就站在她身边，态度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因为我以为那是真橘子啊！”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已经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与周公为伴了，唯有她们二人，还在孤独地穿梭于七扭八绕的回廊之中，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唯一的陪伴者就只有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声控灯。 也不知道林致雅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刚回到宿舍就急不可耐地将自己手中橘子的皮撕开，试图得到一些酸甜可口的橘子肉当作宵夜。 当然了，并没有什么橘子肉，那就是一个普通且廉价的假橘子，表皮是染了色的塑料做的，里头全是空心的。 天知道就凭林致雅这小身板，是如何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将厚实坚韧的塑料皮给生生扣破，还扯出了这么长的一个口子！ 传说中的大力出奇迹吗？ 宣凝无奈扶额，不由得唉声叹息，“大半夜的，我们竟然还要灰溜溜地跑回食堂换一个新橘子！” 林致雅豪爽地伸出胳膊搭上她的肩膀，脸上不带一丝愧色，“反正也没几步路，你就当是陪我嘛，我胆子很小的~” 呵呵，你胆子小？ 前几天晚上，拿着袁婉倾的手机藏在被窝里还戴着耳机看《午夜凶铃》的那个人是谁啊？ 你的双胞胎姐姐吗？ 唉，但愿现在食堂的门还没锁，不然我们真就白跑一趟了！ 二人正在路上走着，突然迎面飞奔过来一个黑衣神秘人，看不清脸，宽大的衣服廓形也让人难以分辨体型，跑得很快，像是正在被什么人追逐；而他身后，刚好就跟着一个女孩，同他隔着几步之遥，紧追不放，那头耀眼的浅金色卷发十分具有代表性。 苏美妡的双眼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如矫健的黑猫凝视着一只奸猾的老鼠，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而那个黑衣人也是踉跄着步伐慌忙躲闪逃窜，逃跑途中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宣凝的肩膀。 “哎呀！” 宣凝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撞得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到冰冷的地板，让她不由得发出一阵痛呼。 “嘶……好疼……” “你没事吧！”林致雅赶紧蹲下来帮她扶正身子，指着前面那个仓皇而逃的背影就破口大骂，“干嘛呀你，走路不长眼睛的，赶着去投胎吗！” 宣凝龇牙咧嘴地靠着墙根坐在地上，轻轻地揉着被摔疼了的膝盖。万幸没有摔得很重，应该最多就是肿个几天，回宿舍拿红花油涂涂就行了。 之前刚磕到的时候是很痛，现在倒是缓和多了，甚至都可以静下心来细细思量。 宣凝侧身望着那道撞了她后快速跑远的黑影，眉头越皱越深。 那个人是谁啊？ 看身高像是个女孩子，应该是训练营里的学员吧…… 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呢？ 刚刚她撞倒自己的时候，耳边依稀响起了一声“哐啷”，似乎有什么比较小巧的硬物掉到了地上…… 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宣凝将视线放低，在那人刚刚跑过的路面上搜索。很快，她的眼神便锁定到了不远处的一块阴影。 那是一把七成新的水果刀，样子很普通，黑色的刀柄，刀面平滑而锋利。刀刃上还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是液体，深红色的，滴在白色的地板上，汇成了一小片鲜红色的水滩…… “啊！”宣凝尖叫一声，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林致雅的胳膊，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那把刀，“刀……刀……刀上有血！” 被她这么一叫，林致雅也终于看到了旁边地上那把沾有不明液体的水果刀，马上跑过去，用指尖蘸了一点点红液，凑近鼻子嗅了嗅，脸色愈发凝重，“真的是血！” 那个神秘人身上，为什么会带着一把沾有血迹的刀？ 这是动物的血？还是人的血？ 宣凝的叫声没能使黑衣人速度减缓，倒让在后面追逐的苏美妡步伐一顿，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人影如小雀一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弯处。 苏美妡眨了下眼睛，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要往回跑。 宣凝赶紧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知道，现在只有苏美妡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食堂。”苏美妡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着她，语句简短，语速很快，“夏程程为了救我受伤了。” 说罢，她便迅速往食堂方向跑，飞舞的衣袖带出阵阵凉风，扬起的发梢表露着焦急与迫切。 殊不知她的这句话，给身后的两人留下了怎样的灵魂冲击。 “夏程程！？” 宣凝顿时感到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跟着苏美妡就往食堂方向跑，膝盖上的伤仿佛瞬间全好了，脚踏青云，健步如飞。 只剩下林致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看地上的刀，又看看前面两道远去的背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你们……刀……” 好嘛，搞了半天，自己竟然是唯一一个在意凶器的！ 思考了几秒后，林致雅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冲锋衣外套，先用布料包着手拾起了那把刀，再将其扔到衣服上，随便叠了几下把它裹严实后，就直接把那包衣服夹在腋下，带着它一路狂奔至食堂。 至于地上的那些血迹，目前暂时也没时间处理了。 一个小时后，训练营的医务室里。 大半夜被叫起来加班的医生虽然憋着满满一肚子的怨气，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帮夏程程处理好了手臂上的划伤。 “伤口挺长的，但所幸并没有很深，可能是因为冬天衣服穿得多，布料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吧。” 医生给夏程程包好了纱布后，便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脖子，随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药方，边写边告诫她：“我已经帮你缝好了针，几个小时后麻药劲过去了可能会有点疼，忍忍就好。” 夏程程捧着自己的左手小臂，创伤的位置已经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像极了白白胖胖的大馒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因为麻药的药效，所以现在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或许，在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剧烈刺痛感，会带来生理性的害怕与窒息。好在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仅有的一些畏惧也在身旁朋友的陪伴下，如云烟一般消散无踪。 此刻的夏程程，只是忧心忡忡地问着对面的医生：“这道伤会影响几天后的主题曲考核吗？” “那个时候，你的这道伤应该长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用太大的力气，就不太容易崩开。”医生口罩下传出来的声音一顿，似乎正在组织语言，“可能多少会有些不方便吧，你自己多注意一点。” 夏程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没精打采地对着那只白馒头戳来戳去。 旁边的宣凝赶紧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伤的位置在小臂，而主题曲里面基本上都是腿部动作、腰腹动作和肩部动作，小臂肌肉的受力很少，不会有大影响的！” 呼，但愿吧！ 夏程程抬起左臂在她面前晃了晃，出乎意料地还有心思调笑道：“大年初一就见血，真是不太吉利呢！” “谁说不吉利了？”宣凝拖着她的手臂在病床上放好，冷脸勒令她不许再乱动，“这可是……开门红！预示着你接下来的一年都会顺风顺水，福星高照！” 真是难为她能编出这么一套话，硬往吉祥语上凑。 夏程程噗嗤一下，展颜轻笑，就连一直靠在窗边神色萎靡的苏美妡，闻言都忍俊不禁了起来。 恰在此时，穿着米白色高领打底毛衣的林致雅，正甩着一条湿毛巾溜溜达达地从门外走进来。 “走廊地板上的血迹都处理干净了，我做得很隐蔽，没有人看到，”她潇洒地将抹布往窗台上一扔，余光瞥到地上那件沾着大片深红血迹的黄色冲锋衣，依旧抑不住一阵肉疼，“以及你们谁能补偿我一件外套？” “等离开节目之后，我会赔给你一件新的。”苏美妡面朝窗外，看不见她的神情，声音倒认得格外干脆，“毕竟今晚的这些糟心事，都是因我而起。” 夏程程眉头一紧，马上反驳道：“怎么会呢？又不是你把我弄伤的！” 宣凝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没错，这一切都是那个凶手的责任。” 她到底是谁呢？ 林致雅走过去，冲着地上的刀扬了扬下巴，“这把刀上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这好像是食堂的水果刀……”宣凝把它捡起来里里外外端详了好一会儿，“应该是被凶手偷来的。” 唉，想想也知道，一个智商正常的凶手，是不会在用自己的东西作为凶器的前提下，还将它大大咧咧地扔在外头。 而且凶手当时还戴着一双黑色手套，上面应该也不会残留指纹。 林致雅往床边一坐，气呼呼地低声抱怨：“那我不就是白糟蹋了一件衣服嘛……” 而且现在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都没有，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不好意思。”自进来开始，苏美妡就一直站在窗边，此刻终于是动了动身子，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往门外走去，“我想先出去透透气，等你们要回去的时候，出来叫我就可以了。” 直至她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宣凝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你们有没有觉得，美妡姐刚才的状态很奇怪？” “是有点……”林致雅点了点下巴，猜测道，“难道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神？” 毕竟她才是凶手的真正目标啊。 “我感觉不像……”宣凝努力回想着对方心事重重的神情，愧疚而哀伤的目光，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情不自禁地小声嘟囔，“倒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东西，却不想告诉我们……” 她的后半句自言自语实在是太轻，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风给吹散了，连坐在她旁边的林致雅没听清楚，睁着迷茫的双眼，扭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哦，没什么！”宣凝猛地话锋一转，转身冲着夏程程问道，“对了，程程，你今晚为什么会返回食堂？” 夏程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感觉背包的重量不太对，这才想起我的水杯落在食堂忘记带出来了，所以就回去取。” “这样啊……”宣凝若有所思，手指在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试图理清每一根发丝，找到线头，拨云见日。 外头的走廊尽头，苏美妡伸手打开那扇窗户，凛冽的寒风争先恐后地吹了进来，仿佛夹杂着无数的小刀子，冰冷而刺骨。扎在脸上，疼痛难当，却又带来了难得的清醒与刺激。 今晚是除夕夜，但天气却并没有很好，厚厚的乌云一层又一层，掩去了所有的光辉，入眼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孤寂且压抑。 “给！” 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如寂静夜空中的启明星，随之而来的是递到面前的一杯温开水。 宣凝见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接过那杯水，便微微一笑，顺理成章地站在她身边，同她一起扶着窗台，抬头欣赏天上那片无聊的夜景。 “唉，大年初一的晚上就这么不太平，真让人寝食难安！” 苏美妡浅抿一口水，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是我连累了你们。” “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宣凝定定地凝望着她，“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是凶手想要下手的对象，只不过这一次侥幸逃脱了而已。” 苏美妡撩了撩头发，垂眉黯笑，“本该受伤的人是我，不是她。” 没错，是我害了她…… 如果当初我没有松开手，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那个凶手。”宣凝微微侧头盯着她的脸庞，亮晶晶的眸子中充满了探知欲，“美妡姐，你有什么关于她的线索吗？” 苏美妡快速眨了下眼睛，随后平静地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这就奇怪了……” 宣凝搭着窗台单手托腮，脸上的神情似迷茫又似纠结。 “听程程说，当时你明明就已经快制服她了，甚至还压着她拿刀的手腕，迫使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划了一下。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你又放开了她，这才导致她从你的背后偷袭，而在那把刀要扎下来的时候，程程赶紧跑过去推了你一把，所以你没有大碍，而她却被误伤了……” 苏美妡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全部，随后冷冷一笑，“你知道的还挺仔细！” 宣凝乖巧地歪了歪脑袋，用天真纯善的语气说出了刺人肺腑的语句，“我以为你当时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所以下意识便想网开一面。” 话音刚落，她便悄悄探头观察旁边人的脸色，试图从中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对方始终是一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表情，如同一座千年冰山，波澜不惊。 但苏美妡的内心，却并不像面上表现的那般淡然。 她的身子隐隐有些发颤，迫切地想要离开。 三月的微风，不仅仅是春意暖，也有可能是钻心寒。 她转过身，直视着宣凝的眼睛，同时淡淡地吐出了一句：“你想多了。” 说罢，她扭头便走，或者说是“逃”，会更准确些。 可惜，总有人会不想让她如愿。 “美妡姐，”身后适时传来清朗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质问，“当时，你为什么要回食堂？” 第95章 我就是爱多管闲事! 苏美妡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坦率得叫人不敢怀疑，“因为我的手表掉在食堂了，我要回去取。” 宣凝秀眉微挑，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你自己的手表？” “是啊。”对方应罢后，特意关怀备至地反问了一遍，“还有其他问题吗？” 不管你问什么问题，我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当然，信不信就随你了！ 现在二人之间的氛围如此僵持，宣凝能清楚地看到她冰冷的目光之中，所表露出的疏远与防备。 “美妡姐，你别这么大火气嘛~”宣凝顶着一脸的纯真无害，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将二人之间的间隔拉至社交距离的最低限度，笑得犹如一只暖洋洋的小猫咪，“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案件的信息而已~” 望着步步紧逼的来人，苏美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阴郁的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你们中国人，真是爱多管闲事。” 医务室里还躺着一个，跑到外面又跟着一个。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好奇害死猫。 我都听过，莫非你们没听过？ “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宣凝终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无辜且真诚地瞪着大眼睛，“万一凶手是无差别攻击，那我们所有人都概率成为她的目标。” “关于这一点，你完全不需要担心，”以免对方借此再次纠缠不清，苏美妡果断出言打消了她的疑虑，“凶手的目标，只是我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她对你和夏程程，都没有明显的恶意。” 之前在食堂，即便凶手已经逃脱了，要发起第二次攻击时，也依旧是向着苏美妡，而不是选择就站在旁边、身高还更加显眼一点的夏程程。 夏程程是自己跑过去挡刀的，就连凶手都没有料到她的这步行为，所以便下意识地收了力，这才导致夏程程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而后面，她带着水果刀在走廊上逃窜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宣凝，却也只是把她撞倒了而已，并没有拿刀伤害她。 综上所述，这个凶手的目标十分确定且坚定，同时还挺有原则的，从不主动伤害除苏美妡外的其他人。 宣凝也不想和她兜圈子了，索性直截了当地发问：“你似乎并不想让我们掺和这件事？” 苏美妡微笑着摇摇头，“她是冲我来的，本身就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 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既不是警察又不是侦探，何苦在这里闲着没事干，逮到一件同自己无关的事来问东问西？ 独善其身不好吗？ 从对方微微翘起十五度的嘴角中，宣凝品出了那股淡淡的轻蔑以及嘲讽。 她无奈地耸耸肩，丝毫没有感到生气，反而从内心深处燃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斗志。 不好意思，我的心里可是藏不住问题的哦，但凡有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我都会想尽办法把它弄明白，至死方休！ 你想要挑战我吗？ 呵，奉陪到底！ 二人相邻而站，形成对峙之势，眼神交汇之间，隐隐有千军万马奔驰踏过，兵戎厮杀，皆在不言中。 “原来你两个在这里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长达二十几秒的胶着。 是林致雅扶着夏程程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满满一大袋的药。那包用于清换的纱布正放在最上面，很明显是被勉勉强强塞进去的，在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鼓包，摇摇欲坠。 她艰难地提高了那袋药，冲着不远处的两人晃晃，“医生已经给我们开好了药，是时候该回去了。” 随后，她漫又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的模样，倒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迷糊，“好困啊~真想马上飞到床上睡觉！” 真是的，要是早知道会耗到凌晨两三点，之前我就不该出门！ “确实。现在这么晚了，是得抓紧时间赶回去。”宣凝紧跑几步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扭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苏美妡招呼，“美妡姐，一起走吗？” 眼神明亮，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那段僵持不下，全是因为过于困倦而导致的梦幻泡影。 苏美妡眉眼一弯，浅笑道：“如果赶时间的话，你们先走吧，我等下要再去卫生间洗把脸，顺带把妆也卸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跟你们同路了，一个人走更保险一点。 免得到时被某人套出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但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吧！”夏程程心有余悸地皱起眉头，“那个凶手杀人未遂，肯定还会再次行动的！” 苏美妡抿嘴轻笑，微微点头，先是感谢了对方的好意，随后又淡淡地告诉她：“放心，那个人不会杀我的。” 宣凝也表示认同苏美妡的观点，“没错，凶手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人。” 夏程程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得不偿失啊！”宣凝耐着性子向面前人解释道，“万一我们这里真的出了人命，整个娱乐圈都会爆炸的，到时候资本撤股，粉丝投诉，节目百分百会被叫停，所有工作人员和艺人的心血全都白费，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斩获热度？ 吸引粉丝？ 成团出道？ 拉倒吧，到时候连节目都没了，还成什么团出什么道！ 妥妥的损人不利己嘛！ 夏程程睁着眼睛发呆，一动也不动，应该还在消化那些信息，试图将它们在脑海中理顺；林致雅倒是反应得很快，马上就提出了另一个看起来更合理的推论。 “也许凶手的动机并不是要铲除竞争对手，而是与节目无关的一些私怨？” 比如复仇啊、情杀啊、家族恩怨什么的，总之是一些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必须以命换命的那种！ “那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呢？”宣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了她，“在一档热门综艺的全封闭式训练营里亲手动手杀人，从时间、地点、人物各层面来讲，都能称得上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计划！” 还不如出去之后，直接把人约到深山老林，然后杀人抛尸一条龙服务呢！ “我想她的目的，应该只是要将美妡姐弄伤，从而影响她之后的主题曲考核成绩。”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可惜这个凶手的头脑貌似不太灵光，选择了一个安全系数不高且成功率极低的方案。 所以才导致了不仅没伤害到苏美妡，还误打误撞弄伤了自己。 就算凶手今天晚上会进行第二次袭击，负伤的她也肯定敌不过满血状态的苏美妡。 经过宣凝的一番讲解，夏程程这才稍稍安下了心，也终于同意让苏美妡一个人回宿舍。 “那美妡姐，我们就先走了。” 身后人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林致雅和夏程程也不多做停留，毕竟今天晚上确实已经非常累了。此刻她们已经无比认真地意识到，只有家和床，才是人生路途中最温暖的港湾！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而宣凝一个人，却慢条斯理地留在了最后。 毕竟，还有一些事情没说明白呢！ 她冷不防侧身扭头，眼巴巴地注视着苏美妡，目光中除了明晃晃的小委屈，还有少许不易察觉的机敏狡慧，“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些什么？” 对方哑然失笑，“既然你这么聪明，我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你吗？” “这可未必~”宣凝意味深长地冲她抬了抬下巴，“论聪明，你也不赖！” 苏美妡渐渐收了笑意，眼角重新挂上了那丝淡淡的冷漠，以及悲悯，“我还是那句话：这事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管好自己就够了。” 不要逼我和你们站在敌对阵营上，真的。 “唔……” 宣凝闭眼歪头，紧抿嘴唇，看她眉宇之间的沉思，似乎正在内心深处进行一些难以抉择的纠葛。 “或许你说得没错！”她唰的一下张开眼睛，瞳孔之中是尤其的清澈与热情，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誓要驱散世间的一切阴暗污秽。 “我们中国人，就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她自信地甩给了对方一个wink，便转头扬长而去。跑了许久后，才追上前面早已走远了的两人。 “怎么出来的这么晚？”林致雅好奇地探头问她，“你和苏美妡说了什么吗？” 宣凝坦荡地笑了笑，“没什么啊，就是多叮嘱了她几句要注意安全罢了。” 当前的站位，是林致雅走在了夏程程的右边，于是乎，宣凝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站在夏程程受了伤的左手边。二人一左一右，将现在格外金贵的伤号护在了中间。 夏程程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只破了皮的橘子，把手指伸进缝隙里面，将其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 终于，忍无可忍的林致雅一把夺过自己的橘子，十分宝贝地将它护在怀里，同时还凶巴巴地瞪了对方一眼。 夏程程无奈地抓了抓空荡荡的手心，轻叹一声，对着林致雅问道：“你现在还打算去食堂换橘子吗？” 一个小时前，食堂的门没准还开着；而现在嘛，百分百锁上了。 “嗯……不！”仅仅只过了几个小时，林致雅的观念竟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此时此刻，她正无比怜爱地端详着手心中的假橘子，眼神那叫一个深情款款，“我刚才仔细地想了想，既然它已经系上了我的红线，那就是我的橘子了！正所谓缘分一线牵，我和它，生生世世都不要分开！” 脸上的笑，温柔又甜美，却在幽暗的环境以及手中假橘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透出几分骨子里的渗人。 大半夜的，看着旁边的两个人心里不住发毛，后颈阴风阵阵，仿佛见了鬼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林致雅怀着恶作剧心态的一出夸张表演罢了。 其实她就是拿着这个橘子看久了之后，莫名便生出了一种喜爱感。 瞧瞧那道狂放与婉约并存的裂口，在瞧瞧那个潦草却不失风格的手绘火柴人……啊，多么艺术，多么出众，多么有个性！ 这才配得上我，一个天资聪颖的艺术家！放荡不羁的天才少女！ 我决定了，这个橘子就是我的标志！我要把它收藏起来，同我永垂不朽的灵魂一起陪伴到天荒地老！ 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嚯嚯嚯嚯哈哈哈哈！ 宣凝和夏程程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互相都能看懂对方眼神中深深的疲惫与沧桑。 天才少女？ 得了吧，这不就一中二少女嘛！ 出于对好朋友精神状态的关怀，宣凝终究还是选择悄咪咪提醒了她一句：“可这个橘子都已经破了耶……” “这样才能凸显出那种与众不同的艺术气质嘛！”林致雅骄傲地将其高举过头顶，如同《狮子王》里的木法沙举起年幼的辛巴，“你看看它上面的这条裂痕，从上到下贯穿始终，如同天降惊雷，细腻又豪迈，自由而奔放，真可谓是鬼斧神工，一气呵成……” 额，那条裂缝不就是你自己扯出来的吗？ 你夸自己夸得还真是清新脱俗！ “你刚刚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宣凝抬眼就看到一只林致雅站在面前，脑袋凑得极近，导致压迫感十足，下意识就磕巴了一下，“我说……你跳得很不错！非常好！” 其实宣凝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刚才看林致雅跳主题曲的时候，感觉对方的神态有些僵硬，精力也不如平时那般活跃，应该是前几天除夕夜晚上穿着打底毛衣到处跑所导致感染的风寒，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吧。 当然了，除却这么一点细微的不可抗因素，她的唱跳实力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称得上全营里数一数二的。 只要过几天正式考核时，她能恢复到平时的最佳状态，绝对可以一举夺a！ “那是！”林致雅骄傲地挺起胸脯，随便找了她旁边的一个位子坐下后，还在坚持不懈地求表扬，“是不是比你们班的大部分人都强？” 对面的袁婉倾一边捶着酸胀的小腿肚，一边还不忘甩给她一个颓丧的死鱼眼，眼中满满的嫌弃感几乎就要实体化了。 “你这种段位的大神，也没必要逮着我们这些小菜鸡来拉踩吧！” 现在正是午饭前一个小时的学员自查环节。 所谓学员自查环节，其实就和下午的主题曲抽查环节差不多，区别在于自查是学员们自发组织的，主要目的在于自我展示、自我评判、自我调整，前面不会有老师看着，观众全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们。 所以说，它的自由度和随意度，是非常高的哦！ 比如歌词忘了可以用“啦啦啦啦”来代替，比如舞蹈动作忘了也可以即兴发挥。再或者像林致雅这样串班来跳舞，也是完全可以滴！ 此刻站在镜子合着伴奏唱跳的，是被誉为“a班四大混子”之一的付梓涓。离正式考核只差两三天了，一首不到四分多钟的主题曲，她依旧还是练得一塌糊涂，歌曲唱得几乎没有一句在调上，舞蹈跳得活像中老年人复健操。 宣凝正在绞尽脑汁，试图从刚才那段不堪入目的舞蹈中，凑出几个优点来鼓励资质欠佳的小朋友，“梓涓，别灰心，其实你挺好的，跳得非常……努力？虽然有些破音，但你还是把整首歌完整地唱下来了，精神可贵啊！” 林致雅倒是直率得很，丝毫不留情面地吐槽道：“那不叫破音，叫嘶吼。” 表情狰狞，声音嘶哑，这分明是灵魂深处的痛苦，发自肺腑的呐喊啊！ 能把一首青春活力的女团选秀主题曲唱成这样，确实是难为她了…… 第96章 初c魔咒 付梓涓弯着背脊捂着肚子，脸色潮红如霞，额头汗如雨下，气喘得几乎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虽然知道自己很烂，但我跳成这样也是很不容易的！ 而且我现在累得都能一口气干三碗饭了！ 有本事你们上啊！ 哦，抱歉，差点忘了，有些人还真能上…… 宣凝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尘，朗声道：“下一轮我来吧！” “徐徐然飘的梦境，藏心底那片光明，一声声喝彩如繁星，你是我唯一……” 镜子前，青春明丽的少女顶着朝阳般的微笑，那股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暖与热情，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冰霜融化。 歌声清亮，吐字清晰，似满园花开的甜美，又似春风拂面的温和，即使是再浮躁的心，都能被瞬间安抚地平静下来，心甘情愿去投入欣赏世间所有的美好。 舞蹈既有优雅曼妙的窈窕身姿，也不失斩钉截铁的干脆力道，动静结合，不急不缓，简单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自带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与从容，观赏效果美不胜收。 三分多钟的唱跳时间，在她身上似乎过得尤为迅速。一舞而终，宣凝只不过是做了几个深呼吸，便已恢复如常，汗没有流多少，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原地跳了几下，都没使太大力气，轻松得不得了。 唯有后面的一排围观群众，皆是满心满眼的意犹未尽。 宫奈葵率先鼓起了掌，兴奋得就像刚才完成了那出绝美展示的人是自己一样，“好厉害~好漂亮~” 如果说姜夭妍的绝技是把所有的大招都放在明面上，带给人极致刺激的视觉体验，毫无保留地赚取观众们的尖叫与喝彩；那么宣凝的绝技，就是一种专属于中国人的含蓄与内敛，将最扎实的功底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等待着知音人的探索与赞赏。 所以在大部分普通人看来，她的舞蹈动作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轻松又简单，看上去谁都能做得到，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与赏心悦目，记在心头时时挂念，回味悠长。 甚至连夸赞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只能呆呆地说出一句“好看”或“漂亮”。 袁婉倾愣愣地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恐怕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辈子要是能跳成这样，族谱都能给我单开一页……” 不仅仅是族谱，祖坟都能冒青烟！ 而我从小到大的所有舞蹈老师，都会将我的名字，留在她们的墓志铭上！ 林致雅也在一旁轻轻摇头，目光惊羡，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调侃与无可奈何，“不愧为制霸全营的三大卷王之一呀！” 所谓卷王，即愈强愈卷，愈卷愈强！ 是我们这些需要吃饭睡觉的正常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此时，离中午的下课铃响还有一段时间，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再站到前面去展示了。 谁敢在宣凝后面上去跳舞啊？生怕对比得还不够明显吗？ 什么，你说赵恩绘和陆湘娉？抱歉，像她们这种有点东西的，老早就已经上去跳完了。现在还剩在下面没跳过的那几个，全是清一色的小趴菜，要么不会唱，要么不会跳，要么唱跳全废！ 既然都不想跳舞，那就不跳了吧。学员自查环节结束，接下来继续进行集体训练！ “还要练啊？！”付梓涓在人群的最后面爆发出一阵凄惨哀嚎，那因为极度恐慌而睁大的瞳孔，以及泛白且微微颤抖的双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白天撞见阎罗王了呢！ 她尝试着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依旧腿软得不行，只好坐在地上苦苦哀求，试图唤醒大家的良知，“这都快饭点了，我真的奉劝大家不要再练习，歇歇吧！” 你们一个个都跳得那么好了，还在天天没日没夜地练习，到底图啥呀！ 单纯为了给我们这些小趴菜源源不断的心理负担吗？ 呜呜呜，我好累啊，我真的不想再动了…… 可看着前面一堆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刻苦训练，我一个人坐在地上休息，情何以堪啊！ “嗷！”她再次发出了一声嚎叫，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崩溃大喊，“我好不努力！我为什么这么不努力！” 身体上的疲累与心理上的愧疚相互拉扯，这一刻，内心的焦虑感终于达到了巅峰。 宣凝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还算平静地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坐好，用纸巾轻轻擦去她眼角泛出来的泪花，再往她手心里塞了一瓶酸奶和几颗糖。 没办法，在残酷的竞技比赛之中，由于压力太大而导致心理承受不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林致雅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哀叹一声，“可怜的孩子，都快精神分裂了……” 唉，这就是内卷，卷的人快乐，被卷的人发疯！ 可惜，在这个圈子里面，只有卷到极致的人，才有资格生存下去。 “叮铃铃——” 代表着下课的清脆铃声适时响起，付梓涓像是一瞬间就回了魂，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起旁边的背包就往门外跑。 空气中，只留下了她激情万分的高喊：“吃饭吃饭，我要去吃饭！” 宣凝呆愣了片刻，悠悠转头望向旁边的林致雅，“她刚刚不是说，自己腿软站不起来吗？” 之前那个蔫里蔫气的病弱少女，和刚才这个精神百倍的干饭女将，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神了。 林致雅瞥了一眼门外后，转过头来无奈地冲她耸耸肩膀，“她只说自己没有力气跳舞，又没说自己没有力气抢饭。” 众所周知，食物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会让一个绝望中的人类起死回生！ 而当前正处于减肥期的宣凝，对于这种观点实在是不敢苟同。 “我就不去吃饭了。”她抱着收音机，将主题曲的伴奏调到开头部分，打算再跟着跳上一遍，“这段时间在节食，而且我还想在练习室里多练练。” 袁婉倾手下动作一顿，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同时苦口婆心央求道：“大神，你就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吧……” “你们吃你们的，我练我的，”宣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化妆，化完妆后七点准时到练习室，然后一直熬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才回来。并且，你每天只吃一顿饭，不去食堂也不去厕所，不玩游戏也不聊八卦，只知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练练练，你是要修仙吗你！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的存在，才会让训练营里头的紧张气氛日益凝重。 为了全体学员的人身安全与心理健康，拜托你就摸会儿鱼吧！ 林致雅一屁股坐在那张用于堆放杂物的桌子上，摸出一包薯片就开始为自己加餐，漫不经心地调侃道：“你知不知道现在营里给你取了一个外号，叫做拼命三娘。” 宣凝无可奈何地皱皱眉，“我下午还要去拍广告，又有几个小时没办法训练了，可不就得把时间挤一挤嘛！” 她始终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毛病。 比起其他学员，她几乎每天都要分出大量的精力来录制广告以及节目衍生物料，训练时间远远不够，所以相应的就要往休息时间那边去匀喽！ “还有，什么叫拼命三娘啊？大娘和二娘又是谁？” 林致雅一边吃一边向她解释：“大娘是赵恩绘，二娘是姜夭妍，你们三个被并称为训练营三大卷王，至于这个排行，是按照年龄来划分的。” 没错，三大卷王，以天花板级的实力再加上不要命般的勤奋，是谓咸鱼思想和躺平心态的终极克星，成功在所有普通学员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目前训练营里一部分人的爱好，就是推测三大卷王谁先卷死谁。 看着宣凝不得其解的表情，林致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别告诉我，你今天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个外号？”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没错，我在这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 果然，卷王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八卦新闻都不晓得。 看着宣凝实在没有去食堂吃饭的意思，加上旁边还有一只宫奈葵在没完没了地叨叨自己肚子饿，袁婉倾终于决定一个人拖着身边的小吃货往外走，“我们就先去吃饭了，需不需要给你带东西？” 宣凝思索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嗯……帮我带一根煮玉米棒就好！” 现在吃一根，晚上再吃一根。 一天只吃两根玉米棒，再加上这么大的运动量，肯定会瘦下来哒！ 很快，练习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三大卷王之二的宣凝和赵恩绘，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的林致雅。 宣凝把收音机放在地上，讶然地望着她，“你也不去吃饭吗？” “我倒是想去！”林致雅恶狠狠地撕开了第二包薯片，表情颇为咬牙切齿，“可惜啊，你的广告录制时间在下午，我却被安排到了中午，就在二十分钟后！如果去食堂的话完全赶不及！” 万恶的节目组！万恶的主办方！！万恶的龙曼妮！！！ “有一说一，你这几天还真是够拼的。”自从林致雅前几天晚上听到从对面传来的嘟嘟囔囔，以为是宣凝在说梦话，仔细一听才发现她竟然是半夜不睡觉在唱主题曲，内心便对卷王的认知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怎么，难道你想当初c？” 林致雅的问题让宣凝感到一头雾水，“莫非你不想当？” “当然了！”林致雅眉头一挑，承认得坦坦荡荡，“你没听说过《年华正好》的初c魔咒嘛？” 她并没有缩小音量，也没有刻意避着人。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魔咒。 而宣凝当然也知道。 “你是说，之前三届的主题曲初c，最后都没能成功出道是吧？” 没错，前面三届《年华正好》的主题曲初c，一开始也是风华无限，但最后要么卡位要么退赛，竟然没有一个能顺利出道成团。 这个初c是靠学员们投票选来出的，本该是实力人品都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就算不是终c，至少也该进出道位吧！ 结果，连续三年全是意难平，概率高得让人唏嘘，甚至还透露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奇诡。 所以，网友亲切地称呼其为“初c魔咒”，表示《年华正好》的初c是一个不祥的东西，会吸走参赛者的气运，只要得了它，便再也无缘进入出道位了！ 虽然这玩意听起来十分扯淡，但谁让娱乐圈是一个非常相信玄学的地方呢？ 于是乎，每年的主题曲考核时期，总有那么十几家热门选手的粉丝们，在到处祈祷自家孩子不要当选初c，晦气！ 而学员们呢，虽然一个个口上都说想要当第一，背地里也在默默祈求各路神明关照，祈愿自己能顺利进入a班同时还要和初c擦肩而过。 当然了，总是会有那么几个初生牛犊不信邪的。 宣凝便是其中之一。 她满不在乎地低头浅笑，“没准我可以成为打破这个魔咒的第一人呢？” “唯物主义者觉得这是巧合，唯心主义者觉得这是诅咒，”林致雅仰起头，将袋子里的最后一点薯片渣到入口中，导致她现在的说话声都稍稍有些含糊不清，“但其实我们这些内行，才是看得最明白的。” 宣凝从容地撩了一下头发，顺理成章便接过了话茬，“没错。所谓初c魔咒，不过就是一场资本博弈罢了。” 或许“初c”这个名头，确实是个人实力的象征，但不能代表资本的喜好。得了初c，站过金字塔的最顶尖，便注定不可能再泯然众人矣，有无数的势力会盯着她，比如捕风捉影的营销号，再比如把控最高话语权的资本家。 他们通常会使用一些小手段，来试探一下这个“初c”的后台强度与粉圈凝聚力。或许是下黑水、传黑料，将其置于舆论的顶端，将粉丝打得精疲力尽，晕头转向；抑或者是直接下场压热度、造假数据，将其围得几乎再无翻身之力。 有人会在这如潮水般的围剿中，始终屹立不倒，最后浴火重生。到那时，即使资本轻慢于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能赚钱的好苗子，也就不施阻碍，听之任之了。 而更多人会被这连番的攻击压得喘不过气，惹得满身污秽，只能在繁华落尽后黯然退场。而那些侮辱她们的人，又会在她们离开后为其冠上“意难平”的美名，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巧合，命中注定。 很可惜，之前三届的初c都是后者，没法与资本做抗衡，这才被迫接下了他们分发给自己的祭天剧本。 “宣凝，”林致雅冷不防地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深沉凝重中带着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担忧，倒跟平时的她很不一样，“如果你真的是初c，能闯出来吗？” 宣凝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个像是吃错了药的林致雅，忽而粲然一笑，意气风发地拍了拍胸膛，“我相信我自己！” 对方似是无奈似是调侃地轻笑道：“光是对自己有信心可不够哦！” 宣凝转过身，正对着练习室里的那面大镜子，一边甩着双臂怡然自得往前走，一边摇头晃脑轻快而又坚定地念叨着：“我也相信我的粉丝啊，她们会一直支持我！还有我的公司，永远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我的身旁，从来都不是空无一人。 第97章 高大上的广告 这里是一片后花园。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在翠绿温和的草地上，眼前似乎被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滤镜，世间一切都散发着细密的碎光。 四周的花圃里栽种着娇艳的红玫瑰与郁金香，簇簇馨香，繁华而浪漫，远远看去，像是一大张精美的碎花缎子。后面的木制秋千架上缠绕着恍若瀑布般的紫藤萝，微风拂过，浅紫色的花串如同婉约少女，摇曳生姿，引人入胜。 而在花园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的小茶几，米白色的蕾丝桌布边缘带着细碎流苏，长长地垂至桌角，散漫而优雅。茶几上，设计精致的三层甜品架子里摆放着奶油蛋糕和马卡龙，个个色泽鲜美，香味诱人，仿佛是精心排布的艺术品，让人不忍下口。 茶几的一圈，围坐着四个少女，皆身穿着华丽繁琐的洛可可风服饰，宽大的裙摆层层叠叠犹如玫瑰花瓣，草藤编织成的宽檐扁帽上，还点缀着光泽如星海的丝带蝴蝶结和艳丽飘逸的染色羽毛。 少女们的面前各摆着一只勾画描金的白瓷小茶碗，底下还放着花纹配套的小茶托，乍一看，真以为是古代欧洲哪个贵族小姐家的下午茶会呢！ 然而镜头拉远，才发现这个所谓景色怡人的后花园，其实就是一个摄影棚。 那些浅金色的、看起来温暖又复古的午后阳光，全都归功于聚光灯与打光板；那些鲜花啊甜品啊，全是一些用塑料和泡沫做出来的道具；而那股自然又清新的微风，其实是因为旁边有一台呼呼直响的鼓风机。 甜品架的旁边放着一瓶香草口味的至醇酸奶，还刻意调整了角度，摆在了一个十分醒目的地方，看起来特别违和，却又简单粗暴地挑明了一群人在这里大费周章的真正目的。 身穿灰蓝色丝缎蓬蓬裙的宣凝轻轻拿起那瓶酸奶，装点着层层蕾丝的宽大袖摆随着动作，如同成熟的花蕾一般徐徐绽放。她伸出几根玉笋般的纤指，熟练地拧开瓶盖，将里面纯白无瑕还带着些许果肉的浓郁酸奶，分别倒入眼前的四个小茶杯里。 她动作斯文，不急不缓，香甜可口的酸奶徐徐入杯，荡起一圈圈灵动的涟漪。 最后，女孩们同时端起自己面前的酸奶，在空中优雅地碰了个杯。此时，摄像头快速往上移，采用一个俯拍的角度，四个杯子并成一圈，再加上里面盛着的酸奶，于画面中央形成了一片白色的四叶草。 “咔——”摄影棚外的导演伸出一只手，高举着比了一个大拇哥，“过！” 摄影师抱着相机飞快地闪了出去，坐在茶几边的四个女孩也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尹柏娜几乎是在导演出声的一瞬间就放下了杯子，一边揉着酸痛难当的手臂，一边腹诽不断。刚才那个碰杯的镜头拍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手得一直举在那里动也不能动，实在是吃不消啊！ 绫濑桃香倒是同她相反，赶紧抱起了杯子，对着里面的酸奶满满地喝了一大口。从刚才开始她就口渴得不行，可惜一直在拍摄，完全没时间出去喝水，而茶杯里面倒出来的酸奶自然也是不能动的，因为导演已经严厉警告过她们，拍摄过程中不可以乱喝道具！ 夏程程略带烦躁地将自己胸前那缕蜷曲的红棕色假发撇到脑后。刚才，就是这缕该死的假发一直紧贴着自己的脖子，时不时就挑弄一下，痒到不行，还不可以挠！ 还有这身行头，虽然看上去是很华丽，但穿起来也太折磨人了！又厚又长，站不好站，坐不好坐，脑袋上叠一堆东西特别沉，腰还勒得贼紧！ 好在她个子够高，至少不会走着走着就突然被自己的裙子给绊倒！ 夏程程闷闷不乐地抬起腿，轻轻踢了一下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忍不住小声吐槽：“不就是拍个酸奶，干嘛整这么高大上……” 还什么欧洲贵族下午茶…… 你们导演组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酸奶每瓶零售价只卖九块九吗？ “广告嘛，夸张一点很正常！”旁边的宣凝好声好气地安慰着她，顺便还细心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了的帽子。 对于这条广告的妆造，宣凝个人表示十分满意，是她最钟爱的极繁主义风格。 反正这种节目中插广告，主要就是拍给粉丝看的，具体内容完全没有要求，是否突出商品特色也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把学员打扮得漂漂亮亮。 粉丝们饱了眼福，自然就更乐意为自家正主花钱集资、买奶票，节目组和投资方的获益也就更大。 所以呀，能被送去拍广告的学员，可都是根据粉丝的消费水平精挑细选出来的哦！ 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宣凝和夏程程被工作人员带到了后面的秋千架前，按照指示并排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拍摄工作。 下面，三个工作人员正不停地摆弄着她们的大裙摆，试图将那些繁琐的面料打理出一个整齐又不失随意感的完美造型；而上面，导演正拿着剧本认认真真地跟她们讲戏。 “下一场，宣凝凑到程程耳边说悄悄话，程程听完之后要装作很惊喜的样子，紧接着你们两个相视而笑，状态要表现得很放松、很惬意、无忧无虑……” 宣凝看着剧本专注地聆听，频频点头，在导演讲完之后马上举手问道：“我的台词是什么？” “没有台词，你可以自己编。” 反正是悄悄话，又不会放出来，说什么都可以，就算你不说话光动嘴皮子也没有一点问题。 “哦……”宣凝有些犹豫地应了下来，随后闭上眼睛，酝酿着等下要表现出来的情绪。 放松……惬意……无忧无虑…… 嗯，明白了，我可以的！ 不过…… 她睁开双眼，悄悄歪头看着旁边的夏程程，对方一脸蔫了吧唧的模样，明显已经被工作吸走了灵魂。 唔，她好像不太可以…… 或许，我可以说些什么能让她高兴的事情？ 有了！我知道等下该怎么说啦！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摄影师重新架好了装备，镜头直对着前面两个盛装打扮的少女。 宣凝掩嘴附在夏程程肩头，轻语道：“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就收工啦！” 声音很细小，加上她还捂着嘴，即使是凑得最近的摄影师，也没听清这两个女孩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所有人都只看见夏程程在听了宣凝的话后，那双原本木讷无神的眼睛顿时闪烁出炽热的辉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绽放着焕然一新的愉悦与生机。 没错，要的就是这种神态！瞧瞧那灵动逼人熠熠生辉的双眸，瞧瞧那压抑不住要翘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嘴角，再瞧瞧那舒展放松洋溢着纯真与美好的眉头，简直就是浑然天成，毫无任何的表演痕迹！ 不愧是主演过电视剧的人！ 这演技绝了！ 当然，没人知道这一段的夏程程并不是在演戏，而是妥妥的真情流露。 二人相视而笑的时候，眼中满满的全是对收工的渴望与期待。 “过！” 完美，一条过！ 呼，终于下班了！ 终于可以把这身累死人的衣服换下来了！ 三个女孩抱着硕大的裙摆争先恐后地跑去更衣室，只有宣凝一个人落在后面，很有礼貌地对着还在处理后勤工作的各位摄制组人员鞠躬道谢。 “辛苦导演老师，辛苦摄影老师，辛苦大家了！” 人情世故是必不可少滴！ 果然其他的小孩都靠不住，还得是我自己来！ 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帮助后，宣凝独自一人走进更衣室，十分利索且熟练地解下身上的衣服，褪去头上的帽子和假发，不到五分钟，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有一说一，这身行头难穿更难脱，每次穿脱都必须要有一到两个人从旁协助，不然光靠自己一个人，别说系鱼骨束腰了，就连脑袋要往那层布料里套出来都弄不明白！ 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欧洲的那些贵族小姐，换件衣服都要有这么多女仆在旁边伺候着了！ 好在宣凝可不是一般人。之前她去漫展的时候，出过不下十几次lolita，全是一些极其繁琐的茶会款或花嫁款，穿法与现在的这套大差不差，也都是她一个人搞定的，包括妆造。 熟能生巧，不过如此。 而且她是学跳舞的，身体柔韧性很好，又长得这么瘦，反手系束腰这种逆天动作，也是轻而易举，不在话下！ 宣凝早早地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在外面细细整理那件灰蓝色复古蓬蓬裙，要将其挂回衣架的时候，才看到老早就进去的夏程程抱着深红色裙子从旁边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夏程程豪迈地呼吸了一大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再度睁开眼睛之时，脸上全是享受与满足，不由得衷心感慨：“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衣服这么舒服过！” 就像她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是上苍眷顾般的奢望！ 到底是哪个反人类的发明出了束腰这种东西啊！ “可我觉得这衣服本体还挺好看的，”宣凝给裙子套好防尘袋，小心翼翼地将其挂了回去，“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它的吊牌，等出去之后一定要买几件这个牌子的衣服！” 夏程程嘴角一抽，“穿上之后无法呼吸的衣服，你确定要买？” 宣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或者……我可以买来收藏啊！” 没办法，颜控就是这样，好看的人忍不住喜欢，好看的衣服忍不住想买。 最后的最后，就导致衣柜里面一大半都是美丽废物，只能用来拍视频、出漫展或者当打歌服，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剪，美其名曰“买来收藏”。 放好衣服后，宣凝便坐回了梳妆台前，和夏程程一起卸妆，“对了，你手臂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夏程程活动了几下手臂，“还不错，只要不提太重的东西，基本上都没什么疼痛感了。” 应该是不会影响过几天的主题曲考核。 宣凝微微一笑，“那就祝你这次能如愿以偿进a班喽！” 毕竟你这几天都这么努力呢，肯定能得到回报的！ “呀！”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痛呼，宣凝和夏程程齐齐扭头看去，发现是尹柏娜发出来的。 工作人员给她拆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她的肩膀。估计是力道挺重，惹得她一脸不悦，愤懑地冲着对方抱怨：“你小心一点！” 那位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应该还是实习生，眼神通透而青涩，做错了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会慌乱地鞠躬道歉：“抱歉老师，我会注意的……” 尹柏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口中暗骂了一句，应该是韩语吧，反正在场的人都听不懂。 最终，尹柏娜还是要求换个人来帮她卸妆，而那个小姑娘则被妆造组的负责人叫到了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夏程程盯着尹柏娜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才神思恍惚地收回了目光。 宣凝三下五除二卸完了厚重的妆造，顿感浑身轻快，一蹦一跳地跑到床边，打开窗户，任凭凉意萧瑟的冬风迎面吹来，带走那一丝疲惫与迷糊。 不远处的街道正好在办市集，入眼处皆为花团锦簇般的大红色，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都是密密麻麻挂在彩绳上的红灯笼。各种各样的摊贩将道路两边塞得密不透风，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狭小的过道，却也挡不住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宣凝一边欣赏着这繁华盛况，一边情不自禁地感叹：“外面真热闹！” 夏程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因为过年吧，好像说集市会一直办到正月十五。” 本身海涟岛就是一个开发出来用于旅游的人工岛，加上现在是冬天，很多人都会跑到海南来避寒，自然也就会顺路去观赏一下大名鼎鼎的海涟岛啦！ 宣凝双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小声嘟囔：“我也好想出去逛逛呀……” 训练营是全封闭式的，外面一圈都围着坚不可摧的铁栅栏，东南西北四个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把守，就连一只老鼠都溜不出来！ 她们只有在拍摄一些特别的广告或物料时，才会被工作人员带出训练营，拍完后又很快会被送回来。 她真的好想好想去外面逛街啊！ 虽然训练营里有好几家超市和便利店，能基本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质资源；但逛街，带来的可是心理上的充实与慰藉，是和单纯买东西完全不同的概念！ 夏程程自然看出了她目光中那快要实体化的渴求，稍稍思索片刻后，笑道：“你如果想出去的话，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就好了。” 宣凝飞快扭头，欣喜地望着她，“真的吗？” 夏程程自信满满地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刻，“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只需要定好一个时间，逛完之后准时在这边集合就行了。” 说干就干，宣凝立马找到了尹柏娜和绫濑桃香询问她们的意向，随后又去找了拍摄团队的总负责人，向他请示自己和其他三个女孩都想去附近的集市逛逛，不会花太长时间，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而且我们也都会乖乖地戴好墨镜和口罩，不会被人发现的。 希望您能批准！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鬼知道把你们这些熊孩子放出去会发生什么，万一没个轻重闯了大祸，再万一不小心把自己弄伤，我们这些人可都担当不起！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松了口。 毕竟夏程程往那一站，他们几十个人加起来，都不敢惹这个后台巨硬无比的天之骄女。 只能反复告诫女孩们，一个小时为限，六点之前必须回来，然后直接跟隔壁的那个拍摄组一起回训练营；还有，一定要做好隐蔽工作，不可张扬不可乱跑不可惹事，否则我们两拨人全都得玩完！ 第98章 逛市集 熙熙攘攘的年会市集上，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的游客的欢声笑语与商贩的卖力吆喝。所有的摊主都在掏空心思地吸引顾客，吃的、用的、玩的，见过的或没见过的古怪东西，你都能在这里找到。 十里长街，包罗万象，是属于新春佳节的喜悦和繁华，亦代表着中华文化的多样与融合。 套圈摊位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或是设计独特的精美摆件，或是蓬松可爱的毛绒玩偶，抑或是简约实用又不失精致感的小首饰，精彩纷呈，琳琅满目，着实叫人应接不暇。 摊主用木桩和草绳弄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护栏，将展示出来的奖品圈在里面，又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拦在外面。 所有人都专注地盯着里头那些小玩意儿，跃跃欲试，彩色的塑料圈从各个方向袭来，抛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在半空中肆意飞舞，套中的却是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只能略显狼狈地掉在地上。 毕竟这种游戏，参与者可能会赚，但商家绝对不会亏。 一块钱一个圈，十个圈里面要是能套中一个，都算得上运气爆棚了！ 尹柏娜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中央，手上的红色塑料圈如脱缰的骏马一般极速飞出，在空中自转了几轮后，稳稳当当地落于地上，不偏不倚套中了一个玫瑰花样式的透明玻璃摆件。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叹，尹柏娜在原地跳了一下，高举右手兴奋地欢呼一声：“yeah！” “第四个喽！”戴着蓝色遮阳帽的摊主马上收回了塑料圈，随后干脆地将那个玻璃摆件拿出来，放在尹柏娜的脚下，朗声冲着后头围观的群众们说道，“大家看到没，戴墨镜的都是高手！” 只见尹柏娜的脚边，已经有了两个可爱的毛绒玩偶，还有一个搞怪发箍，正上方用弹簧固定了一块硕大且逼真的布艺三明治。 那个玻璃摆件，已经是她的第四个战利品了。 套圈界的战神，恐怖如斯！ 而旁边的夏程程听到这句话后，即将要扔套圈的动作猛然一僵，那张被墨镜遮去了一大半的脸上，如同打翻了染布坊的颜料缸，怎一个五彩缤纷！ 那个老板……是在嘲讽我吧？是吧是吧？ 人家十个圈投中了四个，而我三十个圈，扔掉了二十八个，竟然一个都没中！ 同样是戴墨镜的，运气的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呢？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瞄准一个目标，奋力将手上的圈圈往前一甩。 恰在此时，一阵风拂过，轻盈的塑料圈直接被吹得偏离了原定轨道，咕噜噜就滚到了奖品阵的外面，最后无情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二十九次尝试，依旧失败。 回顾人生中过去的十七年，从幼儿园的抢凳子，到不久前的真心话大冒险和飞花令，她就从来没有过哪怕一次良好的游戏体验！ 虽然很不情愿，但夏程程还是不得不承认了自己游戏黑洞的事实！ 耳边飘过来熟悉的声音，甜美温和，同时带着淡淡的遗憾，“又没中啊~” 夏程程身躯一震，下意识便转过头去，惊讶地望着站在自己后面的宣凝，“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早就回来了，在你身后看好久呢！”宣凝咧嘴一笑，俏皮地歪了歪脑袋，“可惜你一直没发现。” 是的，宣凝五分钟之前就回来了。 在夏程程扔第十三个圈的时候。 宣凝也很想玩套圈，尤其是看到夏程程屡战屡败，每次都差一点点，就像是有一只小奶猫伸着它那软乎乎肉嘟嘟的小爪子，对着自己的胸口挠啊挠，心痒到不行。 她低下头，盯着对方手里的最后一个蓝色圈圈，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忍不住说道：“这最后一个圈，我来帮你扔吧！” “你？” “别小看我，我玩套圈可是很厉害的！” 宣凝抢过圈圈，自信满满地往前一指，“瞧见那边的朱迪警官了吗？” 夏程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额，那个玩偶的脑袋比这个圈还要大，你确定……” 你确定要选它？ 我觉得换个小一点会比较容易……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宣凝的圈圈便已然脱手而出。 角度正常，风向正常，那道亮眼的蓝色在空中甩出了一个标准的抛物线，离目标玩偶越来越近。 快了！ 快到了！！ 碰到耳朵了！！！ 阿偶，被耳朵弹开了…… 塑料圈往回弹了好几个格子，摔在地上后还在原地挣扎着蹦跶了几下，但终究是无力回天，众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重归平静。 好吧，这其实只是一个意外…… 等等，这一次好像没有空军！里面是有东西的！！！ 圈圈并没有套中那只可爱的朱迪警官玩偶，反而是误打误撞选定了一条又小又不显眼、几乎要同地毯融为一体的手链。 夏程程：…… 宣辞：…… “噗嗤！”几秒之后，夏程程终于是憋不住了，发出了一声轻笑。 “笑什么！”宣凝以为她在嘲笑自己，气哼哼地叉着腰，“我至少套到东西了！” 总比你二十九圈全部放空来得强，哼！ 现在所有的圈圈都丢完了，尹柏娜向摊主要了一个塑料袋，抱着自己仅花了十块钱赢得的战利品们，喜不胜收。 反观夏程程那边，出了三十块钱，就只是在最后关头碰巧套中了一条小手链，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袋子了。 “这好像是条红豆手串吧……”宣凝将它放在手心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虽然乍一看平平无奇，但细节部分倒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当成一个日常佩戴的小首饰也是绰绰有余。 每一颗红豆珠都是色泽饱满，珊珊可爱，细看之下又各有不同，独具特色，串在一起，有种洒脱且随性的自然美，相得益彰。 简单看完之后，宣凝便爽快地将其往夏程程面前一递，“给你！” 夏程程微微一愣，不得其解，“这是你套到的……” “可我本来就是帮你套的呀！” 见对方始终是一脸迟疑，宣凝便直接将红豆手串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此时，日已西沉，山边仅剩几缕紫红的余晖，是灰蒙天幕中唯一的艳色。市集里，各个摊贩上都陆续点起了明亮的夜灯，哪怕是晚间的阴冷，也浇不灭游客们那一腔如火焰般炙热的玩心与激情。 宣凝抬腕看了眼手表，才刚过五点半，时间还早呢！ 她眼珠子一转，扭过头期待地看着刚才没跟她们一起的夏程程与尹柏娜，“你们是不是肚子饿了？我们刚刚去逛了美食街，给你们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绫濑桃香，也适时举起了自己手上的那一大堆袋子。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依稀可见各种各样的经典街头美食小吃，香气扑鼻，引人入胜，其中不乏有一些十分熟悉的身影。 原来之前宣凝和绫濑桃香跑开了这么久，就是去买这些东西了！ “应该是你自己饿了吧！”夏程程几乎是瞬间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捂嘴轻笑，“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减肥，不能吃零嘴吗？” 宣凝得意勾唇，微微扬起的下巴表示她早就料到了对方有此一问，“所以我买的时候特意精挑细选，全都是一些不容易长胖的小吃哦！” 对此，夏程程表示半信半疑，随便检查了一下她买过来的东西，心头便顿时涌上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奈感。 烧烤、炸串、关东煮、臭豆腐，还有一堆水果放在一块蘸着甘梅粉吃的酸嘢…… 这些……就是所谓精挑细选的小吃？ 她该不会以为，只要不点荤类就不会长胖吧？ 可是也不对呀，这盒章鱼小丸子是怎么回事？ “章鱼这种海鲜本来就热量比较低啊，”宣凝一本正经地在那解释道，“而且我还特意让摊主把沙拉酱换成了番茄酱！” 好好好，真不愧是你！玄学减肥，法力无边！ 夏程程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其实番茄酱也没比沙拉酱好多少…… 以及谁告诉你海鲜热量低啦！ 不过有一说一，这些东西的卖相是真的不错，越看越有食欲…… 本来就快到饭点了，大家在摄影棚里忙活了一个下午也都没吃什么。可能刚开始还没有感觉，但经宣凝一提醒，其他人的肚子也像是有了感应一样，没过多久就饿得咕咕直叫。 这么多美食摆在面前，要是能忍住不吃就太不是东西了！ 四人立即就近找了一处人流较少的空地，将那些食物按照个人的口味与喜好，简单地分了分，今天的晚餐就这样搞定了。 宣凝抱着那碗上面顶着一坨香菜的臭豆腐，用竹签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浓郁的香气瞬间迸发出来，使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脸的满足。 “这个臭豆腐好好吃！呼……就是稍微有点烫……” “我来试试，”夏程程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根新签子，叉起边上的一块豆腐凑近嘴边，稍稍吹了吹热气，随后张口轻咬，表皮破裂，里头滚烫的汁水涌入口腔，她不由得目光一亮，“确实不错！” 表皮酥脆，内里细嫩，臭豆腐本身的特殊味道夹杂着各种香料调配而出的浓烈风味，是专属于口腔与鼻腔的顶级享受，属实让人欲罢不能！ 如果加点辣椒就更完美了！ 哦，差点忘了，宣凝是不吃辣的。 也不知道旁边两个外国人能不能接受这个味道…… 夏程程还在天马行空地想着，宣凝却早就已经付诸行动，捧着那碗中国特色美食就开始向外国友人推销。 “桃子、柏娜，你们要吗？” 尹柏娜看到那乌漆嘛黑的颜色，就感觉后颈处阵阵阴风吹过，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果断拒绝了对方的尝试请求。 而作为好奇宝宝的绫濑桃香，倒是对这些看起来有些可怕的奇怪食物很感兴趣，被喂着吃下了一块后便喜欢得要命，甚至拿自己手上的章鱼小丸子去换来了对方手上的臭豆腐。 看到绫濑桃香的反应后，尹柏娜虽然还是对臭豆腐十分嫌弃，但心底却又泛起来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竟然真的有点想尝试一下这玩意的味道，看看它究竟是有什么魔力？ 结果很显然，她瞬间就沦陷了。 一分钟后，尹柏娜和绫濑桃香为了争夺碗里的最后一块臭豆腐，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比赛——石头剪刀布！ 尹柏娜赢了。 她今天的运气属实是不错！ 快速解决掉了晚餐，几个人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也就决定不再往前逛，就此打道回府。 可惜归途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 宣凝只是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一家十分合她眼光的首饰摊。或许是因为摊位实在太小了，导致她们之前过来的时候竟然没发现。 “好漂亮！”宣凝拉着夏程程飞奔到摊子前，看着整整齐齐摆在木桌上的十几朵精致绒花，两眼放光，“小妹妹，这怎么卖的？” 摊主是一个青涩稚嫩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穿着朴实无华的深红色夹袄，瘦瘦的，矮矮的，虽然皮肤有点黑，但看五官倒也是秀丽端庄。 刚才她一直都俯在旁边的小书桌上写作业，这会见有客人过来，才赶紧跑回摊位前，熟练地给她介绍，“这边是小花，每支50块；那边是大花，每支80块。” 夏程程听完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小声嘟囔：“怎么这么贵……” 在她看来，那堆小花是真的特别小，比一元硬币都大不了多少，款式很简单，颜色也比较单一；而所谓的大花，也就是小茶杯杯口那么大，颜色虽然是多了些，可样式也都大差不差。 她不混汉服圈，也并不了解这些首饰的定价。好看确实是好看，每一片花瓣都闪着细密的光泽，从瓣尾至瓣尖的色彩过渡也处理地恍若天成，栩栩如生，但这性价比……未免有些离谱吧？ “这叫绒花，是一种非遗，每一支都是纯人工制作的，十分耗时耗力，卖的就是手工费。”宣凝及时向夏程程解释，以打消她的心头疑虑，最后还不忘压低声音悄悄同她耳语，“而且这个价钱，其实真的算很便宜了……” 她家里的那些绒花，像这里面小花那么大的个头的，价钱都是200块到500块不等。 导致她刚才听到一支花只需要50块的时候，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就差没有跳起来庆祝。 这简直就是性价比之王啊！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眼看着她，有些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摆，细声细语说道：“这些全是我自己做的。因为我才刚刚开始学，技术不是特别好，所以每一支都有一些小小的瑕疵，但如果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哦，完全不影响日常使用！” 宣凝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又快速扫了眼旁边那张老旧的书桌，这才收回目光，认认真真地在摊位前挑选。 那个小姑娘说得不错，这些绒花论做工而言，确实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用料也比较廉价，导致成品的色泽略显浑浊，没有自己之前从专业手作娘那里定制的那么通透。 所有的款式都是软簪，没有固定主体，需要搭配着u型夹来使用，做好发型后随便边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倒也方便。 宣凝看了几轮后，在大花区选了一支红花绿叶的山茶和一支蓝青渐变牡丹花，又在小花区选了一粉一灰一紫三朵叫不上名字的五瓣花，还有一支深蓝色的蝴蝶。 她豪爽地将已经选好的绒花往旁边的木托上一放，“这几支，我都买了。” 第99章 你们是谁? 小姑娘应该是第一次遇见如此阔绰的客人，在原地愣了几秒，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等到反应过来后，她那清澈如水的目光中，霎时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欣喜与璀璨。 “两支大花，四支小花，一共是三百六十块！” 宣凝从包里取出皮夹子，从里面抽出来四张几乎全新的大红色人民币往前一送。 没有手机，就只能用这种原始一点的支付方法了。 小姑娘接过钱，猫着腰在桌子底下认真摸索，不一会儿就翻找出了两张陈旧的二十块，很有礼貌地将其递了过去。 随后，她拿起宣凝选好的东西走到书桌前，将桌上的教材书和习题册简单整理了一下，拢至一边，便开始了打包工作。 每一支绒花，无论大小，她都会用一张崭新的牛皮纸将其细细包好，灵巧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地翻折了几下，手心中便出现了一个规整的小纸兜，如同婴儿的襁褓。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她便直接在折角汇合处贴上一张大红色的古风文字贴纸，用于封口，避免散乱，同时看起来也更加美观。 所有的首饰都单独包装好后，她又取出了一只牛皮纸手提袋，把东西一一放了进去，手上的动作谨慎又小心，如同对待着极其金贵的珍宝。 “请慢走。” 尹柏娜和绫濑桃香跑到了最前面，宣凝抱着那只朴实无华的牛皮纸袋子，心满意足地走在后面。而夏程程就跟在她左手边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复杂，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宣凝一次不经意偏头的时候，发现了她这副拧巴的模样。 “你想要说什么吗？” 夏程程略带尴尬地舔了舔嘴角，耳尖微红，“……你买这些东西，恐怕不只是因为它们的颜值吧？” 宣凝饶有兴趣地眨了下眼睛，莞尔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清楚……”夏程程确实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一切的不对劲，都是源于她的直觉。 “只是隐隐觉得，你应该不缺好看的首饰才对……” 在1002打地铺的这几天，她是有见识过宣凝的衣帽间。 没错，在那间寸土寸金的十人宿舍里，宣凝硬生生给自己开创了一个设计简易却配置标准的衣帽间。 她的衣服，保守估计大概有两百多件，里头差不多三分之二是汉服和旗袍，剩下的三分之一里，也大部分都是些或可爱或温柔或仙气或复古的漂亮裙子，件件设计精美做工优良，分门别类打理地整整齐齐，随便挑出一件来都能看得出价格不菲。 还有那些首饰，什么项链啊、手镯啊、耳环啊、发夹啊，配汉服的配旗袍的配打歌服的以及日常通用的应有尽有，个个珠光宝气，光彩照人。 这还只是过来参加节目，肯定不会带太多的东西。所以不用想都知道，她家里的衣服首饰肯定更加的壮观。 何必要跑地摊上，买这么多用料便宜做工不精的首饰呢？ 宣凝从手提袋里随便取出一个纸兜，靠近鼻尖轻轻嗅了嗅。之前，那个小姑娘拿着一个带按压嘴的小玻璃瓶，往每个纸兜上都喷洒了些什么东西，应该是香水，而且这个味道，肯定是那种小商店里卖的、一瓶还不到十块的白菜价香水。 “刚才那个小女孩，虽然她的衣服鞋子洗得很干净，但上面的褶皱和晒痕特别明显，应该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物，一直舍不得扔；她年纪很小，但手却十分粗糙，有些地方还有很厚的茧子，估计是经常帮着家里干活；以及她刚才找给我的钱，也都是皱巴巴的，仿佛稍微用点力就烂了。” 夏程程点点头，“没错，她的家境应该比较困难。” 这点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毕竟，有钱人家的孩子谁会闲着没事干出来摆地摊啊？ 宣凝将小纸兜放回了袋子里，继续说道：“她那张小书桌上放着几本高中的教材书，所以她应该已经是个高中生了，但是因为家里穷导致营养不良，身量才会比同龄的女孩瘦小这么多。” “她的桌边还放着几本别的书，根据我的判断……”此刻，她稍稍停顿了三秒钟，似乎是在心里再次确认了一下，“那是中国舞的教材。” 虽然距离比较远，她只看到了几张大致的封面，连上面有些什么字都没看清。不过，恰好这些书她家里都有，之前学跳舞的时候，爸爸买给她来辅助教学的，舞蹈班里的其他小孩也基本都是人手一套。 本身就已经是十分熟悉的书了，单看一个封面的配色，她就已然断定了九成九， 夏程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在学中国舞！？” 学跳舞可是很烧钱的啊！ “不错，我能从她走路的姿势看出来，她应该是有一些基本的训练。”宣凝无奈地苦笑一声，“可惜她家里穷，肯定是没钱找专业的老师，于是只能攒钱买一些教材，一个人自学。” 这就是我去买她东西的原因。 我不想看到一个美好又纯粹的梦想，因为生活的苦难而坠入泥沼。 本来她的钱，是完全够把整个摊子都买下来的。但她后面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这样做实在是过于刻意了，就像是一种变相的施舍，恐怕会伤害到那个小妹妹的自尊心。 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当一个正常的顾客，稍微多买几支，也不会让人乱想。 其实舞蹈这种东西，教材最多就只能用于辅助，还是必须要找个好一点的老师，手把手指导，这样才能发现自己在练习中的各种问题，才能更好地完善细节，精进技艺。 要是一个劲的死磕书本，没有良师教导，除非她真的是天赋异禀的舞学圣体，否则，动作错误看不出来，力度不对也感觉不到，在漫长的舞蹈练习过程中，她将会走无数的弯路，事倍功半已经算得上最好的结果了。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面，只有天资聪颖的主角，才能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对着一本武林秘籍，无师自通，最终成为制霸江湖的绝顶高手。而如果其他的炮灰角色也一样如法炮制，就只能越练越歪，最后落得一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可惜自己现在还在训练营里，暂时没有办法给她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学跳舞；等自己离开之后，又不知何时才能同她再相见…… 宣凝背着双手，慢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之前摄影棚所在的那栋大楼。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五十五分，刚刚好！ 我就说我们会很守时的！ 然而变故，总是发生在一瞬间。 “你走开！” 刚进大门，宣凝和夏程程就听到前面传来的争执，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扑通”，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 原来，此时的大门前恰好有一个保洁女工正在拖地，低着头没看到人。而尹柏娜进来的时候，被旁边的壁画吸引去了几秒的注意力，也同样没有看见向着自己这边渐渐靠近的保洁。 所以一时不察，两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万幸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只是保洁女工拖把上面的脏水，不小心溅在了尹柏娜的裙摆。 只见原本干干净净的浅色裙摆上，瞬间就染上了几点醒目的黑色污迹，如洁白玉璧上的一道突兀划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实在叫人心火难耐。 尹柏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懑地将人往外一推。那个保洁女工没有防备，向后踉跄了几步后，便直接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柏娜！”宣凝赶紧跑过去，制止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不可以！” 她弄脏了你的衣服，是她理亏；可你要是动手打了她，就是你理亏了。 尹柏娜气愤地扭过头去，拿起夏程程递过来的湿纸巾，就开始暴躁地清理那些泥点子，口中还忿忿不平抱怨着：“她脏死了……” 宣凝小心地将保洁女工从地上扶起来，“阿姨，你没事吧？” 目光从对方那张陌生的脸上，顺势转移到她的手，宣凝只看了一眼便当场愣住了。 “我没事……” 保洁女工喘着气站了起来，随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抬起头慈爱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夸赞道：“小姑娘，你心真好！” 宣凝瞬间就回了神，有些不自然地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啊？不客气……” 自己刚才的那几秒失神，但愿对方没有注意到…… 保洁女工站起来之后，朝着尹柏娜恭恭敬敬地道了一个歉。尹柏娜虽然还是有些嫌弃与不甘，但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并没有过多地刁难她，用在场人谁也听不懂的韩语骂了几句后，就放她走了。 “奇怪……”夏程程目送了那身深蓝色的保洁制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那个保洁阿姨，我总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吗？”宣凝的神情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恍惚，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上楼，负责人还在上面等着我们呢！” “好……”夏程程一个字都还没说完，就被宣凝拉着跑向了不远处的电梯。 怎么回事？ 她怎么突然间这么急了？ 后面有怪兽在追她吗？ 在几人离电梯口仅有几步之遥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两个身穿黑色西服、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横在她们面前，将她们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宣凝小姐是吧？”其中一个直勾勾地望着最前面的宣凝，笑容倒是温和儒雅，只是眼神中的冷冽与锐利太过明显，看得人心头情不自禁涌上一股畏缩。 “您被临时安排了一个个人专访，劳烦请跟我们过来一下。” 非常官方的说辞，可信度虽然不高，但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 宣凝消瘦的肩膀下意识抖了抖。果然啊，自己想的不错…… 夏程程几乎是瞬间就闪到了宣凝的前面，像母鸡护崽一样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两个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厉声质问道：“你们是谁？” 此时此刻，夏程程的身高优势才真正发挥了出来，面对着两个壮硕的大男人，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像是早有准备般掏出了自己的工牌递过去，“不用担心，我们真的是训练营的工作人员。” 夏程程接过那两张工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再反复对照了好几遍上面的证件照，确实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她依旧没有放下戒备，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所有学员的个人专访，都是在训练营的备采室录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要跑到外面？” 面对怀疑，对方始终脸色如常，坦率地笑道：“所以这是一期比较特殊的专访嘛！” 呵呵，鬼才会信呢！ 今天要是能让你们把宣凝带走，我就不叫夏程…… “程程。” 耳边传来平静的声音，随后她感受到自己拦在宣凝身前的手臂，被轻轻地拨开了。 夏程程难以置信地扭头，正对上那人明亮入镜的清眸。 她想干什么？ 要跟那两个人走吗？ 夏程程试图开口阻止她：“这件事情很奇怪……” “没关系的，”宣凝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同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目光，“我在训练营里见过他们两个，确实是录制组的工作人员。” 而且，有些事情是逃不过的，我必须自己去摆平。 可能刚开始是有些害怕，毕竟事出突然。但现在我的心态已经完全调整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宣凝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电梯，回头又冲着外面的三个女孩俏皮地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记得帮我找总负责人请假哦！” 那抹笑容明媚而自信，像极了初升的朝阳。 夏程程眉头紧锁地盯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直至眼前覆上一片暗色，冰冷的大铁门犹如一汪死水，了无生机，波澜不惊。 电梯旁的楼层显示器上，红色的阿拉伯数字从1开始，逐层递增，也不知道跳到那个数后会停下来。 看着看着，夏程程的脑袋里像是突然就点亮了一盏灯，双眼蓦然瞪大，好像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没错，她想起来了！ 刚才的那个保洁女工，她真的见过！ 就在之前曾经看过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 她是…… 电梯一直上到了十五楼才停下，宣凝跟在那两个男人身后乖乖地走了出来，穿过干净整洁的走廊，直接就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那应该是一个休息室，面积不大，装潢倒是简约精致，淡淡的奶油色系，看着让人心旷神怡。 正中间摆着一张充满设计感的白色板岩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茶壶嘴里还不停地冒着白气，可以看得出就在不久前，有人已经泡好了一壶茶，等候贵宾来此。 两边各放有一张米白色的沙发椅，皮革的表面带着细腻的光泽，深色胡桃木制成的椅腿既复古又轻奢。 前面引路的男人微微转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的设备还在调试中，就请宣小姐在休息室里稍等片刻。” 宣凝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看似举止优雅地在环顾四周，熟悉环境，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大刀一般，直奔主题。 “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用再演戏了。” 男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体态恭敬，语气平和，仿佛是真的一无所知，“宣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就找个能听得懂的人过来，比如……”宣凝悠闲地走到沙发椅旁边，伸手捏了捏那柔软舒适的靠背，“刚才在大门口，装扮成保洁女工来试探我的龙总，龙曼妮。” 第100章 是敌?是友? “啪，啪，啪。” 门外传来清脆响亮的三声鼓掌，随后又是一阵中气十足的爽朗女声。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够聪慧，也有胆识！” 原本堵在门口的男子快速侧身，露出了身后那张带着浅笑的熟悉脸庞。 确实是熟悉，毕竟几分钟前才刚见过呢。 只是此刻的她已经脱下了那套不太合身的保洁制服，换上了一件深棕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布料垂顺笔挺，款式剪裁与细节处理都尽显严谨轻奢。一头平整的及肩短发，看着利落又得体。 她就是漫泽尔娱的总裁，叱咤内娱的女强人，龙曼妮？ 龙曼妮随意地抬手一摆，旁边的男子便当场会意，不声不响退了出去，再轻轻将休息室的房门从外面带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宣凝下意识便挺直了脊背，不知道是在向对方示威，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龙曼妮率先来到茶几前，敛衣坐下，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定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见她仪态从容，气定神闲，嘴角又勾起了一抹赞许的浅笑。 虽然这副临危不惧的样子很可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不过那股随时随地都能审时度势的聪颖，确实让人佩服！ 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可惜暂不知是敌是友，实属让人寝食难安啊！ 她冲着另一把椅子的方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宣小姐请坐。” 宣凝也懒得推辞客套，径直走到椅子前，坐在了她的对面。 截至目前为止，对方的行为都没有什么不妥，十分的谦逊有礼，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这莫不是个假的龙曼妮？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今天找我，八成是想要和我谈跳槽的事。不过在此之前，她肯定会问我是如何看穿她的伪装的。 果不其然，龙曼妮从桌面上取出来一只茶杯，往里头倒了大半杯热茶后，再慢慢递到对方的面前，随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其实一开始宣凝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因为她在今天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龙曼妮，更别提知道她的身材样貌了。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露出来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些。 宣凝举起茶杯靠近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这一次是铁观音茶，滋味醇浓，还有一种独特的花香味，夹杂在茶香之中，清新怡人。 “第一个疑点是你的裸妆，虽然很淡很自然，但每个细节都处理地无懈可击。” 底妆打得很轻透，没什么遮瑕效果，目的应该是为了均匀肤色和提升肌肤光泽感；口红是只带一点点粉的裸色，几乎就要与原本是唇色融为一体了，乍一看还真以为什么都没涂；眼妆部分倒比较简单，只画了一条很细的内眼线；眉毛也是画过的，但是毛缕感特别明显，仿佛就是自己长出来的。 可以看出来，她确实是在努力把自己打扮得低调些。 “换成别人很可能看不出来……”宣凝淡定无比地放下杯子，抬头冲她勾唇一笑，表情颇有些小得意。 “但谁让我是专业的呢！” 龙曼妮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眉宇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就因为这个？” 宣凝果断地摇摇头，“当然不是啦。毕竟一个普通的保洁女工，也拥有爱美的权利啊！” “不错，没有人规定保洁女工不可以化妆的。”对方的眉头瞬间便舒展了开来，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几分讨教，“你之前说这是第一个疑点，那么第二个疑点是什么？” 宣凝猛地往前一指，“就是你的手！” 龙曼妮不自觉地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 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但那双手却白嫩细腻如青年，没有经常干活所生出的老茧，甚至连皱纹都不见几条。”宣凝镇定自若地盯着对方，目光清明澄澈，如一汪深邃的山泉，“这绝对不是一双整日操劳的女工的手，倒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看到脸的时候，她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纵使生活拮据、也依旧喜欢打扮的精致阿姨；而看到手的时候，她便马上反应过来这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保洁女工。 宣凝将双臂放松地平摊在桌面上，稍稍向前探了探身子，这恍若猛兽朝着猎物蓄势待发的姿势，在气场上，竟隐隐压了对面的龙曼妮一头。 “要知道，女性的脸可以通过化妆和医美等手段来修饰。但她的手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最真实的生活状态，是轻易掩盖不掉的哦！” “所以，我几乎是当场就断定了你的身份不一般。” 龙曼妮恍然大悟，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忍俊不禁道：“原来破绽就在这里呀！” 你的观察力确实不错。 可是，这最多只能说明我在乔装，没办法证明我就是龙曼妮哦！ “一个富太太，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自己装扮成保洁女工呢？”宣凝用手指点着下巴，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皱眉思索，几秒钟后又似醍醐灌顶般睁大了眼睛，“哦，你应该是要试探某一个人，而且不能让她认出你来！” 没错，只有这种可能！ “今天是周末，而且已经过了冬令时的五点半下班时间，现在还留在大楼里的，也就是外出拍摄物料的几个学员，以及跟着她们的工作人员和摄影团队了。” 宣凝再一次直视着龙曼妮的眼睛，像是想从对方的目光中瞧出些端倪，以获取真正的答案： “您究竟是要演戏演给谁看呢？” 龙曼妮并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嘴角含笑地望着她，期待着她能说出什么让自己心悦诚服的东西来。 上面那个问题，龙曼妮没有回答，宣凝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是再次抛出来了一个疑问：“而且，这栋大楼是龙曼妮的产业，里面的员工都是漫泽尔娱的人，你是如何能隐藏身份、又顺利弄到那么一整套装备混进来的呢？” 微微上扬的眼角迸射出狡慧的精光，“除非……你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你就是龙曼妮！” “分析得很不错！”她这两番自问自答，思路清晰，逻辑通顺，惹得龙曼妮忍不住抚掌大笑，眼神中的欣赏愈发浓烈，“但别忘了，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出来。” 宣凝举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小口后，才悠悠说道：“您要试探的人，应该是我吧？” 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可没有撞到你哦！” 刚才我们两个唯一的身体接触，就是你跑过去扶我的时候，这还是你主动的呢！ “对，你撞到了柏娜，还故意弄脏了她的衣服，从表面上看，你的目标似乎就是她。但只要仔细想想，就完全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 宣凝抬手撩了撩头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尹柏娜性格泼辣又没什么城府，一向都会将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猜都能猜得到，完全没必要演这么一出戏来探她的虚实。” “刚才那四个学员里面，唯一值得您大费周章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就此，所有的线索便都已然理顺，连在一起了。 而后来，那两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将自己带到了这里，也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宣凝，你果真是个十分伶俐的丫头！”龙曼妮对着她赞不绝口，眼中是未加半分修饰与伪装的喜爱，估计确实是出于真心，“不愧是能凭一己之力，斩获节目中断层热度的黑马！” 这番心思，注定不会是池中之物。 宣凝谦逊地低头浅笑，“龙总过奖了，我只是在脚踏实地而已。” 我能达到现在的成绩，靠得可是我自己的真本事，从来都没使过什么小手段哦！ 两人嘴上相互恭维着，实际却是各怀心思，暗暗较劲。 平静的湖面下往往藏着波涛汹涌的漩涡，只要不去招惹，它便会一直安宁；但要是有人不知死活地去点破，便终将万劫不复。 两盏精美的紫砂茶杯在半空中轻轻一碰，淡黄色的茶汤随着震动泛起层层涟漪。 持杯的两人相视一笑，如同一对相识多年的莫逆之交。 龙曼妮抿了一小口茶后就放下杯子，打量着对面的人，终于开始了今天真正的话题：“当日梁秘书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承蒙龙总错爱。”宣凝先是受宠若惊地感谢了一番，随后又看似单纯乖巧地询问道，“不过我要是跳槽到了漫泽尔娱，于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龙曼妮的眉头微微一紧，这小丫头现在又想搞什么鬼？ 罢了，她既然这么问，那我就如实回答，倒要看看她究竟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于我的好处很多。你聪慧、漂亮、有实力，而且风格独特，吸粉能力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摇钱树。你在训练营里或许不知道，外头可是有好多家公司要抢着签你、好多金主指名道姓要买你呢！” “于你的好处就更多了。我们漫泽尔娱是内娱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从来都不缺营销与资源，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为我挣钱，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就算是把你捧成家喻户晓的顶流明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完之后，龙曼妮便一直观察着宣凝的反应。 “听起来真的很有诱惑力呢！可是……”对方眉心微蹙，欲言又止，双手轻轻攥拳，似是十分的为难。 龙曼妮想了想，拉起她的一只手，在手背上慈爱地拍了拍，“我知道你现在的公司是你自己一手创办的，有些特殊的感情也很正常。不过欲成大事，自然就要有些取舍，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多谢夸奖，我知道自己很聪明！”宣凝?噙着微笑，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而且我也知道，像您这种痴迷于总揽大局的领导者，是绝对不会喜欢一个聪明又有主见的手下。因为您总会担心他们背叛你，甚至直接顶掉你的位置……” 宣凝微微弯腰，覆在桌面上，同时抬起头，用乖顺的上目线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 “我没说错吧？” 说来也奇怪，此时宣凝的姿势其实是有一些示弱讨好的意味，尤其是她本身就长得清纯可爱，嘴角含笑的上目线攻击，像极了一只娇滴滴的小宠物，看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但在龙曼妮的眼中，面前人活像一只修行千年善于伪装的狐狸精，秀丽的皮囊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幽暗与危机，甜美的笑容背后，透出来的是洞察一切的得意与狂妄。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莫名一阵后脊发凉，心如战鼓。 可能是专属于上位者的权威被挑战了吧？亦或者是遇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感觉自己的主导权在渐渐流失？ 龙曼妮扯扯了有些僵硬的嘴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或许是觉得自己将对方逼得太紧了，宣凝很快便坐直了身子，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只想知道，您许诺给我的这些好处，是真的会兑现？还是只是在单纯地画大饼？” 龙曼妮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你信不过我？” “哈哈哈……”宣凝突然间就捧腹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滑稽的东西，肩膀和后背止不住地颤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龙曼妮很有耐性地等到对方笑完，这才听到了一句——“资本家的话，是最不能相信的了！” 嗯，话粗理不粗！ 确实有些时候她说出来的话，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扯淡。 不过她刚刚说的话，倒是句句出自真心。 她确实觉得宣凝资质出众，也确实肯花大精力培养她。 嗯，至少她现在还没有想要反悔的意思。 龙曼妮思索片刻后，低首一笑，坦率地摊开双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来表现我自己的诚意呢？” 你想要什么？ 营销？资源？抑或是简单粗暴的金钱？ 我都可以现在立刻马上给你！ 只要你能站到我这一边！ 可宣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淡然，始终一言不发。 许久过后，她才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没必要。” 是的，没必要。 她从来都不想签约漫泽尔娱，无论对方给出了多么诱人的条件，都不会改变这一结果的。 “或许我们两个真的很像吧。”迎着对方不得其解的目光，宣凝无奈地笑道，“对我而言，只有自己开的公司，才能托付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你喜欢在所有的人际关系上都占主导地位，巧了，我也是。 总而言之，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生活的不稳定感，是我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 “可是，如果你最终成团出道了，不还是要和漫泽尔娱签订两年的分约吗？那和现在直接签约我们公司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简单，宣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全约和分约，当然不一样啦！” 就像是合法伴侣和出轨情人之间的区别，一个是同自己相伴终生的人，必须要各方面了解透彻，精挑细选，还需要彼此之间的全身心信任；另一个则可以当做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可以情到浓时相濡以沫，也可以随时随地一走了之。 宣凝举起茶杯，将杯中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如同在为二人的谈判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安全的退路，不是吗？” 第101章 赌局 杯子落桌声清晰脆响，对面的龙曼妮适时提起茶壶，若无其事地将她面前的茶杯倒满。 “这么说，我们两个是注定没办法合作了。” 宣凝微微点头，用手掌随意拂了拂茶汤上方的氤氲热气，静静感受着从指尖传过来的缕缕暖意。 “您会想要动用自己的势力，来打压我吗？” 龙曼妮笑着摇摇头，语气中甚至夹杂着几分讨好与退让，“不要讲得这么难听，毕竟我确实很欣赏你，也确实希望你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话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既然都摊牌了，宣凝自然不想再同她虚与委蛇，安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但您依旧会防爆我，对吧？” “这你倒是猜错了！”龙曼妮定定地望着她，用手指甲漫不经心地轻敲了两下桌面，“我完全不会介入你的事。或者说，是不需要。” 宣凝的神色难得露出了些许的茫然，“什么意思？” 龙曼妮低头给自己的茶杯里也斟满了茶，气定神闲地解释道：“你现在在网上的舆论风评很不错，全靠我帮你压住了对家资本的黑营销。如果我现在收回了对你的保护，自然会有大把大把的势力冒出来，替我好好收拾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在娱乐圈里，不想受人管制却还想要名利双收，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凭借着一己之力，搅乱了多少家资本环环相扣的营销计划。他们花大价钱为自家艺人买的热搜，统统阴差阳错地给你做了嫁衣。 比如桔子粥头买的“夏程程全能ace”，因为她的明皇身份，底下自然是吐槽不断，黑红俱全，可是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起了你的名字，顿时一呼百应，导致现在这个热搜底下全都是你的安利，连刷十条都不见得能看到一条关于夏程程的。 再比如可艾买的“姜夭妍中国舞battle”，就因为原片视频带到了你，同样瞬间沦陷，离题万里，导致可艾不得不亲自下场压热度。 内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流氓的艺人团队！自家没钱买热搜，就直接蹭别人家买的热搜！ 关键你还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己方的粉丝过于废材，连自家热搜都守不住！ 要是当众指责对方这种恬不知耻的流氓行为，最后的结局也就只能被看乐子的吃瓜路人嘲笑，说自己堂堂大公司打不过小作坊，于是只好暗暗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总而言之，他们现在都恨你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把你剥皮抽骨呢！ “原来是这样……”宣凝总算是听明白了，无奈一笑，低眉颔首，“那我还得谢谢您了，之前将我护得这么周全！” 她的目光中确实是淡淡的谢意，不见一丝畏惧与恐慌。 对此，龙曼妮表示有些意外，不禁问道：“你不害怕吗？” 在她看来，对方就算再聪明，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得知自己即将要被大规模网暴，甚至有可能断送接下来的职业生涯，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 这太不对劲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 宣凝半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舒展地伸了个懒腰，神态极其放松，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反而是抛给对方另一个问题：“倒是您，就这么大咧咧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不怕我提前做好准备么？” 龙曼妮微微后仰，闲适地靠着椅子后背，谈笑自若，“你现在被关在训练营里面，又没有手机，怎么提前做准备？” 这种公司之间与粉丝之间的斗争，你一个信息封闭的小艺人是左右不了任何结果的，就算直接告诉你了又何妨？ 宣凝闻言噗嗤一笑，轻快地挑了挑眉，“对啊，我现在呢，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就算再害怕也无济于事，索性该吃该喝该玩，日子还能过得畅快些！” 没有一个人不怕网暴，不怕社死。宣凝又不是怪物，当然也害怕。 可惜，害怕没有用。弱者的畏惧与愤怒，只会让强者更加兴奋。 索性就硬着头皮往前闯吧，不可以让敌人瞧不起！ 依照现在的处境，就算网上将自己骂得一无是处，自己在营里面依旧是该干啥干啥，丝毫不受影响。 恐惧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哪怕足够威胁你的事物客观存在，但只要你自己浑然不知，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伤害到你。 龙曼妮举起自己的茶杯，优雅地往前一递，“宣凝啊宣凝，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那股不形于色的骄傲，着实是让人着迷！ 宣凝也抿嘴轻笑，礼尚往来地恭维道：“龙总您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坦荡直率地多！” 两盏茶杯再度相碰，那声脆响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中，恍若清灵古钟。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龙曼妮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期待地望着她，“就赌你能在铺天盖地的黑水中，熬过几轮？” 宣凝饶有兴趣地歪了歪脑袋，“赌注是什么？” 龙曼妮从随身携带的定制皮包中，取出来一张黑卡，轻轻将其放在桌面上，“这张卡里头，有一千万美金。” 宣凝的瞳孔放大了一瞬，斜睨着那张代表着极度奢侈的黑卡，内心是满满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多少钱？ 一千万！美金！！！ 资本主义的钱真是大风刮来的吧！ “好啊！”宣凝眨了下眼睛，又再次回到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淡然开口，掷地有声，“我赌我最后，会c位出道。” 这回换到龙曼妮大受震撼了，忍不住惊叹道：“好大的口气！” 我以为你最多只是想要个出道位，没料到你竟是直接奔着c位去的！ 莫非你真的以为，你那尚未成熟的新人粉圈和摇摇欲坠的家庭作坊，能抵挡得了各大上层资本们如洪水猛兽般的攻击？ 迎着对方怀疑且有些轻视的目光，宣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得，坦言道：“万一我最后成团了，但不是中心位，同样算我输！” 其实刚来节目那会，她是确实有点自卑，甚至就在昨天，她都还没有这般狂妄的豪情壮志。 而给了她充足底气的，就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龙曼妮。 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是绝对不会又乔装、又花钱、又浪费口舌地去招揽一个普通的无名小卒。 自己身上，绝对有她所贪恋，甚至畏惧的东西。 宣凝有可能会质疑自己的能力，却绝对不可能怀疑一个头部公司总裁的目光。 既然龙总都觉得自己前途无量，那就索性玩一笔大的！ 龙曼妮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黑卡，在她眼前轻轻地晃了晃，“要是你赢了，这里面的钱自然都是你的；但要是输了……” 突如其来的一阵停顿，宣凝自然是明白对方的意思，朗声道：“您想要什么？” “我要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铿锵有力。 龙曼妮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唇角的浅笑中满满的都是势在必得。 “成交！”宣凝答应地十分爽快，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可是空口无凭，如果后面你反悔了怎么办？” 一千万美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当真舍得？ 龙曼妮早就料到了对方有此一问，神秘兮兮地回答道：“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算不上陌生的声音：“龙总，合同已经打印好了。” “进来吧。” 得了答复后，外面的梁秘书便推开门走了进来，径直来到龙曼妮身边，弯下腰恭敬地将手上的两份合同送了过去。 “您请过目。” 龙曼妮拿过合同，大致扫了一眼后，认可地点点头。 见东西没有问题，梁秘书也就默不作声地关上门退了出去，全程都没有扭头看宣凝一眼。 当着对方疑惑不解的目光，龙曼妮淡定地递过那两份合同，同时从包里翻出黑色签字笔和印泥，“没有其他意见的话，就把字签了，把手印摁了吧。” 宣凝略带迟疑地接过那两张纸。纸应该是刚刚才打印出来了，有些温热，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 上面的内容十分简洁明了，写的就是她们刚刚的赌局，自己最终要是能c位出道，就能直接拿走这一千万美金，要是不能，就得离开天青色签约漫泽尔娱，为期二十年。 两份合同的内容是一样的，最后面是宣凝和龙曼妮的签字手印区，应当是要两人各执一份，相互监督，谁都不可以反悔。 “合同这么快就拟好了呀……”宣凝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我怎么感觉，自己已经中了你的圈套？” 刚才她们制定赌局的时候，外头肯定有龙曼妮的人在偷听，这才能第一时间拟出来这份合同。 原来她费劲吧啦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目的还是为了得到自己啊！ “正所谓兵不厌诈，”龙曼妮的眼角映射出得意的精光，伸出手指轻点了三下自己的脑袋，“小丫头，跟我比，你还嫩了些！” 宣凝放下合同，认真地凝望着对方的眼睛，“确实，姜还是老的辣~” “你现在还打算继续赌局吗？” “当然！”宣凝拿起笔，爽快地在两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了鲜红的指纹印，“一千万美金，谁不想要呢？” 而且，我是真心觉得自己的胜算很大哦！ 看到对方放下笔后，龙曼妮下巴一扬，同样接过合同，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手印。 果然，她的料想没有错。 之前宣凝将自己的示好与威胁统统挡回，足以证明她是一个自信的天才。 而自信的天才，往往会是一个自负的赌徒。 她不屑于接受施舍，但一定会对筹码丰厚的赌局十分感兴趣。 一千万美金虽然是笔巨款，但对她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更何况，她也不一定会输哦！ 两个赌徒相视一笑，各自拿了一份合同收好。 恰在此时，门外似是传来了争吵声，由远至近。 “干什么！你们不可以进去……” “咚——” 随即就是一阵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宣凝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好奇地扭头望向门口，可惜房门关着，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呀！”龙曼妮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来人的目的，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看来是你的朋友们来解救你了~” “什么？”宣凝神态茫然，一头雾水。 “砰——” 正想着，休息室的门突然就被人一脚踹开，将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一扭头，只见是一脸凶神恶煞的郑葭站在了大门口。 不对，郑葭？ 她怎么会在这？ 紧接着林致雅和夏程程就满脸焦急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把宣凝护在身后，同时揪着她的衣服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宣凝你没事吧？” 宣凝连忙抽回了衣服，表示自己一切安好，龙曼妮没对自己做什么，以及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不礼貌。 梁秘书也在此时从外面跑进来，衣衫和发髻都有些散乱，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比较激烈的肢体搏斗。 她满脸愤恨地瞪着对面的几人，急不可耐同自家老板告状：“龙总，她们……” 还没说几句，龙曼妮便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致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宣凝到现在还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致雅她们不应该在训练营里吗，怎么会跑出来？ 等等，好像中午的时候林致雅跟自己说过，她要去拍广告，不会这么巧也在这里吧…… 她将困惑的目光投向夏程程，期待这个了解全程且相对靠谱的人能给自己解释清楚。 “你被带走之后，我才想起来那个保洁女工是龙曼妮假扮的，所以特意看了一下你们那栋电梯停留的楼层。” 夏程程将她离开后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本来我是想把柏娜和桃子送回去后，再自己一个人来找你，但刚回到摄影棚，就碰见他们几个从隔壁走了出来。” 没错，她们几个就是在隔壁的另一个广告录制组，林致雅、郑葭、姜夭妍和苏美妡。 不要问为什么她们比我们先开始录制，却在刚刚才正式结束，问就是某一个人一直在笑场ng甚至屡次破坏道具，大大拉低了工作效率。 郑葭：是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她们得知你被龙曼妮的人带走之后，二话不说就杀上了十五楼。当然了，一路上大概有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壮硕保镖试图跑过来阻止，全都被走在前面的姜夭妍和苏美妡干趴下了，那叫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有那么一瞬间，夏程程觉得要是她们两个都能成团出道，那这个团就不再需要雇佣安保人员了，多省钱啊！ “宣凝……”林致雅担忧地抓着宣凝的手，恶狠狠往前面一指，“这个老妖婆没把你怎么样吧？” 老……老妖婆！？ 宣凝想要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惊慌失措地扭头望向龙曼妮，祈祷她能大发慈悲，网开一面。 奇怪的是，龙曼妮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一直用饱含深意的眼光打量着林致雅。 “你就是秋月白的林致雅？”她平静地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停下了对方的一米之外，“吃了这么多亏，还没把你学乖吗？” 言下之意，便是说她的选宿舍痛失双人间和一公痛失第一名，都是自己精心安排的。 换做别人恐怕就怯懦或是服软了，但谁让对方是林致雅呢？ 只见她勾唇冷笑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抱歉，我的字典里面，可从来就没有‘学乖’这个词语！” 第102章 温柔野心家 林致雅轻轻拨开挡在自己面前试图阻拦的宣凝，毒蝎般的目光来回审视着龙曼妮，满脸都写着轻蔑与挑衅，“冒昧问一下，之前你摔得那跤，缓了几天啊？” 龙曼妮的左脸苹果肌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啧，哪有上来就掀人家黑历史的。 真是不可爱呢！ 不过她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反而是旁边的梁秘书忍不了了，指着对方的鼻子厉声警告道：“林致雅，你态度给我放尊重一点！” 她的这一行为，就像是一颗不识好歹的小火星，唰的一下就点燃了火药桶。 林致雅直接就拍开了她的胳膊，同时怼着她的肩膀用力往外一推。梁秘书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动手，身子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后腰一下子就磕到坚硬的桌角，一阵刺痛袭来，整个人也就顺势摔在了地上。 在场的几人中，夏程程没有反应过来，宣凝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龙曼妮都没有反应过来。 唯有林致雅，把人推倒了似乎还不解气，当下就跑过去冲着她的小腿肚踢了几脚，惹得对方条件反射般连连后退，表情慌乱。 她一边踢，还一边念念有词地骂道：“但凡是认识我的人，我谁不知道我林致雅全身都是反骨，最讨厌说教！你还敢拿手指指着我！韦丽华都没用手指过我……” “致雅！”终于回过神来的宣凝大喝一声，马上拉着木头似的夏程程赶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盛怒中的林致雅拖了回来。 虽然凭借林致雅这细胳膊细腿和小力气，短时间内将人踢伤是不太可能的，不过要是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难保不会有安保跑上来以故意伤人的罪名将她们撵出去，顺带还要追究对方的精神损失。 而且对面可是龙曼妮啊！甚至以后很可能是她的顶头上司！ 虽然知道你勇，但你当着未来顶头上司的面暴揍她的心腹，这勇的可真不是一点点！ 等等，林致雅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她后面还能顺利成团出道吗…… 不行不行，必须得及时止损！ 宣凝一边拼命捂住林致雅的嘴，一边低三下四地冲着龙曼妮赔笑，“抱歉龙总，我要带她们回去，就先告辞了！” 然后还没等对方回复，她就像一阵风似的闪了出来，拽走了上来闹事的一帮子人，还不忘用脚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随着一阵沉闷响亮的关门声，带走了所有的喧嚣与争执，世界终于和平了。 本来郑葭是想进去给自己熟悉的老上司打个招呼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二句话，就被黑着脸的宣凝强硬拒绝了。 打招呼？你打个毛线的招呼！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人家林致雅敢揍梁秘书，你就敢揍龙曼妮！ 你还嫌现在闯的祸不够大吗？ 趁着保镖和安保还没来，我们赶紧撤啊！ 待女孩们走后，梁秘书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龙曼妮身边。 只见她头发凌乱，满头大汗，原本笔挺板正的西装制服也在地上被蹭得有些皱巴巴，裤腿上还印着好几个鞋印，弓着背捂着后腰，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狼狈得很！ 她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欺辱，自然是怒不可遏，整张脸都被气得通红，甚至还隐隐泛着点紫，眼角带着恼羞的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上司，想让她来替自己撑腰。 “龙总！她们几个实在是……” 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她们是把这里当成自个家了吗？！ 那个林致雅，举止粗鄙，目无尊长，还不知悔改！一言不合就打人骂街，跟疯子似的！ 还有那个郑葭，平时横冲直撞就罢了，现在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己的上司！ 还有那个夏程程，真以为有桔子粥头给她撑腰，就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 还有那个姜夭妍和苏美妡，就算你们是外国人，但在中国打人也是违法的！ 还有那个宣凝，她……她……她好像确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呸，不管了，反正她是这几个人的头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就是罪魁祸首！ 龙总，您一定要好好惩罚她们，不可以让她们再这样得寸进尺下去了！会造反的啊！ “好了，你也别太激动。”龙曼妮坐回椅子上，云淡风轻地喝了一小口热茶，“我倒觉得，她们几个还挺有意思的……” 跟那些欺软怕硬或是逆来顺受的小艺人，完全不一样哦！ 尤其是宣凝，她自信、骄傲、胸有成略，又带着与年纪完全不符的成熟稳重，妥妥的一个温柔野心家。 她现在真的有些期待，这几个疯丫头凑在一块，能弄出来一个怎样的疯子女团？ “我的小野心家……” 龙曼妮轻轻地晃了晃杯子，凝望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渐渐模糊、散开，就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的陶醉且着迷。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当日晚上，《年华正好》的第四期在所有粉丝的苦苦等待中准时上线，播出内容是一公舞台的上半部分。因为在正式比赛之前，节目组会在里面插播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赛前学员专访、抽布团分组环节、导师团开场白等等，所以正式的表演只播完了前面两轮便戛然而止。 即《负重一万斤长大》vs《梦的光点》，以及《咚巴拉》vs《千本樱》。 而另外十组的表演，还需要再等一个星期。 不过即便只有四个舞台，也足够粉丝们和乐子人淘好长一段时间了！ 尤其是宣凝她们的《千本樱》，和其他三场比起来，舞台质量高得可真不是一点点，还有后面极其抓马的双人气王环节，也是充满了话题感。 其实在节目正式开播之前，有不少参与一公录制现场的观众在网上发了repo，其中基本上都有提到过关于《千本樱》组人气王的事，应该也是为了提前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吧，避免到时候民愤激昂，祸及无辜。 可惜事实表明，这个所谓的预防针并没有什么用。 或许有一批人从来就没相信过那个离谱的repo，以为只是一些恶趣味的谣言，但当她们真正看节目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真的，那一刻，头脑中便产生了一股宛若美梦破碎般的惊愕与气恼，恨不得将内心的怨怼一吐为快； 或许有另一批人本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心态，认为那两个前期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气王，能在一公舞台上给大家一点惊喜，可是看完之后，发现她们真的是从头混到尾，完全就是德不配位，瞬间共情力大爆发，开始义愤填膺地想要为其他学员讨个公道。 总而言之，这几天网上的各个平台都在围着王念和付梓涓进行讨伐，三天之内黑热搜都上了二十几个，仿佛她们两个真的是十恶不赦的最大资源咖。 【真替我家凝凝和恩绘不值，辛辛苦苦教出了两个白眼狼！】 【我就不明白了，底下那些粉丝都是没脑子的吗？真不怕给自己姐姐招骂？】 【本来还对王念有点好感的，现在直接转黑了。】 【内娱已经烂透了，勤奋刻苦的人得不到出路，浑水摸鱼的却能凭借背后的资本一路青云直上。】 【所以追内娱真不如追韩娱！】 【内娱资本的眼光真是令人发笑！】 …… 王念和付梓涓的粉丝本来想替她们辩解，可终究寡不敌众，所有的言论都淹没在浩如烟海的嘲讽与谩骂中，激不起一点水花。 这正是主办方想要看到的局面。 献祭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却赚来了铺天盖地的流量与热度，着实是一笔合算至极的买卖。 当然，完全不需要理会舆论的方向是好是坏，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而且现在他们只需要从宣凝和赵恩绘的角度稍稍营销一下，顺理成章地卖一波惨，自然会有大批大批的怜爱粉过来砸票砸钱。 一个简单的操作，却收获了两轮大流量，稳赢！ 而第四期节目播出后最受欢迎的学员，自然也还是宣凝啦！虽然……她的镜头并没有很多，毕竟既不是资源咖又不是中心位，不过她的形象与实力，就算是镶边也足够亮眼，以及那招出神入化的云里前桥ending pose，直接叫人热血沸腾。 她的官方直拍，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播放量已突破八百万，目前位列所有学员中的第一名，并且远远地甩了第二名三百多万。 并且因为她的出彩，导致了《千本樱》这个舞台终于暂时顶替掉了之前的《青花瓷》，开始了新一轮的各大平台巡播之路，连带着前期爹不疼娘不爱公司不营销的赵恩绘，也凭借着出众的舞蹈实力和亮眼的新造型，正式走进了大众的视线，个人直拍播放量位居所有学员中的第二名，仅次于宣凝之下。 与此同时，论坛上，一个标题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宣凝吗？》的帖子，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悄悄开始发酵。 【网上好多人说她长得好看，但我就是get不到她的颜……】 【我也是，这几年真的挺反感她这种白幼瘦风格的，虽然五官确实是好看，但还是更喜欢夏程程或姜夭妍那样酷一点的姐姐。】 【我感觉她的形象实在是太媚男了，长相清纯身量娇小，性格软软的又没什么脾气，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完全符合男性心中最完美的yy对象。】 【可能是因为男女之间的审美差异吧，我作为女性，真的很讨厌这种绿茶媚男长相！】 【妈呀，终于找到组织了！】 【之前一大堆人夸宣凝长得漂亮，尤其里面一大半竟然都是女生，我就已经特别不理解了！难道她们都喜欢自我矮化吗？】 【纯路人表示，宣凝确实长得很精致啊！而且也有很多女生钟爱清纯小白花长相的女艺人，不需要一杆子打死所有吧……】 【得了吧，她所谓的好看全是靠化妆和滤镜调出来的，你们有节目里看到过她的素颜吗？】 【她们组练习室的时候，其他人的肤色都很正常，就她一个白得跟假人似的。（jpg.）】 【我也看到了，真的感觉有点吓人……】 【有没有可能是她本身的肤色就很白呢？因为你发过来的这张图上，宣凝脸、脖子和手臂的颜色其实都差不多。】 【楼上的，你莫非是不知道有很多女明星会为了服美役全身擦粉吧？】 【就是啊，白成这样很明显不正常。】 【都可以想象到她脸上的妆有多浓……】 【感觉这种真人秀节目里还是自然一点比较好吧，大家都是女孩子，她现在的状态真的挺装的。】 …… 深夜十一点，在这处位置偏远的城郊居民楼，大部分人都已经沉入了梦乡。 一片漆黑中，唯有二楼的那扇窗户，从里面透出来的灯光如恒久不灭的薪火，彻夜通明。 “表哥，你猜得不错！”许清在电脑前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宣辞身边，“凝凝今晚热度大涨，适时也就出现了一堆的黑帖子与黑营销，比以往任何时间段冒出来的都多，而且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宣辞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手算集资一手撸拿铁，键盘打得劈啪作响，余光瞥见许清过来，这才在百忙之中勉强分出去了一点注意力，问道：“哪里不一样？” 许清将手上的数据报表递给了他，“之前那些不好的言论热度都非常低，我们就算不去管它，它们也会自己慢慢地沉下去。可今晚的这些……完全就是来势汹汹，流量涨得飞快，还吸引了不少路人。” 感觉就是突然发力了，直接把我们打了个猝不及防。 黎耀白就坐在旁边刷手机，将他们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熟练地在宣凝的安利视频下面点了个三连加转发后，便将身体向后躺伸了个舒适的懒腰，“无非就是两种情况，要么之前的热度被压了，要么现在的热度被买了。” 他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 毕竟宣凝在娱乐圈里又没后台，谁会帮她压黑营销的热度呢？ 可惜不论是因为哪种情况，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宣辞在表格里敲下了最后一个数字，一切大功告成，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拿过之前被他暂时撇到一边的数据报表，大致扫了几眼，“现在赶紧组织粉丝去反黑吧。” 许清稍稍有些小骄傲地挑了挑眉，“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不过……可能成效不大。” 今天晚上一公舞台播出，粉丝们又要做数据又要发安利，现在还得控黑评。已经都这么晚了，他们家又不像其他家那样可以毫无顾虑地买水造假数据，哪怕是生产队的驴也会力不从心的啊！ “没事，让她们尽力而为就好。”宣辞随手便将报表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对了，这次那些人又在黑她什么？” 让我想想，之前都黑过她什么来着…… 平平无奇的实力、与大众女团无法相容的风格，还有那个八百年前就已经澄清过了的、现在又不知道被谁从哪嘎达翻出来的假黄谣。 现在就来什么新花样了？ 许清无奈地耸耸肩，“黑她长得好看。” 宣辞猛然抬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重复着问了一遍：“什么？” 对方看了一眼自己做笔记的小本子，“没错，一部分说她长得好看，批判她媚男，还有一部分说她天天化妆，批判她服美役。” 宣辞还没有说话，黎耀白倒是先绷不住笑了出来，“这个黑点……还真是清新脱俗，紧跟时事啊！” 你确定这些黑子是在骂她而不是在夸她？ 宣辞也对此感到哭笑不得，“这……就是所谓的黑点？” 许清抄着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啊，而且我们的好多粉丝都表示对这些言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第103章 白送的安利 没错，黑粉们找了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尤其是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但凡一个女艺人被贴上了“媚男”的标签，便相当于钉在了耻辱柱上，直接断送了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 关键粉丝还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宣凝确实个头矮小，瘦骨嶙峋，娇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推倒，长相看起来也是清纯无辜，楚楚可怜，像极了那些偶像剧里头的绿茶女配，又是一个天天化妆、极其注重自身外在形象的完美主义者。 不管从哪一条来上分析，都完全站在了女性觉醒的对立面。 至于性格或人品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因为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喷子只会用一段文字或几张图片来定义公众人物，最多也就是刷几段营销号刻意剪辑引导出来的视频，就可以在平台上装作理中客一般慷慨直言，甚至人身攻击。 一个人的外貌就是她带给别人最直观的印象。人们通常只会看到最感兴趣的部分，同时自动忽略掉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宣凝的粉丝七成以上都是初恋追星党，在此之前别说混内娱了，就连网上大大小小的骂战都没怎么参与过，什么都不懂，遇到这种先画靶子再射箭的黑营销，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她们要说【宣凝颜值高】吧，对方会喷【所谓的颜值高都是化妆跟滤镜弄出来的，素颜根本不能见人】【现在和以前长得不一样，肯定整过了】【看着像假人，一点也不自然】 她们要说【宣凝形象管理强】吧，对方会喷【白幼瘦审美有什么好提倡的】【现在的女艺人都反对自我弱化，就她还在迎合男性审美】【杜绝服美役，只有敌人才希望女性弱不禁风】 她们要说【自己是女的，自己就喜欢宣凝】吧，对方会喷【精神男人】【媚男】【祝一胎生十个男宝】 庆幸这是一个女团选秀吧，但凡学员中间出现了一个男的，哪怕他和宣凝之间连一个同框镜头都没有，粉丝们的工作量也得多好几倍。 这一晚，对宣凝的粉圈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无数人都被论据离谱且难以辩驳的黑营销搞得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除了宣辞。 从他那瞪圆了的眼珠子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中，许清看到了一股难以压抑的……兴奋？ 他觉得一定是今天熬的太晚了，因为过于疲惫而导致的幻觉。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那句话，彻底打消了他对自己的怀疑，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 “为什么要辩解，这些完全就是白送的安利啊！” “？” 注视着面前人懵懂无知的神情，宣辞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屑地冲他解释道：“为什么要想尽办法反驳他们呢？宣凝是一个爱豆，一个偶像，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服美役就是她的工作！” 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才好，一堆人全搞错重点了可还行！ 宣凝是一个时刻都需要保持着光鲜亮丽的小爱豆，她又不是演员，又不是歌手，又不是那些天天搞对立博同情的网红。她靠颜值吸粉，靠颜值吃饭，凭什么不可以服美役？ 爱豆的本质，其实就是商品，一件商品当然要形象好才能卖得出去啊！ 她喜欢打扮自己，时刻保持着一个精致完美的状态，这叫职业素养，本来就是每一个爱豆都应该做到的事，又怎么会是黑点呢？ 难道那些大放厥词的“清醒人士”，真的会喜欢一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女爱豆吗？ 而这些所谓的黑营销，只需要随便施加一点点的引导，就可以转变成红营销了。 又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呢？ “哦，我明白了！”许清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转身便飞奔回书房，“我这就召集粉丝们变换控评策略！” 嘻嘻嘻，白送的营销，我来啦！ 望着他跌跌撞撞跑进书房的背影，宣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没一点长进！随便碰到个没见过的难题就歇菜了！” 天青色前途堪忧啊！ “小清那么老实，本身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黎耀白偷偷拿了一张数据报表，试图用它来折纸飞机，“更何况是娱乐圈的生意，飘忽不定，变幻莫测！” “那我能怎么办？”宣辞一把夺过报表，并且用目光严厉谴责了他这种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行为，“凝凝的志愿是在舞台上跳到退休，对做生意完全没有兴趣，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培养他了。” 有时候，人类真的不得不感慨遗传基因的强大。 宣家世代从商，每个后代几乎都拥有着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宣凝当然也不意外，遗传的是她母亲，那个家族中五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少女宣乐初。而与此同时，她的舞蹈天赋也是出类拔萃，应该遗传的是她父亲。 而在经商和从艺之间，宣凝选择了后者，宣辞也总不能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吧。 许清倒是对经营娱乐公司的工作很感兴趣，可惜他们许家人的脑子，玩玩艺术还行，做起生意来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宣辞也很犯难，难道他还有第三个选择吗？ “还有我呀！”黎耀白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亮晶晶的眼神中洋溢着振奋与期待，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说真的，等您过几年回去继承家产后呢，就把天青色传给我，我绝对会将它管理得漂漂亮亮！” 啊这…… 宣辞略带嫌弃地瞅了瞅圈住自己的那对胳膊，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同时还将自己的位子挪远了点。 别靠我太近，男男授受不亲。 对了，你刚刚说的啥？ “就你啊？” 这一刻，黎耀白感觉宣辞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他企图通过解释帮自己找回一点底气：“虽……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掌管过一家公司，但我爸的生意那可是蒸蒸日上、声名远扬，我作为他的亲儿子，按照遗传学的理论来分析，总不至于太废吧？” 遗传学？不不不，你这种情况应该归类于变异学！ 宣辞伸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听我一句劝，像你这种咖位的少爷呢，只要能躺平，就尽量别奋斗了！” 黎耀白迷茫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你吃喝玩乐十几年挥霍的钱，可能都没有你艰苦创业三个月亏损的多。” 虚假的败家，骄奢淫逸、游手好闲；真实的败家，拿家里的钱去创业然后亏本。 更何况对面这位神人，小时候玩个qq农场，都能把自己的庄园玩破产！ 我们天青色是一座小庙，真心供不起他这尊大佛！ “什么嘛！”黎耀白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躲在沙发角，试着将自己伪装成一朵郁闷的蘑菇，“一个个都不相信我，我又不是只会败家……” 这全是因为你们不给我发挥空间，才会导致这个刻板印象越来越深，哼！ 至于小时候的qq农场……那只是个失误！失误懂吧！ “你不败家的话……”宣辞淡淡地往他面前的桌板上一扫，“那这些是什么？” 黎耀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机啊，用来给凝凝刷数据的。” 不是你让我们今天晚上刷直拍的吗，还得把直拍链接分享到所有的亲戚朋友群里头帮忙冲量。就因为这个，我姐刚刚还特地从马尔代夫打国际长途电话过来问候我，说她一个人就收到了七条！ 而且自从除夕夜那天被凝凝警告过后，我这几天都乖得很，集资最多也才投了一万块！ “谁问你这个啦！”宣辞真想敲开黎耀白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稻草还是浆糊，“我说的是你的vertu全家福！” 一部vertu手机就已经足够晃眼，更何况他是一口气带过来了七八部，型号和颜色皆各不相同，有常规款也有限量款，正码在桌面上排阵呢！ “那咋了？”黎耀白挺起胸膛，神态颇为理直气壮，“我至少不像别的土豪一样，买一部新手机就把旧的给扔掉！” 虽然我年年都会买几部新手机，但要是旧的手机还能用我就会一直留着啊。截至今年为止，我家里差不多已经屯了六十多部手机，每部都是运行流畅毫不卡顿。 而我现在带过来的这几部里头，寿命最长的已经使用八年了，堪称古董机。 哪个土豪有我这么勤俭持家！啊！ 宣辞仰天长叹一声，甩给了黎耀白一个关爱智障且无能为力的眼神，无比认真地下了个结论：“不错，你确实是败家子中的一朵奇葩！” 你自己难道没觉得，这种一掏一大把名牌手机的行为，要比普通土豪招恨得多得多得多吗？ 钟表转向了十一点半，终于玩累了的拿铁跳下沙发，自觉地跑到狗窝里睡觉。 盼兮也从厨房里端着几碗泛着诡异光泽的不知名液体走了出来，路过宣辞和黎耀白的时候，十分大方地从托盘里取出两碗，分别摆到了二人的面前，“给！” 盯着眼前那碗棕黄色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奇怪……食物，黎耀白的嘴角害怕地抽动了几下，连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这是……什么？” 盼兮自豪地抬起下巴，“专程为你们准备的夜宵啊，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为什么会是棕黄色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还是别碰为好！ 宣辞默默地用手指将那碗东西推远了些，抬起头望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语气真挚且诚恳：“盼兮啊，以后厨房的工作交给许清处理就行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也点外卖。” 有些东西是真的需要天赋的，比如经商，再比如做饭。 你说你身份这么高贵，全家都是体制内，安安心心做一个大小姐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折腾自己，还折腾别人！ 话音刚落，盼兮就噌的一下怼到他面前，那双平日里温婉似水的目光此刻却充满着凌厉的杀气，“你嫌弃我的手艺？” 仿佛对方敢回答一个“是”，她就会当场把那份杨枝甘露连碗带勺塞他嘴里。 求生欲大爆发的宣辞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回答道：“没有！绝对没有！” 就差对天发誓了。 盼兮这才莞尔一笑，满意地点点头，端着剩下的两碗杨枝甘露走远了。 见她走后，宣辞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小勺子，犹豫且谨慎地在那碗杨枝甘露里搅了搅，最后舀起了……一坨西米。 没错，论坨的，完全没煮开，就像青蛙卵一样，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呸！”黎耀白在尝了第一口的瞬间，就将其声势浩大地吐了出来，“她打芒果奶昔的时候是连皮带核一块扔进去了？” 他感觉这种又酸又苦又涩还甜到发齁的味道，将是缠绕自己后半辈子的永久的噩梦！ 总算明白为什么这碗“杨枝甘露”是棕黄色的了，这是从视觉上发出的危险信号啊！ 另一边，盼兮刚把东西端到窗边，就看到君桥在把手机屏幕上将至结尾的进度条拉到最开始，连忙出言制止道：“停！你不可以这样！” 她赶紧放下东西，跑过去手把手地教他操作，“你这样是不算播放量的，必须要全部看完等它跳到广告，然后再退出去重新点进来！” 否则照你这么刷，一个晚上都才只有一播放量！ “做数据真麻烦……”君桥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我能去睡觉了吗？” 结果不出意料的，所有人都懒得理他。 他的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狗窝，还有里面那一只睡得正香的小狗，内心欲哭无泪。 呜呜呜~狗都可以睡觉，就我不能睡~ 对面的杨帆直接抄起抱枕，砸了下他的脑袋，“你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觉要睡！”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君桥恢复了片刻清醒，但是一看到那个打了自己的抱枕，困意便如潮水一般袭来，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今天四点就起床了好不好！” “是的，下午四点。” “我早上四点就醒过了，只不过下午四点才出房间！”君桥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要知道，我们原创音乐人的灵感都是从睡梦中获取的！” 我一天可是要保持十二个小时以上的睡眠时间，才能创作出真正绝佳的艺术品！懂不懂啊懂不懂！ 杨帆实在不想听他十年如一日的强词夺理，一手捂着耳朵，一手从身后摸出一罐红牛递过去，“好了好了，那就再喝点功能饮料吧，提神的。” 今晚又要刷数据又要反黑，可是一场硬仗呢！ 君桥鄙夷地戳了戳桌上的易拉罐，神情拧巴，“我不想喝这个……” 在他看来，世界上所有的功能饮料都充斥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盼兮马上就端着自己的独门宵夜凑上前去，“那就喝我的杨枝甘露，一样能提神哦！” 说时迟那时快，君桥一把就扯开了易拉罐的拉环，昂着头吨吨吨喝了三大口，随后稍稍有些歉意地冲着盼兮笑道：“抱歉，我突然觉得它挺好喝的！” 是的，至少它能喝！ 许清再一次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新的控评策略已经发布出去了，现在正在由几个大粉往散粉群里扩散，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统一口径，力挽狂澜。 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份数据，就是关于今年初c人选的舆论推测。 网上一些呼声较高的备选初c，有夏程程、宣凝、姜夭妍、赵恩绘、林致雅等等高人气学员。当然了，其他家的粉圈纷纷表示不信谣、不传谣，像是避瘟神似的要避开这个名头。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初c魔咒啊！ 他出来主要是想问一下宣辞，我们家要不要也像她们一样辟谣澄清？ “辟什么谣啊！”宣辞挑眉冷笑，“别人都不敢接的东西，正好，我们家接了！” 他向来都不信什么玄学的，而且越有挑战性的东西，越要去尝试，不是吗？ 只希望里头那位能争点气，反正公司这边营销都已经放出去了，万一到时候自打自脸，可真就太尴尬了！ 第104章 普通人的审美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主题曲正式考核的那天。 此刻训练营里头所有学员的状态，都像极了学生时代的一场重要的考试。 考试之前，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紧紧地绷着一根弦，没日没夜地奋斗复习，生怕被自己的竞争对手赶上去；而在考试正式来临的那一刻，老师却会让大家放平心态，好好休息，不要太过紧张。 所以，正式考核前的这两天，其实也是营内训练氛围最放松的两天，不仅取消了抽查环节，连上下课时不必可少的点名也免了，这就代表着，即使你在宿舍里头睡上一整天，也完全没有关系。 几乎所有女孩都在近乎报复性地享受生活，仿佛是踏上刑场前最后的狂欢。 当然也是有例外存在的，比如威名远扬的三大卷王，再比如几个力争与她们一较高下的新晋卷王。 考核时间是在下午，其他人到中午饭点的时候都齐刷刷地跑去食堂干饭，立志要好好补充能量，以便应对接下来的进阶版“减肥操”。 而在a班练习室中，那首熟悉的伴奏回放了一轮接一轮，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 “徐徐然飘的梦境，藏心底那片光明，一声声喝彩如繁星，你是我唯一……” 夏程程站在镜子前，又跳了一遍完整版的主题后，实在是没剩下多余的力气了。收音机里的伴奏刚停，她便膝盖一软坐到地上，捂住肚子喘息不止，同时还高高抬头，向着旁边的赵恩绘投过去期待的神情。 赵恩绘笔直地站在那儿，双臂抱肘，迎着她的目光认可地点点头，“嗯，不错，比起之前进步了很多！” 夏程程终于展颜欢笑，明亮的眼睛中闪烁着点点璨光，如夏夜萤火，信心百倍地问道：“那我这次能进a班吗？” 赵恩绘表情微僵，有些无措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唔……应该可以！” 但夏程程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是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善意的谎言，嘴角一沉，颓废地哀叹道：“恩绘姐，你犹豫了~” 原本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信心，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九成。 果然，自己还是赶不上啊…… 赵恩绘惭愧一笑，尴尬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没办法，她确实不擅长说谎。 平心而论，夏程程的实力放在内娱爱豆里头也能算中上水平，要是用于粉丝在外撑场面是完全足够了。 但在赵恩绘看来，她之前没有专业学习过舞蹈和声乐，基础本就不行，在加上个子太高，四肢修长，对身体的控制度天生就会比其他人弱一点，这会导致她在跳舞的时候，力度容易放不出或收不回，显得手忙脚乱。 而这几点，都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克服的，只能通过长期以往的练习，将勤补拙。 所以赵恩绘也没什么需要指导她的了，按照夏程程的实力来说，目前的状态就是她在近期所能呈现出来的最佳效果。 下午的主题曲考核，她要上a应该是有些困难的，不过要是正常发挥的话，拿b肯定是绰绰有余。 赵恩绘走过去，伸手将她一把拉起来，笑着宽慰道：“等下不用担心，尽力而为就好！” 夏程程抿着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个子高的人吧，本来就不太容易控制自身的四肢协调度，”林致雅从后面走过来，经过夏程程的时候猛然伸手戳了一下她敏感的后腰，将人激得瞬间回头，“唉，看起来像个随风乱晃的气球人，也不全是因为你实力的问题！” 她摸着下巴，表情愁眉苦脸，但夏程程却在里头看出了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呵呵，我的舞蹈实力就算再不济，也轮不到你跑过来嘲讽！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中华传统美德，夏程程双手叉腰，轻蔑地打量了林致雅几轮，当场回击道：“那你之前被辅导老师指名道姓点出来的重心不稳，应该算是实力问题了吧？” 可惜这点小意思，最多能给林致雅挠痒痒。只见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嗤笑道：“这叫我自己的风格，是她们没有欣赏眼光！” 提起这茬我就来气！ 还说我重心不稳动作散乱，她们怎么不看看自己的原编舞是些什么鬼！一个青春可爱风的女团主题曲，舞蹈动作跳得这么凶是要闹哪样啊！ 而且节奏还安排得这么密，是要累死我们吗？ 至于我的改编版，不但跳起来更加省力，而且也更能契合青春活泼的主题，给观众一种轻松自在的视觉享受。 总比之前那段军体拳+减肥操正常多了吧！ 林致雅气呼呼地砸了一下墙面，“不懂装懂，还妄图pua我！”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她们授意的。 真以为我怕你们啊！想让我林致雅服软，不！可！能！！！ 那边，林致雅和夏程程两个人互嘲始终不尽兴，最终决定打个赌，就赌下午的考核，评级低的人要请评级高的人吃一个星期的饭！ 而这边，不想围观战局的赵恩绘默默抱起了收音机，打算趁着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午休时间，再跟着练上几遍。 她本来就不太爱说话，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练习还能干些什么。 她的舞已经练得几乎是无可挑剔了，只是中文歌词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小口音，以及之前，指导老师和宣凝都跟她说过要加强表情管理。 表情管理么？ 她一跳起舞来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确实是经常会忘记分出神来关注表情如何。之前她都是在做幕后编舞，又不上台，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表情管理。 赵恩绘对着镜子，尝试着龇牙咧嘴做出来一个职业假笑，然后冷不防地哆嗦了几下。 咦，看着好奇怪呀，甚至还有一点点渗人！ 为什么别的女孩都能笑得既好看又自然呢？ 还是得多练练！ 赵恩绘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先练表情比较好，而那个暂时用不上的收音机，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入了姜夭妍手里。 姜夭妍跟着伴奏行云流水地跳了一遍，宣凝坐在一旁观摩，好几次欲言又止，但却又强行压抑了下去。 看她的表情，应该忍得挺煎熬的。 终于等到她跳完了一整首，宣凝几乎是瞬间站起来冲了过去，主动同她探讨一些十分细节的编舞问题。 “跳这一部分的时候，头和脖子可以跟着身体转动的方向，稍稍扭动一下，就像我这样……”宣凝直接自己喊着节奏给她演示了一遍，“这样视觉效果会更好。” “？”这倒是涉及了姜夭妍的知识盲区，她摇摆不定地摸了摸脑袋，“为什么要，动头？” 宣凝拍拍手，不以为然地笑道：“因为我始终觉得这一part原本的编舞不太好看，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木偶，愣愣的、呆呆的，一点也不青春洋溢！” 编舞老师也是人，她们也会犯错。这段主题曲舞里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以看得出老师们应该都是学街舞出身，注重节奏感与爆发力，有些需要放松甚至缓和下来的地方，她们也使用了特别大的力道，导致整段舞的强度非常高，都没几个学员能完完整整跳下来。 之前林致雅的改编版，虽然只是调整了几个动作的力度与细节处理，但整体的强度真的降低了好多，也更容易被那些基础较差的学员接受。 尽管指导老师对她这种不经同意私自改编、带坏其他学员的行为表示鄙夷，但宣凝着实佩服她这种先进的观念，也很欣赏她的才华和勇气。 而这，也是她改编舞蹈的灵感来源。 “这是原版的动作——”她向姜夭妍演示了一下编舞老师版的动作，脖子直挺挺的，确实像是绑了一块木头。“这是我自己改编后的动作——”紧接着，她又展示了一遍刚才做过的动作，其他地方都大差不差，只是脖子的活动连带了脑袋，给了一个类似于探身的感觉。 “有看出区别吗？” 姜夭妍十分专注地看完了对比，抿着嘴唇想了想，“好像……比原来的更可爱了？” 她扭动脖子的时候像是一只灵巧的小猫或小蛇，比起第一段那副板板正正的模样，确实会更加惹人喜爱。 “bingo！”宣凝在对方眼前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你一个女团选秀的主题曲，是给大部分并不专业的观众和粉丝看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招人喜欢，让大家能看得开心，要是能跟着一起跳就更好了。 所以编舞得尽可能的简单，学员们呈现出来的状态也得轻快活泼，切忌一板一眼。 弄这么多高强度动作、把所有人都跳得撕心裂肺有什么用，又不是去参加舞蹈比赛！ 宣凝对着镜子，重新编了一下散乱掉的头发，口中还念念有词，引得身后的姜夭妍一顿深思，“女团舞和芭蕾、拉丁甚至街舞这类的专业舞种不太一样，比起技巧来说，它会更注重雅俗共赏的美观性。” 所以女团舞动作简单，极易上手，初学的人甚至都不用太扎实的基础，因为她代表的就是平凡人的审美。 唱跳偶像所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的平凡人甚至是下沉市场，他们需要的美是一种更加直观的视觉刺激，比如姣好的容貌、窈窕的身段、灿若骄阳的表情、精美无暇的妆造，以及那些看似简单却让人念念不忘的舞蹈动作。 就像是这段舞里的另一个动作，原版是低低地俯下身子，脑袋自然也被带得面向地板。而此刻正面的观众们所能看到的，就是一排排乌漆嘛黑的脑壳顶。 宣凝和林致雅一合计，都觉得这个动作必须改，力度可以收小点，腰没必要弯得这么下，这样的话也就可以不必低头，能用正脸坦坦荡荡地面向观众。 这就是偶像舞蹈的逻辑，所谓的技巧随时都可以为了视觉美感而让步。 姜夭妍试着模仿了一下她的动作，还没等对方有什么表示，自己倒先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为什么我做起来怪怪的？” 宣凝扭脖子看起来优雅又可爱，而自己扭脖子，简直是说不出的奇怪！ 看来自己确实是不擅长这种可可爱爱的风格…… 宣凝哑然失笑，“你可以进行一些适合你自己的独特改编，只要能使整段舞的观赏性提升就可以了。” “可我要怎么做呢……”姜夭妍停下动作，茫然不解地皱起眉头，“而且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跳得有什么问题啊？” “你要把试着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宣凝思索了许久，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温和且平静的语速讲解道，保证她可以理解透彻，“一个不懂艺术、不懂跳舞，甚至没什么文化的普通人。站在普通人的视角上思考，能让他们都看着喜欢的舞蹈，才是真正的好舞蹈！” 姜夭妍是个很专业很优秀的街舞舞者，可惜这个舞种自创立开始，便注定了他们标新立异的小众风格，那些技巧虽然很厉害，但也是大部分普通人欣赏不了的。 如果姜夭妍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偶像，还是得要尝试着跳出信息茧房，了解更多不同的风格与审美。 很多人都觉得专业舞者去当唱跳偶像是一种自降身份，但宣凝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当舞者是跳得让自己开心，而当偶像，是跳得让大家开心。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想让所有人，不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能感受到舞蹈的美，感受到中国舞的美。 一种能让普罗大众都接受的美，一种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不论是懂舞蹈的还是不懂舞蹈的，都能看得赏心悦目，被带入情绪之中的美！ 说完后，宣凝踮起脚尖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便蹦蹦跳跳地走远了，徒留人待在原地，默默回味。 姜夭妍神情微愣，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子，“普，通，人？” 她似乎……又有了新的编舞灵感！ 宣凝跑了大半个练习室，这才找到了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练习声乐的周净瞳，“净瞳姐，唱得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周净瞳扔下歌词册，疲累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有没有跑调也不知道，因为我自己完全就听不出来！” 与营内大部分舞蹈堪忧的学员不同，身为大舞担的周净瞳老早就跳会了整首歌，动作身法无可挑剔，是指导老师最最钟爱的掌上明珠，闯入a班几乎就是易如反掌；可惜她的声乐水平，足以将她从a班一下子拉到c班。 所以她现在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低，只要能守住b班的位置，不往下滑就行了！ 很多人对此完全不能理解，只见过会唱歌的人不会跳舞，没见过会跳舞的人不会唱歌。 周净瞳表示这纯粹是因为你们孤陋寡闻，和唱歌相关的音感，和跳舞相关的乐感，音感和乐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好不好。 她能准确地感知到一首歌的节奏、旋律以及和声，但真的分辨不出来那些音调哪个是哪个！ 这就导致她在唱歌的时候，只能凭借着直觉去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跑调，而一旦跑调了，哪怕是最专业的老师手把手过去教，都没办法把她扽回来。 “别紧张，其实你的声乐能力跟恩绘姐差不多，”宣凝连忙坐到她身边安慰着大受挫败的少女，尽管知道这里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偷听到，但她还是下意识压低了音量，“而且你的中文发音还比她好！” 周净瞳揉着眉心，哭笑不得，“是啊，我都已经沦落到跟外国人比中文发音了！” 宣凝冲着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的意思是，你其实完全没必要纠结跑不跑调的问题。按照这段舞的整体强度来说，没到两分钟就得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歇菜，你觉得那些大歌担们，还能保持像平时那样的气定神闲，天籁之音吗？” 到时候能把歌词吼出来就不错了，所有人跳到后半段都会是气喘吁吁、头脑发昏，唱得没有最糟只有更糟，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破音和白嗓，根本不足为惧！ 这就是为什么在全开麦的唱跳舞台上，舞担的优势往往大于歌担。因为舞担的体力通常会更强悍，就甭提唱得好不好吧，至少连唱带跳到最后都不容易喘气断气。 第105章 主题曲考核 主题曲考核的场地，也就是最开始一公选曲时的篮球场，毕竟这边空间够大，更能放得开。 场上用简易板材搭建成的临时阶梯座位，按照班级划分成了四个区域，并排而放，两个相邻的班级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女孩们井然有序地在相应的位置落座，整整齐齐地挤在后排，空出了前面的一大片空地。 考核规则是由每个班各派出一位学员站在前面的空地上，面向其他学员，主题曲伴奏会随着旁边指导员的手势开始播放，四个人同时开始进行成果展示。 而前面棕黑色的地板上，有被工作人员用醒目的白色粉笔画出来的四个圆形区域，学员可以自行挑选站位，但在考核过程中，要时刻注意不能跳出脚下的划定区域。 所有人都要盯着你跳，因为大家所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所以你的每一个失误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压力山大啊！ 其他班的女孩们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由谁上场，叽叽喳喳的样子像是上百只麻雀凑在了一块，吵得人脑壳痛。而作为人数最少的a班，先天条件也就决定了不可能像别家那样热火朝天。 宣凝深吸一口气，悠悠地转过头去，目光从身后的队友们脸上一一扫过，犹豫地开口问道：“我们a班有谁想要打头阵吗？” 其中一部分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假装自己很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十分老套的招式，但却意外的百试百灵。 而还有一部分人选择反其道而行之，用痛苦的事情与祈求的动作，来表现自己内心的抗拒，以摆脱被赶鸭子上架的命运。 宣凝无奈扶额，不忍直视身后阵容的惨烈。 当然，小趴菜们是绝对不可以放在最前面出场的，这会让别人觉得她们a班没人了；同时也不可以放在最后面，压轴整这么几只算什么事嘛！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将她们穿插地安排在中间，前后都弄几个优秀生，用于尽可能地抵消唱跳双废所带来的灵魂暴击。 嗯，这下应该不至于丢大脸！ 陆湘娉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潇洒地撩撩头发，侧头笑道：“我来吧！” 我可是从来不害怕丢脸的，因为我完全不可能失败！ “那下一个就是我了，”宣凝期待又紧张地望着陆湘娉离去的背影，扭头冲着旁边的赵恩绘说道，“恩绘姐，你在最后一个可以吗？” “ok！”对方答应地十分爽快。 宣凝最初的设想就是希望自己能赶紧跳完，因为她中午没有吃东西，万一拖到后面饥饿感上来了，影响了表现状态可是大不妙！ 而放到最后上场也歪打正着地遂了赵恩绘的心愿，她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再练习一下自己的中文发音。 第一轮上场展示的四个女孩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站好了。圆形区域和阶梯座位一样，都是隔着相同距离的一字排开，虽然规则上说可以任意选择，但秉承着最省事的就近原则，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自己班级正前方的那块区域。 指导员已经在最前面提醒女孩们做好准备，摆出了倒计时的手势。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 评判考核结果的导师团在哪？ 几秒钟后就开始了，怎么还不见一个人影呢？ 只看到了四个区域前分别架着的平平无奇摄像头。 而在摄像头后面，导师团五人就坐在操作后台内，围着一张大圆桌专注地看着最前方的分屏投影。 此时此刻，那四个画面中间都出现了整装待发的女学员，俞慧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睛眨也不眨，表情带着深深的热望与兴奋，“现在就是要开始了对吧？” “没错！”严衡正同靳双双一起，将一块磁吸大白板搬到几人视野前偏左方的位置，使其既不会遮挡投影内容，也能一抬头就看得到。 白板的左边用黑色记号笔简单划分了一下a、b、c、f四个班，每个班都用一块不太规整的矩形代指，而右边则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排布着所有学员的公式照片，一共90张，每张都用一个彩色圆形小磁铁固定着。 而导师团的任务，就是根据每个学员的表现，为其分配到合适的班级。具体操作很简单，就是把该学员的照片移到相应班级的区域里头，再在考核结束后将名字整理好，到学员们面前宣布她们各自的成绩。 本来这个贴照片的环节，是需要导师团五人齐心协力共同进行的，不过靳双双表示自己真的很想玩……啊不是，很想帮助大家的啦！你们好好地坐在位置上观看表演就行了，我一个人会帮你们跑来跑去的嘿嘿嘿嘿嚯嚯嚯嚯！ 好吧，既然导演组都没什么意见的话，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靳双双开心得差没有跳起来。 有人为了能摆弄道具而快乐，自然也有人为了能坐着不动而满足。 沈明哲全身心放松地躺在沙发椅靠背上，身后的柔软如同置身于天堂云端，是这段时间里面难得的惬意，让人忍不住伸个懒腰感慨道：“终于可以坐在后台不用营业了！！！” 躺着就能赚通告费的感觉，真是享受！ 然而享受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杨曼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伸出手指提醒他往后面看看。 沈明哲眼含不解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硕大无比的摄像头正直直地对着他们。 哦，尴尬！ 对不起啊摄影老师，您穿得实在是太低调了，导致我刚刚完全就没有注意到你。 凭借着爱豆对镜头的敏感度，沈明哲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型，随后压着声音佯装镇定地冲着后面的摄影师说道：“刚刚那段记得掐掉！” 摄影师十分自然地比了个“ok”的手势。至于是真的把它掐掉，还是会将其当成珍贵的彩蛋播出，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让我们再次将视线转移至篮球场。第一轮的考核已将近尾声，对最前方正在考核的四个女孩来说，这四分钟过得无比漫长；而在后面等待上场的学员们心里，四分钟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快？！ 音乐结束后，刚刚经历过高强度唱跳的几个人皆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甚至要全程捂着肚子才能回到原位。到了后半段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力不从心，跑调的跑调，忘动作的忘动作，更别提表情管理了，不哭出来就算不错的！ 这个时候，大家才终于明白了四人一起进行考核的优势所在，不单单是为了节省时间。 要是单人上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将集中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不幸的学员将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以及表演结束后的狼狈模样，会带来无法忍受的羞愧与自卑。 而要是有其他人陪着，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你狼狈，可别人比你还要更狼狈，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家谁都别笑话谁！ 陆湘娉脚步虚浮地回到了a班，宣凝及时递上来一瓶撕去标签的矿泉水，轻柔地捋了捋她的背，小声慰问道：“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这真不是正常人能跳的舞……”陆湘娉的舞蹈水平也算得上是营里面较高的那一批了，就这样，让她连着跳这么久也是够呛，甚至都懒得多走几步，直接找了第一排宣凝旁边的位置坐了下去，拧开瓶盖一口气干了小半瓶。 “我跳到后面表情没崩吧？” 宣凝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你表现得很稳，比其他三个好多了！” 她这话确实是出自真情实感，毕竟陆湘娉之前两次都能拿a，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颜值。 即使是到了最后一刻，她的舞蹈也没出现过什么大的失误，表情管理亦是可圈可点，唯一的不足就是唱歌时气有些顺不过来，到了后面喘息声过于明显，有几句歌词听不太清楚。 不过也能理解，她本身就是一个声乐水平没那么强的舞担嘛。 而且就这段舞，谁连唱带跳到最后气能顺得了啊！这种所有人都会出现的失误，四舍五入一下就不算是失误！ 再比一下其他三个人的惨状，陆湘娉这次八成是能继续留在a班的。 宣凝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对方跳得好。 她深吸了几口气，握紧了拳头暗暗为自己鼓劲，在同班队友敬佩的目光中，抬头挺胸毅然决然地勇赴刑场……啊呸，赛场！ 不过很奇怪，在考核开始前的等待时间里，宣凝明明感觉紧张得不得了，连双肩都开始轻轻颤抖；而在音乐响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就不害怕了，心境出现了十分诡异的平和，耳边是熟悉的节奏与旋律，身体开始顺从着肌肉记忆，进行着她在此之前已经练习了千百遍的编舞动作。 她不知道自己唱得如何，跳得如何，表情管理标不标准。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大脑一直都处于放空状态，她甚至还有心思一边唱跳一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果然那句老话说的对呀，人类在临近死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会呈现出无与伦比的愉悦与轻松，没有忧伤，也没有痛苦。 虽然她隐隐觉得这个比喻非常的不吉利，不过管他呢！ 毕竟她感觉现在大脑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音乐已经结束了十秒钟，宣凝还是呆呆地愣在原地不动，像是被脏东西勾了魂。直至她被自己急促而沉闷的喘息声唤醒，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是湿漉漉的。 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陆湘娉刚跳完的时候是脚步虚浮了，因为她真的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行尸走肉。 她慢慢悠悠地回到了位子上，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气喘得很，暂时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用眼神来询问大家自己刚才的表现如何。 没考砸吧？ 袁婉倾忙不迭地塞过去一瓶水，清亮的眼神中迸射出烈火的艳羡，至今还合不上的嘴足以表现出她刚才受到的震惊有多大。 “跳得非常好，一个失误都没得！” 是的，卡点精准，动作流畅，如同浑然天成，美观又不失技巧，还有她的表情管理，清新自然，让观众全程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活力，像是天下奇宝和氏璧一般完美无瑕。 而作为一个舞担，她竟然每个高音都能飚得上去，唱到最后一刻嗓子还能发出声音，甚至一个调都没跑是最神的！ 宫奈葵虔诚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口，注视宣凝的目光，仿佛是在仰望着至高无上的天神，“你太强呐~” 付梓涓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惊愕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不容忽视的恐慌，“宣凝姐，实话告诉我，你其实不是地球人吧……” 只有外星人，才能把这首主题曲完完整整不出一点儿错地跳下来！ 是的，她之前不应该死记硬背地练习，而是应该直接选择变异！ “回魂了没？”陆湘娉抓着宣凝的肩膀使劲晃了晃，总算看到对方的眸子恢复了正常的清明，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转回身去傲慢地撇一下头发，“我说你刚才到底在谦虚些什么嘛！” 刚才她说她没有自己跳得好时，陆湘娉确实有些想知道对方能差到什么地步。 结果，就这？ 同她自己之前在练习室里跳的那些版本来对比，简直算得上一比一复刻，甚至有些地方还超常发挥了。 陆湘娉承认自己平时偶尔也会凡尔赛，但这并不妨碍她跟其他人一样讨厌凡尔赛，尤其是宣凝这种凡尔赛而不自知的行为，更是招恨呀！ “身上有没有地方难受？”赵恩绘担忧地望着宣凝微微泛白的脸色，不确定是单纯累的还是出现了什么机能损伤。 宣凝抚着胸口平复了十几秒，再用力咳了几下，总算感觉嗓子能通气了，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其他的都还好，就是我的肚子……” 她低下头，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胃，那儿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轻响。 始终不太理解，跳舞前不饿，跳舞时也没怎么感觉到饿，可现在才刚刚跳完没多久，饿感便如同洪水一般滚滚袭来，怎么也挡不住。 难道真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可怜兮兮地望着身后的众人，“你们有谁带了吃的东西吗？” 此时此刻，第二轮已经结束，考核还在继续。 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a班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在宣凝后面上场，因为她们都不想被对比成一无是处的弱鸡。 而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赵恩绘，却是一早就被安排好了压大轴的名额。 无奈之下，女孩们选择了一个非常国际化且人性化的比赛方式——熟悉的剪刀石头布。 在经历了一系列多此一举的操作后，倒霉的袁婉倾被强行推了出来。 袁婉倾：家人们，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抛玉引砖！ 以及弱弱地问一句，现在变异还来得及吗？ 而早早考核结束、现在一身轻松的宣凝，正拿着宫奈葵投喂的低脂牛肉棒，缩在a班座位区的最后排，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激烈的比赛，时不时低下头，躲在摄像机的死角处快速啃了一口牛肉，刺激而惬意。 她现在才发现，云淡风轻地躲在下面观看别人的撕心裂肺、状态百出，虽然不是很礼貌，但真的特别爽啊！ 有的人整首歌都没有跳对几个动作，有的人一路跑调到姥姥家，有的人一看那表情，就能精准判断出她现在有多无助。 当然也有人表现地相当出色，只是不多，宣凝都习惯性地把名字记了下来，用来大致预判一下谁能进a班，以及自己可不可以守住当前的位置。 每个人与众不同的舞台魅力，总能惹得观众席内掌声不断，惊叫连连。 而在后台，导师团也在专心欣赏着女孩们的独特风格。 “她其实一直都蛮稳的，我觉得这回能上a。” “我觉得她可以高一点，因为外国人把中文歌练成这样确实是很不容易。” “她真的比初舞台的时候进步好多，看到现在都没出现什么太大的问……算了当我没说！” “她的唱、跳、表情，全都没有！非常的极端，我很喜欢！” …… 一张张照片在白板上交错穿梭，最终被固定到她们应该留下的地方，如同天堂之上的主宰者，在认真安排着每个凡人的命运。 第106章 离开与留下 “这个去b班，这个去c班……” 靳双双一个人站在白板前忙忙碌碌，按照指令将其中两个女孩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大功告成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身后四人问道：“好了，现在还有其他人需要再换的吗？” 此时离最后一个学员展示结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所有女孩都在篮球场里焦急地等待，祈祷着最终的成绩不会辜负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艰辛与汗水。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操作后台的白板上，每个人都已经有了她们适宜的归宿，90个女孩按照她们刚刚的表现分配到了不同的班级，就连每个班级的限定人数也是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看起来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 然而患有纠结症晚期的导师团，每隔几秒都会想要稍稍调整一下排布阵容，有时候换好了之后他自己又觉得不太对劲，最终还是主动申请调换回来。 毕竟90个女孩的命运都决定在他们五个手中，半点马虎不得。 “就这个成绩吧，不改了！”摸摸索索地调整了二十几次后，严衡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了一遍，基本上没有问题了，索性直接拍案定档，“大家找几张纸，一起将名单整理一下。” 杨曼怡为难地看着白板上的名单，下意识咬了咬笔头，“我们，确定要把这个作为最终结果？” 旁边的沈明哲写着写着，自己都情不自禁讥笑道：“我觉得我们五个评得好离谱！” 可不是嘛，乍一眼扫过去，几乎一半的人都待在了意料之外的位置上。 天知道我们是如何评出的这个鬼阵容！ 对于两个年轻人的发言，对面的俞慧不甚认同地摇摇头，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不不不！这和我们可没关系，应该说是学员们跳得太离谱！” 比如说一部分他们原本寄予厚望的学员，今天的表现却是平平无奇，不尽人意；再比如说一部分平日里十分普通的学员，他们对其本来就没抱有太大希望，可今天却超常发挥，格外亮眼。 或许这两批人单拎出来对比的话，综合能力都差不多，可是一个是进步，一个是退步，用脚想想都知道哪个会更吸好感吧！ 可能一部分的批判结果确实有失公允，但谁让那些学员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呢，这能怪得了他们吗？ 又过了十几分钟，导师团五人组总算是带着满满几张纸的考核成绩，推开了篮球场的大门。 而在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学员们难免会等得无聊，聊天的聊天、补觉的补觉、玩游戏的玩游戏、吃东西的吃东西，干什么的都有，混乱却又和谐。 还是有几个眼尖的女孩看到了门后的身影，顿时便激动地手舞足蹈，奔走相告，让大家赶紧乖乖收好东西坐回原位。 情况有些类似于晚自习上，守在门口放风的同学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班主任。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快把扑克牌和零食都装回去！” “好紧张好紧张……” “我肯定要往下掉了！怎么办啊……” 导师团五人从容不迫地走到篮球场前站定，正对着90个坐得认认真真乖乖巧巧的女孩，以及90道或兴奋、或渴望、或无措、或畏惧的热切眼神。 严衡冲着她们晃了晃自己手里面的那几张纸，“现在，你们所有人的主题曲考核结果，都在我的手上了。” 女孩们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他手上的成绩单，学员席上不断传出紧张的吸气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主题曲考核之后，每个班的人数都将有所调整。a班当然还是top11，而b班和c班的人数都将改成22，至于f班的人数，稍微有一点特殊……”严衡煞有介事地拉长声线，成功吊起了大家的胃口，“它就是之后第一轮顺位将要离开的人数，35！” “嘶——” 虽然已经知道主题曲考核是不会淘汰人的，但他却刻意地将接下来的分班和一顺联系在一起，似乎是在引导着f班=离开。 好多人原本就绷得直直的神经，这下子扯得更紧了，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四下不约而同地传出了细碎的祈祷声：“不要f！不要f！不要f……” 仿佛是一场简陋的作法，用以寻求没用但踏实的心理安慰。 “好了，话不多说，我们现在开始宣布大家的成绩！”见节目效果已经安排地差不多，再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严衡爽快地翻开了成绩单，“先从a班开始。” a班座位区上的几个人纷纷挺直了腰板，表情既振奋又慌张，还有几位甚至带着自暴自弃的平静疯感。 “目前在a班的11个学员，你们当中此次评级下降的有——7人。” 7人？ 那就是说只有4个人留下来了？ 非常低的概率，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一堆人都是当初蹭着队友的光才能进来的。 唉，这么快，a班体验卡就到期了！ 不过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反而稍稍安下了心。七个人的名额不算少，自己这次能进入a班的几率更大了呢！ 严衡清了清嗓子，“接下来，请被我叫到名字的学员站起来。” “廖冰冰。” 不明觉厉地廖冰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导师叫自己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是留下来的，还是要走的？ 可惜严衡不会读心术，也自然回答不了她的心中所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就照着名单念出了下一个名字，“绫濑桃香。” 袁婉倾在底下十分乐观地安慰着她们，“别担心，也许你们是留下来的……” 话音未落，第三个名字便精准无比地打了过来：“袁婉倾。” 好嘛，这打脸还敢不敢再快点！ 袁婉倾白眼一斜，双手一摊，当场确定了，这波就是要走的名单！ 既然已经盖棺论定，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有7个人一起下去呢，要丢人也一块丢人！ 转眼之间，严衡又飞快地报出来了两个名字： “宫奈葵。” “瞿艺欢。” 眼看着剩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坐在第一排的王念心如战鼓，悄咪咪扭过头清点了一下站着的人数，随后鼓起勇气，试图主动站起身来。 旁边的宣凝早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接下来的行为，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使尽浑身力气将其压制地无法动弹。 没必要拦着我呀……反正我肯定会离开的…… 不行，又没有念到你的名字！只要还剩一些生机，就不可以妄自菲薄！ 二人各执己见，始终僵持不下，在a班十分显眼的前排位置上展开了一场小范围的拉锯战。 “付梓涓。” 谈笑间，严衡报出了第六个人的名字，眼角的余光饶有兴味地瞥向a班前排，开始了异常熟悉的节目效果，“还有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是谁呢？ 废话，这还用想吗！ 迎着场上所有学员探究的目光，王念早已羞得满脸通红，无奈苦笑一声，推了推围着自己胸前的手臂：“宣凝姐……你真的不用……” 我是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王念。” 名字已经喊出来了，场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宣凝也就没有了能继续阻拦她的理由，委屈地嘟嘟嘴，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自此，主题曲考核中a班评级下降学员的名单，已尽数公布完全。 “现在请你们7位，去到b班的座位区。” 七个女孩手拉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泪水汪汪目送她们远去的a班老队友，转身投向了热情迎接她们到来的b班新队友的怀抱。 高处虽然尊贵美好，但也注定了有太多人消受不起。 有些不属于你的美梦，终究会醒过来，只剩下空落落的心境，与一地颓然。 或许是感知到了当前场上失败的氛围过于忧伤，严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浅笑，高声道：“同时也要恭喜现在还在a班的四名学员：宣凝、赵恩绘、陆湘娉、苏美妡，你们成功地留了下来！” 哦，非常感谢你能还想起我们！ 此刻留在a班的四个幸存者在漫天的掌声之中，用相互拥抱来庆祝彼此的劫后余生，就差没有喜极而泣了。 陆湘娉得意洋洋地别了下头发，“我就说我是不会输的！” 宣凝乖乖地坐在位子上，双目放空，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试图寻求一丝慰藉与真实感，“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是主题曲的a班耶…… 她真的做到了…… 之前的两次a班，初舞台或许是因为风格的加持，一公或许是因为队友的带飞。而只有主题曲的分班，是由几个专业导师来进行评判的，每个人都唱跳同样的内容，可以说是三场考核里面，最严谨、最纯粹、最看重综合实力的一场。 她竟然真的能挺过来！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她的能力已经真正被业内认可了？！ 赵恩绘轻轻侧头，笑着抚了抚她的后背。 是的，你很棒！ 我们四个都很棒！ 苏美妡拧开身边的酸奶瓶，满满喝了一大口，总算压制住了一些内心的惊魂未定，“我是真没想到我也可以留下来……” 为了唱歌不走音，她那舞都划水成什么样了，难道导师团全没看出来吗？ 实在是太魔幻了！ 而真相，得回调到几十分钟前的操作后台—— 为了省事，导师团决定从后往前排班。先把那批差到极点、实在捞不起来的一股脑全塞f班，再把一些普普通通不好不坏的放在c班，把一些可圈可点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放在b班，最后再来细细甄选那11个宝贵的a班名额。 现在的情况是，f班和c班区域几乎已经满员，b班区域也排好了一大半，只有a班区域还是空白一片。 是时候也该把top11填满了！ “陆湘娉……”靳双双在旁边已经没剩多少的照片区里随手拿了一张，就恰好抽到了一位原a班成员，“她能留下吗？” 严衡思索片刻，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俞慧也表示认同，“她形象蛮不错的，很有记忆点，唱跳也过关！” 当舞担的话……放这一届里确实是有点悬，上头三大卷王的高山一座接一座地压着，底下人很难出头。 不过在团队里做个门面担当也是绰绰有余的！ 没有异议的话，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陆湘娉光荣地成为了主题曲考核中第一个入驻a班的学员。 沈明哲抬手指了指照片区，“赵恩绘也直接放过去吧。” 杨曼怡调出赵恩绘刚刚的考核视频，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频频点头，“没错，因为她平时的中文其实不太好，唱成这样真的很不容易！” 至于跳就更不必说了，放眼整个内娱爱豆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严衡再次将目光转回照片区，一眼就锁定了那张与众不同的醒目金发，“我认为那个苏美妡也能a，她全程都是一个比较稳的状态。” 俞慧低头看了眼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微微皱眉，“她其实主要是保了唱，每个舞蹈动作的力度都尽可能地放小了……” 她其实是想让宫奈葵留在a班，把苏美妡放到b班的。 严衡马上提出了自己的理由试图说服对方，“你没觉得她今天比起初舞台和一公都进步了很多吗？” 本来在他们的印象中，苏美妡应该是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的，但她今天的表现却格外优秀，虽然力度有些不太到位，可节奏和卡点都掌握得很准，而且竟然一个动作都没忘，属实是意外之喜！ 至于宫奈葵，和苏美妡同为声乐能力强舞蹈能力弱的歌担，她跳舞来倒是有力道。不过在严衡眼中，薄弱的舞蹈基础就摆在那儿，对她来说过于强烈的舞蹈动作，让其全程都处于一种站不稳的状态，视觉上并没有苏美妡那样气定神闲。 两个人互不相让，谁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最终还是靠靳双双出来打圆场。 争什么争什么，两个都弄a班去不就行了嘛！ 可为什么最后宫奈葵还是离开了呢？ 因为他们五个人排着排着，排到最后，发现a班居然有十二个人！ 无奈之下，只好在最有争议的苏美妡和宫奈葵里头选择一个留下a班，另一个降入b班。 真就是天命坎坷，人生无常啊！ 当然了，以上这些都是他们在几分钟后将要面对的纠结，至少此时此刻导师团的几人还毫无察觉，排得非常痛快。 现在a班区域里面已经有了四人，都是原封不动留下来的，接下来还要放谁呢？ “不要忘了……” 沈明哲刚想说话，靳双双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抓起宣凝的照片就不假思索地往a班区域一贴，“这个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眼前四人齐齐摇头，毫无异议，全票通过。 毕竟这位可是在刚表演结束时就直接锁a的存在啊！ 投影屏上，活力四射的少女在尽情地跳跃舞动，永远都带着甜美笑容的表情，可以轻而易举地感染世间万物，那摆动的衣角、飞扬的发丝，仿佛都带着生命一般，轻盈而灵动。 后台里的众人皆是全神贯注盯着她的舞姿，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溢着浓郁的欣赏与满足。 严衡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莫名的、慈父般的微笑，当场断言道：“丢掉中国舞的感觉非常难，她绝对是有当爱豆的天赋存在的！” 中国舞与流行舞的发力方式可谓是天差地别，但她不仅没有被她自己的老本所拖累，反而将其的技巧身段完美地融合进女团舞里，形成一股与众不同的舒展与婉约，站在近乎流水线生产的女爱豆里，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的眼球。 那种独特，很强势，很霸道，跳起舞来，魅力更甚。哪怕你只是在不经意中扫向了她，眼里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几人正欣赏着，突然听到画面上的少女飙出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音。原版的音调特别高，但她唱得特别稳，清亮悠长，多少大歌担都不敢在唱跳状态下挑战的强度，她作为一个大舞担竟然如此轻轻松松就顶上去了，表情还一点没崩！ 此番操作，不出意外地吸引了蛙声一片。 俞慧一拍本子，大喊道：“我不想等了，a！” 这要不a，天理难容啊！ 第107章 全员刷新 严衡正打算翻开后一页的b班名单，下意识扫了眼手上的台本，发现自己好像有一个东西忘说了。 现在找补应该还来得及！ “提醒一下，刚刚从a班降入b班的学员，并不代表着你们就能留在b班了。” 懂了，这就说我们的下降空间很大是吧？ 七人心疼地抱住了彼此，无能为力地迎接着命运的安排。 严衡终于找出了b班成绩单，一本正经地念道：“现在我来宣布，原先b班中评级下降的学员，一共26人。” 满座哗然。 因为一公结束后的分班规则，导致现在b班的人数是所有班级里最多的，但即便这样，b班的学员总数其实也才不到四十，一下子就要刷掉26个，光留10个在原地苟延残喘？ 这也太残忍了吧！ 对不起a班，我们承认自己刚才隔岸观火的行为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果然，只有火真正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理解那种痛苦与煎熬！ 才过去了短短十几秒，受折磨方和看热闹方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只是宣凝倒并不像旁边的其他人那么悠闲，虽然现在节目的看点和摄像师的镜头都不在她们几个人身上，理论来说她们只需要当好安安静静的背景板，优哉游哉观看别人的喜怒哀乐就行了。 不过有些工作，还是早准备早安心。 按照前面三届的流程，主题曲分班结束后，所有的a班成员将会站到大家面前，进行第二轮主题曲考核，跳完后再由全部的非a班学员投票选出初c。 因为到时候是11个人一起跳舞，所以你的表现一定要抓人眼球，这样才能为自己拉来更多的票数。 实力、风格、表情甚至外形，都是专属于你自己的秘密武器！ 宣凝二话不说就从包包里头掏出小镜子，仔细检查着自己的仪容仪表有没有什么差错。 头发……ok！还是和考核之前一样完美！ 精致的两条麻花辫轻轻地搭在胸前，每一根头发丝都完好地待在正确的位置上，天衣无缝。颅顶依旧蓬松饱满，真不枉费在里头夹了四个垫发片，整体的头包脸效果恰到好处。 还好中午在练习室的时候，自己提前给它补上了致死量的发胶，虽然看上去蓬松轻盈，充满着漫不经心的随意感，但实际上整个脑壳梆硬，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用502死死地粘在了头皮上，扣都扣不下来，哪怕头断了发型都不会乱！ 不过妆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毕竟人的脸是会出汗的，就算是一开始定得再牢，经历过这么大强度的唱跳后也难免有些斑驳和损耗。 总不能真用胶水把妆容粘脸上吧！ 还是得抓紧时间补补妆，好在她工具都带齐了！ 宣凝先用纸巾和吸油纸轻轻抹去脸上的汗液浮油，手法很轻柔，完全没有破坏掉一点底妆。之后再取出补妆粉饼，少量多次地在脸上拍拍打打，尽可能将其恢复到考核前的状态。 对了，之前她吃过东西，导致口红有些掉了，也得补涂一下！ a班的其他三个人也就看着她在那里一顿倒拾，属实是心痒难耐。 最后的最后，a班四人全都躲在了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处，每一个都在对着镜子专注地补妆，再也没心思关注其他组了，甚至工具没有带齐的还会相互之间借一借。 不愧是卷王，什么东西都能卷起来！ 当然了，其他组的学员可远没有这几个那么悠闲，尤其是b班的，看了严衡噼里啪啦地叫出来了一大批人，很快就在前面列成了长长一排，每个人的心里都无不在暗暗祷告着下一个不要喊到自己。 眼看着被叫出来的十几个人在严衡的一声令下，齐刷刷地过去c班，剩下的学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别听见恶魔般的低吟传来，“别着急，后头还有两批呢！” 妈呀！给我们个痛快的吧！ 周净瞳无力地倒在林致雅身上，半死不活地摁着自己人中，“救命啊，我熬不住了！” 此时的林致雅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戏瘾大发，紧紧抱着对方声泪俱下，那口别扭的台湾腔听得人脚底都快扣出了三室一厅，“振作起来！我们一定能度过这次围机的！” 坚持不懈！浴火而生！我们能打赢这次的b班保卫战！！！ 而顷刻之间，严衡又噼里啪啦地叫出来了十几个人拨到c班，现在的b班座位区已经是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这回总没了吧，好像已经够26个了！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接下来还有四个，”此刻的严衡转手翻了翻上一张成绩单，“请袁婉倾出列。” 袁婉倾心头一震。 好嘛，接下来是二连降的名单是吧？ “瞿艺欢。” “付梓涓。” “王念。” “一同进入c班区域。” 喔，我们的a班四大混子，始终秉承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既然如此就说好了哦，大家一起同进退，要么一块c，要么一块d！ 剩余下来的b班学员个个大汗淋漓，惊魂未定，心绪都还没完全平复，就迫不及待地找身边队友来分享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喜悦。 “所以我们是都留下来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感谢中午的那份黄焖鸡米饭……” “留在b班应该用尽了我在这个节目里所有的运气！” “自信点，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进a班！” …… 十几个幸存者在那边跳来跳去，激烈庆贺，倒也没人上前阻止，估计节目组也觉得让她们适当抒发一下情绪是好事，而且目前导师团和所有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旁边的c班身上。 是的，终于轮到c班了。 边上f班的学员自始至终都毫无心理压力，一个个全在满腔热忱朝着对面招手，欢迎大家加入她们的f班大家族。 毕竟她们是绝对不会往下降的，再差也只是待在原地不动而已。 没错，当你目前的处境足够糟糕时，不管往哪条路走都将迎来希望！ 之后的环节也是大差不差，从c班哔哩啪啦刷下来了一大堆人，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穿着b班橙色训练服的，以及两个红色训练服的小倒霉蛋，从车头直降到车尾，十分引人注目。 王念and付梓涓：说好的同进同退，可你们竟然背叛了我们的混子联盟！抛弃了我们自己留在c班！ 袁婉倾and瞿艺欢：凭什么说我们背叛！二对二，势均力敌，我还说是你们抛弃了我们呢！谁想得到你们两个能差成这样，哼！ 于是乎，四人之间的追逐大战，一触即发。 当然了，最终她们还是被忍无可忍的工作人员像拎小鸡似的，一个个拎回原位。 主题曲考核还没结束，录制工作仍在继续，你们全都给我安分一点乖乖坐好！ 要打的话等我们下了班再打，都算是打成世界大战都随你们！ 是的，评级下降的学员名单已经公布完了，但分班环节远没有结束，因为还有不少人的成绩是往上升的。 唉，终于要宣布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了，否则气氛再这么持续低迷下去，篮球场的上空将会布满哭唧唧的小乌云。 而上升学员的名单在俞慧手上，这次是从由后至前，先从f班开始宣布，往上升的一共有14人。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要离开f班的女孩，都是大叫着飞一般冲了出去，欢呼雀跃，欣喜若狂，状态恍若书中的范进中举，更有甚者直接当场飙泪。 好一副众生百相，疯狂却又在情理之中，所有人都在为她们高兴，就连身后无法离开的老队友们，也都在真挚地给她们鼓舞喝彩。 努力的人，终会得到回报。 f班的念完之后，就轮到c班的学员了。 俞慧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被喊道的学员自觉地离开位子走到前面站定，不消多时便已经站出了条伟观的长龙。 有人赶紧开始清点人数，发现离导师之前所说的上升名额，也没差几个了！ 离开的机会越来越渺茫，有些人索性也就放松下来开始摆烂。好几个大神都还没被叫出来呢，肯定是轮不到自己的，不如乖乖认命吧！ 至少c比f要强！ “江扬！” 如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江扬终于是卸下了心底的大石头，露出了由衷地欢笑。 在周围队友的鼓掌欢呼声中，江扬在起身将要离开的一瞬间却又突然扭头，飞快地在身边夏程程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我先去前面等你了，你可一定要过来找我！ 此刻，俞慧抬头扫了眼c班的众人，神秘一笑，并不急着宣布名单，反正是气定神闲地扔下了一枚手榴弹，“接下来还剩下两个学员哦！” 只有两个名额了，要不猜猜会是谁？ 全场的学员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地往c班座位区方向瞟。 成功从b班降到c班的郑葭，没花多长时间便顺利地同自己的新队友们打成一片，闻言后更是兴奋地推了一下旁边的夏程程，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正好啊，你跟莉莉！” 这也算是作为朝夕相处舍友的自带滤镜吧，虽然由于她自己的拆家行为多次引发众怒，1201经常都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不过嘛，打是亲骂是爱，相爱相杀的舍友依旧是好舍友！ 当然了，还是有不少人对这个定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应该有姜夭妍吧？” “姜夭妍肯定能进……” 姜夭妍坐在最高处的后排，看似在心如止水地发呆，实际上手心都快要捏紫了。 而学员们或真或假的猜测并不能影响得了俞慧，她依旧是慢条斯理、十分吊人胃口地报出了名单上的倒数第二个名字：“花田莉！” 花田莉目光一亮，终于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佯装平静地走上前去。 “还有最后一个……”俞慧特意放慢了语速，停顿了好几秒后，才在所有学员的望眼欲穿中喊出了那个名字—— “姜夭妍！” 姜夭妍眼眶一酸，泪水止不住地汩汩流下，但嘴角却是按耐不住的欣喜与畅快。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刻，有苦尽甘来的充实感，更重要的是等待过程中的扣人心弦。 不得不说，你们节目组玩心理战真的有一手！非得把所有人都吓出心脏病来是不是？ “现在，请你们大家前往b班座位区！” 这就，结束了？ 很明显这个结果，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四面八方不断传来议论纷纷： “怎么会没有夏程程？！” “名单是不是错了啊？” “夏程程应该至少进b才对呀……” 郑葭惊愕地扭头望向夏程程，只见对方的眼神中满溢着落寞与忧伤，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无奈地耸耸肩，努力挤出一抹友好且稍带着苦涩的微笑。 奇怪，太奇怪了…… 也没看到夏程程刚才有什么失误啊，怎么可能进不了呢？ 单看夏程程留在c班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只要对比一下其他被分在c班的人…… 有谁被分去了c班来着？ 哦，比如说郑葭自己。自己和夏程程竟然是同一个段位的？！ 这个世界果真是疯了！或者是因为我现在其实没睡醒，一直在做梦，要回去补个觉先？ 场上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也只是维持了一小会儿，就很快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暂时压了下去——即将要开始宣布b班评级上升的学员，换而言之，就是要开始公布主题曲的a班名单了！ 在选秀节目里，什么b班、c班、f班的，本质上都大差不差，因为她们注定都是会淘汰的，只不过是淘汰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唯有a班，top11，能挺到最后成团出道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而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b升a，绝对比c升b、f升c拥有着大出好几倍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摄像师的镜头才终于转回来a班区域，原本a班的四个人也都已经早早补好了妆，正襟危坐，状态满满，时刻准备着迎接新队友的到来。 “第一位能从b班直接一步跨到a班的幸运者是——”俞慧伸出手臂，果断往b班座位区里一指，“林致雅！” “嗷！” 嘶，什么动静整出来了？ 大家不得不承认，刚才她们的认知都出现了一点点的误差，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范进中举！ 话说，你现在就把自己的头发挠乱真的可以吗？别忘了你等下选初c的时候，还得再跳一遍主题曲耶！ 看着一只凌乱的火尖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宣凝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就张开了双臂，终于避免了自己被一下撞倒的惨状。 虽然她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地在为林致雅高兴，不过对方这种折腾自己更折腾别人的庆祝方式，实在是勒得宣凝有些喘不上来气，只好无助地拍了拍她的背，“轻点！轻点！别这么用力压！我真的撑不住你了……” 以及，你弄乱你自己的发型我没意见，但你要是敢把我的发型压乱，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第二位是——刘窈！” 听到自己名字响起的那一瞬间，刘窈就震惊地捂着嘴巴，眼泪当场喷涌而出，压抑的呜咽一直伴随着她来到a班座位区，也未能真正止住。 整个训练营里年纪最大的姐姐，从来都是拼尽全力，没有一丝保留。 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抓住，千万不能把手松开！ “徐媛嫒！” “孟千音！” “花田莉！” “姜夭妍！” 俞慧紧接着又报出了几个胜利者的名字，眼看着11个珍贵的名额即将被填满，现在还留在b班的所有学员望向a班区域的目光，愈加炙热与渴望，仿佛凝望着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而导师本人倒是丝毫不慌，甚至还有心情背着手，悠闲自在地同a班的几人闲聊着：“现在a班已经有多少个人了？” 女孩们齐齐开口回答：“10个！” “那只差最后一位了！”俞慧意味深长的眼光悠悠扫过b班每个人的脸，最终选择在一处地方停下，而被她锁定的人已是惊慌不已，汗流浃背。 “她就是——” 第108章 真正的初c? “周净瞳！” 周净瞳当场石化，就连身边的人推了她好几下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见她眉头紧锁，别人可能会觉得她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兴奋而导致表情失控，但实际上，她是在心里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叫周净瞳。 我记错自己名字的概率，貌似是要比我进a班的概率大一丢丢。 当然，现实往往比想象要出乎意料地多。她是叫周净瞳，周围人的反应证实了自己没有幻听，俞慧老师也并没有叫错人，此刻依旧在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不得不说，你们导师团的评分标准……真是随心所欲哈！ 随着最后一位a班成员的公布，自此，主题曲考核的分班环节，圆满结束。 虽然这个结果可能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甚至很多人对其大为不解，但也没办法，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了。 周净瞳：这个分班有够草率的！ 苏美妡：谁说不是呢！ 郑葭：我觉得我这次发挥得非常好，明明能拿b的，可是他们还是把我分在了c！ 夏程程：……你要是发挥不好就直接去f了，哪还有机会留在这里跟我说话？ 郑葭：那你留在c班是算发挥好还是发挥不好呢？（好奇.jpg） 夏程程：…… 沈明哲：看吧，我就说这个版本是很离谱的…… 俞慧：再次申明一遍！是她们跳得离谱，不是我们评得离谱！ 现在，节目组很慷慨地给了大家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因为接下来是一个比分班还要更加刺激的环节——选初c，在目前a班的11个学员中，选出真正的第一名。 参选的11个女孩需要一个放松的过程，以便将自身的机能重新调整至最佳状态；而负责投票的其他学员也得平复一下大起大落的心情，以免影响之后的判断，导致评选不公。 “你们都想要那个位子吗？”a班座位席上，陆湘娉第一个开了口，妖艳的红唇勾起一抹神秘与隐晦，“《年华正好》的初c，可不太吉利哦！” 没错，人尽皆知的魔咒，出道和初c，只能选择其一。 经她一提醒，旁边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难解的沉思与纠结之中，霎时间，周围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怎么办呢？ 要不等下故意弄几个失误，避开这个诅咒？ 可这样不战而败，是不是不太好啊…… 安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宣凝率先做出了反应，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向来不迷信这些东西的。” 如果不是为了拿初c，那我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卷生卷死的练习，又是为了什么呢？ 得了对方的答复后，陆湘娉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没有说什么，而是依次将目光转向a班的其他人。 花田莉轻轻揪着宣凝的衣摆，凝望着眼前人的侧脸，目中水光漾漾，“我听宣凝姐姐的，她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她对什么乱七八糟的魔咒并没有太大感觉，而且她刚才环顾了几下四周，略一思索，分析出自己拿初c的概率实在是渺茫，也就更加无所谓了。 初c什么的，就是一个无用的虚名，对我们现阶段完全没有实质性的用处嘛！ 可刚才宣凝的意思，是说她像当初c吗？ 好啊，那我也想当初c，跟她一样！ 刘窈将身子微微后仰，放松而悠闲地伸了下胳膊，眼中的精光却不带一丝怯懦与退让，“像我这个年纪的爱豆，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倒不如好好享受每一次拼搏的过程！” 身边的徐媛嫒用力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笑，多少共鸣尽在不言中。 唱跳偶像这一行是吃青春饭的，像她们这种快三十岁的“老年人”，早就不像那些年轻小姑娘一样，有大把大把的机会排着队等她们一一去试错。 每一次拼尽全力接近梦想，都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别让自己的人生，留下不堪回首的遗憾。 姜夭妍一个人在后面组织了好久的语言，终于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顿说道：“我从来都不会临阵脱逃！” 赵恩绘认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春风满面。 “我倒没你们想得那么多，”周净瞳在那边掰着手指自娱自乐，语气中颇有些无欲无求的佛系，连头都懒得抬，“我知道自己就算玩了命跳，也拿不到top，除非你们集体放水！” 苏美妡坐在她身后点头如捣蒜，就差蹦出来一句“俺也一样！” 那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干他丫的！ 孟千音没有回答，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陆湘娉，反问道：“莫非你想要退出？” 这倒好了，我们这些人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怎么可能，我就只是随便一问~” 陆湘娉放下补妆用的口红，随后啪嗒一声合上镜子，扭过头对着身后众人坦言道：“既然你们都紧咬初c不松口，那也希望等下我拿到这个位子的时候，大家也都不要生气。” 孟千音冷冷一笑，“呵，说大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我觉得自己拿初c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毕竟之前的三次考核，我都是a。倒是你……”陆湘娉同样不甘示弱地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怎么混上来的，导师是瞎了还是聋了？” “我再不济，也比你只会搔首弄姿来得强！” 好嘛，两个刺猬碰一块了，那叫一个干柴遇烈火，针尖对麦芒。 工作人员有在看这边吗？万一她们两个打起来记得及时帮忙拉架哦！ “我觉得……我跳得比你们两个都厉害呢！”林致雅顶着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冷不防凑上前去，“有没有兴趣打个赌，就赌等下选初c每个人获得的票数，票数低的人要承包票数高的人一个星期伙食费？” 要是这个赌再赢了……我的发家致富就指日可待啦！！！ 而她的这番行为，倒是巧妙地缓解了陆湘娉和孟千音之间的敌视氛围。 因为她们现在开始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了。 孟千音甩甩头发，不屑地冷哼一声，“神经！” 陆湘娉翘起一根手指，嫌弃地抵着她的下巴将人推远了些，“无聊！” 林致雅毫不尴尬，依旧洋洋自得地晃了晃脑袋，“我看你们是怕了……哎呦！” 发根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发出惨叫，顿时抬手捂住自己的头，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看了宣凝一眼。 面对着对方表情里所传达出来的无声控诉，宣凝却丝毫不为所动，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容反抗的至高威严，“绑头发的时候别乱动，乖乖坐好！” 不然到时候把你头发扯掉了别赖我！ 谁让当时俞慧老师一喊到她的名字时，她就在那里浑身抽搐、涕泗横流、以头抢地、要死要活，从b班一路打滚着窜到a班，头发更是被她当成了发泄工具，不到三秒就被挠成了鸡窝。 你这是进a班还是可云找孩子呢！ 就算要整节目效果也不至于这么过吧？ 不过按照宣凝对她的了解，她或许……真不是为了节目效果。 只是单纯忘记吃药跑出来了而已！ 要不是看在我们之间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友情，担心你在后面的选初c环节丢脸得太过分，我才不会帮你扎头发呢！哼！ 此时的林致雅则表示非常委屈，且不敢说，也不敢动。 我刚刚凑过去不是为了帮那两个人转移针对目标嘛，难道你真想看到她们打起来吗？ 而且我之前已经自己绑好头发了，是你非嫌我绑得太丑玷污了你的眼睛，这才亲自上阵，左拉右扭给我这一顿折腾。 还甩给了我一堆化妆品，让我好好修补一下自己的妆。 林致雅对着那面折叠小镜子瞅来瞅去，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妆容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花了一点、油了一点嘛，拍摄镜头再加上节目组的八百层滤镜，观众肯定看不出来哒！ 你说是给投票的学员看……拜托，一天天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内衣的颜色都能给你说的清清楚楚，我能擦擦汗面对她们就不错了，还用得着费劲吧啦补妆？ “休息时间结束，请各位学员回到位置上——” 十分钟的放松时间转瞬即逝，工作人员拿起一个大喇叭，一边喊着一边到处赶人。宣凝也帮林致雅绑好了头发，最后再小心套上淡黄色的大肠发圈用于装饰。 还真别说，宣凝的手法确实是高，虽然样式依旧是林致雅平时天天扎的丸子头，清清爽爽，简简单单，但是由她绑出来，整体感觉都不一样了，更加精致，更加可爱，每一根发丝都显得格外听话乖顺，不再乱飞乱炸。 准备好哦，要二次征战了！ 随着导师的一声令下，a班11个女孩纷纷站起身来，昂首挺胸地走向考核区，正脸朝着其他班级的学员，每人都找了一个红色的圆标贴，在其后面站定。 可能是用粉笔重新划区域有点太费时了吧。所以在刚才的休息时间里，工作人员已经在考核区的地板上粘好了11个一模一样红色圆标，鲜艳的色泽十分醒目，前面6个，后面5个，a班的学员们都随机选择一个定点站好，既看着整齐，又方便定位。 随着熟悉前奏的响起，每个女孩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这场最终的考核。对她们来说，其实所有的动作都已经烂熟于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在保持唱跳完美的情况下，展现出与众不同的东西，用于博取更多的注意力与好感度。 这是一场难度极大的考验，不仅仅对参选者，同时也是对评判者。 那可是专业导师团选出来的a班啊！ 在其他班的学员看来，她们每个人都非常强悍，非常优秀，每一个都是自己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唱跳无可挑剔，动作整齐划一，11个人直接原地成团都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虽然她们的舞蹈动作都一样，但几乎每个人都在一些细节处理上，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独特设计，导致最终表现出来的感觉和风格完全不同。 比如姜夭妍的动作处理更偏向职业街舞，有几个地方甚至改得更难了，迅猛有力，飒爽帅气； 宣凝则自带一种清新脱俗的古典韵味，舞蹈动作的框架很大气，优雅灵动，美不胜收； 赵恩绘主学爵士，她跳出来的舞会更注重身体的律动，有种矫健与妩媚并存的美感； 林致雅就是传统的小偶像风格，虽然舞蹈技巧方面比前几个略逊一筹，但胜在台风俏皮可爱，活力满满。 说难听点，她们十一个人跳的都不是同一种舞了，根本比不了嘛！ 大家在经历了一段超负荷运转的头脑风暴后，终于决定放弃思考，不再纠结她们谁的实力更强、谁的风格更有市场了，而是直接以自己最直观的感觉进行评判，选出最有好感的那位献出宝贵的一票。 正所谓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大家的喜好不同，评判标准自然也不同，甚至每个人跳完后脚尖离圆标的距离，都能成为判断身体控制力好坏的论据。 “我等下应该会选林致雅，她给我的感觉非常女团……” “徐媛嫒，她的唱跳平衡感会更好一点……” “我想选刘窈姐，她年纪这么大了真的蛮不容易的……” “姜夭妍的台风太酷了，我一眼就能看到她……” “恩绘姐她的各方面都会更成熟一些，一直都是一个游刃有余的状态……” “从技巧上看是姜夭妍，但从视觉感观上讲，宣凝真的跳得特别美，赏心悦目……” “宣凝的表情管理也很舒服，一直都是笑着的……” 戛然而止的伴奏声，为a班学员们的表演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同时也打断了底下女孩们的嘀嘀咕咕。 究竟给谁投票，相信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有了明确的目标。 按照导师团给出了投票规则，11个a班成员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其他学员想给谁投票，就直接站到谁的身后。过程中，a班学员不可以回头偷看，其他学员除了脚步声也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主打的就是一个神秘感与惊喜感！ 唔，但愿不是惊吓吧！ 11个a班学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纷繁脚步，实在是心痒难耐，以及自己后面不知道站着的是谁，温热的呼吸直贴颈项，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们一边要压抑自己内心的好奇，一边又要疏解未知结局带来的恐惧，额上汗流不止，心头砰砰直跳，竟比刚才主题曲唱跳还要紧张累人许多！ 好在这场折磨的持续时间并没有很长，后方的声音渐渐平息，导师团也及时出来开始cue流程。 “现在投票环节结束！”靳双双踮起脚扫视全场，脸上的惊羡明显到难以言表，“哇！每个人的身后都是大排长龙，好壮观啊！” 呵呵，老师您的演技真不错呢！ 其中几个人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去食堂干饭，表示自己的身后要是有超过五个人，今天晚上就倒立洗头！ 而清算投票结果的方式也很简单，从最左边开始一个一个轮下去，每个a班学员身后的女孩从前往后依次报数。 此时站在最左边的是刘窈，她身后报了六个数就没动静了，也就是说她一共得了六票。 看起来似乎有点少，但总共七十九票要分给11个人，平均每个人也就差不多七票。六票的话属于正常水平，蛮不错的了！ 接下来就往右边轮过去，依次是徐媛嫒三票，孟千音两票，苏美妡两票，花田莉五票，陆湘娉三票，赵恩绘八票，周净瞳两票。 再下一个是林致雅，她的票数是目前唯一上了两位数的，十二票。 迎着身边众人或惊讶或羡慕或提前恭喜的目光，林致雅的表情却是意外地平静。 她知道自己不是初c。 因为她刚刚用心算算出来了总票数不对头。 就算加上自己，前面9个人一共也才得了四十三票，可是还剩下三十六票呢？全给右边这俩人包了？！ 她右边的，一个宣凝，一个姜夭妍，那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呀！ 好嘛，她俩才是大神，我充其量只是个第三！如果第一名的断层再拉大点的话，我也只能捞着个第二！ 第109章 打破魔咒! “下一个进行验票的学员——宣凝！” 宣凝闻言马上挺直腰杆，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最终的审判。 “开始报数！” “一！” 好嘛，这熟悉的如雷贯耳中气十足，简直是要吓死个人！ 破案了，自己后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李筱涵！ 既然已经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是日夜相处的室友及好友，宣凝也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原本被声音惊得下意识耸起的肩膀也很快放松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从后面传来的报数声。 数字逐渐逼近到“十”，宣凝内心忍不住一阵窃喜。 嘻嘻，看来我的票还挺多的嘛！ 可听着听着，宣凝迅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十四！十五！十六！……” 等等，还没完吗？怎么这么多！ 报出来的数字持续增大，眼看着过了“二十”，却也没有一丝要收手的意思。周围学员及导师的眼神愈加兴奋，而宣凝本人的眼神，愈加惊恐。 那个……够了吧……真没必要如此夸张……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截至此时，那撞击灵魂的报数声终于停下来了。 夺少票？！ 二……二……二十五？！ 全场将近三分之一的票数，都让她一个人包圆了？！ 明白了，初c绝对就是宣凝，没得跑！ 但宣凝自己明显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虽然她始终都想当第一名没错，但藏在心底隐隐的小自卑却是一直都在同向上爬的信念做搏斗，导致她每次面对远在天边的梦想会信心满满、毫无顾虑地去追赶，而对于近在咫尺的成功，却总有一种很没底气的无措感，下意识就想要在最后一刻逃避。 我不会真的是初c吧…… 可旁边的姜夭妍还没有开始验票呢，没准她才是真正的第一名！嗯，没错！ 果然她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脑子都开始不太灵光，智商比平时下降了好几倍。 林致雅早就已经隔空否认了她的猜测。 非常简单的加减法，宣凝和姜夭妍两个人合起来三十六票，宣凝一个人二十五票，那姜夭妍的票数就是…… 后面姜夭妍验出来的票数同林致雅的计算结果自然是一模一样，十一票，自己刚好比她多一票，险得第二名。 “最终结果已经很明朗了……”严衡大手一挥，直直指向场上90个人中唯一的胜利者，“让我们恭喜宣凝，真正的初c！” 周围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此时此刻，不论是对手还是支持者，抑或是对手的支持者，都在笑着鼓掌欢呼，四面八方的目光汇集在中间那道算不上健硕的娇小身影上，仿佛在凝望着所向披靡的战神，眼中尽是欣赏与钦佩。 宣凝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到自己身后的人，确确实实比旁边的多出了一大截，如同矮灌木丛中突然冲出来的一棵苍天松树，鹤立鸡群。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很痛，不是幻觉。 初c？ 自己，真的，成功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好，这一刻她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像个木头似的愣在原地，任凭炽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不能哭…… 可我真的忍不住嘛…… 如果我是初c的话……那其他人会不会恨我抢了她们的位置？ 她身体比脑子反应得要更快些，情不自禁地就扭头看向自己旁边的林致雅。 对方倒是淡定的很，见她看过来，玩味地挑了挑眉，“恭喜呀，终于如愿把魔咒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该不会怨我吧？”宣凝略带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明明差一点你就是初c了……” “我怨你干什么？”她很疑惑宣凝怎么会冒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可是第二，第二！护法位耶！知不知道主题曲护法位的含金量有多高！” 没错，与主题曲初c不出道的“魔咒”相对应的，便是主题曲的护法位，即站在c位两边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必出道，而且还是高位出道！ 嘶，听起来有点像规则怪谈呢！ 之前三届都是这样子的，也就更加证实了这些“规则怪谈”的真实性。只是不清楚什么原因，护法位必出道这一条，远远没有所谓“初c魔咒”的流传度高，好多业内与粉丝都不知道。 其实也能理解，世人通常只会关注第一名怎么样，从不会注意后面人的光芒。 不过也没关系，厚积薄发嘛。前期老老实实苟着，后面能赶上来就行，反正自己的实力再配合着人气，还有这铁出的护法位运气加持，完全不慌！ 还真得谢谢宣凝呢，她一个人跑前头抢了高风险低回报的初c，正好把无风险高性价比的护法位让给了我，实在是妙！ 以及弱弱地吐槽一句，你所谓的“差一点”，指的是二十五票对十二票的倍杀吗？ 唔……虽然我对她拿到第一名没什么意见，不过对于她拉的这个大票差实在有些不爽。 你这样显得我很弱耶！ 林致雅有些不服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换来的则是被对方抓着头顶的丸子使劲往外扯。 林致雅：嗷！我错了我错了！好痛！ 宣凝：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弄乱我的头发，你是活腻歪了吗！ 毕竟她们两个之间又有什么事情说不开呢？实在气不过的话，直接照着对方的头发蹂躏一番就好了！ 姜夭妍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护法位必出道的言论，不过她对自己现在的这个名次依旧挺满意的。她知道自己现在离成为一个真正的爱豆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很感谢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给她投了一个不错的名次！ 赵恩绘遥遥望着那个在工作人员宣布解散的一瞬间，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一公小队长，眼睛一弯，笑得格外欣慰。 她知道那个人会成功的。 因为她身上的光芒实在过于耀眼明媚，几乎没有一个人可以拒绝火力全开的宣凝。 这种特质，可遇而不可求，她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 “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很差呢，但六票的话，也可以排……”刘窈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掰着手指头算名次，算到最后，表情瞬间一亮，“第五！其实挺不错的！” 全营第五呢！ 再看看前面几名的都是一些什么人物，她似乎真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刘窈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次似乎真的要熬出头了！ 另一边，陆湘娉和孟千音不知道为什么又碰到了一块。 孟千音不屑地睨着对方，“我以为你能有多厉害呢，结果才三票！” 敢不敢把你先前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再当着大家说一遍？ 陆湘娉优雅地拨弄着自己的刘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藐视的轻笑，“只有两票的人，还没资格跟我说话！” 我的票数是比较少，但也是实打实的比你多了一票哦！ 互呛了几句之后，两人便再次闹得不欢而散，非常有默契地甩给了对方一个鄙夷的白眼，同时哼出一声“切！”，便向着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 得亏她们两个没有打起来，或许她们都觉得打对方会弄脏自己的手？ “感谢你吸过去这么多票，这才避免了我今天晚上的倒立洗头！”周净瞳突破重围终于挤到了宣凝面前，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与对方耳边献上自己最真挚的祝愿，“宣凝，你一定能打破魔咒！” 而这一幕，落在围观的李筱涵眼中，感觉就有点膈应了。 要知道刚才她可是以一己之力，击退了虎视眈眈的袁婉倾和宫奈葵，成功争夺到了宣凝身后第一的位置。而现在，看到别人都抢先一步之间上手了，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只见她干脆利落地张开双臂，直接过去将宣凝和周净瞳两个人一起抱住，大喊道：“宣凝姐要打破魔咒！” 她这一声格外洪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女孩们开始一层一层地抱上去，像裹花卷似的将宣凝裹在最中间。 “打破魔咒！” “打破魔咒！” ……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热血沸腾的口号，带着出自真心的信念与祝福，声声入耳，响彻云霄。 这是女孩们对宣凝的美好期盼，也是她们对自己的默默鼓励。 失败并不可怕，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将会迎来代表着成功的曙光。 一时平庸从来都不会代表着终生平庸，因为规则，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让我们一起打破规则，闯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宣凝努力踮起脚尖，望着外头一圈层层叠叠的人群，鼻头一酸，泪水再次就要奔涌而下。 她赶紧伸手捂着嘴巴，说话声音都有些支支吾吾，模糊不清，“不行……我要哭了……你们别让我哭……” 靠得最近的周净瞳有些茫然，不禁问道：“为什么不能哭？” 宣凝睁着红彤彤的大眼睛，表情委屈却又一本正经，认真回答道：“要是哭了……眼线会花掉的……”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三秒钟后，场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哈哈哈哈哈……” 果然啊，就算拿了初c，站在金字塔的最顶尖，她也依旧是那个大家熟悉的小宣凝！ 困扰了大家整整十天的主题曲考核终于尘埃落定了，就像走出高考考场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放空，心情无比舒畅，真想立马躺回床上睡他的昏天黑地！ 而随着放松一起跟过来的，便是由于体能消耗过大所导致的饥肠辘辘。窗外日落西山，天色昏暗，女孩们仿佛已经闻到了食堂里面诱人的饭菜香，肚子咕咕直叫，泪水止不住地从嘴角滑落。 冲啊！去干饭！ 食堂里，林致雅捧着刚到手的a班训练服，像是对待着一个娇嫩的小婴儿，左翻右翻怎么也看不够，就差直接上嘴亲了。 “我的红色训练服，我终于又得到你了……” 对面的宣凝叉起一勺生菜沙拉塞进嘴里，若无其事地调侃道：“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红色吗？” “我错了！”林致雅紧紧地将新训练服抱在怀里，闭眼享受着它的柔软和清香，“我现在觉得红色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喜庆的颜色，是我的宝贝！” 是的，有些东西只有失去过，才能真正明白它难得可贵！ 不过宣凝应该是不会懂的，谁让她从节目开始就一直都在a班，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羡慕嫉妒恨呐！ 宣凝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里犯病，觉得自己要是不出言提醒，她绝对会被食堂里的其他学员当成怪物。 “这里是食堂，你还是赶紧把你的宝贝收好吧，别到时候溅上些什么汤汤水水的，又得骂骂咧咧地去清洗。” 看着林致雅如梦初醒地将衣服收回到帆布包里，还十分谨慎地拉好了拉链，袁婉倾也在位子上若有所思。 “到目前为止，我a、b、c三个班的训练服都有了，”她提出了一个十分刁钻且白日做梦的观点，“你们说我要是再把f班的衣服的凑齐，节目组会给我特别的奖励吗？” 比如给我颁发一个“最佳给服装设计组面子奖”，然后比赛期间食堂里的所有食物统统打八折？ 林致雅当场便击碎了她的美好幻想，“可惜等下一次全员刷新的时候，f班别说衣服，人都没了！” 是啊，接下来就是第一次顺位排名了，按照各自粉丝投出来的名次进行分班，排名靠后的人会被直接淘汰，节目中将不会再有f班。 “给，你的晚饭。”夏程程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在宣凝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再将其中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往林致雅面前一放，“愿赌服输，我说了会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饭，就一顿也不会少。” 林致雅接过自己的晚餐，摇头笑道：“你这人还真是耿直，都不会讨价还价！” 如果是我输了，绝对会费劲吧啦地跟你砍价，让你见识见识我的三寸不烂之舌！ 不过你夏大小姐财大气粗，请人吃饭就像是洒洒水，没什么反应也正常。 “恐怕也就只有程程会陪着你闹了！”夏程程一过来，宣凝就想起了之前的主题曲考核，忍不住扭头发问，“对了，程程，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的考核成绩很奇怪？” 夏程程有些颓丧地举起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饭团，苦笑道：“可能确实是我技不如人吧。或许是因为我之前的伤还没好全，导致影响了发挥？” “不会！”宣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认了她的问题，“你今天的发挥很稳定，就算到不了a，也一定能到b。” 林致雅似笑非笑地冲她眨眨眼睛，好像是在暗示着些什么，“导师应该是故意把你的评级弄低了，也可能……是节目组的意思？” 袁婉倾单纯懵懂地咬着筷子，主打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节目组干嘛要这样做？总不会是为了虐粉吧？” 她本来就是没过脑子随便那么一说，可看到说完后大家都在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内心也有点发怵，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不会……被我说中了？” 林致雅简直是要对她刮目相看了，“虽然你的头脑平时不太灵光，但该聪明的时候确实挺聪明！” 夏程程面上丝毫不显，手下动作却是拿着筷子恶狠狠捅了一下碗里的嫩豆腐，“如果他们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虐粉的话，那策划组的脑子还真是坏掉了！” 可不是嘛，这能虐到什么粉啊？她们只会觉得我又废又水，前三次评级不是c就是f，不脱粉就不错了，还虐粉！ 还不如直接把我做票成初c，这样我的粉丝可能还会因为担心我没办法出道，疯狂投票打钱。 林致雅端起紫菜鸡蛋汤，吹去上面的热气后浅浅喝了一小口，反问的语气透露出极致的讥讽与不屑，“内娱综艺的策划，有几个脑子正常的？” 只会搞一些争议满满的小动作，美其名曰“综艺效果”，其实吸引过来的全是些黑粉和乐子人！ 第110章 录制mv 主题曲考核已结束，二公还没有开始，终于不需要起早贪黑跑练习室了。今天晚上，每个人都睡得特别安心。 第二天早上，几乎所有女孩都在床上躺到了十点之后才悠悠起身，穿衣洗漱再稍微收拾一下东西，到食堂就可以直接吃中午饭了。 吃完饭之后就回到宿舍，要么直接躺回床上，试图续上那个没做完的美梦；要么看书、画画、斗地主、打麻将、下飞行棋等等，做些能让自己感到愉快的事情；要么就叫上几个朋友，逛遍训练营各个位置的便利超市，近乎报复性地将其洗劫一空。 高压力后最舒服的放松，也不过如此！ 哪怕明知后面还有录制主题曲音源、拍摄主题曲mv以及学员个人直拍等等一大堆的工作，但女孩们仿佛都对人生有了些新的认知，感觉这些完全没有难度，实在是轻轻松松，根本不值一提。 不就是站桩唱歌，要不就是纯跳舞对对口型，so easy！ 比那又唱又跳还要被人看着、摸不得半点鱼、噩梦般的主题曲考核简单多了好吗！ 90人齐舞版的mv拍摄场地，是另一处崭新的演播厅，舞台比一公的要大上许多，自然也能容纳更多的人。 已经换上了统一绀色制服的女孩们，按照每个人的定点与排位，规规矩矩地站好，远远望去像是一堆井然有序的小蚂蚁，整齐又可爱。 学员们的站位也是根据评级来划分的，b班在左边，c班在右边，f班则是站在后面几排，又偏又远，摄像头都很难拍到，不过却是摸鱼的绝佳场地。 舞台的前排正中间，凸出来了11个极其醒目的升降台，这就是a班的位置，站在普通学员之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当然，升降台的高度也是不一样的，总共分为四段，按照当日选初c时每个人所得的票数，由高到低依次排序。 第四段是最矮的，也就比舞台平面高出了一米多的样子，一共包含五个升降台，分别站着陆湘娉、徐媛嫒、孟千音、苏美妡和周净瞳，即当日票数最少的五个人；比它更高一点的第三段，一共有三个升降台，分别是赵恩绘、刘窈和花田莉的位置；第二段就只剩下了两个升降台，离顶峰更近，位置也要更高，是属于林致雅和姜夭妍两个护法位。 这种分段式的排布，让整个a班的阵型变成了一个十分规整的等腰三角形，恍若一座高贵威严的金字塔。而金字塔尖上那个位子，至高无上，睥睨众生，自然就是属于那个唯一的初c，宣凝。 考虑到今天拍摄mv的站位问题，作为初c必须得压得住场子，宣凝特意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妆造，发型不再是平时的双马尾或双麻花辫，而是类似于古代欧洲贵族少女的半扎公主头，颅顶用编发技巧处理出蓬松感与纹理感，依旧是她本身的黑发，但在发尾烫了微卷，看起来可爱又不失气场。 妆容方面也更加重了眼线和睫毛，眼尾微微上扬，让脸型和五官都显得比较凌厉，像是一个娇俏又帅气的小恶魔。本来她还想涂一个正红色的口红，但又感觉可能会用力过猛，最终还是选了个灰粉色的，整个妆容冷酷霸道中，还带着几分平易近人。 还是等一个更需要撑场面的时候，再来尝试真正的御姐风吧！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做好了准备姿势，就等着音乐开启，跟着所有学员一起再跳一遍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主题曲。 这届主题曲的名字，叫做《天使之心》。虽然听起来有些土土的，但舞台四周的led屏幕上，配合着主题曲立意所设计的浅粉色系天空云彩特效舞美，映衬着学员们的深蓝色制服，倒还真带出了一种独特的撞色美。 今天的录制，每个人都发挥地特别好，应该是因为有了充足的休息，所以大家的状态都很松弛，意外地契合了女团选秀主题曲所有表现出来的风格，愉快而放松。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今天大家只要跳不用唱，90人齐唱版的音源是分开录的，前两天就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女孩们只需要跟着音乐跳舞，再对对口型装作唱歌的样子就可以了。 妈呀，这难度降低得可不是一点点啊！ 大家录得都非常轻松且开心，最后end pose的时候，大部分人的表情管理都是相当优秀，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养眼多了。 镜头闪过一张张如花笑靥，每个女孩都似正午骄阳，光华灿烂。从f班扫到c班，再到b班，然后是a班，最终定格在金字塔尖那张精致又小巧的脸上，莞尔一笑，心静安然。 齐舞录制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学员的个人直拍录制，依旧是同样的场景和服装，索性就直接安排在同一天拍好了。 90个学员随机分成十批，一批九人，每批都由一个工作人员负责，带到合适的场地轮流进行拍摄，依然还是放着合唱版音源纯跳舞，拍好之后会统一交给剪辑组进行简单处理，再在同一时间发放到网上。 因为这是学员个人直拍，主要就是拍给粉丝和营销号看的，所以绝对不能划水，跳舞和表情管理都要尽可能的全力以赴。 直拍录完之后呢，大部分人的工作就已经完满结束了，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享受着可贵的假期时光。 可对于a班的十一个女孩来说，还有一场重要的加班在明天等着她们。 事实上，所谓的“加班”其实是节目组给她们这次表现优秀的特殊奖励，每个a班学员都能出训练营拍摄一段外景，再和头天录制好的齐舞视频相互穿插，最终制作出完整的主题曲mv。 每个学员的外景内容都不一样，是关于她们个人的展示，相应的就能大大增加曝光度，哪怕只有几秒的镜头，也有可能吸来无数的路人粉甚至死忠粉。 果然，拼死拼活进a班还是很有用的，虽然无偿加班有些累，但是真真正正的收益颇丰！ 而学员们的外景妆造也不限于官方制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或能代表个人风格的衣服，发型妆容可以自己打理，也可以委托节目组代劳。 既然让学员们自行选择，穿什么都可以，那宣凝就果断地找出来了一身汉服，是一套浅紫色的宋制，百迭裙是上浅下深的渐变色，褙子上绣着几簇小巧玲珑的无尽夏，花色蓝紫相间，绿叶粉蝶相衬，既不显单调，也不至于太过浮夸。 由于当日一公舞台上的几套辣眼睛打歌服，宣凝对节目组妆造师的审美十分抱有怀疑，索性就直接自己弄妆发了。 因为她的汉服造型肯定是要比其他人的常服造型更加费时，所以她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反正对她而言，天不亮起床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先是十分熟练地给自己画好了一个汉服妆，再将长发挽起，叠上发包和发片梳了一个垂鬟侧髻，戴上相配的琉璃花发梳和贝壳小花钿，两边各留出一缕细细的发束，用小黑皮筋扎好后再卡上珍珠发扣，像极了古时大户人家中的未嫁少女，既温文尔雅，又俏皮灵动。 宣凝扭头看了看门口的挂钟，此刻的时间才堪堪过了七点十五。 呼，离集合时间就差十几分钟了，还得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希望自己不要迟到，否则工作人员一定会发飙的！ 但宣凝显然是多虑了。 等到她紧赶慢赶卡着点跑到了节目组规定的集合场地时，这才惊讶地发现，学员只到了刘窈和赵恩绘两个人，自己竟然还是最早来的那一批。 带领她们的总负责人正生无可恋地靠着大巴车头，仿佛已经知道了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只不过是集体迟到而已，根本不算什么，淡定，淡定，深呼吸，心平气和…… 一直等到过了八点十分，十一个女孩才稀稀拉拉地终于到齐，大巴车缓缓开动，悠悠地驶向营外。 因为一部分学员的妆造已经自己做好了，为了不耽误时间，摄制组决定先录制那些自带妆造学员的个人部分，至于多人合拍部分，就等其他人做好妆发后一起拍摄，最后再补一下后一批人没拍的个人部分。 根据每个人的服饰风格，所选择的拍摄场地也是不同的。宣凝就被带到了一处中国风摄影城，被一起带过来的还有穿着上绿下蓝赤古里裙的赵恩绘。 一路上，赵恩绘对宣凝身上的汉服很感兴趣，同样的，宣凝也对赵恩绘身上的朝鲜服十分好奇，二人相互摸着对方的衣摆，看来看去始终不太愿意松手。 那处面积不太大的中国风影视城，其实就是一个商业化的网红打卡点，旁边相邻的还有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场地，譬如欧洲宫廷、温馨田园、樱花站台、蒸汽朋克、暗黑哥特等等，随手找个角落随手一拍，都非常非常的出片。 她们现在所看到的人造中式古镇，布局设计确实比较考究，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街道两边的房舍碧瓦朱檐，鳞次栉比。唯一的不足，就是房子的色泽和用料都过于新了，所有东西都是刚造好的，没有一丝破损与斑驳，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经历百年时光的古韵。 毕竟这里本来就不是正经八百的古城，若是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拍摄外景，那也是完全够用了。 接下来的拍摄任务，宣凝是在街道中央，以中式风格的屋舍为背景，而赵恩绘被带去了不远处的小花坛，旁边还有一口清澈的小池塘。 因为即便两个人在同一处拍摄场地，也得尽量选择差距较大的布置作为背景，否则很可能会被粉丝骂太过敷衍，以及中式风格和韩式风格虽然乍一看很像，但还是有不小的差别，赵恩绘的背景里面尽可能要避开那些特色鲜明的建筑。 而直到正式拍摄，录制人员才终于对宣凝除妆造之外的其他隐藏能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每一个镜头宣凝几乎都是一遍过的，每一个动作摄影师都只需要随便说的大概，完全不用上手调整，对方就能呈现得十分完美，而且还大大超出心理预期。 拍摄宣凝从街道上跑过的背影时，虽然从头到脚都被严严实实的汉服裹得密不透风，却依旧能从她优美的仪态中联想到衣下的窈窕身段，行动如青柳迎风，每一片飘起来的衣角都正正好好，仿佛是萦绕在她身侧的翩翩彩蝶。 拍摄宣凝在原地转圈时，可能是她舞蹈生的本能大爆发，即便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也是像在高台上跳舞一样，自信又从容，裙摆如花瓣般徐徐绽放，美不胜收，还有她的表情管理永远在线，随便一截，哪怕是糊图都能看得出无懈可击。 宣凝甚至还会反客为主，跑过去手把手指导他们怎样运镜，怎样打光，从哪个角度拍回眸一笑更加好看，以及可以再加上哪些镜头当作备用。 此时此刻，所有录制人员的心声就一句话： 要不这个导演你来当？或者你的这段片子自己拿回去剪？ 对此，宣凝表示：我之前当网红的时候，从导演、策划，到拍摄、演员，再到后期剪辑、宣传，前前后后全是我一个人搞定的，你们也太逊了吧，一堆人比不过我一个？ 以及，不得不说导演你的审美真的有点土，这些全都是汉服圈拍烂了的姿势好吗？为什么要转圈圈呢，又不是拍淘宝卖家秀！ 找一些书卷、毛笔做道具，让我装出一副讨厌繁文缛节随意摆弄一下，再直接怼着我的脸拍表情，或者给我找一根竹杆充当cos版望远镜，让我站在高处靠着栏杆眺望远方，会很费事吗？ 这不比你们原先的策划有新意，且切合mv主题！ 算了，还是我来直接给你们策划一个新的剧情吧，不会很麻烦，毕竟我是专业的，很快就能拍好！ 事实证明，她确实很快。本来预计两个小时的拍摄任务，宣凝还加上了自己主动设计的几个镜头，居然才花了半个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旁边的赵恩绘还在一板一眼地调整动作呢！ 不过提早收工还有一个坏处，就是其他人全都没拍完，只能在旁边干瞪眼呆呆地等着。 想想都知道无聊透了！ 宣凝无所事事地撑着栏杆左顾右盼，凭借着出类拔萃的势力，准确捕捉到了拍摄基地外头不远处的一间小超市。 好想去外面的超市逛逛……肯定会有很多营里超市没有卖的好玩意儿…… 嗯，去逛超市！ 说到做到，宣凝果断地去找了自己这边录制组的总负责人，拜托他放自己去小超市里买些东西，就在附近，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其实理论上来讲，学员在训练营外工作的时候，不可以随便乱跑。 可正好是因为有了宣凝的指点，导致他们今天的拍摄格外顺利，早早就能收工休息，此刻心情还是非常美丽，也就直接答应了她的请假申请。 宣凝立马便像只出了笼的兔子一般冲出去，很快就来到了超市门口。 超市门店和里面的装潢都很新，应该也是为了迎合海涟岛的旅游业刚开的，里头一定是有很多独具特色又新奇可爱的纪念品。 宣凝在一个货架上找到了一堆样式别致的创意海螺发夹，看色泽和质感，用的应该是真的海螺与贝壳。每一个发夹上面堆砌的东西都很满，大小抵得上成年人的手掌了，日常佩戴可能有些浮夸，但要是上舞台或拍视频，绝对特别出片！ 价格也挺合适的，买了！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算了，两个都要，多买几个也无妨！ 还有旁边那个用椰子壳做的镂空小台灯，又酷又可爱，而且还实用，买了！ 这里竟然还有成品的白蝶贝手串，颗颗都是色泽饱满，盈透无瑕，买了！ …… 没过几分钟，宣凝就抱着满满一篮子东西出现在了门口的收银台上。 年轻的售货员小姑娘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个扫过去，最后再将它们都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贴心地扎好口。 “一共四百七十八块五！” “好的，请稍等……” 宣凝正埋头在自己包里翻找着皮夹子，刚要拿出来之时，旁边突然递过来一部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是醒目的付款二维码。 “我帮她付吧。” 熟悉的声音，平静又从容，惹得宣凝手下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第111章 再度重逢 装修复古典雅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汉服装束的清丽少女，衣着打扮与周围的环境十分不搭，却因着她本身超然脱俗的气质加持，竟碰撞出了一种文化交流的美感，引得馆内其他顾客与窗外过往路人频频回头。 宣凝端起自己面前带有爱心图案拉花的拿铁咖啡，凑近嘴边小小抿了一口，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妇人羞怯一笑，“今天让龙总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嘴上说得毕恭毕敬，内心却是直翻白眼。 这么一点钱，我又不是出不起，用得着你在那边不怀好意地献殷勤，打发叫花子呢！ 龙曼妮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微笑坦言道：“一些小钱而已，就当是恭喜你这次顺利成为初c的奖励吧。” “奖励？”宣凝放下杯子，面带疑惑，“龙总的奖励，不是已经给了吗？” 龙曼妮轻轻挑眉，“此话怎讲？” 宣凝冲着窗外不远处的人造古城努了努下巴，“我们的主题曲mv竟然会有除齐舞之外的外景，这可是之前几届都没有的待遇！” 她将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一双明眸亮若灿星，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漫泽尔娱发财了？还是龙总您突然良心发现？” 自从接到外景拍摄任务后，宣凝就一直不是很理解，向来小气吝啬的节目组，怎么这回如此阔绰？ “这一点，就要归功于你们的粉丝了。”龙曼妮喝了一口咖啡后，直视着她的眼睛娓娓道来，“本来这届的初期投入资金并不算多，可谁曾想你们这些小丫头各个身怀绝技，也不知道是有怎么样的魅力，惹得各自的粉丝都像是掏空家底似的疯狂砸钱。” 现在漫泽尔娱每天都是进钱如流水，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一顺都还没开始呢，差不多就已经将前期的资金投入收回了本。 而有了足够的钱，自然也就愿意帮助那些热门学员多宣传宣传，宣传就会吸粉，吸粉就会打钱，打钱就会猛赚，完美！ 宣凝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那龙总这段时间一定是忙翻了吧，怎么还有空跑到这个地方来闲逛？今天又是什么，乔装还是偶遇？” “今天是极其重要的拍摄任务，我作为领导过来视察，有问题吗？” 龙曼妮的语气坦率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仿佛刚才遇见她，真的是话本子般的巧合。 既然如此，宣凝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没问题，您随便逛！” 反正您有没有说谎我是不知道的，而我有没有相信，您也不知道。 日理万机的龙总特意跑过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在这里卖了半天的关子，还不打算说吗？ 宣凝无聊地低下头，拿起小勺子随意搅弄着咖啡面上的拉花，几下就将那个原本规规矩矩的小爱心，划拉成一颗棱角分明的八芒星。 此时，龙曼妮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笑声，宣凝不解抬头，只见对方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目光中的幸灾乐祸异常明显。 “你应该知道，《年华正好》的初c可不好当。” 得到宣凝成为初c的消息后，龙曼妮确实是有一瞬微微的惊愕。她知道这个丫头有能耐，却不想能耐这么大，永远都会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本来宣凝就已经是那些对家资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现在又得了个树大招风的初c，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能招架得住吗？ 龙曼妮说得并不全是假话，她确实是来视察工作的，但也是想要顺便去拜访下宣凝，二者并不冲突。可惜，她还没到摄影场地费劲找人呢，就看到目标对象大喇喇地跑过来闯进她的视野。 没有办法，宣凝这一身实在是太过显眼了，混人群里都直冒金光，想装看不见都难。 我们两个还真是缘分颇深呐！ 龙曼妮的目的，其实只是单纯想看看那个永远处变不惊的小丫头，对此会产生什么反应。 一想到那人茫然无助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的心底就莫名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然而，现实远远没有想象那么美好。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哪怕是经过自己的提醒，也依然神色如常。 宣凝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头都懒得抬，“您之前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了，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好做准备。” 龙曼妮有些意外，不禁反问道：“做什么准备？” 你一天到晚都关在训练营里，又能做什么？ 宣凝咽下了一口咖啡，挺直身子字正腔圆地说道：“认真做好每一个舞台，保证不出一点岔子，日常呢，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好营业，给我的粉丝带来足够的情绪价值，让他们始终保持着为我冲锋陷阵的动力。” 目前，这些就是支持着我在节目里头卷生卷死的唯一信念。 不得不说，吸粉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痛并快乐着！ 对此，龙曼妮摇摇头，眉宇间颇有些不屑一顾的轻视感，“你相信他们？一个刚刚组建出来、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粉圈？” 随随便便的一个风浪，都足以将他们掀翻了。 “我相信努力总会有回报的，也相信只要怀揣着一颗真心，就肯定会成功。” “但是，你确定你的粉丝全是一些不离不弃的死忠吗？” “当然不敢确定啦！”宣凝怡然自得地理着衣袖，“所以我会一直努力地让他们更喜欢我，只要我还站在舞台上。” 至少多转化一个死忠粉，就会多一分胜出的希望。 龙曼妮似乎完全没注意她说了什么，缓缓收起了嘴角那抹隐晦的笑意，眼睛瞟向窗外，目光沧桑而阴郁，像是在回忆着某些往事，“我见过无数的小艺人，他们在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幻想着能凭借一己之力，成为娱乐圈的清流。” “但结果都一样，没有后台和营销，就算你是金子，也会被肮脏的淤泥所掩埋。” 在这个圈子里面，从来都不需要热血与天真。 “谁说我没有后台？”宣凝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我有公司，虽然很小；我也有粉丝，虽然很少。更重要的是，我还有我自己。” 虽然每次在临近成功的时候我总是想要退缩，就像是当日选初c，但在大部分情况下，我觉得自己还是蛮有自信的！ 相信自己，就是每个人成功路上最坚固的后台。 “至于营销嘛……”她转了转眼珠子，狡黠一笑，“黑营销红营销，只要能帮我打开知名度的，都是好营销！” 这次我得了初c，红营销不敢说，反正黑营销肯定会很多，就算是把我骂出了花来，那也是白送的热度和流量嘛，何乐而不为呢？ 龙曼妮忍不住讥笑几声，“你不觉得你的观念放在娱乐圈里，实在很幼稚吗？” “也许吧……”宣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哪怕是乌烟瘴气的娱乐圈，也总是需要有热血笨蛋的存在，这样看着才有意思，不是吗？” 对有些人来说，顺从本心，往往比单纯的利益更有吸引力。 而且，我又不是注定会失败。 这一次全员公认的初c，就是给我这段时间努力的最好回报啊！ 宣凝将杯底所剩的少许咖啡晃了晃，再一口饮尽，“现在我该回去了，否则录制组找不到我，会耽误拍摄进度的。” 走到门口时，她又蓦然回首，笑着眨了眨眼睛，“既然龙总这么有钱，那这两杯咖啡，您也一并请了吧！” 龙曼妮目送着那道紫色身影蹦蹦跳跳地离去，眼中看不出有什么感情，只觉得思绪万千，复杂交错，像是遮了一层黑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真是奇怪……”许久之后，她才收回眼神，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轻叹一声，“怎么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宣凝一路上紧赶慢赶地跑回了拍摄场地，幸好摄制组的人全都还在，正往那辆带她们过来的面包车后备箱里一点一点地搬工具，应该是正打算离开。 她停下脚步，稍稍平复了一会气喘，又跑到总负责人面前，一个劲地弯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去得太久了，没有耽误拍摄工作吧？” 总负责人一看到她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将人扶直了身子，“没耽误，没耽误，我们也才刚收工！” 奇怪！ 自己离开时还一脸严肃告诫她要早点回来的总负责人，怎么突然间就转了性子？ 那张怼在自己眼前的笑脸，莫名有些渗人。 直到她坐上面包车的座位后，依旧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旁边的赵恩绘戳了戳她的手臂，又指指自己的耳朵，提醒她带上同传器。 今天的拍摄工作不同于平时，为了避免穿帮，即使是中文不好的外国人也不能戴同传，摄影师和学员之间只能通过散装英语和手势比划来交流。 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刚才你离开的时候，有个女人走过来，跟总负责人说了几句话。” 宣凝眉头一皱，“说了什么？” 赵恩绘茫然地摇摇头，“他们说的中文，有很多我都听不懂，只是隐隐听见……他们提到了你。还有总负责人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好像很恭敬，甚至有些害怕。” 女人……恭敬……害怕…… 霎时间，宣凝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赵恩绘闭着眼睛努力回想，“三十多岁，盘着头发，打扮得很端正……对了，她的左眉毛上面一点的位置，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左眉毛上有黑痣？ 宣凝几乎是脱口而出：“龙曼妮身边的梁秘书！” “龙曼妮？” 宣凝和龙曼妮有什么关系？ 赵恩绘捧着疑问，正想开口，就看到宣凝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显然不是很想让别人打扰的样子，只好暂时压抑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缄口不言。 此时的宣凝心里，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 应该就是梁秘书跟总负责人说了，自己跟龙曼妮待在一块，所以刚刚他对自己的态度，才会如此友善。 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和龙曼妮有什么交情吧？ 龙总啊龙总，你这事办的，还真是处心积虑、画蛇添足！ 恰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撞得她身子一歪，下意识就伸手撑住了座椅，这才没有摔在地上，不过她的思路，倒确实是被硬生生打断了。 宣凝这才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了很久了，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外出拍摄的路程都要长上两倍不止。 她们现在是要去哪里，这么远吗？ 车子在安静的郊区小路上又行驶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闯出了翠绿葱茏如屏障般的行道树丛，外头的景色，豁然开朗。 平静的水面碧蓝清澈，一望无际，微风拂过，吹起阵阵涟漪，泛起灵动的白色浪花，像是一簇一簇的白蝴蝶上下翻飞。远处看不见山峦起伏，唯有海天相间一色，正午的烈阳映照在水面上，恍若洒下了无数的碎钻，轻纱浮金，波光粼粼。 这是……海边？ 我们要去海边？！ 我不是在做梦吧！ 宣凝和赵恩绘不约而同地将脑袋伸出窗台，贪恋地欣赏着眼前陌生的美景。蓝色的海面，金色的沙滩，海风带着怡人心神的清香，耳边是一阵一阵的浪涛声，很轻很温和，像是小猫睡着后的呼噜，反倒能让人放松大脑，心境安宁，拥抱大自然的壮阔与美好。 在营里闷了这么久，突然看到这如梦境般的美景，实在让人感动到想要哭。 天地良心啊，节目组终于把我们当人了！ 车子找到了一处停车场，稳稳当当地停了进去。旁边还有几辆同它差不多的面包车，应该是其他摄制组的。 趁着工作人员都在搬工具、摆设施，宣凝和赵恩绘站这那里也没事干，索性提前跑去沙滩上，先好好玩个痛快。 其他的九个学员果然都已经到齐了，正挤在一堆，因为距离太远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林致雅用眼角的余光，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出口处正在往这边缓缓移动的两只小蚂蚁，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大喊道：“宣凝，这里！” 等到宣凝加快步伐跑到这边时，不经意扫了眼其他人的装束，问好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强行吓了回去，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吐出一句：“今天的大家，还真是……五花八门，奇形怪状啊！” 之前离开宿舍集合的时候，其实还有很多人都没有换好衣服，也就没有办法判断大家的脑洞。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妆发齐全，全副武装，粗粗一扫，便是一阵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什么汉服韩服水手服，婚纱朋克洛丽塔，还有一个上衣领口开得……仿佛可以直接去做心脏手术了！ 等等，那个把自己套在熊猫玩偶服是哪位高人？ 直到她终于自己摘掉了头套，定睛一看，哦，姜夭妍啊。 果然是最喜欢熊猫！ 真不知道这十一个穿得乱七八糟的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组合呀！ 林致雅满不在乎地甩甩脑袋，“都说了不限制服装，当然是要放飞自我啦！” “所以你的放飞自我，就是霍霍我的衣柜？” “额……”林致雅尴尬地扣了扣脑壳，一双大眼睛飘来飘去，“你是知道我没有漂亮衣服的……” 林致雅今天的穿着反倒是所有人里面相对正常的，毕竟是她翻遍了自己衣柜一无所获，之后又气急败坏打劫了宣凝的衣柜，排除了一堆汉服旗袍以及款式出其不意一看就穿着不舒服的裙子后，才终于找到的唯一一身合眼缘的衣服。 浅黄色的棉麻衬衫，款式宽松，面料垂顺柔软，舒适感极强。领子和袖口处，用衣身同款面料加上了层层叠叠的花边，下配的白色长裙也是一样，本来就已经是十分宽大的百褶款式了，却又在裙身上加了三四层的抽褶花边，像极了涂上奶油的多层蛋糕。 平心而论，衣服的款式设计还是很不错的，可可爱爱的少女风，还带有些温婉可人的森女气质。可就是这些用料十分厚实的浮夸花边，一个不小心就会显得人格外臃肿……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第112章 不负今朝! “我看这身衣服，你穿得还挺好的……”宣凝扯着对方的衣袖，左看右看上下打量，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不如就送给你吧！” 林致雅心头一震，“你不穿了吗？” 这套衣服看样子有八九成新，估计宣凝买回来之后也没穿几次。而且她之前拿过来的时候瞥了一眼领标，是挺有名的大牌子，价格还真不便宜。 宣凝无奈地叹了声气，“这件衬衫左边一层右边一层的，巨无敌显胖，还有这条裙子也是！” 怪自己当初盲目图它们貌美，直到买回家试穿后才发现如此挑人，又不能退货，只好随便往衣柜里一塞。以前她还能勉强驾驭得了，可自从来参加选秀之后，她的体重就像是火箭似的突飞猛进了，而这两件显胖利器，也就顺理成章地躺在衣柜深处积灰。 本来以为它们再也无法迎来重见天日的那天，不过幸好还有林致雅。 宣凝摸着下巴，无比认可地点点头，“刚好你这么瘦，好多衣服穿起来都不太好看，就这种类型的最合适了！” 此时，一阵风儿拂过，吹散了林致雅耳边的白色小发夹。宣凝下意识抬起手帮她整理好，夹紧了些，眼角不经意地瞥到后头一抹亮眼的蓝，实在是醒目地让人无法忽视。 “对了，刘窈姐！”她冲着那个方向大喊，“昨天忘了说，新发型很可爱，特别显年轻！” 刘窈坐在遮阳伞下的木制长椅上，听到她的话，侧头笑道：“从来都没有剪过刘海，真的有些不习惯呢！” 说罢她便掏出小镜子，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额前的刘海。乖乖巧巧的齐刘海，确实好看，也确实可爱，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甚至她总是怀疑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而且，那些梆硬的发梢无时无刻不在扎眼睛，又痒又痛，你们这些一直留刘海的到底是怎么忍得了？还是扎着扎着就已经习惯了？ 更要命的是，之前她就是无意跟理发师提了一嘴，说要一个日漫少女那样的发型。当然了，她的本意只是说刘海，但不知道理发师抽的什么疯，自作主张地给她的全头染了一个蓝色。 初音未来的那种蓝！ 所以她今天虽然觉得很羞耻，但还是找出来了一条蓝黑配色的甜辣风洛丽塔裙，下配黑色的高帮长靴，头发就绑了两个高高的双马尾，再带上黑色蝴蝶结发饰。 没办法，只有这样打扮才能让她的蓝色头发显得不那么违和。 刚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穿得是所有人里头最奇怪的。 而直到徐媛嫒的出现，她才顿时放下了心，神清气爽。 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能及时挽救我于水火之中！ 就算低配版初音未来再离谱，也绝对没有直接一套婚纱上身离谱！ 徐媛嫒也痛苦。之前她随便翻了翻自己的衣柜，似乎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衣服，也就打算直接摆烂了，让节目组替她安排服装，给到什么穿什么，反正自己也不挑，有衣服穿就行。 而节目组给她找的服装，是一条纯白色的礼服裙，抹胸设计，胸衣的剪裁像是几片花瓣，腰部用鱼骨束得很紧，再往下便是层层叠叠的蓬松裙摆，长及拖地。 看是好看，但就只有一个缺点——这个款式加颜色，也太像婚纱了吧！ 挂起来的时候像，穿在身上就更像了。 幸好妆造老师没给自己加头纱，否则要再配上这个海边的背景……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有，就要拍婚纱照了？ 而另一边，陆湘娉正把路牌玻璃框上的反光当镜子，对着它照来照去，像是依然觉得自己胸前的开口有点小了，打算将上面的系带解开再重新调整一下。 “别往下扯了，你还正打算当场走光不成？”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扫兴，陆湘娉轻蔑冷笑，转过身去，单手叉腰，十分刻意地挺了挺胸脯，那道深邃的山沟和丰腴的起伏，在艳阳的照耀下，白得有些晃眼。 “确实不如你，哪怕想露都没东西可露。” 其实陆湘娉原本并不打算穿低胸装，毕竟她从来都不想再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身体，更不想由着他们对自己评头论足。 可昨天晚上，她从一些小道却保真的消息里，打探到了今天某几个人要穿去拍摄的衣服。她知道的越多，脸色也就越黑。 不行，这些人明摆着就是要各显神通，争抢风头嘛！ 而抢风头这么好玩的事，又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于是她马上回到了宿舍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件设计非常大胆的上衣，墨绿色的紧身款式，前胸的开口都快低到肚脐眼了，上面用一根同色的系带像穿鞋带似的交叉绑着，可以适当调节领口的大小。 至于下装她选了一条复古做旧风的深灰色阔腿牛仔裤，很好地抵消了上衣的媚俗感，长发绑成了两条扎实的拳击辫，像极了美式街头的性感辣妹。 不得不说，她这衣服一穿上，身材曲线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作为一个纯血亚洲女孩，34d的胸型着实是出类拔萃！ “我没东西可露？”孟千音难以置信地反复了一遍，干脆地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要不咱俩现在就换一身？” 不就是低胸装嘛，谁怕谁啊！ 见她要过来，陆湘娉赶紧跳远了几步，伸手阻拦，满脸警惕，“我警告你离我远点，穿得像只刺猬似的！” 孟千音今天的朋克风，实在是酷，尤其是那件黑色皮革外套，上面保守估计有一百枚铆钉，个个都是尖锐锋利，闪着可怕的寒光，就算将现在的她放进拥挤的早高峰地铁车厢，周围都会立马空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无人区。 别人的衣服，最多就是看着奇怪或穿着不舒服；而她的衣服，那才是实打实的危险，都是可以当作冷兵器的存在了！ 孟千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如果我真的是刺猬，保证第一个扎死你！” 她熟练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绕了绕绞成一条，赫然就是一把杀伤力极强的武器长鞭。 陆湘娉看着就忍不住发怵，强装镇定地撂下一句“粗俗”，翻了个白眼后便快步跑开了。 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懒得跟你动手！而且这回你自带武器不公平，吃亏的可是我！ 望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孟千音大仇得报般地轻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抱起自己的衣服，却被手心传过来的刺痛猛然缩了缩身子。 嘶！ 这衣服……确实蛮危险的。 还是小心一点吧！ 而在旁边仅仅几步之遥处，两个十分典型的“日式少女”凑在一起，从视觉上看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风。 穿着一身灰粉配色水手服的花田莉，正不住打量着眼前人的衣服，勾起的嘴角代表着她心底压抑不了的笑意，“净瞳姐的这身裙子，是找小葵借的吧？” “哈哈……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太明显了！ 花田莉神色认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周净瞳无可奈何地尬笑了两声，正打算把裙摆上被风吹得翻过来了的蝴蝶结打理好，稍稍一低头，就感觉脑袋上那个硕大无比的发箍跟着她的动作开始松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来了，又马上将头高高抬起，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它。 这是一场十分具象化的手忙脚乱。 此刻的周净瞳，无比后悔昨天晚上一时脑抽要去找宫奈葵借衣服。 这身浅紫色的洛丽塔小裙子，从上到下点缀着无数的花边、丝带和蝴蝶结，像是一团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但跟她本人的风格完全不搭啊！ 可是对上旁边宫奈葵期待满满的眼神，她也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然心软的代价，就是自个遭罪！ 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是过于狼狈，花田莉掩嘴笑了几声后，也就好心地上手帮她整理。 “这条裙子下摆的每个蝴蝶结上，都有两颗小扣子，一左一右……就在这里，看到了吗？把它扣好之后，就不容易被风吹乱了……” “至于头上的kc……一般像这么大的，单戴戴不牢，还得另外再加几个小卡子固定一下，你等下可以去找妆造组的老师要……” “吁——” 耳边传来刺耳的哨声，那是工作人员提醒她们拍摄即将开始的信号。女孩们赶紧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赶过去，不敢耽误半分。 对于主题曲mv，导演组安排的剧情策划很简单，就是11个身份不同、性格不同、国籍不同甚至时空不同的女孩，因为机缘巧合凑到了一起，即将共同开启一段如梦境般跌宕起伏的旅程。 而录制多人部分时的学员组合，看似随机搭配，实际仔细判断还是有很明显的规律的。 分组依据一，就是学员妆造的相似风格，搭配起来协调性很高又不会出错。 比如刘窈和周净瞳的两身洛丽塔，虽然……两个人都不是很主动地穿上这套衣服的，不过既然穿都穿了，也就算把你们两个归一类，再加上大同小异jk制服的花田莉，三个人就一起坐沙滩上挖沙子吧。 分组依据二，就是学员的妆造风格虽然不同，甚至算得上风马牛不相及，但放在一起，莫名会产生一种奇怪的磁场，让人越看越合适。 比如宣凝的古典汉服和姜夭妍的熊猫玩偶服，导演安排宣凝帮姜夭妍摘下头套，然后两个人对视微笑几秒。 本来这是很轻松的动作，但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要完成这个动作必须一个踮脚，一个弯腰。可导演觉得这样两人的体态都会很奇怪，拍出来不好看。 最后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宣凝踩着一个苹果箱子，镜头只拍她们上半身，完美！ 不过这种纯靠工作人员意愿进行的分组，自然是会存在一点小弊端的。 比如说陆湘娉和孟千音被导演组要求互喂蛋糕，一段普普通通毫无难度的动作，她们却ng了无数次，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互相都对对方翻了不下八百遍的白眼。 当然了，凭借着合格艺人的精湛演技，她们最后还是艰难地将这一段拍完了，也不知道最后剪出来，是一幅怎样怪异的画面！ 宣凝那边，经历了和赵恩绘一起坐在礁石上听海螺、和徐媛嫒手拉着手提着裙摆面朝大海奔跑，终于迎来了她今天的第四个搭档，苏美妡。 “你今天的妆造……”宣凝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思索许久，终于想到了个合适的形容词。 “很迪士尼！” 苏美妡穿得应该也算是一件洛丽塔裙，不过是系里的帝政风，深绿色的高腰长裙，裙面带着精细的暗纹，配以金丝掐边和白色蕾丝做点缀。裙摆不太蓬，但是长及脚踝，显得整个人端庄而贵气，典雅得仿佛像是从古董油画里跑出来的裙子。 而她那混血感的五官加上天生的金色卷发，完全不需要复杂的修饰，加上一顶王冠就完全是从法国十八世纪穿越过来的宫廷少女了。 而她本人，却是有些嫌弃地戳了戳头顶的王冠，“这只是节目组给我安排的衣服，我其实并不想这样。” 戴着这玩意，头都低不下啦，脚下的路都没办法看了！ “不过很适合你啊！”宣凝看起来很喜欢，由衷夸赞道，“像是童话故事里年轻又厉害的女王！” 摄像师在前面不停地打着手势，提示着开始录制，宣凝也不多说，直接就将发髻上的琉璃花发梳小心卸下，递到苏美妡的手里。 她们拍的这一段剧情，就是苏美妡帮宣凝别发饰，宣凝只需要捧着一面道具铜镜照来照去，装作开心且满意的样子。 两位少女，装束分别代表着典型的东方与西方，看似两个世界的人，却相处融洽，交谈甚欢。这个画面确实很怪诞，可又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这段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将她们两个带到了一处小木棚下，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色泽鲜丽的水果与茶点，毫无意外，全都是些不能吃的道具。 他让她们两个先在这里休息一会，自己跑出去叫人，把赵恩绘、徐媛嫒、刘窈、周净瞳这些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全叫过来，六个人一起围在桌子旁录一个茶话会的镜头。 不过，万一其他人的拍摄任务没结束，还是得等到她们结束了才能把人带过来的。 两个人在木棚里等得有些无聊，宣凝冷不防问出一句：“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很好啊。”苏美妡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苏美妡瞳孔一缩。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除夕夜的那件事，现在主题曲考核都结束了，你还记得呢！？ 求知欲太强，有时并不是个好事！ 眼看着她一言不发走远了，明显不太想搭理自己，宣凝摇头苦笑一声，自语时的神色颇有些小委屈：“我这也是在关心你嘛……” 不过说真的，本来她猜测那个神秘人是打算将苏美妡弄伤，从而影响她的主题曲考核成绩。可是现在考核已经结束了，苏美妡也顺利留在了a班，但那个人，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甚至什么线索都没有。 莫非真是她想错了？ 要说这个天气还真是奇怪，明明上午都是艳阳高照，可下午两点过后又突然飘过来厚厚的云层，将原先的万里晴空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坚韧的太阳只好透过那些细小的缝隙，奋力地将全身的光明挥洒向大地，导致现在要晴不晴，要阴不阴的。 海边的录制任务也正好结束，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返程。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吃东西呢，她们得赶紧回去补充点能量，后面还有另一批学员个人部分的拍摄工作。 宣凝从工作人员那儿借来了一台摄像机，切换到自拍角度后又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背景，赶紧冲边上的众学员招招手。 “大家快过来，一起合个影！” 众人闻言马上跑了过去，十一个脑袋齐齐塞进一个小小的取景框里头，还真是不容易！ 碧海青天为衬，十一张笑靥如花，亮晶晶的目光中包含着对未来的期待，不同的灵魂深处隐藏的是同一份倔强与无畏。 愿我们都能初心常在，不负今朝！ 第113章 提早做准备 这几天，应该是女孩们自从来到训练营后，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该完成的任务都已经完成好了，营外，各家粉丝的投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距离这一轮的截止日期还有好几天，学员们的名次排行每时每刻都在波动。 一顺排名的时间始终没有公布，节目组似乎是在刻意避免着给大家带来离别的伤感。 与此同时，节目组也发布了一周后元宵晚会的活动策划规则。 由学员们自行分组，一组里面最少4人，最多11人，每组都要原创编排一个表演节目，支持各种形式，比如什么相声、小品、魔术、舞台剧、服装秀、视觉艺术都可以。 只有一点，就是不要出现唱歌啊、跳舞啊、rap啊这些过于“正常”的舞台，作为辅助可以，但不能整个表演全是这些。 毕竟正儿八经的唱跳舞台，公演看得还不够多吗？前一阵子的主题曲唱跳考核，差点都把大家整出心理阴影了，好不容易到了元宵晚会，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啦！ 而且，每一组的舞台表演都会剪辑出来放到网上，由粉丝和路人网友进行点赞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一个节目，参与其中的所有学员，都将会获得一段五分钟的专访宣传，以及两颗不知道干什么的年华小豆。 舞台越搞怪、越独特、越有创意，胜出的概率就越大哦！ 面对着丰厚的奖励，大部分学员都表现地干劲十足，当然还有一些很快就跳出了现象看本质，表示这样的规则不还是一场比赛嘛，说好的放松呢？ 节目组挂羊头卖狗肉！ 当然这次的元宵晚会是一门选修课，由学员自行决定要不要参加。如果你不喜欢折腾，只想坐在观众席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原以为在高压的主题曲考核之后，很多人都会选择休养生息，尽可能避开这些费脑子费力气的活动。可等分组名单统计好之后，却发现选择不参加的人少得出奇，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因为很多人都清楚，元宵晚会之后，就是一顺了，90进55，有35个人要离开。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是那35个人中的一员，这个元宵晚会，有可能是自己在这个节目中，最后一次站上舞台表演。 既然是孤注一掷，便务必要做到最好！ “恋与……1002？”夏程程坐在食堂的凳子上，手中拿着厚厚一沓的打印剧本，刚看到了最上面的大字标题，心头便顿时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眨巴着眼睛望向旁边的宣凝和林致雅，“这就是你们策划的舞台剧？” 中午的食堂人流如潮，宣凝她们如愿在这里找到了夏程程，赶紧跑过去递上自己的剧本，渴望得到对方的青睐。 宣凝眼神如映池水，闪烁着期待的亮光，“没错，我们诚邀你来演女主角！” 要是有你的加入，我们的剧目肯定会大放异彩，秒杀全场！ 女……女主角？ 夏程程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真的需要我这个身高的女主角吗？而且一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肯定是有男主角存在的。 在这个营里头，谁还能演我的男主角？ 夏程程这么想了，也下意识地这么嘟囔了出来。 因为声音比较小，宣凝没怎么听清，以为她是单纯想知道男主是谁，也就坦言说了：“男主角有四个，分别是我和致雅，还有婉婉跟净瞳姐。” 因为全是1002的人，就先暂时取了这么个名字。 男主的扮演者其实是在写剧本前就定好了，只是女主的人选一直都还没找到，主要是怕难度太大了，那些外形条件合适的人可能都不敢接。 为了保险起见，她们还是决定率先去找夏程程，毕竟她之前也是正经拍过戏的，多少是比其他人有些经验。 可是夏程程刚一听到四个男主的人选，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原谅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样的画面。 “这是个什么混乱阵容啊……” 林致雅不耐烦地咬了咬后槽牙，“麻烦你在吐槽之前，好歹先看下剧本呢？” 夏程程赶紧收了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手上的剧本。 可越往下看，她的脸色便越发的五彩缤纷，哭笑不得，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来的画面，仿佛是吃了五斤的毒蘑菇后产生的幻觉，着实不应该出现在三维世界里！ “这剧本……是谁写的？” “我和宣凝啊！”林致雅得意洋洋地吹了下口哨，“是不是很精彩？” “……确实，”夏程程抬起头，十分勉强地挤出来一抹假笑，“最佳表演奖绝对非你们莫属！” 平心而论，她们的剧本确实很不错，够创新，够独特，以及那从头贯彻到尾的反差感，不管是对外面的粉丝网友还是对里面朝夕相处的同级学员，都足够具有吸引力。 完全是点燃自己、照亮他人的艺术标杆！ 冒昧问一句，你们演完这场话剧之后……是不打算在地球上生活了吗？ 如果自己是一个观众，自然十分乐意看到这些啼笑皆非的画面。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即将要被她们拉上贼船的受害者。 而且对面还在不停地问她：“所以你要答应我们吗？演那个戏份最多的女主？” 救命啊！ 夏程程承认自己胆子并不大，一点儿也不想社死！ 望着对方满脸紧张害怕，答应不敢拒绝也不敢的纠结表情，林致雅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们后面还会去找郑葭或筱涵，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们写出来的剧本，当然也是我们自己最清楚这个女主有多难演了。 演技好坏还是其次，最主要的就是能放下脸面，豁得出去。 知道你脸皮薄，所以本来也没指望着你真能接受！ “虽然你们的剧本非常不错，但很抱歉……”夏程程将剧本轻轻合好，规规矩矩地递回到她们面前，表情看起来非常遗憾，但眼神中却又多了些稍显违和的情绪，“我昨天晚上已经答应江扬了，要演改编版雷雨里的周萍。” 好吧，夏程程其实撒了个小谎，她昨晚并没有答应江扬的请求，不过，现在的她临时决定过会儿就去找江扬申请合伙！ 林致雅接过剧本讥笑道：“雷雨都已经是各大校园晚会上演烂了的剧目，还能改编出花来？” 夏程程轻叹一声，小臂撑着桌子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倒是真心希望她能改得正常一点……” 可自己对江扬的脑洞实在没什么信任感！ 但愿不要改得比什么恋与1002更雷人…… 宣凝圆圆的小脑袋马上就凑了过去，“要不，你先给我们透露一些剧情？” 我这是在打探敌情以便灵活制定应对方案！嗯，没错，绝对不是因为好奇！ 不过夏程程也是果断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我现在什么剧情都不知道，江扬说剧本还没写完，谁都不可以偷看，就连我也不行。” 她倒是没你们这么高的效率，剧本现在还有一大半没编完，而且隐秘性极高，光叫我演角色可却一个字的剧情都没跟我透露。 合理怀疑要是提前给人讲了剧情就坑不到演员了！ “好吧……”虽然没能拉拢到夏程程感觉有些可惜，但宣凝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立刻决定启动备用方案，“那我们现在去找郑葭？” 她的外形条件是比夏程程要差一点，不过性格上的反差也同样能造就很好的舞台效果，而且郑葭肯定会比夏程程更放得开！ “我觉得你们也没必要再找她了。”夏程程马上开口叫住了她们二人，“昨晚江扬想让她演四凤，被她一口回绝了，说自己已经和chianti成立了个……” “哎呀！” 旁边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叫，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同时还引得周围的几十个学员纷纷回头。 冰箱前，一个女孩扶着不知道为什么脱落了的箱门，满脸惊恐，不知所措。好在冰箱里面没有装什么易碎品，都是一些塑料瓶或易拉罐装的饮料，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滚落了十几个在地上，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去，还是能正常售卖的。 之前那个女孩只是轻轻拉了一下冰箱门，谁知它瞬间就掉落下来，将人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气愤地大喊：“谁把冰箱门给拆了！？” 是啊，谁呢？ 凶手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去，及时捕捉到了一只鬼鬼祟祟试图逃走的郑葭。 郑葭扭过头咧嘴一笑，不知道该做出些什么样反应才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尴尬，于是便轻轻招手向大家问了个好。 “嗨？” “郑葭！！！” 一大帮人起身而上，张牙舞爪地跑过去追杀残害冰箱门的罪魁祸首，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全都是些经受过她哈士奇技能毒打的受害者。 不过郑葭会由着她们报复吗？眨眼之间就跑没影了！ 大家一哄而散，原本热闹的食堂霎时间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夏程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饭，随后拿起桌上的纸巾淡定地擦了擦嘴，抬头问道：“你们现在还打算找她吗？” “算了……”林致雅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我担心她会把我们的舞台道具都拆了！” “有道理。”宣凝表情严肃地摸着下巴，“我们还是去找筱涵吧！” 郑葭的危险系数太高了，一般人真心驾驭不住！ 如果李筱涵也不答应的话……嗐，管她答不答应，大不了我们把她架上去。 谁让她是1002的食物链底层呢！ （李筱涵：阿嚏——阿嚏——阿嚏——！！！感冒了？） 体育馆右边十几米处有一块空地，现在被节目组征用做临时的快递收发站，用于放置从外面寄过来给各位学员的东西，以及学员们要寄出去的东西。 毕竟小女孩嘛，虽然没有手机不能上网购物，但也是可以打电话给家人朋友，让他们寄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玩的。 宣凝在货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拿起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黑色快递袋，兴奋地在原地小跳了一下，“我找到了！” 林致雅比她更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是什么是什么？我们舞台剧的衣服吗？” 宣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举着那只还没有她脑袋的的黑色袋子晃了晃，“这只是家里人给我寄的甘梅粉……” 你是跑得太急没看清楚，还是真以为十几套衣服能塞进这么小的快递袋里？ “啊~白期待一场！”林致雅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往小推车里扔快递。 宣凝一边帮她装东西，一边认真解释道：“衣服我昨天才让人打包寄过来，肯定没有这么快啊。” 放心吧，肯定赶得及用在晚会上，我会把你们每个人都打扮得光芒万丈！ 货架上的快递是按照宿舍来进行分类的，同一宿舍学员的东西都放在一起，为了方便省事，每个宿舍在积攒了一定数量的快递之后，都会派几个代表从宿管那里借来小推车，一口气全部取回来。 很快她们就把那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快递都装好了筐，正打算推着小车满载而归时，旁边堆着的几个大物件便冷不防吸引去了宣凝的注意力，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眼中茫然不解。 林致雅见她没有跟上，回头叫了一声：“宣凝，走啊！” “来了！”宣凝应了声，小跑几步跟在她身旁，可依旧忍不住转头回望几眼，“这几天寄物处怎么会有这么多纸箱子和蛇皮袋？” 林致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都是学员的行李呗，担心离开那天东西太多或来不及收拾，所以现在就先提前寄一些回去。” 听到她的解释，宣凝更疑惑了，“难道她们已经知道自己的最终排名？” 万一寄出去行李后，却得知自己这轮能留下，岂不是又要让人把东西送回来，反复折腾？ “人家可不像你这么乖，个个都藏着手机呢。”林致雅摇头晃脑地到道出其中内情，“就算没有手机，公司的人也会在电话里告诉她，让她们早早准备一下。” 那些五十几名六十几名的，或许还会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能在最后时刻冲刺一下顶上去；而那些七十名八十名的，最后的结局已是板上钉钉，再也无法回旋。 唉，与其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惹得狼狈收场，真不如提早知道好好休整，从容应对落败！ 宣凝越听越觉得心塞，委屈地绞着头发，“可我之前每次跟表哥打电话，问起自己的排名他都死活不肯透露一点点。” 林致雅抿嘴想了想，“那应该是担心你知道了之后，影响心态吧。” “会影响吗？” “当然了，比如说你觉得自己的排名会在前11，但真实情况却是在50名开外，你知道了之后可不就会崩溃！” “哦……”宣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是说我会在50名开外？” “拜托，这只是一个夸张的比方！”林致雅真不知道对方的脑筋是怎么突然一滑，滑到了一处牛角尖，“你当你那些商务和物料是白拍的？” 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资本方吧，他们可从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当然刚才的话，只不过是宣凝开的一个小玩笑罢了。 可是有些事情经过对方的无意提点，倒真的开始在心里认真琢磨了起来。 话说，我们这届有a班一轮游的吗？ 就是在主题曲考核的时候被分到了a班，但在一顺时没进前55，直接一轮就淘汰掉了。之前三届都有这种学员的存在，而且不多不少，只有一个。 按理说，我们这届应该是没有的，因为现在在a班的这些人，她们初舞台时就已经早早展现了自己的出色能力，没道理会泯然众人。 可资本买股与营销的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身边有一道人影擦肩而过，宣凝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脸，却不知怎的瞥见了她眼尾的泛红。 下意识扭过头，望向那人小跑着离去的背影，长发乌黑，高挑清瘦，身材比例优越。 是夏程程吗？ 不，只是背影有些像而已，仔细看看还是能瞧出区别的。 她是孟千音。 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第114章 a班一轮游 夜色渐深，学员宿舍旁边的一间备采室，外面寂静无声，里面灯火通明。 宣凝在小圆桌上摆好了两只一次性纸杯，再从包里取出小半袋茶叶，解开封口后往每个杯子里各放了几片，接着拿起旁边的保温瓶，将早已准备好的热水倒入杯中。 刚泡好的茶水热气氤氲，清香四溢，她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递到对面。 孟千音看着瓜子形状的叶片在黄绿色的茶汤中浮浮沉沉，不解地抬起头，正对上宣凝一双琉璃般的纯澈明眸。 “这可是顶好的茶，龙曼妮那儿都没得喝呢！”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扭头左右环顾，眉心始终不得舒展，“我们为什么要来备采室？” 对于现在的孟千音来说，有摄像头存在的密闭空间，总是会让她感到莫名的焦躁不安。 而且她也没什么想要在镜头前说的。 “放心吧，摄像头和收音器我都已经关了，不会有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说话。”宣凝抬手指了指前面原本应该出现摄像头的地方，此时已经被一件松垮的旧衣服挡得严严实实，一如她们平时对待宿舍里的摄像头一样。 “你难道不觉得，这里备采室的懒人沙发椅，特~别~舒~服~” 宣凝张开双臂往后仰，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蓬松的懒人沙发里，享受得忍不住闭上眼睛。 真不明白，为什么训练楼的备采室里不能放些这样的椅子呢？ 给学员们提供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才能让她们顺理成章地打开心扉嘛！ 她腰腹一用力，瞬间便坐直了身子，再次恢复到了她刚开始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现在可以说说吧，你的事情？” 孟千音眉头一挑，“我能有什么事？” “如果你真没事的话，我就不把你叫过来了。” 宣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浅浅抿了一小口，“那就先让我来猜猜，你是在担心……不，应该是在害怕，一顺？” 对方瞳孔一缩，像是只受了惊吓的猫儿，声音严厉而冰冷，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意识不到的颤抖，“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表情看上去无辜得很，“我可没有藏手机，连自己的排名都不清楚，就更别说你的了！” 孟千音捧起茶杯，冷哼道：“那你的心还挺大的，对自己在外面的舆论方向都不好奇吗？” 反正我是做不到，营里面的大部分人也都做不到，所以每年的选秀时期，学员的藏手机手段那叫一个各显神通，层出不穷。 如果连自己的处境都浑然不知，又怎么会有安全感呢？ “刚开始当然很好奇啦，我每次跟我经纪人通电话的时候都会问自己的排名情况，但他始终都在扯东扯西打死也不说，弄得我一整天都是郁郁寡欢。” 宣凝委屈巴巴托着腮，看似是在同她抱怨，可那眼神中的温暖，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艳。 “直到过了很久之后，我才慢慢想明白，或许他不让我知道太多，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直都被关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啊！”宣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就算知道了成绩又怎样，最多也只是开心一阵或是伤心一阵，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不论是好是坏，都会影响我们的训练以及比赛状态，这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节目组不让我们带手机，不让我们为外界的信息所影响，似乎确实是在为学员考量。” 宣凝承认，自己在大部分时候的好奇心都十分旺盛，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新的信息，以便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制定好合适的处理方案，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猝不及防，狼狈不堪。 这确实是她人生安全感的主要来源之一。 但总有一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它即将发生，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原地等着，眼睁睁地看着它朝你冲过来，把你撞得四脚朝天。 如果做不到放平心态从容待之，真就不如难得糊涂，免得忍受这么长时间的身心颓废与灵魂煎熬。 孟千音紧闭双眼摇摇头，似乎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都甩出脑海，“可不论你是早知道还是晚知道，结局就在那里，永远也不会改变！” “但你要是选择后者的话，至少也为你自己留下了一些时间，可以心无旁骛地享受生活的惬意与美好。”宣凝从包里拿出一柄折扇，递到对方面前，“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也足够了。” 孟千音遽然睁开双眼，迟疑地接过扇子，指尖轻轻拂过扇骨上面的三个簪花小楷字。 孟，千，音。 写得很美。 她现在的脑子就像是一团被猫咪挠过的毛线球，繁琐无序，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想得太多导致思维混乱，还是因为对方的话惹得心神不宁。 她知道自己向来沉不住气，急切地想要知道一顺排名也只是为了寻个心安，可偏偏又忍受不了失败的打击，整个人都被弄得乱糟糟的。 莫非真是自己错了？ 可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显然更不好受吧？ 哎呀，怎么感觉两边都走不通了呢…… “我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对面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传出蚊子一般细小的嘟囔声，宣凝吹着茶叶的动作一顿，惊喜地抬起头，却愕然发现孟千音的眼眶再度泛起了赤霞一般的红晕，一如白天擦肩而过时的模样。 糟糕！ 怎么又被弄哭了？ 宣凝并不知道她的排名，只是从她的神情中分析出来，九成九是不尽人意。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更差。 她这次的排名到底是有多低啊？ 总不会连一顺都过不去吧？ 等等，所以那个a班一轮游……该不会是她？！ 宣凝没时间再深想下去，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把孟千音哄好。 她微微凑近身子，尽可能用放松且轻快的语气说道：“其实，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不需要感伤，离一顺还有好久呢，至少在这几天你都还是训练营里的学员，只要想办法放下那些不好的事，你就会发现其实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孟千音咬唇苦笑，“能放得下吗？” 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的初舞台被剪了，剪得很短，看后即忘的那种，以至于后面我被公布进入a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观众都不知道我是谁。 节目组很明显一开始就想要防爆我，虽然我始终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后面我就一直没什么镜头，直到两天前播出的一公下期，《see you again》组的练习室，是我镜头最多的一段，也是我被恶剪最严重的一段。 节目组剪辑的引导性很强，简而言之，就是——认真努力小白花女主姜夭妍vs阴险善妒绿茶婊女二孟千音。 荒谬且离谱的剧情，但也没办法，观众就喜欢在真人秀里追狗血影视剧，而且都还相信了。 于是我就顺理成章成为了全营唯二手握恶毒女配剧本的学员之一。 没错，唯二，另一个是方无瑕，她们《爱你》组的剧情是——坚毅独立大爱无私女主叶敏璐vs无理取闹不顾团队女二方无瑕。 不过方无瑕倒是比我幸运一些，她的粉丝基础很大，黑营销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有大批大批的粉丝涌过去反黑，甚至还能找出叶敏璐跑备采室里哭诉委屈的漏洞，反过来说是对方自导自演，利用抹黑无辜学员无底线装可怜赚流量博同情。 目前两家粉丝依旧还在打得不可开交，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而自己这边的情况就要简单许多。我没有公司，是以个人学员的身份进来的，一个赛前纯素人加上前期节目组的刻意防爆，根本就没什么粉丝，更别提能为我冲锋陷阵的死忠粉了，网上的舆论风向瞬间就一边倒，从阴阳怪气到人身攻击，骂我什么的都有。 甚至连我前面几期为数不多的三四个镜头，都能被骂出花来。 这几天，网上对我的讨伐呈现出全方位无死角的包围，节目组官号下每天都有姜夭妍的粉丝在底下刷屏要求我退赛。 其实她们大可不必这样多此一举，因为我的排名从一开始就处于中下游的位置，怎么也上不去，等一顺的时候自然淘汰就可以了，完全用不着什么退赛。 如果她们连这几天都容不下我，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 孟千音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失败，而是孤立。 我可以离开，但绝对不能以唯一一个a班一轮游的身份离开。 我无法想象真到了那个时候，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或悲伤，或怜悯，或嘲讽，或厌恶，她们像是在围观着一只可笑的动物，一个和她们自己格格不入的异类。 只要稍稍想起，就感觉脑后阵阵阴风吹过，整个人都不寒而栗了起来。 就像是曾经的无数次，我被身边的同龄人当作怪物，被霸凌，被欺辱，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却依旧在我心头留下了难以痊愈的伤疤。 我只能通过努力不断地将他们甩在身后，成为他们只能高高抬头仰望的存在。没有人能再轻视我，只有我能轻视别人。 而此时此刻，仿佛那道封尘许久的口子突然间又再次被粗暴地扯开。痛，真的好痛，痛彻心扉，遍体生寒，像是喷泉一样在往外冒着淋漓的鲜血。 我又怎么能受得了？ 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我的努力，不知道我的骄傲，更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来劝我轻轻放下？ “假设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么今天的你，是会选择自怨自艾窝在房间里等死，还是会选择以一个最放松的心态，看自己想看的风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给人生的旅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轻柔的话语就像是观音玉净瓶里的柳条，带着琼浆玉露的芳香，慢慢悠悠地扫过心口，轻轻抚平那道经年的旧伤，没有慷慨激昂的刺痛，只是微微的痒，引领着新鲜血肉的长出。 选哪个呢？ 孟千音知道自己应该选择后者。 但她可以吗？ 认真打量着对方的神情，眼中亮光乍现，渐渐有了聚焦，眉心微蹙，似乎真的是对她刚刚提出来的问题努力思考。 宣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无声轻笑，脸上尽是欣慰。 她知道自己会有进展的，因为孟千音刚才一直没有排斥她的接触。 如果孟千音真的这么在意她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侵犯的话，那么刚刚就不会同她说这么久，而是早早翻个白眼昂首挺胸走人了。 单纯的小刺猬啊，全身上下都装备着锋利的尖刺来保护自己，看似不可一世，但其实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处柔软，代表着最私密的情绪与畏惧，隐隐期待着有个人能将她拉出泥潭。 宣凝没有资格要求孟千音放下一切，因为能让她真正想开的，只有她自己。 心底最深处的泥潭，也只能靠她自己才能真正爬出来，别人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辅助工具。 宣凝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对方手心里自己送的折扇。 孟千音抬头同她对视一眼，看懂了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疑惑的打开折扇。 扇面徐徐展开，洁白的宣纸如同凛冬的皓雪，飘飘洒洒肆意纷飞，徒留下一片素净无痕的苍茫大地，唯有旁边的几块黑点，像是在大雪中依然屹立不倒的几根腊梅枝。 其实那是两行用墨笔写就的小字，与扇骨上的名字是一样的笔迹。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这是一首唐代诗人写的诗句，意思是世上的人不认识这是将来可以高入云霄的树木，一直要等到它已经高入云霄了，才承认它的伟岸。 孟千音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眼中挤下来了几颗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泪花，勾起的嘴角半是满足半是嘲讽，“我当真是那棵凌云木吗？” 宣凝尤为笃定地点点头，“只要你相信自己是，那就是！” 有时候，将烦躁的思维理清楚，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现在的孟千音，要说烦躁是肯定有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叫嚣着。 一个声音躲在角落里头抱怨，自己不行，自己害怕，自己不要被当成异类。 而另一个声音站在她的对面，铿锵有力地反驳道，强者从来都是孤独的，既然他们瞧不起你，那你就要拼尽全力地变强，将那些人远远地甩在身后，然后尽情地瞧不起他们！ 之前多少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现在就不可以了呢？ 也许她说得没错，自己可以试着放松一下，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生活，做一些想做但还没做完的事，或是弥补一些始终哽在心头遗忘不了的遗憾。 就算明天地球爆炸，今天晚上也要时刻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不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狼狈。 只要你不觉得自己是输家，别人就不可能让你输。 “谢谢你开导我，”她平静地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抬起下巴，终于又变回了平时那个优秀又骄傲的孟千音，左手紧紧攥着那柄折扇晃了晃，“这把扇子，我可以留着吗？” 宣凝不假思索地应道：“当然，写了你的名字，本来就是给你的。” 孟千音万分珍视地将那把扇子捧在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暂时的宁静与心安，让她可以好好讲述自己的故事。 “刚来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一轮游。” 从小到大，孟千音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文化课。初中三年和高中三年，她都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凭文化课成绩进入重点班的艺术生。 孟千音一直都是十分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德智体美劳，十项全能，长得又好看，所有的家长的老师都喜欢她，经常会将她跟别的小孩做对比，通过夸赞她来贬低及批评其他人。 她自己听着倒是特别受用且满足，不过被她压下去的那一大波小孩个顶个的心理不平衡，这就导致她始终都没什么好朋友。 第115章 还真是冤家 孟千音一直觉得其他小孩孤立她是因为看不起她，于是就化悲愤为力量，愈加地刻苦学习，加上她本来就天赋好，成绩也是十分稳固地在往上升，从年级前一百，慢慢升到前五十，再到前二十，最后稳定在前十。 师长们自然也是夸她夸得更加起劲了，其他小孩的心里面也就更加不平衡，更不愿意跟她一起玩了。 ok，一个非常彻底的恶性循环就此诞生了。 孟千音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备受命运偏爱的天之骄子，直至来了这里之后，方知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比她厉害的人确实是一抓一大把。 或许外表的趾高气昂和不可一世，能帮她遮掩掉内心的慌乱与胆怯吧。 其实她的内心比看上去要敏感脆弱得多，只是她始终不愿意面对，一味用厚重锋利的尖刺将自己伪装起来，试图击退那些故意或无意冒犯她的所谓敌人。 宣凝始终都在旁边安静地聆听着，对于对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也终于有了个彻头彻尾的了解，先是抿唇轻笑，随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告诉她：“你在这里也很强啊，初舞台是a，主题曲又是a。” 她是在鼓励孟千音，同时也是在说真心话。 因为孟千音就算放在这90人里头，也确实称得上佼佼者，唱跳俱佳，长得又漂亮，之前的三次评级两次得a，已经是对她的能力所做出来的最大肯定。 只是性格上有一些小问题，不过自今晚两人谈过心之后，应该会出现改善了。 但孟千音似乎并没有为其感到开心，仰起头注视着天花板，企图利用炙热明亮的白炽灯光，灼干眼眶边上微微的湿润，淡淡吐出一句：“可是大家都不喜欢我。” 众所周知，娱乐圈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努力的人不一定能熬出头，爆火的人也不一定有实力。所谓人各有命，不过如此。 “可能是气运还没到吧，”宣凝冲着她乐观地眨了眨眼睛，“你以后肯定会大红大紫的！” 观众缘这种东西，一直都非常玄学，你不知道它在哪个瞬间会像潮水般涌来，也不知道它在那个瞬间会像雪崩般破裂。 每个观众都有不同的喜好与审美，一条路线走不通也可以试着换条路，总能找到最适合你的方向。 毕竟你还这么年轻，人生的旅途才刚刚开始，有充足的时间去一点点尝试，慢慢地摸索。就算不小心陷入泥潭或是迷路走进死胡同，也能很快地恢复好状态，整装待发地踏上新的路途。 现实从来都不是理想主义者的虚幻乌托邦，没有资本的人是很难在娱乐圈里混出头的。 没错，很难，比最糟糕的想象还要难上千倍百倍。 譬如一开始就被全方位防爆的孟千音。 再譬如此时此刻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宣凝。 “你想知道你自己现在在网上的舆论风向吗？” “什么？” 孟千音冷不防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宣凝稍微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杯子里的茶终于没有一开始那样滚烫了，还尚存有几丝舒适平和的暖意，温度正好。 孟千音将纸杯举起来，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大口，细腻柔和的茶香由口腔顺着喉咙流入心头，带来的是忧郁消散后雨过天晴般的神清气爽。 她放下杯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宣凝，隐隐已经开始占据主导权，“我可以告诉你。” 只要你想知道。 也算是我还你今晚开导我的人情。 很可惜，宣凝并不是很想领她的这个情。 “结局不管是好是坏，到了一顺那天都会见分晓。”她笑着回应道，“有时候给人生留点悬念，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而且看过了孟千音的反应，宣凝承认自己的心里确实是有一点点的害怕。 万一真实排名远远低于自己的预期，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得了。 算了，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别过早探知的为好。 人生有时候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剧，要是刚开始就被剧透了结局，那一路上的风花雪月与喜怒哀乐，也就半点感触都没有了。 孟千音有些不解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讪笑道：“你这个人，真是够奇怪！” 反正对我来说，自己的命运就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哪怕是一个极烂无比的结局，也没有资格能瞒着它真正的主人。 宣凝漫不经心地端详着对面人的五官，眼神仔细划过每一处细节，再到那整体流畅的脸型，最后转移到她的身材比例与动作体态，鬼使神差地发出一小声嘟囔：“真的很像一个人……” “嗯？”声音很轻，就算孟千音离她如此之近都没有听清楚，“你刚刚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宣凝急中生智地扯了一个小谎，伸手指着自己身后的帽子，“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地抱怨，这件卫衣的帽子太重，耷拉在脑后，有点沉。” 也不知道孟千音会不会相信这个有些粗糙的谎话，不过就算不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一开始也没听清楚，难道还能一直逼迫着自己回答不成？ 孟千音确实很像某个人，不论是她姣好的长相，绝佳的身材，还是那股子高调清冷的气质，唱跳俱佳的全能ace定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几乎是跟某人撞了个遍。 究竟相似到了什么程度呢？自从在初舞台上第一次看到孟千音开始，宣凝就下意识觉得二人很像；而就在今天白天，孟千音从自己身旁快速跑过去，仅仅凭借着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宣凝又再次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这就是她一开始被防爆的真正原因。 孟千音和夏程程，撞型了。 这个原因非常简单，孟千音一直没想到估计也是当局者迷的缘故吧，可能她始终都没觉得自己跟夏程程像。 但在其他人眼中，她们两个实在是相似得过于明显了，简直就像是同一条生产线上造就出来的一样。 从节目还没有正式开播的时候，桔子粥头就针对孟千音制定防爆计划了；漫泽尔娱显然是跟桔子粥头有合作关系的，为了保证夏程程的顺利出道，也就刻意剪掉了孟千音的所有高光镜头，同时还给她安排了极其不讨喜的恶剪剧情。 而到了一公，孟千音和姜夭妍选在了同一组，又好巧不巧地跟对方闹得十分不愉快，镜头前面都避不开的那种。 这下好了，不仅仅为漫泽尔娱提供了大量的恶剪素材，而且还站在了可艾公司的对立面，让其能顺理成章地踩着她为自家艺人卖惨营销赚热度。 不得不说，孟千音来了一趟选秀真是从头倒霉到尾，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大资本背景，瞬间就被压得翻不过身。 希望等她熬过这一阵子低潮期之后，可以有能力东山再起。 突如其来的困意涌上头顶，宣凝捂住嘴巴打了个小声的哈欠，一边侧头瞥了眼旁边的挂钟，一边轻轻勾起桌旁的蓝色小布包，“时间挺晚了，如果你的心情已经恢复好了的话，就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我明天还得和姜夭妍去一个长达两三小时的双人商务直播，实在是熬不了太晚。 看着孟千音似乎并没有想要马上离开的意思，宣凝也不催促，只是拿上自己的东西优哉游哉地往门口走去，指尖刚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对方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线： “从某些角度来说，你比我幸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你走的路要比我艰难许多。” 宣凝困惑扭头，“什么意思？” “这是你接下来的命运。”孟千音依然还坐在沙发上，朝她展现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 我说了自己知道，但你又不想听，那就只好绕着弯子给你打个预防针了。 “虽然有些听不太懂……”宣凝先是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认真思索她话中隐藏着的意思，随即又豁然开朗，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直转悠，宛若灵敏的小狐狸，“不过貌似很好玩！” 孟千音喝尽杯子里的最后一点茶水，将自己手上的纸杯连同对面宣凝的纸杯，一起扔进桌子下面的垃圾桶，拿着折扇站起身来，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同她对望，眼中，是宣凝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期盼与悲悯。 “我已经失败了，但我希望你能挺过来。” 语气平淡，可却掷地有声，字字出于肺腑。 看见对方突然间变得有些陌生起来，宣凝出现了片刻的愣神，但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喜笑颜开，欢快且衷心地道了声：“谢谢！” 心高气傲的孟千音，估计这辈子都没跟人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吧？ 自己还真是荣幸！ 二人一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恰好撞在躲在……不对，应该说是光明正大杵在楼梯口抽烟的陆湘娉。 “呦，真是太巧了！”陆湘娉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两个在备采室里？做了些什么？” 孟千音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不是一顺快到了嘛，我压力很大，一天到晚焦躁不安，什么事都干不好，”宣凝抢先一步答话，感激地看了旁边的孟千音一眼，“千音是来帮我开导的，我们两个只是随便聊了一会儿而已。” 陆湘娉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荒唐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止不住打颤，“你找孟千音来帮你开导，真不怕她把你气死吗？” “我再不济，也总好过某些人只会在一旁嘲讽、说风凉话，”孟千音眉头紧锁，抬起手嫌弃地在自己面前扇了几下，“还把整个训练营搞得乌烟瘴气！” 陆湘娉满不在乎地斜靠着墙面，两指夹着烟头放在嘴边，猛吸了一大口，烟灰尽头飘忽闪烁的红光，仿佛在表达着无声的挑衅。 “啊~”宣凝眨眼间又再次捂嘴打了个哈欠，由于太过困倦，那对清亮明净的眼睛此时像是添上了一层朦胧水雾，分外可怜，声音也变得又软又黏，“你们要吵慢慢吵吧，我必须得赶快回去了~” 按照她们二人一贯的相处模式，最多就是互呛几句，再各自翻上几个白眼，然后就直接各走各路、各回各家了。动手应该是不至于，毕竟两个眼高于顶的人，都觉得跟对方打架自降身份。 宣凝对她们两个是很放心的，倒是自己实在是精力耗尽，几乎都快强制关机了，努力打起精神，摇摇晃晃地往自己宿舍走去。 好在没几步路，一直往前走再拐个弯就到了。 陆湘娉饱含深意地盯着宣凝悠悠离开的背影。刚才那番话，她断然是不会相信的。 你说孟千音开导宣凝？这不把人当傻子耍嘛！ 反过来还差不多！ 等等，反过来…… “孟千音，”陆湘娉及时叫住旁边的人，问了一句看似无厘头的话，“你过几天的元宵晚会活动，有安排吗？” 孟千音脚步一停，满腹狐疑地扭过头，“还没有，怎么了吗？” 她很少参加这些团体项目的，就算是以前学校里面各种各样的晚会，她报的也基本上是单人表演。 而且这段时间因为一顺的事情，她的心情实在不佳，如果没人主动邀请自己的话，她就打算什么都不干，到时候直接坐观众席里当背景板就可以了。 万一真的有人主动邀请她……她可能也是不会同意的。 陆湘娉并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自顾自地说道：“刚好江扬的改编版雷雨还缺个四凤，一直找不到演员，天天吵得人心烦。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们，顺便也能帮我的耳根子尽快恢复清静。” “你也在里面？” “是啊，我演繁漪。” 孟千音稍显遗憾的摇了摇头，“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谁跟谁？ 孟千音和陆湘娉？还是四凤和繁漪？ 抑或是两者都有吧！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就算了。”陆湘娉谈笑自若地耸了耸肩膀，表情和言语轻快愉悦，丝毫没有看出一点被拒绝的落寞和伤感。 短短的最后一截烟头，被粗暴地怼在铁栏杆上摁灭，那零碎的小火光奋力挣扎了几下，却终究敌不过强者的蛮力，顷刻间便归于沉寂，以一个简单的弧线被丢尽了垃圾桶，如同繁华落尽后光辉褪去的玩物。 她两步跃下台阶，恍若视而不见地越过孟千音，一蹦一跳往回走，脚步异常轻盈。 陆湘娉完全不慌，她知道对方会应下来的，否则刚才也不会问那个看似无关紧要吹毛求疵的问题。 心里头默默喊着倒数，三，二，一！ “我也没说不答应啊！”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尚处于萎靡状态的孟千音，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可现在的孟千音，真的已经彻底想开了。 既然离开早已注定，那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仅剩的时间，在人生的回忆录里面，留下更多更宝贵的美好记忆。 《年华正好》的最后一个舞台，我绝对会不留遗憾，全力以赴！ 迎着对方饶有兴趣的目光，孟千音快速地挺直了腰板，表情傲慢且不屑，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倒贴，“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希望我自己的戏份能多一点。” 对此，陆湘娉爽快利落地点点头，表示毫无难度，“你明天自己去找江扬说吧，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得亏你跟江扬不熟，没见识过她可怕的脑洞，才能如此专业地捧她的场。 我也希望她能看在你这么给面子的份上，在你的戏份上大做文章，这样也就可以厚此薄彼地放过我们！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成功地和我这个冤家凑在了一块。等到你走了之后，没有人跟我斗嘴，我或许真的会挺不习惯吧。 第116章 商务直播 宣凝和姜夭妍的斯佳丽品牌直播，节目官方号早在几天前就发布了消息。 斯佳丽，一个近几年新出的国产化妆品品牌，没什么大名气，一掷千金地给《年华正好》投资，主要目的也就是为了宣传一下自己。 这俩可是目前大热选秀综艺里头的大热学员，粉丝看见自担有了新商务当然开心，品牌方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把那张宣传海报设置成自家账号背景，然后隔半小时就拿着大喇叭全网播报一次。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正式活动的那一天，线上一堆粉丝蓄势待发地在屏幕前守着，线下也有一堆粉丝拿着应援横幅在公司大楼前等着，其中还混入了不计其数的代拍和狗仔，那出图设备，长枪短炮的，一个比一个专业，哪怕隔着十里远都能清晰地照见人脸上的毛孔。 虽然现在直播都还没开始，等到活动结束两人出来至少还得过三四个小时，不过品牌大楼下早已是人头攒动，不少有经验的粉丝十分自觉地备好了小马扎，充分展现了中国人骨子里的排队基因。 大门前已经被安保人员用两根绳索围出了一条不算宽阔的安全通道，仅供五六人并排通过，如同楚河汉界，将两家粉丝精准无误地分离在了两边。 左边横幅上的字是清新淡雅的浅蓝色，是代表着宣凝的东方既白；右边横幅上的字的热情张扬的亮橙色，是代表着姜夭妍的妖艳橙。 两边的粉丝，人数相当，气势相当，生怕有一点做得不够，就会被对家压下去。 否则她们费这么老大劲早早在门口等着是为了什么？万一到时候自己人来得晚寥寥无几，而对家人来得早都快到齐了，被无良狗仔拍到发网上嘲笑自家没粉丝怎么办？ 线上抢控评，线下比人数，到了正主出来后还要拼哪边喊得声音更大。 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呢，绝对不能丢了面子！ 而此时此刻正在直播间后台做准备的两位小艺人，丝毫不知道楼下的战争几乎就要一触即发。 宣凝面前放着的稿子，是接下来直播活动的简单流程，包括主播等下会问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分别从什么方向回答，什么时候玩游戏，什么时候和粉丝互动，什么时候宣传目标产品，最后面还有目标产品的研发理念和主要功效，也得记牢了。 品牌方给了她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但她只花了十分钟就从头到尾过完了。 那些问题和之前节目专访提到过的基本上大同小异，完全就不需要什么大纲。至于护肤品宣传，无非就是什么保湿、滋润、控油、清爽不油腻巴拉巴拉的，比高考作文还会套模版，她之前当网红的时候就经常接化妆品广告，这些对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唯一需要动脑子记一下的，也就是那些贯穿始终的直播流程了。 宣凝有些嫌弃地瞟了眼那厚厚的一大沓稿子，表示就这点东西你们还需要特意跟我说道吗？这是看不起我呢！ 闲来无事，她就开始玩起了那瓶跟稿子一块送过来的护肤品小样。蘸了一点点在手背上，轻轻抹开，平平无奇的精华面霜，质地细腻，吸收也比较快，涂上去清清凉凉的，淡淡的兰花香，清新不刺鼻，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这种价位的面霜，也就只有个最基本的补水保湿功效，能做到吸收快不油腻，还有气味不难闻，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它上面写的什么提拉抗皱、滋养美白，自己就当是没看见！ 而旁边姜夭妍的任务跟宣凝不太一样，毕竟没人会指望一个连中文都说不太明白的外国人，能帮忙宣传产品cue流程。她只要按照工作人员的安排，多多练习一下过会基本上会用到的重要关键词，能让大部分人听得懂她说的话就行了。 “还有十五分钟直播正式开始，各部门再最后检查一遍，今天决不能出半点差池！”雷厉风行的女声在整个直播间里扫荡，甚至还波及到了后台。 几秒钟后，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从门外探进来了半个身子，显然也没打算放过她们，“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 宣凝冲着门口，向总负责人比了一个自信满满的“ok”。 “一切就绪，随时都可以开播！” 总负责人嘴角微勾，满意地点点头，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件顺心事。 宣凝目送着她离开后，赶紧起身跑到梳妆镜前，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妆造有没有什么问题。今天出的外务，节目组规定必须要穿那套统一发放的绀色制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代表自己是《年华正好》的学员，就像是上学时代的校服一样。 发型依旧是双麻花辫，两边各戴着一只浅蓝色缎面立体蝴蝶结发夹，底下垂着两条不长不短的同色丝带。发夹的位置正正好好卡在耳后，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垂耳兔。 妆容也没有问题，还是像刚化出来一样清爽干净，完美无瑕！ 接着她又替姜夭妍检查了一下，一边帮她夹好鬓边的碎发，一边告诉她：“这次直播你不能带同传，但是工作人员会给你一个耳返，用来简单cue流程的，所以等下主持人说的话，你基本上就要靠自己的中文水平来理解了，表述自己观点的时候也要尽可能地用中文，明白吗？” 姜夭妍用力点了三下头，“我知道，就和上次备采的……直播，是一样的！” 刚才那句她是用中文来回答的，虽然还是有比较重的口音以及不太自然的停顿，但有一说一，确实比她刚来的时候要好多了。 宣凝欣慰地拍拍她的脑袋，语气仿佛是在哄小朋友，“如果你没办法表达一句完整的话，可以只说几个比较重要的关键词，或者直接用手比划。” 言下之意，就算你没有办法让其他人听懂，至少也要让我弄懂，我可以帮你转述。 “我现在的中文，很厉害！”姜夭妍明显不服气，微皱着眉头替自己辩解，“比前辈说得还要好呢！” 说罢，她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熟练地吐出来一段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学员姜夭妍，我喜欢跳舞，喜欢拳击，最喜欢的是中国的大熊猫！” 就是她初见面时候的那段自我介绍，现在已经变得流利且清晰，甚至跟她平时的中文水平比起来，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肯定是她自己在私底下练习了无数遍，别的不背，光背这句。 一联想到姜夭妍独自学习中文时满脸困惑、抓耳挠腮的滑稽模样，宣凝便忍俊不禁，双手捂住嘴巴笑得浑身发抖，半天停不下来。 姜夭妍懵懂地眨眨眼睛，不知道是自己说的那个词戳中了她的笑点，只看见对方耳后的发饰随着身体的抖动不断发出轻颤，仿佛真的是一只灵动的小蝴蝶，绚丽的翅膀在灯光的照耀下，泛出细腻的光泽，灿若群星。 嘶，好想上去摸一摸呀…… 过了许久，宣凝才终于笑够了，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嘴角，努力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认认真真地给对方纠正一些不恰当的用词，“在我们中国呢，‘前辈’是比较书面化的称谓，口语中不常用，对于比自己职务高或阅历久的人，我们基本上尊称为‘老师’。” 姜夭妍坐在椅子上，十分乖巧地听她说话，学着念道：“老，师。” 随后宣凝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和恩绘姐是同级的学员，在镜头前不要喊尊称，直接叫名字就行了。” 否则很容易会被造谣说两个人是表面朋友，实际关系并不好，从而引发粉丝之间的撕逼大战。 “那我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地叫……”姜夭妍觉得自己的逻辑很通顺，当着镜头前的外人不可以这么说，那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也就可以随便说了呀，“赵恩绘是我的老师，你也是我的老师！” “你呀！”宣凝被她弄得无言以对，只好无奈地轻叹道，“怎么混熟了之后就完全变了样子呢……” 刚认识姜夭妍的时候，那长相，那气质，还有那在舞台上叹为观止的表演风格，完全就是一个又帅又霸气的酷姐姐嘛！ 而酷姐姐是在哪一刻突然间变成萌妹妹的，宣凝自己也说不清楚。 姜夭妍的真实性格很可爱，甚至有一点小幼稚。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在有些时候情商非常低，因为她本来就像极了一个心性单纯、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人情世故的小孩子。 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报以微笑；你对她不好，她也会对你不留情面。 这就是姜夭妍，像镜子一般的清明而纯粹。 离直播开始只剩五分钟的时候，工作人员才终于送来了耳返。二人互相帮助对方戴上，姜夭妍依旧还惦记着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指尖划过宣凝鬓发的时候，她装作不小心地在那朵蝴蝶结上点了一下。 很软，很滑，像是童话世界里沐浴着天地精华而生出的凝萃，娴静又美好。 手机前，无数的粉丝捏着秒表，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准时准点，直播开始。 “屏幕前的粉丝观众们大家好，我是欣然！”点进直播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位妆容精致的美女主播，“今天欣然的直播间来了两个重磅嘉宾，相信大家一定也很期待她们的出场，对不对？” 旁边的评论区，一条条留言如同高速公路上的车辆一般，快速穿梭而过。 【宣凝！宣凝！】 【呜呜呜，我那么大一只的宣凝老婆呢？】 【夭夭！！！】 【内娱实力天花板姜夭妍！】 【欢迎大家来到我家cp的婚礼现场！】 …… 眼瞅着角落里显示的观看人数还在呈火箭式飙升，主播翘起的嘴角都快要压制不住了。 果然还是明星效应好使！ 希望这场直播能大卖特卖，然后老板就可以给我涨工资啦！ 眼看着评论区已经快要变成找孩子大会了，主播时刻注意着旁边总负责人的手势，看见对方终于有所表示后，赶紧冲向一边喊道： “有请《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学员，宣凝、姜夭妍！” “主播老师好！观众们好！”宣凝刚进直播间后照例先向人一顿问好客套，随后在椅子上坐下，眼睛直视着摄像头，脸上始终带着从容得体的浅笑，冲着屏幕那边的观众轻轻挥了挥手，“我是宣凝！” 姜夭妍跟着她的动作，也有模有样地冲前面打了声招呼：“我是姜夭妍！” 评论区瞬间就炸了锅： 【啊啊啊啊啊！】 【凝凝是小仙子！】 【宣凝宝宝真的每天都能美出新高度！】 【永远都喜欢姜夭妍！】 【夭夭的中文水平进步得好快！】 【豹豹猫猫好般配！】 …… 主播稍稍侧身，看着两人在自己身边落座后，瞥了一眼面前的手机屏幕，眼睛顿时便瞪得滚圆，万分惊喜甚至还略显夸张地喊道：“哇！你们一来整个屏幕瞬间就亮了！” 宣凝嘻嘻一笑，耳尖微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过话茬：“那可是灯光老师的功劳！” 主播也笑着回应道：“行啊，等这场直播结束立刻给灯光师涨工资！” 这一段抛梗接梗十分自然，既活跃了整个直播间的气氛，也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主播和嘉宾之间的距离，以及还有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的灯光师。 “直播间里的粉丝朋友们都知道，两位老师的实力是非常优秀的，而且你们的那档节目中，也有很多特别精彩的舞台，”于是乎，便顺理成章地引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话题，“能不能请两位简单说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舞台是哪一个呢？” 宣凝歪头想了想，“其实我喜欢的舞台非常多，但如果要选一个的话……应该就是姜夭妍和赵恩绘的初舞台，原创编舞！” 姜夭妍惊奇地望向她的侧颜。 宣凝的眼神亮晶晶的，一想起当时给到她的那股震撼，便忍不住再多加夸赞： “因为那个舞台一出来，就具有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而且那种偏力量型的街舞，我其实一直都是接触得比较少的，属于不怎么会跳的类型，所以我一看到她们能跳得这么好，真的觉得特别厉害！” 几乎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完美答案，主播听得频频点头，随后又扭头问向另一个人，“姜夭妍老师呢？” 姜夭妍十分努力，却依旧还是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我最喜欢的舞台，是宣凝的初舞台，加试，叫……七……西……” 没说几句话就遇到了卡壳，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那首歌的名字。 宣凝在一旁小声地出言提醒：“《青花瓷》。” 姜夭妍兴奋地拍了下手掌，“对，《青花瓷》！因为她跳的中国舞，漂亮，可爱，呃……鱼牙？” 鱼牙？ 什么意思？ 其他人全部听得一头雾水，唯有宣凝，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还在心平气和地纠正着她的发音：“优雅。” “优雅！”得到了准确答案，姜夭妍终于可以继续说下去了，每说一句就望一眼旁边的宣凝，“而且服装好看，音乐好听，是我从来没看过的……红鸽？” 宣凝再一次笑着提示道：“风格。” “对，风格！我非常喜翻！” 主播有些不太自然地尬笑了几声，“啊……哈哈，看来两位老师喜欢的类型都不太一样呢，果然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审美啊！” 她嘴上在说着早已背熟了的台本，心思却已经飘来飘去地飞到外太空了。 自己这是在直播呢？还是在旁听幼儿园语文公开课呢？ 鬼知道姜夭妍在说些什么东西，以及鬼都不知道宣凝是怎么听懂姜夭妍在说啥的！ 莫非她们两个之间有一套独创的语言进行沟通吗？ 嘶，突然觉得好好磕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不行！我现在还在上班呢，不可以分心，会扣工资哒！ 她强行将自己的思路扯回来，下意识就往手机直播界面上的评论区里瞟。 果不其然，一条条留言飞驰而过，全是一些磕疯了的cp粉，其间还夹杂着几条坚定不屈的唯粉宣言，试图将整个评论区的风向拉回正轨，但终究是如石沉大海，苍茫无踪。 第117章 为醋包的饺子 【呃……大家有人能听懂姜夭妍到底在说什么吗？】 【韩语专业的大学生表示无能为力。】 【夭夭的中文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多啦！】 【可还是经常会让人听不懂她到底要表述啥……】 【姜夭妍以后再出活动，身边必须得配个翻译。】 【同意，而且中文翻译或韩文翻译都不行，必须得宣凝亲自出马！】 【宣凝就是全天下唯一能听懂姜夭妍语的人！】 【斯哈斯哈，高大且单纯的沟通困难症vs聪明可爱的独家专属小翻译，嗑死我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听得懂你的语言~】 【夭夭凝就是天下绝配！】 【她们连最喜欢的舞台都是对方的耶！】 【你们cp粉能不能适可而止啊，这些回答都是有台本的好不好！】 【工业糖精狗都不嗑！】 【我不管！她们就算在演，也是演出来给我看的，我怎么能辜负她们的用心良苦呢？】 【此时此刻当然要大嗑特嗑！】 关于到底是天作之合还是工业糖精，cp粉和唯粉各执己见，始终争执不下。 而个中渊源，她们这些外人又怎么分辨得清呢？ 事实上，台本是真，喜欢亦是真。 偶像是最虚假的，因为不管在台前还是幕后，她们的一切都会清晰无比地暴露在粉丝面前，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演戏。而那些早已划定好了的剧本中是否夹杂着几分真心，也就只有她们本人才清楚了。 第一个关于舞台的问题已经结束，得出了每个人审美不同的结论，于是主播也就水到渠成地引出了第二个疑问：“那按照你们自己的审美来讲，节目里面那个学员的颜值最高？” 宣凝略显惊愕地张了张嘴巴，整个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这个问题好得罪人的！” “你可以说个不得罪人的答案，比如……”主播还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馊主意，“说你自己？” 好嘛，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索性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对吧？ 算了，我实在是惜命，这种全是坑的问题，最好的回答思路就是端水，一个劲的端水！ 宣凝抬手撩了下前额的碎发，非常专业地回答道：“其实节目里每个学员长得都挺好看的，而且好看的点都不太一样，所以你现在让我说谁颜值最高的话，我还真的说不出来。有时候就是要看你那天的状态，状态好的话，就会感觉特别漂亮；反之状态不好的话，整个人看起来就会不如平时。” 一旁主播顺势点头附和：“所以说，哪怕是同一个人，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颜值都是会有区别的，最重要的还是状态，它会影响你整个人的精神面貌。” “没错！” “那你们两位给自己今天的颜值打几分呢？满分是十分。” 宣凝歪头深思片刻，“我感觉我今天的状态还挺不错的，嗯……四分吧！” 沉默，是此时的直播间。 “状态好的时候打四分？！”主播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又不知死活地追问道：“那状态不好的时候呢？” “状态不好……两分吧！” 看着宣凝无辜且认真的表情，她似乎真的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对。 女主播瞪大眼睛，呆滞地凝望着眼前那张如同女娲炫技般祸国殃民人畜通杀的倾世容颜，一股突如其来的颓丧与无力感涌上心头，甚至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与此同时，直播界面上的评论区，也是一连串的问号在持续刷屏。 “……老师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只能往负数上打了。” “怎么会呢，你长得很漂亮啊。”宣凝羞得双耳通红，稍微有些不太自然地垂下眼睛，“而且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挺一般的。” 噗嗤！ 一把刀子硬生生地扎进心口，拔出来的时候，还连带着鲜血喷涌而下。 女主播表示，有时候真的很想暴打你们这些长得好看还不自知，偏偏又跑到别人面前无意识显摆的人！ 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打不能打，跑不能跑，哭也不能哭，为了工资只能坐在手机前强颜欢笑，如同人机一般地cue流程，连语气中都染上了隐隐的颓废与绝望。 “……你认为自己要长成什么样才能算好看呢？” “唔……”宣凝认认真真地点着下巴思考，忽而眼睛一亮，兴奋地挺直身子，“如果我现在拔地而起长高20厘米，倒是可以上升至6分！” 没错，长高，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梦想！ 虽然她只有158，但是她现在也才19岁，还会再长个子的！只要她每天坚持蹦个几百下，总有一天会长到170以上……对吧？ 主播恍然大悟地惊叹一声：“哦~你就是喜欢个子高的是吧？” 宣凝冲着她连连点头，喜不自胜。 紧接着主播又问向直播间里的另一个嘉宾：“那我们本来个子就已经很高的姜夭妍老师，会给自己打几分呢？” 姜夭妍果断张开自己的右手，伸出五个手指头，回答道：“五分！” “五分，为什么呢？” “我比较喜翻我的身材，它有肌肉，有力气，非常谢……夏……夏苍？” 她有预感自己肯定又说错了，立刻扭头望向宣凝，如愿得到了标准的参考答案：“非常健康。” “对，非常健康！但是我的脸，没有那么可爱，所以，不太喜翻~” 姜夭妍看外表那么酷飒的一个人，做起与她形象异常不符的小动作与小表情来，莫名透露出几分憨厚质朴，甚至有些傻里傻气。 “身材和脸，一半一半吧，所以就是五分！” “哦~姜夭妍老师是喜欢比较可爱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主播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你们两个的这审美点怎么感觉奇怪又似曾相识呢……哦，可不就是对方嘛！ 不用想了，现在评论区里肯定又是一堆cp粉的狂欢。 她煞有介事轻咳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动头发，试着掩去耳边的微红，凝神继续问道：“两位同为非常优秀的偶像艺人，有没有什么能时刻保持良好状态的小窍门，分享给我们屏幕前的粉丝朋友们呢？” 宣凝抚掌笑道：“哈哈，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啦。无非就是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注意饮食搭配，训练的时候要劳逸结合！” 是的，以上这三点，她自己全都没做到。 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羞耻感与心虚感并存，宣凝真的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啦！ “还有我们上舞台表演的时候，都是要化非常厚重的浓妆，这时后续的卸妆和护肤工作，就变得至关重要！” 主播一边专注聆听，一边不断点头认可，“没错，过于频繁的化妆和卸妆，都很容易导致我们脆弱的皮肤角质层受损，造成泛红、干裂、炎症等各种各样的皮肤问题。” 话音未落，她便从旁边摞起的护肤品塔上拿出一瓶浅绿色包装的精华面霜，直视着手机摄像头，十分专业地做着介绍： “刚好我们斯佳丽的新款精华面霜，专为修复肌肤屏障功能而研发，清爽温和不刺激，有效调和肌肤水油平衡，从根源上缓解干燥紧绷、泛红敏感、发炎或感染这类常见的皮肤问题，让你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没错，刚才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和唠嗑，全都是为这碟醋而包的饺子。 商务直播嘛，简而言之就是带货卖东西啦，主要就是为了考察粉丝的购买力，数据好的话，后续的其他商务合作也会滚滚而来。 只见主播一个人在那里巴拉巴拉说了大堆，突然间扭过头冲着宣凝问道：“宣凝老师有用过我们的精华面霜吗？” “当然有啊！”宣凝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面霜，“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涂这款面霜，涂上脸的感觉很舒服，冰冰凉凉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脸依旧一个非常清爽的状态！” 其实这一part，台本上是没有的。 主播也只是为了节目效果，顺嘴那么一提，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过话茬，言谈之间尽显专业，甚至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内心顿时便对其刮目相看了起来。 原来长得好看的人，真的不全是花瓶！ 顺着对方的思路，主播也及时转变话头附和道：“是的，因为我们这个产品主打的就是调解水油平衡，控油的同时还能进行补水保湿，分为清爽型和滋润型两款，分别针对油皮和干皮。如果当作晚霜的话，每次只需要涂一点点的量就足够了，不要贪多哦，因为过不过量效果都是一样的，涂多了也只能是浪费！” 宣凝笑着在旁边搭话：“没错，黄豆粒大小的，一次涂全脸就足够了。” 主播别有深意看了她几眼，格外具有节目效果地自嘲道：“宣凝老师能涂全脸，那我……估计也就只够涂半张脸的了！” “哈哈哈……” 接下来呢，就是平时直播带货的通用流程了，什么限量多少份，什么各种各样的折扣优惠，什么“三二一上链接”，什么“哎呀一下子就抢完了，再上多少多少件”。 当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些全都是主播的工作。 宣凝见大概不会有什么突击检查了，也就乐得清闲地在一旁当吉祥物，始终都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跟随着带货进程，时不时发出类似于“哇！”“呀！”“天哪！”的语气词，如同说相声时站在桌子后面的捧哏。 而姜夭妍，更是吉祥物中的木头桩子。 毕竟也没人指望她能在一旁捧哏，再说她听得懂吗她！ 她就坐在一旁，要么玩精华面霜的瓶子，要么玩自己的袖口和衣摆，要么就在桌子底下玩宣凝的辫子，有时会在主播慷慨激昂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惊艳与渴望。 在她看来，这种能嘚啵嘚啵说一大串中文不喘气的技能，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法术一样，实在是太强悍了！ 羡慕！想要！！！ 两人现在的状态，在她们二人的粉丝眼中，各有各的可爱，屏幕那边无数人姨母笑都要裂到耳根子了，评论区里头两家还在那争抢着刷屏，新链接一上几乎三秒就被抢空，整个直播间的氛围始终是热火朝天。 不知过了多久，卖货环节才悠悠结束，直播活动的重点终于转回到了两位重磅邀请过来的嘉宾身上。 接下来到哪个流程了？哦，是放松的小游戏环节。 “游戏很简单，叫‘你比我猜’。我们场外的工作人员会举起一个板子，一个人根据板子上的词语进行比划或者言语提示，注意不可以说词语里面的字，然后另一个人来猜。” 两人纷纷点头表示清楚。一个知名度非常广的小游戏，不需要再详细讲解啦！ 主播机敏地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恶作剧，调笑道：“这样吧，两位老师一局定胜负，每人限时半分钟，游戏的结果决定了我们准备的神秘小礼物花落谁家哦~” 呀，有小礼物！？ 此一言，恰到好处地激起了两人的斗志以及对胜利的渴望。 宣凝率先举手道：“我先比划吧，她来猜。” 正好可以跟姜夭妍演示一遍，万一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看自己怎样玩应该就会清楚了。 两人各自转身，面对面坐着，瞧着场外工作人员板子上的内容，宣凝下意识小小惊呼了一声。 这个难度，真挺高的嘛！ 生怕对方听不懂，宣凝直视着她的眼睛，连说带比划，一字一顿地告诉她：“这是一个英文单词，一共有六个字母，唔……你做这个很厉害！” 姜夭妍表示话能听懂，但这些不知所云的线索实在是让她一头雾水。 还是得需要一些更详细且更具有代表性的提示啊！ 宣凝快速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忽而灵光一闪，连忙跟她比划着说道：“初舞台的时候，我站在舞台上，然后你从很高的地方下来，我们两个，干嘛了？” 原本在旁边安静看热闹的主播小姐姐立马瞪大了眼睛，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脑袋不困了精神也亢奋了。 干……干嘛了？ 你们干嘛了自己还不清楚吗？ 当初，你们两个在舞台上洞房花烛的片段，在全网刷屏了一个多星期，不到三十秒的视频都被各位剪刀手大大剪出花来了，现在你俩的夭夭凝还高高挂在微博cp总榜第二呢！ 直播评论区的各位也是同样的心态： 【干嘛了？】 【嗯，你们干了，什么都干了。】 【板子上写的该不会是“洞房”吧？】 【严谨点，都说了是英文，所以我猜是“doi”！】 “哦~”姜夭妍霎时间便如醍醐灌顶，最后的正确答案，当然是让大部分人都有些小失望，“是battle！” 没错，就是battle。 愤怒的策划人员大吼：你们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我们还是要过审的好不好！ 接下来，就轮到姜夭妍比划宣凝来猜。 “两个字，是一种游戏……中国的游戏！” 宣凝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遍，“中国的游戏？” 姜夭妍快速点头表示认可，举起自己的左手，四根手指并拢弯曲，大拇指从下往上包住合口，比了一个简单又标准的空心小圆，“这个！” 宣凝眉头皱得更深了，依旧看不懂她想要表达什么，“小？球？洞？” 不对不对！都不对！ 姜夭妍索性开始了更加直观的动态展示，左手依旧比着个圆，“一个这个！”右手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一”，看上去像是在代指某种硬邦邦的东西，“还有一个这个！” 随后，伴着她从嘴巴里发出的一声“呼——”，似乎是一种快速进行的机械运动，左手的“圆”和右手的“一”逐渐靠近。最后，那个硬邦邦的“一”，精准无比地插入了小圆的空心里头，两个东西仿佛合为了一体。 “就是这样！” 第118章 扎眼的黑评 宣凝还在那边凝眉苦思，旁边的主播小姐姐倒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想咳嗽但又拼命压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直憋得满脸通红，犹如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尤其是姜夭妍看见对方依然猜不出来，焦急地将左手空心圆顺着那个“一”，上下来回快速抽动了好几下，发出清脆的“啪啪啪”声音。 你比划了个啥？姜夭妍我问你到底比划了个啥？！ 我们这可是一个绿色健康学习直播间！ 来点能过审的东西好不好！！！ 评论区更是炸出来了一堆人，演示内容过于刺激导致大家纷纷按耐不住自己的双手，迫不及待要跑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 【？？？】 【？？？？？】 【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歪了！】 【这次确定一定肯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doi！】 【严谨一点，两个字，中国的游戏，所以一定是“洞房”！】 【……果然又是这两个答案。】 【所以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没错，口嗨归口嗨，正确答案肯定不会是这么露骨的。 所以姜夭妍比划的到底是个什么呢？屏幕外，一堆自诩真爱的粉丝们脑洞大开也没能猜出来。 “我知道了！” 宣凝像是突然间冲破了任督二脉，响亮地拍了下手，兴奋大喊：“是套圈！” 就是那个在中国的节假日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人尽皆知，前一阵子她还在年会市集上看到过的套圈游戏！ 对不对对不对？ 眼看着面前的姜夭妍在那里眉飞色舞点头如啄米，宣凝赶紧扭头望向旁边的计时器，刚好二十八秒，还没到半分钟，在限定时间里猜出来了内容，自己成功了！ 在直播镜头没有扫到的地方，主播小姐姐面如黑土，真想当场翻个白眼晕过去。 到底是谁教你套圈这么比划的呀！ 终于洗脱冤屈的策划人员：看吧看吧，不是我们的问题，都是她们自己瞎说瞎比划！ 此时此刻，直播界面上的评论区： 【套……圈？】 【tmd谁能看出来这是个套圈啊啊啊啊啊！！！！】 【姜夭妍你这演示手法还真是生动形象……】 【我以后该怎么直视套圈……】 【事实证明，这俩人都是足够单纯的，竟然一点也没想歪。】 【对啊，旁边的主播明显就要厥过去了，但这俩的表情好像真的一点奇怪想法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思想太黄了……】 【谁能想到这么单纯的两个人，不管在现实生活还是同人文里，都是起承转r18呢？】 经历了这段过程刺激结局扯淡的你比我猜小游戏，大家进一步确认了一个观点：不管是用嘴说出来的还是用手势比划出来的，姜夭妍的语言真的只有宣凝一个人能听懂！ 但是目前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宣凝和姜夭妍两个人都在限定时间里准确猜出了词，游戏规则是一局定胜负，所以现在，是谁输谁赢？ 这不就平局了嘛，那神秘小礼物要给谁？ 好在策划组早有准备，很快提出再比一个加时赛。不过加时赛的内容不再是你比我猜了，而是另一个大家更加熟悉的小游戏——掰手腕。 等等，掰手腕？宣凝和姜夭妍掰手腕！ 两位选手的实力差距可不是一点点，结局仿佛早已注定，确定这场比赛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接下来的比赛，姜夭妍充分发扬了关爱对手的美好品德，胳膊肘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搭在桌面上，整个手臂一点儿力都没使，安静且悠闲地看着宣凝一个人在那边龇牙咧嘴，试图蚍蜉撼大树。 眼看着一只手掰不动，宣凝十分果断地选择双手齐上。 其实这已经算违反游戏规则了，但却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上前阻止，毕竟宣凝如果真的可以用两只手掰赢姜夭妍的一只手，同样算她厉害！ 没错，即使多加了一只手，可战况依旧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改变。 从宣凝那涨红了的小脸以及青筋尽显的手背可以看出来，她没有在划水，也不是特意做出来的节目效果，确实是在认真地用力，用尽全力依旧赢不过对方一只手就很苦恼。 而姜夭妍嘛，也确实是很放松，根本就还没开始发力，所以宣凝才能和她僵持那么久，就跟逗小猫玩儿似的。 可惜，就算拖时间也不能拖太久，否则工作人员和直播间里的粉丝都会抗议的。 所以，宣凝，希望你等下不要生我的气~ 姜夭妍在手上轻轻使了一分力气，然后不到三秒钟，胜负既定。 宣凝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委屈巴巴地嘟起嘴巴，不停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内心一边忿忿不平，酝酿着无声的呐喊与控诉。 不公平！ 整个训练营除了郑葭，就没人敢跟姜夭妍玩掰手腕好不好！ 我力气其实很大的，真的很大！有本事把林致雅找过来跟我掰，我绝对不会输！ 不过腹诽也只能是腹诽，毕竟她确实是输了，还是完全被吊着打的那种。此时，宣凝真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还有，姜夭妍你不要以为巴巴地跑过来帮我揉手腕我就会原谅你了，哼！ “好的，游戏的胜负已经很明了了，接下来请我们的工作人员端出神秘小礼物，送给宣凝老师。” 宣凝愣了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懵懵地眨了眨眼睛，“给我？” 主播姐姐狡黠一笑，“对啊，这是给你的补偿！” 自己从头到尾，可都没说过礼物是给赢家的还是给输家的哦！ 所谓的神秘小礼物，其实就是一小碟新鲜出炉还冒着喷香热气的章鱼烧，表皮酥脆焦黄，上头挤着横七竖八的沙拉酱，还洒有双色芝麻、海苔碎以及满满一大层木鱼花。 宣凝小心翼翼地接过章鱼烧，一对眼睛亮晶晶地直放光。 “你想吃吗？”她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看到姜夭妍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章鱼烧，顿时便挑起下巴，颇有些愉悦自得，“但这是给我的哦！” “唔~”姜夭妍委屈地哀鸣了一小声，如同一只耷拉着耳朵的金毛大型犬。 肚子饿~一闻到香味就更饿了~ 想吃！！！ 当然，最后的最后，姜夭妍还是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章鱼烧。 宣凝只是用小竹签插了一枚，象征性地尝尝味道，就十分慷慨地把剩下的五枚全给姜夭妍了。 呜，我就知道宣凝是不会生我的气的！ 章鱼烧真好吃！ 短暂的加餐环节结束，后边的直播内容就是一些抽粉丝评论互动，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小问题，跟平时的采访也没什么多大区别。 宣凝本以为接下来也就没有什么譬如掰手腕这种的高难度项目了，只要平平稳稳地播满两个半小时，就可以圆满下班啦！ 正想着，一直凝望着直播界面的眼睛却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一条评论。 【宣凝婊子。】 这条留言带着自己的名字，而且形式和那些千篇一律的应援语差别很大，所以，想要装作视而不见实在是有点困难。 宣凝下意识抿了抿嘴，余光赶紧扫向旁边的两人，希望她们没有注意到。 幸好，主播姐姐正在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瞄台本，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丝毫不关心此刻的评论区里发上来了些什么；而姜夭妍，虽然跟她一起盯着底下的评论，不过她并不认识“婊”这个字，自然也就不懂这上面所表达的意思。 而这一条不好的评论，瞬间就被后头涌上来的新评所覆盖，只出现了那么一两秒便消失不见，仿佛其从来都没在这个世上出现过。 但是宣凝清楚地知道，它来过，明晃晃地来过，而且肯定还有许多同时观看直播的粉丝看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把它截下来，然后发到超话里头开启新一轮的粉圈大战。 啧，在商务直播里头当面anti可是个十分恶劣的行为，我说你们这些黑粉怎么都是横冲直撞的，不会学着聪明一点隐蔽一点呢？ 她还记得刚才发黑评的那条id，里头有一个“妍”字，看上去像是姜夭妍的粉丝。 啧啧，你们黑人撩架的时候，好歹也换个名字穿条马甲吧，这么明晃晃地把粉籍露在外头，不就相当于把战火往自己家引嘛！ 你真是姜夭妍的粉丝？恐怕就是个引战的批皮吧！ 不对，现在貌似是我被辱骂了，为什么全程都在关心别人怎样怎样？ 可是说真的，就算从自己的角度考虑，最好的解决方法也只是当作一切从未发生。毕竟现在还在工作时间，总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或是在直播间里破口大骂吧。 要真这么做，也就不需要等黑粉找茬了，自己会分分钟被网友和路人骂上热搜的。 而且作为一个艺人，尤其是像她这种靠粉丝打投出道的小偶像，黑粉铁定是一抓一大把，一条无关紧要的黑评而已，完全用不着理会。 如果宣凝真的有她自己设想中的那么平静，就好了。 接下来的直播工作，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经常走神，而且必须得非常努力才能维持住微笑的表情。 宣凝实在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理承受能力下降了？还是因为黑粉披着姜夭妍粉丝的皮导致自己接受不了？ 紧熬慢熬终于熬到了直播结束，等到手机屏幕退出直播间的一刹那，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之后就是一些无关紧要且不太赶时间的整理工作了，小助理从门外拿进来了刚送到的牛角包和拿铁咖啡，用于给三位全程费嘴又费脑的出镜人员提供简易补给。 散发着浓郁奶油香气的杏仁碎牛角包，酥脆到轻轻一点就是一个坑，咬一口满嘴都是噼里啪啦的脆响，内里的松软伴随着焦热的甜香，足以驱散一切忧伤，给人带来飘飘然的愉悦。 “给！”主播姐姐从袋子里夹了两个最大最完整的牛角包放在碟子里，递到宣凝面前，“我看你在后半段的时候稍微有些疲惫，应该也是饿坏了吧！” 她没有注意到那句黑评，看到宣凝偶尔有些心不在焉，很自然地就觉得对方是累了或者饿了。 “谢谢……”宣凝略显尴尬地接过碟子，心里还在担忧自己状态的事情，临深履薄地抬起眼睛，小声问道：“是我影响到了直播效果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放心吧没事，这种直播没几个人能从头精神到尾的，只要总负责人不发飙，就代表着一切平安！ ” 主播冲旁边总负责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只见那个几小时前还直眉瞪眼满脸不好惹的强势女人，此时却拿着刚刚出炉的销售数据笑得满面春风。 刚才的直播非常成功，虽然宣凝自己感觉有些小缺憾，不过明显是瑕不掩瑜，甚至称得上杞人忧天。 自此，她的心情也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一口牛角包，就像是在咬那些没事找事的黑粉一样。 但愿这件事能告一段落吧，自己不去想，外面的人也不会闹，就当是做了一场不好的梦。 两人吃饱喝足后又回后台整理了一下东西，差不多耽误了一个小时，这才出现在了大楼的出口处，准备乘着那辆送她们过来的白色商务车回到训练营。 在门口等待许久的粉丝们早已是精疲力尽，垂头丧气，大部分都用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折叠小马扎，或是直接席地而坐。 然而，当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从厚重的玻璃门后闪现出来时，每个人都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似的，噌的一下齐刷刷站了起来，个个高举横幅大声喊着自家姐姐的名字，立志要把对面压下去……不是，立志要让偶像看到自己的热情！ “宣凝！！！” “姜夭妍！！！” “宣凝老婆！！！” “姜夭妍老公！！！” “老婆！！！！！” “老公！！！！！” 真叫一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以及你们两边粉丝互相喊对方老公老婆的真的好吗？ 此情此景，惹得宣凝在一旁心有余悸，右眼皮跳个不停，小声地问向旁边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这栋大楼有侧门吗？” 得到的回答当然是有，可惜今天被封了，只剩下了这一条人满为患的通道。 不然你以为这么多粉丝都是怎么跑过来的，主办方默许的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两家粉丝前面投入了如此巨大的精力财力，现在让她们能近距离接触自担，也算是慷慨的粉丝福利了。 一共四个安保人员，前后左右各一个，将宣凝和姜夭妍围在中间，几人一起低头快步在人群之中穿梭。 宣凝伸出手默默环住姜夭妍的胳膊，几乎将整个人都贴在了她身上，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难得可贵的安全感。 本来能见到支持自己的粉丝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宣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惹得她表情管理都快要做不好了，而且越往前走，那道不好的预感便越重。 旁边猛然伸出一只手，从安保包围圈的缝隙里头顺畅无比探进来，一把抓住宣凝的手臂便用力往后一扯。突如其来的受力，让宣凝下意识一个踉跄，松开姜夭妍的胳膊就身不由己地往后仰。 感受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扒着自己身侧的力道突然消失，姜夭妍立刻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脸色苍白摔倒在地的宣凝。 第119章 许愿逃离地球! 始料未及的变故，惹得周围惊呼一片，其中还夹杂着细小却突兀的“咔嚓”，应该是摄像机的摁动快门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两边的粉丝群体顿时便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最前面的一排全都在挣扎着往外涌，脆弱的围栏绳索几乎要支撑不住了，几个安保人员全都跑到了旁边维持秩序，忙得不可开交，竟没一人能分出心神来关照摔倒在地的宣凝。 只有姜夭妍，在宣凝摔倒的一瞬间便跑过去，蹲下身子单膝跪地在她旁边守着。余光瞥见到四下灯光的闪动，姜夭妍厌烦地皱了皱眉，果断张开双臂向前虚虚一抱，健硕的身形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宣凝整个人都护在怀中。 感受到眼前人痛苦的表情与不住颤抖的身体，姜夭妍焦急地问道：“你受伤了？” 宣凝想回答她，但率先出口的却是一小声情不自禁的痛呼，“我的脚踝扭到了……现在站不起来……” 姜夭妍二话不说就将其拦腰抱起，宣凝一个“别……”字还没有落地，就感觉整个人都悬空起来。 “哇——”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不绝于耳，相机的闪光灯也亮得更欢快了。 宣凝心如死灰且无能为力，只好将整张脸都藏进姜夭妍胸口，一丝空隙都不肯露出来，如同将自己脑袋埋在沙堆里的鸵鸟，是谓教科书式的自欺欺人。 姜夭妍就这么抱着她，一路畅通无阻脚下生风地快步走到商务车前，单手拉开车门，两个人一起坐进去，最后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几秒，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效率，真的比被几个全程划水的安保人员围着、战战兢兢穿过人群要高多了。 姜夭妍一个人，轻松吊打十个废材安保！ 当然了，这种做法有个缺点，就是太容易成为网上舆论中心……不对，不是“太容易”，应该说是已经板上钉钉要成为热门舆论中心啦！ 宣凝刚才被人一路抱着走过来，因为太羞耻了，始终都没敢抬头看四周，只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萦绕在耳畔，或兴奋或恼怒或害羞或调侃，实在懒得去想哪些是自己粉丝哪些是对方粉丝哪些又是cp粉。 还有那宛如电闪雷鸣般的闪光灯和快门声，每一帧的画面都将是无数代拍狗仔的职业巅峰。 直到车门关闭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所有的狼狈与喧嚣都被隔绝在了外面，这里只是宁静又美好的乌托邦。 宣凝从紧闭着的车窗往外看，此时，她们刚刚经过的地方已经变得一片混乱，应该是围栏绳索被人挤开了，所有人都在漫无目的地乱冲乱撞。 虽然很快就从大楼里面跑出来了十几个安保人员用于维持秩序，不过依旧是寡不敌众，隐隐有些压抑不住的趋势。 呼，看上去真的蛮可怕的！ 但愿她们看到我们离开之后可以乖乖散去吧，否则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故，挨骂的依旧还是我们！ 有几个人甚至直接扛着火箭筒一般的摄像机就要往她们这边跑，好在都及时被安保人员追上拦了下来。 幸亏这些追人赶人的工作，他们还是有能力做得好的，不至于废得太彻底。 “你哪只脚，伤到了？” 身后姜夭妍的话顿时便把宣凝的思绪拉了过来，她扭过头对上一双关怀而又急切的眼神，微微弯腰抚了抚自己的右边小腿肚。 姜夭妍马上抬起她的右腿搭在自己膝盖上，小心脱去梆硬的皮鞋，掌心托起那处受伤的脚踝，轻轻施力揉捏。 “嘶！” 伤患处的受力带来的是难以言表的剧烈疼痛，加上脚踝位置的感觉本身就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敏锐一些，在姜夭妍的手碰到自己患处的那一刻，宣凝便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忍一忍……”姜夭妍沉着一张脸，压低了声线宽慰道，掌下的动作片刻不停，格外专注。 一旁的宣凝咬紧牙关轻轻点头。 车子也在此时发动了，窗户两侧的风景在缓缓往后移。宣凝马上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大楼门口的情形，发现那些安保人员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人潮在他们的看管下有序疏散退场，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是稍稍降下了几分。 “现在还觉得痛吗？” 宣凝尝试着活动了下脚后跟，虽然还是有些微微的酸痛与使不上力，不过完全可以靠自己站起来，放慢速度也能一点一点走路。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她本想再往回看，可惜车子正好在此时转了个弯，眼前是冰冷的屋舍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宣凝无奈摇摇头，整个人往柔软的座椅靠背上一躺，仰天长叹：“这下可是真的麻烦了……” 姜夭妍仔细地帮她穿好小皮鞋后，方才抬起头，迷茫地问道：“怎么了？” 宣凝有些尴尬地望了对方一眼，虽然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坏消息，不过她想对方应该也是有权利知道的，“刚才拽我的人，手腕上套着橙色手环，是你的应援色，而且也是站在你粉丝那边的区域。” 她是真正的粉丝吗？还是一个只想引发两家粉丝大战的批皮？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场拍了这么多的照片和视频，肯定也有很多人拍到了她的手环和所站阵营。 到时候，她就是姜夭妍的粉丝，也只能是姜夭妍的粉丝。 宣凝闭眼扶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躲避现实生活中的繁乱，“这回啊，就算是想太平都太平不了喽！” 姜夭妍依旧是茫然不解地挠挠头，“我的粉丝拽了你，为什么你会不太平呢？” “因为你的粉丝和我的粉丝会打架啊，而且从表面上看，你这边可是妥妥的理亏方。”宣凝侧头反问道，“你难道不担心你的粉丝吗？” 姜夭妍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是她们先欺负你，还害你受伤了，本来就该受惩罚！” “唉~”宣凝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虽然自己心里头还是一团乱麻，但依然打起精神苦口婆心地劝导对方，“你这话，可千万千万不要在镜头前面说，知道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韩娱时是出了名的不靠长相不媚粉，而像我们这些比较了解你的人也知道，你不媚粉不是因为自视清高不想媚，而是因为你岌岌可危的情商实在支撑不了你完成“媚粉”这项高难度的营业工作。 所以你这个曾经的人设所造成的后果，就是被韩国全面封杀。 既然都已经换了一个新赛道，还是得总结一下之前的失败经验然后进行改变，至少作为一个唱跳偶像最基本的，就是要自己的粉丝好一点，不要试图跟她们对着干，更不要骂她们或是嫌弃她们。 哪怕她们有时做的事情不太光彩甚至不太道德，但只要粉圈内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也不能说她们有问题！ 知道了吗！ 姜夭妍嘴上是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小声，不过心里头究竟认不认同这个观点，别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白色小车一路呼啸而过，从训练营的大门驶入，不消多时便停在了体育馆门口。 姜夭妍率先打开车门走出来，随后转身向车里的宣凝伸过去了一只手，看架势是想要牵她出来。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宣凝笑着婉拒了她，接着又小声提醒对方，“要是被狗仔或代拍拍到就不好了……” 训练营的四周都设有坚固的围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巡逻把守，按理说，外人是进不来的。 没错，仅仅只是按理说。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过于神通广大还是工作人员里头有内应，不但混进来了，还全天候地蹲守在体育馆门口，每天几十张学员上下班路透外带高清视频，是广大粉丝们在等待节目开播的日子里面，难得可贵的精神粮食。 一开始发现这些蹲在宿舍门前的代拍时，女孩们还有些不太习惯，但日子一长也就逐渐放松下来了，每天经过这个地方上下班也就当作正常的营业，时不时还会朝着闪光灯亮起的地方招手微笑。 姜夭妍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些借着灌木丛作掩护、个个蓄势待发的代拍们，就像是之前在大楼门口一样，一言不发地直接将人拦腰抱了出来。 “等等……”宣凝实在想不到她竟然还会故技重施，慌忙地在她怀中挣扎着。可由于力量的差距实在是太大，终究还是十分轻松地被对方抱着出了车门。 姜夭妍甚至还将其放在臂弯里颠了两下，惹得她害怕地一下子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反正刚才在大楼前全都被拍到了，也不差现在这几张！” 依稀听到旁边传来止不住的“咔嚓”“咔嚓”声，宣凝心里欲哭无泪，不停地用言语攻势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拜托你放我下来吧……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牵着我，或是扶着我都可以……别这样抱着嘛……” 拦腰抱什么的，实在太羞耻啦！ 对此，姜夭妍的反应是……把同传摘了。 她拒绝了对方的沟通需求。 宣凝都快急哭了，比之前在大楼门口的时候还要急。毕竟外头的舆论就算是闹得沸沸扬扬，她只要待在训练营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完全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要是被训练营里的学员看到，凭借着那些女孩的八卦能力，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天塌了！ 说又说不通，逃又逃不掉，忍无可忍的宣凝终于使出了她的杀手锏——装鸵鸟！ 许愿回宿舍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有也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怎么可能呢！ 这几天又不用去练习室训练，学员们除了几个出外务的基本都待在体育馆里了，要么在宿舍休息，要么找间空教室和队友一起排练元宵晚会的节目，要么就在外堂走廊里头玩耍或闲逛。 宣凝一动不动地窝在姜夭妍怀里，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便莫名变得格外灵敏，听着外面三步一吸气五步一惊呼，其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书本、衣物、杯子甚至人体落地声，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象那种画面感，催眠着自己一切尚未发生，这些全是幻觉！ 终于回到了1002，宣凝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姜夭妍小心地将宣凝放到她自己的床铺上坐好，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搭着她的膝盖，用对姜夭妍自己而言已经称得上十分沉稳温和的声线告诫道：“好好休息，两个小时内不要乱跑。” 此时的宣凝像是依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愣愣地应了声：“哦……” 姜夭妍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起身离开，终于露出了站在她身后黑着脸啃着薯片的林致雅。 盯着那道并不属于1002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致雅大步流星地冲上去用力地将门拍上，气冲冲地转过身朝着宣凝控诉：“她是看不到我吗？” 谁懂啊，她抱着我的人闯进了我的地盘，全程别说跟我打招呼了，连正眼都没瞧过我！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也……也许吧……”宣凝呆呆地坐在床沿边，双目无神，语气带着几分恼羞的自暴自弃，“刚才一路上这么多人，她应该也没看到！” 求助帖：飞往外太空的火箭票哪里能买得到？急！ 我真的不想在地球上生活了呜呜呜！ 林致雅满腹狐疑地抱着薯片走上前去，追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干什么了？不是说去商务直播吗，怎么弄得像霸道总裁强取豪夺似的？” 而且你现在的脸色这么红，额头还流了这么多汗，连眼神都是恍恍惚惚水雾朦胧的。 你们该不会是真的背着我，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宣凝抬头看了眼对方变幻莫测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直觉告诉宣凝，肯定是对自己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为了避免她的脑洞越放越大，宣凝及时出声解释道：“我的脚不小心扭伤了，她好心送我回来而已！” 脸红和流汗，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就把脑袋埋在她的胸口里，又热又闷给憋出来的；至于眼神迷离，只是因为对方的做法过于大胆，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就是这么简单！ “是吗？”林致雅挑了挑眉，显然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你在什么地方扭伤的？” 宣凝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有点不太愿意回想起当时的窘迫，“就……斯佳丽大楼门口。” 林致雅闻言，直接将薯片袋往后面的桌子上一扔，兴致勃勃地再凑近了些，瞪大的眼睛犹如一只看到了大块奶酪的小老鼠，“你们该不会是一路这样回来的吧？！” 是……吗？ 她们其实主要是坐车回来的，只不过上车和下车这两段短暂的时间里，都是同样的拦腰抱流程。 这……到底算不算“一路这样回来的”，宣凝也回答不上来。 见她迟迟没有答复，林致雅也并不急着逼迫，而是很快就换了另一个问题：“有被拍到吗？” 宣凝颓丧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不太想说话。 得，这就算是默认了！ 想想也知道，品牌大楼门口耶！一堆代拍狗仔蹲着耶！每一帧画面都是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跟t台走秀似的！ 林致雅的嘴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实在是憋不住，直接爆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宣凝冷冷地甩过去一个死鱼眼，表示你大可不必如此幸灾乐祸！ 林致雅整个人都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只能靠扶住桌子才能勉强站住，但为了不让对方误会，还是在支支吾吾地认真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回那些cp粉……可得激动惨了呀！” 这可相当于直接把世纪大糖砸粉丝脸上了，甚至比之前的battle洞房还要更加自然、更加暧昧！ 宣凝懒得理会她，烦躁地踢掉鞋子脱掉外套，随后躺到床上，掀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宛若一只进阶版的避世鸵鸟，“是啊，cp粉激动惨了，我倒是悲催惨了！” 但愿现在的外头，一切和平！ 第120章 粉圈大战 事情的起因，是有营销号在网上发布了一小段视频，关于宣凝摔倒的。因为距离比较远加上有人流遮挡，没办法看清楚细节情况，只能大致地看到宣凝像是突然之间摔倒了，周围乱成一片，并配文“现在的208万都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吗？” 视频一经发出，底下便瞬间涌过来了一大波姜夭妍的粉丝进行团建，言语之间尽是侮辱与嘲讽，并一直拉踩对比旁边的自担是多么的强大、健硕、独立、冷静，表示只有这样的大女人才更值得现在的青少年喜欢！ 而就那么短短一段视角模糊不到十秒的视频，几分钟内便已经传遍了各个平台，比蝗虫过境还要迅速，底下的评论也是毫无例外，除了一些喜欢看热闹的网络喷子和内娱乐子人，剩下的也就都是姜夭妍粉丝在那边嘲笑口嗨。 【纯路人，一直觉得现在内娱的审美太病态了……】 【是啊，走着走着就摔倒真的有点吓人了，什么时候嘎路上了都不知道。】 【女艺人还是得有点力量才好看。】 【白幼瘦审美滚出内娱！】 【是那个宣凝吗？一直都不喜欢她，讨厌女性自我弱化。】 【实在不理解一个弱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粉丝？】 【女人一定要强壮！】 【向各位路人安利一下旁边的那位小爱豆，姜夭妍，sdk世界街舞冠军，唱跳俱佳全能ace，是个身高175+的帅气酷姐姐哦！】 …… 不过，这场近乎于一边倒的网络暴力，很快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转机。 不断有各个视角的近景视频流出，有狗仔拍的，也有粉丝拍的。从那些更加清晰的画面中可以明显看出来，宣凝并不是无缘无故摔倒在地的，而是旁边有人伸手用力地拉了她一下，这才导致她重心不稳。 这并非是宣凝自己弱不禁风，而是一场简单粗暴的蓄意攻击！ 而那个拽宣凝的人，从其中的一两个视频里可以比较清楚的看到，她手腕上戴着橙色手环，肩上的背包里也不小心露出了一角橙色的应援物。 与此同时，还有宣凝粉丝晒出了今天斯佳丽直播界面的截图，特意用红框框出了评论区里那道格外醒目的黑评，以及那条一看就知道粉籍了的id。 这回好了，本来还在压着性子四下控评的宣凝粉丝，顿时就热血沸腾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家凝凝没有错！】 【呜呜呜……宝宝肯定摔疼了，麻麻心都碎了……】 【谁！到底是谁推的她！】 【这张截图里面已经拍得很清楚了。（jpg.）】 【棒子家这一招贼喊捉贼可真妙啊！】 【那几个废物安保保护得真叫一个漏洞百出！】 【（jpg.）这些人竟然还敢犯贱犯到宝宝面前！】 【当面anti不可饶恕！】 【难怪这场直播的后半段凝凝都没怎么笑了……可怜的宝宝……】 【有些人自诩独立女性，实际上张口就对着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造黄谣！】 【这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忍着干嘛，干他丫的！】 自此，粉圈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原本姜夭妍粉丝并没有把宣凝粉丝当回事，毕竟她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对战说辞。 前一阵子已经在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在节目里找几张本身就角度刁钻的画面截图，再加上一些修图处理，便形成了一批观之让人觉得十分不适的黑图，到处抨击宣凝“弱不禁风”“服美役”“白幼瘦审美”“媚男”等等。 可结果呢，对方却像是早就进行过脱敏训练似的，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宣凝粉丝同样朝对面发过去了几张截图，都是宣凝和姜夭妍的同框画面，有节目正片里的，也有各种物料和直播里的。底下的配字无外乎是一些“仙畜有别”“世界的参差”“这年头是个人都可以出道当爱豆吗？”之类的。 同时，宣凝粉丝还在各个平台上慷慨放言，表示对家发的那些所谓黑图全是高p过的，而我们的这些全是如假包换的原图直出，两个人的颜值差距就是这么大，欢迎围观路人们点击观看《年华正好》第四季进行审判！ 反正美貌在手，丝毫不慌！ 宣凝粉丝不慌，姜夭妍的粉丝倒有点慌了。 她们自己也知道自家的优势从来都不在颜值，姜夭妍的长相放在节目中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女孩里头，实在是过于一般，她们家一直宣传的点都集中在正主那英姿飒爽的气场，还有天花板级别的唱跳实力上。 可这些，在图片上是完全体现不出来的呀！ 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一个红颜祸水似的宣凝！ 更可气的是，还真有一小部分原本站在她们这边的路人，因为几张对比图和几段宣凝的安利视频，就直接转头退出战局或直接倒戈的。问起原因，也只得到了简简单单的一句“因为她长得好看啊”。 不是……你们这些只看脸的墙头草，庸俗！ 是可忍孰不可忍，跟她们拼了！！！ 现在的战况，就是姜夭妍粉丝骂一句【你担弱】，宣凝粉丝就回一句【你担丑】；这边一句【拒绝自我弱化！】，那边又一句【爱豆丑是原罪！】。 而宣凝一直被攻击的“服美役”“白幼瘦”下面，也被她的粉丝们找到了突破点，诸如什么【爱豆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服美役就是爱豆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谁也阻挡不了我喜欢精精致致漂漂亮亮还能讨我欢心的小爱豆】等评论，仔细想想还真挺有道理的。 宣凝的粉丝基本上都是第一次混内娱的，也都是第一次参与粉圈打架，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一些不习惯，时不时就会被对方怼到晕头转向七窍生烟，灰溜溜地跑回超话里头找同担贴贴求安慰。 但打着打着，似乎是一种远古血脉的崛起，她们对线和控评的手法愈发熟练了起来，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仅仅半天时间，一批临时培训完毕的速成军，面对一些无能狂怒的言论和略显离谱的黑点，也可以气定神闲地说出一些类似【不好意思呢，美到你啦！】【知道你家那位怎么服役都美不起来啦！】【天天盯着我家宝宝的脸，你该不会是深柜吧？】的评论。 十分之阴阳怪气，对家很气，自家很爽。 姜夭妍家眼看这条路线走不通，赶紧拿起显微镜反复研究那些摔倒现场的视频，试图找到什么可以破局的点。 你还别说，真让她们找到了，现在开始全平台大肆宣扬说宣凝自导自演假摔，目的为了赚流量博同情，理由就是她当时的摔倒姿势。 【谁摔跤会摔成这个样子啊，就跟演戏似的！】 【她以为她是在拍无脑偶像剧吗？】 【没准她还真指望会有个男的出现把她公主抱起来呢！】 【果然符合我对她的第一印象，装的要死！】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明显的假摔还有人看不出来？】 而她们发上来的那段视频画面非常清晰，可以看出来拍摄者所站的位置特别靠前，能够完整地看到宣凝摔倒在地的前后全过程。 只见她的摔倒姿势并不像大部分人那样狼狈，而是双腿并拢微曲，身子偏向一侧，双手撑着地面，有点像中国古画里头的美人卧床。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几分慌乱，几分无助，妩媚优雅，我见犹怜。 不得不说，漂亮是真漂亮啊！ 这次姜夭妍粉丝确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不论是真摔还是假摔，反正姜夭妍粉丝推搡了宣凝这一点，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有图有真相。 以及，谁说摔得好看就一定是假摔了？你们这不是刻板印象嘛！ 这段视频只能让宣凝粉丝更加兴奋，表示自家宝宝连摔倒都这么有形象管理，不愧是天生的爱豆！ 同时，还有更多一开始站队姜夭妍家的路人和喷子，被推荐到这段视频时，刚想要顺着她们的意思喷假摔，突然发现这段视频的视角比刚开始引战的那段要更近更清晰，突然发现这个摔倒的小爱豆长得还挺好看，又突然临时起意想要搜一搜，然后……然后就光速倒戈了。 能连续五个云里前桥或是双飞燕一跳跳到两米高的，绝对不是娇弱不能自理的白幼瘦！ 那我还喷她喷个什么劲，赶紧入坑啊！ 除了同对家大战，还有一部分宣凝粉丝从第一段引战视频流出开始，就锁定《年华正好》官方号，轮番在底下刷屏维权，要求严厉处罚肇事方并立即公布宣凝近况，是否有受到惊吓或身体伤害。 官方号也始终都处于装死状态，不论粉丝在底下刷什么都是毫无波澜，一言不发。 宣凝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直都没人知道。 而在粉丝们一边打得火爆一边焦急等待的高压氛围之中，终于，狗仔又放出了一段视频，标题为“我在打架现场看偶像剧”。 内容就是宣凝摔倒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周围的粉丝一片混乱，安保人员赶紧跑过来维持秩序，所有人都在拥挤与推搡，可以看出这段视频的拍摄者也难以幸免，镜头一直都在晃动，对焦也对不太准，但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有人拦腰抱着宣凝快步离开了战局。 可惜镜头拍的是背影，没看清脸，只能看到抱宣凝的人穿着跟她一样的《年华正好》绀色学员制服。 姜夭妍？！ 再加上这熟悉的发型和身段，以及现场就只有两个《年华正好》的学员，这不是姜夭妍还能是谁嘛！ 轰！ 炸了炸了，彻底炸了！ 这回炸的不是那些打得热火朝天的唯粉，而是之前一直唯唯诺诺两边都不讨好的cp粉。 不是，你们这些狗仔手里有这么美妙的饭，干嘛不第一时间放出来啊！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其实狗仔们心里也很苦，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就算想拍也拍不了，镜头一直都在晃，前面还有一堆人挡着跑来跑去。后续检查的时候才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拍清，妥妥的废片，只能放弃。 就这么一段已经算是效果非常好的了，虽然没拍到人脸，不过这背影以及模糊的对焦……加上滤镜也是很有氛围感的啦，是不是？ 对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些照片，拍得应该会比视频清楚一点点，你们要吗？ 要要要，当然要！摩多摩多！ 有了这么一位大善人开的先例，其他在场的狗仔和代拍也纷纷放出了自己的作品，还有不少粉丝的饭拍，虽然装备不太专业，不过有几个视频的拍摄角度倒确实不错，甚至都可以看清当事人的正脸。 不得不说，当时的拍摄环境是真的很糟糕，人群这么乱，时间又这么短，从开始抱起到人影消失在视野中，中间的过程不过才几秒，十分考验录制者的抓拍能力。 好在照片和视频的数量够多，只要认真整理筛选一下，还是能找到一些画面清晰、质量过关的珍贵留影，前后左右每个角度的都有，被广大夭夭凝cp粉誉为继舞台洞房之后的新一代镇圈之宝！ 瞧瞧这体型差，瞧瞧这氛围感，再瞧瞧两人之间亲密又暧昧的距离。姜夭妍轻轻松松一下子就能把宣凝抱起来往前跑，宣凝乖乖巧巧地缩在姜夭妍怀里，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而紧跟其后的就是蹲守在宿舍门口的那些代拍，同样也不甘示弱地公布了他们手中的作品，一样的姿势，但镜头更稳，角度更好，画面更清晰。 但因为四周安静无人，环境也不杂乱，少了一点“与全世界作对拥抱你”氛围感，所以在大多数cp粉眼中，后面这些“高级大餐”真不如前面那些“街边小摊”有吸引力。 不过对比归对比，平心而论宿舍门前的几张还是非常好吃的，构图也美观，用来当超话头像正正好！ 自此，经历过姜夭妍粉的咄咄相逼，宣凝粉的越战越勇，终于是轮到夭夭凝cp粉扬眉吐气啦！ 一堆cp粉跑到网络战场里四处晃悠，逢人就甩一张自家cp的氛围感截图，恨不得拿上大喇叭全网宣传夭夭凝美帝啦！ 然后，就被怒火中烧的宣凝唯粉和姜夭妍唯粉一顿暴揍，让她们哪凉快滚哪待着去！ 没办法，谁让cp粉从来都身处于粉圈鄙视链的最低端呢，被战斗唯粉骂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碰了一鼻子灰的cp粉们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超话大本营，本着化悲愤为力量的精神，写手画手剪刀手大大们齐上阵，疯狂产出，热闹程度堪比当时初舞台的万丈高楼平地起。 更多的路人也乐意来她们这里凑热闹。毕竟粉圈大战不敢掺和，生怕被杀红了眼的唯粉不分敌我地踢上两脚；cp这边就和谐多了，两位正主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就算是之前完全不认识她们的纯路人，无意间刷到一个圈内剪刀手大大产出的只有七八秒的氛围感小视频，都不得不真心感慨一句太好磕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cp超话粉丝人数暴涨，里面各种产出堪称琳琅满目，直接就将之前那个靠大热耽改爆剧出圈、继而霸榜好几年的双男cp给压了下去，成为微博cp榜上新的第一名！ 夭夭凝cp粉：我就说我们是美帝！战地玫瑰yyds！ 姜夭妍唯粉：神经！ 宣凝唯粉：嘶，好像可以借过来用用…… 是的，宣凝的粉丝们很快就找到了一种新的对战策略。 对家要是再说宣凝什么“媚男”“太瘦”“太矮”之类的，她们就简单粗暴发过去几张从夭夭凝超话顺过来的氛围感图片，并配文【是啊，媚男又媚女，我们媚骨天成的小漂亮又做错了什么呢？】【那可怎么办呢，反正你家姐姐喜欢的很！】【我们家小漂亮身边可从不缺强壮的女人哦！】 刚好姜夭妍的粉丝大部分都是泥塑粉，把自己的女性正主当成老公的那种，这一招，可是精准无比地扎在了她们肺管子上。 【你家姐姐抱宣凝都不肯抱你呢！】 【你们现在骂宣凝骂得这么凶，过会儿你家姐姐可得千倍百倍地哄回来呢！】 【果然是粉丝只恨真嫂子！】 每一句都气得姜夭妍粉怒发冲冠，电脑显卡都快要烧坏了。 第121章 一战成名 两家粉丝的打架，接连持续了好几天。 一开始，大部分的路人都还是怀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要么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要么对两家都是一视同仁地出言嘲讽及调侃。 但渐渐的，她们也发现了这和普通的粉圈打架不太一样的地方。 宣凝粉丝的打架路数，实在是……实在是……过于标新立异了！ 不说别的，单说一点——cp粉。 众所周知，cp粉说难听点完全可以称得上“粉圈毒瘤”，因为她们对艺人之间正常互动的幻想和解读，很容易形成对艺人真实人际关系的误解和造谣，而且常常会将想象中的情感延伸到现实，对艺人的私人生活过度关注和干涉，也就是所谓的“私生”。 尤其是在粉圈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事业型唯粉，更是对cp粉深恶痛绝，因为她们始终希望正主能够专心于自己的事业，不与其他无关的人扯上关系，很担心cp粉的过分行为，会对自家正主的事业发展产生负面影响。 而像宣凝这种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年轻女艺人，最是忌讳恋情造谣以及同他人捆绑，按理说，她的事业型唯粉应该是恨不得将cp粉扒皮抽筋才对。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她们甚至还能十分熟练地拿起cp粉的剑，捅对家唯粉的心窝子！ 那些战斗力爆表的事业型唯粉，似乎……并不是很排斥cp粉的存在？ 这可真是内娱女艺人中独一份了！ 本来大家都对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表示嗤之以鼻，但很快就发现，这种打法……还真挺管用！？ 特别是那些【你家正主抱我家正主都不抱你】【知道你们这些梦女嫉妒我家正主了】的言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足以让对面破大防啊！ 嘶，赶紧学起来，万一以后我们跟别的粉圈打架了，肯定能用得到，用得到…… 还有那些很明显不太友善的贴标签造谣行为，她们似乎并不打算反驳，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全认了下来，并且顺理成章地理解成“你们就是嫉妒我家宝宝长得好看”，态度还十分阴阳怪气，就差没在自个脑门上贴一句“你打我啊你打我啊！打不到我吧，略略略略略！” 直接就将对方的计划全搅乱了，最后只好无能狂怒地在那边跳脚发疯。 并且她们还能在打架的时候顺带安利，什么复杂的环节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评论区放几张宣凝和姜夭妍的同框对比图，自然会有感兴趣的路人跑去自行搜索。 没办法，人类都是视觉动物，长得好看的人在任何时候都非常吃香。 而既然她们已经搜索到了宣凝的安利物料，后续再想爬出坑可就难了哦！ 宣凝粉丝就是那么有自信与底气，清楚地知道自己正主露脸即吸粉。 于是乎这段时间里头，这边打架打得腥风血雨，那边嗑cp嗑得满园春色，而在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宣凝的粉丝数也在蹭蹭蹭地往上涨。 “表哥，对面说我们吃国风红利，怎么破？” “直接告诉她们国风从来都没有什么红利，并列举之前那么多搞国风的艺人和综艺，除了宣凝之外就没一个能火出圈的。”宣辞端着一杯咖啡靠在窗边，手指悠闲地拂过窗台上细长的兰花叶片，“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就直接以牙还牙，说对面吃街舞红利。” “国风美少女”一直都是我们家的独有标签，而且隔壁不也是天天把“街舞世界冠军”放在嘴边的，这点谁也别说谁！ 许清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立马将头埋回电脑屏幕前啪嗒啪嗒地打字。 不然你以为宣凝家为什么能打得这么出其不意，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环环相扣，堪称内娱粉圈大战中的一朵奇葩。 有军师在远程指导的呀！ 在宣辞看来，这个所谓的粉圈打架依旧还是一场白送的安利，只要让粉丝们把一切言论都往宣凝长得好看上面引，然后再随便附上几张图，自然就会有凑热闹的路人跑过去围观，然后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多操心了，宣凝本人会让她们光速转粉的。 我们没钱没后台，宣凝比起其他人缺的就是营销和宣传，要时刻记住不论是红营销还是黑营销，能打通知名度的就都是好营销，一个都不能放过！ 也得亏宣凝本人够争气，从里到外几乎无一处短板，一大堆路转粉、黑转粉的全是被颜值吸引，因实力入坑，不然宣辞这个大胆的计划，还真没办法做到像现在这么成功。 欧阳堇一直都在观察粉丝群里的各种战报与动向，此时从电脑屏幕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这边喊道：“东家，群里在集体要求更换粉丝名！” 宣辞疑惑不解地扭过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更换……粉丝名？” 这……和现在的战局有关系吗？ 欧阳堇认真地点点头，“是的，她们说原来的那个粉丝名‘柠檬’，实在是太没杀伤力了，打起架来都不痛快，要求换个更霸气一点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那种。” ……你们这些粉丝，仪式感还挺强的哈！ “柠檬还没杀伤力？！”姚珍黛捂着嘴巴，夸张地惊呼道，“让那些人干吃一个柠檬给我看看！” 欧阳堇无奈托腮，“谁让对面的粉丝名是‘生姜’呢，那可是写进中医书里的辛辣食物，我们的柠檬再怎样难以下咽，也只是个水果罢了……” “非也非也！”陈雪萦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搭话，“见过有人能干吃生姜，但真没见过有人能干吃柠檬！” “可生姜一听就是个重口味，战力十足；柠檬一听就是小清新，弱了吧唧……” “你现在去超市看看生姜和柠檬哪个卖的贵！我们的身价可比她们高多了好吗……” 眼瞅着话题越来越歪，不一会儿就发展到“你饿了三天面前只有一块生姜和一个柠檬，你会吃哪个？”宣辞在旁边被吵得眉头紧锁，实在忍不了了果断出言打断。 “行了行了，就一个粉丝名而已，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训完了人后，侧头看向欧阳堇，单刀直入地问道：“她们想改成什么名字？” 欧阳堇望了一眼他举起杯子就要喝咖啡的动作，从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硫酸。” “咳，咳，咳……” 其实这个新名字，也是粉圈内部讨论了好久才正式决策出来的。 首先，它具备了粉丝们最大的诉求——霸气！是的，一听就非常霸道，非常有攻击力，而且放眼整个内娱，应该不会有比她们更厉害的粉丝名了！ 其次，它和原来的“柠檬”也是有很多的共同点，息息相关，比如……都很酸！ 最后，“柠檬”这个名字也不会被丢弃，它会和“硫酸”一起共同成为宣凝的粉丝名字。因为硫酸比柠檬更具有攻击性，可以视做其的进阶版，所以“柠檬”可以用于代指新入坑的小粉丝小萌新，而“硫酸”可以代指战斗大粉和数据大粉。 宣辞接过陈雪萦递来的清洁湿巾，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了衣袖上沾着的咖啡渍，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群粉丝……真有创意！” “所以你同意了吗？” “……算了，随她们闹吧，反正能帮我打架就行。” 只要能安安心心地干实事不给我整幺蛾子，别说“硫酸”了，叫“氟锑酸”都成！ “最新的数据统计结果出来啦！”莫依依一个人在那边忙活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扔下鼠标躺倒在靠椅上，伸了个结结实实地懒腰，“对家果然开始沉不住气了！” 宣辞绕到她身后，目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乱七八糟的彩色线条，霎时间便脸黑如炭，“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几天的战况数据统计表啊！ 只不过……这是初步的统计结果，还没来得及细分，所有时间段以及所有平台的数据都挤在了一张图表上，所以会比较乱……除了我之外，应该没别人能看得懂！ 莫依依直接将图表拉近，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地圈点比划，“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们这一大片的数据曲线都不正常，证明是有水军造假数据。” 她们现在统计的数据，主要是双方各个平台的热度浮动、各家安利物料的流量、一些大营销号底下的控评点赞量，以及《年华正好》主榜和各种衍生榜单的投票数。 这些也都是内娱粉圈打架时判定输赢的主要依据。 经过了对方的指点，宣辞也能勉勉强强地看清楚那些线条代表着的趋势，喃喃自语道：“全都是在凌晨三四点发大水……阴兵过道啊……” 白天的数据自然是宣凝家一骑绝尘，可过了一个晚上又都会被姜夭妍家给追平，而且接连着三天都是这样子，实在是让人不胜其烦。 莫依依放下笔，啧啧调侃道：“这么大的工程量，所消耗的人力财力肯定不小……对面的公司绝对也下场了。” 而且不仅仅是姜夭妍的可艾，一定还有其他的资本方也在这里面趁火打劫地添上几脚。 旁边的欧阳堇拢了拢身上的毛毯，“粉丝群里面也有提到，对家买的一些热搜和营销，流量无一例外都涨得非常快，尤其是在大半夜的时间段，很不正常；反之我们家，一旦出现一个有点流量的红营销，就会被立刻压热度甚至下架。” 非常明显的打压与防爆，我们这边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却还要一直被既得利益者取笑没粉丝、数据差。 真是世风日下，劣币驱逐良币！ 陈雪萦得意地甩了甩头发，“不过就算这样，我们还是能跟她们连打三天三夜，势均力敌不分上下，对方一直都占不到我们半分便宜呢！” 我们这边是没钱买粉丝、买数据以及买热搜，不过对方有钱啊，我们可以去蹭嘛，就像之前做过好多次的那样！ 对方买的热搜不到半小时就被我们攻占了，彻底沦为了我们家的安利贴，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跑过去凑热闹的cp粉；对方买给我们的黑热搜也是一样的结果，黑营销基本上全都变成了我们的红营销。 毕竟我们家是实实在在的活粉多，数据粉更多，大白天真刀真枪的比拼，对方绝对干不过。 最后也只能再花钱把当初买的热搜热度降下去，不但自己没讨着好还为他人做了嫁衣，无能狂怒地在超话里头发牢骚，说我们的手段太卑劣，全是一群流氓！ 笑死，都粉圈打架了还管什么手段卑不卑劣，你们自己的热搜自己守不住是你们没用，我们能把黑营销变成红营销，也是我们的本事！ 还是你们真觉得你们这边造谣、p黑图、人身攻击的手段，是有多光明磊落？ “这就够了，”宣辞眉头轻挑，嘴角微勾，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黑色袖口，“对方花大价钱买水军跟我们免费的粉丝对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莫依依喝了一口热茶，继续埋头在电脑桌前盯着屏幕上杂乱无章的线条，手下动作不停，“我等下就让粉丝把统计出来的数据表发出去。” 这也是之前宣辞的安排，随时都不要忘记宣传我们粉圈清清白白、不掺一丝水分的特性。 我们家粉圈的三大宣言，老早就被后援会发超话里头了，一直都在置顶着，新粉刚进来就能看得到，是谓——不买水造假、不空口造谣、不主动撩架。 之前刚开始打架的时候，有几个浑水摸鱼造谣的以及发黑图的，都被第一时间挂反黑站了。后续经过检查那些人的账号，发现基本上都是一些批皮，要不是被这场打架炸出来，谁也不知道她们会隐藏到什么时候再爆发。 从某些角度上来讲，宣凝的这一跤摔得还真是时候！ 刚刚好在选初c播出之前，不仅清理了一遍粉圈，十分有效地排除了日后隐患，自己也赚到了一大波宣传，继初舞台和一公之后在大众面前又露了脸，涨粉迅速。 甚至粉丝群体也凭借着这么一连串特立独行的打架手段，一战成名。 安静了许久的许清又再一次往外探出半个身子，吩咐道：“刚刚凝凝的粉丝数已经破两百五十万了，芷蕙，做一个喜报发超话里。” 韩芷蕙疲惫地打了一个哈欠，不情不愿地应道：“好……” 让我想想我还有哪些工作没做完？ 一个宣传视频、一个应援视频、两个安利视频、不计其数的宣传照片…… oh my god！ 为什么艺人粉圈打架受累的会是美工？ 我连着三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啦！ 涨工资！我绝对要涨工资！ “现在才破两百五十万吗？”姚珍黛永远都是天青色打工人组里头最轻松的，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逛着夭夭凝超话，漫不经心地调侃，“我还以为早破了呢……” 依稀记得上一次破两百万，好像是初舞台结束后的第四天。 这段时间一共才涨了那么点粉吗？ 看着韩芷蕙一脸生无可念的神情，陈雪萦自告奋勇提出帮她分担一点工作，现在正站在她的电脑边用u盘拷贝素材，适时反驳道：“咱们家从头到尾都没花钱买过粉，这样的涨粉速度已经算很了不起了，整个节目里的断层第一！” 宣辞双手插兜默默踱步至窗前，举目眺望远方，只见山边的夕阳渐落，已慢慢将光辉收敛进幽暗的山头。 “这场战已经打得够久了，正常情况下应该会在这两天渐渐平复，也能给两家一些喘气的时间，以便迎接接下来的初c。” 目前关于初c的舆论猜测，大部分的瓜主都已经发话说是宣凝，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可信度非常高的。 其他热门学员的粉丝倒是高兴了，只有宣凝家，那几天超话里头一直都在烧香拜佛，好不凄凉！ 虽然乍一看是很惨，不过也算是给粉丝们打了一记预防针，就算到时候真正的初c确实是宣凝，她们也提前有了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崩溃痛哭大喊天塌了。 而且经过了一轮粉圈大战，现在粉丝中开始出现了很多希望宣凝当初c的言论，理由为对家粉不是天天把什么街舞冠军放嘴边吗，还自诩什么内娱实力天花板，万一到时候争初c还争不过我们家，可不就笑掉大牙啦！ 想想都爽！ 第122章 初c的重担 而时至今日，欧阳堇依旧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东家，你真的确定我们家会拿初c？” 宣辞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直言道：“我不确定啊。” 欧阳堇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你现在弄得全网皆知，就跟板上钉钉了似的，不怕到时候翻车啊？” “这些娱乐圈瓜本来就是九分假一分真，即使翻车了也肯定怪不到咱们身上。”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话题，宣辞也很快就回忆起了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其实我前几天跟她通电话的时候问过初c的情况，但她就是在那里扯东扯西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那场面，颇有些更早之前，对方问起排名情况时自己扯东扯西不愿告诉她的风骨。 这丫头，好的不学坏的学！ 不过凭借着自己对宣凝的了解，她现在的反应，倒是恰恰说明了她自己拿到初c的可能性极大。 最开始自己的做法，也只是让粉丝不要跑到那些瓜主评论区底下急哄哄地辟谣，可以顺势放宣传图整两句安利，这也就当我们家接下了这个初c。可这段时间一堆瓜主涌出来，大部分说的都是我们家，这局面确实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要么宣凝真的是初c，要么就是有人到处放假料，试图捧杀她。 可关键《年华正好》的初c魔咒是人尽皆知的，就算要捧杀也不应该找这个名头啊，他们不怕弄巧成拙最后变成了帮我们卖惨吗？ 所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说……莫非自己还真是误打误撞猜中了？ 那这可真算得上意外之喜！ 不出宣辞所料，这场声势浩大的粉圈大战在经历了五天的血雨腥风之后，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一是因为双方战斗粉们都累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杀气蓬勃、精力饱满；二是因为那些凑热闹的路人也基本上都看腻了，反正娱乐圈里从来都不缺少新瓜新料新热搜，永远都有看不完的新热闹。 摔跤事件的热度很快就降了下来，后续是两家粉都在那里各执一词，坚定地认为是自己吊打了对方。 姜夭妍家晒出的两家各自热搜量及热搜排行对比，还有两家在各大营销号评论区的前排控评占比，表示我们家人多，你们不行~ 宣凝家回击的则是各种各样清晰明了的数据统计图，以及部分热搜和营销号评论区的截图，表示我们家自始至终清清白白，你们家从头到尾水漫金山！说热搜是吧，你们买的那些热搜全都已经变成我们家的安利贴了；说控评是吧，你们家花大价钱买的水军到最后还是被我们的活粉赶上来了！ 一直到公布初c的第六期节目播出的那天，两家还是没能吵出来究竟谁胜谁负。不过也很正常，娱乐圈的打架基本上都是这么无果而终，毕竟输家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输家。 反正宣凝家的“硫酸”们也是正式在圈子里头崭露锋芒，很多人都知道了这家粉圈的打架手段，十分不走寻常路，像强取豪夺的土匪，也像阴阳怪气的流氓。 当天晚上，第六期节目准时上线，所有人在还没有看到正片的时候，就知道初c是宣凝了。 因为封面上，录制90人齐舞时的金字塔站位，清楚明了地摆着呢！ 尘埃终于落定了，宣凝的粉丝一半担忧一半兴奋。同样的，其他几家热门选手的粉丝，也是庆幸与不甘并存。 而在激动万分的宣凝粉丝正迫不及待点开节目，打算好好品味一下自家的争气宝宝是如何把竞争对手都压下去时，论坛上，有一篇贴子正在以很不正常的流量增长速度持续发酵，标题非常简单粗暴，叫做“我为什么讨厌宣凝”。 【我觉得那个宣凝现在被捧得有些太高了，其实她的本质就是一个普通的舞担，而且舞蹈水平真的不咋的，跳啥都像是在跳中国舞。】 【好像从来都没在节目里听到她唱歌，之前的舞台也一直都是跳舞跳舞的。】 【我刚开始也挺喜欢她跳舞的风格的，可看多了之后真的觉得没意思，永远都只会掰腿、转圈圈。】 【一直待在舒适圈里看得真的很无聊，唱歌不会唱歌，跳舞又只会跳中国舞，到底是哪些人在粉她啊？】 【如果宣凝出道是想让整个团都跟着她搞国风吗？】 【同意楼上说的，她的风格放在女团里面太违和了。】 【舞担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姜夭妍那种风格，宣凝跳什么都感觉软绵绵的没力气。】 【同意，宣凝的舞除了美观之外，其他的专业技巧是真的不行。】 【就我一个人觉得她跳舞不好看吗？感觉是想要把中国舞的感觉丢了却又没丢干净，最后跳出来的效果非常不伦不类。】 【本来中国舞和流行舞的发力点就不一样，她一直都跳不来女团舞的。】 【一直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捧她，热度这么高，她很明显就不适合这个节目。】 【这一届的初c真的不行，感觉都没什么气场。】 【宣凝太矮太瘦了，明显就撑不起来这个位置。】 【说的没错，女团c位肯定得要有气场才能撑得住场子，宣凝这种清纯小白花长相看起来太好拿捏了，把她放在中间感觉整个团都没有气势，瞬间就萎掉了。】 【所以我还是希望今年的《年华正好》也能像往年一样，如果让宣凝出道，都可以想象到这个团会糊成什么样子了。】 【为什么讨厌宣凝？很简单啊，一直都get不到她这种长相，像是那些古早小说里面娇娇软软、什么都不会的菟丝花女主。】 【我懂！就是那种没什么攻击力的好嫁风，男的基本上都会喜欢她这种清纯长相，女生大部分还是会明艳大气类型的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种长相就感觉是个绿茶，心里面就会无比膈应。】 【我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跟她长得有点像，也是那种挺漂亮的，平时看起来温柔又善良，但实际上特别坏，会搞小团体霸凌那些内向的女生，而且私生活也很乱，一个月能换五六个男朋友，可在老师家长面前一直都装成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特别讨厌。现在我一看到她的脸就会想起那个同学，没办法，恨屋及乌。】 【我前男友的出轨对象也是她这种茶里茶气的长相，我一看到她的脸就想吐！】 【我是单纯不喜欢宣凝这种白幼瘦审美，女孩子真的得要有力量才行。】 【同意！她家粉丝总喜欢洗什么天生骨架小，但关键是其他个子比较矮的女明星，也都很非常鲜活非常有风格啊，就只有她家的，看起来像扭扭捏捏一点都不自然！】 【个子矮小并不是问题，宣凝最大的问题就是她一直在把自己当成一只依附他人而生的漂亮宠物。】 【节目里面的其他女孩都不像她那样每时每刻都带妆的，而且她的各种行为，严谨得就像是有剧本提前安排好了，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设定周密的机器。】 【每次看节目切换到她的画面就像是在演戏一样，在真人秀里看到这些真的很违和，非常假。】 【她的偶像包袱太重了，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端着，很做作。】 【感觉她说的、做的，还有那些穿衣打扮，都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她没有自我。】 【像个假人。】 【所以现在真的很不喜欢宣凝这种没有内核的女艺人了，女孩要为自己而活才有魅力。】 【感觉她的粉丝都是些男粉吧。】 【不然你以为她的数据为什么能一直这么好，很多有钱的老男人都喜欢这一挂。】 【她一个赛前默默无闻的小网红突然间能跑到这么高的位置，肯定是被金主包养了呗！】 【难怪！我就说她怎么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非常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绿茶婊和狐狸精都是这样的，长得挺好看但却一点也不讨喜。】 【众所周知女生看女生是非常准的，宣凝在节目里好像都没几个跟她玩得比较好的同伴。】 【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肯定全都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妥妥的媚男厌女姐。】 【媚男女艺人滚出娱乐圈！】 【我之前好像是有刷到过，爆料说她是坐台女什么的……】 【什么瓜什么瓜？】 【早几年她还在当网红的时候看过的，具体内容记不太清了，也忘了是在什么地方了。】 【我去找了一下，应该是这个吧。（链接.）】 【好糊的图……是她吗？】 【看上去挺像的，应该错不了。】 【听说她当初被北舞退学也是因为这档子事，八成是真的了。】 【咦~好恶心！】 【一晚八千，真的假的？！】 【这么大的黑料居然还能进娱乐圈？】 【都说了是有金主捧的，没准她现在都还在做这种勾当呢！】 【这要不退赛，难道还等着她把其他女孩带坏吗？】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后台呢？现在的娱乐圈都是资本操控，可怜了那些有实力又好看的小艺人！】 【而且她家粉丝也是可怕的很，到处蹭流量蹭热搜，还蛮不讲理！】 【我就是前几天被她的粉丝恶心到了才对她转黑的，没想到她本人也这么恶劣，那之前骂她骂得可真不冤！】 ……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这篇黑贴就已经盖到了五千多楼，如同一匹迅猛的黑马，一跃成为了全论坛贴子中的热度第一。黑粉们乐此不疲地跑进去团建，各种造谣和人身攻击层出不穷，宣凝从头到脚都能被他们拿显微镜怼着吐槽。 果然，初c一拿，什么魑魅魍魉就都出来了。 而宣凝粉丝在看完了最新一期的节目后，还沉浸在自己宝宝的绝美ending中无法自拔，正打算跑超话里头找找有没有二创产出，就被猝不及防地扔下来了这么一个坏消息，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情，就全被后援会一股脑地派去论坛里面反黑控评。 同时后援会还认真向她们交代了，不要跑到原黑贴里面去回复，一是会给他们提供热度，二是误入的路人也肯定不会拉到这么下面来看她们的安利与澄清。 干脆直接另起贴子，跟他们魔法对轰。 其实这些黑粉黑来黑去也就是那么一点东西，再也出不来什么新花样了，就直接按照之前说过无数遍的话术回过去就好，记着要阴阳怪气一些，那些凑热闹的路人也爱看。 唯一麻烦点的就是那个八百年前的黄谣。可巧，刚好在昨天，关于那件事的法院判决书也下来了，就是妥妥的谣言，照片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宣凝，只是刚好和她长得有点像再加上一些p图手段而已。 没办法，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一个简简单单的黄谣还是在我们这边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都判了两年多才判下来！ 虽然上头的办事效率低到令人发指，不过好歹白纸黑字的判决书来的还算足够及时，可以直接拿过去给粉丝们反黑用。 【家人们谁懂啊，前一秒刚被我家宝宝美到，下一秒就看见脏东西了！】 【这年头，长得漂亮就活该被造黄谣吗？】 【造黄谣可是要被抓起来坐牢的哦！（判决书图片jpg.）】 【而且她当初从北舞退学，也是因为受伤过重无法再进行专业的舞蹈训练，自愿退学的！】 【笑死，什么时候做事认真严谨、滴水不漏就要被说成“假人”了？】 【偶像包袱本身就是一个偶像的职业基本素养好不好！】 【没办法，还是得尊重物种多样性，有些恋丑癖就是喜欢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脑袋空空、连中国话都说不清楚的。】 【怎么还有些人机在造谣宣凝节目里面人缘不好啊，莫非连今晚最新出的那期都没看过？】 【全营三分之一的得票数哦，倍杀第二名，大断层！】 【什么时候能丢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洗脑包，睁开眼睛看看世界，难道你们这些只会敲键盘的喷子，比节目里头专业的训练生们还要懂唱跳？】 【我们家可是全营公认的初c，哪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小喽喽诋毁！】 【九年舞蹈生现身说法，你们知道转圈圈有多难吗！！！（崩溃呐喊）】 【同为舞蹈生！每次上课都练得半死不活，然后现在平转依旧转得跟狗熊似的。】 【真的只有当自己练过中国舞或民族舞之后，才能看出来宣凝那几下看似轻松的转圈圈，蕴藏着多么高深的功力与技巧。】 【当他们说出宣凝没在节目里面唱过歌时，就足以证明有多人机了。】 【有些人就是现实生活中不如意，所以才天天在网上盯着人家漂亮小女孩挑这挑那！】 【原谅他们吧，毕竟自家姐姐一边在节目里追着小美人打转，一边鸟都不鸟她们，可不就嫉妒地发疯了~】 【我倒是觉得他们有点像言情小说里的恶毒男配，得不到就毁掉。】 【都说了那些黑粉全员深柜！】 【暂时不想说话了，就发些美图给大家洗洗眼睛。（jpg.*n）】 【穿汉服的凝凝好漂亮！（jpg.）】 【麻麻我看见仙子啦！（jpg.）】 【漂亮的孩子就应该站在最前面最中间！】 【是啊，实在弄不懂那些人的逻辑，女团的中心位不就应该选个漂亮的吗，这样乍一眼看过去整个团的颜值都提升了。】 【感觉她们的意思，应该是觉得只有那种酷帅风格的才能当中心位吧。最近几年，不管是内娱还是韩娱，好多新出的偶像团体中心位都是那种拽拽的大魔王人设，看多了真的感觉很雷同。】 【这种人设刚出来的时候是挺带感了，但这几年的选秀类似风格的人越来越多，就和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一样，早就看乏了。】 【老早就想说了！之前三届最后选出来的c位都是什么所谓的大魔王，然后一个赛一个的丑！】 【我就是喜欢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小甜妹怎么啦！】 【甜妹凭什么不能当中心位！】 【就要小甜c！就要小甜c！】 【没错，中国的女团，凭什么不可以搞国风！】 【我们不仅仅要自己搞中国风，还要把那些什么日本人韩国人美国人巴西人，统统拉去搞中国风！】 第123章 兵荒马乱的后台 这段时间，网上的舆论怎一个乱七八糟了得，每家粉丝都在齐刷刷地发力，一边诋毁对家一边抬高自担，手段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发安利的、拉对比的、跑微博买热搜控评的、去论坛开帖子吐槽的，场面堪比春秋战国时期七雄争霸。 那些不追星的路人每每误入战场，都不得不由衷感慨秀粉的强悍与疯狂。 而全封闭式的训练营里头，自然也是被某个大瓜弄得满城风雨。 女孩们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有偷偷藏手机的学员从网上了解到了事情经过，也对那些粉圈大战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们只在意姜夭妍抱着宣凝从大门口走进来，然后又在学员宿舍里头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百分百真料，十几个学员亲眼所见，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传得训练营里人尽皆知了！ 众所周知，自从初舞台的洞房花烛之后，大部分学员就自行组建了一个“夭夭凝研究协会”，作用就相当于微博超话榜上的那个“夭夭凝”。 女孩子嘛，爱嗑cp的心是与生俱来的，不过之前她们也只是偷偷嗑，不太敢搬到明面上来，主要是担心两位正主尴尬。 但亲眼目睹了那两位如此震撼人心的互动，满心满脑的热血沸腾，终于击碎了仅存的一丝理智。 初舞台上还可以勉强解释为是巧合，是两位无意识的互动；可现在这个正大光明的公主抱，要说不是你情我愿，傻子都不会信！ 两个正主自己都不避讳，那我们这些嗑cp还避讳个什么劲呀！ 一堆人的二创产出魂蠢蠢欲动。 虽然在训练营里头不能用手机和电脑，但是她们有纸和笔呀，人类最原始的通信工具，虽然效率不太高，但十分有用！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夭夭凝的同人文甚至同人图都是满天乱飞的存在，一个宿舍看完了就井然有序地传给下一个宿舍。为了避免被抓包，那些同人大大还十分严谨地给自己注上了笔名，如同披上了一层皇帝的新马甲。 比如一位叫“自强不息红蜡烛”的大大，故事情节设定巧妙绝伦、出神入化，而且人物一点也不ooc，看得人仿佛身临其境，同时还是书画双绝，无所不能，被称作夭夭凝研究协会的镇会之宝！ 再比如一位叫“月落子规啼”的大大，虽然不写文，可是画技超群，画风唯美，一笔一划中甚至还能看出细密的宠溺，如同慈祥的婆婆看着两个小年轻谈恋爱似的。 以及一位叫“邪恶栀子花”的大大，选择不走寻常路，开创了宣凝攻x姜夭妍受的逆cp风向，虽说文采斐然，不过由于嗑点过于猎奇，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在协会里还是属于毁誉参半的存在。 同样口味重的，还有一位叫做“江水泱泱”的大大，她的文是唯一一个加入了多角恋元素的，大致内容为宣凝和夏程程曾经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情侣，但由于某些误会而导致二人不欢而散，宣凝转投入姜夭妍的怀抱，夏程程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自己错怪了曾经的恋人，然后就开始追妻火葬场。 而与此同时，和夏程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花田莉，一直都对夏程程抱有些隐晦的想法，但由于对方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宣凝没有自己，于是这种情感，也渐渐转变成了十分病态的爱恨交织…… 此作一出，满场哗然。 一部分来者不拒的杂食党，表示对这种情节刺激狗血的多角恋文爱不释手；而还有一部分嗑cp洁癖党，表示对此十分抗拒。 这写的到底是“夭夭凝”还是“夏日凝檬水”抑或是“果莉程”啊？ 严肃警告禁止夹带私货！ 而此时此刻，同人二创中的两位正主又在干什么呢？ 姜夭妍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像是对这段时间的八卦浑然不知，又像是知道了却又在刻意遮掩，经常是摘了同传器，仗着自己不懂中文在营里面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对周围人略带探究的眼神也都是一个视而不见的转态。 而宣凝却远没有这么淡定，这几天大家都鲜少看见她在外头露面，问就是正拉着一帮子队友在认真排练元宵晚会的节目。 莫不是卷王体质又发力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卷生死的行为，确实是逃避现实的高效方法。 相信宣凝也是在不久前才悟出来的。 简而言之，百家争鸣的嗑cp盛况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直到今天才渐渐平了声量。 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被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力，那就是——元宵晚会！ 离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后台化妆间里，众学员都在密锣紧鼓地做着准备，不敢有片刻松懈。 “大功告成！”宣凝拿起一支精美的蝴蝶流苏发钗，别在李筱涵的发髻上，随后轻盈地跳到一旁，露出了身后梳妆镜里头装扮美丽却又表情迷茫的汉服少女，“是不是很漂亮？” “很……奇怪……”李筱涵歪着嘴巴，不适地扯了扯自己耳旁的假发，“怎么看自己怎么不顺眼……” 可不是嘛，镜子中的她，穿着一身宽袍大袖的明制汉服，颜色粉嫩得让她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发型也是这边一绺束发那边一根辫子，还有头顶上的那个主发髻，乍一看像是自己又长出了一个头，什么蝴蝶珍珠红头绳，乱七八糟的全都往上面怼。 救命啊，这还是她吗？ 哪里来的妖怪！ 宣凝赶紧凑过去，将她试图作乱的手用力掰下来，生怕她弄乱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发型， “我这可是模仿87版红楼梦做的妆造，专程为你量身定制的！” 天知道要把李筱涵这么一个不拘小节的假小子，打扮成一位温婉优雅的大家闺秀有多困难！ 她也不想选这么粉的衣服和这么大的发包，可不这样的话，实在是压不住李筱涵那扑面而来的糙汉气质呀！ 好在自己的设计很成功，现在的李筱涵活脱脱就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古典美人……嗯，只要她能一直保持不动和不说话。 旁边的周净瞳一边绑护腕一边嗤笑：“你就算是把她打扮成林黛玉，她都可以分分钟倒拔垂杨柳。” 李筱涵无比认可地点点头，当场就要撸起袖口向她展示一下自己健硕的手臂，扭头便对上了宣凝一双冰冷如霜的目光，又怯生生放下衣袖，拎起梳妆台上的丝绢手帕，优雅地掩住自己下半张脸，低眉浅笑，体态婉约。 此时此刻，她的全身仿佛都散发出了一种温文尔雅的闺秀气质。 这么多天可真没白排练啊！ 宣凝眼中的凌厉瞬间便转化成了欣慰与满意，背着双手无比愉悦地跑到旁边，打算去检查周净瞳的准备情况。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李筱涵在她转身之后，光速将那块帕子往桌上一扔，满脸都是嫌弃与哀怨。 周净瞳已经穿好了那套深紫色的贴里，袍长刚到小腿肚下面一点点的位置，配了一双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靴。袖口带着一对黑色护腕，收得很紧，看上去十分轻便。 她现在的头发是随意披散着的，还没有开始梳。本来她是打算绑一个简简单单的高马尾，但却立刻被宣凝否决了，因为林致雅已经用了高马尾的发型，不同人设的男主角，还是不要撞造型的好。 话说，周净瞳此时披头散发的模样，意外地还挺好看，而且刚好也能适配她表演中的人设，一个豪爽放荡的浪子游侠。 那就直接披着头发吧，不绑了！ 宣凝在装首饰的纸箱里面不停翻翻找找，很快就掏出来一根浅紫色的抹额发带，将其展开横在周净瞳额前比划了几下，嘴角微勾，眸光闪烁，“嗯，这样就有感觉了！” “感觉？”周净瞳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怎么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个女的？” “废话，你本来就是个女的！” 知道你是因为担心自己的五官太柔和没气场，扮男主角扮不像，所以当初选服装的时候都还特意挑了个阴郁的深紫色。 可那个所谓的“男主角”只是一个人设而已，只需要让底下观众知道你演的是个男角色就够了，又不是真的让你女扮男装。 隔壁夏程程花田莉演周萍周冲，也没见她们把长发全剪了呀！ 宣凝自告奋勇地帮周净瞳绑好抹额，口中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说服她，“很多古早影视剧里头的大侠都是这副装扮的，额头上横着一条带子。” “可是……”周净瞳抬手扒拉了一下垂在眉心处的那颗白色小圆球，“你的这条带子前面，还挂着一颗珍珠。” 试问，那个影视剧里头男大侠的打扮会这么妖里妖气？ 宣凝有些反驳不上来，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呃……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毕竟这根抹额是我在两年前买回来的。 像我这样标准的颜控，是不会为了一个当初根本不存在的剧情需要，而放弃带着漂亮大珍珠的提花缎面抹额，转头去选择一点装饰都没有丑不拉几的素色抹额！ “凝凝！凝凝！”袁婉倾披着一身浅绿色的轻纱，像是只大蝴蝶一样从远处飞奔过来，“你看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太大了些？” 宣凝提着她的衣摆左看右看，“没有啊，我觉得正好。” 袁婉倾低下头，烦躁地踢了踢松松垮垮垂在脚面上的裙摆，“可我感觉一穿上这身衣服就显得身子好肿，头身比奇怪得很！” 她里面穿了件浅绿色的明制道袍，长衣大袖，用料十分慷慨，外面还罩了一件纱制的披风，也是很淡很淡的绿，近乎于白色。这一套穿上身，从上到下都被宽大的布料盖的严严实实，感觉整个人都淹没在了衣服堆里。 袁婉倾之前从来没有穿过男款的汉服，此时心头真的是欲哭无泪。 这么臃肿看起来真的好丑哦，布料不用钱吗！ 不过宣凝倒是觉得还好，袁婉倾的人设本来就是一个书生，又不需要打架，长衣长裙长袖子不是很正常嘛。 她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巡视了一大圈，最终停在了空荡荡的头顶，眼睛一亮，像是精准找到了问题所在，“应该是没戴幅巾的原因吧！” 她果断将人摁在椅子上，从纸箱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布料，轻轻抖开，就成了一片又宽又长的幅巾。 宣凝把幅巾披在袁婉倾的头上，三两下便将其缠绕戴好，还在她的鬓角处插上了一支栩栩如生的红色山茶缠花。 “这样就行了，温润如玉的白面书生！”望着镜子里面自己的作品，宣凝是越看越喜欢。 果然书生装还是得要配幅巾，这样才不会显得过于头重脚轻。 看袁婉倾的表情，她应该是对自己现在的造型非常满意，宣凝刚想松一口气，转头又看见宫奈葵抱着她的绿色马面裙和黄色琵琶袖交领短袄，小跑着往自己这边赶过来，神色颇为纠结，支支吾吾地问道：“这个……怎么穿……” 就在刚刚，宫奈葵按照图纸上的教程，好不容易才在脑袋上固定好了半成品假发髻，轮到穿衣服的时候，却又再次犯了难。 她承认这些汉服确实很好看，不过，到底应该怎么穿呀！ 离自己最近的于海兰还在手忙脚乱地盘头发，实在是无暇顾及她。没办法，宫奈葵只好选择多跑几步去向宣凝求助。 宣凝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一边帮她穿，一边还不忘认真科普：“裙子在腰上围一圈，中间这块不打褶的光面就叫做‘马面’，要对在正中间。布料在身后的合围，里面的裙头要稍微抽高一点，这样会方便折下来系带打结，看着更平整。” “上衣左边的系带在里面，右边的系带在外面，先系左边再系右边，这样领子的开口处就会朝右，是谓‘交领右衽’。还有衣服中间的这一条接缝，叫做中缝，顾名思义就是要对在身体正中间，不能倾斜，因为中国人做人要堂堂正正。” 宫奈葵则是规规矩矩地站着，平摊开双臂，一动也不敢动，像是个木偶娃娃似的任人摆布，顺着宣凝的话语还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得了。 一个中国人在那边循循善诱地跟日本人科普汉服知识，而且对方还听得贼投入，这画面，莫名有些诡异是怎么回事？ 宣凝三两下就帮她穿好了衣服，再好声好气地将人哄走，刚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便感觉身后有人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下意识转过身，入眼是一袭鲜衣怒马，红衣猎猎。 林致雅用假发片配合着真发，绑了一个发梢及腰的高马尾，头顶还戴着个金色的头冠。一身大红色的织金飞鱼服，华丽又贵气，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她身上那套分量十足的罩甲，一穿戴上，英姿飒爽的气场瞬间就出来了。 像极了一位年轻有为、屡战屡胜的俊逸将军。 林致雅站在她面前，恍若孔雀开屏一般转了好几个圈，衣摆散开如同盛放的红花，随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她：“帅不帅？” 满心满脸都写着三个字——求表扬！ 宣凝十分给面子地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由衷夸赞道：“帅！” 这可是宣凝照着锦衣卫的造型给她挑的衣服，能不帅嘛！ “我真的太喜欢这身衣服了！”林致雅跑到镜子前不停地转圈圈，看来看去怎么也看不够，“虽然有点沉……不过还是喜欢！” 宣凝站在她旁边斜斜倚着桌台，云淡风轻地笑道：“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 “真的？！” 知道宣凝一向大方得很，自己有很多东西也是从她那边顺过来的，不过这身汉服……不混圈的人都能看出来绝对是不便宜的，估计三四千都不止！ 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是能往外送的吗？你可莫要诓我！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宣凝抿嘴神秘一笑，随即朗声道：“这次我们组元宵晚会的表演服装，就当成礼物送给大家啦！” “哇噢！” 四下惊呼不止。 不愧是你，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 第124章 新外号 其实宣凝在节目筹备的一开始就有了这个打算，虽然说一次性送出去这么多汉服确实是有些心疼，不过一想到这也可以帮助宣传中国传统文化，心头便油然升起一种无比充实的成就感。 而且……平心而论，她现在所拥有的汉服，真的已经多到穿不了了。这次拿过来的这些，都是她买来之后就一直都没穿过的，全部送出去，多少也能帮衣柜减少一些负担！ 李筱涵兴奋地抬手往旁边一指，“我可以跟净瞳姐换一下吗？我喜欢她的衣服！” 宣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们自己协商一下就好喽！” 于是，周净瞳紧急接收到了一只泪眼汪汪期待满满的李筱涵。 刚才宣凝的说话声音非常响亮干脆，以至于待在这个后台里的所有学员，基本上也都听到了。、 这么优秀的团队待遇，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看看别人家的队长，多大方~”饰演繁漪的陆湘娉穿着一件墨绿色丝绒修身长旗袍，衬得她的身段婀娜多姿，凹凸有致，此时正在认认真真地往唇上抹大红胭脂，还不忘幽怨吐槽，“再看看咱们家，连服装都得自个备！” 什么叫做团队的差距，说多了都是泪啊！ 旁边的夏程程表示格外认同，拿起化妆台上的金丝眼镜，纠结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抬手将其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这眼镜，怎么看着莫名熟悉？ 哦，想起来了，不就是自己在一公舞台上戴过的那副嘛！ 不得不说，某人还真是勤俭持家，表演道具不是演员们自带的，就是从节目组里薅过来的。 所以我们的礼物呢？总不会是白给你当苦力的吧？ 四双眼睛开始有意无意往江扬的方向瞟。 “都盯着我干嘛？”感受到自家队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江扬强装镇定地抬起下巴，理直气壮辩驳道，“我写剧本已经很辛苦了好不好！” 呵呵，你不提剧本还好，一提就更来气了！ 你辛苦个嘚儿啊辛苦！明明就写得特别畅快且舒爽，最后受折磨的也只有我们四个被你连哄带骗拉过来的壮丁。 不要以为没人知道那个“江水泱泱”是谁，毕竟那篇同人文的剧情离谱程度，和江扬的改编版雷雨剧本，简直就是异曲同工，如出一辙！ 而与此同时的其他组，也是纷纷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公关危机之中： “早知道我就去她们那组了！” “走走走，你现在就走！” “我们这次的衣服，也送给大家当礼物！” “……这身衣服还不如不要。” …… 果然，卷王不愧是卷王，无论在哪个赛道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卷起来，把身边众人弄得苦不堪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部分人也都已经妆发齐全，准备完毕，徒留下杂乱无章的梳妆台，工具首饰与化妆品到处乱丢，像极了一大片垃圾场，堪称满目疮痍。 此情此景，顿时就激发起了宣凝的十级洁癖与强迫症，眼前的凌乱着实是让她抓心挠肺，坐立难安。别的组暂时管不了，但我们自己组的整洁环境，还是得需要我亲自出马来维护！ “晚会二十分钟后就开始了，宣凝，你还是去换衣服吧，”林致雅实在是看不下去，赶紧跑上前强行制止了她的动作，“这里有我们来整理就好。” 宣凝刚才一直都在帮别人化妆弄造型，可到头来她自己还是最开始的模样，长发全盘作一个简单的高髻，没有戴任何首饰，衣服也都还是纯白色的衬衣衬裤。 她扭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确实已是所剩无几，自己还没开始穿衣服，也就不再勉强推脱，爽快地应了声：“行！” 其实宣凝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老早就将最耗时间的妆容部分打理完毕，剩下的几个步骤对她而言十分简单，哪怕只有二十分钟也是绰绰有余的。 她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明黄色的圆领袍，设计剪裁极尽华贵，丝缎面料细密柔滑，从头到尾用妆花工艺织造出了十二章纹，每一处细节都是精美绝伦，极繁则尽美。 像是博物馆里头帝王的衮服，带着历史的沉淀与沧桑，穿越时空徐徐飘来，激荡起中国人血脉深处的灵魂共鸣。 当然，那崭新的布料与艳丽的色泽，也证明了其只是一个现代工艺技术产出的复原品，而并非什么绝世独有的古物。 穿好圆领袍后，她又拿出来一顶冕旒，同样是现代的仿制品，不过拿起来倒也是分量十足，制作精良，上头的珍珠和宝石颗颗饱满圆润，色泽细腻。 宣凝将其套到自己发髻上，用一根黑色素笄从两边的孔中穿过固定，再将系绳拉到下巴的位置打个结，这样就算佩戴好了，只要不做什么旋转跳跃翻跟斗之类的大动作，基本上是不会掉下来的。 宣凝自混汉服圈开始，还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妆造，此时正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始终都在好奇地打量着玻璃像中的人影，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帅是真帅，奇怪，也是真够奇怪的呢！ 她尝试着凝神敛气，低眉颔首，上挑的眼尾迸射出凛冽的寒霜，眉宇之间隐隐蕴藏着叱咤风云的气魄。 仿佛真是一位运筹帷幄、气吞山河的少年君王。 旁边的林致雅一手叉腰，一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双眼放光，啧啧称赞：“还真别说，你穿上这么一身帝王服倒是挺像模像样的，一点也看不出平时的感觉！” 尤其是她刚刚面无表情的样子，再配合上这身尊贵至极的装扮，好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帝王，看得人膝盖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这还是那个软软糯糯温柔可亲的小甜c吗？ 剧抛脸啊你这是！ 宣凝张开双臂，宽大的袖子都快要垂到膝盖了，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去炫耀，“是不是比你更帅？” “确实……”林致雅慢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坏主意，随后冷不防凑到她耳边，轻声唤了句，“百变小甜c！” “去！”宣凝的双耳一下变得通红，条件反射般恼怒地将其推远。 没错，这段时间宣凝的新外号，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喊出来的，传播速度异常惊人，不出半天时间，营里面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叫她“小甜c”。 嘶，这个外号……听着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宣凝承认因为自己的外形问题，大部分时候都看起来没什么气势，极其容易被不熟的人误以为是甜妹。而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误会，她基本上都一笑待之，解释太麻烦，不如直接当作没听见！ 不过，她觉得自己这种随和的态度，并不是默认那些人可以当着自己的面，喊一些奇奇怪怪的外号！ 实在是太羞耻啦！ 我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走leader人设，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宫奈葵那种才叫甜妹人设好不好！ 还不如之前的那个“拼命三娘”呢，至少听起来更霸气一点！ “劳驾劳驾！”郑葭跨越了大半个后台，艰难地从人群之中穿过，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头大凳子来到二人面前，脸色微红，眼睛却是亮若星辰，“帮忙看下这个凳子有没有啥问题？” 宣凝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迟疑地接过凳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什么问题？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凳子而已啊？” 林致雅眉头一挑，“你是不是又把它拆了之后再重新装回去？” 虽然不太显眼，但仔细检查之后，还是能看见凳子上的好几个拼装连接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划痕和磨损。 所以你肯定是把它拆开了再组装回去的，对吧对吧？ 面对着眼前两人神色中明晃晃的质问，郑葭却并不像平时那样狡辩或心虚，反而表情愈发兴奋，仿佛是距离梦寐以求的成功仅有一步之遥，凑近身子迫不及待追问道：“你们也觉得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凳子，对不对？” 不……不然呢？ 你跑过来到底是要向我们表达什么呀？ 宣凝和林致雅面面相觑，眼中是不约而同的茫然，以及对郑葭目前精神状况深深的担忧。 最终，还是林致雅简单粗暴地吐出来一句塑料上海腔：“侬脑子瓦特了？” 此一言，犹如这个世界上最为美妙动听的夸赞，郑葭喜笑颜开，状若癫狂，抱着凳子就往回跑，边跑边跳，口中还大喊道：“成了成了！我成了！！！” 额…… 鉴定完毕，这人脑子确实瓦特了！ 啥玩意成了？总不会跟她的晚会表演有关吧？ 话说……郑葭的晚会表演是什么内容来着？好像没有人知道，她也没和别人说，这段时间一直都跟403的几个人凑在一块，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有必要如此神秘吗？ 算了，反正不管多神秘，过会也肯定会揭晓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广播里传出来的刺耳铃声，预示着集合时间的到来，学员们纷纷拿上随身物品与舞台道具，井然有序地走出后台，来到前厅，借着略显昏暗的灯光在观众席上找到了自己组的所在位置，乖巧落座。 五位导师也早就到了，正坐在第一排。训练营里面来之不易的放松时光，他们几个又怎么能错过呢？ 刚好也能让导师团见识见识，自己带出来的兵到底有多能整活！ 待到所有人都已经找好位置坐下来后，舞台上的聚光灯蓦然亮起，穿着学员制服的方无瑕和叶敏璐分别从两边的阶梯走上前，并肩站在舞台中央。 方无瑕一手拿着台本，一手举着话筒，脸上始终挂着如阳光般灿烂的职业微笑，朗声道：“火树银花触目红！” 旁边的叶敏璐适时接上下一句：“揭天鼓吹闹春风！” 接下来，二人齐齐说了声：“《年华正好》——” 随后又猛然一顿，方无瑕冲着底下的导师和学员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动，“虽然不是第一季~” 叶敏璐也顺势接着往下说：“但却是第一届！” 最后两人又再次齐声喊道：“元宵晚会，正式开始！” 她们两个是在一开始就被指定选做晚会主持人的，所以也就不需要再去准备额外的表演节目了。 节目组也确实是够厉害的，能把这两人凑在一起合作，真不怕她们在排练的时候打起来？ 无可奈何的节目组：我们也没办法嘛！全训练营就这两位口才最好了，一个是专业对口主持人，另一个也是小有名气的脱口秀演员，不找她们主持还能找谁去啊！ 好在这俩在排练的时候也都非常乖，虽然有些时候气氛怪怪的，但至少是从来没有直接动手打架过，特别给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面子！ 而后面的各组表演顺序，自然也是随机抽签决定的，前后是谁全凭运气，到底是丢脸还是长脸，也完全是听天由命的存在。 其实在大部分学员心里，节目的精彩与否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要自己享受其中，无愧于心。 晚会的前两个节目，分别是舞狮子与乐器合奏《百鸟朝凤》。元宵节不愧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每组选择的表演节目基本上也都是如此契合主题，如此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场上的氛围瞬间就春晚了起来。 第三个节目也同样如此，全员汉服上阵，正是宣凝所带领的《恋与1002》。 嗯，没错，依旧还是这么一个离谱名字，懒得改了。 舞台上光影渐暗，依稀有看到几道人影在走来走去地搬东西，应该是在布置舞美。 半晌过后，灯光终于再次亮起，只见舞台中央摆着四面一模一样的花梨木单扇屏风，设计古色古香，中间雕刻着规则对称的菱形镂空，糊以朦朦胧胧的素色绢布，导致屏风后面的景物看不真切，宽度大概可以容下两个人并肩而站。 而在舞台的最右边摆着一张普普通通的小木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仪态端正，表情认真，正是宫奈葵和于海兰。 二人面前各放着一块木质小立牌，用于说明她们各自扮演的角色。宫奈葵的木牌上写着“旁白”，于海兰的木牌上则写着“配乐”。 她们的衣服也都是同款的琵琶袖交领短袄配纯色暗纹马面裙，只不过颜色和刺绣的纹样略有差别。 “欢迎来到《恋与1002》！”宫奈葵正大光明盯着自己手上的台词本，放声念道，“本款游戏由1002社团策划，感谢《年华正好》第四季与雨点传媒的赞助出品，同时也多谢各位玩家的大力支持！” 感情充沛，抑扬顿挫，除了那十分具有代表性且明显到不容忽视的山路十八弯口音，其他的简直完美！ 当初宫奈葵吵着闹着要演男主角之一，可宣凝实在是找不到适合她的人设，于是便当场灵机一动，把她安排去饰演贯穿始终的游戏旁白。 这个角色全程都是坐着的，完全不需要走位和演技，十分轻松，唯一的要求就是说话，流畅且专业地说话，就跟春晚主持人差不多的设定。 在外国学员里面，宫奈葵的中文水平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可惜还是有很明显的口音，而且把这么多台词全背下来，对现在的她而言同样相当困难。 好在她只是一个用来报幕的旁白，相当于没多少人注意的游戏npc，照着台词本直接念，好像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与此同时，李筱涵也是一手持帕掩面，一边轻提罗裙，扭扭捏捏……啊不，是袅袅娜娜地踏上左边台阶，迈着被反复指导过的圆场步，如同戏曲里的优雅花旦一般，仪态万方地飘上舞台。 而在离舞台中心仅有两三步之遥时，她好巧不巧地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被绊的一个踉跄，还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哎呀”的惊呼。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站稳了身子，没有摔个四仰八叉，不过倒也成功地将底下观众全部逗笑，笑声中甚至还夹杂着几道热情澎湃的鼓掌，不知道是由衷的夸赞还是嘲讽的倒彩。 第125章 恋与1002 对于这个意外，李筱涵高举双手表示自己实属无辜，毕竟她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就没穿过几次裙子，更别说是这种拖地长裙了。而且当初排练的时候也没有配备服装，她完全不知道穿汉服裙走路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古代的那些千金小姐，穿着这么长的裙子究竟是怎么走路的，不怕摔惨吗？ 躲在屏风后面的宣凝闭眼扶额，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一上来就出岔子的残酷现实。 永远都不要低估猪队友的坏事能力，永远不要！ 不过李筱涵这么一下倒是歪打正着，意外地给出了特别符合表演主题的节目效果。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底下所有观众基本上都看出来了她们这场舞台主打的就是搞笑，以及极致反差感。 刚才那个捏着手帕、翘着兰花指、莲步轻移扭来扭去的人，真的是李筱涵？！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不要尴尬挑战吗？ 而台上饰演女主的李筱涵也没空搭理观众们的想法，快速稳住身子调整好状态后，回到在舞台中央站定，装作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手指漫不经心地绞着白丝帕，蹙眉吟诵道：“花谢花飞花满天，湖堤杨柳醉春烟。天若有情天亦老，人没对象哪里找？” 神态和动作都表现出了她此刻正在无比投入，只是那语气，夹得有些不太自然，乍一听真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不习惯。 一边的旁白适时出声：“年轻的姑娘哟，你想要爱情吗？” “爱情？”女主懵懂无知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又捂嘴羞怯一笑，“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宝物！是清风的呢喃，春水的荡漾，是夏天的星冰乐，冬天的麻辣烫！” 随后她挺身往前快走几步，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眼中似蕴含着水光潋滟，无限期许，“我真的能拥有缠绵悱恻、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像是在回答着她的疑问，旁白平静的声音于耳畔响起：“现在请转过身，选择你的英雄……啊呸，攻略对象！” 女主照着做了，只见她身后的四副屏风上头，都分别挂着一个小木牌，从左往右依次写着“才高八斗多情书生”、“放荡不羁江湖游侠”、“武艺高强镇国将军”和“神秘阴郁冷面帝君”。 几秒钟后，最左边的屏风背面突然亮起了灯光，绢布上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一个大致的人影。 底下的观众也基本上看明白了，屏风后面亮灯既代表着女主的选择，此刻她选定的攻略对象就是最左边“才高八斗多情书生”。 灯光很快就熄灭了，与此同时，屏风背面的人儿也露出了一小截浅绿色的衣摆，摇摇摆摆拨动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啊！” 嗯，没错，那人并非是从容不迫走着露面，而是跌跌撞撞摔着出场，再次收获了一场哄堂大笑。 趴在地上委屈巴巴的袁婉倾：我就说这身衣服太大太长啦！ 因为事出突然而愣在旁边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李筱涵：我懂你！不过有一说一你比我惨，至少我没有真的摔在地上！ 摔倒了之后该怎样呢？继续演下去呗！ 众所周知，舞台上失误并不可怕，让观众看出来这是失误，才最可怕！ 女主展帕掩面，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神色惊慌又好奇，“这位公子的出场方式……好生别致呀！” 书生闻言眼珠一转，当下也有了应对，左手扶腰右手揉头，一边小声痛呼，一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同时惊喜地环顾四周，不由得感叹道：“怪侠怪哉~原来假山后面，竟是这么一片世外桃源！” 女主蹑手蹑脚地跑过去，背身站在他面前。而书生也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往前走。 二人就这么不小心撞在了一块，女主顿时身子一软，往前一扑，充分发挥了精湛无比的碰瓷演技，柔若无骨地侧躺在地上。 “哎呀~”她眼尾微红，眉头紧锁，娇滴滴的声线也带着明显的哭腔，“这位公子好生粗鲁~” “小生失礼了！”书生的手里还拿着一本蓝封书册，见状连忙弓腰颔首行了一礼以致歉，接着冲她伸过去一只手，似是要相扶，“姑娘快请起！” 女主执帕捂嘴，轻轻抬起手，搭着对方掩在层层衣袖下的手腕，借力顺势起身。 素色的丝绸手帕全部展开充当帘帐，她躲在其后，半是兴奋半是羞涩地探头张望，却发现对方也在以袖掩面往自己这边看来。两道深情款款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如同干柴遇烈火，铁锅炖大鹅。 而在她们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场上便响起了宛转悠扬的笛声，仿佛有花瓣从四面八方纷飞而落，将二人之间的氛围感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十分熟悉的旋律，正是红楼梦的经典主题曲——《枉凝眉》。 不过，为什么会有bgm？ 哦，原来是坐在旁白老师身边的配乐老师发力了，举着一支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笛子，吹奏得忘我且投入。 两人就这么互看了十几秒，全程无台词，只靠表情和动作神态，以及bgm的催动来表现情感走向，眼神相交时，火花四射，电闪雷鸣。 最后，还是女主先沉不住气，侧过身子恼羞地问道：“公子在看什么？” 书生脸色一红，坦率直言道：“小生观姑娘，蛾眉皓齿，玉骨冰肌，楚楚动人，因而……心生欢喜！” “嘻嘻嘻嘻嘻嘻嘻——” 嘶！ 好可怕的笑声，像是热水烧开，又像是煤气泄漏，同时还像是防空警报。 总之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 本来观众们因为台上两人之间暧昧黏腻的氛围，都已经要完全代入进去了，仿佛是在欣赏戏文里头风华绝代的才子佳人，粉嫩嫩的少女情怀肆意泛滥，但又因为女主这一阵诡异的笑声，硬生生将她们拉回现实世界。 对哦，这不是爱情剧，是一个主打反差感的搞笑剧。 而且现在在台上腻歪的这两位，也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男女主，只是一个努力在装夹子音柔软淑女的假小子，和一个除了在写同人文时才华横溢、其他时候都是头脑空空的弹性才子。 能把这俩给调教成人设一百八十度逆转的鬼样子，你们组的导演也是真心厉害！ 镜头重新转回到舞台上，书生也被这奇怪的笑声惹得一头雾水，满脸狐疑地东张西望，“谁家的八哥跑出来了？” “额……对啊！”女主攥着手帕尴尬一笑，“毕竟这里是海南呀，动物多，人也多，你看台下坐着的，个个聪明又漂亮！” 好嘛，还有互动？！ 书生偏过头，痴迷地盯着女主灿若桃花的侧颜，挺胸抬头，放声吟道：“古人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髣髴兮……” 还没念几句他便哽住了，同时神色纠结，手足无措，一双眼睛心虚地左右乱瞟。 一旁的女主略显担忧地提醒道：“公子这是忘词了吧？要不看一眼台词本？” “好主意！”书生当场就打开了自己手上的书册，快速地翻到其中一页，丝毫不加遮掩地照着书上内容读下去，“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你这个才子，演得还真是敷衍哈！ “而洛神之美，亦远不及姑娘之三分。” 女主羞涩地跺了跺脚，175的个头杵在那里蛄蛹来蛄蛹去，捂脸娇嗔道：“油腔滑调！” 随后她又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兰花指轻轻往前一点，“咦，你手上拿着是什么呀？” “这是台词本……啊呸，西厢记！”他将手上的书往前一递，“姑娘可否与我，共读西厢？” 嗯，这一段是借鉴了红楼梦的剧情，难怪选择了《枉凝眉》用作配乐。 大家正想着，熟悉的笛声又再度响起，女主和书生也并肩坐在长凳上，相互依偎着，共悦一本《西厢记》——长凳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是在不久前才被闲来无事临时充当后勤的旁白老师搬上去的。 书生时而看书，时而看人，面似红霞，心潮澎湃，似是为了避免尴尬，方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声：“这本书……着实深奥！” “可不是嘛！”女主低眉轻笑，“因为你拿倒了。” “哦~难怪，难怪！”书生恍然大悟，立刻就将书本给倒正了回来。 好家伙，所以你们刚刚到底是在看些什么？为什么看着看着还抱到一块去了？ 一本《西厢记》看完，二人纷纷意犹未尽，女主绵软地靠在书生肩头，含情脉脉地抬眼问道：“我们日后还会再相见吗？” 书生温柔地执起她的手，郑重其事许诺道：“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女主低头娇笑一声，“宝哥哥，这不是你的台词。” “嗯？”书生眉头微挑，抢过那本《西厢记》翻开一页反复确认，这才悠悠改口道：“哦~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台上人还在那里嬉戏调笑，你侬我侬，台下观众脸上的表情也早已是不约而同的一言难尽。 这段表演怎么说呢……有点尴尬，有点羞耻，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惊悚，但同时又有着非常强烈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看下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两个平日里无比熟悉的人，突然间扮演起了与她们真实人设有着天壤之别的角色，而且还一本正经地在腻腻歪歪，简直就相当于新概念的恐怖谷效应啊有木有！ 底下好几个学员都在紧紧捂着眼睛，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时不时张开手指缝往外偷瞄一下，又快速地合上，完全就是观看恐怖片时的架势，畏惧并兴奋着。 以及弱弱地问一声，你们两位演员还真是够敬业，难道自己演着不恶心吗？莫不是过了今晚就要跑到外星上去生活了？ 敬业的两位演员：呵呵，小场面不用慌！正所谓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这一段攻略过程即将进入尾声，二人已是在长亭远送，依依惜别。顶着女主望穿秋水的目光，书生一步三回头，慢慢悠悠地退回到屏风后面，下一秒就直接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翻着白眼干呕不止。 此刻的她也不再是什么才子书生，而是一个普普通通倒霉催的小演员。 袁婉倾捂着胸口神态萎靡，像是经受到了重大打击的模样，很明显是被刚才的剧情深深恶心到了。 果然啊，不管重复多少次，都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脱敏。 她向旁边的周净瞳投过去一个侥幸又怜悯的目光，仿佛是在说下一个就轮到你了，终于有人要陪我一块在台上丢脸啦！ 周净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持起手中长剑潇洒地挽了个剑花，表示您放心，我的剧情可远没有前一个那么羞耻哦！ 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就对了…… 她闭上双眼深吸三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方才摁下了身旁的灯泡开关，随后抬头挺胸大跨步走出屏风。 而台前，女主正珍重地捧着之前那位书生不小心落下的《西厢记》，睹物思人，愁容不展。那张已经没有用处的长凳，也被乐于助人的旁白老师拖了下去。 看了许久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西厢记》装入袖中。恰在此时，挂着“放荡不羁江湖游侠”小木牌的屏风后面也闪出了灯光，走出来一位身着紫袍的游侠，当着底下观众的面，帅气转动了一下手中长剑，然后……没有接住，剑就那么华丽丽地掉到了地上。 额…… 为什么排练的时候都转得好好的，一到正式上台就这么不给面子啊！ 难道每个人一出场都得整点失误吗？这又是什么新的规则怪谈？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直接捡起来，不能让大家看出这是失误…… 游侠索性将注意力转向一旁的女主，神色微愣且带着明显的愕然，看起来就像是被一个十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惊掉了手中物件，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接着再不动声色地弯腰拾起长剑，眼睛却始终警惕地盯着对方。 女主被他瞪得浑身发抖，莫名有些心虚，声音也是颤颤巍巍，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是……我是……” 游侠很快就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她，“不管你是谁，在天黑之前赶紧离开此处。” 女主疑惑地眨眨眼睛，“但是……现在已经天黑了呀？” “怎么可能，上面这么大一太阳呢！”游侠抬头指着舞台顶上的聚光灯，话说出口之后却又眉头微皱，似是仔细辨认了一会，这才缓缓改口，“哦，我看错了，那是月亮。” 不得不说，这月亮还真够亮堂的！ “所以你现在就更得离开！”下一刻，游侠就冷不防抓住女主的手腕，强行拉着她往舞台边上走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女主看似在掰着他的手剧烈挣扎，实际上是一点力气都没使，不然又怎么可能会被比她矮一个头的人禁锢住呢。 “男女授受不亲的知不知道！” 游侠停下脚步，冲她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接着果断松开手，边转手腕边轻骂道：“啧，麻烦！” 女主将双手放在胸前，紧紧捏着帕子，不服气地怒目圆瞪，心道是你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用力拉我，还说我麻烦！ “你都没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又凭什么让我跟你走啊！” 游侠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一到晚上，这个地方就会跑出来很多可怕的动物，你不会不清楚吧？” 女主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那又怎样！小动物多可爱啊，我只要不招惹它们，它们也肯定不会伤害我的。” “我当然知道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游侠斜眼甩给了她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我是担心，你伤害它们！” “啥？” 第126章 战五渣人设不倒 游侠转过身面向女主，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肩膀，将人逼得连连后退，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教： “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天天只会以自我为中心，到处砍伐森林、摘花拔草、乱丢垃圾、非法捕猎，把那些野生小动物撵得无处安身，知道这样会对地球生态环境造成多大的危害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以至于让人有些无所适从，女主害怕地揪着帕子，脑袋往后缩得都快挤出双下巴了，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懵懂且无辜。 对方也不打算管她，直接扭头望着台下的观众，单手握拳高举，铿锵有力地喊道：“守护人与自然生态平衡，从我做起！” 回应他的则是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格外捧场。 女主难以置信地侧头张望，喃喃自语：“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多人来了？” 游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就潇洒转头走远，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女主赶紧提起衣裙，小跑着追上去，同时还捏着嗓子冲向前面喊道：“喂，你等等……啊！” 是的，她又踩到自己的裙摆了，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失误还是剧情设计。 只见女主整个人都因为身体的惯性直直向前扑去，眼看着就要狼狈摔倒在地，幸好前面的游侠反应迅速，立刻闪到她跟前将人抱住，一手抓着肩膀一手扶着后腰，对方整个人都像一直乖巧小猫似的安静窝在他怀里。 总之两人目前正保持着一个类似于探戈舞定点的姿势，鼻头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公分，双目对视，情愫暗涌。 不愧是演戏，正所谓偶像剧经典原则之一，即男女主可以用任何意想不到的姿势抱起来或亲起来。 而一般在这个时候，应该都要有bgm才对…… 嗯，我们爱岗敬业的配乐老师早就已经拿起了笛子，在二人相拥的那一刻，笛声便再度吹响，只是并非上一首《枉凝眉》，而是一段新的旋律——笑傲江湖主题曲《沧海一声笑》。 紧接着又是一段没有台词的长镜头，而比起前几分钟的尴尬与害怕，现在的观众们已经可以相对平和地接受这一切了，甚至还有几个人开始欢呼起哄，激情澎湃。 果然，再难以接受的事情，看久了也总会习惯的。 而且她们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周净瞳，身姿挺拔，不苟言笑，像是一个饱经江湖风雨磨炼的绝顶高手，盖世大侠。 这还是平时那个温温柔柔、脾气好到爆的净瞳姐？ 这么帅，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这才缓缓松开。游侠撇过头，一下子就跳出了几步远，女主则愣在原地，双颊绯红，含羞带怯，吞吞吐吐地说道：“谢……谢谢你……” 游侠挺身而立，双臂抱肘，闻言无奈摇头，哑然失笑，“你这女人真奇怪，我之前那样对你，你却还要谢我？” 女主快步跑到他身边，绽出一个如白莲花般澄澈纯洁的微笑，“但你刚刚也救了我呀！”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她，恰好撞入了一双干净清澈如幽谷山泉水的明眸，灵动有神，顾盼生辉。 “和她真像……”游侠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鬓发，目光移至那张秀丽的脸庞，突然间就有了片刻的失神，无意识地小声呢喃了这么几个字。 女主不解地皱了皱眉，更加凑近一步，轻声问道：“她是谁？” 游侠即刻便恢复了清醒，赶紧收回手，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后又再次跳得老远，似乎是有些心虚不敢看她，“一个不重要的旧人而已，你不认识的。” “是个女孩？”对方却并不顺着他意，还在好奇地追问着，“你心仪的女孩？”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不要瞎打听！”游侠十分冷漠且果断地拒绝了她的通话请求，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捉弄人的坏主意一般，反客为主地凑向她，痞里痞气勾唇邪笑，“还是说，你喜欢我？” “才不是呢，你少自作多情了！”女主恼羞地转身跺脚，可脸上的表情却又带着明显的兴奋，忍不住捂嘴发出一长串尖锐爆鸣，“吼吼吼吼吼吼吼——” 嘶！ 果然还是熟悉的你们，熟悉的先抑后扬，真就不能好好演爱情剧了是不是？ 大姐，拜托你，别再笑了！ 诡异的笑声入耳，可游侠却并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是喜笑颜开，满怀期待地抬头眺望远处，“你听，那是野狼的长鸣，多么豪迈，多么自由！” 女主也顺势接过话茬，同他一起抬眼远眺，“额……对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不存在的野狼：我不是，我没有，我的叫声绝对不会这么难听！你们这是嫁祸，赤裸裸的嫁祸！ 接下来两人又沿着舞台随便走了几步，看似只过了短短五六秒，不过在剧情中，她们应当是已经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应该很安全，剩下的路你可以一个人走，不需要我送。”游侠从自己的剑柄上，三两下解出一条绿色的流苏剑穗，轻轻往前一递，“这个你收着，但愿能护你一路安然。” 当前二人的站位极妙，剑穗横在中间，刚刚好就处于舞台正中央的位置，明亮的顶光灯打下，那抹鲜艳的翠绿色也是异常明显，妥妥占据观众的视觉中心。 笛声也在此刻响起，曲调婉转，意蕴悠长，一曲笑傲，奏不尽江湖路茫茫。 女主郑重其事地接过剑穗，望着游侠孤身离去的背影，赶紧出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游侠微微侧头，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沉声吟诵道：“满船明月从此去，本是江湖寂寞人。” 好一个豪放洒脱的大侠客！ 伴着绵延不绝的配乐，那人如一缕清风般飘摇远去，最终隐于屏风之中。 下了场的周净瞳直接将长剑一扔，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喘气，同旁边的袁婉倾对视一眼，眼神中全是荣辱与共的惺惺相惜。 这戏真不是地球人能演的，此刻的她真想扒条地缝立马钻进去！ 还什么“满船明月从此去”，什么“本是江湖寂寞人”，哪个中二病写的台词啊？ 本来好好一句诗，给人整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唔，好像就是即将要上场的那位中二病，感觉她倒是会演得很自在…… 台前，女主刚把剑穗装进袖子里，亮光熄灭的第三扇屏风后面，一个红衣人提溜着一根长棍，就像是猴子一样地窜了出来。 他持棍面向女主，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对战姿势，厉声呵斥道：“呔！军营重地，何人胆敢擅闯？” “饶命饶命！”女主被他的气势吓得当场跪地，高举双手做投降状，“我真是好人，大大滴好人！” “本将可不是三岁小孩，没这么好糊弄。”将军居高临下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冷笑一声，“如果要证明你不是奸细，就得对上我们军营的暗号！” “啊，这……”女主的神情紧张且慌乱，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应对突如其来的暗号排查。 将军慢慢悠悠地向她走来，又猛然一下倾身凑近，极快的语速让人不容拒绝，“提问，合成dna的四种脱氧核苷酸分别是什么？” 女主几乎是脱口而出：“腺嘌呤、鸟嘌呤、胞嘧啶和胸腺嘧啶！” “你竟然能回答出来？”将军直起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样子，你确实不是奸细！” “当然了！” 将他离远了些，女主这才拍拍衣服站起来，然后就背过身去小声吐槽：“但凡学过高中生物的都能回答得上……” 甭管这个暗号有多离谱，至少女主对上来了，证明了她并非危险人物，将军也就放下心来，将手上棍子一收，语气平和地问道：“现下天色已晚，这位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在此处？” “只因与家人离散，无处安身，加之天色渐晚，无法赶路，于是便在此处稍作休息。” “可这荒郊野岭的，实在是无法过夜，要不姑娘随我入营暂住一晚？” 女主红着脸婉拒道：“军令森严，又怎敢劳烦将军为我破例。” “确实，军令不可违……”将军叉腰想了想，片刻之后就做出了决定，“那你还是待在这吧，我先回去巡逻了！” 说罢扭头便走，不做一丝停留。 徒留女主愣在原地，神色复杂，一只手举在半空中要收不收，口中愕然地吐出一个字：“啊？” 这位将军，我就是随便欲拒还迎意思一下，您还真能顺杆爬呀！ 你还有没有一个身为攻略对象的自我操守？信不信我去找游戏总局投诉！ “哦，对了！”将军走到半道上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一个回首掏，“看你衣着单薄，要不我还是在这里帮你生个火，既能抵御寒冷，也能避免野兽侵袭。” 女主掐着手帕，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假笑，“……您还真是乐于助人哈！” 将军洒脱地摆摆手，“小事一桩，反正这儿有一堆柴，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伸手指向一旁，只见那里确实是突然出现了一些木柴，都堆成了一座迷你小山，之前都还没有的——当然，这也是被客串道具组的旁白老师给弄上来的。 二人围着那堆木柴席地而坐，女主从其中拿出一根，翻来覆去看了看，愈发的神色忧虑，无从下手，“你我都没有带刀具，要如何劈柴呀？” 将军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一边摩拳擦掌地活动筋骨，一边笑道：“我堂堂镇国大将军，劈根小木柴，还用得着刀具？” 她将那根柴立在地上，单手比掌，确定好位置后，眼睛便死死地盯着那处，同样将手缓缓高举至头顶。 不仅仅是他本人专注，台上的女主、台下的观众们也是格外凝神，纷纷凑近身子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空手劈木柴。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呀！”，手掌如刀斧般极速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当当地打在木柴之上，然后……啥都没发生。 那根柴依旧坚挺地立在原地，纹丝未动，且毫发无伤。 顶着女主疑惑的目光，将军脸部肌肉快速抽动了一下，死鸭子嘴硬地替自己辩解：“抱歉，这只是个意外。” 下一掌就不会了！ “呀！” 这一声，叫得比之前还要响亮，还要豪迈，还要有气势！可惜结果都是一样的，木柴安然无恙地立在那儿，仿佛是在嘲笑人类的不自量力。 将军龇牙咧嘴地揉着自个的手，尬笑道：“这柴……还挺坚实的！” 不用再找借口了，真的。 众所周知，林致雅是全营所有女学员中体重最轻的，同时也是力气最小、战力最弱的，就连宣凝都可以轻轻松松吊打她。 让这么一个战五渣，来出演武功高强、健硕威猛的大将军，还真有你们的！ 不过既然演都演了，你们就不能在道具上做做手脚吗？把木柴事先砍好，再用胶水随便粘粘，不需要太牢，到时候一碰就掉，总比现在这么丢脸好吧？ “呀！！！” 眼瞅着第三轮手刀即将落下，本着关爱搭档人身安全的原则，女主果断先一步出手，一下就将木柴从头到尾劈开两半，齐齐落地。 随后她又快速坐正身子，用柔软娇媚的眼神注视着对方，像是个资深小迷妹一般鼓掌夸赞道：“将军好厉害！” 沉默，是今晚的观众。 唔……至少大家现在看明白了，这根柴其实是早就已经处理好的，刚才死活劈不开只是剧情需要，节目效果。 至于林致雅是装模作样演戏，还是真情实感劈不断，那也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大部分观众还是比较偏向于后者的。 不过台上的将军本人显然并非是这么觉得的，他眯眼享受着身边人的夸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手，似是大功告成，只是语气中的一丝颤抖，无意中透露出其内心的忐忑。 “看……看吧，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随后两人便再次围坐在柴堆旁，开始生火——哦，所谓的“生火”，其实就是将军把自己身后的红色披风解下，再哗啦啦地盖在柴堆上，就行了，简单到有一丝略微草率。 咳，不要注意这些细节！ 一旁的配乐适时响起，没错，这次当然又是换了一首，换成了西游记里的《女儿情》。 二人便在这缠绵悠扬的曲乐中，越坐越近，从最开始的暗送秋波到几秒钟后就直接上手，我帮你擦汗水，你帮我理发髻，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外表看上去是如此恩爱又美好，殊不知两位演员心里都是毫不例外地恶心到想原地去世！ 女主悄悄侧头看了对面人一眼，柔声问道：“将军连连征战，家中夫人也是相当辛苦的吧？” 将军无奈苦笑，“我尚未娶妻，又何来夫人？” 真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好消息，女主忍不住双手握拳当场欢呼：“yeah！太棒了！” 将军慢慢悠悠投过去复杂的目光，“我知道自己单身很惨，可你有必要这么幸灾乐祸吗？” 女主马上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单身呢！” 她伸手环住将军的胳膊，缩着身子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仅有她本人二分之一宽的肩头上，怪异的反向体型差，说不出的滑稽。 将军偏过头，凝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目光宠溺，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索。 “咱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女主自语罢，又再次捂嘴发出一连串怪声，“嘿嘿嘿嘿嘿嘿嘿——” 底下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每段都得这么笑一次，经历了前面两轮的听力摧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甚至她不发出鬼叫时都还感觉到隐隐的不适应。 不过身边将军的反应倒是异常激烈。 “不好，是敌方的战马声，他们要搞偷袭！”他噌的一下甩开女主站起来，拿出棍子就在舞台上耍了一套低配版军体拳，“俺老孙……啊呸，本将去也！” 然后就和出场时一样，如同某只猴子般风卷残云地跳回到屏风后头。 第127章 压大轴的实力 “将军！将军！将……” 女主的呼唤戛然而止，因为对方已经消失在了屏风后面，再也不见一丝踪影。 真叫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林致雅下了戏，神清气爽地将手中棍子往屏风上一靠，冲向旁边正举着镜子检查仪容仪表的宣凝挑了挑眉，如愿收获了一个代表夸奖的大拇哥。 刚才那段戏非常完美，没有一点失误，状态也特别好！ 至于为什么宣凝全程躲在屏风后面，却可以看到别人的舞台效果？当然是因为每扇屏风都事先在隐蔽的位置处开了一个小洞，外面的观众发现不了，里面的演员也可以透过这个小洞，来偷看队友们的表演。 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林致雅除了中间那一段例行公事般的恋爱环节，其他地方都十分能放得开，尤其是最后面的那场即兴发挥，拿着棍子这边敲敲那边打打，上跑下窜翻来跳去，集猩猩打拳和螃蟹求雨的精髓为一体，为自己日后的走红，提供了珍贵的1080p黑历史。 她全程都表演得很享受，很自在，如沐春风。 就连宣凝都自愧不如！ “为何走得那么快啊，连个信物都没给！”女主委屈巴巴地嘟嘴抱怨，紧接着又提溜起柴堆上面的那块红披风，脸上略带几分嫌弃，“只留下了这么个玩意……” 这……不是你们生出来的“火”么，怎么就这样直接拿起来了？自由变换形态？ 虽然女主看上去有些不太满意，但最终还是将其随便折了折，和前面的两个信物一样，团吧团吧塞袖子里了。 不得不说这个汉服袖子是真够大，装了这么多东西都完全看不出来，效果堪比异次元口袋。 女主收好披风之后，便蹲在地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子，正打算站起来之时，却猛地被人从后面用力掐住脖子，忍不住惊叫一声：“啊！” 那人一只手捏着她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也迅速制住了她的双臂，将其困在自己怀里无法动弹。 “你是何人！”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冰冷又危险。 女主神色慌乱，害怕到有些口齿不清：“我、我、我、我、我……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甲……” 身后之人却并不相信她的说辞，语气越发阴郁，“是不是宁王派你来谋害朕的，说！” “宁王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女主双目紧闭，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你当真不是刺客？” “真！比珍珠还真！” 对方许久都没了动静，似乎是在默默思索。 女主依旧还是被他所挟持着，时间过了挺久，她不由得艰难地动了动身子，颤着声音哀求道：“那啥，您……要不先把我放开？” 此言一出，掌下的力道便突然加重，勒得她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莫不是想乘机逃走？” “不不不！”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女主片刻不敢耽搁，马上摇头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半蹲了这么久，腿有点酸，快站不住了……相信您一直踮着脚，也不太舒服吧？” 二人目前的姿势是有些奇怪，本该处于主导位置的帝君，正一直保持着抬头踮脚的动作，而本该娇弱不能自理的女主，却始终弯腰半蹲着。 剧情设计是一方面，可两位演员不容忽视的体型差又是另一方面，很显然现在这个姿势，两人都有些不太自然。 帝君抿嘴冷哼，果断松手将人往外一推，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声夹到极致的“哎呀！” 他一敛长袖，斜眼傲然睥睨地打量着女主，“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深夜在宫闱之中鬼鬼祟祟？” 女主揉着脑袋，神情有些哀怨，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您不也一样，一上来二话不说就锁我喉……” 帝君眸光一闪，大喊道：“放肆！” “扑通——” 女主瞬间就这么跪了下去，看样子她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边揉着嗑疼了的膝盖，一边愁眉苦脸低声吐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反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游戏系统吗，并非所有行为都受玩家本人控制？ 她的反应对帝君很是受用，只见他愉悦地眯了眯眼睛，大跨步走过去，绕着跪在地上的女主摇头晃脑说教道：“朕乃一国之主，九五之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还需要你来批准吗？” 女主有些不服气地抬头顶嘴：“那我们两个素不相识，我做什么，好像也不需要你的批准吧……” 帝君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和自己对着干，神色一凛，直接扯着她的胳膊就将人给拽了起来，用力往旁边一甩。 “哎，你又要干嘛！？”女主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子，正想转身同他理论，却见那人眼神迷离地朝自己这边缓缓逼近，不经意地歪着脑袋，像是一只牢牢锁定猎物且已胜券在握的饿狼。 女主下意识捂紧了自己领口，脸上的表情惶恐又无措，抖着声音发出了毫无威慑力的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啊……” 帝君始终都是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行至距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方才停下脚步，将手往后一伸，接过旁白老师及时递来的小木凳，弯腰放在二人之间。 台下的所有观众包括女主在内，没一个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个个神色茫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见帝君放下凳子后，提起衣摆站了上去，面对着女主，抬起一只手在其身后的空气墙上虚虚一撑，整个人也顺势往前一倾，意味深长的目光死死盯着怀中之人，阴沉的声线伴随着暧昧的热气，吹在脸颊，痒而微烧。 “女人，你在玩火~” 额…… 确实，踩了凳子之后，身高差就相对正常多了，也不需要一个弯腰一个踮脚，画面非常协调……如果只看两人上半身的话。 以及，台词很土，土到滑稽，总之观众们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笑成一团了。 “帝君，您身体平衡感真好！”女主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敬佩，“有练过吧？” 确实，这隔空壁咚、身体前倾再加上还踩着凳子，看似搞笑的动作，技术含量高到吓人。得亏宣凝是从小练跳舞的，才能保持这么久的平衡不摔下来。 帝君对她在这个时候还分心感到非常不满，直接用另一只手挟住女主的下巴，强行扳过她的脸，让其同自己对视。 顶着女主畏惧中又含着几分懵懂的眼神，帝君的喉结……咳，帝君隐形的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滑动，嘴唇也莫名有些干裂，本能想要凑近那抹鲜红的玉瓣，细细品味其间花蜜的润泽。 此时配乐的曲目是《月满西楼》，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近，这一刻像极了大部分的古偶剧里面，男女主角的爱情即将尘埃落定。 这也是这场舞台剧至今最动人心魄的画面，所有人都在瞪大眼睛期待着最后的圆满，还有几个甚至紧紧捂着通红的脸颊，全身都在往外散发着粉红泡泡。 而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帝君却似从睡梦中突然醒来，目光猛地一下恢复清明，不动声色地松开女主跳下凳子，背过身去淡淡说了句：“抱歉，朕失态了。” 不知道女主的内心想法是什么，反正此时所有观众的感受都是同一个字：靠！ 老板，别在这个时候卡碟啊！ 女主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捂着胸口大喘了好几声，随后又略显尴尬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笑道：“没，没关系……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 “有趣……”帝君微微侧头，别有深意地凝望了她一眼，“你跟寻常女子，真的很不一样！”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决定解下腰上的双鱼玉佩，作势便要递给对方，“这枚玉佩……” 女主正要羞羞答答地伸手接过，谁曾想在她刚碰到玉佩的一刹那，帝君又快速抽回手，将其收了回去，紧接着才慢慢悠悠地补全了后半句话：“这枚玉佩，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朕的。朕找了他很久，但一直找不到。” 啧，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不愧是最尊贵的帝君，真心比前面三个麻烦多了！ 女主努力调整心态，摆出一副柔和温顺、善解人意的模样，眨着眼睛乖巧问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帝君双手捧着玉佩，目光渐渐变得悲痛而哀伤，眼角沁出盈透的泪花，抬头远望，似貂蝉拜月，又似西子捧心。 那首《月满西楼》再度响起，淡淡的悲戚，听得人心中阴雨绵绵。 “世人只道皇城好，殊不知一入宫闱深似海。这宫墙一层又一层，如同雕梁画栋的鸟笼，人关在里头，没有盼想，亦没有自由。” 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哀怨凄美，似鲛人泣泪成珠。帝君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玉佩，苦笑道：“这个至高的位置，同时也是致命的束缚，朕坐在上面，想哭哭不出，想逃逃不掉，想死……却又舍不得！” “这好像是冷宫弃妃的台词吧……”女主悄咪咪戳了戳他的肩膀，好心提醒，“帝君你莫不是拿错剧本了？” 下一秒对方就恍若川剧变脸，冰凌般的眼神直挺挺射过来，“别打岔！” 虽然脸还是很好看，不过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也实在有些渗人，女主赶紧站直身子乖乖闭上嘴，同时还做了个拉链封口的手势。 帝君这才心满意足地扭过头去，眨眼间又换上了之前那副伤春悲秋的神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让宣凝来压大轴出场还是有道理，这演技，不得不服！ “朕从小到大都很寂寞，一直没能有个交心的朋友，”他转身望向女主，随后伸出一只手，殷切中甚至带着些许恳求，“你愿意做朕的朋友吗？” “是的，我愿意！” 女主将手搭在了对方的手上，情意绵绵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如同婚礼上的宣誓，紧接着又低头捂嘴开始笑：“咯咯咯咯咯咯咯——” “糟糕，这是金鸡啼鸣，天要亮了！”帝君慌忙地甩开她的手，“朕得赶紧回去，不能让那些人抓到朕的把柄！” “啊？”原地呆愣三秒才反应过来的女主连忙转过身，冲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大喊：“不是，你别跑这么快嘛，好歹给我留个信物，让我可以找到你呀！” 说时迟那时快，屏风后面马上就飞出来一块玉佩，正正好好砸到了女主头上。 “咚！” “哎呀我去！” 女主揉着脑袋，蹲下身子将摔落在地的玉佩捡起来，“不愧是帝君，扔得真准！” 还好这道具是用硅胶做的，并非真玉，又轻又软还不会摔坏，加上头顶也垫上了蓬松的发包，所以这一砸看似危险，其实也并没有非常痛。 “攻略体验已经全部结束。”四位男主都已经露面过了，沉寂许久的旁边老师也终于出声，提醒大家她还存在着，“是否查看攻略结果？” “攻略结果？”女主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旁白神秘一笑，主打的就是个故弄玄虚，“正所谓有因必有果，很多时候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也能对结果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一起来看看吧，你刚才的那几段攻略，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第一段攻略剧情中的书生再次走了出来，还是同之前一样的装扮，不过眉宇之间，似乎多了些许陌生的东西。 “书生！”女主瞧见阔别许久的恋人，欢快地小跑着迎上去，“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是寻到你了！” 书生却像是不认识她一般，眉头微皱，冷漠地反问道：“你是何人？” “你不记得我了！？”女主惊愕地瞪大眼睛，赶紧冲上前去抓住他胳膊，“那一日，你我共读《西厢》，然后就……你怎么能将我忘了？” 书生的脸色更黑了，一言不发就甩开她的手，“这位姑娘可莫要信口雌黄，诬陷与我。” 这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与之前的温润儒雅形象判若两人。 女主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我真的没有说谎！你的那本《西厢记》，还落在我这呢！” 她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书，往对方面前一递，“看！” 书生不屑地接过书，如同看垃圾般随意扫了一眼，抬起下巴讥笑道：“哼，我乃当朝新科状元，又岂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杂书！” “状……状元？”女主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你连书都能拿倒，是怎么考上状元的？” 其他的考生是有多废物啊？ 这句话倒是格外有效，书生也不再目中无人，而是像被踩到尾巴了一般，瞋目切齿地指着她，“我警告你，莫要胡乱造谣！” “我有说错吗？”女主理直气壮地挺着脖子，“你看你现在还是拿倒了！” 行吧，至少这个人设还没有变。 书生快速将《西厢记》倒正过来，捏在手心，然后又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体态傲慢，似乎是在眼不见为净。 女主噙着泪水，应和着背景配乐的《一剪梅》，卑微地走过去拉住他衣摆，试图要将其感化，“书生，你说过的，弱水三千，你只取一瓢饮。” “曾经的海誓山盟，难道你都忘了吗？” 书生烦躁地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承认这段关系，“那些只是我年少不懂事罢了，你我还是好聚好散吧。” 说罢他便抬腿离去，徒留下伤心欲绝的女主，站在原地以泪洗面，泣不成声。 走到半路上时，他还不忘停下脚步厉声告诫：“我劝你还是好好安分守己，趁早回乡，不要妨碍我三天之后迎娶相府千金，否则的话……” 他回头睨了女主一眼，那道眼神十分的陌生，如同蛇蝎一般，阴险且恶毒。 “哼！” 书生就这么背着双手，扬长而去，台上女主颓废地跪坐在地，像是失了魂般双眸无神，满心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口中还在悲痛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呜呜呜……” 第128章 一切皆有可能! 书生已然下场，那首忧伤的《一剪梅》却始终都没有停下，哀婉凄切，如泣如诉。惨白的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显得台上之人孤寂又落寞，仿佛一朵随风飘零的落花，无处安身。 说真的，不仅仅是女主接受不了，下面的那么多观众也同样有些接受不了。 谁又能想到书生竟然是个渣男呢？ 贾宝玉变陈世美了可还行！ 虽然明白这只是在演舞台剧，但大家依旧是不约而同地感到气血上涌，拳头痒痒的，特别想打人。 尤其是旁白老师还在一边摇着头阴阳怪气：“啧啧啧，天下男子大多薄情寡义，朝秦暮楚，是谓世事难料啊~” “都怪你！”女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筒，恶狠狠地瞪向旁白，“哪有攻略目标对玩家始乱终弃的呀！” 说的确实有道理，你们这个游戏未免也过于离谱了吧？ “这个……本游戏尚处于调试阶段，出现少许小bug也是正常的，一切皆有可能嘛~”她凶狠的目光像是要吃人，旁白老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抬手抹了抹额上虚汗，神情有些心虚。 咳咳，我们这款游戏可是主打真实恋爱体现。在现实生活中，谈恋爱本来就是很容易遭遇背叛和出轨的呀！ 安啦安啦，这个目标对象攻略失败了不要紧，后面不还有三个嘛！ 记住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 另一边，正式杀青了的袁婉倾顺利回到屏风后面，也再次迎接了身旁周净瞳的友好关照，“演渣男的感觉怎么样？” “唔，有些恶心……”她捂着胸口眉头微皱，看上去确实特别嫌弃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不过三秒之后，她便唇角一勾，目光中绽放出烟花般的绚烂与欢愉，“但还是很爽耶！” 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好刺激！真的！！！ 当时选定袁婉倾饰演书生时，第一当然是因为个性的反差，第二嘛，则是因为她的长相。 薄唇尖下巴再加上微微的下三白丹凤眼，面部轮廓也有些英气，与傻白甜性格十分不符的毒蛇系长相，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妥妥的反派脸。 太适合演渣男了！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以浪费呢？ 周净瞳拿起旁边的剑就从屏风后走出，前面的女主一看到他，顿时喜笑颜开，招着手大声呼喊：“游侠！”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笑着应道：“是你呀！” “太好了，你还没有忘记我！”女主喜不自胜地跑过去，赶紧从袖子里取出剑穗摆在对方眼前，“你给我的剑穗，我都还一直收着……” 话语声戛然而止，因为她不经意瞥到了游侠的剑柄上，另挂了一条浅紫色的剑穗，更加好看，更加精致，与他的穿着打扮也更为相配。 “你又有新剑穗了？”女主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不安。 游侠怜爱地看着那条新剑穗，也并不打算瞒着她，坦率直言：“对啊，这是小师妹亲手为我编的！” 目光里包含着的浓情与爱意，仿佛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子，是足以驱散一切阴暗的璀璨。 “小……小师妹？” 哪里又跑出来了一个小师妹？！ “我的小师妹，貌美如花，又聪明伶俐。我一直都很喜欢她，从十二岁那年初次见到她开始，我就暗暗许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游侠将自己的往事娓娓道来，表情时而旖旎，又时而忧伤，“可惜她并不喜欢我，两年前，她就同别的男子花前月下，私定终身了……” 他望着远方，傲然挺立，身形似孤崖上的一棵青松，山风白云为伴，终年郁郁葱葱，那么逍遥自在，又那么清冷寂寥。 “游侠莫要忧愁。从今往后，就让我来做你的明灯，为你长盛不衰，可好？”女主将手轻柔地搭上了他的肩，一颦一笑，恍若红艳解语花。 “你确实是我的明灯！”游侠扭过头，感激涕零地望着她，“你知道吗，自从当日遇见你之后，第二天小师妹就和那个男的分手了，选择跟我在一起！” 如同一道响雷从天灵盖处直直劈下，女主震惊地瞪大双眼，呆愣了许久才缓缓吐出来一个字：“……啥？” 游侠丝毫没有理会对方此刻的心梗，还在那捧着剑穗自我陶醉，脸上的笑容甜得仿佛可以腻死人，“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我仰望许久的白月光，终于能够惠泽至我！” 女主惊魂未定地吞了口唾沫，抖着嗓子小心发问：“你该不会，也要抛弃我吧？” “胡说，我怎么会抛弃你！”游侠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一出现，小师妹就回到了我的怀抱，你可是我的幸运星、吉祥物啊！” “我决定了，你我从今往后便结拜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游侠爽快地伸手搭上女主肩膀，还颇为豪情万丈地用力拍了几下。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伴随着宣判死刑般的《一剪梅》配乐，将女主整个人都劈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嫩。 “那这条剑穗……”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企图再进行一次垂死挣扎。 “哦，当做小礼物送给你吧，反正是从地摊上随便买的，值不了几个钱。” 好一手杀人诛心呐！ 既得了爱情，又认了“兄弟”，游侠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如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发出格外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背影都透露出明晃晃的得意与欢快，同落在台上几乎石化的女主一对比，更显得后者像是个自作多情的卑微小丑。 手心里握着的绿色剑穗，也似乎越发夺目鲜艳了。 旁白老师绞着头发，闭眼无奈叹息：“唉，白月光的魅力，是不容置疑滴！” “我要投诉！！！”女主将剑穗往地上一摔，气愤地不停跺脚。 我要找的是男朋友，谁想和他拜兄弟啦！ “额……”旁白老师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尝试着为这个bug寻找合适的解释，“感情中有竞争对手是也很常见的事，至少这个没有变心呐！” 毕竟他从头到尾喜欢的一直都是小师妹。 是你自己没能成功把他攻略下来，又关我们的游戏什么事呢？ 没事没事别担心，不是还剩两个嘛！你依然是有很大概率能找到对象的！ 刚好在这个时候，红衣将军从后面冒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左顾右盼，似乎正焦急地找寻着些什么。 女主其实早就看到他了，但有了前面两次彻底失败的攻略经历，此刻的她已是情绪低迷，心灰意冷，所以也就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像之前那样呼喊。 倒是将军见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之后，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去，“我终于找到你了！” “将军？”女主抬头注视着眼前人，有些不敢相信，“你……你在找我？” “是啊，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对方执起她的双手，眼里满满的全是爱意，“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寻到亲人？吃得怎样？睡得怎样？有没有想过我……” 声声关切如同绵密春雨，布泽润物，滋养了伤痕累累的旱田，让原本干涸濒死的幼苗，瞬间便焕发出勃勃生机，迎风招摇。 苍天啊，我终于熬出头了！ 我就知道，我绝对不会一直失败的！ “将军，我……” 女主激动地回握住他的手，还没说几个字，便猛然被身后传来的一声怒吼给打断：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声音格外熟悉，女主潜意识里顿时划过一道极其不妙的预感，机械般转过头。望着眼前人的装束，不可思议唤了声：“帝君？！” 帝君快步跑上前去，怒气冲冲地拉过她一只手腕，大声质问：“你说过要跟朕做朋友的，现在为什么又和这个男人拉拉扯扯？” 表情震怒中带着哀怨，声音悲愤中含着委屈，俨然是一副被负心人始乱终弃的屈辱模样。 将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神色十分不悦，拉起女主的另一只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扯，不屑地打量着帝君问道：“你是何人？” 帝君对其同样是嗤之以鼻，再次将女主拽到自己这边，“这话应该是朕来问你！” “我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朕才是她唯一的朋友！” “我们曾经整个晚上都待在一块！” “我们也曾整整一个晚上形影不离！” “她同我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畅聊人生哲理诗词歌赋！” “她与朕心有灵犀、相知相许，还收了朕最重要的玉佩当做信物！” 随后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盯向中间的女主，同时问道：“怎么回事！” 啧啧啧，活脱脱修罗场啊！两个男主互不相让、剑拔弩张，谁看谁都是多余的，女主夹在中间，像根拔河绳一样被他们拉来拉去。 虽然左右为难的女主看上去很无措，不过观众们全都是实实在在兴奋得很。 毕竟谁会不爱看烂俗三角恋呢？ 面对着怒火中烧的两人，女主其实并没有听清他们刚才在吵些什么，而是始终都在纠结着最开始的问题。 她往右边看看，“将军？”再往左边瞅瞅，“帝君？” 仔细确认了两边都不是幻觉之后，她无比崩溃地仰天呐喊：“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段剧情里啊？！” 这同样也是观众们想要问的。 按照前面的设定，四个攻略对象不应该是按部就班依次出来走剧情线，不会互相干涉的吗？ 旁边老师着急忙慌地翻了好久的书，最后抬起头尬笑几声，提出来一个不是很确定的猜测：“可能……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程序错误，导致游戏在运行过程中，出现剧情时空的随机混乱甚至直接合并？” 简而言之，就是又出bug了。 靠！什么无良游戏，欺诈消费者呀！ “我明白了……”红衣将军眸色一沉，眼角的几点盈透泫然欲泣，“在我离开你的这段日子里，你又找了别人来看星星看月亮、畅聊人生哲理诗词歌赋对不对？” “不是不是！我心里始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啊将军！” 女主连忙摆手否认，本着能哄好一个是一个的原则，直接就将手伸到袖子里头摸来摸去。 “你看，你落在我这的披风，我还收得好好……” 当看到手里那枚绯色双鱼玉佩时，女主知道自己完了，完得彻彻底底，如同卡在井底的大王八，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要了命了，为什么两个体积差距，这么大的东西都会拿错啊！ “哇——”不同于台上三个人的紧张胶着，底下看客那真是个顶个的激动亢奋，看热闹已经看到欲罢不能了，急于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抱……抱歉哈，这是帝君您的信物……”女主一边小心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一边死马当成活马医地同他们打商量，“你们当做没看见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换……” “等等！”将军光速伸手，强行抢去她手中的玉佩，脸上是大家从来没见过的慌张与愕然，“这枚玉佩……” 帝君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二话不说地夺回自己的东西，“你没资格碰它！” 看见玉佩在自己面前被抢走，将军的状态更是癫狂，如同失了魂一般直接上手拉扯对方，“求求你再让我看它一眼……” 声音急切非常，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恳请，没人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那个玉佩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放肆！”帝君十分反感与陌生人的肢体接触，看到对方如此失礼的行为，又羞又恼，一下子便将人推得老远。 将军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脸上悲喜交加，双眼亦早已布满红血丝，紧紧盯着对方冷漠的侧脸。 女主抓着帕子，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间，真真是进退两难，只能在原地跺脚着急，“将军……帝君……拜托你们不要为了我而争吵好不好……哎呀！” 她正想跑过去宽慰将军，让他不要生气，却被对方看也不看特别无情地往外一推。 嘶，有点不太对劲…… 这又是要唱哪出？ 将军痛苦地闭上眼睛平复思绪，再睁开时，眸色终于变得如往常一般清澈。 他还是静静凝望着帝君，神情复杂，努力装出镇定的语气问道：“这枚玉佩，是在十三年前，一个小男孩送给你的，对不对？” 帝君惊讶地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那是一个冬天，大雪下了三天三夜连绵不绝，皇城里，处处都是银装素裹，干净又纯洁。”将军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慢慢悠悠地向他走过去，步履沉重又坚定，像是在迎回一捧追寻多年的珍宝。 帝君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一点点将其与记忆中那人的模样相合，“那时，我正打算一个人偷偷溜出宫玩，刚翻过墙头，却又一时重心不稳摔了下去。还好有个小哥哥骑着马从那里路过，接住了我。” “你当时穿着一身红衣，站在苍茫的雪地里，就像是一尊最精致最完美的玉娃娃。”此时将军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双目对视，情真意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一声感叹，不知是来源于十三年前不谙世事的小男孩，还是此时此刻威风赫赫的少年将军。 就是这个时候，bgm，起！ 这次吹奏的曲目是《痴情冢》，不得不说我们的配乐老师真是个移动点歌台，什么都会！ 帝君愣愣地看着对方，下意识吐出一句：“墙头马上遥相顾……” 将军立刻接上：“一见知君即断肠！” 这是当日二人所定下的暗语，再相见时，哪怕容颜不复当年，但凭借着这么一句诗以及双鱼玉佩，就足以当场认出对方。 “你是我的小哥哥！”帝君欣喜若狂地抱住他，仿佛拥抱着能够治愈自己一生的救赎。 “你是……”将军正要开口，突然反应过来那个称呼有些不太合适，顿时脸颊一红，忍俊不禁，“对不起，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小姑娘呢！” 第129章 谈恋爱不如搞事业 帝君闻言笑脸一僵，立马将其松开，愤懑地转过身去，怒喝道：“放肆！” 只是大家隐隐感觉到，他这一声比起之前的，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见自己似乎将人惹生气了，将军赶紧绕到帝君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同他解释：“自从那日你我分别之后，我很快就跟随着父亲离开皇城，驻军漠北。” “这些年，我一直都渴望能再次见到你，所以我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终于成为了四处征战的将军，回过无数次皇城，也走遍了大江南北，但都没能再找到记忆中的小妹妹。”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之所以这么久苦寻无果，原来是因为一开始就搞错目标了！”他抬头望着眼前人，那张恍若当年的玉面，真是看一次便惊艳一次。 这也难怪当年会认错嘛！ “哼！”帝君明显没有那么好哄，再度扭过头去，甩给对方一个毅然决然的后脑勺。 将军也是紧追不舍地跟过去，拉起对方的手，手心里还紧紧握着那枚绯色双鱼玉佩，如同皑皑白雪簇拥着艳丽的腊月红梅。 “这枚玉佩本来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父亲给我的，说是让我赠予……我未来的娘子……” “哇！” 台上将军言之凿凿、目光烈烈，帝君眼神躲闪、满脸通红，台下观众倒是激情澎湃，嗑君臣cp嗑得不亦乐乎。 太香啦！ 全程估计就只有女主一个人，木讷地夹在两人中间当电灯泡，左瞅右瞅，怀疑人生。 悲催的女主：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帝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只觉得那是一块又刺又烧的烫手山芋，傲娇地将其往将军怀中用力一砸，“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朕并非女子，就把这破玩意收回去吧！” “我送给了你，就是你的！”将军强行把玉佩塞回到对方手里，“一辈子都是你的！” 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过分暧昧，帝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局促不安地开口问道：“你……你是说玉佩，还是你？” 将军冲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执起帝君的双手放于自己胸口，“是玉佩，亦是我。” 一字一顿，字字无悔。 “哇！！！” 台下一片沸腾，女主的心也死得更彻底了。 额……淡定点，虽然女主你攻略失败了，不过好歹观众们看爽了呀！ 毕竟这可是整场舞台剧里唯一配对成功的一对呢！ 啥，你说书生的相府千金以及游侠的小师妹？哎呦，那些都是不露脸的npc而已，相关剧情也都只是一笔带过，又怎么能有正大光明演出来看得过瘾呢！ 在一起！在一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知道是哪位勇士在下面喊了声“亲一个”，霎时间便一呼百应，大家就像是在喊口号一般，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当然，亲是不可能亲滴，镜头前都是不可能滴！就算剧情走向再离谱，还是得要保持绿色健康能过审的主旨不动摇！ “我说……哎呀！”忍无可忍的女主试图走上前去证明自己不是空气，还没说几个字，便被深情对望的两人齐齐伸手推远，半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她。 好嘛，没爱了！ 什么看星星看月亮、什么畅聊人生哲理诗词歌赋、什么相知相许玉佩为信，全是狗屁！ 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我这个女主的存在吗！啊！ 还有那什劳子的配乐，怎么吹了这么久还不停，非得衬托出我是夹在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丑吗！啊！ 当然，她在那边闷声不发、无能狂怒了许久，依然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占据所有人视野中心的帝君和将军正紧紧相拥，两人都在深深沉陷于寻觅多年的温暖之中，仿佛要将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合为一体，不离不弃。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帝君听着对方胸前传来的清晰心跳声，脸上的笑容如同喝了十斤的桂花酿。 将军也郑重地点点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二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跑回了屏风后面，徒留一个备受打击瞠目结舌的女主，还有两个眼神飘忽、努力假装自己特别忙的系统化身。 果然一切皆有可能，两个攻略对象一块私奔了可还行！ 原来女主才是那个多余的！ “合着折腾了半天，我还是没有男朋友……”女主无法接受地抱头痛哭，仰天大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对此，观众们也是无比认可地疯狂点头。 四个攻略对象，一个是攀龙附凤的花心大萝卜，一个心里始终爱着自己的白月光，剩下两个直接就相互攻略了，早已容不下电灯泡的插入。 明摆着哪个都不值得托付终身，条条大路通solo啊！ 唉，现在的这个世道也是如此，想谈场甜甜蜜蜜的正常恋爱真心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弄得遍体鳞伤。 “坑爹游戏！我要投诉！”女主怒气冲冲地往舞台边走去，却又再一次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 可惜她这一次没有刚上场时那么好的运气，反应不及，毫无悬念地摔在了地上，真叫一个姿态猥琐，四仰八叉。 不错不错，卡在杀青前的最后一刻，终于彻底把脸丢干净了！ 在雷鸣般的爆笑声中，女主手忙脚乱站起身来，嘴巴一瘪，当场就发出“呜呜呜……”的啜泣，抹着眼泪跑进了舞台边缘的黑色阴影里，正式退场。 刚才的摔跤应该是意外，不过后续的哭泣，是剧情需要还是临场发挥，抑或是单纯被摔疼了导致真情流露呢？ 大家的心里头也在暗暗琢磨这件事。 不过不可否认的，有了这歪打正着的一摔加一哭，犹如神来之笔，直接就将节目效果拉满了！ 李筱涵马不停蹄地跑到了舞台旁边的临时休息区，仿佛身后有只可怕的大怪兽在紧追着她不放，“哐当”一下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焦，面色潮红，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如同刚刚经受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辛苦啦辛苦啦……”方无瑕赶紧跑过去帮她揉肩捶背，“我们所有人都会铭记你所做出的贡献！” 1002也会永远记住你的付出与牺牲，我们颜面尽失……啊呸，尽职尽责的最佳女主角！ “水……水……”李筱涵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手舞足蹈，憋了好久才沙哑着声音吐出来这两个字。 真是要了命了，别的演员好歹可以躲在屏风后面进行简单的中场休息，只有我，全程待在舞台上面对观众，连口水都不能喝！ 渴死啦！！！ 她接过方无瑕递来的矿泉水，吨吨吨一口就喝掉了大半瓶，随后一抹嘴巴，整个人无比放松地仰倒在沙发椅靠背上，同时豪迈地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气若游丝感慨道：“这狗血舞台剧，终于结束了！” 不再需要扭来扭去学撒娇，也不再需要夹着嗓子装淑女，做自己的感觉，真爽！ 至于自己在学员心里的人设崩塌……咳，这不是现在精疲力尽的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绝对不是想要逃避现实！绝对！ 当然，李筱涵口中的狗血舞台剧其实并没有结束，单单是她个人的戏份杀青了，后面还有收尾工作呢！ “呼！”见到女主下场，旁白老师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双手托腮，愁眉不展，“恋爱游戏太麻烦呐，一个不小心就全是bug！” “没错，”旁边的配乐老师默默将笛子收回到包里，说出了她今天的第一句台词，“我们还是继续研究经营类游戏吧，好歹可以造房子和赚金币。” 什么庄园、牧场、店铺管理、荒岛重建等等，题材多样，操作简单，又适合全年龄段，而且或多或少肯定是有收获的，绝不会像现在这个失败的恋爱游戏，忙活了那么久还是人财两空。 舞台中央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留下右边一盏昏暗的打光灯，孤零零照着舞台侧面小木桌后坐着的旁白老师和配乐老师，一如刚开场那样。 她们正像每期新闻联播结束时的两位主持人一般，有条不紊整理着面前的一堆稿纸。大家看不见那些纸上写了什么，或者是用于提示的台词，又或者是用作道具的普通白纸。 少顷，旁白老师抬起头，望着虚无的正前方，认真说道：“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游戏里，爱情始终靠不住。” 配乐老师非常自然地接上下一句：“还是搞事业最为实际！” 说罢，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就拿起整理好的稿子快速闪身，退入身后那片神秘莫测的阴影之中。 台上也就只剩下了那张平平无奇的小桌子，还有四扇屹立不倒的屏风，仿佛千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于此，冷漠地看尽了世间一切爱恨嗔痴。 演播厅里的气氛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后便是一阵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掌声与喝彩，绕梁三日，绵延不绝。 说的好！ 谈恋爱不如搞事业！ 在娱乐圈里头，谈恋爱这种行为相当于自毁前程。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女爱豆来说，爱情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虽然看上去十分具有诱惑力，但一定要克制住好奇心，跑得越远越好！ 在震耳欲聋的狂欢声中，观众席里还在不断传出交头接耳的观后感： “她们的舞台剧比我们的有意思多了！” “我们的和她们一比，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文娱汇演一样！” “妈呀！宣凝连这种地方都要卷吗？” “而且她们的演技好厉害……所有人都是全程在状态里面……” “我看夹子音版李筱涵都快看习惯了你敢信！” “李筱涵今晚可真是豁出去了……” “突然感觉宣凝和林致雅好好嗑哦！” “而且她们后面那段剧情里，两个人的真实性格和角色性格也是刚好相反的，稳重对傲娇！” “嗑死我了！！！” “这对cp名可以叫‘万丈宣雅’！” “……江扬，我求你别说话了，真的……” …… 紧接着全场灯光大亮，《恋与1002》里的七个演员并排站在舞台中央，面向全体观众，整齐划一地行了个十分标准的话剧谢幕礼。 每一次鞠躬，都是对戏中角色最真挚的感谢，与告别。 他们可能不完美，甚至有很多缺陷，但对此刻站在台上的几位演员来说，都是一场全新的人生体验。 有时候，是真是假，是虚是实，戏里戏外，连演员自己都分不清楚。一场宏大的幻境，触手可得却又虚无缥缈，仿佛是美好到近乎不存在的乌托邦，芸芸众生都不自觉地做了戏中人。 几人在纷乱绵长的鼓掌声中从容退场，正打算回到观众席里，属于她们的位置上。 今天晚上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堵在所有人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接下来，只要放松愉快地欣赏其他组的舞台就行啦！ 走在半道上时，林致雅猛然转身回头，给身后的宣凝递过去一个意犹未尽的目光，“完美的演出？” “完美！”宣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接着又似想到了什么，稍稍侧头，用阴晴难料的神色往后瞟，“虽然失误很多……” 除了两位一直坐着的系统化身之外，剩下的失误三人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过却阴差阳错变得更精彩了，值得表扬！”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是活蹦乱跳、神清气爽的模样，庆祝自己组的演出顺利，以及惨无人道的排练时光正式结束。 毕竟演好一个和本人性格完全不同的角色，真是要老命了！ 几人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在了《雷雨》组的后面，刚一落座，便接收到了前排几人的热情恭贺。 “新概念的反恋爱脑宣传喜剧片，着实让人大开眼界，”陆湘娉玩味的目光在宣凝和林致雅之间轮回流转，“两位编剧还真是卓越不凡呢！” “二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江扬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仿佛是看到了一桌十分对自己胃口的珍馐盛宴。 我们几个强强联合，绝对能写出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宇宙无敌神仙剧本！ “多谢夸奖！”林致雅听着十分受用，沾沾自喜地挑了挑眉，“不过合作倒是没必要，我相信凭你江扬一个人的编导实力，已经足够封神了！” 毕竟“江水泱泱”大大的神作我也是拜读过的，那脑洞，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存在！ 同组的其他人基本上一入座就立即瘫倒在座椅上，肉体和灵魂是双重疲累，使她们根本没办法打起精神来应付人际关系，只是随意地冲对方招了招手表示问好，便靠在椅背上再也懒得动弹。 唯有宣凝，还在那边全神贯注且小心谨慎地摘冕旒，努力做到既不损坏头饰，也不弄乱自己的发型。 没办法，戴着这玩意，第一是不舒服不方便，感觉脑袋沉甸甸的，第二是上面的垂旒太过遮挡视线，只有将它摘下来，才可以好好观看接下来的舞台。 宣凝好不容易才将冕旒摘下来，余光瞥到旁边的花田莉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也就很大方地将其借给她把玩。 然后宣凝便抬起头，有些不解地望着对面组，“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是编导？” “是程程跟我们说的。”孟千音果断选择出卖队友。 夏程程想要制止她已经是来不及了，于是只好尴尬地缩了缩脖子，试图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显眼。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那么大一只摆着，又怎么会有人看不见呢？ 宣凝转了转眼珠子，有些恶趣味地调笑道：“那程程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和致雅一开始，其实是想找她来演女主的？” 第130章 工业革命 “宣凝……”夏程程有些无奈地轻唤一声，通红的小脸低得更深了。 她自然是没敢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陆湘娉惊喜地望向夏程程，“哦？这倒新鲜！” 一想到夏程程穿得花枝招展，站在舞台上跺脚撒娇又哭又笑，非常具有画面感的灵魂冲击，诡异又刺激，让她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原来是你！”李筱涵终于找着了罪魁祸首，仿佛垂死病中惊坐起，双手叉腰气呼呼地抱怨，委屈到不行，“都是因为你的拒绝，才让她们能找到机会霍霍我的，哼！” 你知不知道全程夹着嗓子说话有多么煎熬！ 我也曾弱弱地表示可不可以用自己的原音念台词，但每次都被无情拒绝了，因为她们说夹子音听着更搞笑，更具有节目效果…… 但我自己听得都快吐了呀！ “你这寻仇的逻辑，还真是精妙得让人五体投地！”面对她声声泣血的控诉，夏程程始终面色如常，不为所动，表示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再说了，不管我拒绝与否，最后的结果，其实也区别不大……” “什么意思？”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激起了宣凝的好奇心。 可惜夏程程光速转过头，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宣凝也只好将恳求的目光投向《雷雨》组的其他人，希望有人可以大发慈悲为自己解惑。 陆湘娉斜眼打量着夏程程，别有深意地调笑道：“意思就是说，在某位‘最佳编剧’的润色下，周萍这个角色的性质，已经跟女主没什么区别了~” 一旁的江扬索性就当她是在夸自己了，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一脸满足。 与之相对应的夏程程，就连背影都透露着那么几分无力与认命，侧面印证了陆湘娉所言绝对保证。 好一个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事实证明不管夏程程选择哪一组，都逃离不了被霍霍的命运。 所以，能不能再透露一点点你们的舞台内容呀？被你这么一说就更好奇了！ 感觉像是能把曹禺老爷子气活的存在！ 当然剧透是不可能的，在正式表演前必须得保留足够的神秘感，这样才能达到最棒的舞台效果，同时也要防止夏程程在众人面前丢脸丢得太快，免得到时她直接罢演不干。 所以任凭宣凝在那说尽了好话，对面组也始终是守口如瓶，一言不发。 气得她黑着脸坐在位子上，谁也不搭理谁也不让碰，连水都没有喝。 最终还是花田莉于心不忍，又悄咪咪地给宣凝透露了一条简短却劲爆的新消息——周萍在剧里头有四对cp。 额……你们这个改编版里的出场人物，就算加上周萍，一共也才五个吧？ 刺激！想看！ 可惜《雷雨》组的节目顺序被排到了蛮后面，是倒数第三个，可真是有的等了。 接下来的节目可谓是精彩纷呈，每个学员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有好些人甚至比之前站在正式公演舞台上要更加具有吸引力，令大家耳目一新，叹为观止。 原来每个人都是那么独特，每个人都是截然不同的性格，都有着自己所擅长的东西，所适合的风格。 有时候，固有的比赛规则，并不是评判一个人优劣的唯一标准。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气馁，你可以去勇敢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属于自己的领域上发光发热，尽情舒展。 这也是今天晚上元宵晚会的意义，让大家顺着自己的内心所想，酣畅淋漓地放纵一次。也让那些即将离开《年华正好》旅程的女孩，不要失去对人生的追求与信心。 不过稍稍有些遗憾的是，大部分节目的题材都没有什么出挑创新，看久了难免有些乏味。 因为规则说了不能是纯唱跳舞台，按照大家对晚会的理解，可选类别也就只剩下了什么相声、小品或者魔术、乐队这些，偶尔来个变装秀，感觉也是差点意思。 对比之下，郑葭和403宿舍一起编排的《工业革命》，形式新颖到让人大呼不可思议。 节目开场，就是郑葭、孔翊和方咏琪三个人，坐在地上拿着工具敲敲打打地组装着一张木凳子，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格外专注，仿佛真的是辛勤劳作的工人，生怕安装环节出了一点纰漏。 往后站着的是姜夭妍和赵恩绘，她们正在用一些已经提前上好色、塑好形了的半成品硬纸板，合力搭筑着一个大烟囱。 再后面便是灰白色的背景幕布了，用于投影。现在上面挂着的是一幅丙烯画，看笔触，应该也是她们自己画的，只是不清楚具体出自谁手。 画上的内容是一条杂乱的街道，看建筑风格，应该是在18世纪之前的欧洲，道路上跑着几辆造型复古的马车。 这便是工业革命之前的场景，社会生产全都凭借于工人们的手工劳作，费时费力，效率很低。 在她们的共同努力下，凳子和烟囱很快就组装完成了。几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场上突然响起一阵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是老式火车进站时鸣笛。 这是什么意思？ 观众们纷纷表示疑惑不解，直到看见姜夭妍和赵恩绘拿着满满一袋的干冰，往烟囱中部偏上的活页门里放进去，置于横在内侧中间位置的隔板上。 因为温度猝然降低，干冰附近的水蒸气快速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水雾，从烟囱最顶端的开口处徐徐飘出。 大家终于明白了，这是在模拟水烧开时冒出来的水蒸气。 第一次工业革命，又称蒸汽革命。 原本的背景图片也在这个时候被换了下来，新图片画的是一列在铁轨上行驶的蒸汽火车，从烟囱口里冒出来的烟雾，如同层层叠叠的厚重云朵。 前面三人也没有闲着，围在刚刚组装好的那张凳子旁边，七手八脚地对其又掰又扭。观众们惊奇地发现，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老旧的木凳子，竟然是像变形金刚一样，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的！ 而这一段剧情，不用想都知道是出于谁的手笔。 只见她们三个在那里无比娴熟地拆装塑形，全程一言不发。没几分钟，众人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架类似于老式纺织机的机器。 当她们拿出一旁的轮子和线轴，在机器相应的位置装上时，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珍妮纺纱机？ 这玩意你们都能复刻！ 虽然体型比原版要小上许多，应该就是一个类似于模型的小玩具，不过该有的功能它基本上都有，是真的能转！也是真的能纺线！ 而且并非是用什么现代化的电池驱动，百分之百纯手动，完全效仿着当年的工艺！ 台下掌声清脆响亮，不绝于耳，是观众们对舞台最真挚的肯定。 牛！这个确实是牛！ 过了今晚，所有人也都不得不承认，郑葭在拆装东西上真的很有天赋，天赋异禀呐！ 耳边传来欢腾的掌声，台上五人相互对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难以克制的欣喜，仿佛努力这么久的成果终于得到了大众的认可。但她们也丝毫不敢放松懈怠，因为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突然间，场上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有点像一大群马蜂呼啸而过，杂乱又急促，似乎是……马达高速运转所发出的声响？ 在前面三人组装纺纱机的时候，剩下二人则躲在烟囱后面，安安静静地研究电灯泡线路连接。 一听到广播里的马达声响起，赵恩绘便快速将烟囱里的干冰取了出来，收入泡沫箱里仔仔细细密封好，打算暂时存放于幕布后面。 姜夭妍紧接着就将灯泡放进去，一摁开关，灯光亮起，温煦的暖光从烟囱顶端射出，仿佛一支大号的手电筒，又像是一捧代表着新生的阳光花束。 第二次工业革命，又称电气革命。 背景图片也在此时换了张新的，同样是街景，只是相对于第一张而言，道路旁的建筑更加高大且现代化，马路也更为平整。地上开的是一辆辆极速奔驰的汽车，天上的飞机也如同自由翱翔的鸟儿，无拘无束。 前面三人又开始了捣鼓纺纱机，一如之前捣鼓木凳子。经过一系列让观众眼花缭乱的操作后，舞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架惟妙惟肖的飞机模型。 虽然是木制的，不过什么机头、机身、机尾、机翼、尾翼，现代飞机所拥有的基本构造，在它上面也一应俱全。最前面还带着一个螺旋桨，装上电池摁下开关，真的能飞耶！ 尽管只能算做低空飞行，离地高度最多也才五十厘米，还一直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坠机。 不过还是很厉害！ 反正底下坐着的三分之二都是理工科白痴，完全看不懂那些五颜六色的电线是怎么连的，完全看不懂那些稀奇古怪的零件哪个是哪个，也完全看不懂它又是怎么会突然间飞起来的。 四舍五入，约等于魔法！ 当飞机模型离开地面的一刹那，全场再一次爆发出振聋发聩的欢呼，而且明显比第一次要更加炽热，更加兴奋。 恰在此时，广播里的第三道声音响起，适时打断了底下的喧嚣。 这次的那是一段轻快的音乐旋律，简单，经典，而且还十分熟悉。 某水果手机的开机铃声！？ 姜夭妍赶紧把灯关掉，将已经有些发热的灯泡从纸烟囱里面取出，赵恩绘紧随其后，把那扇活页门给合上。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内侧磁铁制的卡位自动卡好，这样就不容易误触打开。 紧接着，二人合力把烟囱抬起，前后一百八十度转个向，观众们这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巨大圆柱体，从正面看像是个灰扑扑的烟囱，但从背面看，活脱脱就是智能手机的桌面，画得十分仿真！ 简约的宝蓝色星空为背景，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app图标，乍一看，真叫一个琳琅满目，五彩缤纷，每一个图标都是那么熟悉，完全不需要名字的提示就可以直接辨认。 第三次工业革命，又称信息革命。 此时映在幕布上的画面，是一幅非常现代化的繁荣城市夜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交织成网，横在城市上方，互相关联，绵延无际，意为牵引全世界信息的inte互联网。 而原先摆在舞台中央的飞机模型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笔记本电脑模型，可以打开折叠，也可以随意调整角度固定，还外带一只同样是木头制成的鼠标模型，左键右键也都是可以摁动的。 随后，方咏琪从道具箱中找出来一本画册，递给孔翊，孔翊背对着观众，拿着画册蹲在电脑模型前不知道忙活些什么。 没过一会她便站起身来，闪到旁边，大家这才发现，那本画册已经被她平摊开固定在了模型的正中间，相当于电脑屏幕的位置上。 这是要做什么呢？ 郑葭冲着大家神秘一笑，拿起那只模型鼠标，摁一下左键，模型上的画册便自动往左翻了一页；再摁一下右键，画册也就自动往右翻了一页。 哇！ 好神奇，这就相当于模拟真实电脑翻动页面的效果！ 而它的本质，应该就是一个可以遥控的自动翻书器。 翻动装置固定在画册两边，感觉应该是一次性的，因为每次翻过一页后，孔翊都会在上面稍作调整，以便下一次翻页动作得以顺利进行；而遥控装置就放在鼠标里面，郑葭一摁下按键，就等同于摁下开关。 一瞬间，大家都感觉到有几分恍惚，不知此刻的自己是在欣赏元宵晚会，还是在观看科技展览。 而姗姗来迟的第四道广播音，是一段简短却又同样熟悉的对话： “小爱同学！”“我在。” 第四次工业革命，又称智能革命，也就是大家目前正处于的智能化时代。 前三场革命都是过去的历史，这一场，则代表着现在，甚至将来。 舞台上的一切都已经被撤了下去，包括变形金刚木凳子和两面派的纸板烟囱，以及五个从头到尾忙活个不停、没有片刻歇息的演员，也终于能好好地坐在休息区喘口气了。 唯有背景幕布还挂在上面，播放着一段特效合成的视频，展现的应该是有关于未来城市的幻想。 放眼望去，高耸入云的大楼四周，皆是蓝天白云，翠叶红花，好一派清秀风光。高楼与绿植并存，是自然与科技的融合，每个人都乐得其所，生活便利又舒适宜居。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十几秒，看完之后却让人意犹未尽，回韵悠长。 真正的发展，从来都不该是竭泽而渔。 新时代的科技日新月异，不断探索的人们可以创造出更多、更好、更先进的器械，但也请不要忘了，再高端的仪器，它最初的模样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凳子。 其实，这么有技术含量的舞台表演，也并非是仅靠五个非专业型的小女孩就能搞得定的。 总不会真的有人以为我们几个这么牛掰吧？不会吧不会吧？ 主要还是靠孔翊通过私藏的手机，远程联系了她在美国读大学时的几个学长学姐，向他们获取了理论资助以及物质资助。 纽约大学的，还是理工科专业，个个都是大神呢！ 比如那个自动翻书器，就是她一个学长漂洋过海寄来的，说是他自己毕业设计的初版，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至于为什么说是失败品？当然是因为它在每次翻完页后，都必须要上去手动调整好，才能进行下一次的翻页操作，还不如直接手动翻方便呢！ 本来已经要当垃圾处理掉了，刚好可以寄给她，也算是废物利用。 还有最后面的特效视频，也是来源于她一个计算机系学姐被导师驳回的不合格毕业设计作品。 对他们来说，这些是废物；不过对孔翊来说，刚好可以改造化用！ 第131章 雷雨将至 当然，除了这些过于困难的高科技外，其他项目基本上都是女孩们自己的努力。 就比如那个会飞的飞机模型，是孔翊一个人在不借助任何外力帮助下的独自研究成果。 变形金刚木凳子是郑葭和孔翊一起设计的，郑葭负责拼拆组装部分，孔翊负责电路机械部分；之前背景幕布上闪过的四幅丙烯画，是赵恩绘和姜夭妍绘制的，尽管训练营里头鲜少有人知道她们两个会画画。 恐怕也只有方咏琪这个唯一的文科生会稍微闲一点，索性就给她安排了个制作纸烟囱的工作，好歹不算太没用。 忿忿不平的方咏琪：谁说文科生没用啦！ 文案谁给你们编辑的？主题谁给你们升华的？一堆历史文盲，连每次工业革命的时间、背景、标志、影响和重要成果都搞不清楚，还得靠我来帮你们整理归纳！ 以及那句“再高端的仪器，它最初的模样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凳子”，你们几个能写出来如此精美绝伦的总结语吗！ 还敢在背后蛐蛐我，哼！ 而她们这场表演结束后，紧接着的就是改编版《雷雨》。 开场便是一阵轰隆隆的闷雷，虽然没有特别响亮，却莫名震得人心头焦躁难耐，惶惶不安。 舞台上灯光昏暗，应该是在模拟雷雨将至时的阴沉，其他舞美布置同正儿八经的话剧版《雷雨》相比，确实有几分相似，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大少爷，夫人的药熬好了，”穿着浅粉色格纹旗袍、绑着双麻花辫的少女端着木托盘，毕恭毕敬地走到一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男子”身边，“是现在直接送过去吗？” 别问为什么四凤一个侍女穿着的却是旗袍，问就是都怪剧组太穷没经费，演员服装自行解决。孟千音身上的旗袍是向陆湘娉借的，还是她现有旗袍中看上去最良家妇女的一件。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周萍放下书，伸手探了探托盘上药碗的温度，眉头微皱，轻声道：“不急。刚出锅的药过于滚烫，不宜直接入口，还是先稍晾片刻再送去吧。” “怕只怕过会儿凉了，夫人又有借口闹来闹去不肯喝药！”四凤无奈地将托盘放在桌上，言语之间颇有怨怼。 周萍笑着摇摇头，移开椅子站起身来，长身玉立，如同一品绝世脱俗的空谷幽兰，“不会的，等下我替你送进去，亲自照料着她喝下。” “您亲自送？” “嗯，”对方扭头望着她眨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那一瞬间，四凤神情微愕，但她很快便调整了过来，装作无事发生般解释道：“没……只是这段时间，夫人的病情越发严重，整日都是浑浑噩噩、阴晴不定的，我担心……您会应付不来。” “没事，我自有分寸。”周萍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便转身往外走。四凤无法，也就只能端起托盘跟在他的身后。 周萍在前面走着没有感觉，不过观众们倒都能看得清楚，四凤盯着身前的背影，眼中满满的全是忧虑，甚至近乎于恐慌。 随着他们的走动，舞台右边用于遮挡的围墙背景板也缓缓撤下，露出了里面的布景，以及正围坐在茶几前举止亲近、相谈甚欢的两人。 一个穿着华贵的墨绿色旗袍，烫得微卷的长发细细盘起，戴着一只珍珠发夹；另一个身穿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发型则和饰演周萍的夏程程一样，绑了个简单的低马尾垂在脑后，从正面看不分明。 是陆湘娉和花田莉。从装束就可以看出来，她们扮演的分别是繁漪和周冲。 周萍适时停下脚步，只见他面前挡着的是一堵空气，不过按照剧情需要，那儿应该是有一扇门。 他抬起手隔空敲了敲，舞台上也非常配合地响起了三声“叩！叩！叩！” “母亲，是我，您的药熬好了。” “原来是萍儿，进来吧。”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繁漪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鬓发。 周冲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周萍转身从四凤手里接过托盘，认真叮嘱道：“你就在门口守着，如果有人过来了记得通知我。” “是。” 四凤目送着那人推门进屋，眉宇间的愁绪分毫不减，但又碍于自己的身份，无法强行破门闯入，只好在外面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踢一下自己的裙摆。 而另一边的周萍刚进房间，迎面便跑过来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山雀。 “哥哥！”周冲活跃地跑上前去揽住对方的胳膊，神色又惊又喜，还有几分小抱怨，“哥哥都好久没找我玩了，莫非是忘了有我这个弟弟？” 周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言语之间分外宠溺：“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就知道玩玩玩的！” 周冲委屈巴巴揉着脑袋，趁他不注意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完全没有一点自我反思的模样。 唉，还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呀！ “母亲，药来了。”周萍将托盘放在茶几上，随后在繁漪对面的位置落座，小心地端起瓷碗，认真感受着里头药汤的温度，避免其过烫难以入口，或过凉影响药效。 他全程只顾低头专注，自然没注意到一旁繁漪注视着他的眼神，愈发炽热且兴奋，如同狡猾的狐狸，盯着那只心甘情愿走入自己陷阱的单纯白兔。 看了好一会，她才悠悠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着第三个人的存在，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独子说道：“冲儿，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去。” “我不……”周冲不悦地嘟起嘴巴，不仅没离开房间，反而还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你们两个说的话，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繁漪平静地扶了扶发髻，“你哥哥只是要帮我喂药，我们不会聊什么有的没的。” “妈你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喝药，”周冲紧紧抱住周萍的胳膊，毅然决然选择跟自个亲妈站在对立面，“哥哥还要帮我辅导作业呢！” 行行行，孩子大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管不住了是吧？ 非逼我使出杀手锏！ “咳，咳，咳……” “母亲！” 见繁漪捂着嘴巴咳嗽不止，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周萍赶紧放下药碗跑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帮她拍背顺气。 “冲儿，你还是先回去吧，等哥哥看着母亲喝完了药，就过去找你，昂？” 知道你妈身体不好，又何必要跟她对着干，惹她生气呢？ 事实证明，周冲不听亲妈使唤，倒是挺听哥哥使唤，虽然不情不愿地发出了一小声“唔……”的抱怨，但总归也还算是乖乖巧巧地离开了繁漪的房间。 待关上那扇虚无缥缈的空气门，周冲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似乎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伪装，举止神态，也不再如刚刚那般天真烂漫。 他揉了揉脖子，正打算抬腿远去之时，身后传来的声响让他微微一怔。 “二少爷慢走。” 只见四凤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冲他行了个屈膝礼，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要不是刚才她自己出声，对方还真发现不了她。 周冲耐人寻味地打量了她几眼，挑眉问道：“我哥让你在这里守着的？” “没错。”四凤淡淡地应了声，依旧头也不抬。 “他倒还真相信你呢！”周冲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冷笑几声，最后甩给了她一个眼神，些许戏谑，些许玩味，甚至还带着几分怨恨和嫌弃。 从这里开始，所有观众都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 原版《雷雨》中，周冲是对四凤有好感的。可这个改编版周冲对四凤的态度，完全就不是在面对自己的暗恋对象嘛！ 倒有点像是在挑衅……情敌？ 嘶！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赶紧住脑！ 这种剧情可是过不了审的，江扬应该不会这么勇吧？ 等等，如果是江扬的话……也难说诶！ 直到周冲的身影消失在了舞台帘幕后，四凤才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冷漠又警惕。 只是很快她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再次双手合拳担忧地看向另一边，隔着紧闭的房门，愁思万千。 房间里，繁漪咽下了一口周萍亲手喂到嘴边的汤药。药很苦，苦到她顿时双眼微闭，眉头紧锁，缓了好久才平复下来，随后轻轻吐出一句：“药凉了。” 周萍赶紧用小汤匙舀起一勺，凑近自己唇边，感受着鼻尖处传过来的氤氲热气，方才展颜浅笑，抬头说道：“母亲，还是温热着的。” “是吗？”繁漪单手撑头，慢慢揉着太阳穴，眼睛始终凝视着对方，情深脉脉，水雾涟涟，“或许我确实已经不清醒了……” “只要母亲您安心喝药，肯定能恢复健康的。” 纯良的小白兔听不懂猎人的暗语，不知不觉便将自己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了尖牙之下。 好在聪明的猎人也不急于享受战利品，一牵一引，一收一放，若即若离，才最是有趣！ 周萍不急不缓地喂着她喝药，繁漪也不像往常那般反应激烈，一口一口全都喝了下去，目光从对方清冷如画的眉眼，移至纤瘦直挺的脖颈，顺着被衣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最终停留在雪白的皓腕和十根修长如笋的指尖。 每一处，都称得上是绝世瑰宝，人间尤物。 “如果你能待在我身边，我情愿一直这么糊涂下去……”她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抚上眼前那张如玉脸庞，被金丝框眼镜勾勒出来的凌厉轮廓，竟也能如此勾人，如此魅惑。 “母亲请自重！”周萍惊慌失措地甩开她的手，健步如飞跑出去了好远，下意识背过身不敢看她，“父亲今日便会回来……” “他回来又怎样！”繁漪起身追过去，从身后将其抱住，把人紧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无法动弹，任凭对方如何挣扎，终究是徒劳无功。 也别问为什么个头不到170的陆湘娉，可以轻轻松松把全营第一高的夏程程挟持住，问就是剧情设计，实际上夏程程根本就没有用力挣扎，就和前几场的李筱涵一样，随便做做样子罢了。 就当陆湘娉踩凳子了吧！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如同一双无形却又妖娆的手，勾引得人直想要往更深处探索，去追求更为彻底的满足。 身前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与哭腔：“父亲对您情真意切……望母亲切不可辜负了他……” “哈哈哈哈哈……”繁漪的笑声低沉又压抑，手下的动作又紧了些，直将对方逼到退无可退，“这话从你周大少爷口中说出，不觉得讽刺么？” 你说他对我情真意切？ 真是如此的话，你那个现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亲生母亲，又算什么？ 眼见情况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恰在此时，门外四凤响彻云霄的一声“老爷！”不仅将台上二人吓了个半死，连台下看客都不由得心头一震，差点齐刷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悠悠回神之后，众人可谓是一半庆幸，一半惋惜。 庆幸的人表示真是好一场及时雨，成功将周萍于被调戏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同时也顺利改变了该节目过不了审的悲惨命运。 惋惜的人表示正演到兴头上，怎么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呢？说卡就卡真倒胃口！ 周朴园是谁演的啊？出来单挑！ 哦，看清楚了，江扬演的。 江扬你自己看看这剧情设置合理吗？ 理直气壮的江扬：怎么不合理呢？我改编的剧本，我做主！ “四凤？”周朴园狐疑地望着这个守在繁漪门前的小侍女，“你在这里做什么？” “夫人正在房里喝药。”四凤的声音比平时要大了许多，不仅仅是回答给面前的周朴园听，还顺带提醒着屋里头的二位。 听到有人来了，繁漪的微愣，终于给周萍提供了脱身的契机。他一下子便逃到旁边，背过身去整理着刚刚在挣扎过程中有些散乱的领口。 面对即将进来的人，繁漪厌烦地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地走到椅子前坐下，随意打理了一下发髻，依然还是那个慵懒美艳的贵妇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观众们的幻梦一场。 周朴园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的繁漪，以及站在桌前整理药碗的周萍。 “父亲，您回来了！” 周朴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如果他认真一点，应该就可以看到周萍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以及眼尾处几点盈盈带闪的泪花。 可惜他没有，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繁漪身上。 “今天的药喝了吗？”周朴园行至对方身前五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语气平和寡淡，不悲不喜。 回答他的，自然是繁漪的沉默。 最终还是周萍代为应答：“母亲已经全喝完了，没有吵闹。” 说罢，他便带着托盘上的空药碗走远了些，刻意得不介入二位长辈之间。跟在周朴园身后进来的四凤从周萍手中接过托盘，看似不经意地挪动身形，挡在他面前，像是遮掩，亦像是守护。 周朴园坐在椅子上，抬眼环顾四周，神色越发不满，厉声呵道：“雷雨将至，房里的窗户还大开着做什么？赶紧关好！” 周萍和四凤对视一眼，赶紧兵分两路跑到房间的各个角落去关窗，刚走到一半，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怒吼： “关窗做什！还嫌闷不死人吗！” 得，这回他们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此时的舞台上出现了一段有些尴尬的寂静，最终还是周朴园随意地摆了摆手，“既然夫人想开，那就开着吧。” 语气依旧还是淡淡的，仿佛刚才严厉要求关窗户的人，并非自己。 殊不知，就是他这一副自始至终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繁漪。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反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最终郁结于心。 她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用力往地上一摔，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第132章 全员恶人 茶碗落地声响亮刺耳，惊得台下观众纷纷抖了抖身子，不寒而栗。而台上的其他三位演员，虽然也被响声吸引去了注意力，不过神态都相对平和，显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面对繁漪突如其来的暴怒，周朴园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干脆地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时又稍稍侧头叮嘱道：“你一个人在房中好好休息，我会安排下人在门口守着，有什么需要直接喊人便是。” “滚呐！！！” 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何必惺惺作态地在那里装好人！ 繁漪恶狠狠地瞪着他，歇斯底里，目眦欲裂。 周朴园最后看了她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周萍和四凤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随着屏风布景板的缓缓拉起，瘫在椅子上黯然伤神的繁漪暂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此时舞台上俨然换了另一副场景，看样子应该是周朴园的书房。 周朴园一进房门，就察觉到了与平时的不同之处，目光如同猎鹰般仔细巡视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很快便锁定了书架上一鼎冒着热气的小香炉，“房里换了新的熏香么？” “没错，是冲儿特地为父亲置办的。”身后周萍主打的就是一个有问必答。 周朴园眉头微皱，盯着香炉看了许久，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周萍冲着旁边的四凤使了个眼色，后者乖巧退下，身影没入帘幕之后。 现在舞台上，也就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周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绕到周朴园身后，双手搭在他两边的太阳穴上，一点一点细细按摩，为其排忧解恼。 看似是父慈子孝的和谐画面，但落在观众们眼里，始终透露着一丝莫名的诡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额头传来的轻抚如沐春风，周朴园下意识闭上双眼，神色安逸，原本如同酷暑般闷热烦躁的心情，此时竟也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身心格外愉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母亲病重，时常情绪失控或神志不清，您限制她的行动，也是为了她好。” 周朴园睁开眼睛，扭头望向身后温柔细腻如解语花般的长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臂，“家里有你在，我很放心。” 周萍顺着对方的牵引，在其身侧慢慢蹲下身，抬头微笑，满眼孺慕，“为父亲分忧，不过是孩儿的分内之事。” 那抹笑，纯净又乖顺，如同荒野上的白兔，泥淖中的清莲。 周朴园的手鬼使神差便抚上了他的下巴，幽暗的眼神中，几缕落寞，几缕哀思，附带着几缕痴迷，万般情绪，如同繁乱的毛线团一般理不顺，解不开。 “你跟你母亲，真是越发相像了……” “您……又想起了她来？”周萍有些害怕地眨了眨眼睛，实在摸不透眼前人的心中所想。 他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甚至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小时候，他每次问起周朴园自己母亲的事情，对方都是缄口不言，讳莫如深，同时还将他狠狠斥责了一番。 周萍曾经以为父亲不提起母亲，是因为不爱她。可是他又时常望着自己的脸发愣，神情复杂，像是在透过这张年轻的皮囊，默默思念着某个人。 父亲想的人是谁？ 是我的母亲么？ 您既然都不屑于向人提起她的往事，又为何每每思之，暗自神伤？ 您到底，爱不爱她？ 梅侍萍，那个在周朴园人生中，刻画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女子。 她代表着周朴园年少时期最纯粹无瑕的爱情，也是他人生路途最不堪回首的耻辱。 曾经的热情，早已被生活的冷漠所冲淡了。分离太久，就连侍萍的长相，周朴园也早已记不真切。 不过幸好，还有周萍。 这个他同梅侍萍的私生子，一如当年的侍萍那样，纯净、美好、温顺。那张脸，时常都与他回忆中的女子重叠。时至今日，他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周萍并非侍萍，可是侍萍有的一切他都有，就连侍萍不能带给自己的，他都可以轻松做到。 过了许久，周朴园才悠悠回过神，看着眼前人的那双眼睛，如同迷途中的小鹿，青涩又懵懂，虽然有些害怕，但依旧还是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瞳光盈盈。 总之，看得人热血上涌，心潮澎湃。 舞台上的气氛肉眼可见焦灼了起来，台下看客们也纷纷双手握拳，连大气都不敢喘。 “叩！叩！叩！” 嘶！ 你们组就这么喜欢先拔高氛围，然后再戛然而止是吗？ 玩呢！ 观众席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惋惜且不满的哀叹。 然而，不论她们怎样抗议，台上的表演还是得继续进行下去的。 刚才那段十分扫兴的声响来源于四凤的“敲门”。她现在已经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书房里，周萍和周朴园也在听到声响的那一刻瞬间分开。周萍站起身子，规规矩矩地立在桌旁，四凤低着头走进来，小心地将青瓷碗放在周朴园面前，“老爷，汤来了。” 周朴园淡淡地瞥了那碗汤一眼——其实那只是个空碗，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四凤你先下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伺候。” 听见头顶传来周朴园略带烦躁的语气，四凤悄悄侧头看向旁边的周萍，接受到了让她离开的信号，虽说有些不愿，但也还是张口应了声：“……是。” 随着四凤犹豫不决地推门离开，背景板再次落下。舞台上，原本就不甚明朗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除了正中央位置的一处打光，四周的环境都隐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 此时的场景，应该是譬如后院、柴房之类较为隐蔽的地方。 四凤一边疾走，一边小心谨慎地左顾右盼，猛一回头，迎面便撞上一顶漆黑的枪口，冷不防往后退了半步。 短暂的惊愕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气愤和愠怒。四凤用力将杵在自己面前碍事的手臂拍下，出声提醒道：“是我！” “怎么出来得这么快？”周冲慢慢悠悠地将手枪收好，满脸警惕，“老东西把汤喝下了？” “我不知道，”四凤烦闷地将手中托盘随便一扔，“他只留了大少爷在身边伺候，将我轰了出来。” “这个老东西，还挺机灵的！”周冲歪着脑袋冷笑一声，深邃的眸子中迸射出浓浓的杀气与凶狠，同刚出场时天真无邪的少年形象，属实是判若两人。 “你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机？” “唔……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不行……不行……”四凤搓着双手在原地来回踱步，看起来慌张地很，“我现在就要带大少爷离开这里！” “你又在发什么疯！”周冲赶紧冲上前去，拉住她的胳膊将人用力拽了回来，“我说过，只要你帮助我顺利继承了周家，我自然会放你们二人离开。” “你说得倒是轻巧！”如今的四凤明显已经怒火中烧，但还尚存了几分理智，害怕被外人发现，因此刻意压低了声音冲着他吼，“万一到时候东窗事发，我们几个谁都逃不了！” 观众们终于看明白了，这是周冲跟四凤合起伙来要扳倒周朴园。周冲的目的是干掉老子继承家业，四凤的目的是跟大少爷周萍远走高飞。 现在两人正因为意见不合导致争执不下，接下来的剧情很有可能就是黑吃黑了。 可以，这个脑洞真的可以！ 经典名作爆改三流网文呐！ 周冲双唇紧抿，大力地将四凤甩在凳子上让她冷静冷静，虽然心里头嫌弃到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放心，我可没有这么笨，直接在明面上下毒。” 你刚才送进去的那碗汤，都是用顶好的食材和药物熬制成的，没有任何问题；还有书房里燃着的熏香，也是正儿八经从药店买来的，安全无害。 只不过将这两样东西一结合，便极容易诱发脑梗，且来势汹汹，难以压制。对于身体健康的普通人，倒也不至于危及性命，不过谁让周朴园本身就有着困扰多年的脑疾呢？ 如果计划成功，年岁已高且身体抱恙的周老爷突然发病，纯属意外，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如果计划失败，也可以说是采买东西的下人孤陋寡闻，不识药物相克，左右与我无关。 “哪怕他心里头怀疑是我，也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能把我怎么样。” 就算这次没能要他的命，还有下一次呢！ 四凤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看样子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只是胸口还在一起一伏，似是气喘未平，抬起头望着周冲的背影，语气冰冷：“你这个人还真是可怕，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得去毒手。” “父亲？哈哈哈哈哈……”周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昂着头狂笑不止，“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有对我尽过父亲的职责！” 是没由来的训斥？是上位者的喝令？还是那年复一年、漫无止境的漠视？ 我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拜他周朴园所赐！ 像他这种人心里，没有夫妻情分，没有儿女温情，亦没有合家欢聚，有的只是冰冷的金钱和权利，一点一点，铸就起最坚固最压抑的牢笼。 或许只有强行将他从那个坚不可摧的牢笼里拉下来，才能看到他那份属于普通人的无措与惊慌吧？ 到那时，场面一定非常有趣！ 周冲死死盯着面前的一片虚无，声音阴冷缥缈，仿佛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这周公馆，是时候该换个新主子了。” 放心吧，我亲爱的父亲，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快驾鹤西去的。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是如何夺走你这辈子最重视的权位，让你睁大着双眼看得清清楚楚，却又无能为力。 四凤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周冲扭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轮，眼中满是玩味，“当初你费尽心思进入周家，不也是为了找周朴园复仇？” 我们两个，可从来都是一路人啊！否则又怎么会合作呢？ “当初他为了金钱和地位，抛弃了我的母亲，害得我母亲思虑成疾，郁郁而终，他该死！” 四凤挺直腰杆，言之凿凿。冤有头，债有主，她的目标从头到尾就只有周朴园一个人，周冲如何，周公馆如何，她全都不在乎。 只要能亲眼看见周朴园得到应有的报应，她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还有周萍，她的哥哥，那个干净到与周家格格不入的大少爷。自从四凤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便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日会带着他一起离开，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 她不允许这抹纯净，受到半点肮脏废土的玷污。 她会告诉大少爷自己的身份，再将他带到母亲的坟前上三炷香，也当是了了母亲半生的夙愿。再接下来，纵使走到天南海北，自己也会一直待在他身边守护。 听到对方提起了周萍的名字，周冲难得正了正脸色，“现在外头这么乱，你们两个又能去哪里安身？” “我们要去哪儿，二少爷似乎并没有权利过问。”四凤目眺远方，眼中皆是对自由的渴望，“反正离了周家，四海皆为净土。” “哥哥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周冲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板，说出来的话像是一缕青烟，随着晚风渐渐飘远、散去，但那股深藏其中的危险气味，却始终徘徊未尽，扣人心弦。 四凤很快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眉头一皱，厉声质问：“你莫不是想反悔了？” 周冲并没有回答她，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侧着头，若无其事地欣赏着自己交替敲击桌板的指尖，眼含浅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唯有他周身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不减反增。 “等等……”四凤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严肃并且略带试探地问道：“大少爷在哪里？” “你不是说，他在那个老东西的书房里么？”周冲扭过头同她对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对啊，周萍现在不就是跟周朴园在一块吗，有什么问题？ 不！不是的！ 虽说他们两个互相都看对方不太顺眼，不过好歹也合作这么长时间，表面盟友当久了，相互了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周冲的微表情，别人看不出来，但四凤还能看不懂吗？ “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百分之百的笃定，目光狠厉且警惕，言语之中颇为咬牙切齿。 周冲闻言眼睛一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冤枉人哦！” “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说罢，四凤转身便要往外走。周冲又岂能如她的愿，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强行遏止住她接下来的行动。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可以帮到你吧？”周冲冷哼一声，看着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我妈对哥哥藏着怎么样的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 四凤同样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至少比你这个疯子要安全！” 之后他们便一直在拉拉扯扯僵持不下，直到被一阵噼里啪啦的清亮脆响打断，像是什么瓷器砸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二人一惊，相互对视一眼，还是决定暂时止戈为武，一齐往外跑去。 第133章 彻头彻尾的笑话 台上的剧情层层递进，扣人心弦，每一句台词都准确无误抓住了底下观众们紧绷的神经，让她们不由得全神贯注去欣赏，渴望知道接下来的情节发展，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漏掉了关键信息。 虽然都在心里吐槽说是经典名作爆改三流网文，但也无法否认，后者就是大部分人拒绝不了的存在。 它会不断刺激人体多巴胺的分泌，让看客一直都处于情绪高涨的亢奋状态，即便知道情节设定很烂俗、很狗血，却偏偏就是让人欲罢不能，看了还想看。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一直看一直看，看多了也就脱敏了。 但很可惜，一堆精力满满的年轻小女孩，在全封闭式的训练营里关了这么久，几乎就要憋坏了，正好需要一些重口味的故事来帮她们刺激大脑，焕发活力！ 好一个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摩多摩多！ 在舞台聚光灯照不到的观众席里，林致雅借着阴影，悄悄侧了侧身子，捂住嘴同旁边的宣凝说小话：“你觉得这个剧本，写得如何？” 宣凝往身后椅背上一靠，无奈摊手，“与其说改编，倒不如说是同人二创。” “没错……”林致雅的目光跟随着台上演员的身影转来转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下巴，“如果曹禺老爷子看到了这篇大作，非得从棺材里跑出来，逮着江扬胖揍一顿，然后再哼哧哼哧地把她埋土里！” 除了时代背景、人物名字以及最基本的社会关系没有改变，其他的全都乱套了，相当于拿着《雷雨》的壳子塞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新故事。 原本作为一切事件导火索的侍萍，在这里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至于其他角色，原版里冷漠无情的周朴园，在这看起来似乎格外好说话；原版里阴鸷忧郁的繁漪，在这好像确实是精神有点问题的模样。 四凤和周冲就更离谱了，原版最单纯的两个人，在这里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相互勾结相互利用相互敌视，看样子是不把周公馆搅到天翻地覆誓不罢休。 还有周萍，如果后面没有关于他的人设反转，那就真是搅弄风云的红颜祸水、唯一纯白的白莲花。 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周萍是“女主”了。总共才五个角色，他一个人身上就有四对cp，亲爸继母弟弟妹妹都对他心怀不轨，这不是玛丽苏万人迷女主人设是什么？ 而且每一对cp都在审核的边缘大鹏展翅！ 宣凝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惊魂未定地长吐一口气，由衷发问道：“江扬手上，莫非是拿捏着她们四个的把柄？” 否则又是怎么说服她们演这些离谱角色、背这些离谱台词的？ 威逼？还是利诱？ 等过会节目结束了，一定要好好向她请教一番。万一日后还有类似的排戏环节，自己也不怕管不住队友们了！ “可我看她们都玩得挺开心啊！”林致雅嘴唇轻勾，不置可否。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几个全是自愿的呢？ 人不可貌相，表面看似一本正经的人，往往都隐藏着一枚放荡不羁的灵魂哦！ “有些人平时看起来清清冷冷像根木头，没想到演起白莲花来，还真有点东西！” 没错，说的就是夏程程。可能也是之前演过戏的缘故，加上原本就足够出挑的长相，即便是和自己真实性格相去甚远的角色，全程演下来也能做到半点不出戏。 哪怕是之前几段非常高难度的被调戏剧情，她都可以轻松驾驭。 嗯……或许少部分人是有些接受不了吧，纯粹是看熟人演戏导致的生理性尴尬，与夏程程本人的演技无关。 当然，其他几人的演技也都是杠杠的，同时还非常具有信念感！面对如此神经的剧情，都能全程不失误、不笑场。 宣凝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上，无比认可地点点头，“她们几个就算成不了团，下岛后也可以直接打包送去剧组。” 不过江扬除外，得把她送去当编剧，给内娱影视圈一点小小的震惊。 林致雅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冷不防问道：“你说她们这组的表演，会不会把我们组给压下去？” “不清楚。现在还没演完，谁知道后面又会冒出来怎样的反转？” 宣凝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她们两个身上，这才小心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量说道：“其实我有点担心，她们组的舞台会过不了审……” 这可是比原版剧情还要重口多了！ “但愿后面的剧情，江扬可以收敛一点。”林致雅双手合十仰望天花板，如同正在教堂里头做祈祷。 宣凝担忧地托着脸，“节目组该不会把这段剪掉吧？” “恐怕不太可能……”林致雅的神情比她要放松许多，不经意地冲着台上努了努嘴，“三皇聚顶呢！” 短短几个字，却道尽了最本质的渊源。 一是后台硬朗的内定皇族，二是粉丝量大的高人气学员，三是如此尊贵的人物这组里面还不止一个。节目组向来利益至上，可是百分之百不会怠慢她们的。 不过也好，这么彪悍高清的黑历史……啊呸，这么精彩绝伦的舞台剧要是播不出，看不到，那也是一众粉丝们的损失啊！ 倒是苦了剪辑组的打工人，要如何在保证她们有效镜头量的同时，把这玩意剪得更加绿色、健康、能过审呢？ 两人正在底下乐此不疲地咬耳朵，突然感知舞台上的光线变化，像是又换了一幕新场景，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她们光顾着说悄悄话，连台上的表演都忘看了。 这还了得！ 宣凝赶紧伸手去扒拉另一边的袁婉倾，“现在剧情演到哪儿了？” 剧情就是周冲和四凤一起跑到了繁漪的房间，刚才那道声响，也是繁漪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生闷气，嚷嚷着头疼，还拿着东西砸来砸去。 繁漪看见周冲，就问他周萍在哪，说是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再问他周朴园在哪，说是已经喝了药汤待在书房，也有可能去了客厅。 四凤一直站在旁边服侍，从头到尾神色不佳，好几次欲言又止，也不清楚有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 繁漪好像早就知道了周冲要对周朴园做的事，也知道那碗汤里头有问题。但她却既没有开心，也没有气愤，表面看上去颇为平静，努力想要压制内心的情绪，却从那有些慌乱飘忽的眼神中，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心神不宁。 随后繁漪便以自己要休息为借口，支走了周冲和四凤，紧接着她自己也出了门，一路小跑着穿过回廊——也就是不停地在舞台上绕圈圈，伴随着不间断的阵阵雷鸣，最终来到了客厅门口。 不出意外，周朴园果然在里面。 这也就是此时此刻的剧情点，是繁漪和周朴园的主场，背景就在客厅。 “你还是过来了。” 感知到身后传来的细微推门声，周朴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依旧是之前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 “你……”望着眼前熟悉的背影，繁漪口中本能地蹦出来一个字，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自己能说什么呢？ 问他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呵，周朴园的事情，与我有何干系！ 停顿了许久，她才慢慢悠悠抬起眼，平淡地吐出一句：“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客厅里做什么？” 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仿佛就是两个陌生人之间避无可避的礼貌寒暄。 “放心，我没喝那碗汤。”周朴园依旧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令所有观众大吃一惊。 繁漪抬手拢了拢头发，眉宇间尚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诚，“是吗？那你还真是命大！” “我知道冲儿怨我，”对方此时才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漆黑的瞳孔盯着繁漪，个中情绪晦暗不明，“你也怨我。” “所以呢？你要把我们母子怎么样？” 周朴园笑着摇摇头。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还是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 观众们心中的疑惑，周朴园自然是无法解答。只见他一步一顿地从沙发后面走出来，突然间便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繁漪，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吗？” “记那个做什么？”繁漪嫌弃地挪开脸，“这么多年，我早就忘干净了。” “那时你穿着一身浅紫色的洋装，站在绿柳成荫的湖畔，像极了一幅美好的西洋画。”周朴园像是没有听到繁漪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着话，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回味着一颗酝酿了二十年的饴糖。 繁漪听完冷冷一笑，“老爷记岔了吧，你我的第一次相见是在秋分，我穿着的是一件红衣裳。” “那年秋分啊……”周朴园抬起头，遥望远方，似乎正在试图穿过时空的隧道，静静怀想，“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可并非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是吗？ 繁漪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皱着眉头认真回忆，自己有没有穿过什么紫色洋装，有没有站在什么绿柳湖畔。 时间过得太久，那些本来就不太深刻的记忆，被岁月的长河反复冲洗，变得更加模糊不清，连大体的印象都找不见。 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头好疼啊…… 繁漪痛苦地捂着脑袋，身子一软，只有依靠一只手强行撑着桌角，才能勉勉强强站立。 周朴园下意识就要伸出手搀扶她，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瑟瑟缩缩退了回去。 当初，他在权势和爱情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自此之后，他便以为自己变了，那颗被金钱和名利包裹着的心冰冷如铁，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所跳动。 直到他遇见了繁漪，那个父母为他选定的结婚对象，比他足足小了二十岁。 繁漪同别家古板木讷的千金小姐有些不太一样，她是鲜活的，是炽热的，有文采，有见识，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坚持。她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层层叠叠的封建牢笼，也照亮了那颗冰封千年的隐晦真心。 而且她也很美，美得过于出众，像是太阳周边的绚烂光辉，耀眼得让人不敢忽视。 那日，周朴园不过是因为心情烦躁而跑到湖边散心，却意外撞见了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穿着丁香紫色的连衣裙，头上带着顶白色蕾丝小洋帽，正在柳树下学骑自行车，身后还跟着两个手忙脚乱的小侍女。 她明媚一笑，正如同三月的春风，荡起湖面层层涟漪。 那一刻，周朴园突然觉得听从父母的安排，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惜，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无不在培养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一个合格的周公馆继承人。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爱人，更不知道要如何爱人。 曾经的周朴园以为，爱是山盟海誓，你侬我侬，就是以及最本能的肉体欲望。可现实告诉他，满腔热血终究抵不过世态炎凉。 所以他抛弃了侍萍，同时也牢牢封死了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 再后来，他便对爱情产生了心理阴影，害怕犯错，害怕失败，害怕再给别人带来伤害，索性就什么也不做，彻底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 他觉得只要不做，便不会错。 所以他冷落了繁漪，任她在压抑的后宅中自生自灭。那股骄阳般的炽热无处宣泄，越积越多，最终猛的一下全部爆发，成为了灼烧其主人的致命凶器。 周朴园说不准繁漪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病的。 大夫给出的症断是压抑过重，郁结于心，心病难医。周朴园觉得是自己没能照顾好繁漪，也就更加不敢面对她。 做错的事情多了，索性就自欺欺人装作看不见，仿佛只要自己不去在意，愧疚与心虚就追不上来。 周朴园，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经营了所有的生意，却经营不好自己的家庭。 他时常回望自己的一生，夫妻不像夫妻，父子不像父子，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许，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周朴园低下头，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刚才听了对方的一大段话，繁漪早已颓废地坐在了椅子上，佝偻着脊背，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呵，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么？”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举案齐眉也好，相看两厌也罢，总归是要一辈子绑在一块，谁也逃脱不了。 “是啊……没意义了……全都已经……没意义了……”周朴园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全身上下仿佛被瞬间卸了力气，站也站不住。 虽然此刻的繁漪是背对着周朴园，看不到他的精神状态，但从对方那有气无力的话语中，也是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 “周朴园？周朴园！” 繁漪一瞬间跑过去，眼疾手快接住了对方如同大厦将倾般的身子。 “你这是怎么了？”她扶起人跪坐在地上，不解地看着那张靠在自己肩头毫无血色的脸，“你吃了什么？” 周朴园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她了，繁漪便直接上手在他身上细细摸索，终于从对方的袖子里，翻出来一个折成小块的药包，里面像是还残余了些许药粉。 她将药包凑近鼻尖，嗅到了那代表着危险的致命气息，双眼蓦然睁大。 “为什么……为什么……” 繁漪是恨周朴园的，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恨他将自己扔在冰冷的周公馆里自生自灭，连半个多余的眼光都不肯施舍。 她以为他们两个一直都会这么无休无止地纠缠下去，相互厌恶却又摆脱不了对方，就看谁先熬死谁。 可她却从来没有想到，周朴园竟会主动退出这场博弈，如此突然，如此决绝。 第134章 剪辑老师，辛苦了 按理说，繁漪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口就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推不开，躲不掉，沉重无比，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好难受，好难受…… “不要皱着眉……”周朴园吃力地抬起手，试图抚平对方紧锁着的眉心，“没了我，你终于可以彻底恢复自由了，终于可以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是啊，自由自在的，多好。 但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呢？ 心也痛，头也痛。眼眶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充溢而出。 透亮的泪水从眼角滴落，顺着脸颊凝聚在下巴处，再猛的一下砸在地上，如同凛冬清晨，山间草叶上结成的晶莹霜花。 “繁漪，你冲我笑一笑好吗？”周朴园的目光逐渐迷离，如同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纱，恍恍惚惚看不分明，声音也是气若游丝，“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繁漪轻轻啜泣了一声，强行勾动嘴角，红着眼圈挤出来一个怪异又不自然的笑，像是马戏团里面滑稽的小丑。 但在周朴园眼中，那抹笑容，灵若春水，灿若骄阳。 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盘旋，最终定格在了那一年，绿柳湖畔，紫衣佳人。少女不经意的回眸浅笑，亦真亦假，恍若幻梦一场，渐渐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所看过的，最美好的风景。 夙愿已了，此生亦无憾。 周朴园慢慢合上眼睛，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整个身子都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生在周家……为什么要是……周朴园……” 他最后说的这句话，很细，很轻。如同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上，不小心飘进来一缕羽毛形状的浮云，微风随意一吹便散开了，无根无蒂，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如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过。 直到怀中的人停止了呼吸，繁漪才似大梦初醒般反应了过来。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应该就是头更疼了，像是里头有一千根针在扎着，痛得她生不如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泪水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阵撕心裂肺之后，那段早已尘封在土里的回忆，竟然不自觉地从记忆裂缝中溜了出来，所有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如昨日。 繁漪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秋风萧瑟，万物飘零，她穿着朱砂色的羊毛大衣站在庭院中，还是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沁过来的丝丝凉意。 又是一阵疾风袭来，卷走了她手上的帕子。丝帕像是一只离群的白鸽，乘着风儿飞啊飞，最终停留在了一身黑色长袍的脚边。 那人弯腰拾起帕子，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从容不迫地将其递了过来。 “小姐，你的手帕掉了。” 声音低沉且有些沙哑，像是庭院中的那棵梧桐树，坚韧挺拔，不卑不亢。 雷声落下，撕碎了那些如同艺术画般的幻想。随后便是哗啦啦的雨声，聒噪又无序，在人心头砸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灯光渐暗，帷幕落下，世间的一切罪恶与怨怼，仿佛都能被无边无际的阴影所掩埋。 四周不断传出抽噎与嘤咛，此起彼伏，组合在一起像是一场低配版的交响乐。 林致雅疑惑地左顾右盼，不禁问道：“她们在哭什么呢？” “小女生的共情能力强嘛！” 宣凝正手忙脚乱地给旁边一溜队友递纸巾顺带言语安慰，好不容易安抚完了，略显疲累地瘫在座椅上，望着舞台上的一片漆黑，摇头叹息道：“唉，真是一段凄婉的爱情……” 凄婉个嘚儿啊！ 林致雅无奈扶额，“她们莫非忘了原版周朴园是怎么对繁漪的？” 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纯粹的政治联姻，没有夹杂一丝一毫的风月感情，“同床异梦”就是周朴园和繁漪这段婚姻最真实的写照。 一个普普通通的同人二创，感情线烂俗得不得了，还有不少地方都存在着最基本的逻辑问题，就算这样你们都能看哭？ 未免也太敏感了些吧！ 而且现在故事明显还没结束呢。周朴园和繁漪这段应该算是尘埃落定了，可剩下三个人物更加离谱的感情线，都还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走向。 或许你们现在哭早了也说不定。 正想着，舞台上的帷幕终于拉开，预示着下一场已经开始。此刻打光很暗，大部分的布景都隐在暗影之下看不清楚，比起之前那段周冲四凤二人密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一盏白到有些发蓝的聚光灯直直打下，正好照着舞台右侧的周冲，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灯光跟随着他散漫的脚步，缓缓往左边移动。从观众的视角上看，舞台左边是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十分专注时，才能依稀看到有一圈帷幕的轮廓，像是在遮挡着什么东西，特别神秘。 而在帷幕之后，已经正式杀青的周朴园和繁漪，哦，现在应该说是江扬和陆湘娉，正在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帮夏程程整理妆造。 夏程程戴着道具锁链，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身旁两人对自己上下其手、无所不为，全程都非常不自在。 “我说……你们到底要把我弄成什么样子？” 陆湘娉正打算伸手解开她的衣扣，闻言便轻轻抬眼，有些恶趣味地抿唇一笑，“当然是倾倒众生的样子喽！” “可为什么我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夏程程扭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被镣铐吊在半空中的手腕，那个敷衍的圈洞要是再大些，自己的头都能从里面套进去了。 嗯，这个剧情设计本身就非常不妙！ “放心，我们怎么会害你呢？”江扬小心摘下她的眼镜，仔细补了下妆后又光速将其戴好，笃定地拍着她肩膀放言道，“过会你出场，保证能把底下所有人迷得心头一紧，呼吸一滞！” “……” 你确定？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们八成是在拿我来找乐子！ 可惜时间紧迫，灯光已经渐渐逼近，遮挡她们的帷幕也在一点一点拉开。 二人还没来得及等到夏程程的控诉，就着急忙慌地跑下了舞台来到休息区，从直播镜头里，以一个观众的视角开始欣赏着自己组的作品。 舞台上，周冲行到一处后突然停下脚步，全场灯光也在此刻慢慢亮起。观众们看到，不久前还是清润如玉的周萍，此时却无助又颓废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戴着镣铐悬挂于两侧，身上也缠绕着冰冷坚硬的锁链。 他的后背靠着一个十字形状的铁架子，像是古代牢房里拷问犯人时的刑具。周身的铁锁链将人和十字架紧紧捆在一起，压制得他无法动弹。 或许是因为灯光问题，周萍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有着异常娇艳的鲜红，双眸无神，目光涣散，不像活人，倒像是一具精心打扮的玩偶，美却毫无意识，只能任由旁人玩弄拿捏。 有几绺发丝调皮地跑了出来，挂在前额略显凌乱，时不时轻轻晃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衣服上的扣子也散开了，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从领口往下解了两三颗，露出来纤细修长的脖颈，以及一小片凝脂般的肌肤。 不出江扬所料，底下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他，实在是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 相当于看着一个原本清风霁月的仙人，被粗暴地拉入神坛，堕入泥淖，再被肆意蹂躏羞辱，最后变得生无可恋，任人为所欲为。 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啊！！！忍不住就想要脑补啊！！！ 周冲已经走到了他跟前，随后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凝望着对方明显不太正常的神色，面含担忧，“怎么了哥哥？莫非是哪些下人们伺候不周？” 周萍的眼睛顿时生了几分颜色，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颤抖且嘶哑：“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别生气嘛，哥哥。”周冲凑近了身子同他对视，“外面很危险，我这可是在保护你呀！” 言语中是满满的真挚与无辜，或许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又或许他骗着骗着，连自己都信了。 “你简直是疯了……”周萍盯着对方一点点靠过来的脸，不由得后挪了半步，眼中尽是恐惧与戒备。 感知到了对方的疏远，周冲脸上的笑容一僵，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哥哥在害怕我？ 哥哥在害怕我…… 紧接着他就笑了，笑声如同深山老林里的幽灵，怪异又阴森，听得人下意识四肢发颤，脊背发凉。 “只要能一直跟哥哥待在一块儿，疯了也好……”冰冷的指尖悠悠攀上面前那张俊美的脸庞，轻轻抚摸，痴迷至极。 而当对方的手摸到自己脸的时候，周萍表现得异常激动，既然身体动不了，那便不断甩头奋力挣扎着，“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我！” 就像是接触到了什么特别恶心的东西。 周冲眸色一沉，伸出手用力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怎么？别人可以碰，我就不能吗！” 突然狠厉起来的声音，别说周萍了，连观众们都齐刷刷地惊了一小下。 这剧情，真是看得人又害怕，又兴奋！ 感受到掌下人的瑟瑟发抖，周冲仿佛突然间就恢复了神智，语气又软了下来，甚至有那么一丝小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害怕我呢？我是在保护你呀……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是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你那么好，那么好，所有人都很喜欢你……他们每个人看你的眼神，全都令人作呕！”周冲稍稍侧头看向一边，想起那些觊觎自己哥哥的人，满心满眼尽是不屑，“爸爸他都这么老了，又有什么资格对你生出不该存在的心思！至于妈妈……呵，他都已经有爸爸，为什么又要跟我抢哥哥！” 周萍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他说这些荒谬至极的话。 看到眼前人的反应，周冲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是微微一笑，满脸宠溺地将人拥入怀中，像是一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 “不过现在好了，没有人从在我手中抢走你……” “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我们两个是兄弟，本来就是该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呀！ 抱了许久，周冲这才满是餍足地松开了周萍，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睛虽然还是紧闭着的，但脸上已尽是泪痕，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闪粉。 还有那压在嗓子里头细细的嘤咛，一阵一阵的，有点像是猫咪的呼噜。 “哥哥别哭……”周冲略显手足无措地一边帮他拭泪，一边柔声安抚，“我一直都在这，我一直都会保护你的……” 说罢，他便再度倾身凑近。二人相互交织，从观众的角度上看，就像是周冲在周萍的眼尾落下一吻。 “哇！！！！”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水壶全都烧开了。 大家是着实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会在镜头面前如此勇猛，佩服佩服！ 场上三分之一的观众：剧情好刺激！！！ 另外三分之一的观众：果莉程好好嗑！！！ 最后三分之一的观众：剪辑老师辛苦了…… 台上的夏程程：别多想哈，单纯的镜头借位而已，没真亲上。 台上的花田莉：是的，我就算是去亲一条狗都不会亲她。 夏程程and花田莉：果莉程，狗都不嗑！！！ “咔嚓——” 突如其来的清脆声响，惹得正在安抚哥哥的周冲脸色骤变，猛的一下转过头，如同一只护食的猛虎，窥视者正不自量力觊觎自己猎物的对手。 “哎呀，有老鼠溜进来了~”周冲不急不缓地拍拍膝盖站起身来，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周萍的头发，笑得一脸纯真，“哥哥乖乖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目视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阴暗之中，周萍瘫在架子下，无力地低头苦笑，眼眶里再次沁出一行清泪。 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也终究逃脱不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莫非自己这一生，注定只能在他人的禁锢下存活？ 此时此刻，一道熟悉的声音，恍若天神降临，光芒乍现，顿时驱散了他心中的那片阴霾。 “大少爷！” “四凤？”周萍愕然抬头，呆呆地望着眼前人，“你怎么会过来？” 看着自己向来敬重的大少爷如此狼狈落魄，定是受了极大的屈辱，四凤只觉得有一根尖刺直挺挺的扎入了自己胸口，心疼得不得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大少爷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说罢便取出腰间匕首，一点点砍断他身上的镣铐与锁链。 刚刚她特意支走了周冲，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自己还是有比较充足的时间可以救走大少爷的。 看着咬牙切齿强行破开自己手铐的四凤，周萍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着动作喃喃自问：“出去……去哪儿……” 偌大的周家，还有他的藏身之处吗？ “我们一起离开周公馆，”仿佛看懂了对方的心中顾虑，四凤坚定地拉住他的手腕，斩钉截铁地说道，“去外面，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鲜活的鸟儿，务必要逃离可怖牢笼的束缚，不做谁的依附，也不做谁的宠物。 甩开周家大少爷的身份，你依旧还是你，是有血有肉的周萍！ 第135章 真正的自由 舞台上的布景像是院中长廊，背景音也是无休止的雷雨交加，分外嘈杂。四凤拉着周萍，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快步疾跑，确定没有人追过来之后，半点都不敢耽搁。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偏远侧门，仅差一步之遥，他们就可以离开周家，自此无拘无束，海阔天空。 而那扇老旧的小木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门锁了，打不开！” 四凤果断取出匕首，正打算如法炮制，恰好在此时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倒是意外解救了这扇小门，没能落得与密室里那几根锁链一样的悲惨命运。 “哥哥这是要去哪儿呢？”周冲提着手枪，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到二人面前，“怎么都不叫上我？” 此言一出，门口两人愕然扭头，发现了那个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人，正带着浅笑站在他们面前。 怎么会，怎么会呢…… 明明刚才一路都没有看到人啊…… 他是怎么过来的？像是鬼魅一样！ 看着对方的眼神正死死钉在自己身上，深邃的瞳孔里面染着几分血色，无悲无喜，晦暗不明。周萍只感觉有一盆冰水直直冲着自己的天灵盖浇下，不由得瑟瑟发抖，连连后退。 “哥哥真是不乖呢！”周冲遗憾的摇摇头，像是对宠物的轻斥。 四凤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周萍面前，瞪着对方义正词严控诉道：“周冲，你当日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你得了周家，便会放我和大少爷离开。” 周冲佯装困扰地拍拍脑袋，“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真凭实据何在？白纸黑字何在？ 空有一张嘴，可属实不能让人信服哦！ “背信小人！”四凤皱着眉头怒骂一声，掏出锋利的匕首就向前一指，“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周冲同样不甘示弱地抬起手枪，“你私自拐带着我哥哥离开，难道就光明磊落吗！” 果然，黑吃黑可能会迟到，但永远都不会缺席。 一时间，利刃对枪口，寒铁对火炮，虎狼相逢，僵持不下。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么他们两个都已经死了不下几百次了。 何以解围，唯有—— “你们都把东西放下！” 不错，虽然这里的周萍在大部分时候都像是一个极其没用的花瓶，但也只能靠他，才能勉强控制住性情偏激的弟弟妹妹。 此时的两人也只有对周萍的话会听上一听，悻悻然收回兵器，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各吃了一只死苍蝇。 看着依旧还紧紧握在周冲手里的那把手枪，周萍眼珠一转，似乎是有了主意。 “冲儿，你误会了，”他抬眼望向周冲，强行挤出来一个颇为温顺可亲的笑，一如刚出场时的模样，“我并没有想要离开。” 周冲神色微动，“当真？” 这还是哥哥在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之后，同自己说的第一句好话！ 哥哥笑得真好看！从前，他可是天天这么对我笑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抹笑，把周冲整个人都哄得飘飘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周萍的脸上，自然也没有察觉到，对方已经悄悄地把一只手藏到了背后，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四凤倒是用余光瞥见了，但她自然也不可能扰乱大少爷的计划，只是悄悄挪动脚步，与他靠得更近些。 周萍手下动作不停，面上依然还在对着周冲一本正经解释道：“我不过是因为腹中饥饿，所以才恳求四凤带我出来寻些吃食，现在就打算就回去了。” 非常粗糙的谎话，换做其他人肯定是不会信的。 可偏偏此刻的周冲，只顾着贪恋他哥哥的温柔，心性也早已不比正常人了。 周冲眼睛一亮，神情欣喜无限，手中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松，“哥哥可不要骗我！”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感受到掌心木头的断裂，周萍心头大喜，笑得也愈发明媚动人。 “啪嗒！” 周冲似是看痴了，连手枪脱力掉到地上也是浑然不觉。 就是现在！ 周萍快速跟旁边的四凤对了个眼神，转身用力一推，背后的侧门竟然就这么直接开了。 原来，这扇小木门已经在周公馆的侧院荒废许久了，十多年来都没有人从这里出入，几乎算是要被众人遗忘的存在。 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再加上本身的地理位置就比较阴暗潮湿，不仅铜锁上布满了锈迹，就连那根木门栓也早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稍稍用点力就能将其掰断。 刚才两人逃到这里的时候，由于夜色漆黑以及心急则乱，四凤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甚至打算直接对坚硬的铜锁下手，而忽视了摇摇欲坠的木栓。 不过幸好，周萍看见了。正打算出言提醒她时，周冲又恰巧追了过来。 所以周萍在那儿费尽心思地与周冲周旋，第一是为了拖延时间，第二是为了诈掉他手里的枪，自己则故意站在门前，用身体来挡住背后的小动作。 刚好在手枪掉落在地的一刹那，木栓也弄断了。 小木门打开了，自由已是近在咫尺。 跑！ 这是此时周萍与四凤心里唯一的念想。 “哥哥！” 周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霎时间，满心的情意绵绵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屡次遭受背叛的怒火，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两人，恨不得将其拆骨剥皮。 原先那把手枪已经掉落在了脚边，若是弯腰捡起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见他并没有对其加以理会，而是直接伸手往自己后腰处一摸，顿时又掏出来一把枪。 周萍没有想到，四凤没有想到，台下那么多观众同样也没有想到，周冲他……他居然带了两把枪！ 所以说，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打消对周萍的警惕？ 恐怖如斯！ 休息区内的江扬：这么精妙绝伦的反转，当然只有我才能写得出来啦！ 休息区内的陆湘娉：精美绝伦个鬼！明摆着就是强行be嘛…… 漆黑的枪口对准周萍的大腿，扳机摁下，罪恶的火焰瞬间喷射而出。 只要打伤哥哥的腿，他就不会再跑了…… 他就能乖乖地留下来，永远跟冲儿在一起…… 多好！ 周冲是这样想的，就连子弹射出枪膛的那一刻，他脸上都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可终究事与愿违。 “大少爷小心！” “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听到枪响的周萍猛然回头，只看见了挡在自己身前正缓缓往下坠的四凤。 “四凤！”周萍抱着那个轻飘飘的身子跪坐在地上，愕然地望着她胸前狰狞的血窟……咳，是隐形的血窟窿，未曾发言，便先已泣不成声，“不要……不要……” 都怪我，都怪我…… 是我害了你啊…… 四凤倒在他的臂弯里轻咳了几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无比。 要说痛也是有的，不过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撕心裂肺，难以忍受。中枪之后，最先袭来的便是一阵强烈的困意，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脑袋就已经是昏昏沉沉，不甚清醒。 仿佛下一秒便要倒头睡去，不再醒来。 强撑着一口气努力保持精神，四凤仰起头，眨也不眨地盯着周萍，声音虚弱且无力，“大少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吗？” 听到这句话，周萍满是悲戚与害怕的眸光中，顿时涌上来一股茫然。 关于周萍的身世，四凤本来打算等带他离开之后，再一点一点慢慢告诉他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此时的四凤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现在告诉你……你的母亲，原先是周公馆的侍女，姓梅，叫做，梅侍萍……” 梅侍萍？ 我的母亲？ 周萍的眼尾还挂着泪珠，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但四凤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说。随着伤势的加重，她越发气息奄奄，仿佛那段故事随时都有可能戛然而止。 “当初，周朴园和侍萍也是非常相爱的，甚至还珠胎暗结，生下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便是你……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周朴园就为了要迎娶有钱人家的小姐，狠心抛弃了侍萍……” “侍萍很伤心，最后还是将大儿子留在了周公馆，独自一人带着患了病的小儿子离开，远走他乡，自此杳无音信……” 故事其实特别老套，无非就是戏台上演腻了的那些痴情女子负心汉，什么镜破钗分，兰因絮果。 可当这些全部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真正设身处地体会到那种绝望与悲凉，感叹人生太苦，感叹命运不公。 周萍不由得闭上眼睛，缓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再度睁眼时，眸中已尽是红血丝，密结如蛛网，“现在……她还活着吗……” “她已经离世了……就在，五年前……”四凤轻轻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让周萍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 周萍愣愣地抬头望天，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倾泻而下，止也止不住。 而四凤口中的故事，明显还没有结束。 “侍萍离开了周朴园，不久后便改嫁了他人，几年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叫做鲁四凤。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响彻全场，震惊了周萍，也震惊了底下的一溜观众。 “呀！”休息区里，正坐在直播屏幕前欣赏表演的陆湘娉条件反射般捂住双耳，冲着一旁的江扬怒目圆瞪，“吓死人了！” “我这不是在制造气氛嘛……”江扬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只见她一手抱着收音机，一手举着麦克风，刚才的雷声，也是她放出来的。 毕竟是最劲爆的消息，自然也得用最劲爆的雷声做配！ 陆湘娉翻着白眼扭过头去，心想这算是什么劲爆消息，但凡学过高中语文课本的，都知道周萍和四凤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大少爷……咳，咳，咳……” “四凤！四凤！”感受到怀中人的生机即将流失殆尽，周萍赶紧出言制止，“好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你越说话，体力就会散得越快啊…… 四凤却睁着水雾朦胧的眼睛，笑着摇摇头，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忤逆周萍的话，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大少爷，对不起……四凤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了……” 身体变得好轻好轻，仿佛就要乘风而去。眼前人的面容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把你带出去……” “不要……不要……” 眼睁睁看着四凤靠在自己肩头阖上双眼，停止呼吸，周萍想哭，可干张了半天的嘴，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泪水像是早已哭尽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都守护不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周萍啊周萍，除却周家大少爷这么个虚空名头，你还真是百无一用！ 就连自己的自由，都得拿捏在别人手中！ 心沉了，雷雨似乎也沉了下来。四周万籁俱寂，不远处嗒嗒走来的脚步声就显得如此明显，扣人心弦。 “碍事的小老鼠，终于不会再叫唤了~”周冲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浅笑，随后向着周萍伸出手，“哥哥，跟我回去~”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打算杀四凤的，谁让那个女人自己就冲过来了呢？ 不过也好，她一死，就彻底没人跟我抢哥哥了！ “行啊，我跟你回去……”周萍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四凤平放在地上，语气平和自然，可那散乱发丝下的眼神，却充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可惜周冲没有发现，还打算欢天喜地地将人迎回去。指尖才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却被他一下子闪开。 四凤的匕首一直都被她自己握在手里，到死都没松开。周萍趁着周冲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拿到了它，紧接着就站起身来跳到一边，快速将匕首往自己脖子上一搭。 “哥哥！” 他这行为，吓得周冲直接将手枪一扔就要跑过去制止。 “你不要过来！”周萍掌下一用力，锋利的刀锋便与那脆弱的脖颈贴得更紧了，几乎都要划出来一道血痕。 赤裸裸的威胁，而且还是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对方。 不过这招用来对付周冲倒是异常有效，毕竟那个以自刎相逼的人，可是他从小到大视若珍宝的哥哥啊！ “好！好！我不过去……不过去……”周冲焦急万分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把胆大妄为的匕首，都快盯出火星来了，“哥哥听话，快把匕首放下！” 周萍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睛，嗓音异常沙哑，“若是我放下了它，你也能答应放我离开吗？” 周冲闻言，微微一愣。不过这段犹豫也就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后他便急不可耐地应和道：“可以……可以！只要你不伤害自己，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语气真挚，态度诚恳，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卑微的讨好，犹如稚童在苦苦哀求着疼爱他的长辈，不要就此弃他而去。 周萍却忍不住讥讽一笑，就连消瘦的双肩都在微微颤抖。 “不，你不会的。” 冲儿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了解你了。哪怕你现在变成了这么一副可怕的样子，但我依旧还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想要真正离开周公馆，就只能用一种方法了……”周萍淡然移开目光，望着四面八方斑驳的老围墙，破旧不堪却又高耸入云。 多少人一辈子困在围墙里，抬起头只能望着一角四四方方的天空，挣不脱，逃不掉。 向往自由的鸟儿啊，穷极一生都飞不出坚硬的铁笼子，倒不如一头撞死在栏杆上，也算是在生命的最终章，肆意潇洒了一场！ 或许那带着深深执念的灵魂，也能代替它们无法离开的主人，走遍天南海北，看遍大好河山…… 第136章 我们赢定了! “非常完美的表演！” “你们说对不对？” 演播厅的后台里面，背景是一堆女孩在梳妆台前卸妆、换衣服。江扬伸展双臂仰天大喊，以抒发心中豪情壮志，随后便扭过头，兴致勃勃地望向周围队友们，期待得到真诚的认可。 不过很可惜，四个队友各忙各的头也不抬，没一个人给她面子。 剧情如何，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终究还是孟千音率先开了口，舌头绕了好几圈，尽可能做到发言公平公正，“我……还挺喜欢四凤的人设！” 没错，纵使其他方面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不过四凤这个人物，确实是被改得足够牛逼！ 尤其是最后，周冲抱着自刎而亡的周萍在那里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四凤还没有死透呢！ 刚好对方扔下的手枪就落在了四凤身边，所以四凤将枪捡了起来，撑着最后一滴血，朝着周冲后心口稳稳当当地干了一枪，这才彻底嗝屁，达成“无人生还”的壮烈结局。 不要问为什么四凤的血量如此之厚，也不要问四凤是什么时候学的开枪，问就是剧情设定！ 没有精神失常也没有为情所困，全程都是智商在线、目标明确，勇敢又靠谱，不是在救周萍就是在救周萍的路上，匕首割锁链，手枪定乾坤，就连回光返照都能收个人头极限一换一。 这不是四凤，这是“周公馆战狼”啊！ 帅惨了！！！ 至少在这一方面，孟千音表示很满意，非常满意。 感谢江扬没有忘记我的需求，给了自己最多的戏份以及最好的人设。 当然剧情本身还是十分扯淡的，这点实在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多谢江导的手下留情……”陆湘娉扔掉了沾满脂粉的卸妆湿巾，表情似笑非笑，依稀还带着那么一丝嘲讽，“让我成为了唯一一个活到大结局的人。” 对于今天晚上自己的表演，陆湘娉的整体评价是——还行吧，不好不坏。 虽然台词和戏份有些少，不过这也是当初自己要求的，怪不了别人。而且现在一看成品，自己明显做了一个特别正确的决定！ 在江扬的剧本里头，戏份要是多了还指不定会被怎样摧残呢…… 而且还借着角色之便，成功调戏到了夏程程，大赚！ 只不过最后那一段生离死别感情戏有些尴尬……不对，是非常尴尬！ 但愿自己没有演崩吧…… 听到夸奖后，江扬更加得意忘形了，甚至还喜滋滋地凑到了始终没有发表意见的夏程程和花田莉面前，欠抽般问道：“您二位呢？” 夏程程在穿外套，神色平淡；花田莉在梳头发，面无表情。 江扬啊江扬，你是真看不出来这俩都完全不想理你吗？ 还是觉得自己将她们编排得还不够过分？ 花田莉一点点梳顺了头发后，拿起自己的粉色小花发箍往头上一戴，扭头看向江扬，眼神幽怨又委屈，“我在你笔下注定做不了正常人了是不是？” 我平时究竟是给了你什么样的错觉，让你对精神病版花田莉有这么深的执念？ 还有，我是一个外国人，虽然中文说得比较好，但也依旧还是个如假包换的日德混血外国人！你给我安排这么多绕口的台词，真的不是在歧视老外吗！ 所以她就只能在各个地方想尽办法地藏小抄，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手心、舞台布景的桌板、玩具手枪的夹层等等。 全程提心吊胆的，总算是较为流利地把所有台词都给对了上来。 呜呜呜……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宝宝……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以后要是再有类似活动，我就算去演夹子音女主也不会任你霍霍！”夏程程将卫衣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最顶端，同时戴上宽大的兜帽遮住额头和眉眼，把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像极了团成一团的刺猬。 其实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这件事情给了她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再碰到江扬的剧本，赶紧跑！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去尝试，好奇害死猫！ 什么唯一纯白的白莲花、周围所有人都爱他、干啥啥不行的吉祥物、心态敏感脆弱动不动就自杀…… 这是吃了多少部古早三流小说，才能憋出来的离谱人设？ 她当初还不如选择去《恋与1002》呢！ 好歹那边的女主古灵精怪，活泼可爱，还可以穿漂亮衣服。不就是装柔弱装绿茶嘛，自己努努力也是可以的！ 恰好林致雅她们也卸完了妆造，跑到这边来串门，远远听到了她的话后，高举起换下来的汉服炫耀道：“现在才知道我们的好处，晚了！” 谁让你当初推三阻四的，现在经受了江扬的蹂躏，才看明白我们这边的待遇是有多好了吧！ 在林致雅心中，自己组的表演始终都是全营第一。即使现在同那么多出色的舞台放在一块对比，这个结论也依然如板上钉钉般永远不会改变。 平心而论，她们《雷雨》组确实演技更好，煽情能力更强。但那些狗血的剧情和排列组合一样的cp，明显就来自于江扬的恶趣味，并且还指不定有多少过不了审的情节要被一刀切呢。 如何能比得上我们的《恋与1002》，笑点与嗑点并存，专业与美感齐飞，题材新颖，寓意深刻，同时还弘扬了伟大的中国传统文化，堪称新时代舞台剧界一颗冉冉升起的奇葩……啊不是，新星！ 更何况，你们组一共五人，有四个都不认可这个剧本，就剩一光杆司令顶什么用；再看看我们组，从上到下团结一心，你问问谁会对这个表演有不好的看法？ 李筱涵：我…… 林致雅：嗯？（凶狠.jpg） 李筱涵：我什么都没说……（呜呜呜有些人个子不大点却凶得要死！） 节目组说这次的舞台，是通过场外观众投票来评定胜负的。反正，不管是比剧本质量还是比演员人气，我们组都赢定了！ 对不对宣凝？ 宣凝？ 你愣着干嘛呀？ “我想通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反应的宣凝突然出声，神情兴奋异常，像是苦修多年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 “以后要是再坑演员入伙，绝对不能先让他们看到剧本！” 是的，江扬给她的灵感。 对方之所以能成功拐来夏程程，不就是因为她事先什么都没说嘛！ 招揽不到演员，就算剧本再优秀、再完整也都约等于废纸，一点用也没有。 此时此刻，宣凝真想穿越回过去，她们在食堂引诱夏程程入伙的时候，抱着另一个自己的脑袋拼命摇晃，仔细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哪个品种的浆糊。 看见她们几个过来，花田莉赶紧跑上前去，抱着宣凝的手臂撒娇：“姐姐，你们刚才在舞台上的衣服好好看，我也想要一套~” “行啊！你等下跟我们回1002，我亲自给你挑一身！”宣凝伸出手指，轻柔地点了点对方的鼻头。 虽然组里头只有七个人，但她也是从家里面寄了差不多二十套汉服过来，主要就是为了给队员们提供更多选择。现在，没用上的那些衣服首饰都还放在1002，总能从里面挑出来一套花田莉喜欢的。 “我……”夏程程站起身来扯下兜帽，刚说出一个字，便被林致雅早就看穿心思般果断拒绝了。 “你就别凑热闹了，”她随意打量了一下夏程程的个头，“没你能穿的号。” 自己多高心里没点数吗？ 夏程程委屈，夏程程不说，夏程程孤独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李筱涵、花田莉的身高也都在170以上，她们能穿得进去，我为什么就不能了？ 我也没比她们高多少吧……对，没高多少！ 或许是她此时这副眼巴巴的模样过于惹人怜爱了，宣凝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便情不自禁一口答应道：“没关系的，现在就当先欠着。等下岛之后，我会找时间给你置办一套185的定制款。” 让人意外的是，夏程程的眉头非但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我的身高是178。”过了许久，她才弱弱出声为自己辩驳。 可那颤颤巍巍的话语中，怎么都听不出来什么底气呢？ 宣凝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又瞬间被对方的可爱逗得忍俊不禁，“额……对！是178！” 周围一圈的女生笑成一片。而夏程程本人呢，只想再次把兜帽戴上，然后找条地缝一头扎进去。 这段时间，学员们基本上都混熟了，大部分人也知道了夏程程那个所谓“178”的官方身高，其实是她15岁那年，拍摄人生第一部影视剧时在剧组量出来的身高。 从15岁到17岁，整整两年，而且还是在长身体的那两年，夏程程现在绝对已经是180往上了。 所有人都已经默认的结果，可她自己偏偏十分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确实，娱乐圈里的女艺人长太高了也不好，比如说拍个偶像剧都找不到能搭戏的男主角。 算了算了，她说178就178吧，估计也没有哪个男艺人敢跟夏程程同屏出现，因为百分之百会被营销号截图嘲身高。 当初化妆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手忙脚乱的，几个小时都有可能搞不定；而卸妆就简单多了，一顿操作行云流水，最多二十分钟完事。 90个学员里面，有一部分人是直接就回宿舍卸妆了，还有一部分人动作比较快，已经早早处理完毕离开了演播厅后台。 目前留在后台化妆间里的，还有三四十个女生，基本上也都快完工了，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一边同身边好友说笑闲聊。 杨曼怡和沈明哲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沈明哲走在前面，一推开门，就阳光灿烂地冲着众学员们挥手，如同领导莅临视察工作。 “大家好啊！” “学长学姐好！”女孩们的声音乖巧且整齐。 沈明哲随便找了张空梳妆台往上一坐，望着快速朝这边围过来的学员们，笑着问道：“今天晚上都玩得开心不？” 反正我看得是挺开心，能过审的五花八门，不能过审的也是激情刺激。 至于你们这些演员嘛，恐怕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此时还在兴致勃勃问问题的沈明哲并没有意识到，几秒钟之后，真正该愁的就是他自己了。 “明哲学长，我们组的表演精不精彩？” “明哲学长，你最喜欢哪个舞台啊？” “明哲学长，你看我今晚穿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明哲学长……” “明哲学长……” “……” 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沈明哲的前后左右，便已经被热情高涨的小女生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乍一看，还真是多少男人求之不得的福气呐！ 沈明哲表示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只见他在艰难回答那些奇怪问题的同时，还得时不时分出精力来阻挡试图吃豆腐的咸猪手，真叫一个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果然，女生要是耍起流氓来，跟男生也没什么区别了。 此时此刻的窘迫，也就更能对比出接下来突破层层人群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林致雅，简直相当于耶稣再世！ “两位老师不辞辛苦跑到后台来，有何贵干？” 林致雅双手叉腰，表情凌厉，语气也颇为阴阳怪气，仿佛在说：呔！无耻小儿，深更半夜前来必定图谋不轨，是不是想占我们女生的便宜？ 还不快快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大姐，你好好看清楚，明明是她们要占我的便宜！ 在林致雅身后，还能看见宣凝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应该是想阻拦她，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少顷，对方才悠悠收回了手，改成扶额遮眼，不忍直视。 沈明哲眼珠子一转，言之凿凿回答道：“你们卸完妆造后不是要回宿舍么？现在这么晚了，外头黑灯瞎火的不安全，所以节目组特意派遣了我们两个，全程为你们保驾护航！” 林致雅格外夸张地拍手欢呼：“呀！那还真是多谢两位啦！” “哈哈哈，哪里哪里……” 沈明哲佯装谦逊般地摆了摆手，扭头便对上林致雅一张犹如川剧变脸般的苦大仇深面，被吓得差点蹦了起来。 “敢不敢编个更烂点的理由！” 演播厅离学员宿舍并不远，走路都不到十分钟，而且大家又并非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成群结伴而行，哪里会有危险？ 更关键的是，节目组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嘛！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在说谎！你果然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这……这怎么能是编的呢？”顶着林致雅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沈明哲不由得暗暗发怵，果断伸手往旁边一指，“不信你们问曼怡学姐！” “啊？”杨曼怡本身一个人待在旁边乐得清闲，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问什么？ 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你拉下水的无辜路人！ 顿时，林致雅连同周围一众学员的目光，如同万箭穿心般齐刷刷朝这边射来。而在无人注意的死角，沈明哲正悄悄用手势跟她打配合。 沈明哲伸出一根手指，杨曼怡挠挠下巴；沈明哲伸出两根手指，杨曼怡摸摸额头；最终，沈明哲眼一闭心一横，含泪伸出五根手指，杨曼怡终于是勾唇轻笑，面向众人站直了身子。 “他说的没错，我们就是负责送你们回宿舍的！” 只见杨曼怡表情和善，语气认真，还是跟她们一样的女孩子，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更加可信。 林致雅转过头，“确定？” 沈明哲笃定地瞪大双眼，“当然！” 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见对方眉头微皱，满面狐疑，似乎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于是乎沈明哲急中生智，连忙冲着她身后一人大声问道：“对了江扬，那个繁漪最后到底死没死啊？” 俨然是一个认真钻研剧情的热心观众。 第137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江扬眼睛一亮，像是找着了毕生知己般跑上前去，一把就将林致雅往后挤得老远，“其实呀，这算得上是一个开放结局！” 身娇体弱的林致雅踉跄了好几步，这才堪堪被宣凝扶稳身子。 “靠！敢阴我！” 瞪着不远处聊得格外融洽的两人，林致雅当场恼羞成怒，眼珠子都快冒出火星来。 好你个沈明哲，要不是战力堪忧，我还能被你欺负了？ 此仇不报，老娘誓不为人！ “这次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宣凝低下头认真帮她整理衣服，同时还轻言细语地劝慰道：“人家好歹也是导师团的一员，我们日后的学长，能有什么‘居心叵测’、‘狼子野心’？” 更何况，大家在一块相处这么久了，沈明哲的为人如何，所有人都早已是看得清清楚楚。 否则那些快两个月都没见到什么正常帅哥的无聊少女们，会像饿狼扑食一般齐齐涌上去吗？ 林致雅蛮不服气地跺脚顶嘴：“万一他是看上了我们其中的一个，借工作之由搞职场潜规则呢？” 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反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混娱乐圈长得还好看的男人，只会哄骗女孩子放弃她们的事业心！ 这句话，恰好被从她们身后路过的姜夭妍听到了，脚步一顿，扭头往这边看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若有所思。 “就算潜规则也是潜别人，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宣凝眼珠一转，玩味地挑了挑眉，“莫非你还指望他能潜到你头上？” 随后她又十分刻意地瞟了眼对方的胸口，表情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众所周知，林致雅的身板，那简直就是平出了一个境界，蒙上头都分不清是前胸还是后背的存在。 她从十六岁才开始穿小背心，然后就一直穿到了如今的十八岁，貌似是一点儿也没长。 刚开始大家还不熟的时候，谈论相关话题时尽可能都会避着她，怕她尴尬。但处着处着大家就发现，林致雅的字典里头，压根就没有“尴尬”这两个字。 而且她还经常乐此不疲地自黑，表示你们的内衣个个五花大绑的，夏天都会被闷出痱子，至于我，完全没有这种烦恼！ 光着膀子就可以完美融入男生堆里，哪怕有人看到了自己那头有些违和的长发，也会自然而然以为她走的是中性风！ 既然她自己都这么无所谓，别人自然也就直言不讳啦！ 当然，要是一时不慎将人惹急了，也难免会发飙，什么挥手、踢腿、掐胳膊、挠头发的，杀伤力虽然不大，但极易引发菜鸡互啄。 就比如现在。 林致雅和宣凝当场就在原地一顿厮杀，场面类似于幼猫打架，其他人也不太敢上前干预，生怕杀红了眼的两位敌我不分伤及无辜。 两相拉扯之间，林致雅一不小心瞄到了对方的胸口，便再次忍不住埋怨老天爷的偏心。 同样都属于营养不良型的瘦子，为什么我的是塔里木，人家的就是珠穆朗玛！ 宣凝的内衣尺码是34c，乍一看也就中等水平，普普通通，但是架不住她足够瘦啊，胸腰差大得吓人，胸围90，腰围只有50！ 视觉观感跟f似的！ 别说男人了，就连女人都会忍不住为其神魂颠倒，寝食难安。 林致雅一时失神，成功被宣凝钻了空子，魔爪飞速袭来，两三下就把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宿舍长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甜c啊！ 林致雅顶着稻草似的鸡窝头，果断高举双手表示投降，恳求全天下最聪明、最漂亮、最尽职尽责的宿舍长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宣凝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深藏功与名。 林致雅也懒得去找梳子了，取下皮筋随便用手扒拉了几下，看到那边的沈明哲与江扬依旧还在相谈甚欢，仿佛要对今晚的表演总结出一篇八千字的观后感来，刚刚才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噌的一下再次复燃了。 无耻鼠辈！竟敢当着我的面，拐我营里的女人！ 要不是因为我不能打，非得把你团成团丢出去！ 偏偏旁边还有一个袁婉倾，捧着脸颊满脸痴迷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明哲学长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其实她刚刚也想挤上去的，可惜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就耽搁了一两秒，便被其他女孩抢占了先机。 都是一群塑料姐妹！平时推心置腹的，一遇到帅哥，连个空位子都不肯给我留！ 她正打算一个人在角落里伤春悲秋，忽然间，林致雅眼疾手快挟住她的肩膀死命摇晃，仿佛要帮她把脑袋里的水甩出来，“你清醒一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你忘记我们《恋与1002》的宗旨了吗？！ “对啊……大……猪蹄子……”袁婉倾被摇得头昏脑涨，说出来的话也是支支吾吾，“所以……他们……好吃……” 极其彪悍的逻辑，一时间竟叫人无法反驳。 “第一个结局就是繁漪殉情，毕竟她也已经拿到毒药了；第二个结局就是听从周朴园的遗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享受自己余下的人生。”江扬正津津有味地跟沈明哲讲述双重结局的内涵，丝毫不关心对方已经十分疲惫地打了七八个哈欠。 说罢，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头发，“当然，我个人是比较偏向于后者！” 毕竟我笔下的繁漪，从不靠依附旁人而生。她是明媚的，坚韧的，有自己的想法与坚持，是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女子。 纵使是被关在压抑的后宅里面整整二十年，也依旧冻不灭她的一腔赤诚，依旧磨不去她最向往的自由。 况且，我也不舍得将她写死…… 陆湘娉绑头发的动作一停，略带警惕地环顾四周，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刚刚好像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是错觉吗？ 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加上刚才两位导师过来，又耽误了那么一小下。负责锁门的工作人员疲惫地站在门口，一边看手表一边打哈欠，来回踱步格外显眼，就差没有举着大喇叭，高喊让她们这群人赶紧滚出去不要妨碍自己下班！ 女孩们也不敢懈怠，紧锣密鼓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陆陆续续离开后台。 沈明哲和杨曼怡则走在了最后面，同前面的大部队隔了三五米距离，乍一看倒还真像是在护送学员们。 走出亮如白昼的演播大楼之后，外头便是专属于深夜的阴暗漆黑，仿佛瞬间跨越了阴阳分界线，前路渺茫，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能提供照明，但也是杯水车薪，无足依赖。 女孩们手牵着手，分外小心，毕竟这么黑的环境，就算是突然少了一个人，大家都有可能发现不了。 比如说被杨曼怡拽到一边、此时正抱着路灯杆瑟瑟发抖的沈明哲，就几乎没有一个人在意他落队了。 “我帮你忽悠人的报酬。”杨曼怡面无表情伸过去一只手，直截了当地冲人讨要。 说好了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我现在就跑到前面告诉那些女孩，你跟着她们回宿舍，其实是想要丧心病狂地偷窃内衣。 她们绝对会把你揍得亲妈都不认！ 沈明哲害怕地咽了口唾沫，“额……等下回去在微信上转给你。” “嗯？”杨曼怡眉头微挑，再次往前逼近一步。 “现在出门谁还带现金啊！”他努力睁大眼睛，企图用自己的真诚来感动对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没错，量你也不敢！ 杨曼怡无奈地耸耸肩，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终于是给了沈明哲一点自由呼吸空间。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把我给拉过来？” “我……我已经说了呀，保护那些学员回宿舍！” 沈明哲煞有介事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有你这个女生在，她们也会安心些嘛！” “装！接着装！”杨曼怡双臂抱肘，仿佛已经看穿所有般冷笑一声。 这么个破理由，连那些小姑娘都骗不了，还指望骗我？ 她将目光转向一边，黑夜之中，少女们窈窕纤细的身影已在渐行渐远，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看上她们其中哪个了？” “怎么会！？”沈明哲惊愕得差点跳了起来，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放大了许多，惹得前面不少学员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扭过头，“我可是个兢兢业业的良心爱豆，你不能无凭无据污蔑我！” 语气正直到几乎都要对天发誓以死明志了。 可惜不巧的是，耳尖处慢慢升起的那抹红晕，还是暴露了他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更不巧的是被杨曼怡眼尖发现了。她不语，只是一味感觉对方此刻大喊大叫的行为，格外聒噪，且欲盖弥彰。 暗恋就暗恋呗，我又不会去找狗仔告密，何必如此激动？ 没见到那些小姑娘一个一个都在往这边看吗？你还想让她们也发现不成？ 沈明哲在那里自顾自叫嚷了大半天，发现对方实在没什么反应后，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落荒而逃，逃走的时候还是同手同脚，差点被自己绊得摔了一跤。 女孩们笑声窃窃，杨曼怡心累扶额。 真是的，心理素质差成这样，还学人家搞暗恋呢！ 冬季还没有过去，纵使是在海南，也免不了夜晚寒风阵阵，像是女巫的魔法一般，轻松透过层层包裹的衣物钻入皮肉之中，阴冷摄心，冰凉刺骨。 “嘶——”又是一阵疾风刮过，林致雅不由得缩起肩膀打了个寒战。 宣凝拉起她的手，关切问道：“很冷吗？” 林致雅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她还是单纯被冻得发抖。 太瘦的人身上脂肪含量低，一到冬天就非常难熬，尤其是在没有空调和暖气的室外，穿多少衣服都不顶用。 宣凝包住林致雅的手，凑近嘴边轻轻哈气试图生热，对方还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倒是先给吹激灵了，“其实，我也挺冷的……” 话音未落，身后便顿时袭来一股暖意，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肩上，与此同时还有从四面八方传出的整齐吸气声，其间夹杂着几道饱含克制的轻声尖叫。 “姜夭妍？”宣凝抬头望着将羽绒服披到自己身上的人，表情惊讶且迷茫，“你怎么了？” 姜夭妍冷冷地往后面瞥了一眼，“他在看你。” “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揽住宣凝肩膀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怀中，不出意外地再度激起了一连串尖叫声，此起彼伏。 同时，姜夭妍这一近似于强取豪夺的行为，也无比自然地将林致雅甩得老远。 被半路截胡的林致雅：我￥#%@*&@！%……（扬州脏话） 好你个姜夭妍！这都已经是第二次了！我要和你单挑！！！ 花田莉：嗯，算我一个。（她竟然敢对姐姐动手动脚的，不可原谅！） 夏程程：……（忽然想起她们三个加在一块，估计都没法在姜夭妍手下撑过10秒，遂而放弃。） 此刻宣凝才没功夫关心她们，任凭一堆人嗑cp的嗑cp，生闷气的生闷气。虽然姜夭妍的怀里很温暖，冷风一点也吹不进来，可她现在还在纠结着对方刚才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他？ 他是谁呀？ 宣凝试探性地伸出脑袋向后张望，除了朝夕相处的学员们，也就只剩下走在最后面的学长学姐了。 莫非姜夭妍说的是沈明哲学长？ 可宣凝也没觉得沈明哲学长在偷看自己啊！ 因为环境太黑了，就连离得稍微远一点的人影都看不怎么清楚，只是依稀察觉到，沈明哲学长确实是时不时在往自己这边的方向瞄一眼。 不过，与其说是偷看自己，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偷看自己身边的某个人…… 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顺带嗑嗑cp，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宿舍门口。 既然都已经到室内了，也就不需要什么诡异的拥抱取暖，林致雅果断走上前去将姜夭妍用力推开，成功抢回了自家宿舍长。 姜夭妍：抱歉，真没察觉到她用了多大力气，我完全就是自行走开的…… “好巧哦，大家刚好回来！” 只见崔真汐突然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身后还拉着一个苏美妡。 二人依旧还穿着晚会表演时的那身装扮，一模一样的浅紫色套装，尤其是崔真汐前几天还特地烫染了个金色卷发，两个人站在一块，不仔细看还以为真自己眼睛出现重影了。 林致雅狐疑地望向她们，“你们还没换衣服吗？” 崔真汐嘻嘻一笑，“我和美妡姐本来是打算回宿舍换的，只是刚刚，她陪我去便利店打了通电话，这才耽搁了点时间，刚好跟你们一块回来。” 宣凝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旁边的苏美妡，神色染上了几分担忧，“美妡姐的喉咙，恢复得怎么样？” 对方淡淡回答道：“好多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声音却异常嘶哑，像是咽下了半斤碎陶片，而且很轻，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 比起前几天一个字都吐不出口、一扯声带就疼痛万分的失语状态，确实是要好多了。 苏美妡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患上急性喉炎呢？ 医生给自己开了一大堆的药，说是只要按时服用，两个星期之内应该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唉，但愿不要影响之后的顺位排名录制以及二公舞台…… “哎呀！” 身旁的崔真汐发出小声惊呼，同样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清脆响亮的叮铃哐啷，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件被撞到了。 苏美妡猛然回神，扭头朝旁边看去，以及原本走在后面的一些人，听到声响也赶紧围过来查看情况。 “发生什么了？” 第138章 终于逮着你了! 原来是崔真汐一个没留神，不小心撞倒了放在拐角处的雨伞架。金属架子狠狠砸在了地上，甚至连一些零部件也被摔得四分五裂，凌乱不堪。 “对不起……”崔真汐应当也是被吓坏了，满脸通红，微微颤抖着双手，试图将那个只剩一半的架子尸体扶起来。 苏美妡拉过她的手定睛一看，只见左手食指尖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应该是被架子上某个比较锋利的边角划伤的。 万幸伤口挺浅，没有很严重，不过也确实是破了皮流了血，还是得要赶紧找创可贴包扎一下。 “真汐你先回宿舍吧，将伤口处理一下，顺便把衣服也换了，”宣凝一行人从她手中接过架子，“这个地方我们来收拾就行。” 雨伞架是自行组装可拆卸的那种，材料很坚硬，这么一砸，坏倒是没坏，不过上面的杆子、钩子还有挡板，各种零零碎碎散了一地，看起来十分麻烦。 幸好这边人多，大家互相搭把手，应该可以将其复原得八九不离十。 崔真汐把受伤的手指头含在口中撮了撮，暂时将血止住，抬眼看着面前友善热心的女孩们，不由得羞涩一笑，由衷说道：“谢谢大家！” 紧接着她便不多推脱，简单挥手告别之后，便转身回了宿舍。好在这里离201也不远，拐个弯走几步就到了。 留在原地的几个学员也赶紧开始行动了起来，凭借着记忆，努力将那些细碎的零部件组装成一个完整的雨伞架。 没错，郑葭是主役，毕竟她是最擅长把拆坏的东西重新复原，一顿操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其他人的用处也顶多就是帮她扶架子递零件，俨然就是技工师傅旁边的小助理们。 据郑葭自己所说，这台架子之前早就被她拆过不下三遍了，哪根杆子上有裂痕以及哪个钩子上有锈迹，她全都摸得清清楚楚，无比熟悉！ 喏，这不就装好了，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两分钟都没用到！ 看得旁边一群人目瞪口呆，直呼心服口服。 一切大功告成，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正准备各自离开时，一道惊恐的尖叫声却如同石破天惊，响彻云霄，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大家心头。 “啊！！！救命！！！” 苏美妡身躯一震，“真汐！” 不错，听声线，确实像是是崔真汐叫出来的。 她不是不久前才回宿舍了吗？大家当时也都看到她进门了，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美妡率先起身，直接往201的方向飞奔。其他人的反应要慢一些，但也都下意识跟在她身后跑过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砰——” 苏美妡站在最前面，一把将房门踢开跑进去，其他人也都挤在门框边，半是担忧半是好奇的冲里面探头探脑。 201宿舍是双人间，本应该只有苏美妡和崔真汐两个住户，但此时却出现了陌生的第三人——那人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口罩掩面，不辨真容，手上明晃晃地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格外骇人。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出现，当场便愣在原地，水果刀还举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便要刺下去。 而那黑衣人对面，就是摔倒在地的崔真汐，神情惊恐，泪眼婆娑，衣衫也有些凌乱，正紧紧捂着领口努力往后缩，明显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此情此景看在眼中，也无需多加赘述了，受害者与加害者早已一目了然。 那个黑衣人应该是早早就埋伏在了房间里面，正好选在崔真汐打算换衣服、警惕松懈之时跳出来，拿着水果刀试图伤害她，可惜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对方因为害怕而尖叫，这才将外面的人都招了过来。 啧啧啧，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直接在宿舍里就动刀动枪的！ “是她……”宣凝在看到黑衣人的第一眼，便心口一紧，轻声自语。 旁边林致雅果断点点头，“对，是她！” 那个除夕当晚，在食堂攻击苏美妡、误伤夏程程的人。 衣服一样、口罩一样、身形一样，除了这次没有戴帽子之外，连所用的凶器都是一模一样。 好嘛，之前找了这么久都发现一点线索，万万没想到凶手竟然会自个跑出来。 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逃逸的！ “美妡姐！”听到响亮的破门声，崔真汐扭头一看，便像是瞧见神明似的，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牢牢抓着苏美妡的胳膊躲在她身后，终于敢放声大哭了，真叫一个泣涕涟涟，梨花带雨。 苏美妡倒是罕见地没有安慰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一双眼睛只顾盯着房间里的黑衣人，神色几分错愕，几分茫然，还有几分痛心，交错复杂，无以言表。 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被宣凝看在眼中了。 眼见事情败露，黑衣人立即就想要逃跑。门口一堆人堵着，显然是走不出去的，那就直接从后面的窗户离开！ 可惜她的反应速度还是不够，刚准备转身时，姜夭妍便已经冲了进来逼到她面前，凭借着赤手空拳，三两下就将人制服，卡着脖子抵在墙上，任凭对方如何反抗亦动弹不得。 不愧是练过拳击的人，身手杠杠滴！门外一堆小迷妹看得双眼直冒绿光，就差没有拍手叫好了。 “不要伤害她！”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荒漠枯树上的乌鸦，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勉强喊出来的一句话。 这是来自于站在最前面的苏美妡，她正紧蹙着眉头望向姜夭妍，目光带着深深的悲痛，以及哀求。 不要伤害她，拜托了…… 苏美妡的喉炎还没好全，现在虽然可以发声了，但也要尽可能地轻声细语，不能大声喊叫，同时说话时间还不宜过长，否则嗓子会疼得特别厉害，像吞了刀片一般。 此刻她的眉心依旧未能舒展，应当也是忍得十分难受。 姜夭妍抿唇思索了几秒后，扣住黑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对方猛然吃痛，也就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水果刀，任其自由落地，脆响攻心。 先把武器给卸了，以免她在挣扎过程中挥来挥去，容易误伤无辜。 随后，姜夭妍果断扯下她的口罩，那张所有学员都很熟悉的脸，终于彻底显现了出来。 苏美妡微微侧头，提前闭上眼睛，似乎不想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方才这边又叫又打的杂乱动静，也成功吸引了不少早已回来的学员，纷纷离开自己房间，来到203门前，挤成一堆兴致勃勃地看热闹。 此时瞧见了黑衣人的真面容后，大家顿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尹柏娜？！” “怎么会是她呀！” “她不是和崔真汐关系很好吗？” “……” 大部分人觉得不可思议，而小部分人则在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柏娜姐？”崔真汐怯生生地探出来半个身子，看到那张脸后，顿时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怎么会呢……” 而尹柏娜的表情先是惊愕，很快就又转变为些许的茫然，再后来则是彻彻底底的恼羞，忿忿不平的目光从眼前的姜夭妍，移向门口的一众无关学员，最后定格在苏美妡身上，如同淬了毒的利箭，见血封喉。 即便即便对方依旧还是紧闭双眼，没有在看任何人。 “姜夭妍！”宣凝清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倒与当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帮忙将她左边的领口往下拉一点点，我想看看她的肩膀。” 虽然姜夭妍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也还是认认真真地照做了。衣领拉开，阴郁的黑色风衣下，隐藏着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明显是受了伤还没有痊愈。 “原来那天晚上的也是你！”作为当时的亲历者之一，夏程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相同的受伤位置，便是最好的证明。 宣凝轻叹一声，扭头看向苏美妡，“你想要包庇的就是她，对吗？” 刚刚是一次，除夕夜也是一次，再加上一公练习时期的撕学习笔记，一共三次了， 你这个姐姐，做得还真是尽职尽责。 可惜啊，你把别人放心尖尖，别人可没将你当朋友！ 苏美妡终于是慢慢睁开眼睛，冷漠地瞟了她一下。宣凝感觉要是此时此刻对方能出声的话，肯定会简单粗暴地回自己一句：关你屁事！ 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又不是我让尹柏娜大晚上拿着刀乱砍人的！ “不妙……”一直站在门口观望的杨曼怡小声嘟囔了一句，果断拎着沈明哲的后领子往外走，“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干嘛呀……我还想再看会热闹呢……”沈明哲被强行拉着往后退，脸上的表情遗憾且忧伤，显然接受不了吃瓜吃一半。 杨曼怡将人往前一推，“废话！当然是去找能管事的人过来处理啦！” 这可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没看到这么大一刀子么，完全就是触及法律的恶性事件！ 他们导师的名头虽然报出去好听，但本质还是跟那些练习生们一样，只是被主办方邀请过来的节目嘉宾，面对真正的大事，从来都没什么话语权和决定权。 嗯……但愿在我们出去找人的这段时间里，那些熊孩子不会将事情弄得更糟…… 崔真汐依旧还在那边哭哭啼啼，旁边三四个人围着安慰她，好一似众星捧月。 “柏娜姐……我又没有惹你，你为什么要拿刀砍我呢？” 尹柏娜并没有回答她，反而是像没听见一样，神情困惑，状若失魂，反复念叨着一些没头没尾的话：“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失败……” 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不可能会失败的……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对……对！是那个人！那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猛然抬头，一双布满红血丝大眼睛如同刚从坟地里跑出来的鬼魅，死死瞪着崔真汐，目眦欲裂，“是你！是你骗了我！你这个叛徒！！” “柏娜姐，你在说什么呀……”崔真汐被她这副样子吓坏了，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抓着苏美妡的袖子瑟瑟发抖。 “是你背叛了我！”尹柏娜虽然是被挟持住了，无法动弹，但也依旧在不知疲累地奋力挣扎着，“原来你跟苏美妡是一伙的！你们所有人都想要抢我的位置！！！” 吼声尖利，神情愤恨，就连脖子都在尽可能地逃脱禁锢往前伸，合理怀疑要是现在姜夭妍将人放开，她绝对是会瞬间扑到崔真汐身上，冲着她狠狠咬上一口。 “你的位置？”林致雅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什么是你的位置？” 对方甚是理直气壮地冷笑道：“那个出道位本来就是我的！她们敢跟我争，全都是在痴心妄想！” 好好好，原来是这么个抢位置！ 一时间，场上所有人的脸色都颇为一言难尽。 毕竟你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住观众们喜欢谁、给谁投票吗？” “如果没有她们这些人冒出来抢我风头，观众又怎么会看不见我！”尹柏娜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始终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神神叨叨，“那个位子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胆敢觊觎那个位子的人，全都该死！” 察觉到掌下人的状态变化，姜夭妍试探性地放了力道，将其松开。只见尹柏娜没了束缚之后，顿时便顺着墙壁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衣衫不整，瞳孔失焦，虚虚地望着一个方向，自始至终念念有词，仔细听来又都是同样的内容： “全都该死……全都该死……该死……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笑声，听得人后颈微凉，不寒而栗。 “她该不会是疯了吧？” “我们要不要帮她叫医生？” “我感觉还是叫警察更保险一点！” “……” 女孩们挤在门口，不想离开也不敢靠近，直接就在原地议论了开来。 而身为话题中心的尹柏娜，始终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没有反应也不会动弹，嘴里重复着几个简单的词汇，时不时咧嘴傻笑，笑着笑着，眼尾便红了。 像是一个被主人遗弃的木偶娃娃，一个只配待在角落里的垃圾，失去了平时光鲜亮丽的外表，满身污秽浮尘，众人都避之不及。 这副模样疯癫，怪异，却又惹人心疼。 苏美妡不禁想要走上前去将人扶起来，刚迈出半步，就感觉有人在后面使劲拉着自己的胳膊。 她诧异回头，刚好对上了崔真汐的一双泪眼汪汪，“美妡姐……我怕……” 还是没经过什么历练的小女孩，这一晚上接二连三的打击，肯定是被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犹豫了片刻，苏美妡还是决定先将崔真汐安慰好。转过身的一刹那，她最后扫了尹柏娜一眼，目光静若幽池，冷若冰山。 想要爬得更高从来都没什么错，但如果依靠损人利己的手段来破坏游戏规则，终究会作茧自缚。 “学姐学长已经跑出去打电话叫安保了。”最终还是宣凝出声维持住了秩序，虽然小小一只，可说话却是格外管用，“大家都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留下三四个人守着就行，其余人都散了吧。” 大家想想也是，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热闹也应该结束了，还是趁早回宿舍洗洗睡吧。 门外的围观群众很快便疏散开，总算不再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姜夭妍也正打算离开，刚走了几步却又马上倒退回去，将那把水果刀捡起来一并带走。 虽然现在的尹柏娜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了，可难保她不是装得呢？ 还是把武器绞了安全一点！ 大家全部在往门外走，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身后，尹柏娜原本涣散迷离的眸子，突然就恢复了一丝明朗。 “该死……该死……”她慢慢悠悠地将手伸到风衣内侧，掏出了藏起来的另一把水果刀，屏息抬头，犹如一只杀红了眼的豺狼，冲着羊群蓄势待发，“全都……该死！” 第139章 最好的解决方案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当时尹柏娜拿着刀直直冲向人群，由于是在身后的视野盲区，几乎所有人都避让不及。不知是谁眼尖发现了她的企图，大喊一声“姜夭妍小心！”恍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姜夭妍快速扭头，看着那把刀精准地朝自己这边袭来，心头大愕，一时间竟没有率先选择击落或躲避，而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将离自己极近的宣凝用力向旁边一推。 她的本意，自然是不想要宣凝被误伤。 然而姜夭妍一时情急，忘记了自己和对方的体能差距，没有控制好推人的力道。 宣凝这小身板如同被狂风席卷下来的一片落叶，在强大力量的驱使下，情不自禁地往后趔趄了好几步，途中还拽住了无辜受连累的林致雅和周净瞳当垫背，几个人一起仰倒在地。 全场最是瘦弱娇小的几个人摔成了一片，还没完全疏散开的人群发出了阵阵惊呼与尖叫。大家纷纷奔走逃窜，生怕发了疯的尹柏娜无差别攻击伤到自己。 “宣凝！” “姐姐！” 一堆人惊叫地跑过去将宣凝扶起来，看手的看手看腿的看腿，将人全身上下摸索检查了好几遍，生怕她在什么细小不起眼的地方受了伤。 还是宣凝反复强调了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身上不痛头也不晕，甚至都快被摸炸毛了，一伙人才堪堪作罢，围着她又是捋背又是揉手，关怀备至。 她这边前呼后拥，倒显得现在还倒在地上无人在意的另外两位牵连者，落寞且尴尬。 还是得靠美丽善良的袁婉倾出力，一手一个将人提溜了起来。 ……好吧，其实袁婉倾刚才又是因为反应太慢，等她跑上去的时候，发现早已挤不进宣凝身边的包围圈了，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稍微关心一下旁边的两位倒霉蛋。 周净瞳站起身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没什么事，宣凝还挺轻的。” “真是要了命了……”林致雅一手揉着前胸一手揉着后腰，无力地靠在袁婉倾背上抱怨，“为什么我是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 我错了！我真的不应该凑这么近看热闹！ 热闹没看着，反而被无辜波及，弄得哪哪都痛！ 对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尹柏娜要拿刀砍姜夭妍？ 啧啧啧，还真是蛇蝎心肠，防不胜防。刚刚那一出疯疯癫癫的模样演得就跟真的似的，我们所有人竟然都着了她的道！ 话说，她现在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嗯，还好还好，被解决得彻彻底底，没有让她跑到外面去伤害更多的人。 从尹柏娜的角度来看，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往郑葭站着的方向跑。郑葭虽然没学过什么打架的招式，但胜在胆子大力气也大，一手卡住她拿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就伸过去轻轻松松将刀抢过来，甩在地上。 之后又将她像扔破布似的往苏美妡面前一丢，眼神仿佛在说：这个疯子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面对着门外这么多惊慌失措的学员们，苏美妡也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庇尹柏娜。 况且这一次，对方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她果断扯下旁边衣架上的一条丝巾做绳子，将尹柏娜的双手锢在背后牢牢绑住。 期间，对方仍在不停地扭动身子挣扎，尖锐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小偷……小偷！”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是不知悔改……”苏美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朝她的膝盖窝处踢了一下。 尹柏娜毫无反抗能力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翻身。 处理好了她之后，苏美妡这才微微侧头，望着坐在地上、怀中还抱了一个人的姜夭妍，语气担忧且包含歉意：“她还好吧？” 姜夭妍没有说话，只是不经意地抬头给了她一个眼神，眼神中一片冰冷，还有压抑不住的怨怼。 她好不好，你自己不会用眼睛看吗？ 孟千音脸色苍白地靠在姜夭妍肩头，虽然还清醒着，不过表情十分痛苦，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视线慢慢往下移，她的左手手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在不停往外冒着鲜血。 姜夭妍自己都没有想到，孟千音居然会一下子冲出来，给她挡了那一刀。 此时此刻，她的旁边围了一堆人，都是想要关心孟千音的伤势如何。 手腕外侧的伤，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但是伤口好可怕，流了好多血…… “苍天呀……”江扬扯下自己扎头发的头绳充当止血带，往孟千音胳膊上绑得时候瞅见那道伤痕，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为什么带了两把水果刀？！” 林致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或许是你的剧本给了她灵感。” “……” 得，莫非这事怪我啊？ 鬼知道她一个疯子，居然还有活学活用的智商！ 姜夭妍不解地看着怀中的孟千音，“你为什么要跑过来，替我挡……” “姜夭妍，”孟千音冷不防开口，语气很虚弱，但却能从中品味出一丝莫名的释然，“这下，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什么意思？ 你有欠我什么吗？ 姜夭妍满腹狐疑地低下头，凝视着对方手上的伤口，看着看着，依稀感觉到几分熟悉，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好像，好像是一公练习室的时候，孟千音不小心划伤自己的那道伤口…… 位置一样，形状也极其相像……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世间一切因果，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当日我不小心伤了你一手，今晚，我亦代你挨了一刀。 从此以后，你我便两不相欠，我也可以毫无遗憾地安心离开了。 盼来盼去，总算盼到了节目组的安保人员姗姗来迟，二话不说就将尹柏娜拉了出去，连带着那两把从食堂顺出来的凶器。 对此，大部分学员的内心活动是嗤之以鼻，表示所谓安保，关键时候屁用都没得，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倒冒出来抢人头了。 要不要脸呢？ 同时节目组还派来了医生，给在场的所有人进行伤势检查。好在大部分人都只是受到了惊吓，包括崔真汐，除了最开始被雨伞架划出来的小伤口外，从头到脚安然无恙。 只是她自始至终都一直在哭，医生最后还是给开了一点安神助眠的药，免得她这段时间失眠或做噩梦。 摔倒在地上的那几位也全被弄去做检查了，同样没什么问题，就连一直都在嚷嚷身上疼的林致雅，检查结果也是健健康康的。 医生猜测可能是因为她的体脂率太低，摔倒时缺少脂肪层的缓冲保护，又是被压在最底下的，所以痛感会比其他人更强烈一点，回去之后多按摩肌肉放松放松，再躺床上好好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唯一一个受伤比较严重的也就是孟千音了，早早被带去了医务室救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晚可真是好一场兵荒马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压抑颓废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直到方无瑕推开了1002的房门，大刀阔斧走了进来，冲着蔫里蔫气的众室友们高喊道：“我回来啦！” 《年华正好》第一八卦记者在此！花费了整整一个上午外加半个下午辛勤打探出来的成果，保管让你们听得神清气爽、心满意足！ 而女孩们前一秒还是没精打采的，睡也睡不安稳，玩也玩不尽兴，但一见她回来，每个人都像是吃了士力架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 “节目组会管这事吗？” “尹柏娜会被怎么处理呀？” …… “还能怎样处理？”方无瑕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百分之百是要被退赛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所有人心里悬了一整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过，即便尹柏娜再罪大恶极，也是跟大家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畅快过后，也难免会生出淡淡的哀伤与落寞。 “这么严重……” “当然了，这可是蓄意伤人，恶性事件！更何况昨天晚上闹得这么凶，所有人都知道了尹柏娜的所作所为，只有让她退赛，才能堵得住大家的悠悠之口。” “而且据可靠消息透露，节目组找人给她做了检查……”方无瑕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儿，真的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疯了，昨晚的癫狂状态并不全是演戏？ 袁婉倾皱着眉头猜测道：“所以根本原因，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毕竟尹柏娜在刚上岛的时候，明显正常得很嘛。 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变得疯疯癫癫、疑神疑鬼，侧面证明了这个训练营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强烈要求节目组给我们减负！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生活待遇、一样的训练任务，怎么我们就没有拿着刀乱砍人呢？”林致雅抱着一桶爆米花路过，不甚认同地出言反驳，“说白了，还是因为她本来就心术不正，以及心理素质太差！”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麻烦某些混子给我把咸鱼思想收起来，谢谢！ 既然尹柏娜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也暂时不急着探讨这些有的没的，宣凝抢在八卦之前凑上去问道：“孟千音应该没有大碍吧？” “哦，她没什么事，在医务室缝了几针，上午就已经回宿舍休息了。” 那就好，那就好…… 纤瘦的手背沾满了鲜血，晃得人头晕，纵使她现在想起来也依旧是心有余悸。 “尹柏娜她……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周净瞳迟疑了许久，终于问出来了这么一句。 “应该不会……”方无瑕拧着眉头思索片刻，“反正主办方上绝对不敢将昨晚的事情透露出去。” 宣凝点点头，“没错，否则整档节目就都要停播了，这么多选手和资本的损失，谁来买单？” 当然是我们的冤大头龙曼妮啦！ 可龙总又怎么会做赔本的生意呢？ 极大的可能，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比如什么家里有事、学业冲突、身体不适等等，说是尹柏娜自愿退赛，然后再在网上发布声明，引起一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舆论，当然时间一久，网友们也都会选择性遗忘的。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除了被尹柏娜的粉丝痛骂外，主办方几乎没有一点损失。 而且就在今天上午，节目组光速派了工作人员来宿舍，美其名曰“慰问视察”，态度极其卑微且谄媚，还给89个学员每人包了一个红包，面额500块。 不用问，肯定是封口费，让我们就算下岛了也不可以把昨晚的事说出去。 只是不得不说，500块钱是不是有点太寒碜了？龙曼妮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算了，有钱总比没钱好。 “不对呀……”李筱涵想了半天，终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尹柏娜不是可艾皇族吗，公司不保她？” 方无瑕双手托腮，装模作样地苦笑道：“唉！再皇也是她们韩国的皇，咱们这里是中国，山高路远的，有心也无力！” 尹柏娜捅出来这么大一个篓子，就算是公司想保也保不住的。 更何况，可艾也从来都不是非她不可。 目前尹柏娜排名第八，这还是在公司花了大价钱买热搜买宣传的前提下，才喂出了来的这个名次，勉勉强强挤进出道位，不好不坏。 可苏美妡和崔真汐呢，公司基本上都没在她们身上花过钱，现在的排名一个第七，一个第十一。 事实证明，这三个人的吸粉程度是差不多的，尹柏娜要是没有公司力捧的话，没准还不如另外两个呢。 既然如此，那谁出道不是出道？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我还是不太相信可艾会这么容易放弃她，”李筱涵始终固执己见，“不会说她家里头挺有钱吗，是什么财阀的大小姐？” “什么财阀大小姐呀，尹家都快破产了！” “啊？！” 方无瑕挥手让大家凑近一点，自己挤在正中间神秘兮兮地说：“她爸爸只是一个旁系公司的董事长，而且那个公司的生意一直都不景气，年年亏损严重，好多高层员工都跑路跳槽了，之所以现在还在苦苦支撑着，也全都是靠别人帮扶。” 尹家早已是外强中干，估计可艾的老板也看尹柏娜非常不顺眼。 论资质，她远不及姜夭妍那般出类拔萃，不值得自己为她耗费苦心，力排众议；论身份，她家都颓败成这个样子了，要资产没资产，要势力没势力，我就算将她捧上天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没准这一次尹柏娜退赛也正中了可艾的下怀，毕竟终于不用在她身上浪费钱了！ “她这次来中国选秀，要是再出不了道的话，她父母就会把她嫁给那个一直帮扶尹家公司的暴发户，据说是个快五十岁的秃头老男人。” 说到最后，方无瑕自己都于心不忍地摇了摇头，言语之中满是唏嘘。 林致雅下意识问道：“不嫁会怎样？” 方无瑕直接摊手，“对方当然就不再提供任何金钱资助喽，一家老小全去喝西北风！” 自此，房间内的气氛便陷入了一段不太自然的沉寂之中。 没有一个人想说话，抑或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能想到，平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尹柏娜，身上竟然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 许久过后，宣凝悠悠长叹一声，轻言道：“所以，她才会这么极端……” 她拼命想要抢夺的，不只是出道位，还有自己向来不受家族重视的人生。 可惜错了就是错了，即使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能抵消她所带给别人的伤害。 第140章 我们……没有打架 “柏娜……” “你还记得我们三个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吗？”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几把桌椅和一张平板床，装潢简单到有些压抑。 尹柏娜神色颓靡地坐在床边，仿佛周身自带了一层隐形的结界，不受一切外部信息的干扰，自始至终都在微张着嘴巴念念有词： “骗子……叛徒……全都该死……该死……” 仔细听的话，其实一直都是这么几个词，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反正她自从被安保带来这里以后，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口里的咒骂声就没有中断过。 苏美妡站在门外，从那扇装着栅栏的小窗口往里头张望，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探监。 这个房间是用来临时安顿尹柏娜的。 虽然她被退赛的处理方式毫无争议，但节目组也不会当场将其扫地出门，至少还得花些时间，同她的家里人以及公司沟通一下。 而这几天，她自然还是会留在训练营里的。 考虑到尹柏娜的精神状况，肯定是不能继续生活在学员宿舍了，于是节目组找到了一个空置的休息室，稍微收拾整理一下，便改为了她的看守小屋。 苏美妡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对方哪怕是一个眼神的回应。 她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往下说：“当时真是太年轻，竟然还以为我们三个能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往事依旧历历在目，可记忆中的人影，却在一点一点模糊甚至消散，犹如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苏美妡疲惫地闭上双眼，捂脸轻叹。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房中的人微微颤了下睫毛，如同蜜蜂振翅，微不可察。 “究竟是为什么……”苏美妡再度睁开眼睛，注视着与她相隔一墙的旧友，目光沉痛无比，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大了好几倍，“尹柏娜，你回答我！” 或许是因为音量冲击，对方终于是逐渐有了反应，慢慢扭过头，双目对视，先是迷茫，紧接着就变成了震惊与愤恨。 “是你……是你！” 尹柏娜跌跌撞撞跑过去，双手用力攀着铁栅栏，“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是专程跑过来看我笑话的吗！” 横眉怒目，尖利嘶吼，手背上的青筋仿佛是要将栅栏掰断，再爬出去将对方咬死。 对比之下，苏美妡这边倒显得格外平静淡定。 “我不明白你对我有些什么样的误解……总之还是最开始的那番话，我从来从来，都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 苏美妡下意识想要摸摸她的脸给予安慰，不过在最后一丝理智的驱使下，那只伸到一半的手终究还是被收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尹柏娜突然间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弓着身子不能自已，放肆又癫狂。 许久过后她才止住笑声，惨白的脸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恍若纸扎，“反正抢都抢了，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空话，又有什么用？”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放心？” “如果现在让你退赛，你会舍得吗？” 苏美妡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这么个要求。 而那一瞬间的错愕，完完整整地被尹柏娜收入眼底。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人的野心可是大得很呢！”尹柏娜自以为看穿了对方的心思，态度越发咄咄逼人，“从初舞台到一公，再到主题曲考核，哪一次你不是在费尽心思地抢风头！” “非得在镜头前表现出自己有多优秀是吗！” 苏美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 初舞台、一公还有主题曲考核，每次她都只是单纯地想要做好舞台，不留遗憾，这是对镜头前的观众们负责，亦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初舞台的清唱出圈，是遵循游戏规则；一公的一手烂牌反败为胜，是发扬团队力量；主题曲考核时意料之外的a班评级，也是她不懈努力的成果。 兢兢业业，又何错之有呢？ 苏美妡也当然不想在此时此刻退赛，因为一件事情既然已经选定了，开始了，就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一直都不在意观众会不会喜欢自己，以及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吸到更多的粉。 她只是在好好地享受每一个舞台而已。 如果观众们会更喜欢这样的她，那也属实是意外之喜。 吸粉的关键，不是刻意为之的技巧和手段，而是最本真的初心。 所以尹柏娜，你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呀！ 可惜尹柏娜现在的状态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要是强行跟她争辩讲道理，只会将病情刺激得更严重。 苏美妡不知道应该如何委婉地劝慰她，索性直接闭上嘴巴，一言不发，任凭对方在那边摇着栅栏破口大骂： “你只要一出现，就一定会把原本属于我的光辉全都抢走！” “明明好处都占尽了，还要装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给谁看啊！” “我这辈子为什么要认识你！！！” “滚！！！你给我滚啊！！！！！” 撕心裂肺，声声泣血。 苏美妡呆呆地愣在原地，听着她一声声恶毒至极的咒骂，心绪纷繁复杂。 尹柏娜似乎已经病得不轻，仿佛要将自己过去二十年所压抑着的情感，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可惜那小小的身躯，再也经受不起更激烈的折腾了。 五六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适时冲过来，打开房门，麻利地将尹柏娜按在床上，注射针管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应该是某些能让她镇定下来的药物。 尹柏娜全程都在不停挣扎着，口中大声喊道：“别碰我！你们别碰我！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她，当然也没有人在意她，医务人员像是早有排练一般，七手八脚地将人摁在床上，任凭她用尽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 尖锐的针头往她脖子上一扎，随着药品的缓缓流入，刺耳的喊叫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麻烦你先出去。” 女护士匆匆忙忙地对苏美妡嘱咐了一句，后者点头应下，抬手将面前的栅栏窗关上，长叹一口气后，便转过身悠悠离去。 步履蹒跚地往外走了十几步，苏美妡便像是突然卸了力般双腿一软，只有斜斜瘫靠在墙壁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子不倒下。 好累啊…… 几分钟前尹柏娜的那些疯话，全都堵在她的脑海里，一直在横冲直撞，挥散不去…… 脑袋乱七八糟的，全身上下也都像是散了架一样，比跳主题曲还累！ 她试图捂着胸口喘气凝神，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往这边走过来，当场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直直走上前去将人拦住，“你来这边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一下，自己昨晚有没有不小心将她弄伤。”姜夭妍直言不讳，“顺便问问她为什么要袭击我。” 她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也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尹柏娜了。 虽说她们几个都是可艾旗下的练习生，不过由于公司太大艺人太多，以及自身性格使然，不管是对尹柏娜还是苏美妡，姜夭妍都没有很熟悉，最多也就是偶尔碰到擦肩而过。 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没道理攻击自己啊！ 总不会是因为我之前挟持了她，她就怀恨在心吧？ 苏美妡捂嘴轻咳一声，“柏娜刚刚发病了，暂时不见人。” 姜夭妍瞅瞅她的脸，又瞅瞅她身后看守小屋的房门，反复交替了几次过后，不禁问道：“你莫不是在诓我？” “我诓你作甚？” “这要问你自己喽，昨天晚上是谁一直在包庇她？” “呵！”苏美妡冷冷偏过头，怒极反笑，“我的信誉力真有这么糟糕么，一个两个全都怀疑我？” 姜夭妍秀眉轻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语气犹如毒针般锋利，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与攻击力。 “你说什么？”苏美妡脸色一沉，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握拳。 对方这句话，又让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尹柏娜的声声控诉。 我做了什么啊！ 我只是在尽可能地去将所有事情做到最好而已，又招谁惹谁了！ 尹柏娜怪责我就算了，你又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找削是不？ “不是因为你一直在那边犹犹豫豫，这才导致孟千音受伤的吗？” “……” 好嘛，合着她说的是这事啊！ 苏美妡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示，索性不由自主地冲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一张嘴巴不将人气死，誓不罢休是吧！ 姜夭妍略显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心想自己刚才又说错什么了吗？ 貌似没有啊！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地回了一句：“对不起，我说话向来就这样。” 嘴上说着抱歉，但表情明显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在苏美妡看来，甚至有那么几分挑衅。 她果断伸出胳膊，挡住了对方要绕过她向后走的步伐，“我说了，你现在不能进去刺激她。” “我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而已，”姜夭妍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自然也不怕我过去检查。” 一只手摁住横在身前的胳膊用力往下压，突然感觉腕部微麻，下意识脱了力，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对方飞过来的一记手刀。 这也说不清是谁先撩的架、开的头，反正接下来二人就直接在原地过招切磋，打得那叫一个顺其自然，得心应手。 关于拳击和跆拳道哪个更厉害，她们给出的答案是——管他呢，只要能把对方干赢就行！ 靠，怎么干不过！ 几招下来，势均力敌，难舍难分。 更糟糕的是，两人都发现一时间打不过对方，心里的胜负欲噌噌噌地冒上来了。原本还没这么气的，现在不蒸馒头都得争口气！ 出招更加迅猛，力道更加强硬，一手砍过去，带出来的掌风都像是可以劈碎木板。 何以劝架？唯有—— “哟！没想到这里，还能有热闹看呢！” 此言一出，酣畅淋漓的打斗场面就像是突然摁了暂停键一般。二人心头大愕，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宣凝和林致雅正并肩缓缓走来。 刚才那一声颇为阴阳怪气的嘲讽，自然是出于林致雅。 “你们刚刚……在打架？”宣凝手里提着一个粉色小餐盒，目光在二人之间反复流转，满眼的好奇。 嘶，尴尬了！ 这要怎么说啊，单纯想把对方干倒？ 她们肯定会嘲笑自己幼稚的！ 苏美妡和姜夭妍纷纷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敢看身旁无意中闯入战局的两人。 “哦，我方才远远一看，你们二位动作顺畅如行云流水，还以为是在练习舞蹈呢！”见两人都不是很想说话，宣凝就率先开了口，“只是走近之后，才发现力道似乎有些过于强劲了……” 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拖长了尾音，亮晶晶的眼睛冲着二人眨呀眨，仿佛在说：台阶都已经给你们搭好了，愣着干嘛，赶紧下来啊！ 姜夭妍有些不太自然地摸摸鼻头，“别担心，我们……没有打架。” 苏美妡紧接着附和道：“确实，只是就某人不会说话的问题，提出一些手势指导而已。” “你……” 看着对方一口气憋着撒不出来的滑稽模样，苏美妡烦闷许久的内心，终于享受到了一丝快意。 我承认自己的口才并没有特别好，但至少比你姜夭妍要强。 看吧，这波也算是我赢了！ 此时的苏美妡心情大好，连带着跟宣凝她们说话都含着浅浅的笑意，“你们两个怎么会过来？” “自然是来探望里头那位的喽！”林致雅朝前面看守小屋的方向努了努嘴，“门口填表麻烦死了！” 知道你们节目组是为了便于管控，让每个来探望尹柏娜的学员填写信息表格，但也不至于连身高、体重、出生日期、手机号码、家庭成员、紧急联系人都要写上去吧？ 这是探视还是相亲呢！ 烦得林致雅差点就在探视原因那一栏写上“给尹柏娜带些火箭筒绑身上，一点火直接炸回韩国，能省机票钱”。 不过最后还是在宣凝的眼神警告下，规规矩矩地写上了“送食物”三个字。 苏美妡轻声叹息，“她发病了，暂时不方便见人。” “这样啊……”宣凝低头瞄了眼自己手上的小餐盒，“那我们就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随后她就带着林致雅从旁边搬来了小凳子，乖乖巧巧地坐在门口等候。 而这所谓的“一会儿”，就是足足一个小时。等到有些疲惫的医务人员推门出来，通知她们尹柏娜的状态已经恢复稳定时，苏美妡和姜夭妍都已经等不住离开了。 “尹柏娜？” 宣凝轻手轻脚地将探视窗拉开，试探性叫了一声，见里面的人一直呆坐在床边毫无反应，便适当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尹柏娜！” 可惜结局还是一样的。 她想了想，接过林致雅手中的保温餐盒，快速打开，取出里面装着的东西从栅栏空隙中递进去，“看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 纵使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但那碗小食依然还冒着蒸腾热气，香味浓郁诱人，带着独具特色的记忆点，不消多时就填满了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尹柏娜身躯一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转过头，注意力不偏不倚集中在了宣凝的手上。 那是一份臭豆腐。 乌漆嘛黑的小方块挤做一堆，其间点缀着翠绿色的葱花和香菜叶，光看着，就足以联想到一口咬下去时的脆嫩美味，齿颊留香。 像极了当日集市上，她爱不释手的那一碗。 第141章 逆转乾坤的结局 尹柏娜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捧起那碗熟悉的小食，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端详着，仿佛要将它的模样刻入自己脑海之中。 就连眼角的泪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淌下来的。 豆腐入口，是一如当初的鲜美多汁，香气四溢，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吃。 毕竟刚才大喊大叫了这么久，就算不饿也肯定累惨了，还是需要补充能力的嘛！ 旁边还没有离去的医务人员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只见不久前还暴躁如雷的尹柏娜，此时却安安静静地端着一次性纸碗，细嚼慢咽，乖巧温顺，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内心不由得感慨，有些时候，一碗美食真是比十盒镇定剂还要好使！ “你知道在训练营里找这玩意有多麻烦吗？” 林致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好好说道说道自己和宣凝是如何演技大爆发，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忽悠到门卫大爷帮她们去隔壁美食街买臭豆腐的，眼睛不经意一扫，却见尹柏娜只顾盯着面前的食物，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自己。 原本兴致勃勃想要分享的一片炙热真心呐，霎时间就碎成了渣渣！ 她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去，“算了算了，反正你听不太懂中文……” 说了也白说！ 认真吃饭的尹柏娜看起来格外好相处，宣凝忍不住将手伸过栅栏，轻轻摸摸她的脑袋，笑道：“慢点吃，这回没有人跟你抢的！” “等你回了韩国之后，再想要吃到它可就难喽……” 虽然你这次来中国的选秀之旅不太顺利，但总该是要有一些快乐的记忆作为留念。 希望你可以一直记得那一天，那场市集，那次套圈，还有那份美味的臭豆腐。那日下班之后的放纵，我们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宣凝和林致雅这次过来，只是单纯给人送食物的，尹柏娜吃完之后，她们就带着餐盒离开了。 双方基本上都没什么对话，一是因为语言不通，二是因为担心她受刺激，三是因为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不如自己推理来的方便。 在回宿舍的路上，宣凝一边漫不经心地甩着空餐盒，一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那天晚上，尹柏娜为什么会说崔真汐是叛徒？” 自从事件发生之后，这个疑点就始终萦绕在她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可惜别人似乎都不像她这么在意。 “谁知道呢？”林致雅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疯子说的话向来都没什么逻辑。” 没准她当时只是恼羞成怒，胡乱输出一通罢了。 “你可不要歧视疯子哦，她们只是和普通人的世界观不同而已。” 细碎的鬓发被风吹散，覆在眼前肆意狂舞，宣凝抬手撩了一下，眼前终于又恢复了干净清明，望着天边一团一团犹如的白色云彩，心头突然涌上来一句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也会变成正常人眼中，可怕又奇怪的疯子！”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越是出类拔萃的人才精英，也越容易成为大众印象里的异类。 她这话说得有些突兀，林致雅不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要真是这样的话……肯定很有意思！” 疯子好啊，疯子妙啊，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没有人敢管你，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嘛！ 求问，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疯子？急！ 宣凝：…… 虽然对方现在什么话都没说，但凭借着自己对她的了解，加上那兴奋的眼神、通红的脸盘和压制不住的嘴角，可以百分之一万地确定，此刻的林致雅又是中二魂大爆发了。 那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乱七八糟脑补好不好！ 众所周知，只有千分之一的疯子才能成为绝世天才，而剩下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全都会被强行扭送至精神病院！ 本身就是与大众相悖的少数群体，又哪里能有这么多千里挑一？ “叛徒……”宣凝反复品味着这个至关重要的词汇，“崔真汐什么时候欺骗过尹柏娜吗？” 可她们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挺好呀！ 不过这些表现在外人面前的社交关系，可信度实在是不高，比如她们之前也觉得苏美妡和尹柏娜亲密无间，交情甚笃。 林致雅初步推测道：“难道是因为尹柏娜曾遭受到了崔真汐的背叛，所以才决定报复她？” 这个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但细细想来依然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尹柏娜为了能打败竞争对手顺利出道，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不择手段，甚至还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如今这副不死不活的模样。 在尹柏娜心里，抢她风头、夺取她出道位的仇，肯定是要大于单纯背叛欺骗的怨。 然而，她攻击苏美妡和攻击崔真汐的手段，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拿着水果刀直接砍。 崔真汐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她，才能得到跟苏美妡相同的待遇？ 难道也是一样的动机，对她出道成团有威胁吗？ 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崔真汐的排名没比她低多少。 但尹柏娜口中一直念叨着的那声“叛徒”又没有办法解释了嘛！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尹柏娜看似毫无章法的表情和话语，如同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只要能从中找到线头，所有线索便可以抽丝剥茧。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失败……” “是你骗了我！你这个叛徒！！” “原来你跟苏美妡是一伙的！” …… “好巧哦，大家刚好回来！” “我和美妡姐本来是打算回宿舍换的，只是刚刚，她陪我去便利店打了通电话，这才耽搁了点时间！” …… 倏忽之间，灵光乍现，宣凝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一个狂妄的念头呼之欲出，“莫非是……” “你想到什么了吗？”一句话说了一半却又戛然而止，不上不下的，属实是吊足了林致雅的胃口。 宣凝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试图通过急促呼吸来稍稍平复激情澎湃的心情，“……那天晚上，崔真汐是什么样的打扮？” “那晚的打扮？”林致雅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也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会，“浅紫色衬衫配深紫色格子短裙，很普通啊，她们同组的几个人都这么穿。显眼一些的，也就是她之前染的那头金色卷发，乍一看真有点像……” 说到这儿，她突然间便愣住了，神情惊愕，瞠目结舌，一如刚刚的宣凝。 “像……苏美妡！” 林致雅很聪明，随手一提点就跟上了对方的节奏，二人眼神交汇之间，各种线索在脑海中快速地归纳整理，真相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宣凝一拍脑袋，醍醐灌顶，“对……对！一样的服装，相似的发型，再加上大晚上的灯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人的判断能力。没看到正脸时，大部分人都很难分辨那一晚的苏美妡和崔真汐。” “我明白了！”林致雅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那晚尹柏娜想要攻击的，其实是苏美妡！” 情况有点类似于除夕夜的食堂，尹柏娜的目标，一直都是苏美妡一个人。 “没错，”宣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她如果想要出其不意地偷袭，就必须从背后或者侧面进攻，自然是看不清人脸的，也就顺理成章将崔真汐认成苏美妡了。” 其实她们两个走在一起时，还是比较好认的，因为苏美妡明显会比崔真汐高一些，天生的白金发色也会比后天染出来的更浅一些。 只是单独一个背影的时候，就非常难以辨别了。 尤其是苏美妡的金色长卷发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了，一旦训练营中有人做了相似的发型，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都会被错认成苏美妡，毫无例外。 所以，即使尹柏娜对她们二人都十分熟悉，也知道崔真汐染了金头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误导了。 这么一来，所有的疑点也基本上都迎刃而解了。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推理出了背后的真相—— “崔真汐是尹柏娜的帮凶，原本先进入宿舍受到攻击的，应该是苏美妡才对。” “可惜崔真汐关键时候倒戈，背叛了尹柏娜，这才导致她功亏一篑。” “崔真汐去染头发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有自己的考量了。” “她们的计划，大概是尹柏娜提前溜回来躲进201埋伏，接着晚会结束之后，崔真汐带着苏美妡回宿舍卸妆换衣服，到时她们应该会使用某些小手段，诱骗苏美妡一个人先行回宿舍。” “苏美妡的嗓子还没好，无法大声说话，而且当时大家基本上都在演播厅后台，学员宿舍这边人很少，她就算是呼救也喊不来人。” 也怪她们之前思虑不周，一直以为凶手就只有一个人，忘了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其实尹柏娜是有帮凶的，那就是跟苏美妡同一宿舍的崔真汐。 至于苏美妡那场突如其来的咽喉病，应该也是二人计划中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没办法叫人，防止自己暴露。 “可是……”宣凝眉头一皱，飞快地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疑点，“苏美妡身手是很好的，即便尹柏娜从后方偷袭，也有极大的可能性伤不了她。” 宣凝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尹柏娜一直执着于找苏美妡正面硬刚呢？ 她难道不清楚自己打不过苏美妡？ 上一次在食堂的失败，还没有给她充分的教训吗？ “唔……或许她们后面还有什么手段，能让苏美妡暂时失去攻击力？”林致雅头脑风暴了许久，才勉勉强强憋出来一个可能的答案。 “也许吧……”宣凝晃了晃脑袋，打算暂时将这些不太重要的东西搁置一边，“反正这个计划也已经失败了。” “崔真汐她们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便利店以打电话为借口，耗了很长一段时间，刚好卡着和大部队一起回来。” 而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大家所亲历的了。 虽然崔真汐没什么战斗力，但她的嗓子是正常的，可以大声呼救将人都招过来。 而且她还拖到了所有人回宿舍的时候，又“一不小心”撞倒了雨伞架，将好一些人都留在了203宿舍的不远处，可以确保她们能清楚地听见尖叫声，立刻冲进来保护自己。 这样一来，不仅崔真汐自己可以更快脱险，尹柏娜的真面目也能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袭击事件就此真相大白。 “这个崔真汐，还真是不简单！”林致雅捂着胸口，神色恍惚，明显是受到刺激太大，导致心有余悸。 宣凝也认真严肃地附和道：“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心机演技，一样都不差！” 每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行为，其实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循序渐进，环环相扣。在原本周密的害人方案里插入几个小改变，最后的结局便是逆转乾坤。 尹柏娜之所以会沦落至如今的境地，根本原因自然是她自己心术不正，而直接原因，则是帮凶崔真汐的背叛外加反将一军。 也难怪当时反应过来的尹柏娜会这般气愤，握在手中任凭驱使的长剑，到头来却成为了狠狠扎穿自己心脏的利刃。 话说当时崔真汐演得还真是像模像样，说叫就叫，说哭就哭，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现在想起，也真叫人感慨万千。 或许她去当演员，会比当爱豆更有天赋。 林致雅将一切调回到最开始，“当时在食堂的第一次攻击……” “没错，也是她。”宣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引诱苏美妡回食堂的那只手表是崔真汐的，我刚刚才想起来，以前有看到她戴过。” 而自从那日除夕夜过后，崔真汐就再也没有戴过它了。 这便导致了宣凝始终都不知道手表的主人是谁，自然也无法顺藤摸瓜，发现关于凶手的线索。 就连刚刚，也是她在特定人物的信息筛选下，才依稀记得自己在刚上岛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过崔真汐腕上的那只品牌手表。 正说着，二人便走到了体育馆的门前。蹲在绿化带里面的代拍们蠢蠢欲动，林致雅自然地扭过头，冲着那个方向绽出来一抹阳光开朗的微笑，随后优雅推门而入，在脖颈复位的那一刻瞬间垮了脸。 “我们要不要把崔真汐的真面目，告诉苏美妡？” “我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林致雅大惑不解。 你想让苏美妡一辈子都生活在假象之中？ 宣凝低头莞尔一笑，将自己的思量娓娓道来：“至少崔真汐现在看上去已经弃暗投明了，而且即便自己深入虎穴，都不愿意苏美妡受到一点伤害，我们又何必去干涉她们的友情呢？” 我们并不清楚崔真汐背叛尹柏娜的动机是什么，但至少结果是好的。尹柏娜自食恶果，身败名裂，崔真汐以身入局，实实在在地保护了苏美妡。 苏美妡的性格隐忍又固执，有正义感，但也格外重情，这点从她明明知晓了尹柏娜对自己的敌意，知晓了对方罪无可恕，却又一直在想尽办法包庇她的心态上，可见一斑。 如果让她知道了崔真汐平日里的样子全是依靠精明的伪装，或许表面上能维持风平浪静，但内心肯定是左右为难，备受煎熬！ 再者说了，刚才的一切也都是我们两个自己的推测，虽然是概率最大的一种可能性，但却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完整的真相。 万一我们错怪好人了，怎么办？ 但愿今天的决定，不是一个馊主意…… 毕竟构建在谎言与欺骗上的友情啊，注定不得长久！ 第14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众所周知，训练营里面是不能带手机的。 勤奋的宿管阿姨会一天四五次不定期检查，挨家挨户地搜查违反规则私藏手机者，隔三差五就会在角落里捕获一部手机，以及一只垂头丧气的违规学员。 而如何能更安全、更有效、更隐蔽地偷藏手机，一度成为困扰了整个训练营的第一大难题，多少人为其绞尽脑汁，殚精竭虑。 有人思考着最精妙的藏物位置以及藏身地点，有人分析在哪个时间段用手机会更加保险，甚至还有人辩论宿舍里的舍友究竟可不可信、会不会去告密？ 迄今为止，所有人公认的最佳答案依旧是——手机藏好之后，就别再拿出来用了。 已知，所有不幸暴露的学员，都是在偷用手机时被宿管阿姨发现的。那么就可以顺势推导出来，只要我不玩手机，也就永远都不会被抓包啦！ 精美绝伦的方法，无懈可击的逻辑，对不对？ 虽然看上去……就相当于藏了个寂寞，最终结果和那些没藏手机的人一模一样，还费了好大一通劲提心吊胆的。 外界信息、网络舆论一概不知，就连打电话都还得跑到便利店去排队。那所唯一配备有公共座机的便利店门前，几乎每一天都在大排长龙。 尤其是临近一顺的这段时间。 预计自己能进下一轮的，都在找家人通话分享喜悦，以及对暂时不能回家表示有些小遗憾； 预计自己要一轮游的，也得找家人通话表示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了，到家后想吃什么东西，行李已经寄出去了你们什么时候去快递站接…… 每一通电话，基本上都是半个小时打底。 “卉晴，你是要打电话吗？” 白卉晴抬起头，看着面前所站的几个女孩，笑着推脱道：“你们先吧，我不急的。” “那就谢谢啦！” 在上午高峰期的便利店前，能遇到一个主动让出位置的大善人，实属三生有幸啊！ 女孩们兴高采烈地跑上前去围住电话，白卉晴看到此情此景，淡然低下头，继续捣腾着自己手里的那团米白色毛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不断有女孩到来或离开，那条队伍忽长忽短，一直在变化却始终没有消失。 白卉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自始至终都在低着眼睛织毛衣，电话前的队伍存在了多久，她便在旁边坐了多久。 每每有人问起，她都只是友好地笑了笑，一直在说：“我不急，你们先。” 她就这么熬着，不声不响地熬到了中午，学员们都要去吃午饭，那条移动缓慢的队伍，也已经许久都没有新增人员了。 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女孩挂下听筒离开，白卉晴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将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回到纸袋子里后，再缓步走上去拿下听筒，摁下号码。 “喂，我是白卉晴。” “没错，我要找吉总。” 轻奢装潢的高层酒店里，一位优雅妇人坐在窗前，版型简约的丁香紫色长款风衣，干练而又不失温婉俏丽，内搭白色高领毛衣和香槟金色缎面鱼尾裙，极衬肤色。 那确实是一个挺漂亮的贵妇人，衣着精致，保养得当，黑茶色的长发烫着鱼尾卷，乍一看恍若十八岁的靓丽少女。 脸庞犹如光洁的鹅蛋一般，虽然难免染上了些许岁月流逝的痕迹，但从那依旧精致美艳的五官中，足以窥见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很多人都说过，吉素秋比起一个娱乐公司的总裁，倒更像是混迹在圈子里的漂亮女明星。 对于这些言论，她本人也都是一笑置之，从不放在心上。 没有人比吉素秋自己更清楚，这些夸赞中，夹杂着不计其数的谄媚与暗讽。 此时此刻，她单手托腮，面向着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高楼大厦，看似是在欣赏风景，但眼睛却是紧闭着的，神色恬静安宁，像是睡着了。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录音笔，正自顾自播放着两个女孩的对话，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莫名有些怪异： …… “与其绞尽脑汁为他人做嫁衣，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穿上呢？” “你什么意思？” “如果夏程程惹下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沦为众矢之的，你觉得她真的会力排众议，保下一个随时都能找到替代品的小艺人吗？” “桔子粥头，可从来不只有夏程程一个人。” …… “咔！” 吉素秋睁开眼睛，转过身，关上录音笔的按键，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犹如风一般不带丝毫犹豫。 房间内的其他人都被这反应吓了一跳，瞥见自家领导肉眼可见的低沉情绪，纷纷强行憋着不发出任何声响，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被正处于气头上的领导所迁怒。 吉素秋黑着一张脸，将目光移至录音笔旁边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的角度有些奇怪，应该是偷拍，不过画面还算清晰明了，内容是两个女孩在拥挤的食堂里，以系鞋带为掩饰，偷偷往餐桌上的茶里撒了什么东西。 吉素秋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白卉晴，面无表情质问道：“你想要什么？” 白卉晴看似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嘴角的笑容却是从容又神秘，“卉晴……只是想为吉总分忧而已！” 有时候，白卉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命运之神眷顾的存在！ 当初，齐薇和苏雨彤去a班找事但又被骂得落荒而逃之后，白卉晴便也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上去，恰好偷听到了两人想要将夏程程拉下马的密谋。 她备受震惊，直接取出了口袋里的录音笔，把她们的言论一字不落都收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白卉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们两个。当然了，她做得很隐蔽，对方完全就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不出意外的，她成功看到了齐薇和白卉晴在食堂，偷偷往宣凝的茶中加入过量的银杏粉，试图嫁祸给夏程程。 手表上的隐藏式摄像头快速摁动，微不可察的闪光灯，精准收入了犯罪的瞬间。 一段录音加上一张照片，足以成为她面见吉素秋的投名状了。 在吉素秋看来，这次到海南选秀，是夏程程自被她带回到中国以后，第一次孤身远走他乡，独自生活。 这可是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突然间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如何能简简单单放心得下？ 于是吉素秋就找来了三个跟夏程程年纪相仿的小练习生，陪着她一起去海涟岛参加选秀。而那三个小练习生的主要任务，当然是时刻保护夏程程的安全。 表面上，桔子粥头是派了四个人过来；但事实上，这四人里头会且只会出道一个。 那就是夏程程。 网上调侃其他三个是“太女伴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伴读始终都只能是伴读，即便收了好处，享了殊荣，也得时刻记着身份，万不该贪得无厌，妄图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吉素秋颇为惋惜地长叹一声，望向白卉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这回也多亏了你，替我揪出来两个祸患。” “这也全依托于吉总，管教有方！” “哈哈，快别恭维我了，我可远远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也不知是不是被夸到心坎上了，现在的吉素秋看上去心情十分美妙，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神情惬意，甚至还被逗得笑出了声。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一会儿，她的眼神又莫名阴沉了下来，还带着明显的失落与无奈。 “若我真是管教有方，那两个小蹄子又怎么敢阳奉阴违呢？而且今年桔子粥头送过来的这些人，也肯定不会只有程程一个进了前五十。” 这句话里面所包含的信息量过大，白卉晴不由得心头一颤，咬紧下唇，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过你也挺幸运的，第五十五名卡位虽然危险，但至少也算熬过了这一关。”吉素秋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对吧？” 白卉晴身躯一震，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她知道，自己这是赌对了。 “卉晴多谢吉总提拔！”这一刻，她脸上终于是开出了今天第一抹由衷的笑，如同含了二两饴糖，甘甜如心。 吉素秋拨了拨刘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可没做什么，要谢，就谢你自己争气吧。” 她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照片，旁边的小秘书立即会意，赶紧将照片连同录音笔一起装进密封袋里，收好避免丢失。 试问桔子粥头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夏程程是吉素秋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敢惹她，莫非真当叱咤内娱这么多年的的吉总，是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花瓶？ 自刚才开始，齐薇和苏雨彤便已经彻底沦为弃子了，雪藏软封杀姑且算得上最轻的处罚手段。 若是她们不服气，这两样铁证也足以让其死得明白。 身后猛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吉素秋下意识扭过头，发现是一只灰色鸽子不小心撞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甚至还坚持不懈地连撞好几次，硬生生把自己弄得头晕眼花，飞都飞不起来。 啧，真是一只笨鸽子！ 它难道没发现前面飞不过去吗？ 别说，看久了之后，这副蠢蠢的模样还真挺可爱！ 吉素秋眉毛一弯，哑然失笑。 “程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过单纯，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该是善良美好的，对身边隐藏着的危险毫无警惕心。” 白卉晴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马上应答道：“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只要待在训练营里一天，就不会让程程受到一点伤害。” 是吗？ 之前你在的时候，程程不也是说被嫁祸就被嫁祸！ 吉素秋暗暗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红唇一勾，煞有介事地调笑道：“你这么聪明，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生出些别样的想法？” 白卉晴亦是早有准备地回答道：“更聪明的人，当然也更明白自己最应该效忠的主子是谁。” “这倒也是……”吉素秋抿着嘴巴，微微抬头仰望天花板，似乎在认真消化着对方的观点，忽而又话锋一转，“你弟弟今年是要高考对吧，而且我记得他的学习还挺不错？” 此语既出，对方终于是露出了几分慌乱。 “别担心，因为我知道你家里的条件比较困难。” 吉素秋随手夹起一根钢笔，流线型的笔杆在指尖飞速旋转，一不留神便会让人看花眼。 “我这个人是很惜才的，如果你能尽职尽责地将事情办好，那我自然也会礼尚往来，为你家资助一部分学费，也能让你弟弟可以安心读书，将来成为国家栋梁。” 应着她的话，旁边的小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金卡，递到白卉晴面前的桌板上。 卡里有30万，不算太多，但也足够一个大学生在一线城市四年的学费及生活费了。 吉素秋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盯着训练营和夏程程，自然是需要一个可以拿捏白卉晴的筹码，避免她同齐薇和苏雨彤一般心怀不轨，言行不一。 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如果白卉晴真的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的承诺。 果然，吉素秋正想着，对面的小练习生很快就有了回应： “卉晴定当不负众望，同时也替我弟弟感谢吉总的赏识与栽培！” 白卉晴比齐薇和苏雨彤好的一点，就是她向来都很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相貌一般，实力一般，既没有资本力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设加持。这样的人放在选秀综艺里，绝对就是一轮游的炮灰，妥妥的。 如果想要在娱乐圈熬出头，单靠小透明自己的努力拼搏，实在是太过理想化的；最稳妥的方法，自然就是找到一个有实力的靠山。 吉素秋，便是她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白卉晴签约桔子粥头公司已经足足三年了，在这期间，吉素秋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她。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你看到我的……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她得到了进入第二轮比赛的资格，还有弟弟上大学的学费。 而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照顾夏程程，保证她在训练营里的安全罢了。 稳赚，不赔！ 现在不答应，难道还要等吉素秋反悔吗？ 二人当场便签了合同，摁了手印，一切尘埃落定，由不得半点食言。 吉素秋见白卉晴将合同和银行卡收好之后，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不解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白卉晴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她：“前段时间，程程手臂受伤了，是被尹柏娜弄的。” 吉素秋颇为惊讶地眨了下双眼，“尹柏娜啊……我也听说她前几天把整个训练营弄得鸡飞狗跳的，节目组发的退赛声明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挂在热搜榜前五没下来过呢！” 官方声明上说，尹柏娜是因为学业冲突而自愿退出比赛，理由简直就是笼统到一眼假的程度，粉丝们都不买账，一窝蜂地跑到评论区下面维权，誓要节目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 哪里还能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莫非要实话实说地告诉她们，自家爱豆心狠手辣，小肚鸡肠，多次蓄意伤人，还一不小心暴露在了所有学员的面前，节目组只有将其劝退才足以平息众怒？ 再或者，是说她不知怎的精神出了问题，一下岛就得无缝衔接地送往精神病医院？ 这两个真相，不论哪个发出来，节目都得立马玩完。 权衡对比之下，真就不如直接装哑巴，任凭悲愤交加的粉丝们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反正尹柏娜退都退了，声明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发出来了，她家粉丝再怎么跳脚，都不会对主办方有一分一毫的损失！ 第143章 狭路相逢 冷处理的结果，就是促使气急败坏的粉丝们自行揣测尹柏娜退赛的真正原因，凭借着对自担的浓厚滤镜加持，成功将其塑造成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流传最广的谣言，自然就是说她挡了某些资源咖的路，说今年分给可艾的出道名额是固定的，尹柏娜一开始拿的就是炮灰剧本，奈何她自己争气，吸粉无数，为了让公司真正的主捧顺利出道，这才强迫她退出比赛。 一大段文章言之凿凿，字里行间写尽世态炎凉，真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于是乎，不甘心的尹柏娜粉丝在相关热搜底下到处乱窜，逢人便说自家爱豆这是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因为节目要给真正的皇族腾位子，所以才逼得小爱豆“自愿退赛”。 呜呜呜，我家宝宝好可怜…… 漂亮又优秀的小女孩招谁惹谁了…… 公司不做人！节目组不做人！ 把粉丝们之前投进去的钱都吐出来！！！ 抵制资源咖！！！抵制皇族！！！ 这一系列的赛博哭坟言论，顺理成章便引发了其他家粉丝的反感。 其实主要还是苏美妡家和崔真汐家。 毕竟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尹柏娜粉丝口中“真正的资源咖”指的到底是谁。 按照目前的局势，可艾公司这五个人里头明显是会出道两个，同样也分为两条不一样的竞争路线，姜夭妍和赵恩绘舞担组二出一，尹柏娜、苏美妡和崔真汐歌担组三出一。 现在尹柏娜退赛了，谁得到的利益最大，显而易见！ 对此，苏美妡粉丝和崔真汐粉丝不屑地反驳道，但凡看过节目的人都清楚，这三个学员里面谁的镜头最多？谁的营销最大？以及谁的故事线最完整？ 你们家也好意思说别人是皇族，贼喊捉贼啊！ 尹柏娜粉丝理直气壮地回应道，这全都是归功于我家宝宝足够优秀，因为人气高数据好，所以节目里才会有更多的镜头！ 不像某些人烂泥扶不上墙，数据连我家宝宝的零头都够不上。 对面两家直接甩出来一大串数据图表，嘲笑她们数据造假骗骗别人就算了，怎么水着水着连自己都信了呢？ 看看各项衍生投票的前十一名数据对比图吧，每一张图上，就属你们家的曲线最不正常了，忽上忽下就跟蹦极似的，数据清水之后堪称惨不忍睹。 啥，你问我这些数据图是从哪里来的？ 额……当然是从隔壁宣凝超话借过来的啦！她们家数据粉多，做图做表最是厉害！ 隔岸观火的宣凝粉丝：咳咳，既然用了我们家的图表，日后可就不能放下碗骂娘喽！ 总而言之，这三家的粉圈大战到现在为止，依然还是打得如火如荼，粉丝冲锋陷阵，路人看得热闹，至于罪魁祸首般的《年华正好》节目组以及可艾公司，都在不动声色地作壁上观。 尹柏娜惹出来的祸事太大，公司保不住她的。 况且现在的可艾，应该正在被另一桩更重要的事情困住，忙得难以脱身吧！ 那件事情，就是赵恩绘的人气问题。 尹柏娜退赛之后，赵恩绘的排名从第九升到了第八，这还是公司在努力压热度防爆的前提下，才压出来的这么个成绩。 而如果任其自由发挥，赵恩绘的真实排名肯定会更高，直逼中位圈甚至上位圈，出道位更是犹如瓮中之鳖，轻而易举。 这还了得！ 可艾其实也有想过，万一赵恩绘的人气已经高到了无法压制的程度，干脆随便找个理由，将她强制退赛得了。 然而，还没等这个终极防爆计划开始实施，就先出了尹柏娜这档子事。 同一个公司里头绝对不能出现两个退赛的学员，否则粉丝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把漫泽尔娱以及可艾两家公司通通淹了。 唉，赵恩绘这直升不下的人气，还得从长计议啊！ 其实一开始，公司将她的热度控制得很好，基本上就是在十一名到十五名之间波动，非常安全的卡位圈，总决赛时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就能无比自然地将人摘出去。 问题就出现在那场火爆全网的一公舞台上。 那首赏心悦目的唱跳版《千本樱》，不仅仅让宣凝达成了自初舞台后再度出圈的成就，顺便还阴差阳错带火了同组的赵恩绘， 实力方面，她自然是没得说，那可是能赢过宣凝获得c位的存在。 长相方面，赵恩绘的五官挺端正，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脸型不怎么好看，颧骨太高。而她一公时的新发型，非常完美地将脸型缺陷全给修饰掉了，颜值瞬间提升了好几个度。 人设方面，舞台上冷艳霸气的大姐姐，私底下却是个软软糯糯的小蛋糕，日常反应慢半拍的迷糊小树懒，每时每刻都笑眯眯的，既可爱又温柔，反差萌简直就让人爱死了！ 初舞台没能出圈的赵恩绘，却因为被宣凝带起飞的一公舞台，而成功走到大众眼前，粉丝量极速疯涨，排名也似脱了缰的野马般一路上升。 可艾肯定都要愁死了，估计心里早就将宣凝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宣凝…… 嗯，这小丫头确实有点本事，有时间的话，还真想见见她呢！ 咳咳咳，一时间想远了，得赶紧把思路拉回来！ 她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程程受伤了？” “好像是因为尹柏娜要伤害苏美妡，程程冲过去保护，这才导致的误伤。” 吉素秋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这孩子，一个看不住就横冲直撞的……” 人家苏美妡是跆拳道黑带，撂倒尹柏娜是分分钟的事，用得着你上去救？ 下次见面肯定要好好说道她一顿，保护别人的前提是得先保护好自己啊！ 不过……她伤得严不严重？痛不痛？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过几天还是得再给她送一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白卉晴悄悄看着吉素秋的神情忽而气恼，忽而忧虑，自始至终眼里都含着那抹化不开的宠溺，恍若阳光撒向湖面时泛起的粼粼波光。 她鼓起勇气张口，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理？” “尹柏娜吗？”吉素秋心不在焉地绞着头发，“她都已经如此识趣地退赛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出来的话又轻又柔，如同宁静夏夜缠绵悱恻的穿林风，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目光却越发冰冷了，像是北方冬日屋檐下的冰凌柱，是刻入骨髓最深处的危险。 可艾确实是个颇有名气的大公司，在韩娱那边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可惜要是碰上桔子粥头，也就只剩下了俯首称臣的份儿。 可艾公司不及桔子粥头，同样的，不论是姜夭妍还是尹柏娜，都远不及一个夏程程。 看来，也是时候该托人打听打听，尹柏娜即将要被送往哪个精神病医院救治。 我们中国讲究以理服人，小练习生既然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我又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追究呢？ 只是打算给她平淡无趣的医治过程中，添加一些别样的色彩罢了！ “那齐薇跟雨彤……” 白卉晴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么一句，余光瞥见吉素秋凌厉的目光往这边射过来，连忙低头认错：“抱歉，是我多言了！” 妈呀，刚才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提起她们作甚！ 要知道，尹柏娜最多也是能算个失手误伤，无心之过，可齐薇和苏雨彤不一样，先是背信弃义，再是蓄意中伤，情况可是比前者还要糟糕多了。 具体要如何处置她们，绝对不是自己应该过问的。 左不过是两个心比天高的蠢货罢了，自己之前提醒了她们多少次，到头来还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不但将程程惹得不高兴，甚至还妄图将她取而代之。 拜托，你们两个脑子里塞得都是稻草吗？ 难道真以为把夏程程除去之后，自己就能扶摇直上了？ 有野心很正常，但有野心没实力，还要自作聪明地肆意妄为，活该被制裁！ 吉素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自己知道就好，以后不该问的事情，不要乱问。” 眼角闪烁的精光悠长而深邃，仿佛能够一下看穿人心。 对方忙不迭连声答应。 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撕下一页纸，用钢笔在上面快速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接着将那张纸对折好，字迹朝内，伸手递到白卉晴面前，“以后你要找我，直接打这个号码就行了。” “是！” “蓝木，送客。” 蓝秘书引着白卉晴走到房门前，贴心地替她拉开门把手，微微侧身让步，“白小姐，请！” 待人走远之后，她便重新关上门，快步回到客厅。 此时的吉素秋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慵懒地半躺在沙发椅靠背上，双目紧闭，像是在小憩，但那始终不见舒展的眉头，透露出她当前的心情并不畅快。 蓝秘书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抬起手帮她按摩太阳穴，动作轻柔至极，对方的表情总算是慢慢放松了下来。 “吉总过一会儿，是要去看望夏小姐吗？” “我倒是想啊……”或许是因为疲惫，吉素秋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尾调不自觉拉长，倒是可爱的紧，“可要是直接这样不打招呼地出现在她面前，肯定又会被她说三道四的！” 譬如什么我现在长大了，可以一个人把事情做好，你不要天天盯着我，我压力会很大的…… 唉，才十七岁就这么不黏人了，真是难办！ 蓝秘书歪头想了想，紧接着狡黠一笑，弯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听说夏小姐今天出外务，吉总可以过去远远地看上一眼。” 就坐在你半个月前刚买的新车子里，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她话音刚落，吉素秋便马上睁开了眼睛，原先的困意一扫而空，此时占领高地的是喜悦与期待。 说干就干，她们趁着夏程程那边的物料拍摄工作还没有结束，快速下了楼，刚走到停车场，却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身墨绿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刚下车门，扭头看见她们，也显得十分惊讶，“呦，吉总，这么巧！”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蒙总！”吉素秋站在原地，礼貌性地点头问好。 蒙青松，青芒传媒的总裁。 他们公司今年一共送过来了四个人，江扬是主捧。 青芒传媒从创立之初开始，就一路平平淡淡，不温不火。只是这一两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上发了一笔横财，营销多了不说，甚至都能给自家艺人买出道位了。 吉素秋正在脑海中极速筛选与青芒传媒相关的资料，却见对方早已满面春风地走到了自己跟前。 “刚刚就看见旁边的这辆法拉利有些眼熟，没想到果然是您的！” “那蒙总还真是好眼力了，”吉素秋阴阳怪气地谈笑道，“毕竟我们之前只在聚会上见过一次面，而且当时我车还是劳斯莱斯。” “是……是吗？” 果真是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一个无比失败的套近乎方法。 蓝秘书看似乖乖巧巧地站在后面，实则憋笑憋得肝都疼了。 不过蒙青松也是在商界混迹这么多年了，老油条一根，脸皮够厚，脑筋也转得够快，当场就找了个理由继续拍马屁：“肯定是因为您这通身的气派，连带着车子也是如此身姿不凡，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眯眼一笑，双颊横肉乱颤，显得那张本就不太好看的脸更加猥琐且油腻。 吉素秋努力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夸奖。” 她其实很想找个由头直接走人，可惜对方根本就不给她主动开口的机会。 “吉总大老远的来到海南，所为何事？” “桔子粥头的艺人来这边录制节目，我作为领导，亲自过来视察一番，有问题吗？” 蒙青松果断摇摇头，笑道：“当然没有。” 吉素秋瞅准机会反问：“那蒙总你呢，又是为什么过来？” “自然也是和你一样，来视察工作的，”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你我二人还真是有缘！” 可他拍完之后却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往下，粗短的手从肩膀位置一路摸到胳膊肘，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莫名变得轻佻又暧昧，如同手臂上爬了条黏滑肮脏的泥鳅，哪怕多呆一秒都恶心地想吐。 吉素秋冷冷地盯着他凑过来的那双手，目光晦暗不清。 蓝秘书只感觉后颈一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得再低些，埋到土里！ 接着两人又没话找话地寒暄了几句，蒙青松一直都没能从对方嘴里套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就悻悻然离开了。临走前，他还装模作样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像是有些意犹未尽。 见人走远了，蓝秘书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唤了声：“吉总……” “放心，我没生气。”吉素秋冷笑着从包里取出香水，往刚才蒙青松站着的位置用力喷了几下，直到清新好闻的花香味在空气中漫延，驱散了那股刺鼻的腥臭烟酒味，她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同样都是花了钱的，可惜蒙青松自己手下的艺人不争气，没有观众缘，天天被人骂资源咖，到头来却是连出道位都进不了。不像我们家程程，哪怕是清水后的数据，也是一直都是在高位圈没下来过。” “两相对比，他自然是气不过，所以才专程跑过来恶心我一遭。” 吉素秋偏过头，盯着被蒙青松碰过的那一处衣袖，深邃的表情看不出是悲是喜。 不得不说，他这手段还真高明，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哪怕现在想起那只手，胃里都止不住地翻江倒海泛酸水！ 吉素秋当场便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随便团吧团吧往后一递，“蓝木，替我回到楼上，拿一件新外套下来。” “那这一件？” 她神色一凛，平静地回道：“扔了。” “……是！” 第144章 人不待景 自从下午在酒店门口碰到蒙青松之后，吉素秋便立马张罗人收拾东西，连夜扛着飞机离开了海涟岛。 理由无他，单纯嫌晦气。 要是继续和他待在同一家酒店里，大半夜都要担心电视机里会不会爬出来一只贞子！ 正因如此，她也始终不知道蒙青松这次过来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与自己息息相关。 “蒙总今日，怎的这般火气？” “你还好意思问我！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急什么？这种事情最需要的就是耐心，精雕细磨，才能一举制胜。” “呵，你现在可没有这么长的时间，最晚三顺之前，我就要看到结果！” “你那外甥女江扬，知道你打算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对付夏程程吗？” “她不需要知道，你也没资格过问。” “我懂。只要蒙总你能遵守承诺给钱，湘娉自然就会好好干活，绝不多嘴。” “如果你没能按照我的需求，让夏程程身败名裂，那你妹妹的病，也就只有另请高明了~” …… 傍晚，日落西山，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如同旧时新娘出阁那日的十里红妆，喜庆却又莫名有些凄凉。陆湘娉慢条斯理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在蒙青松房间里的对话，颇有些嫌弃地皱眉扶额。 这个蒙青松，又不是没娶过老婆，怎么还是不懂美人计需循序渐进的道理？ 当初他让自己利用美貌去勾引夏程程，诱其动心，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接着便是最重要的环节——“一不小心”地在狗仔面前透露二人关系。 选秀期间的小爱豆突然恋情曝光，尤其还是和同性的，直接就从娱乐八卦升级到了社会事件。 这么一来，关于夏程程会不会就此被内娱封杀，还是得以到时候的事态严重程度判定，谁也说不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无法出团出道了，之后在圈内的其他工作也会大受影响，相当于断送了后半辈子的演艺圈生涯。 这就是蒙青松的目的，要夏程程身败名裂，强行给江扬让出一个位子。 没错，江扬的对家，表面上看是孔翊，但其实应该是夏程程。 虽然两人一个rapper定位，一个ace定位，但其实仔细对比一下就会发现，这两人几乎每一处技能都足以互相抗衡。 唱跳能力，不相上下；舞台风格，大差不差；至于rap，两个人都会唱，并且两个人都唱得不是特别好，甚至连说唱时出现的主要问题，都是同样的容易吞词，口齿不清。 就连皇，她们也是皇得旗鼓相当，日常一起被黑粉挂在营销号上骂资源咖。 最显着的不同点，那就是夏程程长得比江扬好看了，这也是两人目前人气差距如此大的主要原因，且没有之一。 对此，气急败坏的蒙青松表示，都是花了钱的，谁又比谁高贵了！ 至于陆湘娉，她一开始就是蒙青松放出来的倒钩，从上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带着任务了。 可惜过了这么久，她这边看上去一点进展都没有，夏程程的热度依旧是高居不下，足足甩了江扬八条街，也难怪蒙青松会一天比一天更为暴躁。 看似一点收获都没有的陆湘娉，从始至终却是格外淡定，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椅上，悠闲惬意地吞云吐雾，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等到对方好一通摔凳子砸杯子，将愤怒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指尖的烟头丢进烟灰缸，略微有些嫌弃地科普道： “我承认自己长得好看，不过所谓美人计，从来都不是单纯依靠美貌而存在的，灵魂相合、心意相通才是计策成功的关键。” 首先就是要摸清对方的性格、明白对方的喜好、了解对方的需求，有意而不刻意，挑逗而不倒贴，似是而非，若即若离，一点点勾起对方的兴趣，惹得她欲罢不能，最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一举拿下！ 我一早就说过，美人计是不能求快的，急功近利非常容易功亏一篑。 一天天催催催的，催命啊！ 再说了，人家是夏程程，长相好能力好家世好，从小到大什么优秀的男男女女没见过？想要攻略她，本来就得比攻略别人花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你当夏程程是跟你一样的中年油腻老色批吗，只要是个女的就照单全收？ 虽然蒙总你的脑子可能不太好，但你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至少也谈过恋爱吧，莫非连谈恋爱的基本流程都不清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蒙青松那三任老婆，好像无一例外，全都是因为图他金钱地位才跟他结婚的，似乎也确实是没有过一段纯感情的正常恋爱过程…… 行吧，就当我前面那句话是放屁。 啧啧啧，可怜的大叔，都五十多岁了，还没品尝过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滋味~ 她这一大段自言自语外加冷嘲热讽，硬生生惹得蒙青松的脑门直冒白烟，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噌的一下瞬间复燃了，破口大骂地将人轰了出去。 ok，刚好求之不得呢！ 陆湘娉离开房间的一刹那，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天变蓝了，水也变清了。 漫步在柳枝环绕的小路上，她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策划构思接下来的攻略方案。 不得不说，要想捕获夏程程的心，的确是比较麻烦。 并非是由于她眼光高，而是因为她在尚未开窍的情况下，心里头就已经装着别人了。 自己到底要不要帮她提点一下呢？ 如果不点明的话，凭借夏程程的单纯与迟钝，估计等到选秀结束之后，她也依旧是一个情窍未开的状态，自己当然就彻彻底底地没戏喽； 如果点明的话，告诉夏程程她其实老早就喜欢上了宣凝，这不就等同于把自己到手的猎物往外推嘛！咋的，做慈善呢？ 等等，夏程程喜欢宣凝……唔…… 也没有人规定，美人计必须得在诱敌者知情的条件下实施吧？ 其实，自己只要想办法让夏程程动情就行了，而她动情的对象到底是谁，貌似并没有那么重要，对吧？ 没错，这个方案好，可以尝试着研究一下！ 陆湘娉下意识往旁边一瞥，继续思索。 唯一的问题是，宣凝很聪明，想要用她来当诱饵，并且还得瞒过她的眼睛，着实没那么简单呐…… 至于夏程程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扬给她安排的剧本确实挺合适的，唯一纯白的白莲花，对身边的危险与算计一无所知。 单纯到甚至让人觉得心疼。 如果可以的话，陆湘娉倒是真想跟她做纯粹的朋友。 只是妹妹的病…… 她想得太过入神，一时没有到留意周围的环境，正要绕过一个拐角时，冷不防撞上了什么人，只感觉迎面一阵不小的冲击力，惹得她胸口一痛，不由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与此同时，对面也传来了人体落地声以及一道痛呼： “哎呀！” 陆湘娉揉着胸口定睛一看，被她撞倒的林致雅正跌坐在地上，扶着后腰龇牙咧嘴。 这次确实是自己理亏，走路时没有专心看路，陆湘娉想了想，还是决定凑上前去，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 林致雅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不过从那难绷的表情上看，应该也不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 妈呀，疼死我了…… 果然医生说得对，人不能过瘦，否则实在是太不经摔了。 可是干吃不胖体质又招谁惹谁了，天天吃零食，到头来却一斤肉都没长，这能怪我吗？ 林致雅原地腹诽了一番，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陆湘娉就要转身离开，赶紧撑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你怎么了，今天好像有些失魂落魄的？” 陆湘娉下意识转了转眼睛，随即扭过头若无其事回答道：“明天就是一顺，难免有些紧张罢了！” “真的？”林致雅脑袋一歪，目光从上至下地打量着她，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陆湘娉毫不退缩地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确实……”对方默默分析了一下，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也就不继续追问了，还是自己的正事要紧，“对了，你有看见宣凝吗？” 自从下午拍完物料回来之后就不知道跑哪里了，连找她去食堂吃饭都寻不见人。 “你在找宣凝？”陆湘娉朝前面的大门努了努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碧漪湖，恰好看到她一个人在湖边散步。” “碧漪湖？！” 林致雅眉头微皱，忍不住偏过头喃喃自问：“宣凝她独自一人跑去那边干嘛？” 不过好歹也是有了一个大致的寻找方向，林致雅唰的一下挺直了腰杆，一切病痛自动痊愈，迈开腿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跑去。 碧漪湖就在体育馆的后面，从大门绕过去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是片不算太大的人造湖泊，湖水澄澈如镜，碧蓝无瑕，时有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在夕阳的映射下，不断泛起晶莹又柔和的波光，如同流金璀璨，明珠耀华。 看久了之后，心情也会得到莫名的平静与欢愉。 经常会有学员在下班之后，三五成群地围着湖边散步，嬉笑或是闲聊，感受着清风细腻，鸟雀啼鸣，不知不觉中，便洗净了一身的焦虑与疲惫。 清丽的少女穿着奶白色马海毛毛衣，下配深蓝色微喇牛仔裤，一头及腰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头上戴了顶婴儿蓝色的贝雷帽，同样也是毛茸茸奶呼呼的，像是顶了个蘑菇伞盖。 简简单单的穿着打扮，没有什么复杂繁琐的配饰，倒更能凸显出她的窈窕身段，以及绝世脱俗的气质。 她将双臂都撑在湖边的石头栏杆上，单手托腮，愣愣地凝望着水面发呆，像是在欣赏风景，殊不知这副优雅又可爱的模样，无意中也成为他人眼里此生难忘的美景。 傍晚的湖边有不少女孩在那里散步放松，不过大家都是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唯有她一人形单影只地站在原地，清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而落寞。 感受到身后的发丝传来轻微拉扯感，宣凝疑惑地扭过头，及时捕捉到了一条顽皮的柳枝。 眼下尚是冬日，柳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失去了那些帘幕般的绿叶妆点，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不过仔细一瞧，倒能发现上面那些拐弯的结节处，已经有好些都冒出来了嫩绿色的新芽，小小一颗，比绿豆大不了多少，却象征着生命的绽放。 生活亦是如此。 哪怕你感觉自己此刻的人生一塌糊涂，放眼望不到未来，也不必急于崩溃，因为有时候，决定胜负的关键就藏在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之中。 “现在天气太冷，柳树叶子都还没长好呢！” 林致雅悄无声息地凑近过来，同宣凝一起并肩靠着石头栏杆，眼睛瞄到对方手里的柳树枝，不禁有感而发：“要是等盛夏的时候再过来，入眼处皆是无垠翠绿，生机勃勃，那才叫好看！” “然而到那个时候，节目都已经结束了，我们也早已离开了海涟岛。” 宣凝轻叹一声，缓缓抬头，悲悯的目光扫视着湖畔上那一排排秃树，“这些柳树同我们朝夕相处，就像是终年屹立不倒的守护者。可惜，我们注定没办法看到她们最美好的模样……” 原来这个世界上，比景不待人更加遗憾的，就是人不待景。 你我在各自都甚是狼狈不堪的寒冬相遇，相互扶持着走过寂寂无名的岁月，最终在阳光灿烂的盛夏分道扬镳，你肆意招摇，我星途万里。 林致雅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忧郁的诗人？改人设了？” 宣凝换了另一只手撑下巴，表情依旧还是那般厌世，“咱们女孩子，每个月不都有那么几天情绪低迷么？” emo算什么，当场发疯撒泼打滚的都有，就在我们宿舍，你又不是没见过。 可惜对方明显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如果你一个星期前用这个理由来蒙我，或许还能行得通。” 真当我不记得你周期吗？ “让我猜猜……”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倾身，贱兮兮地凑到她眼前明知故问，“恐怕不是因为生理期，而是因为‘顺位期’吧？” 那人颇有些恼羞地斜过眼睛，一言不发，四舍五入就当是默认了。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像你宣凝这么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紧张到人设崩塌！ “这样，咱俩打个赌！”见对方没有回应，林致雅直接一拍定档，“我赌你明天的顺位排名，会在前三！如果说错了，那我就……包圆你半个月的伙食费！” 随即她又赶忙接上下一句：“当然，如果我说对了，你真的在前三，那就反过来，你包我。” “敢赌吗？” 宣凝扭过头时，正对上的就是林致雅一双炯炯有神的明眸，仿佛在说：亲？ 她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终于是勾起来一抹熟悉的浅笑，温婉而又不是俏皮，精准反问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向来勤俭持家、一毛不拔、连借用她几张纸巾都得原数奉还的林致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手笔了？ 以足足半个月的伙食费为赌注，那可真算得上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了。 林致雅却一反常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高风险高回报，很合理啊！” 她既然能主动提出豪赌，也肯定是有自己的把握。 截至目前为止，根据每个学员录制的衍生物料数量及质量来分析，排除几个资源和自身流量不对等的皇族，可以顺利得出结论： 明天的第一次顺位排名中，宣凝百分之百位列前三，甚至有七八成的概率能问鼎c位。 “所以你敢赌吗？”林致雅兴致勃勃地望着宣凝，背地里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仿佛只要她开口答应，下一秒就会有大把大把的钞票涌入自己口袋。 第145章 肯定的! 虽然顶着能占林致雅大便宜的诱惑，但是宣凝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她的原话是：“免了，我可没有这么多闲钱霍霍！” “行吧……” 即将要到手的小钱钱，咻的一下，飞没影啦！ 要说心疼肯定是有的，不过短暂的遗憾过后，林致雅又再次打起精神来，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看，你这不是挺有自信的嘛，何必学别人自怨自艾，杞人忧天？” 你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拒绝了我的赌局，恰恰是证实了，你的潜意识里面，同样也是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拿到这么高的名次。 这很好啊，说明你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所以你此刻又是为什么在这里emo？ 触景生情伤春悲秋的，是周净瞳书架上那本《红楼梦》中虚构出来的病弱才女，而不是1002里实权在握、光芒万丈的小甜c。 “你难道对明天的比赛结果，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就算你现在急得团团转，也不会对明天的排名情况产生一丁点儿影响。” 这一轮的投票通道早就已经关闭了，票数截停，名次即定，现在就只差将结果给公布出来，孰好孰坏，自有外头的网友替你论道。 我们这些学员所需要做的，就是慢慢等待。忐忑不安地等和怡然自得地等，当然是选择后者更加自在。 与其纠结明天的排名是高是低，倒不如思考一下过会儿晚饭吃什么来的实际！ 唔，所以吃什么呢？ 蔬菜沙拉太淡，黄焖鸡米饭太油，砂锅米线早就吃腻了，烧烤和炸串太容易上火长痘痘，铁板牛排又有点贵…… 要不就吃麻辣烫吧！ 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思路一下子就从比赛跳到了食堂，宣凝轻笑一声，由衷感慨道：“真是羡慕你呢！” 说拿起能拿得起，说放下也能放得下，恐怕除了口袋里的小钱钱，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将她困住，像放风筝一样牵动着她的心弦。 不为外界事物所左右的技能，真的好想要。 林致雅闻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也可以啊！” 只要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丢出脑海，不就结了？ 很简单的！ 宣凝苦笑着摇摇头，“不，我做不到。”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自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在大脑里面装上一个回收站，不重要的事情和情绪，都可以一秒钟塞进去，接着就如同冲马桶一样，将它们处理地干干净净，分毫不留。 大多数人都太容易被情绪操控了，不是说跳出来就能跳出来的。 而且宣凝感觉，有些时候自己的思想，貌似也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假设你随手买的彩票中了五百万，大部分人的反应，要么是兴奋，要么是迷茫，要么是呆滞，甚至由于惊喜过度而导致晕厥，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但宣凝的反应，则会是害怕与退缩。 这笔钱真的是自己的吗？ 它真的彻彻底底属于我了吗？ 命运让我突然间拥有了它，是不是又会突然间将它从我身边剥离？ 说来也是滑稽得很，每当宣凝想要做好一件事情时，前期无一例外都是信心满满，主打的就是一个坚持不懈，全力以赴，叫人找不出半点差错。 然而到了临近出结果的时候，她却总是莫名地开始紧张，甚至想要逃避，脑海中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声音，一直在念经似的给她洗脑： 你不行的，你不行的…… 这些成功和荣耀，都不是真正属于你的…… 它们全是梦幻泡影，最终都会舍你而去…… 你这辈子，注定一无所有…… 比如初舞台，比如一公，再比如主题曲选初c。 每一次宣布最终成绩，对她而言都是一次内心的煎熬。 与其在失去荣誉时悲痛欲绝，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之前为了得到它所做的这么多努力，又算的上什么？ 宣凝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是集自信与自卑为一身的究极矛盾体吧？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这副奇奇怪怪的样子。 想要成功，却害怕成功；想要奋力往前跑，却总在靠近终点时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莫非……是因为那次退学吗？ 宣凝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舞蹈家，站上最大的剧院舞台中央翩翩起舞，像是万众朝拜的凤凰。 所以她从四岁开始就一直练，一直练，每一天都未曾懈怠过。 即便是因为过早且过度地开发身体，而导致个子很难再长高；即便是因为常年在腿上绑着沙袋练习跳跃，而导致夏天的时候双腿发炎流脓；即便是因为训练条件过于艰苦，而导致舞蹈班从原先的23个女孩，缩减到只剩5个。 不管是怎样的困难，都无法让她放弃自己的梦想。 最终她顺利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那个中国第一的舞蹈学府。 当时的宣凝，真叫一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可惜美梦总是短暂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舞台事故，将她弄得遍体鳞伤，也中断了她的职业舞者生涯。 时至今日，她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找北舞校长提交自己的退学申请表，身边的人纷纷投过来异样的目光，气氛压抑到几乎要窒息。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荣华富贵转头空，恰似南柯一梦”。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忘了十年寒窗。 命运真是一个调皮的小丑，总是笑眯眯递给你一大串红彤彤的硕果，在你欢呼雀跃毫无防备之时，又一下子将它们全部抽走，最后再平静地告诉你，刚刚只是一个恶作剧，你不会真信了吧？ 有人说，在经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或痛苦之后，大脑会自动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遗忘，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可惜，过程能忘，情绪却早已深入骨髓，形成了不由自主的条件反射。 一旦自己得到了什么成果，便会下意识地开始担忧它什么时候会从自己手中失去。 哪怕这个成果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能力得来的，是名正言顺的。 唉，看来自己这下半辈子，就只能在无穷无尽的纠结之中度过喽！ 如果将这些事情告诉林致雅，她能理解吗？ 恐怕……不能吧！ 像她这种事事争先、我行我素、偶尔还有些神经质的性格，应当是从小被爱滋养着长大的，所有到现在还像个孩子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无所顾虑，有着足以任性妄为的资本。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让她知晓这些残酷的命运游戏，免得对她造成一些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或许……”宣凝想了想，还是决定随便回答一个比较笼统的理由，“是我太自卑了吧！” 林致雅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睛框，故作高深地吟诵道：“所谓自卑，不过就是长期以来个人付出与个人所得的不匹配，所导致的一种消极心态而已，常见症状为自我否认，自我贬低，缺少配得感，认为自己什么事都不会做，什么事都做不好。” 豁，这架势，倒还真有点像专业的心理医生。 “而走出自卑阴影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多成功几次就好了。” “多成功几次？” 她冲着宣凝做了一个wink，眼睛灿亮似天上圆月，“周围人的喜爱与认可，就是驱散一切阴霾的良药哦！” 很多人都说，自卑的人要学会自我认可、自我鼓励，不要过分依赖他人的眼光，这样就可以重拾自信心。 可是他们却忘了，那些人就是因为不会自我认可与鼓励，所以才会自卑。 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为，就相当于跟乌龟说不能老是待在信息茧房里、跟刺猬说不能动不动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跟鱼说你要跳出舒适圈才能做到多面发展。 不仅没用，而且害人。 如何更加有效地走出自卑阴影，关键不在她本人，而在周围的那些亲朋好友。 通过不断从外界获取的表扬和夸奖，以及与自己付出相匹配的报酬，才能不知不觉地培养出心理暗示，告诉自己“我可以”。 林致雅的话给宣凝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抿着嘴唇若有所思，似乎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此时夜色已深，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宣凝精致的容颜，为其蒙上了一层天然的柔光滤镜。一动不动蹙眉苦思的模样，像极了古董架上价值连城的一尊玉人。 无忧无念，不悲不喜，清冷如月，温婉似水。 她没说话，林致雅也很有耐心地不去闹她，索性待在一边静静欣赏着那张侧脸，内心思绪万千。 宣凝啊宣凝，其实你远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更加患得患失。 你是如此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就像是古代那些书香门第中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不食人间烟火。 究竟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呢？ 当然，你如果不打算说，我也绝对不会多问。 我会一直期待着那一天，你我真正敞开心扉，互诉衷肠的那一天。 时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宣凝才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放下搭在石栏杆上的胳膊，低头望着水中月影，语气有些颓废：“我都已经拿到学员们心中的第一名了，可心态也依旧是那样，并没见得改变多少。” 她指的，自然是之前的初c。 这样啊…… 林致雅摩挲着下巴，继续头脑风暴。 宣凝拿了初c之后却依旧没有安全感，主要原因应该有两个： 其一，就是那深入人心的初c魔咒，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不太吉利的玩意，烫手山芋在身，偶尔忧虑也很正常。 其二，就是这个成绩仅仅是由学员们投出来的，大家都是住在一块朝夕相处的同学朋友，所获得的票数最多，也有可能是单纯的人缘最好，并非纯粹的实力top。 综上所述的话…… “如果你明天拿到了顺位发布的第一名，情况会不会好转一些？” 林致雅自以为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兴奋转头，却赫然对上了一双平静到有些幽怨的眼睛，“你觉得现在跟我开玩笑有意思吗？” 我一个赛前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草根个体户。粉丝屈指可数，且个个一穷二白，公司也只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家庭小作坊，员工连人带狗不超过十个，老板的抠门程度比起你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观众再喜欢我，也不至于初次顺位发布就直接给我拿个第一名吧！ 真当那些什么可艾啊、橘子啊、青芒啊、草莓啊，还有你林致雅那全营断层第一的赛前粉数量，都是吃干饭的？ “天地良心，我可是认真的！” 眼瞅着对方不信，林致雅当场伸出三根指头指向天空，“我发誓！” 谁说草根战胜不了资本啦！ 看看人家刘邦，刚开始只是个小小的亭长，却凭借着坚持不要脸的优良传统，硬生生撂倒了正儿八经楚国贵族血统的项羽。 再看看人家朱元璋，开局一个碗，种过地、放过牛、撞过钟、要过饭，简直就是惨到不能再惨了，可最后不还是干倒了马背上的大元朝。 再看看人家刘裕…… 再看看人家朱棣…… 再看看人家赵匡胤…… 再看看人家李世民…… 这就是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不是，得粉丝者得c位啊！ 林致雅一个人在旁边说的慷慨激昂，丝毫没看到宣凝正在不停地扶额叹息，借着手掌下的阴影遮挡，一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列举的都是一些啥人物啊，越往后面越不对了！ 这是什么中华上下五千年造反天团？ 我承认，我是很想得到这个节目的c位，但我并不打算造内娱资本的反，成为整个内娱的c位！ 如果你实在是因为闲着没事干，所以在这里天马行空地发散想象力，那我拜托你，还是将赶快思路扯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吧！ 比如…… “如果明天我是第一……”宣凝平静出言，适时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是不是就能证明，我能成为一个专业的唱跳偶像？” 林致雅猛然一愣，嘴比脑子转得快，情不自禁便大喊道：“肯定的！” 几秒钟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回忆起对方刚刚说的话，顿时喜出望外，笑逐颜开。 天可怜见的，你终于是恢复正常了！ 其实宣凝最初的设想，只是打算用自己的暂时妥协，来换取对方的施法终止。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心里瞬间便畅快了几分，没有之前那么堵得慌了，尤其是对方后面接上来那句简短却又直白的笃定，更像是一颗清甜可口的定心丸。 她莫名有些爱上了这种感觉。 两人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围湖栏杆前，面向着夜色幽静与湖水轻淌，你一言我一句地对着月亮呐喊，犹如唱山歌似的。 “我能c位出道？” “肯定的！” “我能打破选秀史上最可怕的魔咒？” “肯定的！” “我能带领中国舞走向最大的舞台！” “肯定的！！！”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不出意外地吸引了旁边其他人的驻足围观。 放纵过后，席卷而来的便是浓浓的羞耻。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宣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捂脸，只露出一对红如辣椒般的小耳朵。 妈呀，我刚才绝对是疯了…… 之前没来得及用上的逃离地球火箭票，这回还带在身上吗？ 而对于周围人好奇且探索的目光，林致雅则表示接受良好，反正她在大众面前的形象也都是疯疯癫癫不着调。 林致雅嘛，偶尔不太正常也很正常。 此时的她，正在忙不迭安慰旁边那位大众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表示一天到晚滴水不漏的多累啊，适当放松放松，发发癫，也有利于身心健康嘛！ 再不济的话，你也可以默默告诉自己，人这一辈子挺短的，很快就过去了。 第146章 过于猛烈的气场全开 第二天的顺位发布是上午九点开始，然而才刚过六点，几乎所有的学员就都已经起床了，乍一看比主题曲练习期间都要勤勉自觉。 一半人在乒铃乓啷地收拾行李，另一半人在哼哧哼哧地化妆打扮，还有一小部分人，纯粹是紧张到神经衰弱，死活睡不着，起床时脸上还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服装方面无需耗费脑筋，毕竟在所有的选秀类综艺里，像是顺位发布这么正式的场合，都是必须得穿上学员制服的。 而如何能在一堆同样衣着的靓丽少女中，瞬间抓住观众们的眼球，造就更多的有效镜头，答案就是在妆容和发型上多加钻研。 1002里，宣凝在照着镜子戴上了那对黑珍珠耳坠后，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浩大工程，此刻正式完竣。 她神采飞扬地站起身来，跑到房间中央，像只大翅蝴蝶似的原地转了好几圈，冲着目前尚在宿舍里面还没有出门的几人问道： “大家看看我今天的妆发如何？” 笑脸盈盈，目光烈烈，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宣凝正无比期待着他人的惊羡与欣赏。 旁人也只当她又是跟往常一样，花了一大把时间在对镜许愿，慢慢悠悠地转过头，刚一抬眼，早已准备好的漂亮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强烈的视觉冲击硬生生给吓了回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全场几乎是鸦雀无声，仅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以及梳子和扫把的咔嚓落地。 周净瞳：“老天爷呀……” 林致雅：“你这嘴巴是刚吃了死孩子？” 袁婉倾：“有……有一点像反派角色……” 没错，而且还是那种演员演技不太过关的，只有依靠刻板印象中的烟熏大浓妆，才能表现出她此时此刻彻底黑化的状态。 “什么嘛！”宣凝眉头一皱，拿过镜子，对着那副个人相当满意的妆容照来照去，不服气地争辩道，“只不过比平时稍微红了些而已……” 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迪奥999，正到不能再正的大红色，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提升气场，必备良药！ 虽然乍一看，确实是有点像吸血鬼公爵刚用完餐后没擦嘴…… 但是只要看习惯了，还是非常霸气的！ 而除了口红以外，她的眼妆部分也有了非常大的改变。浓郁的红棕色系眼影，眼尾拉长微微上挑，如同一只高傲又妩媚的白狐狸，长睫颤动，轻轻一瞥，像是在蔑视着低贱的垃圾。 发型是微卷的公主头，宣凝还用上了酒红色的挑染假发片，将其隐藏在黑发之中若隐若现，冷艳而不失邪魅，耳边一对黑色缎面蝴蝶结发夹，又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俏皮感。 总的来说，跟她之前录制主题曲齐舞时的打扮有些像，不过明显是要更加阴郁，更加霸道，更加冷冽，也更加不像宣凝本人了。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三人面面相觑，无以言表，唯有宫奈葵接受良好且看起来十分兴奋，小心伸手戳了戳宣凝头上的蝴蝶结发饰，大眼睛亮闪闪的，甚至都被萌出了家乡话： “卡哇伊呐~” “……” 宣凝板着脸，二话不说便摘掉了那对所谓卡哇伊的头饰，像扔垃圾似的，随手把它们往身后的收纳筐里一丢。 今天的我，不需要什么卡哇伊！ “再问一遍，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面对着一只双手叉腰、目光严肃、仿佛在生气边缘来回试探的宣凝，四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图通过眉眼官司来沟通策略—— 周净瞳：她问的，到底是造型还是心情？ 林致雅：根据语境来分析的话……应该是造型。 袁婉倾：虽然妆容改变了，可本质还是那个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宣凝嘛！ 宫奈葵：吸血鬼公主版的宣凝姐，一样很卡哇伊！ 林致雅：如果你们等下这么回答，她百分之百会发飙的。 周净瞳：总之，生了气的宣凝，很危险！ 林致雅：同意！ 袁婉倾：同意！ 宫奈葵：同意！ 四人几乎是瞬间便达成了共识，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像是几把小木槌在突突突砸地鼠。 “这样还差不多！”对方心满意足地眯眼一笑，高贵冷艳的古堡女王摇身一变，变成了调皮捣蛋的小魔女。 事实上，宣凝也没真指望能仅仅依靠一个妆容，便对周身气场造成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样的设定，只会在动漫和特摄片中出现，变个身换件衣服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所以呢，对于其他人刚开始时的惊愕与难以接受，她其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毕竟让她现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同样会生出一抹离奇的怪异。 生平第一次尝试这种生人勿近妆，生平第一次看到黑化版的宣凝，嘶……镜子里这人真是自己吗？对面确定不是什么平行时空？ 咳，不过有一说一，妆面还是很可以的，整体还是很精致的，除了有一点点看不习惯外，非常契合自己最开始设想的主题。 很酷炫，很霸气！ 看看这眼睛，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瞅谁都像是在瞅垃圾；再看看这嘴唇，仿佛一言不合就能直接扑上去将对方咬死。 宣凝对着镜子，越看越满意，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用心雕琢的艺术品，嘴角的笑容愈加欢欣。 “凝凝啊，你什么时候改走御姐风了？”袁婉倾小心翼翼凑上前去，眼神不自觉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板，“况且你这条件，也不合适嘛……” 或许人类都是这样，越缺少什么，就会越渴望什么。 仙气飘飘的清纯小白花，大多有一颗向往着霸气侧漏的心。 并且某位嘴硬的小白花还在不停强词夺理：“今天可是顺位发布，不把自己弄得有气场一些，怎么能够大杀四方！” “大杀四方？”林致雅准确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疑惑抬头。 所以你等下要去杀谁？ 突然之间感觉右眼皮跳个不停是怎么回事？ “呀！” 还没等她细想，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再一次吓掉了她手里的梳子，同时还不幸地扯掉了几根头发。 “我差点忘了！”宣凝快速起身，哒哒哒跑到自己的柜子前，从柜子最里面艰难摸出来一个黑色的纸盒子。 嘶，藏得这么隐蔽，里面是一些贵重的首饰？或者是一些神奇的化妆品？ 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宣凝平静地打开盖子，露出了满满一盒的增高鞋垫。 好嘛，终于知道你那每天出门必备的增高鞋垫，到底是从哪里补的货了！ 宣凝直接扯了一张凳子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小皮鞋里放鞋垫。直到每个鞋子里都强行塞下了三个增高鞋垫后，她才大功告成般站起身来，蹦到全身镜前转来转去地顾影自怜。 三副增高鞋垫，是小皮鞋的极限，却不是宣凝的极限。 “叩！叩！叩！” 虚掩着的房门外传来三道敲门声，清晰干脆，节奏平稳。 挂钟上的指针刚过八点十五，这个时候，大部分学员都已经去食堂吃早饭了，还会有什么人过来？ 此时位置最靠近门口的宫奈葵条件反射般喊了声：“请进！” 房门应声推开，露出了站在外头的几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1201的郑葭、夏程程和花田莉。 郑葭走在最前面，刚要抬腿进门，便冷不防踢到了脚边的一个苹果绿色行李箱，突如其来的大力冲击，使其瞬间便要向一旁的地板上倾倒。 好在郑葭下意识伸出手，将它堪堪扶着，这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真真是千钧一发啊！ 郑葭抬手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汗水，略显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哈哈哈，合着你们宿舍的行李箱也不少。” 至于为什么会有行李箱堆放在门口？当然是那些自以为要一轮游的学员，拿出来用于提前收拾东西的啦！ 每个宿舍都会有那么几个妄自菲薄的学员存在，而相应的，宿舍人数越多，所收拾出来的行李箱也就越多。 对于这种行为，郑葭表示尊重，但也始终无法理解。 墨菲定律有云：如果总是过度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发生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所以说，结果都还没出来，是去是留也都还说不准呢！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难道不会觉得不太吉利吗？ 既然已经身处娱乐圈了，玄学这玩意，该信还是得信滴！ “你们三个来的正好！”宣凝身手敏捷地跳到她们面前，“看看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说话的同时她还在努力踮着脚尖，按理说应该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了。 可惜郑葭还是一头雾水将她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来回反复好几遍，最终吐出一句：“你刚刚吃过死孩子？” 噗嗤—— 这是一支箭直直捅进心窝的声音。 “……除了这个之外呢？” 郑葭摸着下巴，目光巡视了一大圈之后，稳稳停留在对方重色的眼窝处，“你眼睛被人打了？” 噗嗤—— 又一支箭，痛彻心扉。 “跟平时不太一样的风格……”夏程程眨也不眨地看着宣凝，眼前人眉眼深邃，艳如朝华，情不自禁抬起手摸了摸耳垂，指尖一股火热。 “但……但也很好看！” 就像是小巧玲珑的花蕾，一夜之间绽放成了馥郁绮丽的红玫瑰。 噗嗤—— 第三支箭，成功地将整颗心都击碎成了渣渣。 宣凝捧着自己破碎不堪的心，一步一拐地往回走，神色萎靡，欲哭无泪。 我就不应该找你们问，真的！ 你们这些大块头，永远都不会知道小不点们为了显高，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你们甚至都看不出来！！！ 与此同时，花田莉安静听着前面二位的逆天发言，忍不住翻了个嫌弃的白眼，并且默默往边上挪远了半步。 同傻子在一块待久了，也是有可能会被传染的。 况且你们两个脑子不灵光也就算了，观察力都这么差劲是要闹哪样？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我—— “姐姐今天好像长高了些呢！” 清甜细腻的声音，恍若天籁降临，配合上她乖巧的表情以及闪烁着惊喜的明眸，每一处都给足了想要的回应。 此时的花田莉在宣凝眼中，就如同长着翅膀的小天使，轻轻一挥手，便瞬间将破碎的心灵恢复得完好如初。 呜呜呜，不愧是我们最乖的莉莉！ 我是真没白疼你啊！ “你们几个跑过来干什么？”林致雅双臂抱肘，疑惑的目光始终在三人身上徘徊。 对哦，差点都把正事给忘了！ 夏程程一边将手伸到挎包里掏啊掏，一边赶紧回答道：“因为宣凝昨晚找我借东西来着……” 她要借的，就是自己那副录制初见面时的金丝边眼镜。 至于为什么不在昨天晚上就拿给她，其实是因为—— 夏程程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放哪了！ 或许是行李箱里，或许是储物柜里，衣柜、书架还有桌面收纳筐，哪个角落都有可能。 想要将其找到，肯定是一个大工程啊！ 昨天宣凝来问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夏程程就让她先回去休息，第二天早上自己肯定会把眼镜带到1002给她。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三个人在宿舍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快半个小时，就差没再一次把1201拆了。 最后的最后，还是花田莉在一只鞋盒里面，成功将套着透明密封袋的眼镜给找了出来。 宣凝接过眼镜，高高兴兴地跑到镜子前将其戴上。果然，金丝边眼镜一上脸，御姐气质真的就是迸涌而来，挡都挡不住。 看看旁边那一圈人惊愕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一手点睛之笔，有多成功！ 十分钟之后，她们一伙人才终于是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此刻的时间已经将近八点半，她们算是动作比较慢的一批，食堂里面早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甚至还有好些人已经吃完离开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几个连着的空位子入座，只见隔壁座的女孩正拿着一张手写稿，上头有不少涂涂改改的墨迹，时而轻声快读，时而埋头苦背，表情认真且略带焦虑。 宣凝见状，顺嘴便朝着身旁几人问道：“对了，你们大家的发言稿都准备好了没？” 自然是准备好了啊！ 周净瞳拿出来一张折叠整齐的印花信纸，宫奈葵和花田莉分别掏出各自的小本本，夏程程摸出来一个纸团，将其展开就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手稿。 “我……我本来是把它折好了的，只是因为包里面东西太多会乱动，所以才不小心弄得这么皱……” 从夏程程看到纸团那一刻羞涩的神情和通红的耳朵，再结合一下她自身的性格，可以判断出这句话应该不是在说谎。 而袁婉倾在那边都快要将背包翻过来了，依旧没能找到熟悉的信纸，眼神也从困惑逐渐变得惊恐。 “哎呀，我好像把稿子落宿舍了！” 望着那人风一般往回跑的背影，宣凝无奈扶额叹息。 该说不说，得亏自己临时起意提醒了她。 其实发言稿这东西，也并不是必须要带的。在正式录制时，除了几个中文实在太差的外国人以外，其他学员全都是默认要脱稿发言，这样会显得更加真诚与自然。 当然，如果你到现在还是没能将稿子熟练地背诵下来，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我从来都不需要稿子，”林致雅气定神闲地点了点自个脑袋，“全记在这里头呢！” 即便之前完全没有准备过，我都能在十分钟以内轻松编出一篇五百字。 而唯一剩下来的郑葭，左看右看，始终糊里糊涂，不解其意，随后便望向宣凝，满眼清澈地发出惊天一问：“发言稿是啥玩意？” 第147章 激动人心的一顺 一顺的录制场地，是节目组为学员们专门开设出来的顺位大厅，占地面积比体育馆篮球场还要大上几分。 顺位大厅分为东西两面，都设有阶梯座位。 东面的阶梯上放置着大量金属椅子，细细数来一共90把，排布整整齐齐如同切开的蜂巢，每两个相邻座椅之间都留有一定的距离，以方便学员行走。 而西面则是按照a、b、c班划分出来的圆柱形矮地台，一共有55个，分布均匀，错落有致。 b班区域在左边，c班区域在右边，a班区域在正中间，依然是一个金字塔似的三角形。 不同班级地台的颜色也各不相同，上面还展示着名次排行数字，一眼看过去十分简洁明了。 所有学员都要暂时坐在东面椅子区，随着顺位名单的逐渐公布，成功知晓自己排名的学员可以直接跑下来，沿着大厅中央的那一段艳丽红毯，来到西面的地台区，站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直至55个地台全都被站满，座无虚席，即代表着能进入下一轮比赛的全部学员名单，已经正式公布完毕。 而那时还坐在东面椅子上的35个女孩，便要从此告别《年华正好》的舞台，踏上一段新的旅程。 所谓毕业，虽是遗憾，也是新生。 离录制开始时间还差十分钟，但女孩们基本都已经乖乖巧巧地坐在了椅子上，没有人乱跑，没有人大叫，更没有人偷摸着吃东西。 就连负责管理的工作人员都在忍不住犯嘀咕，表示这群熊孩子们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听话？ 还能吃什么药，自然是被顺位发布的紧张和害怕，所暂时压抑了天性呗！ 生死成败如何定夺，就看今朝了！ 有的人在举着镜子专心整理仪容，誓要成为镜头扫过去时人群中最亮的崽； 有的人在捂着胸口闭眼祈祷，左手十字架，右手太极图，中西合并方能天下大同； 有的人在紧紧抓住最后一点时间背稿子，甚至部分学员还非常周全地准备了两份发言稿，分别是顺位感言和毕业感言，到时候视情况而定，灵活运用。 东面椅子区域其实也是有划分班级的，a班坐在最前面，往后便依次是b、c、f班。 女孩们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对面，那边的地台正一下一下闪烁着耀眼彩光，是胜利者荣耀的象征，亦代表着小练习生们闪闪发亮的梦想。 短短的十分钟，却感觉过得格外漫长。 大家左盼右盼，终于是盼到了导师团入场。只见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单，上面书写着场上所有女孩的命运。 或许是要给大家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导师团并非一上来就直接宣布名单，而是照着台本，叽里咕噜地念了一堆数据。 比如“迄今为止节目的总收视率是多少多少”“海外热度多少多少”“上了多少多少个热搜”“参与投票的观众一共有多少多少”以及“各项数据比去年涨了百分之多少多少”等等。 一大串天文一般的数字，搞得底下的女孩们糊里糊涂，同时又必须得十分捧场得在镜头前鼓掌欢呼，表面是兴奋的，内心是无聊的。 不过听了半天，大家基本上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今年的选秀特别火，比前面三届都要火。 里头学员卷得厉害，外头粉丝同样卷得厉害！ 节目热度越大，代表着参赛选手能得到更大的曝光，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也难怪导师团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变着花样拐着弯地帮主办方吹彩虹屁，听得学员们昏昏欲睡。 不久前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她们正泪流满面地渴望着导师团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都叨叨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切入正题了吧！ 导师团：别担心，已经快结束了，而且我们也很难熬的好不好！ 难道我们是真心想在这里废话连篇吗？钱难挣啊！ “《年华正好》第四季第一次顺位发布，现在开始！” 这句盼望了许久的开场白，如同寒夜春雷，振聋发聩，让全场学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而与此同时，她们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也在不知不觉中绷紧了。 杨曼怡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举起麦克风朗声道：“首先由我来宣布，排名从三十四到四十四之间的11个学员名单。” 顺位排名分班制度，第一名到第十一名是a班，第十二名到第三十三名是b班，第三十四名到第五十五名是c班。 所以说，接下来要宣布名次的这一批学员，应该算是比较安全的存在，稍微加把劲，日后甚至都有可能熬过二顺，升入b班。 “第34名，陈兰心。” “第35名，方咏琪。” “第36名，李筱涵。” “……” 每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学员，几乎都是欣喜若狂地跳了出来，飞快跑到对面，同早已在那边等待的伙伴们击掌拥抱，一起庆贺劫后余生的狂欢。 最后再稳稳站上写有自己名次的地台，稍微平复一下心情，摸出口袋里的发言稿偷瞄最后一眼，保佑过会儿不要出现岔子。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但真正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其实会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加迅速。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第一批顺位学员的名单就已经公布完毕。 紧接着就是顺位感言环节，每个学员从前至后，依次发言。 这一环节倒是得花上好些功夫。部分学员话有点多，加上女孩子都比较感性，被过于强烈的胜利喜悦弄得泣不成声，单一个人耗上十几分钟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了，也不排除在镜头面前夸张表演的可能性。 “前十一肯定会是放到最后宣布的，”趁着摄像头全部挪到对面的间隙，林致雅眼疾手快地伸了个懒腰，“我们真是有的等喽！” 保守估计我们将会在这边坐上两个小时，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站得起来。 宣凝刚给姜夭妍指导完了几个比较绕口的中文词汇，抬起头来就看到李筱涵从旁边接过话筒，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温婉的微笑，眼中秋水盈盈，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筱涵之前还闹着要收拾东西呢，结果今天第一批就给她喂了颗定心丸。” 再看看她今天的发言，表现得完全可以嘛！ 但愿我们宿舍门口那几个行李箱，最后都能顺利留下来。 宣凝悄悄转过头张望，只见所有学员几乎都在安静地聆听，有好些甚至还跟着对面发言者的情绪波动，感同身受地抬手抹眼泪。 唯有一人低着头，手上拿着一张不知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正在奋笔疾书，片刻不敢停。 那个人就是郑葭。 直至早上在食堂时，她们才惊奇地发现，郑葭压根就不知道有顺位感言这东西的存在。 原本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坑骗过来的，以前都没参加过类似节目。上岛前，公司只告诉了她一些最基础的流程，比如几次公演、几次顺位发布这些。 至于顺位感言这种细节的东西，他们提都没提。 而且郑葭之前也从没看过选秀类型的综艺节目，据她本人所说是不感兴趣，又怎么会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莫名其妙跑到内娱最火的女团选秀节目上来呢？ 现在好了，兵临城下，自己却什么东西都还没准备！ 众人齐齐苦思冥想，终于给她出了一个最靠谱的主意—— 可以在别人发言时借鉴一下她们的稿子，这边套一句那边抄一句，再结合自身特色，随便加上些有的没的，就是一篇全新的发言稿了。 不过，这对实施者的智商情商以及联想思维能力，都有比较严苛的要求。 但愿郑葭这小脑袋瓜，可以经受得住如此高强度的运转吧…… 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批的最后一个学员发言完毕，沈明哲转了转稍微有些僵硬的脖子，高高举起自己手上名单，冲着东面椅子区用力晃了晃，“我接下来要宣布的，是排名从四十五到五十五的学员名单，大家期不期待？” 明知故问，当然期待啦！ 这可是最后的防线区！ 席位上不少学员都在心里默念，如果这一批还是没能叫到自己的话，那估计就要好好准备一下毕业感言了。 而还有一些学员却并非是这么想的，她们默默祈祷这一批千万不要叫到自己，因为自己的排名明显还可以更高些嘛！ 大家都在凝神盯着沈明哲手里的名单，眼中纷纷绽放出浓郁的色彩，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些卡位通关的幸运儿们，到底都是谁。 名字一个一个公布出来，从头念到尾，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黯然神伤。 然而是去是留，都早已尘埃落定，与其缅怀过去，愁眉不展，不如重整行囊，再度起航。 这一批的顺位感言结束之后，便是第二十三名到三十三名之间的名单了，由靳双双负责宣布。 林致雅悄悄地去找宣凝咬耳朵：“你说这一批，我们a班会不会往外出人？” 宣凝心头一颤，微微探头环顾左右，低声轻语：“但愿不会吧……” 此时此刻，其他三个班级的座位区早就已经是千疮百孔，唯有a班，自始至终都是完完整整的11人，半点变化都没有。 除却几乎默认要一轮游的孟千音，就还剩下10个人，而这些人中，不管将谁拨出来，放在那么一个不上不下的排名区间里，都相当于是黄钟毁弃。 “我看未必！” 林致雅漫不经心地往边上一瞟，速度太快，以至于宣凝都没看清楚她在瞄谁。 但愿每一个努力的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 而另一边，顺位名单的发布工作也在进行地如火如荼。 “第二十四名，廖冰冰。” 靳双双看着自己手上的名单，沉声道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第二十三名，徐媛嫒。”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被叫。没想到这么快，a班第一个要去对面的人就诞生了。 徐媛嫒神色微愕，不过下一秒就快速地平复了回来，微笑着站起身，一如之前的学员们一样，迎接身旁众人的欢送。 林致雅一句“终于有我旁边的人可以击掌了！”刚说出口，便被宣凝地冷不防掐了一下后腰。 林致雅：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宣凝：我觉得你这句话，只会将气氛弄得更加尴尬！ “媛嫒……”刘窈拉着她的手，愣愣地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徐媛嫒倾身回抱了她一下，反过来安慰道，“这个排名，我已经很满足了！” 临行前，她又再次转过身拍了一下刘窈的肩膀，用口型笑着对她说：“我先过去等你！” 刘窈面带忧虑地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在背对镜头的角度悄悄张开手，手心里是斑斑汗痕，被场内打光灯反射得非常明显。 这是刚刚她跟徐媛嫒握手的时候，被对方所沾上的。 她现在还记得那只纤细的手，又湿，又冷，如同一块放在大太阳底下疯狂融化的冰。 第三批的名单宣布完毕，照例又是从后往前的顺位感言。 虽然大家的表现形式略有不同，不过说出来的内容倒也大差不差，无非是感谢粉丝、感谢父母、感谢导师团、感谢节目组，以及我以后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巴拉巴拉。 话筒在女孩们手上井然有序地传递着，辗转了半圈，终于来到了徐媛嫒手中。 “首先非常感谢喜欢我的观众们，将我投到了这个二十三名。”徐媛嫒举着话筒，略带羞涩地咧嘴一笑，“其实昨天晚上，我花了足足三个小时背稿子，结果刚刚一紧张，全忘了！” 突如其来的调笑，适时冲淡了当前有些沉重的氛围，惹得场上众人纷纷忍俊不禁。 不过很快，她们便很难再笑出来了。 “我今年已经28岁了，在偶像行业上也坚持了7年，参加过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选秀节目，今天的这个‘二十三名’，是我有史以来所获得过的最好成绩。” 这么多年来，肯定是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也曾怨恨过世态炎凉，怀才不遇，每每感到迷惘，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坚持下去。 可是回过头，看到有粉丝依旧在毫不吝啬地给予自己鼓励与认可，在认认真真地看完自己舞台之后，献上最真挚的喜爱。 她们就像是夏日的萤火虫，即便光芒很弱，即便数量不多，但终究是能点亮黑夜的阴冷，点亮前进的道路。 粉丝与偶像，何其相似。 粉丝初心未改地喜欢着偶像，即便偶像可能并没有那么漂亮，并没有那么优秀，并没有那么完美，但他们也依旧会顶着周围人的嫌弃与不解，始终坚持着心中所爱。 而偶像也初心未改地追逐着梦想，即便这个梦想，难如登天，遥不可及，甚至可能是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地方，不过，万一呢？ 失败并不可怕，无他，只是因为喜欢。 “喜欢”二字，简简单单，却足以让人跨遍千山万水去追寻，即使满身荆棘，亦是无怨无悔。 “所以，真的谢谢大家可以喜欢我，你们就是我能一直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喜欢唱跳，我的梦想就是站上最大的舞台。” “让我们一直坚持下去，曙光就在前方，胜利总会降临！” 说罢，徐媛嫒便对着摄像头，敛容屏气地鞠了一躬。 全场的掌声适时响起，气势恢宏，余音绕梁。 等到我们二十八岁的时候，还会继续在这条路上坚持吗？ 谁也说不准。 毕竟人心是易变的，自己此时视若珍宝的东西，或许几年之后就会将其弃如草菅。 一件事情在没有显着回报的情况下，都可以坚持七年，足见心性之坚韧，热爱之纯粹。 着实令人敬佩！ 第148章 最后一批名单 在大家的望眼欲穿中，俞慧终于不慌不忙地拿起了话筒。 她现在要宣布的是b班前列，离出道位仅有一步之遥的第十三名到第二十二名，也是很有可能在后期逆袭进入a班的一批。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卡位出去的第十二名单独拎出来，放去和出道组一块宣布。 或许是节目组的恶趣味？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剩下来的几十个人里头，谁能进，谁不能进，基本上都已经分得很清楚了。 能在前二十二名的，无非就是实力好、粉丝多、长相顶、后台硬，要么四项全能，没有短板，再不济也至少能搭上一项，好歹可以为如今的高人气，提供个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而那些一个都不沾边的，也几乎就已经认命了，心如止水地坐在椅子上，继续斟酌着自己的毕业感言，思考到底要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尽可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宣凝正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玩，突然感到身后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力道很轻很柔，却又明显在不停地颤抖，像是一只身处于狂风之中的幼年鸟雀，紧紧抓着根纤细的树枝，以寻求最后的依靠。 “净瞳姐？” 她快速扭头，看着身后人略显苍白的脸色，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对方心中忧虑，眼神坚定地安慰道：“别担心，你肯定会在更前面的！” 你舞跳得这么好，绝对不可能被埋没！ 周净瞳回了她一个虚弱的微笑，不置可否。 这一届的舞担明显都被压制得非常厉害，上头有两位大神坐镇，以至于国产舞担除了宣凝之外，几乎就没有一个能起来的。 这一结论来源于训练营的小道消息，估计也是被某些偷偷藏了手机的人所透露出来的网上舆论。 虽然周净瞳下意识想要走开，但还是无可避免地听了进去。 在如今这副国产舞担组几乎全军覆没的局面里，自己真的可以挺得过去吗？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俞慧刚刚念完了第二十一名的唐梦婷，下一刻便喊道： “第二十名，周净瞳。” 宣凝感到那只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猛然一下放松了。 她并不知道那些关于国产舞担组的判词，满心满眼都在为自己的好友而感到开心，在说出名字的一刹那便站起身来，紧紧地抱住对方，并贴着耳畔轻语： 看吧，我就说你会在前面！ 剩下的几个排名也出来得非常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第十九名，方无瑕。” “第十八名，陆湘娉。” “第十七名，叶敏璐。” “第十六名，刘窈。” “第十五名，宫奈葵。” “第十四名，绫濑桃香。” “第十三名，孔翊。” 大部分都还是实至名归，虽然其中不小心夹杂了几个混子，但就她们自身的情况而言，这么高的成绩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而在发表顺位感言的时候，该说不说这伙人排名靠前确实是有道理的，说出来的话个个独特又好听，同前面那些套模版的完全不一样。 周净瞳前一秒还在那边等着成绩瑟瑟发抖，后一秒便从容不迫地接过话筒，字正腔圆，谈笑风生，甚至还有功夫调侃观众捞她肯定捞得很辛苦，就像是在打捞紫菜鸡蛋汤里的鸡蛋。 刚说完她又着急忙慌地找补道：当然我并不是说在场的各位学员是紫菜！ 全场不出意料便笑成了一片。 陆湘娉依然还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随意地抬起手来，指了指中间a班区域最顶端的一角：那个位置，我不要。 随后她慢慢悠悠地将手指往下，移到最底端的五排位置上：我怎么着，也得往这边挪挪是不？ 方无瑕主要是对自己一公情绪失控的事做出来些回应，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任性，会以大局为重，会尽可能考虑队友们的感受。 尽管这件事情中，自己完全是被别人摆了一道。 不过就是在镜头前道个歉而已，虽然心里有点不情不愿的，可表面上的态度始终是至诚至恳，痛心疾首，仿佛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所以，作为一切时间的幕后推手，某人不出来表示表示？ 方无瑕的眼神时不时往叶敏璐那边瞟，像是在监视着对方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然而结局让她非常失望，因为叶敏璐的发言，自始至终都是围绕着自己过去的复杂履历，半点都没提起一公的事情。 比如说自己曾经连着好几年跑出参加选秀，却无一例外都没过海选。 第一年节目组说她能力不够，将她驳了回去； 第二年，她将能力练好了之后，节目组又说她没有独特的风格，吸引不了观众的喜欢； 第三年的时候，她终于有了自己的风格，可节目组却说她和另一个选手撞型了，当时对方的热度要比她高，所以自己便又毫无争议地再次落选。 桩桩件件，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无一处不叫人动容。大家感动的同时，也隐隐品味出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好像是她初舞台时自我介绍的那段里面，曾说过自己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屡战屡败，现在应该只是将当初的那一句话，扩展出来细讲而已。 不得不说，在打感情牌这一方面上，叶敏璐确实是出类拔萃，一骑绝尘。 甚至还直接为接下来发言的学员们提供了灵感。 刘窈紧闭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之后，方才举起话筒，低头沉吟：“其实一开始节目海选的时候，我们公司前前后后总共报上去了二十几个女孩，但是最终，只有我一个进来了。” 她的经纪公司雨临林，算不上什么有钱的大资本，不过旗下艺人倒是挺多，基本上都是些比纯素人好不了多少的十八线。 偶尔去线下出商演，没准台上的人比台下的人还要多。 刘窈至今还记得，当时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们，纷纷都在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表情端详着自己，说出来的话，像是背负了一整座巍峨高山： 刘窈姐，雨临林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一定要为我们大家争口气！ 每次午夜梦回，这句话都始终萦绕在刘窈的心头，如同一把坚硬无比的利斧，虽然沉重到有些无法忍受，但总能助她斩荆破石，翻山越岭。 十八线代表的是没营销，而不是没实力。 况且刘窈觉得，自己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背后，不仅有那些冲破层层阻碍始终支持着她的粉丝，更有几十个时运不济的女孩，在屏幕的对面翘首以盼。 自己一定要带着伙伴们未完成梦想，登上那座象征着胜利的金字塔！ 刘窈说完之后，冲着镜头鞠了一躬，紧接着便将话筒递向了旁边比自己高一名的宫奈葵。 在发表感言的时候，宫奈葵依然还是她平时可爱软萌的模样，圆乎乎的小脸上荡漾着甜美微笑，只是眼眶微红，眼角不经意闪烁着几点泪花，犹如焕发着火彩的莫桑石。 “在我人生中过去的二十一年里，幸运似乎从来都没有眷顾过我~” 黏糊糊的口音一出场便自带喜感，但她话语之间蕴藏着的悲凉与沧桑，实在是让人笑不出来。 在日本的时候，7次电影试镜，13次电视剧试镜，还有不计其数的广告试镜，全都是以失败告终。 身边也没有什么知心朋友肯听她倾诉，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感受落寞，感受忧伤。 曾经也有想过要放弃，但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个圈子之后，又能去做些什么？ 因为她喜欢唱歌，喜欢舞台，喜欢在聚光灯下的每分每秒，哪怕始终无人在意，她亦是甘之如饴。 所以她就一直坚持着，坚持着来到了中国，来到了这里，收获了很多很多的好朋友，也收获了很多很多喜欢自己的“小瓜子”。 在训练营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她人生中的“lucky day”！ 最后一个单词，她是单手握拳高举跳起来说的，笑容犹如初升的朝阳一般灿烂，就连眼角处尚未完全消散的泪痕，也变成了花瓣上清新晶莹的露水。 向阳而生的小葵花，永远都在热情地期待着每一天！ 说得东西两面听众，全都在忍不住地拭眼泪。 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些内容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反正煽情的效果肯定是达到了。 连着几个人全在放大招，乍一看还以为是来到了比惨大会呢！ 而接下来就轮到了绫濑桃香，一个语言学习能力实属堪忧的外国学员，别说煽情了，将整篇中文稿子完整读出来估计都够呛。 站在那儿磕磕绊绊地说了两句后，拧着眉头实在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了，索性就从口袋里掏出来手写稿，一字一顿地照着念。 因为训练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中文不好，再加上那张嫩到能掐出水的娃娃脸，所以绫濑桃香这一行为，非但没有显得过于敷衍，反而无一处不透露出自然的可爱。 而那张中文发言稿，也是由1002全员出动造就完成的。 宫奈葵负责翻译，宣凝负责代笔，期间林致雅时不时跑过来插一脚，立志要将语言改得更加拗口以为其增加难度，美其名曰“要向大家展示一下桃子出色的中文学习成果”。 所以，难免有些夹带私货，应该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最后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确实是过于离谱了！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找了代笔是吧？ 愤愤不平的宣凝：难道外国人不可以宣传中国传统文化吗？哼！ 至于最后一个接过话筒的孔翊，她仅仅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大家一直在等出道组的学员名单公布，等得很辛苦，所以我也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把镜头给她们吧！” 说罢就直接往话筒将旁边地上一放，光速下班。 不愧为内娱第一刺头rapper，果然够叛逆。在满园春色般的引经据典、长篇大论之中，真是好一朵别出心裁的言简意赅，如同院墙外的车前草，浅看粗鄙，细品实用。 导师团和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合理怀疑她是不是也忘记了准备发言稿？ 郑葭：学到啦！ 行吧，既然她都已经这么说，导师团要是还磨磨蹭蹭的，那未免也太不给rapper面子了。 “接下来有请叫到名字的学员，站到前面。” 嘶，这是要改变宣布规则了呀？ 不过也很正常，出道组嘛，本来就该有些特殊待遇的。 严衡瞄了一眼手上的名单，随后便抬起头来望向东面，嘴角勾着一抹神秘兮兮的微笑，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干净利落地喊出来一大串名字： “a班的：宣凝、林致雅、姜夭妍、赵恩绘、花田莉、苏美妡。” “b班的：江扬、崔真汐。” “c班的：夏程程、郑葭、袁婉倾。” “f班的：王念。” 整整十二个人，这就是最后一批名单上的学员。 女孩们纷纷从位子上走下来，整齐地站在严衡所抬手指示的位置，座椅区正前方差不多五米处，从左到右呈一字排开。 只见她们个个姿态挺拔，表情严肃，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朝气与自信，仿佛是一棵棵康健的松树幼苗，挺立于山崖之上，就算是终日风吹雨打，也不过是帮助她们成长的养料。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 有些人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自从听到本人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始终纠结着自己可以得到第几名，想得脑袋都要爆炸了，背在身后的双手抖若筛糠； 有些人则需要靠用力咬着下嘴唇，才能勉强压制住不断向上翘的嘴角，心里头，那股属于顺利进入出道位的喜悦，正如同一匹野生小马般横冲直撞，不得安宁； 还有些人，看似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实则灵魂已经擅自离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既茫然又惊恐，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进这个区间里面的。 放眼望去，个个窈窕淑女，岁月静好，其实都是在强撑罢了，只是为了争一口面子！ “你们几个，就是在此次顺位发布中获得前十二名的学员。” 站成一排的女孩们纷纷挺起胸膛，虽然心思各不相同，但脸上却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欢欣的微笑。 不得不说，此刻接受众人膜拜的感觉，真的很爽！ 两边不论是顺位组还是毕业组的学员，都不约而同地向她们投去掌声以及亮晶晶的眼神：羡慕！ “要不你们依次开始说一下，自己所期望的排名吧！”严衡攥着名单欣赏地望着她们，眉头轻挑。 选秀节目的常规套路了，顺位发布的时候总会将前面几名放在一块，让她们猜猜自己会拿到个怎样的名次，猜完之后又东拉西扯半天不说，专门就是为了吊人胃口。 所谓的依次，自然就是按照严衡刚才念名字的顺序，从宣凝开始往右轮。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心里的第一志愿就从来都没有变过。”宣凝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精准点向对面的目标处，“三角形的尖尖，第一名！” 林致雅装模作样地吹了一声口哨，果断接过话筒说道：“宣凝第一名，那我也第一名！” “有些时候，我想要第一名，但是有些时候，我觉得……”姜夭妍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如果能和好朋友站在一起出道，就算不是第一名，也可以！” “啊……我也一样！” 听见四面八方传来阵阵笑声，赵恩绘捧着话筒不明所以，最后也只能哼哼一笑，看着格外呆萌。 “如果不是为了第一名的话，那我为什么要过来呢？”花田莉红唇轻抿，眼睛时不时往右边一瞥，眼神深邃又浓郁。 苏美妡的表情还是那般平淡如水，波澜不惊，轻轻吐出一句：“number one。” 看似精简随意，却又隐藏着不容反驳的威慑力。 第149章 童心未泯的节目组 “既然这么多人都是第一名了，当然也不介意再多我一个喽！” 江扬一头白金色利落中短发，细碎的发尾轻轻搭在肩上，漫不经心地撩出一边耳朵来，别具风格。浅褐色美瞳看上去冷冽而不可一世，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调笑诙谐。 崔真汐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如一只山林间奔跑的小兔，“因为美妡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她想要number one，我也就只好跟着她，一起number one了！” 夏程程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看起来有些小害羞，但也依然鼓起勇气说道：“我……我也想要第一名，因为初舞台的时候，我第一个上a班，坐的就是最顶端的位置。” “此时此刻，我希望能再回去！” 自此，前面九个人的发言都已经结束了，几乎全部说自己想要第一名，所有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胸有成竹，自信满满，仿佛那个最高点的位置早已是她们囊中之物。 可实际情况是这样吗？ 女孩们的真实心声—— 宣凝：嘶，但愿大家都没有看出来我此刻的心虚！ 苏美妡：…… 宣凝：美妡姐好酷好霸气！下次我也要这样，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一句“第一”，想想就帅呆了！ 苏美妡：其实我只是单纯害怕到说不出太多的话来。 夏程程：这辈子都没这么惶恐过…… 江扬：别人都说想要第一名，你不说，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矮别人一截了嘛！况且我还是个rapper，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跌份儿呢？ 花田莉：反正呢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我确实是喜欢第一名。 姜夭妍：我也确实是想要和好朋友们一起出道，哪怕自己不是c位……对了，前辈，你的发言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 赵恩绘：啊……紧张嘛，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 林致雅：感觉好像有人盗用了我的创意？（往边上一瞥.jpg） 崔真汐：节目组又没说不可以！（理直气壮.jpg） 林致雅：哼！ 崔真汐：哼！ 不管心里头是怎么样的狼狈想法，总归前面那一大波人看起来各有各的壮志凌云，也更加衬得后面等待回答的三人，个个弱小可怜又无助。 夭寿啦！ 她们至少还是有资本说自己能拿第一名的，可我们呢？ 唱又不会唱，跳又不会跳，纯混子人设说自己c位出道，节目播出时要是不会被骂上热搜，我名字直接倒过来写！ “其实我觉着哈，你们这个环节没啥用！”郑葭不愧是郑葭，当场重拳出击，矛头直指节目组，“如果我说我想要第一名，你们是真能把第一名给我还是咋的？” 说得好有道理哦！ 周围一排人纷纷在心里给她鼓起了掌。 不过严衡可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她，精准抓住关键词，故意模仿着她的口音反问道：“所以你也想要第一名是不？” “那咋成啊！”郑葭傲娇地将头一扭，“全都说一样的闹不闹心！” 本该是正式严肃的场合却遇上别具一格的东北口音，两相对比所营造出的强烈喜感，惹得两面看客东倒西歪，笑成一片。 大家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郑葭能在唱跳实力欠佳的条件下，还成功吸引到这么多真爱粉为其冲锋陷阵。 一站在那儿就自带笑点，这综艺感，绝了！ “我觉着……”她脑袋一歪，作势思考了半天，“除了第一名之外，其他的名次都成！” 这就是她的回答。虽然很笼统，不过好歹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我的话……就第十二名吧？”袁婉倾挠了挠头，自从被叫下来之后，那双本应该极其精明的丹凤眼里，就一直萦绕着清澈的单纯。 眼瞅着学员们的第一志愿瞬间就从顶峰跌落至山脚，严衡无奈轻笑一声，“你是专挑现在剩下来的最低排名说是吗？” “额……对，”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心思，她索性也就不遮掩了，“我觉得自己能跑到这个排名区间来，就已经够魔幻了！” 袁婉倾想不通，真心想不通！ 自己平平无奇的一条小咸鱼，既没逆天实力，也没金主后台，更没有足以让节目组眼馋的赛前热度。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能上如此高的名次？全靠粉丝干投吗？ 你们这些粉丝究竟喜欢我啥啊！ 喜欢我跑调千里的声乐水平？还是喜欢我如同四肢退化般的女团舞？抑或是啥也不会的笨蛋花瓶人设？以及洞房花烛夜肆意摇摆的红蜡烛？ 算了，投就投吧，只要不让我被那些营销号乱黑，说是什么皇族资源咖就行…… 不过估计也跑不了了！ 接下来便轮到了王念，也是这一批人中的最后一个。她的目光始终都锁定在一个位置上，声音轻柔又有铿锵有力：“我想要第十一名！” “为什么？” 她缩了缩脖子，脸颊微红，“因为我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可能没有那么出彩，而且我还是这里唯一一个从f班下来的……” 简而言之，就是差劲到不能再差劲了。 虽然听上去很丢脸，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随便从顺位区里拉一个人出来，都可以轻轻松松将她吊起来打！ “所以是只要比袁婉倾高就行了？” “倒也不是这么个意思！”迎着旁边袁婉倾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念赶紧摆手否认，“主要第十一名是在出道位里面的……还是比较希望自己最后可以出道！” 王念：我说我当时没想过这么多，你信吗？ 袁婉倾：慌什么？虽然我们之前在《千本樱》组里头天天相爱相杀，但是这回我是真的认可你，百分之百的认可，只要你不跟我抢第十二名就行了！ 王念：那我还是希望自己能进出道位的，即便会被观众骂……不过管他呢，之前又不没被骂过！ 行，没什么用的猜名次环节终于结束了，是时候也该开始公布出道组排名了吧！ 这次会选用什么宣布方法呢？ 从前往后？从后往前？或者是打地鼠般的随意抓取？ 节目组表示，你们大大低估了我的创意！ 五个衣着便利的工作人员低头快步入场，每人手里都搬着两到三把小木椅，围在顺位大厅正中间的宽敞空地上，迅速开始放置排列。 十几把小木椅在地上围成一个标准的圆环，全部都是椅面朝外，靠背朝里，远远望去，像是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双层大蛋糕。 接下来的排名宣布就要借助这个游戏来完成，游戏名字叫做——抢椅子！ 假设每轮参与游戏的学员有x人，那么组成圆环的椅子就一共有x-1把。学员们要先在椅子外围绕着圈跑，当听到口哨声响起时，便要马上赶到中间随便找把空椅子坐下，坐稳之后即为抢占成功。 因为场上椅子数永远都会比参与游戏人数要少一把，所以每轮游戏中都会有且只有一个人落空，抢不到椅子，便只能遗憾淘汰，退出游戏。 而每轮游戏结束后，导师团就会宣布那个淘汰者的排名，以此循环往复，直至全员公布完毕。 这游戏规则，听得场上所有学员都是一愣一愣的，尤其是中国学员，脸色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五彩缤纷。 这……不是当年幼儿园小豆丁时期玩的游戏吗？ 你们节目组，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不过再嫌弃又能怎么办呢？ 事关一顺排名，十二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慢慢腾腾走上前去，围着那十一个略显粗糙的木椅子，二话不说便开始回忆童年。 宣凝刚开始探头探脑研究布局，以便制定游戏战术，恰巧就听见了旁边夏程程喃喃抱怨道：“完了，我玩这种游戏很菜的……” 对方声音很细，如同蚊子嘤咛，不离近点根本听不清。 “那你等下跟紧我，”宣凝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夏程程的手背，在对方目光看过来之时，又俏皮且得意地眨眨眼，“看我带你起飞！” 想当初我还在读幼儿园小班的时候，五个虎背熊腰的大班小男生都抢不过我一个呢！ 少女高高仰起头，迎着天花板上细碎的打光灯，一双明眸中仿佛嵌入了漫夜星河。 夏程程看得出神，鬼使神差点了点头，甚至都忘了问她要用什么方法将自己“带飞”。 可惜也没有时间细想了，旁边兴致勃勃打算看热闹的导师团一声令下“游戏开始”，女孩们便纷纷朝着一个方向小跑了起来，围成一圈略显稀疏的深蓝色花环。 虽然脚下动作不停，不过每个人的注意力基本也都集中在正中间的椅子环上，时不时偷瞄一眼，用以锁定自己要占领的目标。 “哔——” 尖锐的口哨声划破长空，女孩们霎时间脚步一转，涌向中间，朝着自己认定的目标飞奔而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叫人应接不暇。 林致雅是第一个赶到目标区的，稳稳当当地坐于椅子上，揣着手笑看风起云涌。说真的，虽然训练营里那几个又瘦又小的人战力堪忧，不过跑得确实是一个比一个快； 姜夭妍一屁股下去就精准地占了两个位子，一个是她为自己抢的，一个是她为赵恩绘抢的。这就是她们两个临时制定的战术，简单粗暴却实用； 苏美妡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连选定了三个目标，全被别人捷足先登，好在她反应迅速，瞬间找到了第四个空位，跑上去，坐下，一气呵成，惊魂未定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表示你们中国小朋友玩的游戏还真刺激；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夏程程一如小时候那般，被惊得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自然也就比别人慢了好几拍。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传来一股往前扯的力，来势汹汹且防不胜防，一个踉跄直接就向前扑去，最终以略显诡异的姿势斜斜扑在了椅子靠背上。 郑葭的反应同样比较慢，不过好在她力气够大，瞅准那个难得的空位径直冲过去，期间也不知道是误伤了哪个企图跟她抢地盘的小倒霉蛋，总归是卡着赛点险胜一筹。 被她一掌推出去好远还差点摔倒的王念：不就是个游戏，你们至于吗！ 裁判，有人耍阴的，判她犯规！！！ “看来游戏战况已经很明显了！” 可惜的是，所谓裁判早已在旁边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直到大厅中央只剩王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方才开口拍案定档。 而两边的看客席上也爆发出阵阵嘈杂，其中有欢呼也有哀叹，主要取决于女孩们之前赌谁会第一个出局。 在不能玩手机的训练营里待久了，大家都非常自觉地学会了主动找乐子。 摄像头已经拉到了王念面前，严衡适时跳出来cue流程：“我们第一轮的淘汰者有什么遗言吗？” 王念悠悠转头望向胜者区域，身后隐约萦绕着黢黑的怨气，“刚刚是谁扒拉我！” 一切发生得太快，再加上刚刚好卡在视野盲区，而且她被推走之后，还因为惯性往旁边转了两三圈，弄得整个人都头晕眼花，看不清真凶面目也很正常。 但是大家又怎么会承认呢？ 要么低头捂嘴轻笑，要么疯狂摇头否认，某个罪魁祸首夹在她们之中，稍显心虚看天看地看空气，假装自己特别忙。 那什么，都是一个组合的队友嘛，互相帮助一下，有利于……促进感情交流！ “那么按照规则，我们首先宣布王念的排名。” 王念平复一下思绪后，向着导师团的方向用力点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作为全场的视觉中心等待宣判，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不想输掉游戏，都盼着自己的排名能尽可能拖到最后面宣布。 但其实真正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严衡平静地低下头看着名单，忽而眼睛一亮，十分夸张地发出了一小声惊呼，也更加激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你之前猜测自己是第十一名对吗？” “对！” “行，”严衡点点头，冲着对面a班区域最末尾的位置努努嘴，“去吧！” “啊？”事情过分的出乎意料，导致王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自己误打误撞竟然还猜对了，真的是第十一名？ “恭喜王念，第十一名！” 苍劲有力的男声一出，如同尘埃落定，无可非议。 王念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奔向对面顺位区，那儿早早就跳出来了一堆女孩迎接她，没有关于自己德不配位的嘲讽，有的只是祝贺与调笑： “可以啊你，卡得真准！” “下次请帮我预测一下，希望能比这次高一点！” “还有我还有我！” “……” 也不知道这些话中，有多少是专门做给镜头看的虚情假意。不过即使是演戏，也足以达成振奋人心的效果。 其实在今天以前，王念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排名居然还能进出道位。 她知道自己之前是有粉丝基础的，但经历了一公人气王事件后，自己不应该已经沦为漫泽尔娱的弃子了吗？ 当然，也不排除节目组打算故技重施，为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路人缘再添一把火，彻彻底底烧个干净。 那她还真是受宠若惊了，竟然值得龙总这么为自己花心思！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的粉丝在不要命地可劲捞人，硬生生将自己捞上了出道组。 即使这个概率比较小，甚至还不到二分之一，但每每思之，内心总是会涌起阵阵暖意。 如果你们都没有放弃，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妄自菲薄呢？ “就算前面的路在苦、再艰难，我也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感谢大家喜欢我，喜欢这个暂时没有那么完美、没有那么优秀的王念。”她目视前方，表情认真而坚定，“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啪啪啪——” 四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如同一场绵延大雪，铺天盖地，平静地抹掉所有不安与颓废，给心灵留下一片初生般的纯澈美好。 第150章 所谓优点 由游戏规则可以得出，这一环节的基本流程是：游戏结束淘汰一人——宣布淘汰者的排名——来到顺位区发表感言——继续进行下一轮游戏。 学员们是有条不紊一个一个来的，同之前几批全部宣布完后再一起发表感言的操作，略有不同。 每有一个淘汰者产生后，旁边的工作人员就会上前撤掉一把椅子，并且重新调整一下圆环大小与座位间隔，以保证每轮游戏结束后都会有一人淘汰。 此时此刻的顺位大厅中央，这略显幼稚的游戏正进行地如火如荼。原先那股生理性的紧张害怕早已一扫而空，所有人满心满眼都是对胜负欲的执着。 毕竟平平无奇的一顺排名，又如何比得上抢椅子比赛的最终赢家呢？ 而两边看客席上的赌局，同样也是激情澎湃热火朝天，交谈内容之高能，甚至连拿着收音器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跑远了些： “下注啦下注啦！” “我押三片日用卫生巾，赌恩绘姐两轮之内出局！” “我押五片夜用卫生巾，赌袁婉倾三轮之内出局！” “我押一包十片超长夜用，依然赌宣凝下一轮出局！” “等等！这个时候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越是表面看着弱不禁风的，越有可能是最终黑马！” “所以？” “所以我赌郑葭下轮出局！赌局是十片安睡裤外加三十张护垫！！！” “有谁身上带了纸和笔？快记下来记下来！” “……” 欢乐的游戏时光往往如同白驹过隙，只不过是短暂的眨眼之间，顺位区上最开始空着的十二个位子，便噌噌噌填满了一大半。 除了身先士卒的王念外，后面几轮淘汰者的依次是崔真汐、袁婉倾、江扬、苏美妡、花田莉以及尽管同伴帮忙给自己占好了位子，但还是因为超长反射弧而被其他人抢了先的赵恩绘。 每次出了结果之后，看客席上的喧哗声无不夹杂着情绪万千，真叫一个“几家欢喜几家愁”。 好在与游戏出局同时进行的，也是自己一顺排名的正式公布。能在一切事情圆满结束后放松地站在地台上，安安静静欣赏着其他人继续在那争抢厮杀，也算是为女孩们受伤的心灵提供了一丝慰藉。 “恭喜崔真汐，第十名！” “恭喜袁婉倾，第十二名！” “恭喜江扬，第九名！” “恭喜苏美妡，第七名！” “恭喜花田莉，第六名！” “恭喜赵恩绘，第八名！” 每当自己的名次公布之后，女孩们或是疾跑，或是慢走，去往对面的方式不同，也透露出她们各自的不同性格与心态。 只有一点毫无例外，就是她们脸上都挂着难以压制的真心笑容，这是对自己这么长时间努力没有被埋没的庆幸与骄傲。 崔真汐的发言主要就是感谢一直坚定喜欢着她的粉丝，感谢那些在训练营里经常帮助她、鼓励她的朋友，承诺自己在接下来的时间会更加努力，争取能一步一步升到更高的名次。 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她的外在形象过于加分。 可爱的娃娃脸配上空气感满满的双马尾，标致的五官上挑不出一点毛病，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似幼鹿又似狸猫，几分清纯、几分灵动外加与生俱来般的无辜，看着就讨喜的很。 而且平时竟然都没怎么发现，她的中文水平比起初见面的时候，还真是进步神速。 虽然依旧有些磕磕绊绊不太流畅，不过这可是她在全程脱稿的状态下呈现出来的效果，发音和断句都是可圈可点。 在训练营的所有外国学员之中，估计也就只有宫奈葵、花田莉还有不藏拙版苏美妡的语言能力在其之上。 而袁婉倾的发言，则选用了与其他人绞尽脑汁卖惨截然不同的路线，超过四分之三的篇幅都在列举自己的过去有多么多么顺利、多么多么幸运。 包括但不限于中考高考都是死死卡着最低分数线进的第一志愿、当初海选公司把自己报上去凑数结果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就在刚刚自己也是随便一蒙就蒙对了排名。 大到三年前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一架空调外机直接从八楼砸下来，在她脚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摔得稀巴烂，各种碎片零件乱飞，最后她本人居然毫发无伤； 小到八岁那年不小心弄丢了十块钱不敢告诉家长，然后用全身上下仅剩的五毛在校门口文具店里买了张刮刮乐，最后居然开出了十五块，净赚四块五。 这是什么天选锦鲤的成长史！ 众学员一边听得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一边又被不知不觉勾起了好奇心，想要知道更多离奇的幸运事迹。 还有初舞台加试的时候，自己原本在后面摸鱼，摸着摸着就变成洞房夜的红蜡烛出圈了…… 嗯？！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嘴角立刻要翘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这个我们最感兴趣了，麻烦请详细说说！ 不过很可惜，袁婉倾说完这一句后便戛然而止，接下来套了一些譬如感谢大家、继续努力、勇攀高峰之类的结束语后，稍微有些潦草地结束了发言。 主要是她随便一瞥，就精准瞥到了宣凝那道杀气乍现的目光，后脖颈处蓦然升起一股凉意，这才促使她猛然一下及时止损。 咳，如果想知道更详细的内容，麻烦转步到某cp超话的同人二创，谢谢！ 江扬不知是不是从她那里获取的灵感，表示训练营里个女孩子们一个个既聪明，又漂亮，落落大方，友好善良，风格不同，百花齐放，而且有一些人真的特别好二创……咳咳咳，抱歉，扯远了。 总而言之，大家都是很好很努力的小爱豆，每个人都非常值得喜欢。 希望镜头前的粉丝们和观众们，可以发现每一个女孩的闪光点，帮助她们走向更大更闪耀的舞台。 没错，尤其是我！ 苏美妡一上来就掏出小本子，努力发出生涩口音来立住自己中文不好的人设。 别人看着倒没啥，毕竟她平时也经常是一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的模样，大家先入为主便认为她语言能力欠佳。 主要是那寥寥几个知道苏美妡真实中文水平的人，实在摸不清她如此这般费劲吧啦地藏拙，到底是为了什么？ 花田莉的中文水平已经和正统中国人没什么两样了，以至于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一出来，没一个人怀疑她是找了代笔的。 毕竟人家天天捧着那么厚一本《唐诗三百首》呢！ 只见她眼睛一弯，笑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在那张原本立体到不怒自威的混血神颜上，凭空添了几笔恰到好处的甜美，“谢谢各位支持我的观众朋友们，让我在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就得到了第六名的成绩。” “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名次了，但是呢，我希望下一次我还可以更高一点！” 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她果断转身往上一指，“就是离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更近一些！” 可爱的表情，乖巧的声线，说出来的内容却是如此大胆直白，惹得众人情不自禁一阵倒吸冷气。 不愧是放眼整个训练营都算得上忙内的小妹妹，真叫一个意气风发、年少轻狂！ 花田莉丝毫不关心他人的反应，始终都在自顾自说道：“我知道各位姐姐都很漂亮，很优秀，很招人喜欢，但也请你们不要忽视我哦！我会拼尽全力地追赶上你们的步伐，得到我心目中的位置。” “我叫花田莉，我喜欢……”她将目光慢慢悠悠地巡视遍全场，其中蕴含着的情绪与深邃，耐人寻味，“第一名！” 赵恩绘还是不出意外地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对现在这么个排名，满意到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希望我们可以相互陪伴，直到最后。” 这句话是她对镜头那边粉丝的许诺，也是她对朝夕相处好友的奢求。 她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锁定在某处，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发呆。 但愿我能陪你走到最后…… 决赛那晚盛大又繁华的漫天彩带，或许就是你我离别之时的悲戚颂歌…… 下一轮游戏即将开始。参与者被一个一个淘汰出局后，现在就只剩下了五个人来角逐最终的胜利。 两边观众也在不断窃窃私语，表示果然在选秀比赛中排名高的人，玩其他游戏也是一样得心应手呢！ 当前的a班席位上，刚刚好就空出了第一名到第五名的位置，每个名次都尚不知花落谁家。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此时的抢椅子游戏，赫然就变成了前五名上位圈的自相残杀。 熟悉的口哨声再次响起，林致雅永远都是第一个坐上椅子，敏捷程度令人发指。紧随其后的就是宣凝和姜夭妍，同样为实力不俗的舞担，自然也是足够灵敏。 并非所有人都像赵恩绘那样的奇葩，跳舞时和非跳舞时的反应速度，堪称两个极端。 还有一个夏程程，每次都是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下，直接被宣凝拽到了旁边的空椅子上，等她自己悠悠反应过来时，早就已经成功进入了下一轮。 论有个可靠大神带飞的重要性，真真是全程躺赢啊！ 嘶，除了后背和大腿被撞得有点点疼之外，其他的感觉都还蛮不错…… 所以几乎是毫无悬念的，郑葭出局了。 毕竟她的招数只是依靠大力出奇迹，把企图跟她抢椅子的人全都推飞。 而当对手全都是反应比她快……或者被迫反应比她快的人时，这一套就完全行不通了。 她总不能把人从椅子上推走吧？ “郑葭……”严衡看了一眼名单，却并没有直接宣布排名，而是选择乐此不疲地继续逗她，“要不你现在再来猜猜，你能拿第几名？” 郑葭佯装严肃地低眉思索了一会，果断抬手往前一指，“我觉得中心那位子挺不错的！” “中心位？！”严衡讶然挑眉，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好几倍。 围观众人也是齐齐惊呼，好几个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暗暗感慨她还真是好胆量，堪比那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不不不，是中心的位子。”郑葭甩了甩头发，看似慌张实则游刃有余地开口解释，“就三角形正中间那空着的位子嘛！” 三角形中间？ 大家齐刷刷扭头，这才明白，她说的其实是围在a班阵型正中央位置上的第五名。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含义上的“中心位”呢？ 郑葭可不会主动找骂，瞧瞧旁边坐在椅子上看热闹的四个人，个个不好惹。 要是自己的排名高过了她们之中的任意一人，那可不得了了，完全离了大谱，晚上回去都是会做噩梦的存在！ 于情于理，也就只有可能是那个最低的第五名了。 老天爷保佑，这次一定要猜对啊！ 我不想做噩梦！ “恭喜郑葭，第五名！” 老天爷，我爱你！ 郑葭狂奔了上去，郑葭拿起了话筒。 几个知情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向前探头，准备好好检验一下，她仅花了两三个小时奋笔疾书的成果。 只见对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放声道：“感谢各位喜欢我的老铁，给我投了一个‘中心位’哈！” 这浓浓的大碴子味，是在庄重严肃的顺位大厅里，一朵全然不同的烟火。 “可能很多人都会认为我站在第五名的位置上，有点不够格……” “但是！”她猛然抬高了音量，如同石破天惊，惹得大部分人都吓了一跳，“其实我身上有个非常大的优点，而且还是其他a班学员都没有的！” 什么优点？ 大家心里迷茫且好奇，都在盼着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迎着众星捧月般的目光，郑葭得意地眯了眯眼睛，同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势必要吊足众人的胃口。 “那就是……我的进步空间非常大！” 全场安静了五秒钟。 随后大厅里便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有人还顾念形象低头捂嘴，小脸憋得通红，有人就直接放声大笑，连腰都直不起来。 郑葭还站在原地，义正言辞地维持着秩序，“笑什么，我是说认真的！” “你们观众将节目从头看到尾，看着我一点一点进步，一点一点变好，从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唱跳全废，再到不久前的主题曲考核，已经慢慢开始有个人样了。” “就像是守护着一个小孩子长大，看着她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奔跑，最后学会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一路陪伴着成长，心里也会不知不觉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这可都是其他学员无法给予你们的啊！” “你们见证了我的医学奇迹啊！！！” 说着说着，情绪便达到了顶峰，郑葭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举手挥拳，斗志昂扬，硬生生将自己喊得脸红脖子粗，一时竟让人分不清这是一本正经还是胡说八道。 沈明哲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口试探：“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对方一甩额前碎发，同时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我早就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啦！” 你还能指望两三个小时可以编出一篇宏伟巨作来？ 虽然全程都在自黑，不过好歹节目效果是有了…… 而且乍一听，也是很振奋人心的嘛！ 对了对了，我还有一句话，主要是说给其他学员的粉丝们听的。 如果你们想让自家爱豆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加优秀，可以选择曲线救国策略，给我投票，让我跟你们家爱豆一起出道成团。 这样有了我在旁边做对比，不就能更衬托出你们家姐姐，多才多艺，唱跳俱佳了么？ 你们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第151章 你这回演得好假! 自郑葭那段颇具个性且成功笑倒了一片人的发言结束之后，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一拥而上，瞬间就将场上仅剩的四张椅子都撤了下去。 “这就不玩了？！”林致雅意犹未尽地望着那些被挪走的椅子，嘟起嘴巴小声抱怨，“我还想看看最后谁是第一名呢！” 扭头便对上宣凝一双疑惑不解的眸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干笑着解释道：“我说的是抢椅子……不是顺位……” 虽然顺位发布的第一名同样很重要…… 但是抢椅子比赛都快到赛点了，现在却突然中止，有头没尾的是要闹哪样啊！ 盯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们节目组是不是玩不起？是不是！ 而夏程程的反应倒是同她截然相反。 “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夏程程如劫后余生般长吐一口气，抬手轻轻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玩抢椅子能挺到这么后面。 不过看这架势，要是再来一轮的话，自己准得当场出局！ 感谢节目组，替我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她正庆幸着，忽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如同清露坠潭，脆响叮铃：“程程，我刚刚有没有不小心弄疼你？” 每轮都是以一个十分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砸椅子上，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浑身酸痛。 不过没办法嘛，毕竟夏程程这么大一只，而且时间紧迫，自己总不能扛着她跑吧？ 微微低头，对上宣凝满含关切与担忧的眼神，夏程程只感觉嗓子突然间无比干痒，不知为何便再次结巴了起来：“没……没……没有……” 说难受肯定是有的，每次身体依靠惯性撞向坚硬木椅子的一瞬间，她都只能靠咬紧牙关，才能压制住那喉咙深处传来的痛呼。 只是那痛感来的也快，去得也快，后劲并不强烈，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夏程程就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或跑或跳都完全没有影响。 就像是吃了满满一勺的芥末，刚入口时，刺激直冲天灵盖，欲仙欲死到生不如死；然而只要挺过了那漫长的十几秒，紧接着就是心如止水般的清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因为宣凝拽人时的力气太小，还是因为自己皮糙肉厚过于耐摔。 “啊！”之前始终安安静静的姜夭妍，突然间发出一声惊叫，惹得旁边三人不禁扭头，“所以我们四个就是top4？！” 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该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姜夭妍收回了震惊的表情，尴尬摸头表示自己确实是刚刚看到对面a班区域的空位，这才猛然注意到这离奇的巧合。 因为自己之前的注意力全在抢椅子游戏上面呢！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凭一己之力撑到这么后面，期间甚至还能抽空给别人占位子，足见其天赋异禀，是谓抢椅子届的旷世奇才。 我超喜欢这个游戏的，好刺激！ 可是椅子突然间就被撤走了，真可惜…… 所以我日后还可以再玩到它吗？ 姜夭妍真情实感这么一问，直问得其他三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或许吧……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顺位发布，你赶快清醒清醒，不要跑题！ “现在大家可以看到，场上还有四名学员的成绩没有公布。”严衡将目光从大厅中央并排站着的四人，慢慢移至西面顺位区，“而我们的a班站位席上，也刚好还空着第一名到第四名之间的四个位置。” 众人频频点头，是的，我们都看到了。 一切都是这么巧合，随随便便玩个游戏，还能正正好剩下前四名逐鹿中原。 无比顺其自然的节目效果，就像是被剧本安排好的一样。 “这样，我们由后往前。场上的四位学员，有谁觉得自己会是那个第四名呢？” 导师这句话，惹得四人纷纷眼神飘忽，东张西望，手足无措，进退两难，仿佛每个人都在心里演了一出大戏。 几秒钟后，也只有姜夭妍一个人弱弱地举起了手。 从其他人的视角上看，像是她们几个用眼神进行沟通之后，一起推出姜夭妍作为代表。 但事实上，几个当事人的心里都暗藏思量—— 宣凝：我会是第四名吗？好像有可能，毕竟我本来就没什么粉丝，风格这么小众，个子又这么矮，没人喜欢也很正常……不行不行，我要有自信，我要相信自己能拿第一，我今天打扮成冷酷御姐就是奔着第一去的！嗯，我是第一名，我是第一名，我是第一名…… 夏程程：我到底是该不该举手呢？如果我不举手，那万一其他人也不举手的话，场面一定会很尴尬！如果我举手了，那万一导师让我说明理由，我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啊……咦，好像有人举手了？幸好幸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不举手了！ 林致雅：不好意思哈，我可没上头那俩这么纠结，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排名肯定会更高一些！ 估计严衡也没想到她会第一个跳出来，不由得发问：“姜夭妍，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是第四名？” 对方微笑着耸耸肩膀，操着一口不太流畅的中文坦坦荡荡回答道：“因为，我感觉，我在中国这边……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粉丝。” 毕竟自己当初在韩国那边，就已经足够不讨人喜欢了，更何况是在这山高路远的中国。 如今的训练营上上下下，从导师到学员再到杂七杂八的工作人员，基本所有人都知道姜夭妍是本届的最大皇族之一。 不过就是因为她本身的逆天实力，完美抹去了那股资源咖身上最让人诟病的德不配位，这才使得她在外界的舆论和风评一直都还挺不错的。 只有一个人，始终都被蒙在鼓里。 那就是姜夭妍自己。 可艾一直就没敢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作为公司主捧过来的，肯定也是深谙姜夭妍这副宁折不弯的性格，生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一气之下直接退赛走人。 以至于她自始至终都对自己的成绩特别没有安全感。 她并不觉得有太多观众会喜欢这个长相一般、性格也一般的姜夭妍。 能在一顺进入前四名，已经远远高出了她的预期，不管最终名次是多少，她都非常满意。 “那么我就先宣布姜夭妍的真实排名。” 她点点头，盯着严衡手上的那张成绩单，腰脊端正，屏气凝神。 “姜夭妍，恭喜你……”字正腔圆的声线宣判着振奋人心的结果，“第三名！” 竟然是比她预想中的优秀成绩，还要再高一名！ 姜夭妍一路小跑地登上那个属于自己的站台，正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掏出发言稿时，却见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昂首挺胸目视前方朗声道： “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说……说……” 果然还没说几个字就华丽丽卡词了，几秒钟前的那股镇定自若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纠结与茫然。 随后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稿子，以一个自以为很隐蔽的姿势瞟了一眼后，便再度自信满满地抬起头说道： “说我只是个舞……诶？” 好嘛，这次比上次垮得还要快。 “嘻嘻——” 底下不知道是谁没有忍住，哼出一声雀啼般的轻笑，如同一颗玲珑剔透的石子落入池中，顿时激起层层涟漪，四下都传出来抑制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行了行了，姜夭妍你索性就照着稿子念吧，反正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中文说得咋样。 万一你真的全程都在那里硬着头皮瞎背，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中国人和韩国人都听不懂！ 而此时此刻的姜夭妍，真想穿越回半分钟前，一巴掌扇死那个试图臭显摆的自己。 她们教我的那句中国俗语怎么说来着……哦，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姜夭妍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挺直腰杆，随后正大光明展开稿子，从头念道：“很多人都对我说过：你只是一个跳舞的，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爱豆。” 这也是大众对她的第一印象。 三岁开始学习街舞，至今舞龄十九年，一个非常专业且纯粹的舞者，没有人会质疑她在这一方面的专业能力。 可惜的是，她偏偏要主动走出舒适圈，去贸然尝试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比起其他光鲜亮丽的小偶像，她一没有倾倒众生的长相，二没有左右逢源的性格，既不会讨好金主也不会讨好粉丝，在圈子里头混了这么久，依旧还是从上到下一根筋，谁也不待见。 你这辈子，注定没办法吃爱豆这碗饭！ 类似的辱骂，她在韩国时早就已经听倦了。 “但是，现在我站在这个第三名的位置上，可以非常有底气地告诉那些不看好我的人：我既然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舞者，也同样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爱豆！” “这个成绩，就是观众们对我风格和能力，最大的认可！” 她看着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下去，尽管语速很慢，口音也很重，好些地方依然有着不可避免的停顿和卡壳，然而个中情感，声声入耳，历历于心。 底下众学员也听得心思涌动，情不自禁地点头认可。 之前大家也或多或少听过姜夭妍在韩时期的各种瓜，说她的性格多么多么恶劣，与同公司队友的关系多么多么不和谐，导致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将她当成煞神似的，下意识便敬而远之。 直到慢慢相处熟了之后才发现，哪有什么冷血煞神，这分明是个憨里憨气的大型金毛犬嘛！ 除了不太会说话之外，性格根本就没什么问题，特别好相处。 果然是流言蜚语害死人啊！ 姜夭妍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展颜笑道：“感谢观众们那么喜欢我、支持我，也感谢训练营里面的学员们，大家都很照顾我，教我跳舞，教我唱歌，教我学中文，还教我……织毛衣！” 前一秒，学员们还在边上听得专心致志，而后一秒话音刚落，大家便纷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像是一排排旺仔小人。 虽然都清楚这种以煽情为主的顺位感言，难免是会有些添油加醋的内容，不过麻烦你也不要编得太离谱了…… 有谁敢教你唱歌跳舞啊！ 都是你在魔鬼训练我们好不好！ 一听到那个极具代表性的词，宣凝当场便条件反射地看向身边林致雅，眼神交汇之间，正不停用只有对方才能感受到了脑电波进行信息共享。 宣凝：织毛衣？你教她的？ 林致雅：当然了，放眼整个训练营，我可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 宣凝：可两个宿舍隔着这么远，你又是怎么霍霍到她那边去的？ 林致雅：就上个礼拜的那期少女日记喽，我临时邀请她来当我的节目嘉宾，教了她一些织毛衣的基本技法，结果她非常感兴趣，物料录完了都还缠着我要学…… 尽管对方日常强抢宣凝的行为让自己很不爽，不过难得碰到了个这么积极的学生啊，可不得好好把握，倾囊相授！ “我是姜夭妍，可能我现在并没有那么优秀，但会永远朝着那个最高的目标奋斗，成为真正值得你们大家喜欢的完美爱豆！” 以前我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偶像，现在，我想努力。 努力完善自己的表演风格，至少让其看起来更加契合女团舞台；努力调整自己的社交方式，至少不要再一开口就把对方气到想打人。 并非为了权利地位，只是不想辜负那些真心实意支持自己的人。 镜头定格在姜夭妍的脸上，少女轮廓英气，棱角分明，眼睛似深邃的寰宇，万千星辰皆在此中化为无边黑暗，是谓返璞归真，大道无形。 “接下来我们直接公布获得第四名的学员，她就是……” 余下三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里都隐隐希望不要叫到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林致雅！” “哇哦！”林致雅当场跳了起来，兴奋地捂着太阳穴惊呼，“真的吗！？” 一双眼睛睁得圆似核桃，焕发着绚烂璀璨的光芒，同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看上去真的开心到不得了。 夏程程和宣凝依次同她拥抱庆贺，而当宣凝侧头凑到她耳边的那一刻，含着些许无奈的调侃也随之而来： “你这回演得好假！” 宣凝如此了解林致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是在装开心呢？ 刻意挑了一个背对摄像头的角度，林致雅冲宣凝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下一瞬转过身子，又恢复了那张格外夸张的笑脸，蹦蹦跳跳跑向对面属于自己的站台位置。 或许是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不知不觉中养成的习惯，心里越是难过，脸上就要笑得越发张扬。 至少不可以在镜头前面丢脸！ “大家好，我是林致雅！” “可能有一些比较熟悉我的观众都知道，在我之前的公司里面，不管是比唱跳还是比人气，我几乎每次都是第一名。” 甚至在说完之后，她还谈笑自若地强调道：“是大断层倍杀第二名的那种哦！” 丝毫不理会旁边一圈人惊愕的表情，个个嘴巴张得足以塞下灯泡。 该说不说，不愧是你们a班，这发言一个比一个大胆啊！ 虽然这般明晃晃的炫耀，实在是过于招人恨，但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认，林致雅的话一点也没说错。 秋月白旗下的小练习生总共有十几个吧，其中，光林致雅一人就贡献了全公司将近百分之九十五的热度与收入，说秋月白是靠她一个人撑起来的，完全不夸张！ 全内娱一共有这么多家主打养成系艺人的公司，秋月白实在不算个中翘楚，根据这个破公司随时都有可能倒闭的状态，甚至称它一句吊车尾都不足为过。 而在如此苛刻的条件下，林致雅还能数年如一日地被公认为“养成系大top”，足见其自身魅力，令人发指！ 第152章 选择困难症 “当然啦，我们这一届选秀比赛也并非是之前公司里的那些小打小闹，训练营里有很多很多优秀的学员，她们的实力和颜值，都称得上出类拔萃，无与伦比。” “所以说，我对我一顺拿到这个第四名的成绩，感觉……”林致雅歪着嘴巴思索片刻，随后眼睛一亮，唇角一勾，高声喊了一句： “还阔以！” “正所谓‘四方来财’、‘四喜临门’、‘四通八达’、‘四季平安’嘛！” 前一秒还在冷嘲暗讽，锋芒毕露，声声剑指最高位；后一秒却又表现得随遇而安，像是弹弹珠似的往外嘣吉祥话。 这思维跳跃之大，一时间竟然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啧啧啧……不妙，大不妙！ 学员们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绷紧了心弦，万不敢懈怠半分。 依照她们对林致雅的了解，天真烂漫的外表下藏着八百个心眼子，这一出肯定会留有后手，以及那表情，明显就是暗憋着要使坏嘛！ 大家既有些害怕，又兴致勃勃地想要看她能再说出些什么东西。所以此时的顺位大厅里，除却正在侃侃发言的林致雅外，环境足以称得上鸦雀无声，就算有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身处于视觉中心的林致雅，依旧对着镜头若无其事地说说笑笑，仿佛是在同自己最好的朋友漫话闲聊： “我知道那些喜欢我的观众们，日日夜夜给我投票肯定投得很辛苦，大家要记得劳逸结合，不要太累了！因为我这个人其实也并没有很贪心，不需要你们像开飞机一样，噌的一下给我升老高，这样很容易晕机的，太不划算啦！” “我只希望能像攀岩一样，一点一点往上挪就行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乖巧又贴心，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裹着厚厚糖粉的酸柠檬糖，看似娇俏可爱，人畜无害，但你要是不品到最后，就永远都不知道她内心的滋味，是多么五味杂陈，黯然销魂。 “比如说……”林致雅稍稍侧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不停打量着自己上头的那几个位子，“现在我是第四名，到了二顺的时候，可以试着往上挪一点，挪到第三名……” “有了第三名之后呢，再继续挪着挪着，也是能挪到第二名的……” “那既然第二名都有了……” 她眼尾一眯，笑得犹如一只狡黠的狐狸，“又怎么不能试试挪到第一名呢？” 好一个欲扬先抑、欲迎还拒、笑里藏刀，最后，图穷匕见！ 尽管大家基本上已经料到了会出现反转，不过她这一手举重若轻的“乾坤大挪移”，依然是硬生生地把所有人都打了个猝不及防。 某些四五十名的小趴菜：照这么说，我好像也能挪到第一名！ 往上挪一挪，挪到二三十名；再往上挪一挪，挪到十几名；再往上挪一挪，诺金出道位；再往上挪…… 啊呸呸呸！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日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好不好！ 真当其他人都是些不会动的木头，全部停在原地由着你一个往前跑啊！ 林致雅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姿态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同时又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胸有成竹的威慑力，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叫人不得不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之前的元宵晚会上，有一句话说的挺好，叫做‘一切皆有可能’。” “我这么个‘四季平安’，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平’到中心位呢？” 虽然听语气是不太确定的疑问句，可观她眼角处隐隐浮现的精光，仿佛早已是胜券在握，不容置疑。 从第四名上升到第一名，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所以说，那个“乾坤大挪移”的法子只对她们这些高位圈有点用，我们这些吊车尾的就别指望了！ 还是认真想想，要用什么办法撑过二顺吧，这个比较现实！ 眼看着自己发言结束后，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将目光收回去，转而投向此时站在大厅中央的两位主角。林致雅悄悄吐了一口气，从方才就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虽然说的话句句出自真心，不过要始终保持这么个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气定神闲、恩威并施的状态，同时还有保留自己的风格，真是有够累人的！ 旁边的郑葭还在一下一下地戳着她胳膊，她一扭头，就对上一张好奇心满满的大脸，“你这词，该不会真是现编的吧？” “你说呢？”林致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提前知道自己会得第四名！” 本来我以为，自己百分之百会进前三的，提前准备好的就是前三名的稿子。结果一时失算用不上了，只能现场编，想到什么说什么。 话说，我这临时版本还不错吧？ 惊世骇俗倒是算不上，可至少语言通顺，情真意切，而且还没有逻辑漏洞！ 郑葭敬佩地点点头，以衣袖为遮挡，冲她比了一个大拇哥，“厉害！” “过奖过奖……”林致雅随意挥挥手，表情云淡风轻，好一派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只比你高一名，也没厉害到哪去！” “啊？” 果然林致雅还是那个林致雅，傲娇又毒舌，和什么淡泊名利的隐世高人完全搭不上边！ 郑葭不太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单看自己第五名，林致雅第四名，貌似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把两个人放在一块做对比，那诡异感就出来了。 一个是人气与实力都是鹤立鸡群的内娱第一养成系，而另一个是在舞台上比植物人好不了多少的唱跳双废。 一时间真是说不准谁在哪个位子上会更离谱！ 内娱观众的口味，有时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场上还剩下两人，我们此次顺位发布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也将在她们之中产生。” 迎着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明火一般的目光，夏程程死命咬着后槽牙，即使站到双腿微麻也不敢擅自移动一步。 突然间，她感受到自己左手正被一片温软的柔荑轻轻包裹住，细嫩如脂，柔滑如丝。 往常清雅的声线，此刻带着微微的瑟缩，同细微的穿堂风一起临至耳畔：“别……别害怕，我……我会陪你一起的……” 夏程程低眉一瞥，忍俊不禁，轻声道：“明明是你自己怕得很，还反过来安慰我！” “我才没害怕呢！我……我只是有点冷，这个大厅里空调的温度太低了……” 宣凝本就肤色浅，此时更是白到近乎透明，即便是微微颤抖的双唇，也阻挡不了她因嘴硬而找的各种借口。 生怕对方不相信，她还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抬头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她这才满意一笑，心安理得地将夏程程的手攥得更紧了，企图在其中汲取到一丝温暖，来抚慰那颗杂乱如麻的心。 还真是越到后面越煎熬啊…… 早知道这样，之前就故意输掉比赛，提早公布自己成绩算了…… 不过既然自己的排名这么高，节目组也很有可能随便找个理由，把自己晾在一边说等下再宣布…… 毕竟所有选秀节目的顺位发布环节，基本上都是这么个先抑后扬的套路…… 哎呀，真烦…… 宣凝自顾自地在那里胡思乱想，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右手心中拿捏着的纤珪微微转动了个方向，随后收紧回握，礼尚往来。 鲜亮的红豆手串垂在纤细皓腕上，被映衬得越发浓艳可人。 所有学员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们的排名，包括两人自己。 可偏偏导师团还在一拖再拖，一直都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两个希望我先宣布谁的成绩呢？” 宣凝抬头瞄了一眼夏程程的脸色，略加思量，果断举手喊道：“我！”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节约时间速战速决啦！ 换你站在我这个位子上等这么久，看你受不受得了！ 可惜在镜头前，是不可以这么说的，否则有损我知书达理的形象，以及人设。 宣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一旦知道了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名次之后，另一个人的排名不也清楚了吗？” 所以两个人的成绩呢，肯定是同时公布的，无非是一个当面说出来，另一个大家不言而喻，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先后顺序。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句废话嘛，有什么意义？ 严衡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如此一针见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往下接，略显惊愕地愣在原地。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郁闷，所有人都希望能赶紧宣布完顺位名单，尽快下班。 除了节目组。 耳返里的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要尽可能拖时间，拖得越长，剪辑素材也就越多越丰富，后期美工处理起来也就越得心应手，还能顺便在里头插播两个广告。 听得他心里直翻白眼，面上还不能显出来。 这时间也拖够了吧？ 他自己都快忍不了了！ 今天闺女四岁生日，自己还等着下班回去视频呢！ 导演组的声音赶紧安慰他说快了快了，再问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嗐，严衡老师这么专业，自己编一个就得了！ ……md，有本事你们几个从后台跑出来，应付这群人精似的小丫头啊！ 不过腹诽归腹诽，通告费还是要一分不少挣足的。严衡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努力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那……为什么是你举手，而不是程程举手呢？” “因为……” 宣凝苦思冥想地摩挲着下巴，眼神飘来飘去，最终飘到夏程程的脸上，忽而灵光乍现，脱口而出：“程程她有选择困难症，就算等一天她都不可能举手的！” 夏程程冷不防被波及到，脖子一扭，眉头一皱，“我有选择困难症……吗？” 没有吧？ 虽然我好像是在某一些事情上，会比较纠结……但是我在大部分时候都挺干脆的呀…… 所以，我到底有没有选择困难症？ 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表情从惊讶快速转变至茫然，宣凝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她的脸喊道：“你们看，她在自己有没有选择困难症这件事上，都有选择困难症！” “哈哈哈——” 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弥久不散的笑声，夏程程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戏耍了？ 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刚出锅的螃蟹，因为归于羞愧正想抬起手捂脸，又担心这一行为让原本就在看自己热闹的那些缺德学员，更加兴奋。 所以自己现在到底应该干什么？ 捂脸？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等等…… 哦，原来这就是我的选择困难症啊！ 夏程程眼尾一耷，朝宣凝投去一个幽怨且委屈的目光，像是无奈的质问，又像是无声的抗议。 如果不是正在录制一顺，宣凝真想踮起脚来摸摸她的脑袋，因为现在的夏程程，真的很像一只跟人撒娇的大狗狗。 抱歉啦抱歉啦，我只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一时情急而已。 不过我也没说错啊，你一个金牛座，有选择困难症很正常的！ 而且……如果节目组把这段剪出来，那可是很有综艺效果的，对你自身吸粉也很有好处嘛！ 由于暂时没办法口头道歉，所以宣凝只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就当是在安慰顺毛，拜托她不要把这个玩笑话放在心上。 看着夏程程嘴角逐渐勾起的浅笑，宣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同样也抿嘴一笑，心旷神怡。 程程嘛，乖得很，怎么逗都不会生气，就算生气了，一哄就能哄好！ 最后一个问题已经结束，导演组立刻松了口，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公布成绩了。 严衡看着名单，略带惋惜的摇摇头，轻叹道：“宣凝，很遗憾，你是……” 宣凝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裸色猫眼美甲在柔软的掌心处，印上了几道深深的压痕。 不会吧…… “你是……第一名！” 那一瞬间，宣凝的眼中仿佛绽放出了漫天花火，不由自主地在原地蹦了一下，以示内心的激动。 夏程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围观群众们也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你们导师团玩心理战，真是有一套！ “同时也恭喜夏程程，获得第二名！” 在滔天掌声的背景音中，两位少女紧紧相拥，是对彼此的庆贺，亦是对荣誉的认可。 感受到对方身躯微微的僵硬与紧绷，宣凝眨了眨眼睛，再努力踮高了一些，于她耳畔轻言道： 别害怕，你值得这个位置！ 听到这话后，夏程程猛然收紧了胳膊，心里如同含着二两麦芽糖，那股甜丝丝的感觉，又软，又凉，一点点驱散她内心的慌乱，让人心境安宁，神清气爽。 你也是我心中，最好的c位！ 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左不过一句投桃报李。 随后她们手牵着手，沿着那条红毯，一路奔向属于对面她们自己的高位。 第153章 恳请一战! “其实这次过来选秀，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所以，真的很感谢各位导师和学员们，一直以来给了我诸多照顾，甚至让我在这里，都有了家的感觉。”夏程程将目光转向底下众人，展眉微笑，态度诚恳。 反观其他人，有好些都略显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同她对上。 恐怕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的银杏粉流言事件，现在看来，真是尴了个大尬！ 不过在夏程程心里，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人际交往过程中难免会产生一些误会或冲突，只要适时解开，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就行了。 那天的事情，除却让她稍微烦躁了几个小时之外，也没造成什么较大的伤害，并且她还因此收获了大家的帮助与认可，确实是一出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堆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即便有什么冲突，也可以尽快想办法化解，总比为了不受到伤害，就把自己永远关在暗无天日的保险箱里来的强。 这段时间，夏程程真的很开心。 她知道，这就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要的生活，有目标，有梦想，精彩而自由。即使偶尔会遇到困难，也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收获满满的成就感。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独立，不仅仅是身体上，同时还是在心理上。” 说罢，夏程程微微抬头，目光虚焦至天花板上的边缝，似在认真回想着一些往事。 “以前，我生活在小小的信息茧房之中，一直觉得自己挺优秀，觉得一辈子都可以轻轻松松获得自己想要的成就。” 那个时候，还单纯地以为自己身边即世界，以为自己那比其他孩子高出一点点的天赋与能力，就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举世无双。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很多人困在一圈小小的地界里头，为自己赢得了身边少数人的优越而沾沾自喜，甚至穷尽一生，都不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 “没错，直到我来了这儿，认识了这么多真正优秀的同龄人，这才发现，原来我曾经那些引以为傲的能力，全是简单的小儿科，实在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夏程程无奈轻笑一声，仿佛是在嘲讽当年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天真。 这一届选秀，真真是高手如云，几乎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卓越不凡。 她们才是各个领域里头真正的天才，乐声方面的、舞蹈方面的、rap方面的、颜值方面的，甚至还有语言方面的和拆家方面的！ 与她们一比，自己跟那些一无所长的普通人，几乎就没什么本质区别。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对自己有着深深的怀疑……” 她咬了咬嘴唇，内心暗暗给自己打了好几口气，终于坚定地说道：“不知道如此平庸的我，究竟能不能得到大众的喜欢？” 夏程程的目光在那些a班的天纵英才身上一一划过，虽然动作很慢，但也并没有在哪个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不知是有意忽视还是恰巧错过，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家在听见她这句话时，表情纷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言难尽，像是吃了死苍蝇，尤其是坐在对面毕业区的几十位，个个脸黑如锅底。 自己刚刚听到了啥？ 你……夏程程……平庸？！ 这还是人话吗！ 你一个第二名口口声声说自己平庸，那我们是什么？垃圾？还是不可回收的那种？ 哪怕把你直接扔在人群里，隔个五百米远远望去，都能瞧见你比别人高出一个头呢！ “然而如今，我站上了这个第二名的位置，也向所有人证明了，我可以！” 好在夏程程及时话锋一转，在大家怒火爆发之前，赶紧抄上一根水管，将其通通浇灭。 众人的脸色也终于是慢慢恢复了正常。 夏程程低下头，望着自己脚下站台上那个一闪一闪发亮的数字，现在看来，依旧是有些心有余悸，感觉头重脚轻，随时都有可能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她清楚，自己当前的实力，是绝对配不上这么高的位置。 看看自己后头的，那是些什么人啊！ 也不知道这个成绩背后，有多少桔子粥头所做的手脚。 唉，真是够伤脑筋的…… “我知道此时此刻的夏程程，可能并没那么完美，甚至于有很多不足。但我日后会更加勤奋练习，以一个优秀的唱跳偶像为目标，不辜负你们任何人的期望。” “同时，我也会更加坚定地向着最高点发起进攻……”她说着说着，突然间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金字塔的最高点上，宣凝正背着双手，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轻视，没有挑衅，亦没有防备，有的只是近乎于宠溺的欣赏。 说的不错！ 加油，继续下去，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呢！ 见对方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身上，宣凝俏皮地冲她挑挑眉，像是一只活泼又亲人的小兽，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都不断往外散发着灵动与可爱。 如同一股无声的鼓励，直直闯入灵魂深处。夏程程含着一腔心潮澎湃扭过头去，坚定抬眼环顾全场，铿锵有力地说道：“我相信自己可以成功的，也请大家不要小看我。这个第二名，是我的起点，而并非终限！” 响亮的掌声如约而至，夏程程稍稍缓了缓神，一脸欣喜地再度扭过头去。 不知为何，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宣凝的认可，不论对方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对手的身份。 宣凝也像是看懂了夏程程眼神中的意思，冲她嫣然一笑，炽烈如三月桃花，灼灼其华。 随后她便向其伸过去了一只手，眼睛一眨一眨，像是在讨要些什么。 夏程程呆愣了许久才悠悠反应过来，宣凝想要的，是自己手里的话筒。 对哦，自己的顺位感言结束之后，就轮到她了。 夏程程有些手足无措地将话筒递上前，见对方接过之后，便快速将头转回去，行动带起来的微风轻轻吹起了松散鬓发，也恰到好处遮掩下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周围的人也只当她转身是单纯为了传递话筒，并没有多想。 可惜有些情感啊，即使你不去在意，也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而另一边，宣凝从容不迫地拿过话筒，那脸表情再加上那副妆造，真是好一个运筹帷幄、凛若冰霜、亦正亦邪的高冷御姐，看起来就很聪明的样子。 谁又能想到，她此刻的内心，依旧沉浸在虚无与懵懂之中，无法自拔。 至于刚才的什么笑啊，接啊，无他，只是肌肉记忆加条件反射罢了。 宣凝的心理活动—— 我现在要干啥来着？ 哦，对对对，要发表顺位感言！ 我之前准备的词是啥来着？ 哦，对对对，关于今天…… “关于今天宣凝会站在什么位置上，我曾思考了很多，相信屏幕前的各位观众亦是对其颇有争议。” 金丝框眼镜下的红唇轻勾，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轻蔑与威慑，“而现在，我看到了，你们大家也看到了。” 当之无愧的金字塔顶端，是所有学员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宣凝闭上眼睛清了清嗓子，随后睁开双眼，明眸中盈满凌厉的精光，同时也将早已记熟的腹稿娓娓道来：“这个位置很高，是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个位置也很低，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得到它，只要你够坚持，够相信，总有一天它也会来到你的身旁。” “我并非生来第一，我何尝不羡慕那些天赋很好的人，她们手一出来就是长的，腿一出来也是高的，光是站在那儿，就如同高贵优雅的白天鹅；而我在她们旁边，像极了矮小又孱弱的水鸭子。” 很多人都夸过她在舞蹈方面的天赋异禀，悟性高超，仿佛就是为中国舞而生的。 可惜宣凝本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么觉得。 舞蹈本身就是一项十分依托于视觉观赏的艺术，那些身材比例好、又瘦又高的漂亮舞者，很自然地就会为舞蹈本身增色不少。 即便是专业教学的舞蹈老师们，也会更偏爱腿长、臂长、个子高的学生，大多情况下，都会将她们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进行表演。 而那些个头矮小、打一眼都有可能看不见的，自然就只有镶边的份儿。 譬如刚开始学习舞蹈时的宣凝。 或许她一直以来耳濡目染的教育，就是“个子高的孩子容易受到优待”，以至于她始终都致力于长高，贼羡慕那些又高又瘦的大长腿美女。 然而世间一切往往事与愿违，每年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自己能长高到170的女孩，到现在为止都还是158小矮个，就很烦！ “从小我就知道，如果想要追赶上其他人的步伐，只能付诸比她们多好几倍的汗水与努力。”宣凝低眉一笑，只是那微扬的嘴角中，不知蕴含了多少年的苦涩与艰辛。 “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练习，第一个到教室，也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挪到了所有人的最前头，最中间。” 她学舞蹈这么多年以来，每一次上台演出，站的都是领舞中心位。 在此之前，没有一人相信这个身高条件一塌糊涂的小不点，会有能力成为一个队伍的领袖，一个舞台的灵魂。 不过在真正看过她跳舞之后，所有人都注定会对其刮目相看，心悦诚服。 宣凝一脸释怀地撩了撩头发，“细细想来，或许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问心无愧的坚持，才给了我足以应对成功的资本……与勇气。” “当然，我也希望那些觉得自己可以比我做得更好的人，可以勇敢去争夺自己的心中所想，因为不安现状，才是人类得以进步的阶梯。” 她站在最高处，目光淡淡地扫向底下众人，像是若即若离的试探，又像是恩威并济的威慑。 “不过我坚信，能比宣凝做得更好的，只有宣凝本人。” “不服的话……”她眼中含笑目视前方，随意一摊手，如同武侠剧里的主角同反派决斗前摆出来的架势，“恳请一战！” 声线还是她平时那般清亮温婉，不过其中又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与沙哑，为其平添了不少威严肃穆。 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位身披甲胄的少年帝王，手持宝剑御驾亲征，胯下一匹红鬃烈马，奔腾之时扬起漫天黄沙，如同乌云遮日，气贯长虹。 而那一双眼睛，虽然似上好的玉石一样清澈无瑕，楚楚动人，可却又难掩深邃神秘，如同万分危险的无底深渊，实属叫人捉摸不透。 嘶！ 真可怕！ 主题曲是第一，一顺又是第一，四次评级还全都在a班，谁敢应她的战啊？ 反正我不敢！ 一堆人都感觉到自己后脑勺嘶嘶灌凉风，齐刷刷缩着脖子打了个寒战，急不可耐地将目光移开。 别看我们别看我们…… 大帝……啊呸，大神，你的对手是那些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跟我们这些小角色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此时站在最高位置上的宣凝，表面气定神闲，内心慌得一批。身子因为要端着姿势，所以一动也不能动，只余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到处观察其他学员的反应。 我刚才的表现……还可以吧？ 是不是非常冷酷、霸道、不可一世？ 你们都被我镇住了对不对？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完美！ 在愈发响亮的掌声中，宣凝略显局促地将手臂收了回来，冲着镜头不矜不伐地鞠了一躬，圆满收场。 自此，《年华正好》第四季第一次顺位发布正式结束……了吗？ 废话，当然没有！ 西面顺位区，东面毕业区，两个区域相隔并不算太远。中间一片大厅，像极了天上银河，那块红色地毯就像是鹊桥，只有越过了它，才能真正得到心中所想。 可惜啊，并非所有人都是幸运的。有些人命中注定越不过去，永远留在另一边，只能隔着漫漫银河眺望对面的璀璨星空，仿佛在面对着自己熠熠生辉的梦想，看似近在咫尺，却终究无法触及。 人生路上，有相聚，也有离别，有欢喜，又有悲伤，就像是月亮不可能每一天都是饱满无瑕，牛郎织女也不可能每一天都在鹊桥相会。 好在一时的落魄也影响不了日后的腾达，只有经过漫长的等待与奋斗，才会更加衬托出成功本身的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一切已经是尘埃落定了，我们去不了对面…… 不过，我们可以在对面的星辰上留下自己想说的话，以怀念这一刻热血沸腾的青春年华！ 或许我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乘着风儿飞去对面；又或许我一辈子都到不了那里，只能像如今这般远远张望，回忆起最初的梦想，只剩黯然神伤…… 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凡事尽可能地往好处想，才能活得逍遥自在，不是吗？ “感谢我初舞台和一公时期的队友，一直以来都尽最大的可能帮助我和照顾我，尽管我始终都没办法表现得太好……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当朋友，此生无悔！” “我之前一共有参加过……三次选秀，每次都是一轮游，这是第四次，结果还是一轮游！哈哈，可能我这个人生来就是这么倒霉吧，不过我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只要一直坚持下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其实现在也不是说有多失落吧，虽然我的偶像事业暂时终止了，可我的演员事业又开始了呀！对了，我的新短剧在今年三月初开播，大家有条件的记得都来捧场哦！” “可能我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好，不过截至目前为止，每一个舞台我都是全力以赴，问心无愧，所以对于这场选秀，我也已经没有遗憾了……对了，下岛之前五位导师不要忘了依次给我留个签名！否则我会‘死不瞑目’哒！” “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赚好多好多的钱，给父母买一间大房子……所以节目组的通告费什么时候到账啊？我还急着付首付呢！” “……” 第154章 送礼界的卧龙凤雏 顺位发布结束后的散伙饭，是节目组给大家准备的自助烧烤加不限量小龙虾，还有各种各样的餐后小甜点，同样也是不限量的，聚餐地点就在食堂。 自从一顺结果宣布完了之后，所有学员不论是要留下的还是要离开的，大家都非常地放松自在，像是终于解脱了这副绑着自己身上的沉重镣铐，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切恐惧都是来源于未知。 当你因为未知的将来而感到高度紧张之时，此刻来的不管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都是能让人立刻安心下来的大消息。 况且这抠门节目组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一顿散伙饭，吃得那是酒水乱撒、碗筷乱飞、热火朝天、淋漓尽致。 90个女孩最后的集体狂欢，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不去刻意煽情，大家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默默将身边人的音容铭刻于心。 她们很快就会分别，天各一方，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只愿这段在训练营里经历过的短暂岁月，可以一直珍藏在记忆深处，此生不忘。 “大家都把桌子理一理，都快没地方放菜了！” “谁帮我把这一盘小龙虾剥好，我给谁五十块！” “成！先收钱，再干活！” “咱们要不要喝酒？” “喝呗！马上就走人了，就算违规又能把我怎么样！” “啧，这白酒咋一点都不得劲呢，比我们泸州的差远了！” “你们有谁会玩划拳吗？” “我跟你来！我划拳可厉害了！” “我不会……要不咱们玩飞行棋吧！这回我一定能掷出六！” “哎呀！你们玩归玩，别把桌上的菜弄倒了！” “啊！盘子里的最后一串烤肉是被谁给偷吃的！” “……” 期间，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唱起了那首刻骨铭心的主题曲《天使之心》，霎时间一呼百应，短短几秒钟之后，整个食堂里都回荡着那段朗朗上口的熟悉旋律： “徐徐然飘的梦境，藏心底那片光明，一声声喝彩如繁星，你是我唯一……” 这首歌，曾经是困扰多少人日日夜夜的可怕噩梦，纵使午夜梦回，也免不了被吓出一身冷汗，躺在床上瑟瑟发抖，久久无法入眠。 当时的女孩们又怎么会想到，此时此刻，再次唱起这首给自己留下过极度心理阴影的曲子，内心深处竟会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以及留念。 她们情不自禁地站直身子，重复练习过千百遍的舞蹈动作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现在跳起来，同样也是毫不犹豫，得心应手。 恐怕是最后一次唱跳这首歌了…… 曾经避之不及的东西，现在却是叫人依依不舍，感慨万千…… 果然啊，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能真正学会珍惜。 两辆大巴车早已停在了体育馆门前，一样的锃光瓦亮，高大气派，是负责送此次毕业的学员们离开训练营的。 吃完散伙饭之后，大家也不敢多做耽搁，纷纷回到宿舍，紧赶慢赶地收拾行李，一点点将那些大包小包行李箱全都挪到门口。 好在不少人都有先见之明，已经提前把东西收拾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就只剩下查漏补缺，以及接收营里朋友们送过来的纪念礼物。 “这把扇子你拿着，”宣凝从自己柜子里头取出一个藤编收纳盒，又从里面翻出来一柄折扇，转身塞到戴伊手中，“里面有我留给你的话。” 戴伊已经换下了学员制服，穿着一身简单轻便的日常装，手指轻轻拂过扇柄上自己的名字，是熟悉的簪花小楷，如亭亭少女，端正隽秀。 她再度将扇子攥紧了些，眼中是星星点点的水光，对着宣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里面的话，我想自己回去之后再看。 紧接着，宣凝又从自己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埋头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从底下抽出来一袋用大号磨砂密封袋包着的、像是叠起来的衣物一样的东西。 “还有这套汉服，之前你一直很喜欢的，现在也送给你！” 由于包装袋的遮挡，衣服的细节倒是瞧不真切，只能看出来那是一抹十分清新淡雅的浅青色，上头带着小巧却精细的刺绣纹样。 这套汉服是《恋与1002》的备选服装之一，当时一道送过来的。 之前她们在宿舍把衣服全部挂出来挑选时，旁边看热闹的戴伊就直接凑过来说这一套浅青色的最好看，甚至在服装分配结束收拾整理的时候，她都还意犹未尽地往这身衣服的方向瞟了几眼。 恰好这一切，都被宣凝给收入眼底，记在心上。 那些没能送出去的汉服，早几天就被她一起寄回家里了。 除了这一套，是她专门为戴伊准备的惊喜。 “谢谢宣凝姐，你对我真好……” 戴伊受宠若惊般接过衣服，不消多时便感动地热泪盈眶，直接倾身上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不想和你们分开…… 宣凝眉眼含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一路上记得注意安全，行李和财物都尽可能的别离开视线，不要和身份不明的陌生人说话，过马路的时候要记得观察往来车辆，一定要走斑马线，不可以闯红灯……” “宣凝姐~”忍无可忍的戴伊急急离开她的怀抱出言打断，一张小圆脸憋得通红，说不准是气的还是羞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这样真的让我幻视我妈，而且还是十年前的我妈！ 宣凝不甘示弱抬起手，点了点她的鼻头，反驳道：“比我小的都是小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总而言之，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没有！ 戴伊只好晕晕乎乎地点头应和，态度那叫一个肉眼可见的敷衍。 好不容易听完了宣凝的嘱托，戴伊重新打起精神，移步行至周净瞳面前。只见对方双手背着身后，眨着眼睛问她：“家里有《城南旧事》吗？” 她歪着脑袋不解其意，“有啊。” “有《繁星·春水》吗？” “有。” “《呼啸山庄》呢？” “……这个没有。” “那现在就有啦！”周净瞳迅速从身后抱出来一本板砖似的硬皮书，直接就压在她手上，“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希望你能热爱读书，并且从中感悟出人生的道理！” 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 那确实是一本很重很厚的书，从封皮上看特别新，估计它的主人自从买回来之后，也没翻看过几次。 也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它看完…… 等等，自己真的会看这种连主角名字都记不清楚的外国小说吗…… 尽管内心对自己的文学鉴赏能力持有很大怀疑，但是戴伊还是抬起头来，向对方绽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净瞳姐！” 我会努力把这本书看完的！ 就算看不完，我也会将它好好收藏起来，一辈子都不会丢掉！ 宫奈葵从刚才开始就眼巴巴地在旁边等待，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礼物包装盒，见周净瞳的礼物已经送完了，当场便急不可耐地将其叠放在那本厚书上。 “这些是我和桃子亲手做的，把最完整、最漂亮的全都挑了进去。一次不要吃太多，容易长胖……当然也不可以留得太久哦，保质期最多一个月呐！” 那个礼物盒是抽拉式的，上面还有一个米白色的丝带蝴蝶结装饰。中间有一大块镂空设计，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是形状饱满圆润的马卡龙和曲奇饼干。 每一个都是那么小巧可爱，色泽诱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要垂涎三尺。 “谢谢你们……”戴伊凑上前去，隔着包装盒狠狠吸了一口溢漫出来的香甜气味，“回去之后，我肯定会想念这个味道的！” 不管是多高档的甜品店，都无法复制出这么一个小盒子里的滋味。 随后，她像是流水线运作一般，依次接过了李筱涵送的星黛露玩偶、于海兰送的紫檀木发簪以及方无瑕送的……海涟岛八卦新闻合订装？ 不是，谁会想要这个啊？ 面对着方无瑕满含期待的目光，戴伊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好挤出一抹职业假笑，接过那沓厚厚的打印稿随手往身后桌上一扔。 下一个就轮到了袁婉倾。 “伊伊，姐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礼物……”袁婉倾泪眼朦胧地凝望着她，好一派情真意切，依依不舍，同时手下动作也不停，慢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头呢，有一万块钱……” 戴伊眼睛一闪，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对方将那张巨额银行卡，直接塞到了自己手里。 “你收着，回程的时候记得买最好的头等舱，坐着舒坦些……” 除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噼啪噼啪落下之外，袁婉倾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仿佛根本就没把那一万块钱当回事。 “谢谢姐！我会永远永远牢记您的教诲……”戴伊攥着银行卡，同样感激涕零地与她对视，“虽然我回家根本不需要坐飞机，打个车就行……” “对哦，差点忘了你是海南本地人。”话音刚落，袁婉倾便以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四两拨千斤一般，轻轻松松便将对方手中的东西夺了回来，“那这张银行卡，你肯定是用不上的。” “啊？”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又飞了回去，戴伊顿时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袁婉倾也是丝毫不受影响，无比自然地将银行卡揣回口袋里，转而拿出一张蓝色纸币塞过去，“给你10块钱，打辆快车，足够了！” 戴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面额为10块的人民币，抬起头无力地咧了咧嘴角，“……姐，你真是好大方哦。” 刚才的那些感动和泪水，终究是错付了！ 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银行卡给我的，对吧？ 袁婉倾早已将眼泪给收了回去，平静中甚至还带了几分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赤裸裸地告诉她：不会吧不会吧，我刚刚就是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信了？ 呵呵，您演技这么好，跑来选秀还真是屈才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袁婉倾一拍巴掌喊道：“对了，还有致雅的礼物，她托我转交给你……” 随后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钢镚，放在戴伊的另一只手上。 豁，这熟悉的形状，熟悉的色泽，还有上面熟悉的阿拉伯数字…… “1元硬币？！” “没错！”袁婉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说：祝你接下来的事业以及生活中，能一帆风顺、一马当先、一心一意，最后，一鸣惊人！” 嗯，也确实像是林致雅能送出来的礼物，以及说出来的话！ 戴伊一手夹着10元纸币，一手捏着1元硬币，眼神在其间来回流转，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送礼界的卧龙凤雏，今儿也是全让我给瞧见了！ 不过呢，好歹也是朋友的一片心意，再怎么样，自己也会欣然接受的。 即使显得有些寒碜……不，是格外寒碜…… 到时候去菜场逛一圈把它们全花了吧…… 戴伊在自己的其中一只行李箱里，清理出了一点空间，把这些纪念礼物小心翼翼地全放了进去。至于那11块钱，直接往外套口袋里一塞就完事。 随后她便拉着两个行李箱，扛着一个大号背包，全副武装地离开了1002，后头还跟着一群舍友，如同贴身护法一般将她送上驶往营外的大巴车。 这画面，依稀有些不对劲，只是她也暂时说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 直至走到了体育馆门口，看见其他准备离开的学员以及同样送她们过来的人，戴伊才悠悠反应过来，那股隐隐约约的异样感到底是因为什么。 “1002只有我一个提前下岛，看上去好丢人啊……” 反观其他宿舍，倒霉点的，全军覆没，幸运点的，全员晋级；运气正常点的则是部分人留下，部分人离开，或多或少都有个伴，显得自己在其中并没有那么特殊与突兀。 恐怕也只有1002这个神奇的宿舍，如此与众不同。旁边一堆全是顺位圈赢家，更衬托出自己的弱小无助，极其失败，甚至失败得无与伦比，出类拔萃，是人群里唯一一个身处毕业圈的珍稀动物！ 戴伊羞愤地双手捂脸，欲哭无泪。 方无瑕赶紧跑上前去，拍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慰道：“乐观一点，换个角度来讲……这也称得上众星捧月般的福气呢！”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得到的回应，自然是对方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如同一只在底部装上了电动小马达的拨浪鼓。 看吧，谁都不乐意自己成为那个最特殊的存在，尤其还是向下的特殊！ 戴伊双手叉腰，满脸愤愤不平地抱怨：“有些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什么好姐妹共进退，结果到头来一个个全跑前面去了，就落下我一个！” 言语之中那叫一个含沙射影，指向性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意外！这次纯属意外！”于海兰着急忙慌地摆手澄清，“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卡着位冲进去……你放心，就我这成绩，这轮不走人，下轮准走人！” 本来几乎已经断定自己又要一轮游了，没想到一出成绩，第五十二名！ 莫名其妙就挺过了一顺呢！ 不过像她们这些四五十名的，基本上也都是炮灰的命。这次能留下来，也只是运气好碰上延期执行，勉强多混几天日子。 行李箱里的东西应该也不用拿出来了，免得到时候再收拾。 最多等个二十几天，我就能毕业下岛，到时候再过来陪你玩，行不行？ 于海兰抱着戴伊，一顿好声好气，又拍又哄，总算是堪堪将人哄好了，眉宇间的怒火逐渐消褪，小脸一扭，小嘴一撅，张口就要对方出营以后请自己喝星巴克。 还能怎样？当然是得继续宠着呗！ 第155章 你我皆年轻 “我倒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李筱涵歪着脑袋，蹙眉思量，“你们帮忙琢磨琢磨，我这排名挺过二顺的可能性应该不小吧？只要再上升三名就行了！” 前三十三名进下一轮，而自己现在是第三十六名，只要稍微再努力一些，不就可以顶上去了！ 这样看起来，很轻松嘛！ 李筱涵想着想着，便情不自禁地傻笑了出来，仿佛看到素未谋面的三公舞台，正远远地朝着自己招手示意。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旁边宣凝随口一句“你觉得自己能把前面哪个人踢下去？”刚出说口，就直接将她梦想中的美好画面，击碎成无数轻盈脆弱的泡沫，飘着飘着便转瞬即逝。 “好像……都不太行……” 可不是嘛，前面那些，要么自身实力够强，要么公司后台够硬，再不济也有着雄厚的粉丝基础，细细想来，好像自己哪个都比不过。 别说往上升，不往下掉就不错了！ 眼看着不久前还是满面春风、自信满满的李筱涵，一下子就蔫得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周净瞳有些于心不忍，轻笑着宽慰道：“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众选女团和我们自己选女团，完全就不是一码事。” 就像是今天的顺位发布，前排一堆花瓶混子，后排一堆沧海遗珠，乍一看阵容十分离谱，但仔细盘算之下，又似乎皆在情理之中。 我们觉得怀才不遇的，可能在观众眼中实在没什么记忆点，平平无奇只好泯然众人；我们觉得德不配位的，也肯定有她们自己独特的优势所在，不论实力如何，光看着就讨喜得很。 众所周知，娱乐圈的吸粉就是玄学，鬼知道哪一个不经意间的行为，就正中了广大观众网友的兴趣爱好。 有些时候你自己觉得无关紧要的镜头，或许就是最有效的吸粉利器。 反之亦然。 所以说，在娱乐圈混，必须得随时随地保持着一个放松的状态，切忌过于焦虑，毕竟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火起来了呢？ “同意！”袁婉倾忙不迭地点头认可，“比如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捞着的这个第十二名！” 肯定不会是因为幸运女神的特别关照，毕竟自己之前顺位感言里的那些传奇经历，十项里头差不多有八项都是编的。 所以海涟岛十大未解之谜之一，就是那些粉丝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而且就算再喜欢，你们投票的时候也该收着点…… 万一最后真把我给投出道了，你们过完了瘾拍拍屁股走人，就留我一个被各大营销号轮着骂！ 这莫不是一群黑粉吧！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有些人盼着自己能往上升，有些人却盼着自己能往下降。 几人合力帮着戴伊将行李搬上了车，宣凝下意识清点了一遍人数，猛然发现1002从一开始就少了个人。 “致雅呢？”她左右张望了几番，却始终没找见那道瘦削的身影。 袁婉倾往门里头抬了抬下巴，“她在602，应该是找梓涓告别去了吧。” 一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连那1元钢镚的纪念礼物都是由我转交的呢！ “这样啊……”宣凝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扭头往门内望去，目光穿过奔走不息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远方虚无的一点。 内心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怎么直接就离开了呀……都还没跟我打过招呼……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付梓涓将自己的一堆衣服分门别类细细整理好，能带走的，折起来收在行李箱中，没办法带走的那些，就直接放林致雅怀里。 好不容易才将现场的一片狼藉收拾妥当，付梓涓大功告成般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有些酸痛麻木的腰椎和双腿，身旁立着三个行李箱，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下一点东西了。 “这些衣服都留给你，够了吧？” “撑几个月的物料，应该不成问题了！”林致雅看着自己怀中的一团衣服，五彩斑斓，层层叠叠，如同抱了一座小型山丘，表情也是肉眼可见的满意到不行。 这些衣服都是付梓涓买回来没穿过几次的，要么是因为风格不合适，要么是因为款式不日常，再要么……是因为尺寸太小。 总之以前没怎么穿过，以后估计也不会再穿了，而且东西太多实在没办法全带回去，只能舍弃掉一些不重要的。 这一堆自己用不上的衣服，索性都送给林致雅吧，反正她的衣柜也是全员皆知的一贫如洗、一览无余，多加些色彩，好歹看着体面些。 林致雅也不带任何推脱便欣然接受了，取出一只皱皱巴巴的蛇皮袋，将那些衣服一股脑地全塞了进去，拉上袋口，扛起就走。 在赶往门口大巴车的那段路上，付梓涓忍不住沉声感慨：“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分别了……” 林致雅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伤感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到面了！” “等到你几个月后出道出团，肯定是好久都回不了秋月白！”付梓涓停下脚步，微微泛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如同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到时公司没了你，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林致雅就是秋月白的顶梁柱。 各种意义上的。 林致雅冷着脸同她对视了片刻，突然间噗嗤一笑，当场便上手扯着付梓涓的脸颊肉肉，直将人弄得龇牙咧嘴，不住痛呼。 “拜托，只是暂时离开一会会而已，又不是不管你们了。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每月都往公司里寄钱的。”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对方一个脑瓜崩，“而且你们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可以随时电话或微信联系我啊！”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何必搞得如此紧张兮兮！ “唔……”林致雅委屈巴巴地捂着脸，嘴上应得乖乖巧巧，心里却止不住暗发牢骚。 两年多的时间，算什么一会会！ 自从我十一岁那年签约了秋月白开始，就几乎每天都跟你待在一块，突然间要分别这么长时间，稍微抒发一下自己心中的思念与不舍，不可以吗！ 哼！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你确定？ 林致雅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拿出两只草莓味的棒棒糖，动作熟练地仿佛之前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付梓涓的眼睛蹭地一下就变亮了，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两只棒棒糖，如同猫咪眨也不眨地锁定着心爱的逗猫棒。 她伸手敏捷地将其夺了过去，望向林致雅的眼神，瞬间就恢复了最开始的友善与崇拜。 咳，我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哦！ 二人很快就赶到了门口，将一大堆行李搬上车之后，纵使有一肚子的话，也只能将其精简成离别将至时的几句嘱托。 人来人往的车门前，林致雅扶着她的肩膀，低头沉思了许久，最终也只是无奈一笑，将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部作废，淡淡吐出一句：“总之，不要想得太多瞎操心，我会好好的，公司也会好好的。” 付梓涓迫不及待地接上：“我们都会好好的！” 对，一切都会好好的，就像是早几年那般凄风苦雨的日子，我们不也一起挺过来了吗？ 当时，几乎所有的业内都等着看我们笑话，可我们偏偏就安然无恙地立在那儿，即使资源再贫瘠，也从来都没有倒下过。 打不死的秋月白，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风小浪而方寸大乱。 “我离开之后，公司的艺人里面就属你年龄最大了，你要好好照顾妹妹们，监督她们的学习和训练，还有……” “还有，让她们每天给你投票、做数据，有钱的买奶集资，没钱的安利空瓶！” 林致雅眉头一挑，歪嘴笑道：“不错！” 没办法，谁让付梓涓实在是太了解她了，看到她的眼珠子往哪个方向转，就能预测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样的话。 秋月白没有其他娱乐公司那么有钱有势力，但是作为唯一一个可以用来撑场面的独苗苗，林致雅去将参加选秀，其他所有人必当全力以赴，助她出道！ 虽然她们这边十个人加起来的战斗力，恐怕都比不上一个专业的数据大粉……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嘛，好歹能撑一个人头数！ 林致雅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放眼眺望远方，好一派胸有成竹，意气风发，“告诉她们，致雅姐姐是去当大明星了！虽然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回来，不过赚到的钱，可是之前的几十倍不止！” 到时候呢，就先给公司盖一栋又大又气派的楼房，再也不需要租用拥挤又简陋的厂房顶层，冬天冷夏天热，而且一天到晚都是各种噪音环绕，叫人不得安生； 然后置办好几个宽大敞亮的练习室，再也不需要去隔壁小学蹭他们的音乐教室了，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薅去充当临时音乐老师，以及低年级保育阿姨； 还有，要让所有人都能穿上最漂亮的打歌服，彻底摆脱那些拼多多九块九买回来的地摊货…… 对了，提到钱，似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得尽快处理好。 “白锐今年的疗养费……怎么办……”付梓涓稍显犹豫不决地提到这件事，同时一双眼睛紧紧关注着对方的脸色，只要她露出一点点为难的表情，自己便立刻收住，闭口不言。 好在林致雅表现地非常淡定，一边替她整理刘海一边笑着回答道：“我来之前已经和疗养院那边沟通过了，今年的缴费期限延长至六月二十号，现在时间还很充裕，我会慢慢想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不会是……”付梓涓纠结地咬着指甲，神色复杂，目光由她的脸，缓缓往下移，停在一处不可描述的位置。 嗯，应该不会是用这个方法。 一马平川的飞机场弄不了这么多钱…… “小鬼头瞎想什么呢！”林致雅怒气冲冲的一掌，干脆利落拍在了她的大脑门上，“我说的是那笔出道奖金！” “好痛……”付梓涓泪眼汪汪地揉着额头。 毕竟这件事是自己失礼在先，即便对方发怒，也只能默默受了下来，手掌遮挡下的眼珠子一转，试图扯开话题，“出道奖金真的够吗？” 林致雅掰着手指一个个算过去，“如果是c位出道的话，就能得到一百万，而第二名是五十万，第三名是二十万……” 番位越低，所得到的额外奖金自然也越少。等排到第十一名的时候，就只能拿到两千块，放娱乐圈里头，连一件像样的礼服裙都买不了。 而白锐一年的疗养费，刚好就是二十万。 林致雅想得很完美，“只要我总决赛的成团名次在前三，今年的疗养费……不，今后的疗养费，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了！” 望着对方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仿佛早已胜券在握，付梓涓弱弱地吐出一句：“可是你能拿到前三名吗……” 是的，灵魂拷问。 “你不相信我？”林致雅脸色一沉，眼睛一眯，如同一只对着猎物伺机而动的大型猫科动物。 在强大求生欲的促使之下，付梓涓慌忙摆手否认，“怎么会！我向来都是坚定地站在你这边的！” 我当然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出道的，最好是c位出道，这样既能赚更多的钱，也能让我们这些人跟着争光。 不过有一说一，今年的这届选秀，确实是高手如云，好多人都是无法压制的存在，而且你也没有像夏程程那么强硬的后台，真的可以闯进前三吗……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祝福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心中所想！ 我离开了之后，你一个人在训练营里，也要好好的哦！ 大巴车的发动机传出了“嗡嗡嗡——”的轰鸣，如同关进了成千上万只马蜂，人坐在车子里面，都被带得不由自主轻轻颤动了起来。 旁边工作人员尖锐的口哨声，象征着车内三十五个女孩的全新旅途，即将开始。 青春洋溢的海涟岛，或许是起始，或许是中转，但绝对不可能是最后的终点。 你我皆年轻，前程无限长。 大巴车缓缓开动，车上人和车下人纷纷都抓紧了这最后一点时间，冲着对面的好友挥手告别，直至车子越行越远，在蜿蜒小路的尽头，汇成两个芝麻粒大小的黑点。 从今往后，偌大的训练营里，就只剩下五十五个学员了。 离开了将近一半人，倒显得格外空荡与寂寥。 林致雅扛着蛇皮袋，一个人慢慢悠悠地穿梭在过道上，时不时与人擦肩，眼睛却自始至终未斜视半分，一直虚焦于身前一点，像是呆滞，又像是凝思。 如同一具没精打采的行尸走肉，独自漫步在狭小压抑的宿舍走廊。 二十万…… 必须得到前三才行啊…… 可是现在的前三名，好像谁也没有办法拉下去…… 真是难办！ 林致雅只感觉自己现在心乱如麻，想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破局的头绪，索性直接停下脚步，斜倚着旁边的墙板，闭上眼睛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试图通过身体上的安静，来获取心理上的安宁。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现在停留的位置，刚好靠近一个90度的拐角处，如果此时有人从对面走来，由于视角盲区的遮挡，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吓一跳。 “呀！！！”崔真汐双手握拳护在胸前，猛然尖叫了一声，直至定睛一看发现是林致雅之后，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原来是你啊……” 林致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漠，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我吓到了她了？ 是她的尖叫声吓到我了才对！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崔真汐主动上前搭话，“你看到美妡姐了吗？” 得到的回答，则是一句冷若冰霜的“没有”。 “哦……” 一无所获的崔真汐只好缩着脖子悻悻然离开，没走几步路后却又忽然转身返回，好奇地冲着林致雅眨眼睛，“你是不开心吗？” 第156章 倒霉三次方 此时此刻的林致雅同她平时的模样差别太大，以至于但凡过来的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心里藏了事。 “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林致雅略显警惕地白了她一眼，语气中，亦是几乎就要实体化的不耐烦。 “是没有关系……” 崔真汐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神情有些失落，停顿了几秒钟后，依然还是鼓起勇气抬头同她对视，振振有词地说道：“不过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开心起来啊！” 少女的眼睛很漂亮，墨蓝色瞳仁中镶嵌着极其梦幻的粼粼波光，随着眼珠流转的动作一闪一闪，灿若繁星。 林致雅始终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头不知道在盘算着些什么。恰巧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另一边走廊上闪过，精准无误地吸引去了她的注意力。 待她扭头看去之时，却只见那道人影早已跑远了，彻底消失不见。 刚刚是谁噌的一下窜过去了？ 硕大的一只，看起来应该是夏程程…… 她跑这么急是要去干什么呢？ 林致雅只顾着在意夏程程的动向，下意识也就没有认真听崔真汐说的话，只当是一只麻雀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不知所云。 好不容易回过神，她才似大梦初醒一般快速将脑袋转过来，发现眼前的崔真汐还没有离开，只好有些尴尬地理理头发，“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崔真汐垂眉轻叹，表情既好笑又无奈，看着对方的脸，认认真真地将自己刚才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哦！” 她的中文发音还不是特别准确，无法避免的小口音，倒显得格外可爱，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单纯稚童，连话都说不太明白的年纪，偏偏就热衷于找其他人练嘴。 林致雅撇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跟你说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帮我解决了？” “唔……”只见对方挠了挠头，随后弯眉一笑，“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试呢？” 那张脸，如同凌晨时分，院墙外绽放的第一朵蔷薇花，纯净无瑕，却又娇艳欲滴。清雅的花香悄然入骨，看似没什么威胁力，但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只需轻轻一碰便足以欲罢不能。 她就那么静静盯着你，懵懂又无辜，漫不经心的一眨眼，不知道能让多少人当场酥了骨头。 林致雅双臂抱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崔真汐好几轮，神色从最开始的警惕与探究，逐渐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紧接着她嘴角一勾，抬起下巴高喊一声：“行啊！” 若真如此的话，便最好了！ 只是我敢说，也不知你敢不敢应？ 而另一边，夏程程一路小跑着回到了1201，用力推开房门后，却见整个宿舍都是空荡且安静，要离开的人早已离开了，留下来的人也基本上都还没有回来。 大概是因为搬走了好几个人，宿舍里的东西杂物也变少了，1201一下子就比顺位发布前干净整洁了许多，就连空间似乎也要比之前更加宽敞。 可惜世间万事有得必有失，虽然更敞亮了，但是同时也更冷清了。 此时的宿舍里面只有白卉晴一人，正规规矩矩坐在桌前，手拿水果刀埋头制作着小番茄夹乌梅。 “卉晴！” 夏程程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气都还没来得及喘顺，张口就问：“齐薇和苏雨彤，她们是已经离开了吗？” 白卉晴有些不解，但还是对着她点点头，“是啊，恐怕她们现在已经快到酒店了。” 之前被大巴车带走的三十五位毕业学员，都会被节目组统一安置在酒店里面暂做歇脚。手机早就已经发放回去了，学员们后续返程的各种车票、船票、飞机票，全由她们每个人自行安排与购买。 是的，节目组不会报销。 “竟然都这么晚了……”夏程程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挂钟，表情五味杂陈，内心感慨万千。 白卉晴歪着脑袋，狐疑地看了她一会，随后快速低头，从玻璃小碗中拿出一片形状不规则的乌梅干，夹在对半切开一道口子的小番茄里头，递到对方面前。 “你刚刚是去了哪儿？” 之前我们整个宿舍送毕业学员至体育馆门口时，也一直都没有看见你。 乌梅干酸甜浓郁，小番茄清新爽口，看似互不关联的两样食材，合在一块却是相得益彰，风味独特。单是看着这鲜艳的黑红配色，闻着这丝丝缕缕的清甜果香，也足以清忧解乏，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夏程程把小番茄整个塞入口中，直接就将腮帮子给撑得圆鼓鼓的，一边嚼着，一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回答：“哦，和别人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耽搁久了……” 非常拙劣的借口，敷衍得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白卉晴自然是看出来对方的意图，估计是有什么事打算瞒着自己，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准备把这个话题掀过去。 夏程程如果不想讲的话，白卉晴肯定也不会反复逼问。 她又不是齐薇和苏雨彤那两个大傻子，咄咄逼人、穷追不舍的后果，除了能将夏程程惹急眼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好处？ 对方既然已经给好了台阶，她当然也就忙不迭跳了下来，立刻话锋一转：“你找她们两个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算不上急事……”夏程程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罢了，等过段时间选秀结束之后，我再去找她们问问也行！” 至于问什么？自然是之前的银杏粉事件！ 其实夏程程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怀疑是她们两个人做的手脚。 不过也只是怀疑罢了，并没有什么确凿证据能证明她们的下毒行为。 也正因如此，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感觉到有些精神不振，心绪难安，尤其是在晚上放空大脑准备入睡之时，就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根鱼刺，咳不出，咽不下，难受得很。 这样不行。 还是要知道真正的下毒者是谁，不然自己就得一直这么纠结下去，太影响生活了！ 如果不是齐薇和白卉晴，自己也可以真正安下心来，日后只要将误会说开，大家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可如果真是她们的话……也同样要去找人将事情问清楚，自己和她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如此栽赃嫁祸！ 夏程程还特意选了顺位发布这天来查验真相，毕竟很有可能是在这档节目里的最后一次见面，不论是和好还是闹掰，相对来说都会更简单一些。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呢，还是因为这天有一大堆人会集体离开，宿舍里到处都充斥着人流穿行和大包小包的行李。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很混乱，宿管阿姨忙着维持秩序，自然也没工夫搜手机啦！ 之前孔翊给的那个u盘，夏程程还好好保留着，不过她没有手机，就只能将u盘带到403，拜托孔翊本人把里面的监控视频放出来。 其实夏程程原来的计划方案特别完美，就连时间也安排得恰到好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孔翊的手机是藏在天花板夹层里头，本身拿取就特别麻烦，得先搬一张桌子，再搭一张凳子，人站在上头，还必须要尽可能地踮脚伸手，摸着黑这边碰碰那边戳戳，忙活好一会儿才能顺利拿到东西。 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孔翊才终于将那两部手机都拿了下来，结果开机一看，全没电了！ 真真是倒霉二次方！ 没办法，只好翻箱倒柜地去找数据线和充电宝。可关键是孔翊自己都快忘记这些东西到底放在哪里了，场面一度非常像早上夏程程找金丝框眼镜。 然后就又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她们终于找到了充电宝……没电版本的。 可以可以，倒霉三次方啊！ 最后呢，也只能靠挨家挨户地去问其他宿舍有没有充电宝，正所谓江湖救急，此等大恩大德，来世愿做牛做马得以回报！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自然也就浪费了许多。 偏偏403的挂钟前几天坏了，还没来得及拿去修，同时这个宿舍也刚好是全员晋级，没有一个人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在这么个环境下，夏程程自然而然就忘记了时间。 她跟齐薇苏雨彤，就这么水灵灵地擦肩而过，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不过好歹也并非是一无所获，至少她在看到监控中那两个熟悉身影的一瞬间，就立即确定了下毒者的身份。 是她们。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怀疑，果然不是无中生有！ 夏程程本来是打算找那俩人谈谈的，可惜人早就已经坐车走了，即使现在跑去追也赶不及。 算了，索性再等等吧，等到节目结束之后，自己也出来了，她们又同在一个公司，有的是时间慢慢说道。 白卉晴不知道夏程程已经识破了那两个下毒者的伪装，也更不知道夏程程急着找齐薇苏雨彤，是有些什么事情要说。 即便凭借着女人的直觉，下意识就要往那个方面去想，但是没有真凭实据，她也绝不可能在夏程程面前显露半分。 只能在心里默默摇头感叹，等你出去之后，要再想见到她们两个人可就难喽！ 吉总会将这种对你有威胁的祸患，安然无恙地留在桔子粥头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确实是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两人各怀心思，且都非常有默契地闭口不言，一时间，宿舍里头万籁俱寂，针落有声。 “对了，卉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夏程程这一句道贺，顺其自然地便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白卉晴将最后一颗处理完的小番茄放在果碟中，随手往前一推，紧接着便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摆手笑道：“刚好最后一名，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不过运气好而已！” “第五十五名卡位晋级，运气好得还真不是一点点！”夏程程闲庭漫步般走上前去，再度捏起一颗小番茄扔入口中，“希望我以后啊，也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可不要再像刚才一样，只是单纯想开个手机放个视频，都在那里手忙脚乱，状况频出。 不过白卉晴很显然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你都已经第二名了，自然是比我幸运得多！” 停顿了一会儿，白卉晴又像是恍然大悟般凑到她跟前，“还是说，你想升到第一？” 夏程程稍稍抬起下巴，将口中汁水一并咽下，“谁都想上第一名，难道你不想吗？” “说得也是！”白卉晴顺着她的话煞有介事点点头，心里也在自顾自地细细琢磨。 确实，从理论上说，万众瞩目的第一名几乎是每个人都万分渴望的存在。 然而真实的心态，还是得取决于她本人的能力和性格。 比如说，要是现在突然间把她白卉晴弄上第一名，自己肯定是不乐意的，因为完完全全就是弊大于利的存在。 不过要是把夏程程弄上第一名，估计还是有可能的…… 这一天，训练营里真是好一出大喜大悲，晋级的激动与毕业的伤感，无一处不叫人热泪盈眶。 估计今天晚上，也没几个人可以安心入眠。 而对于训练营外，那些《年华正好》的忠实粉丝来说，今晚也同样称得上一个不眠之夜。 最新播出的一期，主要内容就是女孩们自己编排的元宵晚会节目。 比起之前那些正儿八经的公演舞台和主题曲考核，这一期就显得非常放松，学员和粉丝，双重意义上的放松。 没有乱七八糟的拉踩言论，没有五花八门的直拍对比，更没有那些苍蝇似的无良营销号……哦，这个还是有的，比如没事找事般把那些热门学员的舞台扮相截图下来，发九宫格或十八宫格，评论区照例是各家粉丝的控评与骂战。 总而言之，这已经算是《年华正好》第四季开播以来，最最和谐的一期了！ 粉丝们都在超话安安静静地舔颜，大夸特夸自家姐姐美出了新高度。与此同时，一堆cp粉也在大肆狂欢，纷纷表示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最新一期我愿称之为cp大乱炖！】 【谁懂啊！糖太多以至于我嗑都嗑不过来！】 【万丈宣雅美帝啦！！！】 【果莉程美帝啦！！！】 【楼上两位即将决战今晚美帝之巅。】 【自始至终，这个节目里头都只有一对美帝cp，那就是我们的夭夭凝！】 【有谁提到了你们家吗？某些粉丝不要到处ky好不好！】 【你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羡慕我家cp超话第一的实力！】 【哦~所以你们家美帝今晚有糖吗？】 【笑死，连个同框镜头都没有！】 【呵呵，这种演出来的工业糖精，也就只有你们会把它当成宝！】 【没吃过好东西的人真可怜~】 【是啊是啊，我们万丈宣雅，早就已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我们果莉程都直接亲上了！】 【万丈宣雅是内娱纯爱天花板！！】 【果莉程是内娱骨科天花板！！】 【你们果莉程没有受！！！】 【那咋了，你们万丈宣雅还没有攻呢！！！】 【好家伙，吵得还真激烈……】 【弱弱问一句，难道没有人嗑“湘江北去”吗？】 【这……又是哪一对？】 【江扬和陆湘娉？】 【嘶，好冷的cp。】 【虽然冷，不过看今晚节目里的几个画面，也确实很好磕。】 【不行不行，江扬太丑了嗑不动！实在接受不了她的烟熏妆！】 【江扬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她那大眼影盘！】 【难道营里面没一个人告诉她这妆造实在不好看吗？】 【说到妆造，不得不承认今天晚上小甜c的扮相是真的绝！】 【用两个字来形容——则天！】 【集美貌与手段为一体的绝色女帝！】 【“世人嘲我红颜祸水，我偏要用这一双手颠覆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太平，海晏河清。”】 【“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终将会卑躬屈膝地匍匐于我脚下，如同最低贱的蝼蚁一般，苟且求生。”】 【太带感啦！！！】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夏日凝檬水的一个新嗑点，皇太女x女帝！】 【“今日之前，您是我最敬仰的人；而今日之后，我将会取代您，并且继承这个国家的一切，包括您。”】 【啊啊啊啊嗑死我了！我现在就要去写文！】 【……所以你们夏日凝檬水，同框没有，全靠脑补？】 【不愧是内娱第一诈骗cp，受教了！】 第157章 声乐组 训练营的时间一向都安排得很紧，第一次顺位发布结束之后，紧接着的就是第二轮公演舞台，几乎没有给大家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而二公选曲规则，也与之前的一公选曲稍有不同。 二公是专项考核舞台，五十五位学员们根据自己的能力与定位，自行选择想要加入的团队组合，每组限定五人，一共有十一组，依次是四个舞蹈组、四个声乐组以及三个原创组。 其中那三个原创组，分别为原创编舞组、原创声乐组还有原创rap组。 考核能力不同，曲目风格亦不同，按理说，每一个学员都可以在其中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并且在镜头前充分展现出最优秀的实力。 可惜的是，每组限定五人的条件，正明晃晃在规则最上头摆着呢！ 所以节目组给大家看完了二公舞台小样之后，便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表格，是谓“志愿填报表”。 表格上除了需要学员们填写名字、班级、排名这些基本信息外，最主要的，就是填报好自己最心仪的三个团队，同时按照喜爱程度从上到下依次排序，分为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 今天下午六点，工作人员会准时过来收表格，所有人都需要填好上交。 第二天一早，二公选曲便正式开始，学员们依照一顺排名，从前往后进行选曲。 如果轮到你的时候，你填报上去的第一志愿团队里面还有空位，那你便可以顺利进入这个自己最中意的团队； 如果不巧被前面的人抢了先，第一志愿团队已经满员，那你就只好委屈一些，降入第二志愿团队； 如果第二志愿团队也满员了，还是一样退而求其次的操作，选择第三志愿； 但如果你实在是点背得可以，三个志愿团队全部满员，那也就只能暂时站在一边，等到所有学员都选曲完毕之后，看看哪个地方还有空位，便顺势将你拨到那儿。 总而言之，排名越靠前的学员，越有可能进入自己的第一志愿。 尤其是a班那几个，第二志愿跟第三志愿完全就不用考虑了，随便乱填都成，反正是不可能滑档的。 至于五十名开外的那些，也同样是乐得安闲，甚至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不论怎么选，都逃离不了自己最后被见缝插针的命运。 既然如此，也就用不着多费脑筋思量，随便写写算了！ 反正最后进哪组都成，被安在这个排名区间里头，早就没有什么自由选择的权利了！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非常纠结的，看着那十一个表演曲目脑袋冒烟的模样，果真像极了学生高考之后的填报志愿。 有的人手握好几个心仪目标，始终举棋不定，难以取舍，生动形象地向大家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手心手背都是肉，什么叫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呆坐了快一个小时，依旧排不出个幺二三来； 有的人倒是够豁达，自己选不出来，索性就将命运托付给硬币和骰子，深信上天的选择，会给自己安排好最合适的路线； 还有的人，自个都不知道自个算是歌担还是舞担，选声乐组吧，五音不全；选舞蹈组吧，半身不遂。仔细一看，还真是十一条路，条条通往万劫不复！ 备采室里，宣凝正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只玻璃喷壶，轻轻一按，细密的小水珠喷洒而出，在和煦阳光的映照下，如同漫天飞舞的细密碎钻，晶莹璀璨。 窗台上的吊兰和太阳花沐浴在水雾之中，使那本就光鲜亮丽的身姿，显得更加矫健挺拔，生机盎然。 像是在本身就已经足够精致华丽的妆容上，再添了一层亮晶晶的闪粉，聚光灯打下，整个人都散发着细腻而梦幻的光芒。 宣凝口中在轻轻地哼着歌，婉转的旋律犹如黄莺啼鸣，心里不知道是第几次忍不住感慨，体育馆这边的备采室，果真是比训练楼那边要放松得多！ 这一间里面虽然没有软乎乎的懒人沙发椅，不过却有一扇大窗户，并且还正对着午后的温暖阳光。 窗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植物，有修长洒脱的吊兰叶，像是志得意满的风流才子，还有色泽艳丽的太阳花，像是娇俏妩媚的多情美人。 以及那小小一只的多肉，二十余盆统统挤在窗台一角，虽然是不一样的品种与造型，但每一个都是如此小巧玲珑，惹人怜爱，恍若童话故事里那些矮矮胖胖又单纯善良的小矮人，乖乖巧巧挤做一堆，排排坐，吃果果。 而窗台外头，野玫瑰开得正好，每一朵都是娇艳又复古的大红色，即使放在杂草堆里，也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并非池中之物，来日必将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眼下的时令寒冬未辞，可单看这一角窗户，真真像极了满园春色，争奇斗艳却又搭配得相得益彰。 入眼处皆是花繁叶茂，有一妙龄少女立于当中，眉似远山，眼似秋水，冰肌玉骨，顾盼生姿。身上披着一件宽宽松松的大红毛衣开衫，明明是很容易显得艳俗的颜色，可穿在她身上，倒凭空衬出一股清冷与优雅。 仿佛敦煌壁画里的飞天神女，纵使衣着华丽繁琐，也掩盖不了那通身遗世脱俗的气质。 即使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画手，也画不出此时此刻的明秀美景。 少顷，宣凝将那只还剩了大半瓶清水的喷壶放下，转过身去，慢慢悠悠地走到小木桌前。木桌上摆着她的志愿填报表，除了名字那一栏之外，其他地方还是一个字都没碰。 旁边的林致雅倒与她不同，一顿操作猛如虎，三两下便将自己的表格填写完毕，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到宣凝面前，倾身一瞅，眉头一皱，“你怎么都还没有动笔？” 我还想找你一块对答案呢！ 宣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一语道出自己当前困境：“不知道是该选《白月光》还是《trouble maker》。” 她一拉椅子敛衣而坐，掏出口袋里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翻开最新一页，上头赫然是这次二公舞台的十一个曲目名字，都被她一一记下来了。 其中，舞蹈组的《白月光》和《trouble maker》下面，都被她用中性笔画上了醒目的黑线，势均力敌的二选一，思索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没个结果。 《白月光》的编排偏向现代舞，舞蹈动作流畅舒展，大开大合，不论是从风格还是专业上来说，都是四个舞蹈组里面最适合自己的。 不过，因为整段舞蹈都是平平淡淡行云流水般，没有一个足以吸引人眼球的大爆点，所以放在这种竞技舞台上，并不吃香。 反观《trouble maker》，正儿八经的女团风格，夺人眼球的编舞动作再加上这首歌自带的大热度，炸翻全场妥妥的！ 可是自己真的能适应得了这种风格吗？以及，观众们真的可以接受一个全然不同的宣凝吗？ 实在选不出来啊…… 宣凝烦躁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同时漫不经心地将记事本往边上一推，“你说我到哪组会更好些呢？” “要我说的话……”林致雅提起笔，干脆利落地在其中一个曲名上勾了个圈圈，“你就选这个！” 宣凝歪头一瞅，眉心顿时便皱得更深了，“你看错了吧，这个可是声乐组。” 对方圈起来的曲目叫做《千年》，也算得上是一首同自己风格相适配的古风歌。然而，这是声乐组那边的选项。 我一个舞担，凑这热闹干啥！ 可林致雅却得意洋洋地拍拍手，丝毫没感觉到一丝愧疚与心虚，“对啊，我帮你选的就是声乐组！” “你想想看，你一个外界眼里的大舞担，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己不擅长的声乐考核，不仅立住了勇于跳出舒适圈、积极挑战自我的人设，万一舞台效果弄得好，也可以成功打破关于你只会跳舞的刻板印象嘛！” 不管从哪个层面上讲，都是一次百利而无一害的尝试。 “好像，确实是很有道理的样子……”由于对方的语速够快、态度够硬，导致宣凝一时间听得云遮雾绕，思路全靠被人带着走，下意识就要出声应和。 幸亏她及时反应了过来，疯狂甩头以确保自己的头脑能尽快恢复清醒，“呸呸呸，什么东西！我都被你带跑偏了！” “你自己都说，是‘万一舞台效果弄得好’，那还有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呢？” 只关心舞台热度，不关心偶像死活了是不是？ 对啊，毕竟黑红也是红，而且我还是一顺的第一名，就算到时候舞台效果不尽人意，对家资本和无良营销号急不可耐地将其黑出花来，节目热度同样可以得到保证。 然后只有我宣凝一个人受伤的成就便达成了…… 眼瞅着宣凝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脸色愈发苍白，表情愈发紧张，就知道她又在那里杞人忧天，自顾自脑补出一大堆不好的事情。 人啊，有时候真的不要想太多，无用不说，还尽给自己找罪受！ 林致雅冷不防推了一下她的胳膊，硬生生中断了对方的白日噩梦，“莫非你对你自己的声乐能力没信心？” 宣凝摇头苦笑，“我本来就没什么信心……” 倒也并非是不会唱歌，只不过相比之下，当然还是舞蹈实力更为出众一些。 因为默认每时每刻都要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所以对宣凝来说，但凡可以自行选择表演类型时，她往往都会下意识地舍弃唱歌，而选择舞蹈。 长此以往，自然就在大部分观众心里，烙下了她不会唱歌只会跳舞的刻板印象。 同质化的舞台太多，也难免会让观众感到厌倦乏味而脱粉，对于一个专业的唱跳偶像而言，这可是大忌！ 一直以来，宣凝都希望能突破这层困境，可惜她始终都没有勇气与信心，迈出这第一步。 “没有信心就更要锻炼啦！”林致雅伸出手指，斩钉截铁地在那个《千年》歌名上用力点了点，“听我的，准没错！” 还记得初舞台的时候，我就曾暗暗发誓要将你弄去声乐组。 我林致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相信我，只要你能在舞台上不加任何舞蹈点缀、正儿八经唱一次歌，越过自己心理上的那道坎，前途将会是万里无垠，康庄大道！ 宣凝双唇紧抿，半信半疑地扫了她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在坑我？” 林致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唔，也确实没有别的好处。 总不会是因为你想将我拉下马吧！ 宣凝有些疲惫地扭了扭脖子，不急不缓将记事本合上，收回口袋里，“你在这跟我讲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来，可怎么没见你自己身先士卒呢？” “谁说我没有身先士卒！” “那你选的是什么？”她微微探头，努力瞄向对方怀中的志愿填报表，满脸都是困惑与好奇，“舞蹈组？” 可惜那张表格是反面朝外的，林致雅又将其护得严实，导致宣凝什么都没看到。 “你呀，可真是小瞧了我的胆量！”林致雅神秘兮兮地轻哼了一声，直接就拿出自己的志愿填报表往前一递。 既然要挑战自我，单靠选择舞蹈组怎么行？毕竟我又不是不会跳舞！ “原创……”宣凝刚念完前两个字，一瞄后面的内容，嘴巴倏然张得老大，仿佛可以吞下灯泡了，就连音量都不由自主得提升了好几倍。 “原创rap组！你？”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林致雅噌地一下凑到她面前，两只眼睛皆充溢着烈火一般的不服气，“难道觉得我不行？” 岂止啊，简直就像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搭不上边的两码事！ 二者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林致雅温热的鼻息时不时吹在自己嘴唇上，痒痒的，属实不太好受。 宣凝果断伸出手指抵着对方下巴，将她整个脑袋都往外推了推，“我记得之前有人说过，rap舞台是她生平最大克星，而且还许愿此生此世都不要与其挨上？” 林致雅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就是因为这群rapper克我，所以我才要深入敌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确实，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已经可以预料到你选择原创rap组的结局，要么，是反复修改的rap词把你弄疯，要么，是你把那些无辜的rapper们弄疯。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们这组都注定会热火朝天，不得安宁！ 见宣凝从头到尾都看完了，林致雅这才淡定地将自己那张志愿填报表收了回来，“我都已经给你做好了榜样，你总不至于还是畏手畏脚的吧？” “选声乐组……”宣凝提起笔，却依然迟迟不敢落下，“如果到时候翻车了怎么办？观众肯定会骂我自不量力，心比天高，不把自己的事业当回事……” 嘶，想想都可怕！ 这一招险棋，风险实在是忒大了！ “我都如此全心全意信任你了，你怎么还上赶着妄自菲薄？”林致雅有时候真的很想钻到她的脑袋里面，仔细探讨一下对方神奇的脑回路，平时多么胸有成竹、不卑不亢的可靠leader，却往往在最不应该自卑的时候自惭形秽。 莫非这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嗯，值得注意！ 眼前人心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宣凝自然是一无所知，还在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这不叫妄自菲薄，而是思虑周密、考虑周全！”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预想到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并分别适配有相应的解决方案，这样才能在镜头前，一直保持着自己滴水不漏的完美形象。 这是一个专业偶像的基本素养，懂不懂啊！ 以及，这种状态叫做“细心”，不叫“自卑”。 它们是有本质区别的好不好！ 林致雅的心声：是吗？反正在你身上体现得没什么区别！ 不都是因为害怕把事情搞砸，所以不敢尝试新风格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给了你自己唱歌不好的错觉，让你如此避如蛇蝎。 别忘了，你是被我们大家共同推选出来的初c，即便是竞争对手，亦是对你的实力心服口服！ 第158章 鳄鱼的眼泪 “即便真的不小心翻车了，不还有我陪着你吗？” “你？” 得了吧，就凭你那个七扭八绕的脑筋，傻子都不信你会把舞台弄翻车！ 没准你和那些rapper之间，还能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到时候炸翻全场完全不是问题，你当了万众瞩目，我就被衬托成了炮灰！ 许是因为宣凝眼中的怀疑太过直白，惹得林致雅当场气血上涌，忿忿不平，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嘴，甚至等慢慢回味过来后，心里面还冒出来一股小愉悦。 “除……除了我之外，当然还有其他人！”她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偏偏还要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将其他学员的光辉事迹娓娓道来。 “比如王念，硬是要去选原创编舞组，跟姜夭妍赵恩绘她们作伴儿；郑葭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去选《trouble maker》；还有夏程程跟叶敏璐都去选了舞蹈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们的四肢有多不协调……” “等等！”宣凝眼疾手快打断了她的话，“你说谁选了《trouble maker》？” “郑葭啊，现在训练营里头一大半人，都知道她要去跳性感风女团舞了。” 妈呀，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就连宣凝都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她还真是彪悍……” 这不就相当于瘸子主动报名参加运动会一百米跨栏跑嘛，赤裸裸的作死行为！ 不愧是郑葭，即便再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都显得那么正常与和谐。 林致雅在旁边故作高深地轻叩桌面，敲出来一首抑扬顿挫的韵调，“有的人喜欢四平八稳，风平浪静，有的人却偏爱惊心动魄，挑战自我。” 这个二公的专项考核舞台，最初目的当然是帮助学员们认清自己的优势，以便扬长补短，在舞台上展现出个人最好的一面。 可却被某一些人开辟出了新的用法，拿来挑战自己的短处或者是之前没机会尝试的舞台类型，可能是为了全栖发展，突破自我，也有可能是单纯想玩得更痛快些。 就像是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张游乐园的门票，有些人就是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将里面所有的游戏项目都玩个遍，这样才不算吃亏。 即使是自己平时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害怕的项目，也要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尝试，不然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是失去了什么。 大部分的恐惧都是来源于未知，有些东西看似可怕，但也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后，才能真正领会到喜不喜欢，合不合适。 比如让从没跳过舞的人上台跳舞，让从没唱过歌的人上台唱歌，再比如让一个唱跳零基础的人，在短短几个月的训练下，蜕变成为一个合格的女团爱豆。 听起来是匪夷所思，异想天开，但其实也并非全无可能。 或许有些事情你生来便很擅长，只是一直没有尝试过，久而久之便默认自己什么都不会。 不要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挑战自我的机会，因为女孩往往比她们自己所认为的，要出色得多。 更多时候，她们的怯懦只是害怕被别人嘲笑罢了。 不过，要是有人能陪她一起出格，甚至比她做的还要离谱，那股对自己身为异类而冒出头的羞耻心，也就自然而然又退了回去。 对比那些生吃熊心豹子胆的勇士们，自己选个声乐组，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尖细的笔头勾勒出黛青的墨迹，只见宣凝纤指一划，“千年”两个字，便稳稳定在了第一志愿后头的空格框里。 落笔无悔，定局即成。 林致雅全程看着她将歌名写上，颇为认可地点点头，“在选秀节目里面，就是要更大胆，更敢拼，才会更有热度！” 宣凝捧起表格，凝神端详了许久，终究是低眉苦笑，“只愿这不是一个失败的决定……” “相信我，未来的你，肯定会感谢自己此时此刻做出的正确选择！” 是吗？ 但愿吧！ 此时宣凝只填好了自己的第一志愿，后面两栏都还是空着的，当然对她来说，这后面两个填或不填也没什么区别。 她可是上次顺位发布的第一名，也将是第一个上去选曲的学员，还怕选不到那首《千年》？ 不过呢，节目组的规则还摆在那儿，三个志愿必须都得填满，这剩下的两个，就随便写写吧。 宣凝正准备埋头提笔，旁边林致雅便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随手往肩上一挎，扭头冲着桌前好友挥手道别，“姜夭妍约了我教她织毛衣，我就先走喽！” 那张笑脸同平时一样明媚灿烂，仿佛是最正常不过的寒暄。 宣凝抬起头，微笑着冲她招手示意，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方才嘴角一耷，面带沉思。 “奇怪……”她双手托腮，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窗外美景，微蹙着眉头自言自语，“怎么都不等我一起了？” 另一边，林致雅离开了备采室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回到宿舍，而是直接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见她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在交错走廊间漫步，神色轻松畅快，怡然自得，就这么走了七八分钟，才堪堪来到体育馆侧门。 侧门位置地处偏僻，旁边只有几间用不上的空教室，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从这边走过，因此这里一天到晚都是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声鸟雀啼鸣，也算是难得的天然乐章。 而且这边恰好处于背光地带，附近又都有高大树木遮挡，即便当前正是午后，一天中阳光最充足的时段，也依旧是静谧幽暗，为本就不甚温和的冬季气温，更添了几许冷意。 林致雅双臂抱肘靠着门框，深邃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外灌木堆里瞟，端着一副面无表情，隐晦莫测。 “我既已至，你又还想躲着试探些什么？” 倏忽之间，她便眸光一凛，厉声喝道：“赶快出来！” 墙角处的灌木丛轻颤了几下，像是有微风拂过招惹绿荫，可奇怪的是，旁边的那些树木自始至终都是一动不动，唯有这处抖个不停，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纷繁似落雨。 不消多时，便从墙角后面往外跳出一个大活人来，一身深绿色的连衣裙，倒是极其方便在这树丛之中藏匿。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崔真汐。 她低下头，拍了拍衣服上所沾到的碎枝落叶，再度抬头时，表情依然还是跟平时一样的天真又无辜，“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啊对，你闲着没事一个人瞎晃悠，就刚好晃到个又偏又暗又冷的地方，而且还童心未泯地藏在树后躲猫猫是吧？ 林致雅很不客气地甩了她一个白眼，“这里又没外人，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没有外人……”崔真汐作势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这可说不定哦~” 林致雅下意识撇过头，对方所指示的位置，就是她刚刚走回来的方向。 此刻自己的身后，当然是空无一人。 不过她也明白了崔真汐那句话中所表达的意思。 “你刚才应该已经偷听到了吧，我对她说我要去找姜夭妍教织毛衣。即便她等下出来找我，也应当是往宿舍的方向走。” 所以，宣凝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 林致雅这一番话说得很快，言语之中颇有些嫌弃与不耐烦，仿佛在吐槽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反应不过来吗？ 蠢货一只！ 可惜崔真汐并没有看到对方刚刚一系列蔑视的表情，因为她只顾着捂住脑袋轻轻摇头，忍不住低声抱怨：“麻烦你说话语速慢一点，我中文不好，听不过来的~” 只感觉耳边挂着一串爆竹，噼里啪啦从头响到尾，聒噪又难懂。 林致雅歪着嘴角讥笑一声，清明如镜的眸子中映射出不屑一顾的寒光，“口口声声说自己中文不好，却还敢跑过来算计我们中国人！” “当日是你自己说，想要将宣凝拉下马来的……”崔真汐将双手背在身后，表情镇定，步步逼近，言谈之间未含一丝惧意，“我不过是个帮你出主意的，怎么能都赖我呢？” 她刻意在“是你自己说”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以借机提醒对方她自己才是这场算计中的主导者。 呵，人是你想要害的，现在又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们中国人，自欺欺人确实是有一套！ 看着对方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来的架势，林致雅始终都是面无表情，也不动弹，目光冷漠得犹如三冬寒冰，只需轻轻一碰，顿时便从天灵盖往身体里灌下透心凉意，使人不由得心头一抖，虎躯一震。 终于，崔真汐止住了脚步，停在离林致雅大概五米远的位置。 二人皆是一言不发，只剩下眼神交汇，霎时间，好一阵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如同两虎对峙，亦如同两军交锋。 不知过了多久，林致雅才慢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将脑袋随意地往旁边一歪，冷傲且慵懒。 和她平时的模样，实在是判若两人。 “你这方法，确定行得通？” “胜算不大……”崔真汐刚说了前几个字，扭头便对上林致雅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只感觉后颈一凉，立刻挺直身子往下说道，“当时我给你出了好几条建议，你偏偏选了其中杀伤力最低的一条，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他几招都太过冒险，这招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我本人的安全。” “哈，没想到你还挺谨慎的嘛！” 林致雅看起来是被夸奖得很高兴，眯眼一笑，顺带懒洋洋地抬起手，理了理自己那被穿堂风吹散的鬓发，“是啊，我才不像尹柏娜那么笨，不仅没能扳倒对手，反而惹得自己一身狼藉！”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充当社交寒暄之下的谈资。 不过细细品来，每一句话都是意有所指，尤其是她的眼角余光还时不时往崔真汐身上瞟，这含枪带刺的味道实在不要太明显。 崔真汐险先都要维持不止笑脸了。 用力咬着后槽牙，不甘示弱地吐出一句：“宣凝知道你在盘算着将她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拉下来，取而代之吗？” 如果言语能杀人的话，她这一把剑，可是铆足了劲直直往对方心口上扎的。 果不其然，林致雅的瞳孔瞬间放大，原地呆滞了许久，方才缓缓叹出一口浊气，用略带沙哑的嗓音淡淡回答：“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可她应该也快知道了。”崔真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神情越加好奇，“她很聪明，这点你比我清楚。” 刚才你离开的备采室之后，我躲在窗外，恰好就听见了宣凝的自言自语。 她好像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你会如何应对呢？ “即便她真的知道了，那也无妨！” 无非是撕破脸罢了，从暗中算计，转变为光明正大的夺位竞争。 本质依然还是不会改变的。 “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在娱乐圈里头，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朋友。” 所谓朋友，所谓情义，在最原始的利益冲突面前，连颗砂砾都算不上。 许是风太大迷了双眸，林致雅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微微仰头，以不知不觉中早已布满红血丝的眼眶，正对上灰白色的涂漆天花板，“我也曾想过，如果我和她的关系能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或许真会成为莫逆之交……可谁让她挡了我的位子呢？” 突然间，她笑了。 勾唇咧嘴，露出几颗白净似糯米般的小牙，嘴角两边显出一对小巧精致的梨涡，明眸中亦是蕴藏着星光熠熠，笑得甜美又自信。 只要能忽略掉她从眼尾处流出的两行清泪，在脸颊双侧印上了亮晶晶的泪痕。 畅快是真，哀伤是真。 愧疚是真，不悔是真。 不要怪我。 至少我在最开始，是真的想过跟你做好朋友的。 可要是让我用放弃名利财权为代价，继续维持我们的友情……抱歉，我做不到。 既然已经身处于这个圈子里，就该早早放弃那些无用的感情，过多的顾虑，只会是通往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林致雅此时此刻的心情，崔真汐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惜啊，做都做了，现在再假惺惺地流几滴鳄鱼的眼泪，又能挽回什么呢？ 崔真汐学着她的姿势，抄起手臂往旁边的墙壁上一靠，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感慨：“你们中国人，真可怕！” “呵！”林致雅冷笑一声，当场就怼了回去，“你们韩国人，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韩娱里头那些勾心斗角、各种各样的潜规则有多黑暗，用不着我跟你提醒吧？ 当然内娱也没好到哪儿去就行了，不过也算矮子里面拔将军，略胜一筹。 二人互呛之后，便是一段稍显怪异的平静，你不看我，我不看你，仿佛只要没有人闯入打扰，她们就可以这样一直耗到天荒地老。 门外依稀能听见麻雀叽喳与野猫嚎叫，专属于大自然的声响，倒是歪打正着地稍稍缓解了此时此刻的尴尬气氛。 最后还是崔真汐憋不住，略带别扭地问道：“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致雅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宣凝已经被我哄去选了声乐组，不过依照她的能力，这一手并不足以让她在大众面前出丑。”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发挥失常，譬如……”林致雅眼珠子一转，“突然失声？” 她有意无意地朝崔真汐身上瞄，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崔真汐的瞳孔猛然一下放大，不得不重新审视了眼前人一番，目光越发阴暗晦涩，同时还带有几分难以言表的兴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林致雅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出手便如此狠辣。 莫非金钱与名利，真的能腐蚀一个人的内心不成？ 这股为了前程而毅然决然选择背信弃义的疯狂，我很喜欢！ 迎着对方探究的眼神，崔真汐脖子一歪嫣然一笑，镇定自若地清了清嗓，“没错，我这确实是有一样好东西。” 第159章 你敢阴我! 崔真汐将手伸到口袋里，不一会儿便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包，方方正正的，还没有手掌心那么大，上头空无一字，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林致雅的眼睛一直跟随着那个小纸包晃来晃去，面上神色一半困惑，一半好奇。 只听见对方操着算不上流利的中文发音，一字一顿认真说道：“就这一小包药粉，融在水里，喝下去的人很快就会感觉嗓子干痒，几个小时之后便疼痛难耐，最后彻底失声。” 简直就像是为林致雅的需求量身定制一般。 不过这药的效果如此强烈，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端倪吧！ 到时候我这个下药者，还能全身而退吗？ 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顾虑，崔真汐挑眉一笑，接着说道：“服药后的每一处症状，都同急性咽喉炎非常相似，即便是去找专业医生也很难看出来。并且失声状态最多也只会持续十几天，恢复好后一切如常，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原来如此……”林致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当初你给苏美妡下的，就是这种药，对吗？” 崔真汐面色如常地耸了耸肩膀，一言不发也就当是默认了，抬手将那一小包失声药往前一递，等着对方将其接过。 林致雅斜眼睨着白纸包看了许久，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审视，仿佛极度渴望要拿到它却抑制不了内心的警惕，手都伸到一半了，终究还是不动声色地慢慢收回去。 “其实我一直都有件事情想不明白，”她终于是开口问了对方最本质的问题，“你如此煞费苦心地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能顺利成团出道呀！”崔真汐并没打算掩饰什么，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你的成团出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热度高，粉丝又多，我只要跟在你旁边，就不愁蹭不到镜头。” 林致雅眉心一皱，“跟在我旁边？” 你说的这个跟，是指什么样的跟？ 是仅仅在镜头前做些表面功夫，和我表现得亲密无间，顺带炒炒cp，还是真的要搬到1002来，和我同吃同睡？ 啧，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林致雅光在那儿天马行空地脑补，一时间也忘了开口发问，崔真汐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是回答不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表情从最初的呆滞，变得痛苦且为难，崔真汐颇有些讶异地反问：“你们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礼尚往来’，我既然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总不至于拒绝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吧？” 林致雅下意识捂嘴轻咳了一声，略显僵硬地转过话题，“我又不是那种深得节目组欢心的资源咖，费尽心思找我蹭镜头，你是有多饿？” 要知道，我自己的镜头量都已经是稀缺得可以，甚至还要想办法找其他人接济呢！ 你别看我排名挺高的，一大半都是靠之前那么多年养成系积下来的老本，这个节目组有多讨厌我，你应该不会瞧不出来吧？ 你要是想找人炒cp、蹭镜头，这么多皇族还不够你挑的吗，非要选我一个小白菜？ 而对此，崔真汐的回答就一句：“我可不会这么自不量力，去跟那些资源咖抢镜头。” 没错，究竟是蹭镜头还是抢镜头，一字之差，全靠资本和营销号怎么去引导了。 做皇族的小跟班，虽然镜头会更多，不过风险也更大。要么一直被压得出不了头，这辈子都只能当朵衬托鲜花的绿叶；要么一个小地方做得不对，就会被引导全网口诛笔伐，惹得自己骂名缠身。 实在是得不偿失！ 相比之下，还是找林致雅这种实力好、人气高的寒门小户作伴，来得划算！ 这一番解释看着有理有据，不过，似乎也并不能让林致雅信服。 “宣凝的热度比我还高，你怎么不找她去？” “论能力，论资质，你都比宣凝好太多了，至于为什么她现在的名次比你高……可能，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些吧！” “没办法，大部分观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脸，所以宣凝短时间内的热度比你好，也是在所难免的。”打量着林致雅越来越黑的脸色，崔真汐无奈摊手，丝毫不显惧意。 完全就不在乎对方那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深吸了好几口气，林致雅才堪堪稳住情绪，咬牙切齿强装镇定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等观众们兴致淡了，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有实力能坐在那个顶端位置上的人。” 就像你们中国宫斗剧里演的那样，以色侍人，终将色衰而爱驰。 “唔，虽然你这番话有拍马屁的嫌疑……”林致雅挺起身子，侧头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墙灰浮尘，“但不得不承认，我听得还算开心！” “我们两人合作，无非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说罢，崔真汐便将手上的纸包再往前递了递。 这回林致雅也没再问东问西的，果断伸手将其接过，盯着那一袋小小的药粉，脸上笑意更深，如同一只吃到猎物后心满意足的狐狸。 把东西紧紧攥于手心之后，她便稍稍抬起下巴端详着眼前人，脖子微不可察地扭动着，惬意又危险。 “你说，宣凝真的比我长得好看？” 语气是格外的漫不经心，不过明亮眸子里的冰冷与警告，却是半点骗不了人。 仿佛只要对面的回答不称她心意，她就能当场扑上去，伸出毒牙朝那人脖子上咬一口。 “其实主要还是造型问题。” 崔真汐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越看表情越失望，最终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直接下了定论：“她可比你要会打扮得多！” 崔真汐：谁会拿一件宽宽大大的oversize亮黄色卫衣，配同样松垮且旧得都快要起球的灰色束脚运动裤啊！ 林致雅：你懂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风格，我给它命名为——无敌舒适慵懒风！ 崔真汐：对对对，地球人都理解不了的风格，你就穿给外星人看吧！ 林致雅：…… 得了得了，我乃泱泱华夏之后，炎黄子孙，要是跟你这个从弹丸之地出来的人犟到没完，等同于自降身份！ 林致雅有些烦躁地啧啧嘴，“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比她更好看？” 崔真汐歪头莞尔一笑，胸有成竹地向前走了几步，“这点无须担心，我会帮你打理妆造，保证能让你每次在镜头前，都能压她一头。” “你帮我？” “我们韩娱的妆造水平，你应当也是有所耳闻吧？” 对方当场点头应和：“这倒不错！” 众所周知，她们韩国女团的妆造，那可是能把鮟鱇鱼倒拾成孔雀鱼的存在，就算是张飞来了，都能给包装成貂蝉推销出去！ 对于自己的手艺，崔真汐很有信心。 “我可以帮你打扮成整个训练营里面，最闪耀的那颗星星，让你只要一出场就能抓住所有观众的眼球，一路顺顺利利登上c位的宝座。”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直到林致雅伸出一掌来挡在自己身前表示制止，方才停下脚步。 此刻二人之间的距离，仅仅不到两米。 崔真汐娇柔地绞着头发，满脸脉脉含情，声音是甜滋滋的细腻温婉，像是一把轻巧的小钩子。 “而我想要的，就只是跟在你身边蹭镜头，这点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听起来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林致雅干脆利落扭过头，懒得看她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可惜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她的妆造，向来都是由我负责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崔真汐心头大愕，迅速转头看去，却见宣凝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正挺立在门外不远处，笑眯眯地看向这边。 宣凝面向外人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挂着一张完美的笑脸，正如现在这般，眉目如画，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如同雨后茉莉花，清新淡雅，幽香四溢。 即便再浮躁的人，一看到这张笑脸，心情都会快速平静下来。 但在此时的崔真汐眼中，对方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极了虎狼尖锐的利爪，搅得她整颗心都是烦乱如麻，忐忑不安。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如何过来的，我竟然都没发现？ 她究竟偷听到了多少？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宣凝便双手叉腰，愈发挑衅地放声喊道：“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抢我的活呢！” 对面一身红衣极好地衬着如玉雪肌，眉宇之间，几分不悦，几分怨怼，还有几分气定神闲般的得意，仿佛是早就已经知晓了所有内情， 如同幕后导演一样，安安静静地隔岸观火，不亦乐乎。 咻的一下，灵光乍现，崔真汐顿时想明白了事情始末，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望着林致雅，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个俏皮的wink。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阿西吧！ 好你个林致雅，竟然敢阴我！ “刚刚我的演技如何？”林致雅高抬双臂伸了个懒腰，身上那股刻意演出来的阴暗冷漠气质，霎时间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她一贯的吊儿郎当，“下一届奥斯卡影后，估计是非我莫属了吧！” 她这话是冲着崔真汐说的，是由衷的感慨，也是迫不及待的炫耀。尤其看对方还顶着一张铁青冷面，仿佛生吞了一只死苍蝇，更是惹得她心头大块，情不自禁便笑出了声。 “原来，这是你们合起伙给我下的圈套。” 宣凝羞涩抿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愧意也没有，“确实是个圈套，不过也得靠你自己心甘情愿往里面跳，怨不得我们。” 崔真汐在刚看到宣凝出现的时候，还有存那么几丝不可避免的紧张。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真相大白，自己的真面目也彻底暴露在了她们两个人面前，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装的了。 “之前在备采室，也是你们为了骗我，而演的一出戏？”崔真汐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两眼，一前一后，连着两道凶光，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是啊，我在窗台浇花的时候，就发现你在外面偷听了，”宣凝不急不缓地向她解释道，“虽然你藏得很隐蔽，但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而且她事先已经跟林致雅约定好了暗语，喷壶放左边，有人监视；喷壶放右边，一切正常。 当她离开窗台回到桌前坐下时，林致雅佯装不经意地抬头望去，只见那个玻璃喷壶，正规规矩矩地立在左窗角，同一堆可爱小多肉作伴儿。 有人监视，开演！ “但也并非全是假的哦！”林致雅正捏着纸巾，细细擦拭着自己眼角未干的泪花，“至少，我确确实实是哄着宣凝填报了声乐组。” 远远看着宣凝投过来的哀怨眼神，她嘻嘻一笑，半是宠溺半是讨好地冲其招手，“挑战自我嘛！” 所谓好友反目，当然是演出来忽悠人的。不过林致雅盼着宣凝填选声乐组的那颗心呐，也确实是真的，比全真教还真！ 真真假假的掺在一块，最是容易让人上当受骗，尤其被这两人出神入化的演技加以点缀，崔真汐着了她们的道，属实不冤。 崔真汐侧过头，深深地凝望着林致雅，“我可不相信你一点野心都没有，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安然臣服于她！” 林致雅冷哼一声，不带半分畏缩地顶上前去，“我当然有野心，我也日夜盼着自己可以将宣凝拉下第一名的宝座，取而代之。”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还胆大包天地抬起眼睛，隔着横在中间的崔真汐同宣凝对视，得到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微笑。 她亦回之一笑，如同一个找到了可靠大人撑腰的顽皮幼童，终于可以放开手去干，身有依托，便可无所顾虑。 嘴上说着翻脸无情的话，眼神交汇之间却是斩不断的情谊绵绵，腻得几乎快要拉出丝来了。 这画面，诡异中透着合理，合理中透着惊悚，惊悚中，还夹杂着几分小温馨。 崔真汐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晃悠，本就已经足够黑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实在摸不清她们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好在林致雅还记得对方最开始的质问，适时将目光收了回来，再度放于眼前人身上，又变回了那股淡淡的轻蔑与嘲讽。 “但是，我也跟你说过了，我这人可惜命得很呢！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在最大程度上保证我本人的安全。” “所以？” “所以啊，我就算是想耍些不太正当的阴谋诡计，也肯定不会找你合作的，”林致雅稍稍凑近了些，认真欣赏着崔真汐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心底玩味更甚，“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次背叛，将我祸害成第二个尹柏娜？” 当日崔真汐主动跑过来示好，说自己可以帮她排忧解闷，让她开心起来，言谈举止之间，真是好一品清新脱俗的绿茶！ 林致雅嘴上应着畅快，仿佛坐实了对方魅力惊人，没聊几句话就将自己哄得全心全意接纳了她。 然而内心深处，林致雅从一开始就将崔真汐放在了对立面的位置，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她的半句话。 毕竟上一个选择她为合作对象的尹柏娜，还没等熬过一顺便光荣出局，现在都不知道待在哪个精神病院接受惨无人道的治疗呢！ 尹柏娜用付诸前程事业的惨重代价，为所有人敲响了警钟：珍爱生命，远离崔真汐！ 第160章 环环相扣的计划 “尹柏娜呀……”像是有段时间没听见过这名字了，崔真汐斜着眼睛回忆了片刻，嘴角的笑意越发不屑，“她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纯粹是因为她太蠢了！” 林致雅双手一抄，遗憾摇头，“我可没她那么蠢！” “是啊，你很聪明，聪明得让人可气！” “多谢夸奖！”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谁先急眼谁就输了，怼得那叫一个有来有回，都不甘心落于下风。 果然啊，找帮手还是要找笨点的好，太聪明的容易把持不住。 崔真汐表示受教了，你们这群中国人全都是狐狸成了精！ “其实严格来讲，你并没有背叛尹柏娜。”宣凝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因为你自始至终，就根本没顺服过她。” 对方心头一颤，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似乎在期待她还能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宣凝亦是不带半分迟疑，再度睁开眼睛时，眸底精光乍现，瞳色分外清明，双手背在身后，从容不迫地便道出自己心中推测： “尹柏娜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让苏美妡失势，将这个最具竞争力的对手，压制到毫无翻身可能。” 这点几乎已经不需要再质疑了，尹柏娜早已为自己那些不正当的手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你崔真汐的目标也很明确，你从一开始就嫉妒尹柏娜的内定出道位，所以想诱骗着她作茧自焚，这样可艾会顺势把她放弃，转而将宝压在你的身上。” 宣凝也说不准崔真汐和尹柏娜的合作是怎样形成的，或许是崔真汐的主动示好，又或许是尹柏娜的强硬逼迫。 好在这些无足轻重的细节并不重要，反正事情一直都按照崔真汐的计划进行着。 尹柏娜确实狭隘善妒，心狠手辣，但同时她的性格却是更偏向直来直往的。说好听点，叫做单纯，可能是从小到大被娇养惯了；说难听点，纯粹就是脑袋不灵光，连待人接物时的表情都伪装不好，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和谁关系差。 她根本就玩不过崔真汐，甚至连对方在自己身边装了这么久忠心耿耿小帮凶，都完全没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宣凝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就是为什么尹柏娜每次出手，都热衷于选择真刀真枪地实干，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和苏美妡之间的战斗力参差吗？ 什么利用、下药、造谣中伤、借刀杀人，甚至在她上台表演的时候偷偷做手脚，这些方法都要比拿水果刀正面攻击的成功率高多了！ 除非，是崔真汐忽悠了她，不知耍了些什么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去选了这个风险系数最大的手段。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崔真汐的目的，大概就是指望着尹柏娜和苏美妡鹬蚌相争，两败俱伤，而她作为看起来最是无辜的第三人，便可以顺势夺利。 现在尹柏娜已经成功倒台，只剩下了一个虽然不得公司器重、但是排名依旧还是比她高的苏美妡。 她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天天跟苏美妡待在一块，肯定只能当个热门学员身边的陪衬，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出道位被对方所抢走。 于是乎，她便打算另外找个靠山倚着，也就是俗称的炒cp、蹭镜头，需要热度比苏美妡高、还可以轻轻松松带着身边人飞升的那种。 崔真汐只需那么随意一思量，便果断迅速地选好了目标对象，那便是自己，宣凝。 第一次顺位发布的头名，热度和流量，自然是无需质疑，全训练营里的大top，所有人共同选出来的初c，日后很有可能还是唯一打破魔咒的终c！ 虽然也是去当热门学员的身边陪衬，不过头名c位和其他出道组学员，自然是不同的。 况且，宣凝也是真的能把身边人带飞，那个要啥啥不会的袁婉倾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一顺之前，谁能料到她竟然会得个第十二名！ 就是因为在宣凝的美帝cp名场面里，扮演了一支显眼的红蜡烛？ 崔真汐自问自己的长相，虽然不比袁婉倾那么艳惊四座，但总归也不差吧，放在整个训练营里头，至少也能排进前四分之一。 而自己的唱跳水平，更是要比她专业许多。 宣凝连袁婉倾那个笨蛋花瓶都能扶得起来，肯定也不多自己这一个！ 至于她为什么要去找林致雅示好，说这么一大通有的没的，估计也就是依着之前对付尹柏娜的手段，打算如法炮制，将林致雅扳倒后去套取宣凝的信任。 可惜崔真汐漏算了一点，林致雅可不是尹柏娜，鬼精得很呢！ 表面上合作共赢答应得爽快，转头就去找了宣凝，将对方的计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还兴致勃勃的打算演一出戏，彻底撕开崔真汐的真面目。 “我没说错吧？”宣凝身板挺立犹如青松，那股气定神闲的风采，由骨子里透出来，连带着轻缓的语气，都显得分外斩钉截铁，威慑得旁人无法反驳。 崔真汐在原地呆愣了许久之后，方才苦涩一笑，“大差不差吧！” 虽然是低眉顺眼的姿态，不过她的脊背依旧端得板正，始终都没有阴谋拆穿之后，一般失败者所散发出来的嚣张或颓废。 她始终都是冷静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惬意，仿佛完全不在意事情败露之后，自己会被怎样处置。 “这么长的一大段话都能听懂，可见你的中文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大家的预期，”宣凝迈步上前，棕色马丁靴的鞋跟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阵阵有节奏的清晰脆响，“你之前在藏拙。”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她在距离崔真汐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凌厉的目光轻而易举便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将其上上下下读了个遍，斩钉截铁的笃定，几乎不容拒绝。 “没错，我在三年前就开始学习中文了。那个时候，我才刚刚签约可艾。”崔真汐将眼眸轻抬，越过面前人望向远方。 海天交际处，是一条模糊不清的虚线，如同回忆深处稀稀拉拉的片段，尽管可能不太连贯，但总是记载了我们最深刻的喜怒哀乐。 “这个内定的出道位，本应该是属于我的，是我用我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换回来的。” 在开拓中国市场这一方面，可艾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逐步进行谋划了。 众所周知，韩娱那边的大环境一直都卷得令人发指，尤其是刚刚进圈还没什么资历的年轻女爱豆，想要熬出头，如果没有后台撑腰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对此，崔真汐实在是深有体会。好在她足够聪慧，很快就决定转变思路，将目光投向了异国他乡的内娱市场。 她混在几百个参选者之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击败了无数的竞争对手，终于成功通过了公司面试，正式签约可艾。 紧接着就是学习中文，这个号称是全世界最复杂的一种语言，她也并没有任何基础，只能靠夜以继日的死记硬背。练了三年，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口音之外，基本上已经是炉火纯青，对答如流。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来中国选秀做的准备。 当然，即便有了能来中国的资格，也不能保证公司真的会把这个出道名额，压在自己身上。 毕竟自己无权无势，一介白衣，实力虽好却也称不上出类拔萃，没有金主资本力捧，原生家庭也算不上富裕显赫。 想要得到资源，只能通过最本质的利益交换。 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爱豆，又能拿出什么东西，和那些一手遮天的权贵进行等价交换呢？ 也就这具青春美丽的身体了。 崔真汐不止一次感到过茫然，不知道现在的她，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刚进娱乐圈时，机敏果敢意气风发的少女。 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将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陌生模样，真的值得吗？ 值得！ 为了能功成名就，出人头地，一切都是值得的！ 没有人可以夺走我的位置！ 没有人！！！ “可偏偏她尹柏娜横过来插上一脚，直接顶替了我的身份成为了万众瞩目，真是可笑至极。” 崔真汐的神色始终平淡如常，仿佛是在跟她们谈笑风生，随意调侃着别人身上所发生的故事。 但眼底那化不开的恨意都渐渐凝萃成了嗜血般的猩红，可是半点也瞒不了人。 尹柏娜没她聪明，没她漂亮，也没她会唱会跳，甚至连本人引以为傲的家室，都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架子。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将她顶下去！ 不公平！ 恨意犹如雨后春笋般疯长，迅速占满了整个心房。 人前，她谄谄堆笑，示弱讨好；而人后，她却无时无刻不想将这个欺世盗名的小偷，千刀万剐。 崔真汐将双手一摊，面对着宣凝，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她抢走了这个位子又守不住，我将其重新夺回来，也不算过分吧？” 关于作局扳倒尹柏娜这件事，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惩罚了一个德不配位的小人，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尹柏娜啊尹柏娜，你口口声声说苏美妡抢了你的位置，但又何曾想过，你现在的这个主捧待遇，也是靠抢夺别人的？ “你们几个人的事情，我不清楚，自然也是管不着。” 宣凝顿了顿，眉头一挑继续问道：“不过，你又为什么要害我呢？” 我跟你，那可是真正的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啊！ “这话说得不对，”崔真汐亦是无辜地眨眨眼，明知故问，“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了？” 你现在可还是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别提多精神了。 “证据确凿。”许久未曾发声的林致雅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小药包，冲着她得意一笑，强势加入战局。 即便是下药未遂，那也依旧还算明晃晃的蓄意伤害哦！ 崔真汐见状眸色一沉，忍不住腹诽：阿西，竟然忘了还有这茬！ 只见她眼疾手快地想要跑过去抢夺，却被早有准备的林致雅一把躲过。 对方如同一只抓不住的泥鳅，快速闪身至宣凝旁边，两指轻轻夹着小纸包置于眼前，越发得意忘形地冲其炫耀显摆，“这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可不能赖账！” 崔真汐远远站着，意味深长地凝望了两人许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轻叹道：“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她这话是冲着林致雅说的，音量很小，但凡不仔细听，那轻飘飘的絮语就要被风彻底吹散了，零落空中，漂泊无际。 “可惜，这只是让你放松警惕，将证据亲手奉上的诱饵而已。”林致雅装模作样地用手指头拭了拭眼尾，“一不小心骗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呢！” 口中说着饱含歉意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洋洋得意，还带着几分欢腾地挑衅。 真真是无比欠揍！ 不过崔真汐也懒得揍她，娇俏地将白眼一翻，脖颈一挺，这架势，颇有些古时候绿林好汉赴刑场就义时，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英勇气概。 “现在我都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想怎么样，说吧！” “呦，你还挺横的！”林致雅怒极反笑，后槽牙都被磨得嘎吱直响。 到时候我将你的所作所为向外一捅咕，看你还能不能…… “你走吧。” “什么？！” 宣凝这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崔真汐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旁边的林致雅倒先忍不住了，双目圆瞪，放声惊呼，乍一看还挺像旺仔牛奶包装盒上的小人，就差将嘴角弧度翻转一下。 不是，你就这样把她放了，那我们刚刚一顿折腾算什么？ 宣凝揪着对方的衣袖，半是劝诫半是安抚，轻声细语地向她解释道：“总归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做，我们两个也没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与损失。” 说白了，我们本来也没办法将她怎么样。 这次点穿她的阴谋，就当是一个下马威，摆在明面上的提醒，叫她以后再也不敢对我们两个生出什么居心叵测的念头。 崔真汐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是平静得很，一点也没有身为被抓包者的自觉。 “今天我就先放过你，也希望你以后可以乖乖遵守游戏规则，不要耍一些旁门左道的歪心思。” 宣凝随手撩了撩头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人，循循善诱中，亦透出几分决绝狠厉，“即便要耍，也不要耍到我头上哦！” 她其实还挺欣赏崔真汐的。 才能、颜值、心计、筹谋，还有社会交往中最重要的人情世故，她样样都不缺，即便出身普通没有背景，也可以相对容易地在名利场上混开。 就是手段阴狠了些，各种各样损人利己的阴谋诡计，拿捏的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不过想要在鱼目混珠的娱乐圈里头，干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野心当然是必不可少，偶尔耍一些小手段，也在所难免。 只要不波及到自己身边，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可万一她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想踩着自己以及自己朋友的身体，做她登上高位的垫脚石，那自己也会让她彻底明白，不好捏的硬柿子究竟有多硌手！ “了解。”崔真汐伸手向对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笑意更甚，像是讨好亦像是炫耀。 崔真汐认栽认得果断，因为她并非傻子，知道自己这次来中国的目的是成团出道，而不是到处作死找仇家。 况且宣凝她们又不是尹柏娜，同自己有着最本质的利益冲突，深仇大怨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过于聪明的利用对象，既然把持不住，干脆就直接舍弃了。 她果断转身扭头，还不忘幽怨地撂下一句：“以后我看到你们两个，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你们中国人太精明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第161章 藏在谋算里的守护 “等等！”见崔真汐就要大摇大摆地走远了，林致雅连忙出声抗议，“谁说我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宣凝狐疑地扭过头，“她把你怎么了？” 崔真汐也是停下脚步，一脸困惑。 林致雅伸手往前一指，面红耳赤，忿忿不平，朝着宣凝义正言辞地控诉道：“她刚刚说我长得难看来着！” ……就这？ 崔真汐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紧跟着就直接夸了你实力好，没听到吗？” 只见对方的表情不但没有得到缓和，反而更加恼怒，“你可以说我实力差，但不能说我长得丑，更不能说我衣品糟！”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本事我们两个衣服互换一下，你要是能把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块的地摊货给穿出花来，我头一个赞成你来当c位！ 天知道刚才她在听到崔真汐阴阳自己长相时，是怎么能忍住不发飙的。 林致雅都不由得佩服她自己，果真具有成为一个优秀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 “呵！”崔真汐歪嘴冷笑一声，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还气焰嚣张地走上前去与她硬碰硬，“果然是越没什么的人，就越要强调什么！” 我说你没宣凝会打扮，难道说错了吗？ 如果你眼睛还好使的话，大可以对比一下你们两个现在的穿搭造型，就能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仙畜有别！ 以及，不要用什么自己没钱来做借口，当我没穿过地摊货还是咋地？ 就算是便宜的衣服，也有很多好看的款式和亮眼的设计。承认自己审美奇葩，甚至于是超脱大部分地球人接受范围的离谱，很难吗？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干瞪眼，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谁也不服谁。 旁边的宣凝都被烦得无奈扶额，表示老天爷能不能大发慈悲派个人来，将这俩幼稚鬼一同收走？ 二人静默无声地对峙了将近半分钟，林致雅突然一下噗嗤笑了，饶有兴趣打量着眼前人，神情放松又愉悦，“你当真觉得，自己今天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眼神调笑中透露着几分玩味，同刚刚那副气愤不甘的模样，实在是判若两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崔真汐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但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在憋着些怎样的坏主意。 强行压制住内心的迷茫与畏惧，她嗤笑一声问道：“你们还能将我怎么样？” 可别忘了，我现在还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哦！ 宣凝也赶紧抓着林致雅的衣摆提醒道：“就算她对我们心怀歹意，但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我们要是先对她动了手，便算是我们理亏了。” 生怕这个暴躁少女一时头脑发热，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我知道。”林致雅轻轻拨开了她的手，并适时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用于安抚，“我当然是管不了她，不过别人可说不定哦！” 她这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与神态之中却又充溢着自信满满，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你什么意思？”崔真汐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哒，哒，哒……” 身后传来节奏分明的脚步声，响亮清脆，优雅的细高跟踩在光滑坚硬的瓷砖地板上，同时也一下一下踩着崔真汐的心房。 即便未见人脸未闻人声，光听着这走路时的动静，平静沉稳，不急不缓，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让她下意识便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 崔真汐惴惴不安地扭过头去，直到那头飘逸的白金色卷发映入眼帘，她自今日一直以来都是冷静自如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慌乱。 反观苏美妡倒是泰然自若，面不改色，或许她真是天生一副波澜不惊的冰山脸，又或许她是早早就来了，该听的听了，该震惊的也都震惊完了，而现在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可以较为淡定地走出来面对她。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刚刚那些事情，是真的？”苏美妡目不斜视，完全不在意现场的其他人，眼睛只是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好友，语气轻若鸿羽，却又像是重如泰山。 她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尽管这个答案，可能过于残忍，不尽人意。 但是只要她不再骗自己了，一切都好说。 然而崔真汐读不出苏美妡的内心所想。可能这么多年相处来，她依然没能彻底了解对方的性格，也可能是因为事出突然过于紧张，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闯入者。 之前那副巧舌如簧的样子，早就已经被吓到了九霄云外，不复存在。 “美妡姐，我……”崔真汐双拳紧攥，一双眼睛不知所措地到处乱瞟，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她这个样子，苏美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微微泛白的嘴唇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浅笑，“谢谢你的回答。” 声音轻飘飘的，甚至都不用风吹，捧起来，就散了。 还没等崔真汐有所表示，她便转身扭头，独自一人快步跑开了。 准确来说，应当算是落荒而逃。 宣凝悄咪咪探出头来，观察着其他二人的反应，一个愣在原地心慌意乱，一个隔岸观火不亦乐乎。 嗯，感觉没一个靠谱的…… 思索了两三秒后，宣凝便当机立断，迅速小跑着追了过去，半点也不敢耽搁。 感受着那道如风一般的人影从自己身边掠过，恰好也唤醒了崔真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处于迷惘状态的神思。 她愤然回头，瞪着那个明显主导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眼底的气恼与怨恨，浓得几乎都快要化为铁水了。 林致雅看着她现在这模样，想打不能打，想骂骂不出，内心别提多畅快。 好一个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我林致雅向来都是吃不得一点亏，即便我暂时奈何不了你，也肯定是会找个专门克你的人当杀手锏。只要你不舒坦，那我可就太顺心了。 怎么样，我找的这个帮手，够分量吧？ 对了，你现在也不能将我怎么样哦，否则就是你理亏啦！ 而一边，宣凝很快就追上了苏美妡。 “美妡姐……” “我们两个有熟络到这种地步吗？” 她还没说几个字就被无情打断，对方连头都没有回，语气冰冷得都可以养企鹅了。 宣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啧啧啧，还真是够凶的呢！ 这颗炸弹看起来可不好拆，一不小心就会引火自焚，被连累得死无葬身之地。 算了，硬着头皮试试吧！ “成……”既然拒绝使用这么亲密的称呼，那我直接换一个更严肃、更官方、绝对不可能出错的不就好了！ “苏老师~” 称谓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宣凝特意将声调放软了些，听起来婉转又缠绵，仿佛是西南地区的山路十八弯，而且还稍稍拉长了尾调，更显黏腻娇媚。 如果此时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这一声喊，准能将其肉麻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纵使是修养好如苏美妡，也是情不自禁地颤了颤身子，仿佛粘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要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抖落下来。 可惜她始终都没有转过身，也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究竟黑成了什么模样。 宣凝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直转悠，“我猜，你现在肯定是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巴不得我当场消失，对不对？” “知道了还问。” “不管你现在心里面有多怨我，但我始终都觉得自己没错。” 从配合林致雅演戏套路崔真汐，硬生生戳穿她的真实面目，接着严肃警告她日后要尽可能的安分守己，再到最后，半点惩罚都没有，干脆果断地将人放了。 每一步，宣凝都自认问心无愧，亦是不惧他人追究。 苏美妡总算是回过身来面向她，深邃的碧蓝琉璃色眸子中，如同嵌入了苍茫大海般深沉而缥缈。 “你会将她怎么样？”她的声线一直都很好听，此刻倒是多了些沙哑，不过不仔细听得话，估计也是听不出来的。 “崔真汐吗？”宣凝眨了眨眼，直言不讳，“我什么都没做，直接就让她走了呀！” 你之前藏在视野盲区里偷听了这么久，应该没理由漏掉这一句…… 哦，你放心！我这人向来是言而有信，不会轻易出尔反尔的！ 苏美妡低眉沉寂了许久，久到宣凝几乎就要默认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方才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吟，“你真的甘心？” “这有什么不甘心的？” 宣凝勾唇一笑，洒脱地撩了下刘海，“娱乐圈嘛，你利用我、我算计你都是常有的事。一切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考量，即使手段再残酷，也算是师出有名，有些时候，甚至还格外值得敬仰。” “虽然我本人是不太认同这些损人利己的行为，但我也不会像小说里的那些圣母婊一样，去要求天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真善美。” 更何况，人心都是善变的，现在无法接受，可能是因为年纪尚轻，阅历尚浅，没经历过多少社会险恶，所以便会下意识排斥一些之前很少见过的事情。 等到在圈子里面混久了些，宣凝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保持住如今的这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自己日后会变成崔真汐或者尹柏娜那样吗？ 宣凝不知道，亦不敢想。 或许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会耍一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与其说是“损人利己”，倒更像是“以怨报怨”。 又或许自己以后真的会变得阴狠毒辣，无恶不作，世间浮华彻底腐蚀了最开始的那颗赤子之心，将昔日的宣凝摧残成一副完完全全的陌生模样。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反正我现在还是好好的，崔真汐没来得及向我动手，所以我一点损失都没有，”宣凝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自然，也就没必要死揪着她不放了！” 也算是给未来有可能误入歧途的自己，留条生路吧。 “谢谢你。”只见苏美妡薄唇微抿，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恍如日出时的霞光。 见惯了她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冷艳模样，此时难得可贵的羞涩，还真是将人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宣凝冲着她咧嘴一笑，颊边都浮现出了一对浅浅的小括号，“如果你这一声谢是替崔真汐说的，那我也就勉勉强强接受吧！” 不得不说，你这个好友皆姐姐，当得还真够称职。 不仅要帮她们包庇，还得替她们兜底，亲妈都没这么贴心！ 感慨完后，宣凝又再次话锋一转：“可惜，也没人跟你说什么‘谢谢’或‘对不起’的……” “什么意思？” “当然是这个意思喽！” 送走了怒气冲冲的崔真汐后，林致雅这才姗姗来迟，手掌心里依旧还握着那一小包失声药，作为最关键的证据，耀武扬威地朝着苏美妡晃了晃，生怕她忘了。 我们两个确实是轻松自在毫发无伤，但你可不一样哦！ 曾几何时，你那“喉炎”发作时有多么艰难与痛苦，应该不需要我们再提醒吧？ 当然，就算知道了崔真汐偷偷给你下药，依着你那重情重义的性格，肯定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拿轻放，最后，相安无事。 看起来真是妥妥的盛世白莲花啊！ 然而，你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对吧？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交心好友的隐瞒与背刺，会在心头划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疤，即便止了血，结了痂，依然会时不时的隐隐作痛，一生一世都无法真正愈合。 该知道的你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从今往后该如何处置这段友谊，全靠你自己做决定，我们这些旁人没资格插手。 “她其实一直都是在保护你的！”眼瞅着苏美妡的脸色越来越沉，扭过头一言不发就要离开，宣凝赶紧上前一步将人叫住，“不过你可能并没有察觉……” “除夕夜是一次，不久前的元宵节，又是一次。” 当日除夕夜，虽然是她哄骗你回了食堂，遇到袭击，可也是她在年夜饭即将结束的时候，偷偷将夏程程的水杯从包里拿出来，诱使其去而复返，替你挡下一击。 个中缘由，应该是崔真汐知道夏程程颇受吉素秋的喜爱，想要借助其身后的资本背景，让尹柏娜即使退出了比赛，也不得好过。 而其中又隐藏了多少对苏美妡的护佑之心，我们这些外人也无从得知。 至于元宵节晚会结束后的那次，她更是以身入局，独自一人去面对携带利器的尹柏娜，将苏美妡彻底撇了个干净。 即便是事先清楚会发生什么，早早做好了准备，但也依然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无法避免。 其实她完全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让苏美妡先进去，自己在外头掐准时间，带人打开门。反正苏美妡身手好，尹柏娜基本上是不可能伤到她的，同时自己也不会这么快暴露。 但她为什么要临时起意换人呢？ 是让她这个计划主导者亲自监视方案进展流程，以便快速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抑或是，单纯不希望苏美妡受伤，即便只是百分之一的微小概率，也要全部消除？ 种种内情，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估计只有苏美妡本人，才能比她们更了解崔真汐的心中所想。 第162章 不会就是不会 苏美妡眼睑一沉，明眸在浓密睫毛的遮挡之下，看不见其中隐藏着的款款情绪，“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只是不想让你误会崔真汐而已。”宣凝无可奈何地抿抿嘴，“虽然她确实不算什么好人，不过对你，估计是真心的。” “娱乐圈里面，从来都没有什么真心朋友。” 对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么一句，声音犹如一把用千年玄铁炼铸成的宝剑，冰冷且坚硬，只需稍稍展露剑光，便足以叫人敬而远之，不寒而栗。 锐利的剑锋轻轻一划，就能留下一道狼狈不堪的口子，刺在他人身上，亦烙于自己心头。 眼看着苏美妡缓缓走远的背影，无力且蹒跚，像是背负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宣凝的腰杆也终于似卸了劲一般放松下来，抬手摸了摸额上的汗水，扭头望着窗外日渐西沉，内心不由得感慨万千。 所谓莫逆之交，向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有些人，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一个真正志同道合的知己，便是上天恩赐，今生无憾； 有的人，穷尽一生也寻不到知心人，一腔情思无处可寄，只能随着世道纷乱而颠沛流离，直至郁郁而终； 有的人，表面上好友众多，如同众星捧月，但却没有一人能认真了解到他的所思所想，所爱所欲，外在的热闹喧哗，永远弥补不了内心的空虚落寞； 有的人，一朝梦醒，往日的欢声笑语融洽无间，全都被最亲近之人的欺骗和隐瞒所掩盖，撕开那层虚假的面具，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看不懂的人，现在也同样看不懂。 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同样也是最复杂的东西。 你不知道它是在何时产生的，仿佛干枯木枝上抽出来的翠嫩新芽，正如你不知道它又是在何时消散无踪。 看着宣凝一动不动地呆愣了许久，林致雅实在是沉不住气，蹦蹦跳跳地凑过去搭话，“你说，她会跟崔真汐绝交吗？” 啧啧啧，预感训练营里肯定又会有大量八卦出现了，想想就兴奋！ 虽然这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但林致雅可不管这些细节，心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魂早就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分享。 可惜，她并没有得到对方的明确回答，只收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稍稍下垂的眉梢与眼尾温婉可亲，却依稀透露出一股见血封喉般的杀气，顿时就激起了人类最本质的求生欲。 林致雅被盯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个战栗，“干……干嘛这么看着我……” 宣凝闻言，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清纯甜美与诡谲阴森混合在一起，恐怖程度堪比安娜贝尔。 “我只是感叹，你的本事还真够大，竟然瞒着我惹出了这么多状况~” “我哪里瞒着你了？”林致雅眼睛猛的一下瞪得老圆，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之前崔真汐找过来企图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不都第一时间和你报告了！” 从头到尾都不敢有半句假话，天地可鉴！ “那苏美妡怎么出现在这里？” 啊……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 此话一出，眼瞅着林致雅从聒噪小地雷顿时变成了闷声哑炮，宣凝暗暗冷笑几声，抄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能编出什么新奇的花样来。 当日，她来找自己商量着打算给崔真汐下套，问其原因，那张巧嘴真叫一个舌灿莲花，什么反将一军、什么下不为例、什么恩威并施、什么大国风范，哄着自己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半点都没提她会将苏美妡叫过来，当面拆穿崔真汐的真面目！ 本来嘛，崔真汐想要加害自己，而自己这边提前知道了，想要给她一点教训。事情的因果关系很简单，纯粹是两拨人之间的恩怨拉扯，再怎么闹也都是无可厚非的。 可偏偏又把苏美妡给扯了进来，相当于自己介入了苏美妡和崔真汐两人之间，甚至还挑拨了她们两个的关系。 说白了，这不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嘛！ 虽然表面上看还算淡定，但苏美妡心里肯定是讨厌死自己了。 而这一切，全怪你，林致雅！这么大的事都不找我商量一下！！！ 我倒看看你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挽救如今的这副惨烈局面！ “她……”林致雅支支吾吾地哼唧了半天，随口抓到了一个理由，“是刚好路过的！” 宣凝装作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你信了？” “感谢你百忙之中，还能抽空编个这么烂的借口来敷衍我！” 得，我就知道她不会信的。 可我又能怎么说呢？ 说看不惯苏美妡被自己一直以来都视为知心好友的人蒙在鼓里，所以我才要点破这一层真相，诱使她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才能对自己和崔真汐的朋友关系，进行一个正确的处理？ 至于她们两个绝不绝交，左右也和林致雅半点关系都没有，顶多只是稍微八卦几段罢了。 反正自己就是不想让苏美妡继续被蒙骗下去，像个傻子一样待在精美的虚假幻境之中，一辈子都这么浑浑噩噩！ 可是，要真把这个理由告诉宣凝，不就等于坐实了自己多管闲事…… 到时候免不了被她一顿说道…… 算了，看宣凝现在这副模样，应该已经是被气得不轻了，求生欲所激发出来的直觉告诉她，此时切忌火上浇油！ 别看宣凝平日里乖巧听话，成熟稳重，在日常相处之中，大家往往都会忘了她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放在整个训练营里面，都算得上年纪比较小的那一挂。 不过要真生起气来，也是不好哄得很呐！ 看着对方在那边东张西望踌躇不决，宣凝冷笑一声，只留下一个无情的白眼便扬长而去。 林致雅也赶紧跟上她的脚步，笑得卑微又讨好，期间也并没有忘记替自己解释辩驳，可惜说出口的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空话，反而使宣凝的脸色更黑了，连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她。 当那扇小木门被推开之时，映入1002众人眼帘的，就是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画面。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宣凝生气了。 而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林致雅是罪魁祸首。 啧啧啧，竟然敢惹我们1002的实权宿舍长，你是真勇！ 经验告诉她们，这是时候还是少说话少做事，就算要吃瓜也得努力将自己装作是角落里的蘑菇，避免引火自焚。 于是乎，一群人听到开门声响后，先是齐刷刷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瞥见宣凝的黑脸与林致雅的无措，又再次齐刷刷地低下头，打牌的打牌，看书的看书，玩魔方的玩魔方，学中文的学中文。 “凝凝！你总算是回来了！”袁婉倾自然也看出来了二人之间气氛的古怪，不过对她来说，此时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暂时顾不上其他了。 “快把你的志愿填报表给我！” 事出突然，宣凝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脸上也浮现出了几丝疑惑。看着袁婉倾几乎是强行地夺过了自己手上的表格，急不可耐地回到桌前坐下，将其中的内容一比一抄到另一张空表格上。 她这才看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反应过来之后，宣凝便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劝阻：“等一下，婉婉，我这次选的可是声乐组……” 袁婉倾闻言，笔下动作一顿，仔细看了看对方志愿填报表上写的东西，平静且懵懂地扭过头，“对啊，怎么了？” 因为规定上交志愿填报表的时间都快到了，可却迟迟不见宣凝回宿舍，袁婉倾等得煎熬，难免是过于着急了些，等拿到对方表格的一瞬间，基本上是看都没看就照着抄了过来。 而如今被她一提醒，定睛一看，才发现宣凝一个舞担，居然真的选了个声乐组？！ 真勇！ 当然依照宣凝的实力来说，这偶尔反串肯定也是信手拈来。 所以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宣凝见她一副状况外的模样，眼睛睁得像铜铃，可爱又滑稽。只听“噗嗤”一声，那被乌云萦绕了许久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抹灵动的浅笑，如同雨过天晴，分外明媚。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唱歌？” 一想到她那仿佛被恶魔掐过的嗓子，宣凝便忍不住瑟瑟发抖！ “唔……为什么不可以呢？”袁婉倾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反正我唱歌跳舞都是一样的废，选哪个不是选！” 没错，就算现在将她弄去rap组，她也会若无其事地比一个“ok”的手势，表示一切接受良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会就是不会，学什么不是学！ “可你不就是学跳舞的吗~”宫奈葵捧着一本厚厚的中文教材书，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一边快乐吃瓜，一边抱着满肚子的疑惑，忍不住像旁边人发问。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袁婉倾正儿八经学跳舞的，在这里却跳得比她一个新手小白还不如？ 袁婉倾苦笑着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解释道：“因为我大学学的只是中国舞里的民族民间舞，跟kpop女团舞完全就是两种概念。” 两个舞种文化不同、起源不同、风格特色不同，相应的，类似于舞蹈技巧和动作发力点这样的基本要领，也都是互不共通，大相径庭。 让一个中国舞舞者去学习源自于韩流文化的女团舞，也就相当于把她当作一个零基础的舞盲，一切从头学起，不可操之过急。 万一那些从小学到大的中国舞技巧根深蒂固，形成自然而然的肌肉记忆，恐怕还会造成反效果，大大降低学习效率，跳出来的舞，不伦不类，难以入目。 或许让那些真正的中国舞大神亲自上场，没准也能找到一些别出心裁的共同点，从常人领略不到的地方举一反三，也不失为一个文化交融的好办法。 可惜啊，袁婉倾并不是什么中国舞大神，况且她连自己的专业都学得马马虎虎，就更别提什么跨舞种文化融合、举一反三了！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往旁边看了一眼，眼神半是欣赏半是敬仰，还夹杂着几分小幽怨，“你当谁都是宣凝啊，民族民间舞和古典舞双修，就连女团舞都可以零帧起手！”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气死人！ 天之骄子在侧，任谁都会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挫败，以及那股不得不心悦诚服的倾慕。 袁婉倾心里百感交集，笔尖之下却是丝毫不懈怠，没几秒就抄好了第一志愿，“千年”两个字笔触豪放，行云流水。 “你真的决定好了？”宣凝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婉婉，你其实不用每次都跟着我一起……” 袁婉倾不悦地撅起嘴，“我最开始的初舞台就是跟着你！即使你选了刀山火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你往下跳，你别想甩掉我！” “可你也是你自己啊，有独特的能力，独特的风格，还有只能靠你自己一个人去拼搏的事业。总不能一辈子都粘着我吧？” 我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分出心神来看照你，这样很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会耽误你去追逐真正适合自己的前程。 “唔，说得有道理……”袁婉倾歪头思索了许久，可惜她的头脑本身就不是特别精明，想了半天也拿不定一个主意，索性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甩出脑海，省得招惹烦忧。 “唉，我才懒得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也不迟！反正现在在训练营里，我就认准了你这条大腿，说什么都不会松开！” 作为一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小女孩，此刻的袁婉倾也说不准自己以后会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未来的路太模糊，如同云遮雾罩，无法辨认。与其毫无线索地苦思冥想，白死脑细胞，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或许毫不起眼的路边，就藏着足以改变命运的惊喜。 反正自己将来绝不会继续学唱跳，也肯定不会当爱豆！ 选秀进程已快过半，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纵使袁婉倾再迟钝，也能感受得出来。 唉，不会就是不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好在身边还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大佬，只要紧紧抱着她的大腿，就不愁沦为炮灰！ 大佬，可别抛弃我啊！ 全指望靠你混日子呢！ “你还真是没心没肺……”宣凝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换来了一声轻细的嘤咛。 就像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孩子。 有时候，真是分不清我们两个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如果袁婉倾可以听到宣凝此时此刻的心声，肯定会激动得大呼小叫，表示哪个女孩子会像你一样啊，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心理，六十岁的工龄！ 你知道现在训练营里，有多少人明明比你大，却还是心安理得地叫你姐姐吗？ 咱们宿舍就有一个！ 难道你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吗，亲？ 宣凝表示……这很正常啊。 充分说明了我的leader人设立得很好，很出彩！ 更何况，多几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妹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她们都很乖巧，很听话。 总好过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夜郎自大，阳奉阴违！哼！ 林致雅猛然一怔，默默吐槽我都在旁边装透明装那么久了，这茬怎么还没过去啊…… 没办法，气没消，还得继续哄呗！ 林致雅战战兢兢地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苏美妡有权利知道真相……” “所以你就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我可没有这么想！” “但你这么做了。” “我……” 我什么？ 我也彻底没词啦，毕竟宣凝说的……也确实不错！ 第163章 今晚就搬走 对面传来轻微而不失刻意的咳嗽声，林致雅疑惑抬头，只见周净瞳正在专心致志地埋首看书，手指却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桌上的玻璃茶壶。 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明了——宣凝生气了，而且还是来真格的那种。 尽管她看上去是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但本质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哄小姑娘，应该不用我再手把手教你了吧？ 绝对不可以和她唱反调或者讲大道理，最好也别解释太多，否则她就会觉得你在试图逃避责任。 当务之急，就是要干脆利落地赔礼道歉，不管是谁的错，都要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揽，其间再适当夹杂着一些赞赏对方的漂亮话，俗称“拍马屁”。 这样做的效果，虽然说不上立竿见影吧，但只要坚持不懈死缠烂打，总能将人哄顺心，接下来的一切也都好说了。 林致雅当场会意，赶紧拿小纸杯接了满满一捧的茶水，毕恭毕敬地递到宣凝面前，“对不起，我错了嘛~你大人有大量，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原谅我好不好？” “哼！” “这次是我思虑不周，确实没想过把事情捅出去之后，我们该怎么面对苏美妡……” 她眼一闭心一横，将纸杯再往前一推，弯腰低头大喊：“我下次再也不敢啦！” 就差没直接跪下来。 其他人谁看过这架势，全部在探头探脑津津有味地吃着瓜，连手上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 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吃瘪了的林致雅，百年难得一遇的存在！ 可惜宣凝没有她们那样的兴致，不论林致雅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她都将其视为麻雀乱叫般懒得侧首，时不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 “是啊，你多么桀骜不驯，当然是会有下次。” “那我下次……” 林致雅刚一发言，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自己好像已经半只脚踩在陷阱里了，立刻话锋一转澄清道：“不不不，绝对不会有什么下次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对天发誓！” 拜托你就原谅我吧！ 宣凝原谅了她吗？ 当然没有。 “来，小葵，我教你学中文！”宣凝一个闪身就绕到了宫奈葵身边，冲着她笑得温婉可亲，满面春风，仿佛根本没听见林致雅说了些什么东西。 宫奈葵很迷茫。 宫奈葵很慌张。 宫奈葵很惊喜。 “啊……哦！”终于反应过来的宫奈葵手忙脚乱地将教材递上前去，努力抑制着疯狂想要翘起的嘴角，双颊却无可避免地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那双明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眼前人，眼底像极了一汪流淌不息的湖面，午后的暖阳撒在其上，泛起了一层璀璨的波光，晶莹闪烁，灵动又精美。 期间，她还抽空瞄了林致雅一眼，虽说没有半点想要炫耀的意思，但是看到对方一副愁眉不展的烦躁模样，内心还是忍不住涌上一股小窃喜。 我可从来不会惹姐姐生气呢！ 姐姐也绝对不可能不理我呢！ 咳咳咳，过了过了，稍微收敛一点，让对方看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幸亏林致雅并没有在意什么显摆不显摆的。 见宣凝毅然决然走开了，她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暂时将手里的纸杯往桌面上一放，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双手托腮，目光呆滞，大脑飞速运转着，不断搜索能让宣凝消气的方法。 道歉的效率太低了，明显行不通。 还是得想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眼瞅着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感觉脑袋都快想冒烟了，也没出来一个可以正常实施的好主意。袁婉倾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凑过去同她耳语：“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希望让她当场原谅你吗？” “莫非你有办法？”林致雅眯眼一瞟，显然不是很相信她。 “当然，我可是宣凝最好的朋友！” 对方不屑一顾的表情，顿时就燃起了袁婉倾的斗志，直接就薅起袖管向其传授经验：“关于哄宣凝，说困难也困难，说容易也容易。和大部分小女生一样，只要给她送些程心的礼物就可以了。” “礼物？”林致雅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送礼物……听起来，确实是比什么端茶道歉靠谱些。 可是要送她些什么呢？ 不知为何，林致雅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恐慌感也越来越强烈。 但袁婉倾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拿起宣凝座位上的首饰盒就开始认真翻找，仔细辨认。 这些放在外面的首饰，基本上都是宣凝经常佩戴的，而且价格也相对实惠，否则早就被她好好地收纳进柜子里了。 袁婉倾翻她的首饰盒，主要就是为了看那些饰品的牌子，以便判断礼物的价格区间。 “最差的话……应该就是瑷嘉莎的耳钉，或者潘多拉的手链。” “对了，送化妆品会稍微便宜一点，一支欧莱雅的口红也就一百多！” 说罢，她便抬起头，满脸期待地望向林致雅。 林致雅：“……” 得，至少知道那股不祥的预感是代表什么了。 谁家好人一支口红一百多啊，是镶了钻还是镀了金？ 还有那些首饰，一副黄豆粒大小的耳钉就要五六百，更是吃饱了撑着，钱多烧的慌！ 宣凝那么多衣服首饰和化妆品，难道就没有再便宜一点的？反正我不相信她能把上海一套房的价钱，全塞我们宿舍里！ 对此，袁婉倾表示……不至于，这个是真的不至于！ 比如那些项链啊、手链啊、耳环啊，也多的是二十几块三十几块的，全是些国产杂牌，虽然价格低廉，不过款式设计倒还都不错的。 但是拿这种价位的东西当作赔罪礼物，恐怕也不太合适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袁婉倾自己的恶趣味，铆足了劲儿想让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大出血！ 看对方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黑得发绿，她还颇为善解人意地伸出一只手，“如果在训练营买礼物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直接折现，并且支持借贷哦！亲！” 林致雅忍不住举起手刀暴力威胁，“我把你折了信不信！” 我堂堂1002二把手，管不了宣凝，难道还管不了你了！ 袁婉倾条件反射般高举双手遮面抵挡，言语之中却丝毫不带退缩，“你之前从她那儿，可是薅来了不少贵价的衣服首饰，礼尚往来不过分吧？” 这话说得，也确实有道理。 林致雅稍显迟疑的收回了手，继续坐直身子，抵额沉思。 首先送礼物这个策略是行得通，相比起其他方法，更简单且更有效。 关键就是送什么礼物，值得思量。 如果有什么既出色，又独特，还不需要花钱的礼物就好了…… 比如说…… 她正想着，眼睛不经意地往边上一瞥，恰好发现袁婉倾一边写字，一边还时不时地往自己脸上瞄，亮晶晶的眸子中掺杂着探究与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瞄得林致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我脸上写了字啊！小心别把名字都抄过去了！” 袁婉倾被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埋头检查着自己表格上的信息。 还好还好，都没有抄错。 最后一笔，完美收尾，搞定！ 几分钟之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准时过来，挨家挨户地去收志愿填报表。 五十五张表格收回之后，也会由相应的工作人员连夜整理归纳，按照排名先后顺序，分配好每一组的学员名单。 然而这些信息，学员都还暂时不得而知，必须要等到明天上午二公选曲的时候，才能正式公布。 排名靠前的学员自然是没有顾虑，可对于那些排名偏后的学员，究竟可不可以进入自己最为心仪的第一志愿，着实是让人忧心不已，彻夜难眠。 直到收完志愿填报表，工作人员也已经离开了学员宿舍之后，苏美妡才推开房门，回到了她的203双人间。 “美妡姐，你回来了！”崔真汐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许久，等得都快睡着了，可是一听见身后传来的开门声，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身。 她回来了…… 她终于愿意回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好好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直至恢复到从前那般……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崔真汐脸上的笑意愈发招摇浓郁。 像是看着一尊失而复得的宝物，暗暗发誓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将其弄丢了！ “是啊……”苏美妡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果断移开，环顾四周，“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了……” 此言一出，崔真汐心口猛然收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想。 直到看见苏美妡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行李了，她才颤着声音难以置信地发问：“你要搬走？” 对方看上去挺忙的，有些顾不上她，只是配合着她的询问，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柏娜离开之后，对面的202就空出来了一个位子。我刚才也找江扬商量过了，她很爽快地同意我搬进去住。” 将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一股脑扔在床上之后，苏美妡终于得以喘口气，正视着崔真汐的眼睛回答道：“今晚就搬走。” “……我们两个，一定要疏远到这种地步吗？” “难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 崔真汐紧紧咬着下嘴唇，双手用力攥住衣摆，踌躇了许久，却是在最后一刻猛然松懈下来，摇头轻笑，脸上的神色无力且颓靡。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 红唇上那道微微泛白的齿痕，像是经年的旧伤疤，虽然已经是极浅极淡，却是耗尽一生也无法真正愈合如初。 苏美妡随和地耸耸肩，“那就是了。”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也就无需白费口舌，耽误功夫。 毕竟今晚就要搬好宿舍，时间确实是挺赶的。 好在自己东西不算太多，即便是杂七杂八的首饰和化妆品也才寥寥几样，仅供日常所需罢了，整理起来也是相对方便。 刚才去202找江扬商议换宿舍的时候，对方提议说可以帮她一起搬，却被苏美妡给婉拒了。 到时候她和崔真汐可能还有一些话要说清楚，而谈话的内容，她也并不希望外人知道。 苏美妡麻利地整理好了一个行李箱，花费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期间，崔真汐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来回流转，好几次想要跑上前去，却欲言又止。 待她要打开床头柜收拾杂物时，崔真汐终于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美妡姐，真汐知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通红的眸子犹如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白兔，眼角几点泪花为缀，盈透似珍珠。声音轻细柔婉，还打着颤，字字落于心尖上，不由得让人全身都酥了。 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可惜苏美妡丝毫不为其所动，眼睛一低，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轻轻拨开，“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我也并没有责怪你。” “那你又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始终都没有真正看懂过你……”她再次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审视着眼前人。 那张姣好的面庞早就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分外熟悉，可藏着心底最深处的灵魂，却像是蒙了层黢黑的浓雾，不论如何探究都看不真切。 你还是她吗？ 如果不是她，你又能是谁呢？ 苏美妡慢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抱歉，我还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此言一出，如同五雷轰顶，地裂天崩。 “我是真汐……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真汐……”崔真汐紧紧拉着她的胳膊，泪水恍若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颗颗圆润饱满，莹光细腻，坠于地上，更是坠于心间。 腰背绵软无力地弓着，是祈求与讨好的姿势，音调带着颤颤巍巍的哭腔，句句如吟，声声泣血。 而对方也只是一味地苦笑摇头，“真汐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随意伤害他人，更不会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是尹柏娜！是她先抢走了我的东西！我并不是无缘无故算计她的，这全是因为她多行不义必自毙啊！”崔真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便知足了，以后再也不会这般任性妄为……” 是啊，是啊……这都不是我的错……全是因为尹柏娜！是她！ 我只是在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你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就离开我！ 少女的双颊显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也越发急促激昂，双目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眸底猩红似血，仿佛要将其拆骨入腹。 苏美妡心底微愕，面上却不显，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和了些，便轻柔地拉起她的手，领着她到床前坐下。 动作虽是近乎于极致的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淡漠，丝毫不留情面： “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你！” 崔真汐赶紧扯着她的衣角反驳澄清，浅浅的眼眶中不一会儿便又蓄满了泪水，挂在眼角将落未落，格外惹人怜爱。 “或许吧……”苏美妡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眼泪，“可能你谎话说得太多，弄到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崔真汐猛地一颤，“什……什么意思？” 不知怎的，她隐隐有种预感，对方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彻彻底底改变她的一生。 第164章 初级班门口的争议 苏美妡不紧不慢地帮她擦拭完脸上的泪痕，顺带还替她理了理头发，像是在安抚照料一个受了委屈的幼童，连话语之间都是轻声细哄，循循善诱： “我知道你想要出道成团，想要在娱乐圈里面闯出名声，直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这点无可厚非。 说到底，凡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什么爱好啊、梦想啊都是不切实际的假大空，最本质的原因还是为了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然后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挣大钱，要什么有什么。 这才是每个艺人乃至所有文艺创作者的终极心愿！ “柏娜她挡了你的路，所以你就让她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还将她弄得疯疯癫癫，彻底断绝了她东山再起的可能。” “如果以后我站在了和她一样的位子上，你又会如何对付我呢？” 苏美妡的声音始终都是平平静静的，仿佛只是在随便唠唠家常，然而她每说一句，对方的脸色便要苍白一分。 崔真汐微张着嘴巴，神色惊恐地想要为自己辩驳。 不是的！不是的！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绝对不会啊！ 一大通话涌至嘴边，却迟迟没有办法说出口，感觉嗓子里头堵了什么东西，吐不出又咽不下，直憋得人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 我为什么说不出话？ 她的表情惶恐万分，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 “哦，差点忘了，不需要等到以后。”苏美妡定定地望着她，声音似幽灵的低吟，轻盈缥缈，“现在，你会用什么办法来扳倒我，以得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不论是学员还是观众，几乎都已经默认了她们三个是要争一个出道位的。 此时尹柏娜已然出局。 自己的排名则要比崔真汐高一些。 接下来她又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这个同样具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呢？ “不会的，我不会的……”崔真汐像是被吓坏了，沙哑的嗓子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苏美妡淡漠的目光扫在身上，战栗不止，如坠冰窖。 她试图用祈求与泪水使苏美妡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将那些肮脏阴险的手段，用于跟她的比赛竞争。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可惜话刚说出口，对方都还没什么反应，苏美妡自己的心底深处便莫名涌上来一股反感，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就是感觉恶心得想要干呕。 是恐惧？ 是害怕？ 抑或是心虚？ 她一直以来，都不敢触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纠结与欲望。 如果有朝一日，苏美妡真的对自己产生的威胁，自己也会像除去尹柏娜那般，除去她吗？ 崔真汐下意识就想要回答不是，可最原始的心声好像并不喜欢这个答案。 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可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将其看淡？ 所谓功、名、利、禄，这可是代表了古今中外所有人最本能的欲望，是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割舍的四大宝物。 什么爱情、友情、亲情，放在这四样东西面前，连粪土都不如！ 虚假的面具戴久了，难免会与皮肉融为一体，扯都扯不下来。时至今日，就连崔真汐都不知道刚才的那番话，为在骗对方，还是在骗自己。 崔真汐呆愣愣地坐在床边，越往深想，脑袋便越发混乱，如同路痴误入青纱帐，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横冲直撞只会惹得自己头晕目眩，黯然神伤。 连苏美妡什么时候将行李全部收拾好了都不知道。 一共两个行李箱，全都塞得满满当当，以及一个大号的背包，也已经挎在了肩上。 深蓝色的防水布收纳袋里面，装的是被子、枕头、床帘之类的床上用品，还有乱七八糟的洗漱工具，全都收好了放在脸盆里面。 嗯，就这些了。 分两次拿过去，应该是绰绰有余！ 苏美妡先将脸盆、收纳袋还有背包一同拿了过去，拜托那边的江扬帮忙把洗漱工具归放在相应的位置上，还有那些床上用品也拿出来，稍稍铺理一下。 剩下两个行李箱，方方正正的，推着也更加轻松一些。 行至门口，即将要推门离开之时，她却又鬼使神差地扭过头去，仔仔细细地环顾着房间内的一切。 目光从纤尘不染的床榻，移至光洁平整的地板，再顺着那一排简约的白色储物柜缓缓向上，停留在天花板正中间的冷光白炽灯。 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都印入脑海。 其实每间学员宿舍除了入住人数和占地面积之外，其他的装潢设计都大差不差，主打的就是一个简约亲民接地气，没什么特别的。 可苏美妡就觉得，这个自己一开始选中的房间，总是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吸引力，惹人流连，惹人向往。 或许就是因为要离开了吧，即使是最简单基础的家具陈设，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崔真汐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坐于床沿，墙上的挂钟显示着她已经足足呆愣了半个小时，感觉要是再没反应的话，就得伸出手去探探她的鼻息了！ 迟疑了许久，苏美妡还是决定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让她这样坐一个晚上也不是办法。 况且有一些话，终究是不得不说。 “真汐，工于心计并不丢人，因为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他不为人知的的阴暗面。”苏美妡眼眸深邃，静静凝望着那道不停轻颤的背影，“只是不要拿伸张正义，当作你追逐名利的借口。” 此一言，犹如横空惊雷，醍醐灌顶。 崔真汐猛然一怵，那双呆滞不定的眼睛里，总算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想要成团出道吗？ 是啊，很想，想得都快要疯了！ 可她又为什么每次都下意识地在苏美妡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与欲望？ 或许她自己的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些阴谋诡计很上不得台面吧…… 她不希望苏美妡看到这样的自己…… 所以只能将责任一股脑地推到别人身上，利用他人的过错，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编造正当理由…… 呵，这自欺欺人的想法，还真是蠢透了！ 苏美妡说得对，自私贪欲不可怕，心狠手辣也不丢人，可要是明明做错了事，却还在恬不知耻地找借口辩驳，自诩正义，那才是真正的滑天下之大稽。 可笑她时至今时今刻，才弄懂了这么浅显的道理！ 脑海中的记忆迅速回闪，如同旭日东沉，时光倒流。几人初见时的画面，现在想来依旧历历在目，没有半点失色与模糊。 三年前。 “这是你的工牌，拿好了。沿着这台电梯上五楼，左转一路走到尽头再右拐，就能看到初级班的舞蹈教室，门口挂了牌子的，很好认。” “谢谢！” 苏美妡双手接过人事递来的工牌，还不忘礼貌地道了声谢，顺着指示的方向，埋头快步行走。 这是她进可艾的第一天，时刻牢记着守纪律、讲礼貌、少说话、少做事，万不敢出一点差错。 九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宽敞的一楼大堂里也没有配备空调，穿堂风一吹，甚至比外头还要更加难熬。苏美妡下意识咬紧牙关，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小跑几步，终于是赶上了这一班电梯。 眼下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正是用电梯高峰期，不少员工和小练习生们都挤做一堆百无聊赖地等着，电梯门一边，便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生怕自己落单，还得花费时间再等一趟。 苏美妡很幸运地抢到了这一趟电梯的名额。 人很多，本就狭小的电梯间经过这么一装填，更显拥挤与压抑。 不过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啦，至少人还是可以自由呼吸的，总好过早晚高峰时期，那足以媲美沙丁鱼罐头的地铁车厢。 苏美妡颇为乐观地松了一口气。 而一旦身体放松下来之后，各项感官也会变得更加敏锐。 “你们看，她长得好奇怪！” “哪有韩国人长这样的？” “看起来真可怕！” “……” 身后时不时传来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声音很轻，可惜苏美妡依旧能听到。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印有自己名字和照片的工牌，条件反射般地把黑色兜帽掩低了些，试图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苏美妡是中美混血，但韩国国籍。 听上去像极了地图上的那些三不管区域，莫名让人品出了几分落寞可怜。 其实韩国这边也有不少混血儿，韩娱更甚，并且因为长得好看，都挺受欢迎的。 然而苏美妡跟她们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她的长相基本上都是往西方那边混了，天生便铸就一副金发碧眼，深邃五官，连皮肤都要比大部分的黄种人白上几分。走在路上，打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纯血亚洲人。 偏偏韩国还是一个非常排外的国家。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接受了多少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长此以往，便也渐渐习惯了。 只是心里依旧还会有些不好受，等到八楼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跑了出来，仿佛后头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一来到外面，清凉的空气便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如同夹杂着无数根冰针，使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虽然有些冷，不过在密闭的空间里关了这么久，总算能呼吸些新鲜空气，也着实是让人畅快啊！ 厚实的鞋跟踩在坚硬的地板之上，一踏便是一声轻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构成一篇节奏感极快的乐章。 一路往左走……然后再右拐…… 就快到了…… 等等，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苏美妡以为自己的脚程已经不算太慢了，谁知还有两人的速度更加迅猛，直接从后面越过她，奔向初级班舞蹈教室门口。 如果是普普通通的擦肩而过，她也是不会太在意的，可谁让那两人过于急切，不小心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呢？ 她自然也就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其中一个满脸愠怒，通身的气派就明晃晃透露出三个字——不好惹！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另一个年纪应该要稍小一些，看上去也更加内敛软弱，几乎就是被前面那人拉着跑，其间还踉跄了好几次，眼角泛着淡淡的红晕，泪水挂在其上摇摇欲坠，分外可怜。 苏美妡只是随意地扫了眼，顿时便心头一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架势……感觉像是要找人打架啊……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她也并没有猜错。 走在前面的那位气愤少女来到初级班门口，眼疾手快地便扯过一个人的胳膊，“徐莎朗，你为什么造谣真汐的班长职位来得有水分？” 由于事出突然，那个名叫徐莎朗的女孩显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表情有些迷茫，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几轮之后，神色一凛，高傲地将对方的手甩开，“我可没有造谣！” “我是亲眼看到她在下班后，和申老师上了同一辆车。” “怎么可能啊……”缩在后面的柔弱少女瑟瑟发抖地探出半个头来，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莎朗，你是不是看错了？” 徐莎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笑道：“偶尔一次可能是看错，但三天前你跑到后门花坛处送他手表，也是我没长眼睛吗？” 像是应和着她这句话，四下也响起了纷滔不绝的议论声。 这个时间点，小练习生们基本上都到了，不是待在舞蹈教室里练习，就是站在教室门口外闲逛。一发现有热闹可以看，知情的不知情的，全都迅速凑了上去，将四周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众所周知，凑热闹是所有地球人刻在dna里的本能反应。 就算是苏美妡也不能幸免。 她下意识往旁边的墙角处一瞥，鬼使神差地捡起了几颗小石块藏于手心，这才若无其事般随着人流，挤上前去。 所谓班长，主要任务就是指导且督促其他练习生训练的，所以大家几乎是默认了要选择综合实力最强的那个。 班长的选举权掌握在带班舞蹈老师手中，他之前已经明确选定了崔真汐。 大部分人对此也都没什么异议。 有人说，徐莎朗是嫉妒崔真汐实力好又得老师青睐，所以这段时间才到处造谣，试图破坏她的名声，从而使其迫于压力卸掉班长职务。 可也有人表示，那些谣言似乎并非全是空穴来风，至少这段时间，她们的舞蹈老师确实换了新手表，还是一个价格不菲的名牌货。 这未免也太凑巧了些吧？ 总之，各执己见，众说纷纭，真相如何始终都是无法定论。 也不知道今天这两拨人会面，能不能将话给说开，也好顺便开解一下她们这些吃瓜群众的疑虑。 “没有，没有……这都不是我做的……”迎着对方怒火中烧的目光，崔真汐看上去都要被吓哭了，紧紧揪着身前人的衣摆，声音颤抖得如同狂风暴雨摧残下的一株小草。 瞧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让人不由得心疼，感觉无论是做错了什么都不忍心怪她。 前面那人也适时移了移脚步，如母鸡护犊子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挡在身后，“空口无凭，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没有……”拿不出更能让人信服的凭据，徐莎朗显得有些语塞，不过气势却也不输分毫，“反正我确确实实是看到了！” 对方叉腰冷哼，“是啊，为什么刚好每次都只被你一个人看到呢？” “尹柏娜，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听不出来吗？”尹柏娜高抬着下巴，轻蔑的目光淡淡扫过徐莎朗愤懑的脸庞，以及跟在她后头几个同样恼羞成怒的小跟班。 “既然技不如人，就给我好好夹着尾巴，信口雌黄的全是一些吃饱了撑着的长舌妇！” 第165章 我想……和你交朋友 跟人谈判或者理论时，切记要行为规范，语言得体，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这是人际交往的基本礼貌。 千万不可以肆意妄为口无遮拦，短短两三句话就直接把对方惹毛；更不可以狠话放出去，对方还没什么大反应，自己倒先给憋急眼了。 当然，如果你一开始就是奔着打架去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尹柏娜趾高气昂，徐莎朗以及几个跟她关系比较好的人也同样不甘示弱。 毕竟那些对崔真汐不利的言论能传播得如此之快，她们可是出了好大一份力。刚刚尹柏娜的一番话，也相当于将她们全都骂进去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似乎也没有骂错……不过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堆人里，恐怕只有崔真汐一个脑袋正常些的，时刻记得公司里面不能打架斗殴，一经发现，轻者写检讨扣工资，重者直接强制劝退。 她慌里慌张地扯了扯尹柏娜的衣袖，“算了，柏娜姐，我不怪她们了，快走吧……” 要是被老师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尹柏娜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还在理直气壮地敲点她，同时亦是再向对方挑衅：“怕什么！就是因为你如此软弱，才会被人家欺负！” 崔真汐委屈巴巴地缩着身子，默声呜咽，心里也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个白眼。 真是猪队友，硬要不管不顾地撒开腿往绝路上跑！ 最开始是简单的言语辱骂，很快就演变成了肢体推搡，再接下来，应该就算是正儿八经的打架了。 女生之间的打架，倒不会像男人那样拳拳到肉下死手，基本上就是扯衣服、拽头发、掐来拧去，最多再加一个上嘴咬。 而过程中的言语挑衅辱骂，也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几个参与者打得确实是认真且投入，旁边的围观群众们也是既害怕又好奇，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是时刻关注着战局，聚精会神，眨也不眨。 仿佛是在看一部精彩的动作大片，探头探脑地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画面冲击力确实很大，而且那些女孩们细胳膊细腿的，赤手空拳又打得有来有往，即便不小心受伤，也绝对不可能伤得特别重。 所以说，现在还不到我们这些人跑过去劝架的时候，安安静静看热闹吧，免得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等到场面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再上去拉架也不迟…… 甚至有许多人都高举起手机，后置摄像头忽闪忽闪的，好不热闹！ 推挤之间，崔真汐也不知道是一时重心不稳还是故意碰瓷，身子一斜，娇软无力地摔在了地上，惹得人群中爆发出一小声惊呼。 “嘶——” 膝盖磕在冰凉的陶瓷地板上，顿时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崔真汐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挂在眼眶边上的生理性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恍若星河。 感受到身后传来沉闷的人体落地声，尹柏娜匆忙回头，看见崔真汐跌坐在地上，捂着膝盖轻颤不止，霎时间心头大愕，目眦欲裂。 “真汐！你没事吧！” 她直接就推开堵在身前遮挡视线的几人，快步跑到对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试图将人拉起来。 然而这个方法似乎并不可行，崔真汐应该摔得挺严重，那被摔伤的膝盖位置但凡一用力，便像是有千百根针齐齐扎下一般，疼得牙关打抖，冷汗直流。 并且在这几秒的时间里，以徐莎朗为首的那波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既然都在打架了，又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当然不会因为其中一方人员的负伤而停止中断！ 尹柏娜几乎都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如同鹏鸟展翅一般张开双臂，面朝里侧，以后背为盾，严严实实地将崔真汐护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好在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尹柏娜双目紧闭着，依稀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啪”，也不知道是由什么东西传出来的。 声音很细很轻，她本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声响。 可紧接着，又听到了对方阵营里那些人惊慌失措的叫喊： “啊！是谁打我！” “我的手臂好像也被人打了一下！” “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的！” 嗯，发生了什么？ 尹柏娜略显茫然地睁开眼睛，与同样困惑不解的崔真汐一起扭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恶狠狠叫嚣着要修理她们的几人，此时却不约而同将她们暂时晾于一边，站在原地面带惶恐地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寻着些什么。 连带着周围的吃瓜群众们，也在疑惑不解地左顾右盼。 从她们的视角上看，刚才那些人突然间就毫无征兆地捂住了自己身体上的各个部位，或手臂，或大腿，或侧腰，都是一些危险系数相对较低的地方。 同时还十分笃定地表示有人打了她们。 可是并没有啊！ 且不说围观群众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敢凑上前去，单说刚才她们那一伙人之中，也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小心的肢体接触。 但看她们这副言之凿凿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是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透明人…… 咦，想想都瘆得慌！ 在场的各位都是既慌乱又害怕还好奇，只顾着寻找那个神出鬼没的“透明人”，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几颗如同黄豆般大小的石子，从人群中迅速飞出，稳稳当当地击打在女孩们身上，随即又弹落在地，回到了它们本应该待着的地方。 仿佛从来都没有被移动过。 石子很小，击打在有衣服布料包裹着的身体上，会产生一定的痛觉，却也算不上太强烈。、 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下。 只要控制好石块弹射的方向，避开脑袋、眼睛、脊椎、关节这些容易受伤的地方就行了。 毕竟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阻止纷争，顺带稍微惩罚她们一小下，没必要下手太狠了。 一头金发的混血少女再次扯了扯兜帽，混在人群之中，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事实证明，她这办法确实很有效。 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刚刚发生的那场“灵异事件”上，完全顾不上打架了。 大家都在漫无目的地看来看去，唯有跌坐在地上的崔真汐，悄悄抬眼望向周围人群，表情若有所思。 “叮铃铃铃——” 恰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响铃显得无比突兀，直击灵魂，如同比赛场上的口哨，瞬间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方向，纷纷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跑去。 “是预备铃，要上课了！” “大家赶紧散开吧，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虽然事情的真相还没搞清楚，大家的好奇心也并没有被完全满足，不过看热闹和扣工资孰轻孰重，她们还是有基本判断能力的。 不到十秒钟，原先还团团围着的观众们，基本上就已经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老师问起来一概说不知道！ 几个打架的参与者也不敢多加逗留。她们可是主犯，要是被抓到真不是闹着玩的！ 行至门口时，徐莎朗还不忘扭过头来，狠狠地冲着余下二人剐了一眼。 “尹柏娜，终有一天，你会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的！” 我会一直等着你吃尽苦头之后，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许是因为对方的表情过于凶狠，尹柏娜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通红的大眼睛水雾朦胧，如同面对着凶残恶狼的一只无辜小白兔。 尹柏娜也根本就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头便再次想办法将崔真汐扶起来。 然而却被人抢先了一步，一双手从后面撑住崔真汐的腋下两侧，猛力往上一提，她就像是被拔萝卜一样，直溜溜地站了起来。 别说尹柏娜了，就连崔真汐本人都有一些没反应过来。 偏偏对方看起来还是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像是一点也不费劲。 “你没事吧？” 平静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崔真汐赶紧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立体深邃的混血浓颜，以及从兜帽底下溜出来的白金色长卷发。 那人的个子要比自己高一些，看她的时候得微微仰起头，莫名觉得安全感十足，且不会因为过大的身高差而导致压抑和畏惧。 “没事……”崔真汐红着脸颊莞尔轻笑，一双大眼明亮有神，里头盛满了显而易见的钦佩与感激，“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们本来就没错，为什么要谢别人……”旁边的尹柏娜甩了甩凌乱不堪的头发，双手一抄，忍不住小声嘟囔。 却被崔真汐轻轻扯了扯衣摆，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帮助你，也并不完全等同于相信你。”苏美妡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看着此时的崔真汐正稳稳当当地站着，审视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玩味。 “只是单纯看不惯她们以多欺少而已。” “这样啊……”感受着对方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自己的膝盖，崔真汐不禁将自己受伤的那条腿往身后藏了藏。 一股莫名的心虚渐渐浮现出来。 她莫非是看出了什么…… “人生在世，偶尔一时糊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糊涂过后，又始终不愿意醒过来。” “喂，你在那边嘀嘀咕咕的是什么意思啊！” 尹柏娜可没什么谨言慎行的好脾气，本来就憋着一肚子还没有完全消下去，此时更像是找到了出气筒一般，对着苏美妡单薄的背影就是一顿输出。 好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抱怨，苏美妡也没将其太当回事。 她只是微微侧头，平淡地往崔真汐的方向瞄了一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乍一听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却让崔真汐身躯一抖，如同一道天雷直直从天灵盖劈下，击碎了虚伪假面，亦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即使是她之前处于混战之中，也绝不会似现在这般惶然无措。 而关于身旁人的所有变化，尹柏娜自始至终都浑然不觉。 “神经病吧，莫名其妙！” 她只感觉对方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怪人。 虽然是帮了自己这边……但依然脑子不太正常！ 而崔真汐一直都愣愣地看着那道黑色背影，直至对方一个转身，消失在门后，方才双目失神地轻声呢喃：“她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待到女孩们都乖乖地回到教室之后，负责指导她们的老师也很快进来了，所幸并没有被发现任何异样，安全过关！ 接下来，就是一些与平时大差不差的唱跳训练课程。作为第一天上课的苏美妡，学起之前完全没接触过的陌生东西来，难免会有些吃力。 过个两三天，应该就能适应下来吧。 而三天后，恰好就是初级班的班长选举，加试版。 听说是崔真汐主动去找申老师提议的，介于这段时间公司里面流言四起，为了打消大家的猜忌，这才破例重新开始选拔班长。 参选者是崔真汐和徐莎朗，考核内容也和之前差不多，二人跟随着音乐节拍，同时展示之前教学过的曲目，要求连唱带跳，顺便捎上表情管理。 两相对比之下，选择表演效果更好的那个，作为班长。 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选举权，从之前的老师个人决定，转移至班上的所有小练习生手中。 展示结束之后，其他人觉得谁的表现更加出彩，就站在谁的身后表示支持。等大家都选完了便开始清点人数，谁身后的支持者更多，谁就是这次选拔比赛的胜出者。 更加公开，更加民主，也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偏私、作假。 不论最后谁是赢家，都将是正儿八经的人心所向，实至名归。 结果，依然是崔真汐胜出了。 大部分人确实觉得她的实力要更好些。 尽管徐莎朗还是气哼哼的不太甘心，但也无计可施，毕竟这个班长是堂堂正正被大家选出来的，投票规则非常透明，根本就没有机会做手脚。 只能恼怒地瞪了崔真汐一眼，悻悻然跑开了。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也自然而然便消解无踪。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铃声响起，女孩们纷纷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崔真汐也赶紧四下张望，迅速捕捉到了人群之外那一抹显眼的白金色，一路小跑赶到那人身边，微笑着喊道：“谢谢你！” 苏美妡扭过头，发现是她，眼神中浮现出几分迷惘与不解，“几天前，你就已经谢过了。” “我说的是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那就更加不必要，因为这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实力，从而赢得的成绩。” 苏美妡继续头也不抬地往包里收拾着东西，像是在循循劝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你自身能力绰绰有余的时候，就要尽可能避免使用那些不太正当的手段，万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便是真正的百口莫辩。” 崔真汐低着脑袋，面色微红，“我记下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语气笃定，态度诚恳，仿佛是真心实意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苏美妡也没怎么在意她就是了，自顾自地整理好了背包，随意往肩上一挎就往门外走。 仿佛没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我叫崔真汐！” 受到忽视的崔真汐不仅没有气馁，反而紧跟上前几步，歪着脑袋悄悄试探道：“我想……和你交朋友，可以吗？” 苏美妡脚步一顿。 朋友？ 大概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崔真汐么……她很机灵，甚至机灵到有些狡猾，如同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你根本看不出她的那一抹笑，才是出于真心的。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太适合当朋友，如果你选择信任她，没准被她卖了还会笑眯眯地帮忙数钱。 第166章 不可思议的选择 “我不需要一个会欺骗我的朋友。”也许是因为强硬的拒绝过于伤人，苏美妡决定旁敲侧击，诱使其知难而退。 可惜崔真汐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言下之意，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少女双颊绯红，略显尴尬的绞着衣摆解释道：“这次是个意外，我之前又不认识你……” 面对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有所隐瞒本身就是正常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只骗了你一个…… “大不了我发誓，我从今以后绝对不会骗你，不会隐瞒你，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说谎！” 苏美妡眉头微挑，“真的？” “当然！”崔真汐豪爽地冲她伸过去一只手，“我们拉钩？” 苏美妡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凑到自己眼前的手指，如同一根纤细的玉笋，光洁白净，傲然挺立。 她不知道崔真汐说的话可不可信，但是从刚才开始，心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在督促着： 答应她，答应她…… 试一试又有何不可呢？ 反正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人觊觎。 直至离开公司大门走在回家的路上，苏美妡也迟迟没能想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将手抬起来，两个小拇指相互勾连，便相当于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或许是因为崔真汐那副清纯无辜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了，会让人不知不觉地为其倾倒，甘愿将整颗心都交付于她的手上。 又或许是因为迄今为止，她是唯一一个第一次相见，就对自己展现出友好态度的人，虽然可能只是一层精致完美的假面，但也同样心怡神悦，如沐春风。 大不了就是再被骗一次罢了，反正自己孑然一身，又有何干系？ 而且，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自己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全身而退。 时光飞逝，日月轮转，就连苏美妡本人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在这段试探友情之中，付诸了一生的心血。 最初，她确实是有些看不上崔真汐的，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锁链腐蚀，冰山消解，封闭许久的心门一点点敞开，直至如今的豁然开朗，春色满园。 再想要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也早已不能了。 “嗒——嗒——嗒——” 墙上挂钟指针的偏移声，像极了高跟鞋踩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之上，清脆响亮又富有节奏感，久而久之，听得人心跳都在下意识应和着时钟的节拍。 崔真汐全身猛然一抖，顿时从回忆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自己现在依然还在训练营的201宿舍。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苏美妡早就已经带着行李离开了，原本满满当当的宿舍瞬间就空出了一大片，环境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 方才还感觉宛若雷鸣的钟表声，此时也终于恢复到了最开始的状态，轻缓似蚊虫振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崔真汐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心神不宁，头脑迷糊，就连记忆力都衰退了不少。 只记得苏美妡搬走了，去了对面的202，还跟自己说了一些话……嗯，比较重要的信息应该就是这些了，没有忽略掉的。 对于苏美妡这个人，崔真汐当年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冷，帅气，冷静自如，但同时又非常单纯，甚至单纯到有些傻气。 崔真汐知道她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比如收买老师以顺利得到班长职位，还有故意摔倒将自己塑造成完美受害者，以博取更多人的支持与同情。 当初提出要跟她交朋友的时候，本来已经算无遗漏地准备好了一大通说辞，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结果这么多手段，全部都没有用上。 对方答应得如此之快，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难道不担心自己把她给卖了？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性格的差距堪称天壤之别，着实是有趣得很！ 后面的相处之中，崔真汐也越发断定了苏美妡的单纯耿直，但凡对她好一点，她务必会千倍百倍地还回来。反之，如果对她不太友好，她最多也就是冷着脸不理人，安安静静地在旁边自己玩。 妥妥的记恩不记仇，头顶加个光环都能直接cos圣母了。 同她那副高傲冷酷的长相一对比，还挺有反差感的。 刚开始她们三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尹柏娜总是眼高于顶地看不上苏美妡，而苏美妡也不恼，始终都是平平淡淡，不动如山，硬生生将尹柏娜给惹急眼了，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无处撒。 几乎每一次，都是靠崔真汐挤在她们两人之间充当和事佬。 当然，针锋相对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尹柏娜和苏美妡之间的关系进展飞速，等到崔真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能理解。 苏美妡虽然看起来既高冷又不近人情，但真实脾气却是好得不得了，几乎从来都没有生过气；而尹柏娜的盛气凌人，也基本上都是被娇惯出来的任性，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把她哄开心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全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想来，当时的她们还真是天真纯良，无忧无虑。 竟然会觉得娱乐圈里的友谊可以许诺终身，随随便便就搭上了自己的真心。 短短三年，就像是一辈子那么长，所有人都变了，重新找出封存于心底的回忆，仿佛是在观赏着其他人人的故事。 她不知道当年那个虽然有心机，但也算得上敢作敢当的崔真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逃避现实，自欺欺人。 正如不明白原本正义凛然的尹柏娜，为什么会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疯子。 唯有苏美妡，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单纯善良。 一如初次遇见时候那般，看不惯人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所以便毅然决然出手相助；同时又不赞成靠耍小聪明来破坏比赛竞争的公平性，所以通过委婉的表达，劝诫自己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她就像是一台天秤，即便身处于礼崩乐坏的乱世之中，依旧牢记立身准则，维持着一颗纯洁无瑕的赤子之心。 如同一望无际的黑夜里，唯一一轮皎洁的月光。 那么亮，那么美，却是虚幻无影，遥不可及。 其实很久之前，我也曾拥有过她。 可惜人世变迁，明月依旧。本就不该待在同一个世界的两人，注定会越行越远，直至记忆中的人影渐渐淡忘，消散无踪。 何其悲凉！ 崔真汐行至床边，轻轻推开玻璃窗，感受着微凉的晚风丝丝缕缕，将身上的燥热与烦闷一点点吹散，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阴暗虚无，寂静萧条。 今晚天气不佳，无星，无月。 也不知道普天之下又将有多少人被思绪所扰，彻夜难眠。 次日，上午九点。 成功进入下一轮比赛的学员们早早就集合在了顺位大厅里，不论是女孩们身上格外正式的练习生制服，还是按照新班级整齐排布的队形阵容，都与之前一顺的场景大差不差。 听节目组说，今天的二公选曲是要和之前的一顺内容剪在一块儿的，所以视觉感官上尽可能不要有太大的出入，否则观众们会很容易跳戏。 当天是什么样的发型妆容，今日也要尽量一比一复刻，给观众一种两个环节是连着录的错觉。 尽管大部分学员，都不明白这样安排的意义是什么。 然而没办法，要求就是要求，不理解，但尊重！ 当然，顺位大厅的环境布局还是有了些许改变，比较明显的，就是东面的那些椅子全都被撤了下来，变成了空荡荡的阶梯座位。 还有正中间的主厅，多了十一个整齐排列的小牌子，正面朝着学员区，上头写着的内容，正是这次二公表演的十一首曲目。 就跟当初一公选曲时的场景差不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选曲环节却迟迟都没有开始，大部分学员都有些等不住了，或是漫无目的地左右来回踱步，或是百无聊赖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同时心里也在不约而同地抱怨，既然还没这么快开始录制，又为什么让我们这么早就过来集合啊！ 难道选秀节目里头，也会搞中小学校那样的服从性测试吗？ 一直等到了快九点四十，顺位大厅的门才慢慢悠悠地从外面打开一条缝。 直到看清楚那道出现在门后的人影，女孩们顿时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感叹：“原来是你啊！” “怎样，有意见？”沈明哲抖了抖手上的分组名单，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有意见也得憋着！” 真当我乐意临时加班吗？ 是的，本来今天的二公选曲没他什么事，他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房间里睡觉才对。 偏偏节目组一连三个电话打过来，就跟催命似的，硬生生将他从睡梦中催醒。 待他迷迷糊糊地接过电话，头一句话就是劈头盖脸地让他赶紧到录制现场，有拍摄任务。 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严衡因为他妈妈胃结石要动手术，请了三天的假，昨天晚上就连夜赶飞机回家探望；俞慧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发了高烧嗓子还疼，同样没办法正常出镜；靳双双也因为有其他的节目需要录制，暂时不在海涟岛；杨曼怡则是因为生理期肚子痛，请了病假在房间里休息。 五个导师，就你沈明哲一人还活着。 你不去录谁去录？赶紧的！ 以至于他手拿名单、妆发齐全地出现在顺位大厅门口时，心里还依然怀着几分苦大仇深的起床气。 你们让我加班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要在录制开始前五分钟才过来火急火燎地通知啊！ 司马懿的大军都开始在城门底下叫板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使空城计？ 这破班不上也罢！ 咳咳咳，其实还是得上，毕竟人要恰饭的嘛…… 站在选曲牌旁边的划定区域内，沈明哲用力晃了晃脑袋，尽量让自己的思绪更清醒一些，照着手上的台本，铿锵有力地念道：“《年华正好》第四季第二次公演选曲，正式开始！” 四下响起了炙热的掌声，学员们望着薄薄一张的分组名单，目光灼灼，心潮澎湃，极其想要知道自己究竟被分到了哪一组。 总不至于三档全滑吧……呸呸呸，乌鸦嘴！不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首先进行选曲的，是a班的第一名到第十一名……”沈明哲快速地扫了眼名单，嘴角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得人心里头惶惶不安。 “恭喜你们，都成功进入了自己的第一志愿！” 听到这话，中间a班区域的十一个女孩整齐划一地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她们a班的排名这么靠前，怎么可能会选不到最想进的团队。 节目组就是在故弄玄虚！ 但是……你们这些a班尖子生，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啊？这曲目选的，直让不明真相的其他学员表示大开眼界，不可思议！ 顶着在场所有人惊愕的眼神，宣凝连蹦带跳地跑向那首声乐组的《千年》，脸上神情从容优雅，怡然自得，与他人的瞠目结舌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没看错吧？” “宣凝去了声乐组！？” “我还以为她会去选《白月光》……” “她是想挑战自我？”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自讨苦吃……” 宣凝昂首挺胸地站在牌子后面，耳边是一众学员的感慨和私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点想打瞌睡。 不过，看到那抹熟悉的白金色朝自己这边缓缓走来，她终于也像其他围观者一样，表现出了难以置信般的惊讶。 苏美妡竟然也选了《千年》？ 她这么个充满着异域风情的长相，要过来唱国风歌？ 但其实可以理解的，毕竟人家的一公表演也算得上是国风，或许就是喜欢中国文化也说不定…… 然而最关键的是，昨天她们两个人刚结下了那样的梁子，导致宣凝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呢！ 结果一晃眼，二人就直接变成队友了？ 命运啊命运，你还真是爱开玩笑！ 苏美妡显然也没有想到宣凝会选择这一组，纵使是佯装镇定的表情与步伐，亦是无法掩饰掉瞳孔深处所呈现出来的愕然。 低下头，凝望着那代表示好的白净素手，她心里头却再次犯了难。 握吧，实在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不握吧，又显得太没有礼貌，而且要是这个镜头播出去了，影响也不好。 思来又想，苏美妡最终决定——伸出手掌轻轻和她拍一下，便直接了事。 握手什么的，想都别想！ 宣凝无奈地耸耸肩，悻悻然收回手转回身去。 唉，还生着气呢！ 接下来的二公舞台训练要怎么弄啊，真是难搞！ 而作为另一个熟知内情的当事人，林致雅那边却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我觉得，凭借我林致雅的聪明才智，就算尝试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rap，也一样能把舞台塑造得漂亮又出色！” 说罢，她还一把揽住同组江扬的脖子，志得意满地询问道：“对不对？” 江扬冲着她眨了眨眼，最终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啊对对对，你排名高，粉丝多，全组的热度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说什么都对！ 多少也能充当个吉祥物，只要不将我们的原创rap舞台搅得乱七八糟，就随你怎么玩好了。 不过……怕是也逃不掉了啊…… 嘶，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只是单纯的错觉罢了…… 除了舞担挑战声乐组、歌担勇闯rap组，还有郑葭王念两大a班混子，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都选了舞蹈组，而且这两组的难度是一个比一个高。 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啊！ 着实叫人不由得感慨a班好，a班妙，没点胆量还真坐不上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第167章 烂透了的阵容 不过，那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志愿公布再怎么离谱，最多也只能算中场小插曲，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喜欢安稳保险的人占大多数。 关乎于自己未来在娱乐圈的前程事业，任何一个小小的选择，都有可能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女孩们不敢有半点马虎，所选择的基本上都是自己最擅长的表演类型以及舞台风格。 勇于跳出舒适圈去开拓创新的前提，是要有足够厚实的资本支撑，可以是强实力，可以是高人气，也可以是有钱有势的后台靠山。 而对于我们这些资质平平、人气低迷、公司还废物的炮灰小透明来说，还是乖乖地选择稳扎稳打、脚踏实地为好。 另辟蹊径太冒险，我们受不住！ 拜托前面的姐姐们帮忙留个位置，千万不要让我滑档啊！ 第一志愿是皆大欢喜，第二志愿是心平气和，第三志愿是绝处逢生。最可怕的就是心仪的三个曲目全部满员，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奔赴领地，自己却只能留在原地空等，究竟何去何从都还没个着落呢！ 四五十名开外卡位圈的命运，终究是逃不过失望与凄惨。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分组名单公布结束，紧接着志愿调剂环节，主要针对的，就是现在还留在原地的那几个小倒霉蛋。 虽然所填选的三个志愿全都已经满员，但也不能真的让她们落单，毕竟参赛学员和每组表演的人数，都是规规整整分配好的。 于是乎，几个四肢无力骨质疏松的歌担，全被一股脑地分拨去了舞蹈组。 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训练生活，每一天都是腰酸背痛腿抽筋，之前一公加主题曲的不好回忆重新涌上心头，她们纷纷扼腕叹息，不敢面对。 要不是因为现在还在录制节目，真想抱在一起仰天痛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公演选曲就是一场壮烈的赌博，你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进入心仪的团队，也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优是劣。 更不知道你和你的新队友们相互合作，会塑造出怎样的舞台效果。 或许是精彩纷呈，又或许是大失所望。 想要打造一个合格的舞台，组员实力和团队氛围，皆是不可或缺，重中之重。 宣凝照例掏出小本子，开始分析自己这一组的阵容配置。 一共五人，除自己之外，其他组员分别是苏美妡、袁婉倾、方无瑕，基本上都是比较熟悉、有些交情的，团队氛围应该不至于太糟糕。 嗯，对，甭管哪种交情，即便是结仇，也总好过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嘛！ 也就只有一个叫樱井初华的日本妹妹，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好在她的中文水平还算凑合，至少日常沟通是没有大问题。 其中，只有苏美妡是正儿八经大歌担，宣凝自己的声乐水平也还算凑合，至于袁婉倾和方无瑕……这俩不提也罢，就当成吉祥物处理吧！ 樱井初华唱跳皆可，但是也都不算特别的优秀突出，细细对比下来，她其实是更偏向舞担一些。 不过，就是因为排名比较靠后，轮到她选的时候，前面两个舞蹈组都已经满员了，只能被分往第三志愿，也就是当时只剩下一个空位置的《千年》。 综上所述，这个配置实在是——烂透了！ 这要是把曲目名字遮了放出去，谁敢说是个声乐组的阵容啊！ 跟其他的声乐组稍加对比，《千年》组的的优势……可能就只剩下了热门学员比较多？ 啊呸，这算哪门子优势啊！ 热门学员多有什么用，清一色的专业不对口！ 虽然能为舞台招来更多的流量与关注，可要是表现出来的效果不理想，也同样会收获比其他组多几倍，甚至是多几十倍的吐槽和谩骂。 所谓高处不胜寒，也不过如此。 怎样做才能避免自己，以及自己的队友们不挨骂，着实是个令人费解的难题啊！ 宣凝烦躁地放下本子，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无奈发出了自回到1002后的第八声叹息。 “怎么了，凝凝？”袁婉倾半是担忧半是好奇地凑了过去，“又是谁惹的你？” 并且她的目光还时不时往林致雅那边瞟去，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林致雅精准感受到了对方的幸灾乐祸，当场就站起身来双手叉腰，颇为不服气地瞪了回去，“看我干嘛！今天早上，我可是已经正式把她哄好了！” 像是生怕别人以为自己在说大话一般，林致雅快速赶到宣凝身边，伸出手臂格外亲密地揽过她的肩膀，见怀中之人没有抗拒，脸上的得意也愈发张扬浓烈。 此情此景，众人就算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宣凝真的原谅了林致雅，而且两人也已经彻底和好如初，就像是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一样！ 袁婉倾微张着嘴巴，满脸讶异，“你……究竟对她做了啥！？” 要知道，之前我只是不小心弄断了她的一支口红，她就整整三天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不论是道歉还是示好，都通通被她当成了空气！ 你凭什么就被原谅得这么快啊！ 到底有什么秘诀，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这完全就相当于在1002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当然是送礼物道歉啦！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 “礼物？什么礼物？” “她帮我化了妆，还做了发型。”宣凝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发梢，脸上的神情愉悦而满足。 “……就这？” 望着林致雅那沾沾自喜的欠揍嘴脸，袁婉倾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崩溃抱头，难以置信地怒吼道：“这家伙连钱都没有花！” 之前我不小心打碎了宣凝的香水瓶，都是靠忍痛赔了一条等价的珍珠项链，才勉强让她将这页给翻了过去。 而你，凭什么连钱都不用花！！！ 感受到了对方那直冲天际的怨气，林致雅也是丝毫不慌，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驳：“拜托，我这过目不忘的技艺，可是价值连城好不好！” “确实……”宣凝看着梳妆镜中映照出来的倒影，眯眼一笑，点头认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把我那天的妆造，复刻得分毫不差，足见你在这一方面的天赋异禀！” 其实吧，宣凝也并非是真的在生林致雅的气。 感性上的气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也就是维持个一两小时。 至于后续的那些阴阳怪气以及不理不睬，与其说是怒火未消，其实更主要的，是想让林致雅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她以后不敢再犯。 就和管教孩子差不多。如果小孩做错了事之后，你不责怪他或是太快原谅他，是没办法让其长记性的，接下来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没完没了。 虽然在我们和谐又美好的21世纪，并不提倡随意打骂小孩，不过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一些适当的管束与责罚，还是很有必要滴！ 之前袁婉倾弄坏宣凝的东西，她要求等价赔偿，也是一样的道理。 宣凝当然不是为了图那一点点钱，毕竟她的大方之名早已传遍训练营，上万块的汉服说送就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只是一码归一码，她可以慷慨地将东西送出去，但别人如果把她的东西弄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必须要等价赔偿，没得商量！ 林致雅没有弄坏她的东西，自然也就不需要花钱赔偿。 然而惩罚依旧还是必不可少的，她让宣凝和苏美妡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尴尬，宣凝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好在林致雅足够识趣，一大早就跑过，主动请缨要帮宣凝化妆。 林致雅？化妆？ 鬼知道将这俩东西放在一块，会组合出个什么样的惊悚玩意来！ 宣凝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双目紧闭任人挥霍的那一个小时里，始终都是提心吊胆的，简直是比主题曲考核还要一顺！ 幸运的是，林致雅总算难得靠谱了一次。 妆造弄得很不错，几乎和她当日的打扮一模一样，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宣凝还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就是有一点，林致雅下手实在太重了，真把她的脸当成面团捏了是不是？ 以及那些在林致雅眼中无关紧要的化妆步骤，比如什么遮瑕、卧蚕、眼睑下至、手绘下睫毛等等，几乎都被无情省略。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林致雅的化妆速度会比宣凝快这么多。 林致雅：你看，削减了这么多没有的步骤，最后出来的效果其实也差不多，对不对？ 宣凝：谁说的！但凡凑近了看，就会发现细节完全不一样！比如这毛孔……比如这眼神……还有这眼线上翘的弧度…… 林致雅：你觉得隔着液晶屏幕加八百层美颜滤镜的观众们，真的能看清你画了几根下睫毛？而且你本来画得也是又清又淡极其不明显，直接把它撤了还能省点事！ 宣凝：你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观众也不是拿着显微镜看节目的，这些细小的差别，确实可以忽略不计。 除却这个以外，也就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林致雅着实是厉害得很，只看了一次，就能将妆容复刻得七七八八，即便是宣凝本人都不存在如此逆天的技能。 听到她的夸赞，林致雅愈发飘飘然，“当然了！不管在什么领域上，我都是妥妥的天才！” “那你为什么还天天素面朝天的？” 话一说出口，宣凝便有些后悔了。 毕竟化不化妆是每个人的自由，就算是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亦无权干涉。 “会化妆和想化妆，本来就不是一码事。”好在林致雅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靠着床栏怡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一直都不喜欢化妆品糊脸的感觉，素颜多轻松爽快！” 况且，她对于哪个妆面代表怎样的风格，哪个发型修饰怎样的缺点，压根就一无所知，也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她只是记性好而已，看一遍就记住了妆造的细节与特点，再按照脑海中的画面一点一点复原出来，如同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至于这种考验审美能力以及时尚感知度的妆造美学，还是让宣凝去慢慢研究吧！ 林致雅最多也只会在有出镜工作、不得不全套妆造的时候，拿化妆品随便往脸上捣鼓几下。 刚刚袁婉倾也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林致雅那种复刻造型的能力…… 如果有的话，应该也能在不小心把宣凝惹生气之时，更快将人哄开心…… 靠！老天爷你不讲理！ 凭什么要把我的所有门都关上，留扇窗透气会死啊！！！ “所以你刚刚叹气是什么意思？”袁婉倾双手托腮，心态依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回来，表情肉眼可见的幽怨且颓废。 宣凝点了点自己本子上的笔记内容，“我叹我们这次二公舞台的阵容，作为国风声乐组，唯一一个歌担居然还是进口的，难道还不足以感到悲哀吗？” 放眼望去，前途无亮！ “其实……还好吧……”袁婉倾挠了挠脑袋，忽而灵光乍现，“对了，到时候可以好好设计一下舞台妆造，肯定能一下子就抓住观众们的眼球！” 一直以来，选秀综艺里的声乐向表演都并不突出，观众反响往往不及舞蹈和rap，主要原因就是太平淡了，缺乏最直观的视觉爆点，所以无法更大程度上激发出群众们的热情。 如果将舞美和学员妆造弄得出彩一些，给观众一种眼前一亮的视觉冲击，即便唱得中规中矩，也一样有爆点可以出圈。 毕竟女爱豆嘛，最重要的就是得好看养眼。在颜值面前，实力性格什么的，都得暂时往后稍稍！ 方无瑕适时举手发起积极响应：“还有我还有我！我可以弹古筝，创意感绝对拉满！” “唉……”看着两个队友兴致勃勃的模样，宣凝单手托腮，无可奈何地发出了第九声感叹。 不愧是你们两个，不想着努力练习提升实力，倒尽指望些花里胡哨歪门邪道。 这些最多只能算锦上添花般的陪衬，你们难道还真想将其当成舞台的主推点吗？ 看看到时那些舆论骂不骂咱们就是了！ “你俩要是能争点气，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愁得慌……” 语调慵懒颓靡，九分怨怼中夹杂着一分宠溺，声声由衷，句句肺腑。 “对于你的遭遇，我实在是深表同情~”林致雅在旁边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微皱着眉头看似忧伤，实为炫耀。 “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们原创rap组一样，全都是些能力超群的专业大rapper~” 宣凝一双死鱼眼直直扫了过去，“没错，除了你。” 好嘛，短短几个字，直扎心窝子！ 也得亏林致雅脸皮厚，顶着嘲讽依旧能若无其事地甩甩头发，“我这么聪明伶俐有天赋，小小rap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们估计也没办法感同身受，之前一公的时候，我一个人又当歌担又当舞担顺便还得兼职幼教，有！多！累！！！ 好不容易能逮着个机会可以歇歇，享受一下被队友们带飞的快感，如此难得的机会，绝对不能轻易错过！ 至于那些rapper……咳，像我这么冰雪聪明的吉祥物，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她们又怎么可能会有意见呢？ 第168章 烫手的中心位 时隔半个多月，原本空空荡荡无人问津的训练楼，终于恢复得如同往日一般热闹喧嚣。 也不清楚那些女孩们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少了差不多一半人，可热闹程度竟然不减反增。 苏美妡孤身一人穿梭在干净明亮的走廊里，脑海中还在分析着刚刚看到的二公比赛规则。 比赛规则是中英日韩四国文字齐全的版本，整理出了满满当当的两张大海报，挂在训练楼门口最醒目的地方，以便让所有学员都能看到并且看懂。 规则上说，二公专项考核的十一组一共分为三个赛道，分别是声乐赛道、舞蹈赛道和原创赛道。不同赛道之间互不干涉，只有同个赛道里的不同组合，才存在竞争关系。 至于观众投票规则，倒是与之前的一公大差不差。 不过这一次，每个赛道里都会选出一个得票最多的优秀舞台，组内人气王得到二颗年华小豆，其他队员则得到一颗年华小豆。 同时，最后还会宣布这次二公的所有表演里面，个人得票数最多的学员，被誉为“全场人气王”，可以得到三颗年华小豆！ 全场人气王……嗯，这个名头确实是非常具有诱惑力，足以让人热血澎湃，斗志昂扬！ 虽然现在依旧不知道那么多破豆子能干些啥。 对于这个规则，苏美妡本人是觉得满意且庆幸的。 毕竟将她们这些低调含蓄的声乐组，弄去跟劲爆外放的舞蹈组和rap竞争，本来就是很容易吃亏的。 这点不关于学员实力问题，形式使然，避无可避。 但是这个专项比拼的规则一出，也就代表着她们只需要跟其他三个声乐组进行竞争。就算隔壁舞蹈组的舞台效果弄得再出色，也完全影响不到声乐组这边的输赢成败。 这对所有声乐组来说，都是当之无愧的好消息啊！ 哦，除了倒霉催的原创声乐组。虽说组合名带了“声乐”二字，可却是归于原创赛道的，而且竞争对手也是一个比一个实力强劲，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不能太快掉以轻心。 苏美妡当然是知道自己组的阵容有多烂，而同赛道的竞争对手中，也不乏有实力超群的组合。 《千年》组若想要获得声乐赛道的第一名，着实是任重而道远！ 爬上最后一层楼梯，再绕过一个拐角，往前走个十几步，就到了她们组的练习室。 突然间，身前被一个人影给挡住了去路。 苏美妡正在专心致志地分析战术，顾不上辨认来人是谁，侧身就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只是她往走左绕，人影便刚好往左挡；她转过身往右走，人影也快速地迎了上去。 明显就是堵着不想让她通过。 往来几轮过后，苏美妡终于是不胜其烦，略带愠怒地抬起头，定睛一看，却见宣凝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半分讨好半分狡黠。 她强行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冷声质问道：“有什么事吗？” 宣凝眼珠子一转，“当然有啦！” 苏美妡将双手一抄，稍显警惕地等待着对方能说出些什么有价值的话来。 “前天，因为崔真汐的事情，我们两个之间闹得不太愉快……”宣凝双颊微红，神态之中难掩尴尬歉意，“但是现在，我们却恰好成为了第二次公演的队友。” 有时候，宣凝真觉得这是上天对她的关照与偏爱。 正苦恼要用什么办法跟苏美妡重修旧好之时，冷不防的，二人就变成了队友。 好一个天热送凉席，瞌睡送枕头！ “我希望我们可以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敌意，认真塑造好这一个共同的舞台。” 说罢，见对方没有什么大反应，她又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询问：“可以吗？” 如同一只怯生生的小麻雀，在试探自己能不能吃掉在你脚边的那个面包块。 苏美妡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冲她挤出一个标准且专业的微笑，“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偏见与敌意。” 宣凝眉头轻挑，也不知是信没信。 突然间，她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就要触碰对方的胳膊。凭借着多年练习格斗培养出来的高警惕性和肌肉记忆，苏美妡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闪身躲了过去。 等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时，也早已经是尘埃落定，无法后悔。 宣凝的手始终都是虚虚地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迎着苏美妡惊慌失措到发蒙的眼神，笑得如同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现在，你还确定吗？” 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敌意，那又为什么要如此迅速地躲开？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我持有防备之心呢！ “这……这只是，自我防护的本能……”苏美妡不太自然地撇过眼睛，不知不觉中，就开始顺着宣凝的思路往下走。 好在宣凝也并不打算跟她计较，十分洒脱地摆手附和：“行，你说的都对！” “总之，我不希望让你我之间的矛盾，影响到正常的训练进度。”宣凝往旁边练习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棕黄色的木门紧闭着，里面的人应该听不见她们二人的交谈内容。 “也不希望，让她们多想。” 苏美妡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好了思绪之后，才悠悠扭回头来，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我比你更希望我们团队能和睦友好，共同进步，从而赢得最终的胜利。” 我也从来都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到如此重要的工作任务之上。 宣凝欢快地点点头，“那就好！” 至少关系修复计划的第一步，进展得非常顺利。 “合作愉快！”皎若玉塑的皓腕伸至眼前，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清甜花茶香，一如昨日她刚进入《千年》组的时候，迎面袭来的友好姿态。 只是当时，她并没有选择接受。 可如果连着两次拒绝，又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些？ 苏美妡低着头，迟迟没有回应，宣凝也一直在安安静静地等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微曲的手掌停在身前，像是一个信念感十足的小士兵，做足了准备即将迎接胜利的号角。 最终还是苏美妡沉不住气，败下阵来。 “合作愉快。” 双手相握，恍若呼吸相合，神思相通，两颗心的距离，也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些。 宣凝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郁，俏丽如画的眉眼映衬着艳若桃李的双颊，不仅张扬，而且醉人，犹如喝了三杯清冽悠远的桃花酿，半醉半醒之间，最为销魂。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可别在外人面前露出马脚哦！” “放心，我才不会这么愚蠢。” 不就是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秀演技嘛，易如反掌！ 得到了对方笃定的回复，宣凝终于是彻底放下心来，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蹦蹦跳跳地跑到练习室门前，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雏鸟。 她拧开把手，将房门推出一小条细缝，蓦然回首，淡若远山的眉尾在阳光映衬下，泛着细腻的金闪，“好了，我们就赶紧进去吧，别让婉婉她们等太久！” 今天是正式训练的第一天，首要任务就是选中心位以及成员分part。不处理好这两项基本任务，一切工作都将寸步难行。 于是乎，练习室里的三人靠着角落排排坐在地上，清一色的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等得都快要发霉长蘑菇了，才终于盼到了组内两大战神的姗姗来迟。 喜大普奔啊！ 方无瑕更是兴奋得直接跳了出来，张开双臂，面向窗台与朝阳，感受着和煦的暖光洒在身上，怡然自得，如同甲板上的水手一般放声呐喊： “《千年》组人员正式集结完毕！现在有谁想要竞选c位的吗？” 静，是此刻的练习室。 身后四人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仿佛完全没听到她说的话，该打瞌睡的打瞌睡，该背歌词的背歌词。 方无瑕的嘴角不禁抽动了几下，忍不住侧头小声提醒道：“那什么，你们要是都没有反应，我一个人自说自话会很尴尬的……” 所以拜托给点配合好不好，不要让我下不来台！ 前面摄像头还架着呢！！！ 宣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第一个出声发言，所表达的却是婉拒：“我一个dance，肯定是没办法当声乐组的中心位啊！” 阵容都已经离谱成这样了，中心位的选择要是再随意草率，可就是彻底扽不回来啦！ “所以我觉得，我们这组的c位，必须要选一个能真正撑得住场面的大vocal……”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揶揄的眼神往苏美妡那边瞟去。 苏美妡精准捕捉到了她的暗示，眉头一挑，嘴角一勾，无比熟练地装出中文不好的样子，操着一腔浓重口音抗议道：“你们不可以为难一个歪果仁！”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皮球给踢了出去。 选外国人来当中国风舞台的中心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违和吗？ 什么，你说一公？ 咳，那次是特殊情况，编舞老师原版本的舞台小样，里面的中心位就是个没有rapper词的歌担，刚好整组里头，也只有我一个歌担。 所以我不当c位谁来当？莫非让那些半路出家的rapper顶上去？ 可这一次的情况，明显不同。 虽然……还是只有我一个歌担，但不管是论人气还是论风格，显然是你宣凝站在那个位置上更合适。 我对c位这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而且我也不想胆大妄为地去抢你的风头。 万一到时候，你那些战斗力爆表的粉丝像马蜂一样跑过来围攻我，我可受不住…… 总而言之，我一点都不想当这组的c位，发自肺腑的那种！ “我觉得还是宣凝吧，她跟整首歌曲的风格都非常契合。” “不不不，还是你更适合些，大vocal，专业对口！” 眼瞅着组内唯二可以担此重任的顶梁柱，都在想尽办法地谦让推脱，更别说其他几个小菜鸡，完全就将其当作烫手山芋，避之不及。 袁婉倾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一抬眼，却发现方无瑕正摸着下巴，定定地打量着自己，眼中包含的玩味与审视，让人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仅剩的几分困意，顿时就被吓得无影无踪。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我就没必要凑这个热闹了吧！” 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室友，同吃同住，同甘同苦，我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嘛！ 神仙论道，又何必祸及蝼蚁？ 另一边，樱井初华捧着歌词本，左看看右看看，皱着眉头挠挠脑袋，轻盈齐刘海下的那双可爱大眼，漾着显而易见的纠结与困惑。 “宣凝姐姐，这句‘千年等待也不’后面那个字念什么啊？” 遇到不认识的中文汉字时，下意识读半边音，这或许是所有人刻在dna里的天生技能。 纵使是外国人也不例外。 樱井初华撅着嘴巴，颇为不确定地念道：“王？” 宣凝轻笑着摇摇头，认认真真地替她纠正：“这个字念做‘枉’，第三声。” “枉~”樱井初华跟着念了一遍，态度诚恳，发音规范，俨然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只是认真归认真，并不能掩饰她是一个中文水平半吊子的外国学员，连歌词都需要靠别人来带着念。 要是她的中文能学得像花田莉或者宫奈葵那样，或许还有资格能争上一争。 可惜她并没有。 如果真要选了她当中心位，不就等同于直接告诉竞争对手们：我们组没人啦！并且已经打算彻底摆烂啦！ 眼看着一圈轮过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应和，方无瑕双手叉腰，神色气恼，忍不住出声埋怨：“拜托，总不能让我去当c位吧？” 宣凝随和地摆摆手：“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语气平淡中夹杂着几分不屑，仿佛是在推开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 “免了免了免了！”方无瑕表示刚才只是在一时心急之下说出来的玩笑话，此刻清醒过来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回到队友阵营里面，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正所谓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反之也同样成立。我的唱跳水平废成这样，可万万当不起如此重要的职责！” 主持、暖场什么的我在行，至于唱歌，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我最多也就只能抱着古筝在旁边帮忙伴奏！ 折腾了这么久，依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袁婉倾困惑地眨眨眼睛，“那现在怎么办？c位直接空着？” 见过每个人都争着抢着要当c位，可真没见过好好的c位放在哪儿，没一个人愿意上前招惹。 这放在所有选秀节目里，也是都算得上足够抓马。 作为大家默认的队长，宣凝在思索了片刻之后，迅速拍案定档：“c位是肯定要有的，既然大家都不肯毛遂自荐，那就直接全员竞选！” “全员竞选？” 面对着大家的困惑与惊讶，宣凝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心中已经计划好的c位竞选流程： “每人依次唱一段副歌部分用于展示，至于后续的投票环节，也是每个人都参与投选。根据之前的唱段展示，在白板上写出自己心中最适合当中心位的人选，最后清点票数，其中得票最高的人，便是我们组真正的c位。” “这个规则，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确实，公平、公正、公开。 而且靠这个方法选出来的中心位，本身就是被大部分人认可的存在。 在竞选这件事上，从古到今往往都是少数服从多数，即使她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总不好违背大众的意愿吧？ “那现在就开始！”见队友们都不反对，宣凝振臂一呼，直接点人，“从左往右，无瑕你先！” 方无瑕呆愣愣地指了指自己，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又无话可说，毕竟一排轮下去，每个人都要唱。 自己只是比较倒霉，碰巧坐在了最左边的位置，身先士卒。 第169章 冲往ace 最终，方无瑕还是打消了换位置的想法，无可奈何地认下了这个哑巴亏，心里还在不停地进行着自我安慰，表示抛砖引玉也没什么不好的呢，正所谓早死早超生嘛！ 她深吸一口气，甜美的歌声从口中吟唱而出：“若记忆不会苍老，何惧轮回路走几遭……” 如同一条徜徉在山谷之中的蜿蜒小溪，水声潺潺，绵延不绝。只是其间时不时有浮物碍眼，或是顽石阻隔，显得污浊混乱又不太流畅，难免感到有些煞风景。 唱到后半部分，方无瑕的额头逐渐沁出了汗水，声音也比刚开口的时候，还要更加颤悠不稳，磕磕绊绊。 不知是因为实力有限，再怎么努力调控，也只能达到这种水平；还是因为感觉到了自己发挥不好，所以过于紧张，心态崩塌导致影响发挥，陷入了越怕越差的恶性循环之中。 总之，她还是憋着一口气坚持到了最后，完完整整将这一段给唱了下来，精神难得可贵！ 虽然唱得确实是不怎么样，但是大家还是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 方无瑕也终于是如释重负地擦了擦汗水，由衷感慨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当然了，如今的方无瑕还没意识到，这其实是她在《千年》组里面，最开始也是最简单的一个关卡！ 下一个开场的是袁婉倾，再往后依次是宣凝、樱井初华、苏美妡。 同样的一段副歌唱词，可是大家表现得却是各不相同，甚至有几个都可以称得上天壤之别。如果分开来听，感觉都不像是同一首歌了。 就像每个人的样貌不论是美是丑，皆为独一无二的一样。唱出来的曲调不管是余音袅袅还是不堪入耳，都是专属于每个人独特的风格。 “……未见分晓，怎么把你忘掉——”直到苏美妡的最后一句清唱结束，刻意拖长了些的声调轻盈如燕，仿佛即将要乘风而去，绕梁三日，娓娓动听。 在场所有人心里，也都已经默默确定好了最合适的c位人选。 方无瑕拿着黑色记号笔，认认真真地往小号白板上写名字，与此同时又忍不住摇头感叹，小声嘟囔：“妈呀，怎么一个个都唱得这么好听……” 还让不让别人活啊！ 她的声音比较小，得亏袁婉倾离她够近，才能将那些怨天尤人的声音尽收耳底，并且还积极应和道：“每次到需要battle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这里。” 知道自己废，但也只有在跟别人进行对比之后，才会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废得究竟有多么明显。 所以我跑来选秀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些大神用来练级的？ 离谱之中还真透露着那么几分合理！ “大家都写完了吧？”宣凝观望四周，看见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地放下了记号笔，代表着最终结果的公布，即将到来。 “三，二，一，亮白板！” 宣凝率先将自己身前的白板翻过来，向大家展示上面的内容，黑色的笔迹，端端正正写着“苏美妡”三个字。 即使是经过刚才那么一轮清唱展示，她心中的答案也没能产生半分动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人。 并且，她也几乎是笃定地认为其他人都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所以表情从容，嘴角含笑，微微抬起的下巴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概，内心静若止水，丝毫不慌。 殊不知三秒钟后，她的心情会一下子从天堂，跌落至地狱。 只是因为其他四个人的白板上，全都不谋而合地写上了“宣凝”两个字。 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便僵住了，嘴角迅速下耷，眼神从愉悦转变到呆滞再进化为惊恐，快速眨眼代表着她难以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仰天呐喊是用于宣泄内心最深处的气愤与崩溃： “啊，怎么会这样！？” 谁能又能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方无瑕将自己的歌词本随便卷了卷，充当话筒抵在下巴上，“恭喜宣凝同学，成为我们《千年》组的中心位！” “啪啪啪啪啪——” 其他女孩都特别给面子地鼓起了掌，声音萦绕在宽敞的练习室里，清脆响亮，恒久不绝。 身边队友的畅快与喜悦，更加反衬着坐在中间的宣凝，表情颓废，姿态萎靡，沉浸在自作自受的悲伤之中，久久无法平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实在想不通啊！ 但凡耳朵没瞎的人，都能听出是苏美妡唱得比自己更好吧？ 人家毕竟是自小学美声的，专业选手，我一个跨学科过来半吊子，拿什么跟她比！ 宣凝果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同组四人，用自以为非常凶狠的表情厉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是怀着怎么的恶趣味把我投上来的？老实交代！” 虽然呈现出来的效果，像是一条气鼓鼓的小河豚，或是一只骂骂咧咧的小博美。 凶确实是够凶，但就是莫名夹杂了些许软萌可爱。 好在她们还没有忘记将宣凝惹生气了的严重后果，尤其是住在1002的那两个，当场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急不可耐地替自己辩驳：“才没有！我们是真心觉得你唱得好听……” “明明美妡比我唱得更好听！” “这首歌有着非常浓郁的中式风格，曲调悠扬婉转，唱法则需要内敛而不淡漠，空灵而不高昂。”因为前面有摄像头在拍，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中文水平，苏美妡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段韩文，大家只有依靠耳朵上的同传器，才能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她将身子往后倾，双臂惬意地撑于地上，歪头斜睨着宣凝，唇边浅笑越发意味深长，眼中神色也是既欣赏又玩味，“我没办法很好地将其驾驭，不过你倒是正合适！” 其实苏美妡平日里不喜欢一口气说太多话，更不喜欢主动开口说话。 今日倒也算个例外。 这是她为了顺利推脱掉中心位而准备的说辞，同时也是不折不扣的真心话。 她确实是喜欢《千年》这一首歌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选它作为自己的第一志愿。 但是喜不喜欢，和能不能将其完美诠释好，并不是同一码事。 依照苏美妡的自身实力来看，她应该算是一个比较专业的歌手，更适合难度技巧高一些的曲目，比方说初舞台加试的那首《九儿》，同她的声线以及唱腔几乎都是百分百契合。 可惜在爱豆舞台上，从来都不需要太高超的专业技术，舞蹈是如此，声乐亦是如此。 说好听点，是大材小用；说难听点，纯粹就是不伦不类！ 况且《千年》这一首歌的风格，也并不适合在上面堆砌过多花里胡哨的技巧。 它该是平静的，安宁的。如同在用温和细腻的声线，讲述着一段悲戚的爱情故事，看似平平无奇，波澜不惊，但细品之下，却是思绪百转，回味悠长。 在平铺直叙的叙事之中，惹得人肝肠寸断，黯然销魂。 这是苏美妡心里所预设出来的，最完美的舞台效果。 然而她本人的声线过于高调，没办法达到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场面。 不过宣凝可以。 她的声线就像是一首精妙绝伦的中国古诗，粗看之下，就是和其他粗制滥造的三流文章一样，挤在苍白又单薄的书页之中，没什么特别的； 可只有亲自吟诵完之后，才能从一小块一小块规规整整的方块字中，品味出那被禁锢在其中跨越千年的情思与灵魂。 看似平平无奇的声乐技巧，却是多少艺术家们穷尽一生都可遇不可求的瑰宝！ 再者说了，宣凝的声乐水平，也绝对不像她自己口中那般不尽人意。 从她刚张口唱了第一句词开始，苏美妡就立刻感觉出来了，她肯定是有功底在的，而且绝对师承专业学院派。技巧虽然不多，但每一处的运用都非常成熟且恰当，甚至精细到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性忽视的细节处理。 可能在外行人听起来，会觉得特别普通，低调简约极尽轻奢，和训练营里一部分人的白嗓唱法，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不敢说从小专研，但两三年的专业训练是一定少不了的。 好你个宣凝，竟然敢在我面前装蒜！ 这个中心位，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给我好好接着！ 袁婉倾抵着额头若有所思。她倒是没有苏美妡那么专业，分析不出什么一套一套的大理论，只能凭借最直观的听觉感受，选出最适配这首歌的灵魂角色。 “如果比专业技巧，美妡姐堪称完美；但要是论意境风格，还是你凝凝更胜一筹啦！” 在爱豆舞台上，如果非要从专业性和氛围感里选择其一，那还是后者更加保险些。 毕竟观众们十有八九都是些半懂不懂的外行，比起阳春白雪的炫技，肯定会更享受简单粗暴递上来、不需要经过太多思考钻研的感官美学。 “可我明明只是一个dance啊……”宣凝不情不愿地坐回位子上，双手托腮，眉头紧锁，看上去格外郁闷，一张俏脸皱巴巴的，如同刚出炉的小笼包。 她是想当c位，可没说想当声乐组的c位，何况组里还有声乐实力比她更优秀的人！ 总感觉现在的自己有点德不配位…… 袁婉倾猜出了她心里面的矛盾，揽着对方肩膀安慰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众所周知，不想当vocal的dance，不是一个好leader！” 或许你可以大胆一点，直接跳出舞担的限定范围，往全能ace的方向转变。 而且你前几天不是说要培养自信、培养勇气嘛，这就是你获取自信心的第一步，可不能临阵脱逃哦！ 宣凝表示，所谓培养自信的方法，就是将我赶鸭子上架？ 你们还真是不在乎我死活！ 行吧行吧，选都选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虽然我的声乐水平不高，但要指导你们几个，也还是绰绰有余。 当然，美妡姐除外，你……应该是可以自力更生的！ 但丑话先说在前头，我这回可不敢保证我们组的表演效果，只能尽力为之。就算最终成绩是声乐组里的垫底，也不可以将锅全甩在我一个人头上。 毕竟是你们硬要我当这个中心位的，清楚了吗！ “清楚！明白！” 整整齐齐的口号声响彻云霄，代表着强烈的认同和斗志，不敢有半点忤逆。 没错，我们是一个集体，有福一起享，有锅一起背！ 方无瑕欢呼雀跃地跳了出来，“所以现在我们的新leader，要带领大家一块练习吗？” 二公练习时间比之前的一公还要短一些，进度比较赶，所有组都在争分夺秒地训练，生怕稍稍懈怠一会儿，就会刚好被自己的竞争对手超过去。 “哦，不，差点忘记跟你们说了！”宣凝小跑着来到置物架前，抬手拿下自己的挎包，“过会儿我得去楼下《trouble maker》组练习室，指导她们跳舞，是郑葭昨天特地找我预定好的。” “啊——”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哀鸣，带着浓浓的愕然与幽怨，仿佛是一群留守在家的宠物猫，突然得知主人在外面猫咖里抱了别的喵喵。 谁懂啊，刚刚确定好的中心位，居然这么快就要离我们而去，跑到别的组那边去贴贴！ 天理何在！！！ 或许是感知到了队友们的强大怨气，宣凝赶紧跑过去，一个一个地顺毛安慰：“没事哒没事哒！反正我们这次的舞台是纯唱歌，像什么走位啊、跳舞啊全都不需要，很轻松的。” 轻松到自己一个人都可以练习。只要将自己的唱段部分给学会，最后再抽点时间，五个人一起把完整的表演过一遍就行了。 等等！差点忘了，组里面好像有三个队友没办法自己独立练习，必须得有人带着教着，否则根本唱不好，忘词的忘词，破音的破音…… “你们自己先分好part，尝试着练一练，有什么不会以及不理解的地方，可以请教美妡或者等我下午回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 虽然女孩们个顶个的依依不舍，但也还是乖巧听话地围坐在一起，翻开歌词本开始商量着分唱段，以便日后的训练可以顺利进行。 苏美妡则是轻车熟路地将她送到门口，替她拧开把手。 “美妡姐，也麻烦你在我不在练习室的时候，多关照她们一下。” 扭头望着宣凝饱含期许的眼神，苏美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去那边多久？” 虽说舞蹈组和我们不存在竞争关系，但你身为中心位，训练第一天就开始频频往外跑，影响也实在是不好。 宣凝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吧！不过都是上午过去，下午就回来，帮她们把基本动作顺下来就行了。” 放心，我自己有分寸，肯定不会耽误咱们组的训练进度！ 她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看见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正挤在一块，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迟疑了片刻后，宣凝还是决定告诉苏美妡一些注意事项，以尽可能提升教学效率： “婉婉的问题主要集中在音调不准，高音上不去低音也下不来，什么跑调、破音全是家常便饭，你要尽可能有耐心地一点点帮她调整，如果实在拗不回来的话，就让她直接用白嗓顶吧！” “无瑕则是经常控制不好自己的节奏与音量，导致唱腔断断续续的，非常不稳定。解决方法就是让她把拍子给死记下来，再一直练习直至形成肌肉记忆，并且控制吐纳，不要太过频繁地换气，让唱出来的曲调更加流畅。” “至于初华，她的技巧方面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音量太小了，估计是缺乏自信。不过她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将整篇歌词完整且流畅地背下来。” 这些是每个队友身上所存在的主要问题，到时候因材施教，对症下药，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面，达成最高的练习效率。 苏美妡全程都听得很认真，待她说完之后，方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行，我都记下了。” 宣凝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目送着对方娇小轻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苏美妡冷不防地打了一个颤，仿佛昏昏欲睡的神智突然间就清醒了过来，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等等，我为什么要对她言听计从？”她困惑地拍了拍脑袋，苦思冥想都不得其解，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真是莫名其妙！” 第170章 你管这叫热身!? 二公训练第一天的上午，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又祥和。 但是从走廊尽头一间紧闭着的练习室里，却不断传出诡异的声响，依稀能听出是凄厉的惨叫与呻吟，还带着颤音哭腔，分外委屈。 “啊，啊……啊！痛——” “忍着些，别出声。” “宣凝姐，你，你……你就饶了我吧……痛啊！！！”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底了，听话，放松——” “不要……停下！我感觉我的腰都要断了！” “刚开始受不住是正常的，习惯了就好……” 宣凝抓着郑葭的两只胳膊，用力往后扯的同时，还不忘以专业的口吻提醒道：“我劝你还是别大喊大叫，留点力气放在等一会儿的训练上。万一气跑了拉不到位，还得接着再来几下呢！” 郑小姐，你也不希望把一上午的时间都耗在热身活动上，对吧？ 镜头慢慢拉远，只见郑葭正全身趴倒在地板上，两只胳膊往后伸。而宣凝则站在她的背后，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咬紧牙关气沉丹田，铆足了劲将其往后拽。 手臂猛然感知到一个向后扯的作用力，连带着郑葭的上半身也离了地，脊椎被塑造出了一个极致的弧度，如同动画片里那些简陋又形象的帆船船底曲线。 可因为她一开始的动作是趴卧，再加上宣凝在她身后的一顿操作，导致郑葭的下半身就像是被五花大绑的螃蟹，完全无法动弹。 眼看着郑葭都已经快被拗成了反向坐位体前屈，可宣凝却还没有一点想要收手的意思，还在吃力地抱着她的胳膊往后带，仿佛不将她整个人折叠起来，誓不罢休！ 如此反人类的造型，但凡多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腰椎隐隐作痛，也难怪郑葭从头到尾叫个没完，脸色都已经红到发紫了。 在此之前，郑葭一直都认为自己对疼痛的忍受程度是很高的，小时候走不稳摔跤破皮，或是不小心踩到钉子去医院打破伤风，她全程都是咬牙忍着，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可直至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么可怕的动作，对你们舞蹈生而言，居然只是家常便饭般的热身活动，恐怖如斯啊！ 她感觉自己现在胳膊疼，大腿疼，腰椎更疼，全身上下都像是拆开后又重新组装好的一样，酸痛无力，任人宰割，脖子以下的部位都已经不姓郑了。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我乱拆东西所安排的惩罚，让我亲自感受一下被拆碎的痛苦？ 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拆家了！！！ 她正强行忍着疼痛，试图通过天马行空乱想来分散注意力，突然间又是一阵拉扯感袭来，应该是宣凝在后面使了力。 刻骨钻心的疼痛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惹得她表情狰狞，龇牙咧嘴，紧闭的眼角不由得向外挤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扯着嗓子毫无形象地嘶吼道：“啊！啊！！！够了够了！已经到最下面了呀！！！” 声声之凄惨，字字之悲痛，称一句鬼哭狼嚎也毫不为过。 至于宣凝刚刚跟她说的那些话，也早就已经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疼还不让人叫出声，天理何在啊！ 话说这么一个丁点大的小嘎蹦豆子，哪来的力气和手段，竟然能把她当成破布娃娃一样整！ 这一刻，宣凝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且宏伟，仅看一眼便能让人害怕得瑟瑟发抖，恐惧的同时亦带着无法忤逆的敬畏。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流的泪，全都是当初选志愿时，脑袋里进的水啊！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算打死沈明哲也不会选舞蹈组啦！ “哎呀我的妈呀！啊——” 也不知郑葭是哪来的旺盛精力，嚎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声音还是那般健壮嘹亮，中气十足，仿佛一台不需要消耗能量的永动机，就算是叫到天荒地老，威力也始终不减半分。 剩下四个队友只能卑微地缩在远处角落里，紧紧捂着耳朵，最大程度上抵御魔音贯耳。 “老天爷啊，怎么会这么吵……”冯毓玉忍不住扶额叹息，紧锁的眉头透露出她内心的郁闷，显然已经是不胜其烦。 刚开始时，她还是挺担心郑葭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噪音骚扰，即便是再感同身受的怜悯，终究也会转变成不屑一顾的嫌弃。 听听着攻击力十足的大嗓门，像受尽折辱奄奄一息的样子吗？ 冯毓玉已经彻底收回了不必要的同情心，此时的她，只觉得对方吵闹得很。 旁边的何心水也是一脸生无可恋，喃喃附和道：“不就是拉个筋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 瞅瞅你自己喊的这些内容，要是让路过的别人听到，肯定会误以为我们在练习室里做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勾当。 影响多不好！ 绫濑桃香摸着鬓角若有所思，用最简短精炼的中文字，给出了最准确的比喻——“像杀猪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教了外国妹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让宣凝知道了，肯定会怒气冲冲地跑到原创rap组练习室，将人揪出来好好修理一顿！ 好在宣凝并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目前的她一腔心思全放在了郑葭身上，时刻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与状态。 见拉筋拉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慢慢撒开手，将软成一滩烂泥的郑葭放回地上，结束了这将近半个小时的折磨。 “好了，现在感觉如何？”宣凝长吐一口气，大功告成般拍了拍手，低头望着倒在地下的人儿，眼中迸射出熠熠星光。 是不是感觉身体轻盈，飘飘欲仙，像是漫步在柔软的云层之上，又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爽？ 郑葭表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貌似没说错。 因为她确实是感觉自己已经上天堂了，灵魂彻底得到了升华，凡尘种种，突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留念的。 欲仙欲死？这特么的是生不如死！ 此时的郑葭仿佛是一条铺在砧板上的咸鱼，使尽浑身力气，也只能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来打报告，“我的腰好像瘫了……啊不，应该废了……” “现在难受一点，等下正式训练的时候就轻松啦！”宣凝斗志满满地跑过去，从后面托起她的肩膀，“来吧，我们站起来，练习……” “不行不行，我真的站不起来了，全身又酸又痛还没力气！” 你不能要求一个刚刚经受过残忍蹂躏的弱女子，还没得到充分的休息，就马不停蹄地进行下一轮暴力摧残！ 这是虐待！ 这是奴役！ 郑葭在那边摇头晃脑地不配合，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写满了抗拒。 仅凭宣凝一个人的力量，纵使累得气喘吁吁，也没办法将这么大个块头的人抬起来。 不行，还是得靠智取！ “好吧！”宣凝抬起手背，举止优雅地擦了擦额上汗水，随后蹲下身子，温柔的目光顺着郑葭的脸，慢慢悠悠往下移，“看来应该是拉筋还没有拉到位，接下来，我们试试一字马开胯——” 抑扬顿挫的话语击打在心头，扬起阵阵沁骨寒意，眼前人愕然就变成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亮出危险的利爪。 尤其是当她说完以后，还不轻不重地往郑葭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动作随意中带着几分轻佻，就像是厨师在检查一只火腿有没有腌透，能不能当场切开享用。 说时迟那时快，郑葭咻的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中不见丝毫颓废与畏惧。 与之前那副咸鱼模样截然相反，仿佛是当着宣凝和众队友的面，遭人夺舍了。 “我突然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铿锵有力地拍打着自己胸口，目光炯炯有神望向前方，像是早已整装待发，即将奔赴战场。 宣凝满意地点点头，表达了对对方精神的认可，以及对自己智慧的肯定。 这样才是正确的嘛！ 要是把不住你的脉，大不了我就将“宣凝”这个名字倒过来写！ 不得不说，郑葭拆家在行，演技倒还是差点意思，以至于宣凝一眼就出来了她是在装疼装病，逃避训练。 你见过哪个身心俱疲的人，还能保持亢奋的神经和高昂的尖叫，甚至她刚才阻止宣凝将其抱起来的动作，也是灵活有力得不得了。 好啊，不想训练的话，那就继续热身吧！ 刚刚尝试过了“回形针”，现在我们可以试试“文件夹”！ 只要你可以忍得住哦~ 果不其然，郑葭立刻就从恹恹的状态中活了过来。 比起练习女团舞，她当然还是更害怕惨无人道的拉筋！ 望着郑葭逃也似离开的背影，宣凝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诚然，没有人比她更理解一个舞蹈初学者尝试拉筋有多痛苦。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切都是在尽最大可能地保证安全性，毕竟《trouble maker》这支舞的难度很高，要是没有经过充分的热身和拉筋，极其容易会受伤。 更何况郑葭还是中心位，是重中之重的存在呢！ 对了，提起郑葭中心位的事，宣凝也是实在不太理解这组人的奇妙想法。 虽然说你们一个舞蹈组，没能抢到正儿八经的舞担，阵容确实很惨烈，但也没必要破罐子破摔，找个基础最烂的人出来顶c位吧！ 莫非这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战术？ 通过大胆展示自己的缺点，来赢得广大观众的欣赏与喜爱？ 奇奇怪怪的！ 不过，就算她们几人真的制定出了一个精妙的计划，宣凝作为特邀过来的舞蹈老师，也并没有权利探查过问。 还是先乖乖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说真的，你们有其中几个人真不愧为“零基础”之名，跳得都是些啥玩意啊！ 简简单单的一个四拍，你们竟然可以出来五个截然不同的版本，确实有水平，真的！ 宣凝全程都在努力地牵动着面部肌肉，才能勉强维持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脸。 “郑葭，这个动作你腰得扭起来，不可以太板正。” “我扭了呀！”郑霞颇为不服气地重复做了一遍，眼神坚定地仿佛要入党，脸上的表情自信又嚣张。 只可惜出来的结果，一塌糊涂，就像是一根硬挺的钢筋，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做到东摇西晃。 “……你还真是扭了个寂寞。”心累的代课老师抬手捂眼，表示不忍直视。 但是没办法，这个动作是很重要的，整段舞蹈里出现了不下三次，就算别人可以随便做做蒙混过关，可郑葭是中心位啊，绝对不能浑水摸鱼。 况且一个优秀舞蹈老师的基本素养，就是不放弃任何一个笨学生，哪怕她的资质差到令人发指。 宣凝将她拉到镜子前，自己先照着原编舞动作示范了一遍。 微微侧身起势，漫不经心的一个扭腰，灵而不狡，媚而不妖。发梢轻轻撩动，漾起一阵清甜的香风，半遮半掩地露出姣好侧颜面向镜头，瞬间就将那股性感意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时的宣凝，如同一条美丽优雅的小蛇，虽然知道很可能会带着致命危险，但还是诱得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触碰。 接下来她扭过头，冲着旁边的郑葭抬了抬下巴，表示让她来展示，对方做的……也勉强算是个动作。 至于是不是跟宣凝一样的动作，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宣凝早就有所准备，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软硬并施地一点点帮她调整细节： “上半身放松些，不要绷得这么紧，试着想象自己是一棵随风飘扬的海草……” “不不不，也不需要连大腿和膝盖都飘了！身体重心始终都是要确定的，下盘得稳稳扎在地上，就像是海草底下挂了块铅……” “你脖子不要这么灵活行不行！记住是腰腹带动头，不是头带动腰腹……” “……” “现在倒好一点了……”一顿折腾之后，宣凝紧锁的眉头终于是稍稍舒展了开来，可惜那抹轻松转瞬即逝，一会儿就被难解的思虑所取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到底哪里奇怪呢？ 应该还是基础能力限制，腰板太直，身韵太差，就像是在跳广播体操一样，放在女团舞里，说不出的突兀违和。 这一点，在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能够更好完善，除了刻苦练习之外，毫无捷径。 还有就是她本人的风格，人高马大的身材加上淳朴带着几分憨气的长相，完全就性感不了一点嘛！ 所以你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选择的这首歌？ 纯粹为了好玩吗？ 只见宣凝板着一张脸，深沉的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哀乐，郑葭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举手报告：“这，这个动作……我都已经重复八百多遍了……” 就算是重复拧螺丝八百遍，也肯定是会累的呀！ 所以我现在能稍微暂停休息一下了吗？亲？ “跳了八百多遍都还没练好，怪得了谁！” 宣凝冷眼一瞥，郑葭便当场高举双手，光速投降： “嘻嘻，怪我，都怪我……” 怪我基础稀烂，怪我不思进取，更怪我当初自不量力地跑来选了舞蹈组。 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本着咱们东北人刻在dna里的知难而上，就打算找根最硬的骨头来啃啃。 可谁知道一个简简单单的专业不对口，会造成这么惨烈的后果，害人害己程度堪比满清十大酷刑！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会考虑周全，再也不任性妄为了！ 所以你能大发慈悲放过我了吗？亲？ 第171章 撬墙角危机 宣凝黑着脸走上前去，一把掐住她的腰，冲着那紧实的腹部肌肉又揉又捏，顿时就将郑葭弄得痒到不行，想笑却又不敢，只好咬紧牙关硬忍，憋到满脸通红，额上汗珠子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眼看着她整个人抖得就像是踩到了电门一样，可那双在她腰间肆意作乱的手，却还是浑然不觉，我行我素。 倒腾了好一会儿，宣凝才终于放过了郑葭的痒痒肉，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奇怪，明明都已经拉过筋了，为什么这腰杆还是硬得跟钢板似的……莫非真是没有拉到位？”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腹肌太结实了。 所以到底要不要再拉一轮试试呢？她能受得住吗？ 宣凝一个人在那边思来想去，迟疑不决，殊不知刚刚她那句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已经对身边人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等一下！”郑葭之前憋笑憋得腰腹酸痛，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弓着脊背，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用力抓着宣凝手腕，声音虚弱中带着急切，还夹带着几分忐忑不安的讨好，“要不咱们打个商量？” “先跳过这一段，直接练接下来的部分吧……反正动作要领我都已经记住了，到时候回去可以慢慢扭，保证能练好！” 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宣凝，忽闪忽闪的，充溢着由衷的期待与恳求。 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那个什劳子的拉筋酷刑，我真的没办法再经历一遍了，会嗝屁的啊！！！ 见宣凝眉头微皱，像是开始对心中已经确立好的答案产生了动摇，郑葭赶紧悄悄向旁边的队友们使眼色，表示乘胜追击，迫在眉睫！ 队友们也非常具有眼力见，马上凑到宣凝身边，趁热打铁地劝说道：“对对对！还是先把所有动作都大致顺一遍下来比较好，细节可以留到后面慢慢抠。” 别误会，我们并不是心疼郑葭。 只是单纯想提高团队整体训练效率，不想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太多宝贵时间！ 宣凝像是终于被她们说动了，点头表示：“唔……也行吧！” 先熟悉动作再专抠细节，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在场五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动机暂且不论，至少这个结果还是皆大欢喜的。 即便是被督促着训练了好几个小时，跳得汗流浃背精疲力竭，也总好过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块钢板，试图通过蠕动身躯将自己进化一根海草！ 人只要一累起来，就非常容易忽略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温柔同时又极度严苛的舞蹈老师终于发了话——“好，今天就先学这么多！” 仿佛是被压迫劳役的奴仆终于等到了可以暂时休息的释令，女孩们瞬间一呼而散，有的跑去擦汗，有的跑去喝水，还有的直接就地躺下，如同身体被掏空，灵魂被抽走。 看着宣凝满头黑线，心想不就是让她们跳个舞吗，至于这么累？ 虽然你们不是舞担，但这体能放爱豆圈里头，也确实是太不行了！ 嗯，还是要继续操练，一定得把她们的身体素质提升上去，否则以后要是开演唱会，在舞台上连续蹦蹦跳跳五六个小时，要怎么熬得住嘛！ 冯毓玉坐在地上，眼神迷离地喘着粗气，下意识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刻，“现在离上午下课还有一点时间，不继续练了吗？” 宣凝正对着小镜子认认真真擦汗补妆，闻言手下动作一顿，摇头轻笑道：“贪多嚼不烂，按照你们的综合实力来看，刚才学的这段足够你们消化一整天了。” 《trouble maker》组的所有人成员：…… 这话说的，是在损我们呢，还是在损我们呢？ 不过自己有几斤几两她们还是清楚的，嘲讽归嘲讽，也确实是实事求是，没有说错。 宣凝姐果然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不仅教学方式认真详细，还可以根据学生们的个人水平，制定出最适合的训练计划。 有了这么个近乎于开挂般的外援，我们《trouble maker》组肯定可以摆脱掉舞蹈组倒一的头衔……嗯，应该可以！ “还有这么多天，慢慢来嘛，每天学一点，肯定能练好的！”补完口红之后，宣凝潇洒地收好镜子，一撩刘海，目光从眼前一张张喜忧参半的脸上依次扫过。 “我亲自过来授课，你们还不放心吗？” 感受到对方略显不满的情绪，郑葭连忙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腰，“当然放心，放一百二十个心！”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好不容易请来的外援生出翅膀飞走了。 其他几人也在跟着她连声应和： “对啊，如果你不来，我们可能现在都还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呢！” “宣凝老师是我们的大救星！” “您直接将我们死马当成活马医就行了！” “……” 怎么感觉越说越奇怪了？ 你把你们自己比作那玩意真的好吗？ 不过严格来讲……也算话粗理不粗！ 因为如果真的没有她的帮助，《trouble maker》恐怕就真的会成为名副其实的舞蹈组倒一。 放眼其他几个舞蹈组，《迷迭香》粉丝多人气高，《白月光》专业水平够强够硬，即便是最后关头紧急接收了三个脆皮歌担的《康定情歌》，剩下两人拎出来，也勉强算得上能独当一面的实力派。 唯有《trouble maker》，原编舞动作难度仅次于《白月光》，稳稳排在舞蹈组第二，而且捞到的组员全是些废物！ 冯毓玉，官方定位是个歌担，但放在这一组里，居然还能算得上一个舞担。 何心水跟冯绮雯，约等于那种半身不遂的歌担，本来都是心心念念想去声乐组的，奈何排名较低，齐齐滑入第三志愿舞蹈组。 绫濑桃香，虽然官方定位貌似是舞担，但舞蹈水平还不如一部分歌担。 至于中心位郑葭……呵，不提也罢！ 就这几个人放在一块，能指望她们靠自己排练出一个怎样的舞蹈舞台？ 估计到时候五个人跳的都不是同一支舞！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宣凝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死活都不愿意松手的郑葭，“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过来当代课，我专业也不对口啊？” 找一些主修街舞或者kpop女团舞的人，不是会更合适吗？ 一提到这件事，郑葭的心头便难免涌上来了几分委屈，仰起一张皱皱巴巴的小脸，眼中的幽怨像是紫菜蛋花汤里一捞一大把的紫菜。 “之前我们也有找过姜夭妍和赵恩绘，但她们都婉拒了我。” 其实也能理解啦，毕竟她们两个是原创编舞组的，原创+编舞+教学，工作强度可比普通的舞蹈组高多了。 即使是大神，也没办法将一个人拆成两半来使。 她之前也没和姜夭妍赵恩绘有太多接触，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再加上一个语言不通，既然已经被明确拒绝了，也不太好意思继续死皮赖脸地追问。 接着她又去找了林致雅。 对于林致雅要到别组当临时舞蹈老师这件事，原创rap组的其他四个成员纷纷表示热烈支持，就差没拿个麻袋将人套上，直接把她踢出房门。 是的，我们组只需要四个人就够了。至于这颗疑似对家卧底的老鼠屎，麻烦来个人大发慈悲将她收了吧！ 可林致雅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郑葭，并且警告她不要拿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自己伟大的创作事业，顶着同组队友像是要吃人一般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回到桌子前，继续捣鼓她“精妙绝伦”的rap词。 好吧，至少林致雅确实是在这一组里玩得很开心。 虽然这一切，似乎是以牺牲了其他四个rapper的安宁生活为代价…… “至于其他实力好的舞担，也基本上都是自顾不暇了……”自己将揽着宣凝的手臂再收紧了一些，“除了你，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了行了，你很沉的耶！”宣凝被她箍得难受，忍不住伸出手来用力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虽然没办法将其完全推开，但至少也能给她些提醒。 你力气多大，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非要将我这副小身板彻底夹断才肯罢休？ 以及你这么高大的身材，缩成小小一团塞在我怀里，甚至脑袋还搁在我的胸口上…… 虽然我们两个都是女生没错啦，但这个姿势依然还是很诡异的好不好！ 起开，你这个女流氓！ 好不容易才挣脱出了郑葭的热情拥抱，宣凝赶紧拍打的胸口顺气，并且还不忘下达最后的指令：“你们接下来就自己练习吧，我会在旁边看着的。如果有什么动作做得不规范，我也会及时帮你们纠正调整。” “啥？！”女孩们纷纷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讶异，瞳孔蓦然放大，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抗拒。 宣凝秀眉一挑，“有什么问题吗？” 啧，倒也不是说有什么大问题。 就相当于一节自习课上，班主任走进来站在你旁边，盯着你写作业，一扭头，还能跟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 相信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地球人，都不会喜欢这种恍若阴风拂过后脑勺的恐惧感！ 但是她们又怎么能在神色不悦的宣凝老师面前，说这种话呢？ 到时候全部被弄去拉筋就好玩了！ “没，没有……当然没有！” 女孩们不敢有丝毫忤逆，随着郑葭一挥手势，当场就散开来各练各的。 徒留下一只懵懵懂懂的宣凝愣在原地。 她们刚才那一段诡异的情绪波动，到底是在弄些什么飞机？ 莫名其妙的！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索性也就晃晃脑袋，将这些大概率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事情，暂时搁置一旁。 宣凝在镜子墙前找了一个位置，拍了拍地上的浮尘之后，便转身盘腿坐下。 从这个角度，可以更清楚地将每个人的动作细节尽收眼底。 宣凝并不打算将她们盯得太紧，只是时不时定睛凝神，稍微检查一下每个人的动作规范程度，偶尔出言提醒调整一下。 更多的时间里，她都在捧着《千年》歌词本，照着上面的音阶曲调，轻声哼唱着悠扬的旋律。 中心位的唱词部分是一开始就已经确定好了的。反正此刻相对而言也轻松无事，正好可以挤出时间来练习自己的本职任务。 “若记忆不会苍老，何惧轮回路走几遭……” 可惜难免会有不合时宜的声音闯入耳中，大大影响了她的专注度与练习效率： “啊……啊！” “不行不行！我要废了！” “到底了！真的已经到底了啊！！！” “……”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似曾相识的哭泣与呻吟，诡异且熟悉。 这凄厉的惨叫声，感觉像是从镜子后面传出来的。 正所谓人类的本质是凑热闹，宣凝放下歌词本迅速转头，将耳朵紧紧贴在镜子墙面上，试图听得更细致一些，“你们隔壁是哪一组？她们也在拉筋吗？” 得到的回答说是《迷迭香》，就夏程程她们那一组，风格是非常纯粹的爵士舞，甚至舞台道具都是人手一根的手杖。 宣凝打开房门走出去时，一眼就看到了有人在场，高挑的身姿斜倚着走廊栏杆，修长纤细的双腿微微曲着，几分随意，几分清冷。 此等美景，真是看一次就要忍不住惊叹一次。 “程程？”宣凝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夏程程无奈地耸耸肩，“湘娉在帮敏璐拉筋，里头吵吵嚷嚷的一片混乱，我只好出来透透气，让耳朵清静清静。” 是的，你估计也想象不到里面的场景有多惨烈。 就跟杀猪一样！ 我担心要是我再多停留一秒，耳朵就会彻底报废！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宣凝……宣凝？！ “你怎么会在《trouble maker》组的练习室里？”夏程程看着似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惊得直接挺立起了身子。 同时她还不可置信地瞄了一眼旁边房门上的牌子，没记错啊，确实是《trouble maker》。 《千年》组的练习室，不应该在楼上吗？ 宣凝抬手往后指了指，直言不讳：“她们组没有舞担，所以郑葭就把我找过来，指导她们训练。”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啥好隐瞒的。 “这样啊……”夏程程轻轻应了声，慢慢垂下眼睑。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语气中那若隐若现的委屈和落寞。 “对了，你们组的训练进展得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 一抬眼，就正对上一张如沐春风的笑颜，心头仅剩的几丝烦闷，仿佛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恰在此时，隔壁练习室的窗帘被拉开，郑葭一张大脸唰的一下就贴在了玻璃窗面上，圆鼓鼓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朝这边盯来，就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夏程程余光一扫，眼珠一转，当下就编排好了说辞，低头轻笑着回应道： “总的来说……还好吧！虽然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刚开始时难免有一些生疏，但只要再多磨合几天，肯定会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那需不需要我过来，帮你们稍加引导？” “这怎么好意思呢……” 夏程程的两只耳朵都早已红到了脖子根，唇角笑意更盛，期许中含着隐隐的羞涩，虽然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心里却早就已经暗爽到找不着北。 “就是嘛~”郑葭打开房门冲了出来，飞快地揽住宣凝胳膊塞入自己怀里，“宣凝姐，你不是说要帮我们组训练的吗？” 面向宣凝时，她是态度诚恳，乖巧懂事；可当转向夏程程时，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凶神恶煞脸。 那横眉怒目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在控诉夏程程这一光天化日之下抢人的行为，是多么的阴险恶劣，不讲武德。 想要舞蹈老师自己预约去，当着人面撬墙角，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第172章 充实的一天 宣凝侧身拍了拍郑葭的手，好声好气地劝哄道：“可是你们组今天的教学任务已经完成了呀，剩下来的就是练习巩固。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自己也能安排好的对不对？” “但我们也需要你的把关，否则要是动作不规范，越错越深怎么办！”郑葭当场就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认同。 态度之恳求，语气之急迫，情真意切，天地可鉴。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反应？”宣凝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你们刚刚不是还对我留下来观摩很有意见吗，摆明了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怎么还没过几分钟，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就差找根铁链子将我拴起来？ 郑葭佯装困惑地眨眨眼睛，“是吗？我完全没印象了！” 当一件事情不方便解释的时候，装傻充愣就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对于此刻的郑葭来说，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内心就越是紧张焦虑。 拜托我的姐姐呀，这能一样吗！ 之前只是主观的心理应激反应，现在可是客观的直接上门来抢人啦！ 哼，我就站在这里，哪也不去，如果还能被人给成功截胡，从今往后我郑葭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宣凝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好冲着夏程程投过去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了，程程，我还是得先回去看着她们。”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出尔反尔的，不信你看这块黏在我身上的牛皮糖，能甩得掉吗？ 夏程程微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便赶忙笑着摆手，“啊，没关系的，你去忙你的吧！” 看起来善解人意得很。 唯有眼底的几分失落，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视野盲区里一闪而过，徒留下面上一缕勉强，和心头一丝惆怅。 心满意足的郑葭正打算带着宣凝返回练习室时，却又被冷不防的一道声音挡住了步伐。 “要不换我过来指导你们……”陆湘娉适时推开《迷迭香》练习室房门，扭着腰肢缓缓走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郑葭的背影，歪头一笑，“如何？” 鬼知道她刚刚悄无声息地躲在门后，究竟偷听到了多少？ “你？”郑葭其实并不是很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慢慢悠悠转过头来，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你不是《迷迭香》组的吗？” 陆湘娉将双手一摊，满脸的不以为意，“没关系啊，虽然我们同为舞蹈组的竞争对手，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朋友有难，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她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一边还朝着郑葭的方向步步逼近。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鼻子里呼吸出的热气都快要吹到郑葭脸上了。 似乎还觉得不够，陆湘娉又伸出一根手指，轻佻地勾了一下对方耳边的鬓发。 直接就将郑葭惹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当场扫起来都足够做个三菜一汤。 她顿时摆出了防守格挡的手势，坚定的眼神之中满是警惕，“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虽然我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谈过一次正经恋爱，但我自始至终都非常确定，自己是直的。 我，郑葭，性别女，爱好男！ 所以不要轻易跑过来恶心我，除非你能扛得住我的战斗力！ “你到底想怎样？” “没想怎样啊，只是希望能邀请宣凝老师，来我们《迷迭香》组进行指导教学。” “你这个人……” “作为补偿，我会接替她原本的教学职务，保证让你们组每一个人，都能学有所成。”赶在郑葭发怒之前，陆湘娉就直接说出了置换条件，随后又将笑意款款的眼神移向宣凝，“怎么样？” 态度真诚，礼数周全，还真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就连几秒钟前还看她十分不顺眼的郑葭，此时都在下意识侧过头去，认真思考利弊。 宣凝左看右看，迷茫地观察着在场几人的表情，可惜始终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不清楚陆湘娉搞这一出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宣凝还是随和地朝她笑了笑，直言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言下之意，也就相当于默认答应。 反正换不换的，对自己而言都没什么大影响。 教哪组不是教呢？ 可要是郑葭实在不松口的话，我也爱莫能助喽！ 她暂时没办法给陆湘娉一个准确的答复，只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边郑葭。 而郑葭依旧是在用狐疑的眼光凝望着陆湘娉，“你来教我们？” 你我归属于不同的舞蹈组阵营，按照节目组发放的二公比赛规则来看，我们两个可是不折不扣的竞争对手。 你会这么好心过来帮我们？ 哦，差点忘了，帮忙还不是无偿的，我们《trouble maker》这边，需要支出一个好不容易请过来的外援舞蹈老师。 所以自己如果点头答应她，究竟是亏了还是赚了呢？ 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 感觉到郑葭的思想出现了动摇，陆湘娉微微一笑，乘胜追击，“虽然我的综合实力没有宣凝那么强，但在性感风女团舞这一方面，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找一个专业对口的舞蹈老师教学，可是能事半功倍的哦！” 唔……说的貌似真的是有几分道理。 郑葭的思路不知不觉就被她带着走了，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唉，论武力值，郑葭堪称整个训练营数一数二的存在；但论头脑智慧，陆湘娉玩她就跟玩狗似的！ 揽住宣凝胳膊的手下意识便放松了些，陆湘娉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拽过宣凝，直接就将其往夏程程怀里一推。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其他三个人全都没来得及反应。 “哎呀！”当然宣凝也并不例外，可谁让她就是那个被当成链球甩的当事人呢？ 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之后，又是冷不防地被一堵硬物拦住去路，整个身体直挺挺撞了过去，毫不意外地发出一声痛呼。 嘶，不得不说，程程你的胸……真够硬，磕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当然，还是比林致雅要好一些啦！ 没错，仅仅好一些。 夏程程当然也没见得有多好受，被撞往后踉跄了四五步，但也还是本能性地伸出手来，稳稳扶住怀中人的肩膀。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陆湘娉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 夏程程抬起头，正打算发出质问，却刚刚好接收到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 瞧瞧我一出马两三句话就把人抢过来了，哪像你，全程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我在门后偷听都替你着急。 不过都是姐妹，也不要太感谢我！ 总之现在人已经到手了，你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别让我失望哦，h?????????oney！ 大功告成的陆湘娉带着糊里糊涂的郑葭消失在了门后，随着一道清脆响亮的关门声，一切尘埃落定，走廊上仿佛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徒留夏程程和宣凝愣在原地，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宣凝蒙头转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紧闭的房门，“她们什么情况？” 郑葭头脑简单，轻轻松松就被人忽悠地找不着北，这点我可以接受。 但陆湘娉呢？ 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放着自己组的训练任务不在乎，巴巴地跑去给别的舞蹈组当老师？ 专业不对口…… 那换我去教爵士舞，同样也是专业不对口的好不好！ 所以谁能告诉我，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现在自己身边唯一会喘气的活人，估计也就只剩下夏程程了。 “我……我也不清楚……”察觉到宣凝求知的眼神扫过来，夏程程不由得挺直腰杆，表情无辜中透露着几分紧张，迅速摇头撇清关系。 相信我，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得就像是一张刚刚晾干的宣纸。 还有陆湘娉之前给自己使得眼色，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啊？ 她眼睛抽筋了？ 最终，宣凝还是被夏程程邀请到了隔壁《迷迭香》组的练习室，带着她们练了一个多小时，直至中午下课铃响。 并且还跟她们两组人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训练流程，宣凝上午前半部分时间去指导《trouble maker》组，上午后半部分时间去指导《迷迭香》组，同时将陆湘娉换到隔壁教学，就和今天一样。 之前郑葭找宣凝预约的是四天课程，所以也默认指导《迷迭香》组的时间同样为四天。 四天教学结束之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宣凝应该就是不会下来了，毕竟她自己同样是有练习任务在身的。 虽然声乐组的训练强度相对来说简单且轻松，但每一个舞台都是不可懈怠忽视的！ 两组都是一样的教学时长，完全不存在厚此薄彼。到时候谁能创造出来更优秀的舞台效果，也就各凭本事了。 中午随便去食堂应付了一下，宣凝便重返训练楼，回到《千年》练习室，开始了自己的训练课程。 苏美妡不愧是一个好领班，皆尽职尽责声乐老师，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将三个组员管教地服服帖帖的，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里，除了跑去喝水、上厕所，几乎都在捧着歌词本认真学习。 没有摸鱼，没有划水，更没有自暴自弃的咸鱼言论。 虽然她们声乐技能的进步……非常微妙，约等于零，顶多就是将歌词完整记下来了。 但现在也才是第一天嘛，哪有刚开始播种，就要急于收获丰硕果实的呢？积少成多，勤能补拙，至少也能称得上一个相当成功的开端！ 在宣凝看来，今天实在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走在离开食堂回宿舍的路上，旁边的袁婉倾扯了扯她的袖子，忍不住悄声问道：“凝凝，你有带什么润喉糖或者润喉药之类的吗？” 宣凝一扭头，就看见对方苦着一张脸，不停揉着嗓子，眉头微蹙，“怎么了，喉咙不舒服？” “大概是今天训练太狠了，咳，咳，咳……”袁婉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没说几句话，就是一阵止不住的干咳。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宣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抬手托住她的下颌，“张开嘴巴给我看看……再张大一些……啊……” “啊——”袁婉倾照着她的指示，将嘴巴张得都能直接塞下一个灯泡了。 宣凝将脑袋贴近了些，认真严谨地朝口腔最深处研究着，“扁桃体看起来挺正常……应该就是长时间用嗓的原因，没什么大问题。”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生病就放心了！ “我宿舍里还有一些西瓜霜含片，你吃了之后，今晚尽量少说话、少唱歌，明天一早估计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袁婉倾顶着一张庆幸的笑脸，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那我可不可以申请休假半天？” 我这，应该也算是半个病号了吧！ 冰冷的目光直直扫射过来，袁婉倾当场就被吓得浑身一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吧，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她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跟在若无其事的宣凝身后，想哭，但是却不敢哭出来！ 你根本就想象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毕竟我们的声乐老师是个跆拳道黑带，全程被她盯着训练，什么摸鱼偷懒的，完全就是想都不敢想。 两相对比，我还宁愿去找凝凝拉筋。 至少宣凝……力气比苏美妡要小！ “我回来啦！”1002的房门没有锁，宣凝拧开门把手再轻轻一推，看到的就是一堆早已回到宿舍休息的室友，“今天大家的训练怎么样？” 李筱涵稍稍掀开身旁床帘的一角，看到的就是一只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方无瑕。 “你们真的只是声乐组吗？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感觉你们的训练强度，好像比我们原创编舞组还要更刺激！ 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袁婉倾：呜呜呜，说多了都是泪啊…… 宣凝正从储物柜里取出医药箱，在里面翻找出西瓜霜含片给袁婉倾，闻言微微一顿，尬笑着找借口解释道：“没什么啊，只是这么久没训练过了……强度稍微大一点，就有些吃不消……而已！” “适应几天就恢复正常啦！” 至于真实原因是什么，她当然心知肚明。 虽然一上午没在，但好歹也是组里面的成员，根据最基本的察言观色，就能顺利推断出事情的始末。 其实她还是挺认同苏美妡这种管理方式的，毕竟有些人就像是陀螺，你不抽就不动弹！ 况且她也已经够柔和了，至少是给足了让人喘气放松的休息空间。只要在划定的训练时间里头，没有被抓到过于明显的开小差，基本上都是不会被勒令俯卧撑或扎马步。 也实在称不上什么惨无人道的魔鬼训练。 宣凝是完全可以适应得了的，而其他三个……也该让她们经受一下狂风暴雨的摧残了，不能总做温室里头娇生惯养的鲜花！ 如果日后还想在娱乐圈里混下去的话，这么随意懒散肯定不行。 还是那句话，再多适应几天，承受能力肯定会提升上去哒！ 袁婉倾已经接过了西瓜霜含片，掰开两颗扔进嘴里。宣凝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宿舍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忙活着她们自己的事。 周净瞳还是和之前一样，向宿管阿姨打过报告之后，便将平板电脑带回了宿舍，现在正仔仔细细反复钻研着《白月光》组的编舞，尝试进行着更好的改编完善。 《白月光》的编舞，视觉效果特别好，同样难度也特别高。光是撑地翻这样的大招技巧就有四五个，更别说那些看起来很简单、其实都要靠身韵基础支撑的高技术动作了。 为了照顾组里那几个第三志愿滑档进来的，周净瞳只好再度挑起了编舞的重任，尽可能将舞蹈动作改得简单些，同时还得保证原版的流畅度和美观性。 她自己都在忍不住吐槽，果然到哪里，都离不开这坑爹的本职工作！ 第173章 训练课程 而另一边，林致雅正抱着一本泛黄脱页又卷边、仿佛是从古墓里出土的歌词书，认认真真指导着宫奈葵和绫濑桃香两个日本女孩，学唱中文歌。 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只是那首歌的内容……槽点太多，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 直至听到那句“若要盼得呦红军来”的时候，宣凝终于是忍不住了，揪住林致雅问她为什么要教日本人唱《映山红》？ 虽然这确实不是什么被法律明确禁止的错误行为，但是……这画面真的很诡异好不好！ 果然应了那句话——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 林致雅：可为什么不能教外国人唱红歌呢？ 宣凝：你有告诉过她们，歌词里的“红军”当年打的是谁？ 林致雅：国民党啊，有什么问题吗？ 宣凝：……行吧，我竟无言以对。 毕竟《映山红》这首歌是老电影《闪闪的红星》插曲，而电影内容主要讲的是红军和国民党之间的斗争。 关于抗日情节，大部分也都只是一笔带过。 不愧是你林致雅，钻空子真有一套！ 但是话说回来，好像也没人规定外国人不能唱中国红歌？ 训练营里不能玩手机，大家就只好玩外国人了。 相信不久后的一段时间里，这种让外国人接受中式爱国教育的玩法，会瞬间风靡整个训练营。 看着两个日本妹妹眨着无辜懵懂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勤奋好学的模样，仿佛让她们在中国再多待上几个月，就能摇身一变，成为爱党爱国爱人民的新时代五好青年。 除了血统不太纯之外，其他方面没毛病！ 再次环顾四周，宣凝没有找到于海兰，她的床位里面也是空无一人，所以她现在应该还在练习室里训练，没有回来。 按理说训练的第一天，大家应该不会这么刻苦紧张才对。 可谁让她排名太靠后了，好好的一个歌担，终究还是滑档去了舞蹈组。 在舞蹈方面，她生疏得就像是张一尘不染的白纸。 为了保证不拖队友们后腿，以及二公舞台的最终表演效果，可不得笨鸟先飞、废寝忘食嘛！ 而紧邻着她床位的，就是1002里唯一的一张空床板。 东西全都已经清空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唯有墙面上贴着的学员名牌，证明了它之前也是被人住宿过的。 那曾经是戴伊的床位。 虽然距离一顺的学员淘汰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可每每进入宿舍，目光不经意地扫到那片颇为突兀的空荡，宣凝总是会呆愣片刻，随后就是一股难以压抑的酸楚，涌上心头。 不知道戴伊现在是在酒店休整，还是已经回家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活开不开心，习不习惯…… 在海涟岛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就好像是和大家一起过完了一辈子。 那些或快乐或伤感的回忆，会永远铭刻于心间，直至生命的尽头。 好在当下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女孩们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有繁花似锦般的大好前程就在不远处，朝着她们奋力招手。 那些收藏在记忆匣子里的往事，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再拿出来回味感慨，也不迟！ 《年华正好》的节目一共有三次公演舞台。二公舞台的训练，注定不会像一公那么生疏，也不会像三公那么紧张。 劳逸结合，不急不缓，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不行了，不行了……”方无瑕满头大汗虚弱无力地躺倒在地上，向着苏美妡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我申请休息五分钟，因为我……实在是……喘不上来气啦……” 苏美妡无可奈何地瞥了她一眼，“我是让你唱歌的时候少呼吸，也没说不让你呼吸。” 方无瑕控制不好自己唱歌时的音量和节奏，主要就是因为她换气太频繁了，唱两个字就喘一次，唱两个字就喘一次。 连一个固定的短语，她都可以分成两口气给断开。 这样唱出来的旋律，能流畅才怪哩！ 所以苏美妡就让她控制住少呼吸，至少也得将一句词完整地唱下来之后再换气吧。 不过，对方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种新唱法。 方无瑕将双臂平摊，抬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无能为力，摇头叹息：“唉，我只要嘴里一出气，肺里就不断渴望着要吸收新鲜空气……” 否则，就会瞬间产生一种缺氧般的窒息感，仿佛是自己肺泡里的小精灵在齐齐发出强烈的控诉。 我不能不呼吸！！！ 就连旁边的袁婉倾也都在阴阳怪气地调侃：“你的肺活量未免太差了点，连一个八拍都撑不下来？” “或许吧，反正我小时候吹个生日蜡烛，都得倒五六口气。”方无瑕已经疲惫地合上了双眼，似乎就打算从此以后自暴自弃。 苏美妡眉头一挑，侧身抽出了她手里的歌词本，随手翻看了几页，“可是，我明明都已经给你划定好气口了，为什么你却并没有按照我的安排去唱呢？” 语气平淡中透着质问，随和中透着威严。 对早已领略过苏美妡威慑力的队友们来说，此一言，丝毫不亚于恶魔低吟。 方无瑕生动形象地给大家演示了一遍，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垂死病中惊坐起”。 “嘻嘻嘻……习惯了，一时间拗不过来嘛~” 对啊，人的习惯，又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清除得了的呢？ 她都已经用断气式唱法应付了二十几年，就算要改变，也总得给些时间吧！ 苏美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休息五分钟后，继续接着练。直到你学会了正确的换气方式，我们再开始练习下一段。” “哦！” 行吧，至少还给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不算太糟。 方无瑕口头上答应得迅速又乖巧，实际上内心是止不住的腹诽： 唉，指不定还要在这一环节上耗多久呢！ 有一个尽职尽责的声乐老师，着实是让人又爱又恨！ 偏偏还有一只袁婉倾，就跟找到有缝鸡蛋的苍蝇一样，时不时跑过来幸灾乐祸，“怎么会有人唱歌的时候，连音量都控制不好啊？” 单手托腮，表情揶揄，俨然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靠，这还得了！ 真当谁都能挖苦我了？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方无瑕不屑地甩给了她一个白眼，“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又不是你的休息时间。” “没错。”苏美妡顺势接过话头，下一秒，锐利的目光就转向了另一边的袁婉倾，“刚刚教的那一句，调子找准了没？” oh！no！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看热闹看得引火上身了可还行！！！ 感受到苏美妡关注对象的转移，袁婉倾瞬间觉得全身不自在，眼神乱飞，手足无措，每一根汗毛都噌的一下立了起来。 就像是笑里藏刀的班主任站在你旁边，伸手要作业本时，你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的作业一个字都没碰。 “呃……大概……应该……准了吧？” 话说出口，是肉眼可见的心虚。 可苏美妡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她手上的歌词本，“唱来听听。” 袁婉倾也就只好眼一闭，心一横，硬着头皮顶上去。 “凉夜晚秋，倚门回首，此去几何，欲说还休……” 苏美妡全程板着脸，不放过任何一个音调转换与细节处理，认认真真地听她唱完了这一段。 在对方紧张的等待中，她眉头顺展，嘴角微勾，“这次只跑了四个音，总的来说，有进步！” 比起第一天献唱时的鬼哭狼嚎，迷之音调，此时的袁婉倾确实能称得上一句进步神速。 就是声音太紧张了，从头到尾都抖个不停，要是再放松一些，效果就更好了。 话说我是怪物吗，是能吃了你还是咋地，有必要害怕成这个样子？ 苏美妡表示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的武力值和健身版惩罚机制，就是队友们噩梦的来源。 “呼——”见成功通关，袁婉倾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疯狂翘起，兴奋得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事先完全没有复习过的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还是及格了。 这感觉，简直是爽翻！ 她正准备跳起来鼓掌庆祝，然而苏美妡的下一句话，却又硬生生地将她从天堂拽到了谷底。 “不过……”苏美妡取下手腕上的皮筋，将散于脑后的长发随意一绑，“还是得继续练，因为开场第一句是很重要的，不可以出半点差错。” 袁婉倾一腔快意瞬间就被冷水给浇灭了，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乖巧应了一声：“哦——” 知道了知道了，不需要再提醒我啦！ 知不知道压力太大会把人逼急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其实你们也不对，明明知道我声乐水平这么烂，干嘛还要让我唱开场第一句嘛…… 本来就紧张，现在更紧张了！ 对此，其他人给出的合理解释是：宣凝分到的是c位的part，苏美妡分到的是除c位之外，难度最高的part。 这两个人主要负责包揽副歌部分，但是同样非常重要的开场第一句，却并不在这俩分到的唱词之中，还是得往其他队友那边匀。 而其他三个的水平……也真是废得如出一辙，不分伯仲。 经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对比考虑，反而是袁婉倾的综合实力，要比其他两个稍微好一点点。 开场第一句，就是相当于整个舞台的门面，必须得像个美味的鱼饵，勾引起观众们想要深入探索的兴趣，而不可以像颗突兀的陨石，砰的一声砸下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所以说，全程断气的方无瑕，以及一说起中文就满嘴口音的樱井初华，万万不可担此重任。 否则肯定会把观众们全吓跑的，直接为整个舞台定下了死刑。 虽然袁婉倾唱歌永远都伴随着跑调，但是……她至少还有那张脸可以拿出来撑撑场面。 或许当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脸上时，就可以大大提升对其实力的容忍程度，甚至直接忽略掉那稀烂的唱功…… 嗯，感觉很有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 袁婉倾迷迷糊糊地就被赶鸭子上架，甚至都没有人在乎过她本人的想法，何其悲凉！ 这边三个人正在进行声乐技巧教学课程，而另一边的两人，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画面。 “初华，”宣凝拿起笔头指了指歌词本上的两个字，“这个词怎么念？” 樱井初华皱着眉头苦思良久，试探性地读道：“不写？” 宣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试图喷涌而出的暴怒，平复了好久，才重新扬起了标准的微笑，轻声细语地帮她纠正：“不对，是‘不羡’。” “跟着我读，不~羡~” “不~些~” 嘶——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们说得没错，辅导小孩确实是一件足以让人一夜白头的苦差事，恨不得当场找根面条上吊，或者拿块豆腐撞死。 是她的错，是因为她之前指导过的，一直都是花田莉或宫奈葵那样的顶尖语言学习能力者，一点就透，完全不需要操心。 差点忘了大部分平均智商的外国人，中文学习能力差不多就像绫濑桃香和樱井初华这样。 学不会笔顺，分不清声调，刚教过的词语，转头就能忘。 “你自己听着这两个念法，有区别吗？” “我感觉好像差不多……”樱井初华看着对方明显不太好的脸色，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本就迟疑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唔，我好像说错了什么…… 可是我听着真的感觉差不多嘛…… 呜呜呜，中文好困难呐！ 不过，眼瞅着宣凝平静到有些虚无的表情之中，仿佛已经失去了对世俗的欲望，樱井初华觉得，自己应该需要做些什么，来挽回这一切。 “如果唱起来，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很多歌曲也都是这样，不看歌词根本就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反正听众也不会去逐词分析。 “即便如此，你还是得学会这些字的正确发音，”宣凝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头，半是无奈，半是提醒，“可以糊弄观众，但不能糊弄自己哦！” 作为一个唱跳偶像，必须要对自己的每一场舞台负责。 即便只是一些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的细节，也要尽可能地不草率，不懈怠。 樱井初华靠在她身侧，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们继续学……” 宣凝正准备拿起歌词本，话音未落，却被一阵铿锵有力的敲门声给打断。 “咚！咚！咚！”三声过后，门外便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外卖！” “呀，是我点的到了！”简短精炼的两个字恍若天籁，宣凝顿时就将什么中文学习课程拨到了一边，唰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飞奔至门口，如同狂风过境，片尘不染。 直到苏美妡听见声响，扭头看去时，宣凝就已经站在打开的房门之前，脚边放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号塑料袋，正对着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满脸笑意地拿着订货单核对签字。 团队规矩，在训练时间里，不打报告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也更不可以藐视纪律去做自己的事情。 当然有一人是跳脱于规矩之外的，那就是宣凝。 因为作为队长，所有规则全都是她制定下来的，有点特权很正常吧？ 就连苏美妡也得听她的安排。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苏美妡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诡异画面，脱口问道：“训练营里还可以点外卖？”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啊，她没手机，拿什么点的？ 方无瑕看起来非常平静，并且还积极热心地帮她解惑：“提前在食堂门口的记事栏处要张表格，写好自己想点的东西、期望送达的时间以及接收地址，再交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就行了。” “到了指点时间，他们就会专门把食物给你配送上门的。” “这好像还是半个月前才开展的新业务呢！” 瞧瞧，多么细致，多么体贴，多么到位！ 所以说，抠门的节目组，什么时候转性了？ 第174章 磁场不合 关于食堂外卖新规的猜想，整个训练营上上下下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节目组良心发现，看大家天天训练这么累，才专门开设出的一档福利；有的说是因为节目收益暴涨，钱多得都快没处花了，才大发慈悲想起来替我们改善生活。 甚至还有人说，是因为食堂原负责人突发脑溢血住院了，这才临时换了一个慷慨大方的新负责人。 流言传得神乎其神，就跟真的一样。 大家也就像对待普通八卦一样，随便听听完事，多半不会放在心上。 反正也没多少人真正在乎。 只要有福利就行了，谁会管这个福利是怎么来的呢？ 现在，袁婉倾、方无瑕和樱井初华都跑过去围着那两大袋下午茶，将里面的点心全都掏了出来，像是要摆摊似的放在地上，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三个小脑袋挤在一块，于一堆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小点心中细细挑选，六只明亮的大眼睛里，始终都在闪烁着迷恋渴望的光芒。 斯哈斯哈……每一个都看起来好好吃哦，真想全都要！ “这是食堂的新品欧包？长得好漂亮！” “椰蓉雪媚娘，我的最爱！” “大份的盒子蛋糕！这么多奶油和巧克力，甚至还有真的水果，也是那么大块！” “芋圆烧仙草！居然还是豪华小料版的！” “……” 叽叽喳喳的惊叹声，混杂着大笑与尖叫，像是一棵高树之上的鸟雀，你方唱罢我登场，各不相同的啼鸣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原来只有三个人，也可以吵成这样！ 苏美妡双手叉腰站在她们身后，仿佛是一脸无奈看着三个孩子玩闹的大家长，担心她们闯祸，只好苦口婆心地劝导：“别吃太多甜的东西，对嗓子不好。” 现在只是暂时的休息时间，等下还是要继续训练的，别忘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话，甚至连头也不抬。 什么东西可以最有效地克服内心的紧张与恐惧呢？ 答案就是——食物！美味的食物！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在看恐怖片的时候备好一大堆零食，大吃特吃。 美食当前，大家都不约而同选择性遗忘了苏美妡的威慑力，只顾着赶快挑选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免得被其他人抢了先。 苏美妡很郁闷。 苏美妡很生气。 苏美妡要罚她们一人五十个俯卧撑！ 正好还可以当做吃甜食之后的消耗热量！ 恰在此时，宣凝笑着走过来，将两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抬手接过，耳边响起了和风细雨般的宽慰：“就吃一点点，不妨事的。” 适量摄入糖分，能使人心情愉悦，精神饱满，没准还可以提高学习效率呢！ 苏美妡低下头，认真打量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一个紫薯芋泥口味的软欧包，看配料表，夹心馅料里头应该还有乳酪。颜色是稍浅一些的丁香紫，不浓不烈，赏心悦目，上面还撒着些绵密如雪的椰蓉。 还有一杯饮品，简约的透明塑料杯包装，里面装着浅青色的抹茶奶绿，最底下是厚厚一层的珍珠加奶冻。 看份量，就是一份比较正常的下午茶配置，不过价格应当不会太便宜。 这次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虽然你财大气粗，或许并不会将这些社交消费放在心上。 但是，你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 “这也叫……”苏美妡随手将点心放在旁边的置物桌上，抬起手往前一指，迷茫的眼神中流露出纠结的惊愕，“一点点？” 你买过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开设一个路边甜品摊了。 她扭头望向宣凝，真情实感地询问道：“你确定自己点的是五人份，没有弄错？” 感觉十个人吃都绰绰有余！ “当然不是啊，等婉婉她们选完之后，我还得把剩下的东西给隔壁送过去。”宣凝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对方有此一问，浅抿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芋泥波波，才开始不慌不忙地解释澄清。 “隔壁？” “就是隔壁的原创rap组。之前致雅让我帮她们组的五个人也买一些，说等我们挑完之后，把剩下的那些一起送过来就行了。” 苏美妡眉头紧锁，越发不解，“可她为什么不自己点呢？那样方便多了。” “是啊，为什么呢……” 其实宣凝本人也始终都没有想明白。 自己单独点的话，至少不需要捡别人挑剩下的吧！ “该不会是因为她不想付钱？”苏美妡大胆提出了猜想。 嗯，确实很符合林致雅一贯的人设。 “没有啊，我们两个说好aa的。在全部点完了之后，她就已经将她那份的钱交给我了，一分没少。” 宣凝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摇摇头，直接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打包扔到一边，“算了，林致雅嘛，偶尔有时不正常，也很正常！” 你不能试着去理解一个外星人的想法，除非你自己就是外星人。 与其纠结这些无厘头的东西，还不如认真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 没错，说的就是将这些点心尽快给隔壁送过去，要是耽误久了，口感多少都是会变差的。 见她们三个还在那边犹豫不决，磨磨唧唧，忍无可忍的宣凝果断走上前去催促： “你们几个挑完了没有，赶紧的！” “这些东西热量有多高，也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吧？所以不可以拿太多，到时候上镜变丑可别怪我没提醒。” “说的就是你，袁婉倾！把偷藏的两盒雪媚娘交出来！” “唔……可是你买了这么多，却让我们光看着不能吃，这是一种折磨啊折磨……” “……” 最后的最后，在宣凝的恩威并施之下，每个人也都只拿到了两样东西，基本上全是一份甜品加一份饮品，不多不少，刚刚好。 也总不能真让她们把这些东西当晚餐吃吧。 尽管她们三人目送着那些美味点心被拿远后的眼神，真叫一个依依不舍、款款深情、悲痛欲绝、望眼欲穿。 然而宣凝是不会心疼她们的，永远不会，甚至连理都没有理！ 看到此情此景，不远处的苏美妡嘴角一勾，忍俊不禁。 如此吵闹，却又如此和谐，友情这东西，或许真就那般让人着迷。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曾经的人儿再美好，终究敌不过时过境迁，岁月消磨。 本以为会成为携手天涯的莫逆，蓦然回首，却发现她们依然还是人生中的过客。 她不知道自己穷尽一生，究竟能不能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交心的朋友。 万一日后真的有机会遇到那么个人，纵使是付出任何代价，她也都不会将其放开。 另一边，宣凝将剩下来的点心都放回袋子里装好，在队友们的留恋不舍中，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前，夺门而出。 再晚一步的话，生怕那些人扑上来明抢啊！ 原创rap组的练习室就在她们旁边，紧挨着的，走过去最多也才十几步。 由于rapper们与生俱来的大嗓门，所以每一天，她们都能听到从隔壁传来音量大胆、节奏强劲的说唱，完全无视练习室外墙的隔音，仿佛就贴在人耳边玩命嘶吼着一样。 以至于虽然两组从来都没有面对面联谊过，但是宣凝她们对隔壁，总是怀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稔感。 从熟稔，到嫌弃，再到如今若无其事般的麻木，就算那边扛着一台电钻在拆墙，她们也不会产生任何的不适感。 总不可能会比现在更吵了！ “叩，叩，叩。” 站在门前，宣凝一只手提着大袋子，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敲了三下。感觉到里头好像没什么反应，她也不着急，乖乖巧巧地站在原地安心等待，给了里面人足够的反应时间。 可是等了许久，还是没人过来开门。 正当宣凝怀疑可能是叩门声太轻，她们没听到，打算再敲一次时，房门却猛地一下被拉开了。 孔翊站在门口，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而宣凝也是刚刚举起手正打算敲下去，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直接瞪大眼睛愣在了原地，就连手都忘了收回去。 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氛开始在二人之间逐渐漫延，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好在宣凝及时反应了过来，精准感知到了自己当前姿势的怪异之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放了下来，藏于身后，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正常了吧，毕竟刚才真的很像是自己要打她…… 但愿她没有误会什么…… 宣凝微微仰头，试图用顾盼生辉的眼神，以及平易近人的笑容，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友好与善意，“你……你好。” 宣凝并不打算结巴的，真的！ 可她一跟孔翊对上，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慑力，或者说，是压迫力。 然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战战兢兢、舌头打结了。 现在宣凝几乎就可以断定，自己果然是跟孔翊磁场不合。对付其他人的那张伶牙俐齿，一遇到眼前这位冷酷rapper，直接就熄火报废了。 自从开门到现在，孔翊始终都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已经编排出了一场如何波涛汹涌的大戏。 在修剪平顺的刘海之下，凌厉又不羁的眉头轻轻一挑，“有事吗？” “我是来找致雅的！”宣凝忙不迭地将那一大袋点心提上来抱在怀里，“给她送东西！” 像是在回答对方的问题，又像是在为自己澄清证明。 “宣凝！这儿！”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林致雅这才从忘我创作之中抬起头来，朝着这边又尖叫又挥手，立志要成为最夺目的那枚显眼包。 宣凝下意识就要扭头望向孔翊，仿佛是在通过眼神询问：自己可以进去了吗？ 如果对方不答应，她没准真的能一直在门外站着。 当然孔翊也并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凶神恶煞，虽然抿着嘴一句话没说，但还是很自然地挪步侧身，为她让出了一条颇为宽敞的通道。 宣凝全程屏住呼吸快步通过，直至顺利赶到林致雅身边时，才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这威慑力杠杠的，方圆五米之内，空气凝固，寸草不生！ 当然这应该只是对宣凝一个人所产生的效果，因为她看旁边其他人的反应，似乎无比正常。 她并不想让林致雅看出这一点，所以一过来就单刀直入地将袋子递了过去，“你们组的下午茶我都带来了，要不先清点清点……” “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啦！” 林致雅拽着宣凝的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接过袋子之后却又满不在乎地往旁边一扔，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之中，迅速举起桌上的小本本，兴高采烈地怼向她眼前炫耀。 “锵锵锵锵！快来欣赏一下我刚刚出炉的大作！” 大作？ 是指那些原创出来的说唱歌词吗？ 宣凝略显尴尬地将小本本推远了些，“你们组的表演内容，我一个外人，提前知道不好吧……” 虽然我们两组赛道不同，不存在竞争关系。 虽然由于你们组排练时的声音太大，导致原创表演的内容旋律，不论是成稿还是废稿，我们那边其实都可以听个七七八八。 孔翊双手揣兜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提起地上的塑料袋，打开来粗粗看上一眼之后，就打算把它交给江扬，让对方按照人头数均分一下。 关于今天有人请客喝下午茶这件事，她们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所以看到宣凝送东西过来时，也并没有表现得非常惊讶。 没错，是林致雅告诉她们的。铁公鸡难得一次大出血，肉疼加显摆，就今天一天，都叨叨了不下八百遍。 听得大家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而孔翊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冷笑一声，便开始阴阳怪气：“放心，她写出来的那些玩意，跟我们的最终表演内容，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致雅拳头一紧，将小本本用力拍到宣凝怀里，转头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们死活都不给我通过！” “给你通过？！” 孔翊怒极反笑，纵有千言万语，也都在此刻化为了一声简短的嘲讽： “呵！”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有一说一，你给她看看那些所谓“大作”的想法也挺不错。至少这样，又能多出一个跟我站在同一阵营的好队友。 孔翊转身离去的最后一刻，不经意地给宣凝留了一个眼神，冷酷中带着傲慢，傲慢中含着审视，审视中又透露着那么几分玩味。 盯得宣凝心里直发毛。 所以林致雅写的东西，是有什么问题吗？ 怀揣着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宣凝终究还是拿起了小本本，翻到刚刚林致雅给她看得最新一页，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青青石上一条河，两树红菊闹惊蛰，鱼鸣三声横空去，迎来丰雪废暖阁……” 呃…… 由于宣凝的阅读速度过快，等她意识到自己究竟读到了什么之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偏偏旁边还有一只林致雅，冲她狂眨着眼睛求表扬，“怎么样，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世奇作！” 宣凝不想打击她，同时也不想昧着良心说鬼话。 只好摆出一副尴尬而不失委婉的神色，佯装困惑难解地扭头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致雅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我给其命名为——《一间梦》！” 所表述的核心思想，当然就是如同幻梦一般的怪诞美学。 让迷茫的人儿暂时逃离现实世界的苦闷压抑，在梦境之中，找到一种全身心放松般的快乐自由。 没有陈规旧律的束缚，也没有一板一眼的说教，这个世界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只要你敢想，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可以实现。 怎么样，这个创意是不是很赞？ 第175章 一旦有仇，当场必报 或许真是因为林致雅的创意过于凶猛，把宣凝雷得是外焦里嫩，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待到她重新将自己手上的那篇大作复读了好几遍，完全理解其中含义之后，才悠悠长吐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留下评论：“确实，估计也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这么大的石头，上面都能开条河！” 也只有在梦里，菊花才会长在树上，并且还能在三月惊蛰天开放。 至于后面两句，那就更离谱了。 你这篇行为艺术……啊不，惊世大作，果然不同凡响！ 林致雅立马伸手揽住宣凝的肩膀，仿佛是找到了毕生知己一般，满脸都写着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看吧，我就知道是她们不识货！” 一边说着，一边还冲着旁边的孔翊得意挑挑眉，像是猫儿呲牙，主动挑衅。 不出意料之外地收获了对方的一个白眼，外加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她似乎真的将这些当成了对自己才华的褒奖。 宣凝只好无奈扶额，继续用隐晦的口吻，引导她认清当前的真实状况：“那什么，你难道没觉得，这些和普罗大众认知中的rap词，有些许出入吗……” 这才是孔翊她们不选用你这些创作的本质原因。 原创rap组需要的，是具有冲击力和节奏感，能使人热血沸腾，激起心底最深处共鸣腔的倾诉。 而不是一些俗不俗雅不雅、天马行空不知所云的打油诗。 你这词要是加上旋律编成demo唱出来，谁能听得懂？ 林致雅撅了撅嘴巴，有些不悦，但也还是梗着脖子替自己狡辩：“我觉得很朗朗上口啊，完全可以把它融入到说唱内容里头。” 近几年那些个大火大热的rap曲，难道不是基本上靠旋律出圈的吗？ 就他们的那些词，也都是随便写几句话，然后一直重复一直重复，就像是下班前十分钟的工作一样，敷衍得不得了。 我写的难道不比他们好多了？ 有深度，有内涵，文采斐然，还合辙押韵！ 唉，像我这么优秀出众、天赋异禀、集美貌与才华为一体的千里马，真的找不到一个慧眼如炬的伯乐吗？ 何其可悲呀！ “如果你不满意这个的话……”林致雅热情地帮宣凝翻开小本本，书页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闪过，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前面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观摩！” 总有一款适合你的，亲~ 然后宣凝就被迫接受了一遍又一遍的雷击，并且深刻意识到了自己今天过来，应该是一个错误。 等等，我为什么会过来的原因，好像已经在渐渐浮出水面了。 宣凝冷不防把持住林致雅的手腕，阻止了她试图继续翻页的动作，深邃的眼神悠悠一凛，犹如在无形之中洞察了一切，“你让我帮你们组送下午茶，莫非就是为了把我坑来，看这些……打油诗？” 其中还夹杂着几篇绕口令，以及莎士比亚文风的晦涩绕口小诗歌。 虽然这个做法有些难以理解且多此一举，不过仔细想想…… 嗯，确实很林致雅！ 一切不正常的事，放在这位身上，都显得正常多了。 而身边人飘忽躲闪的眼神，也大大提高了她这一猜想的准确性。 刚好还有个孔翊在她们周围若无其事地到处晃悠，时不时冒出来调侃一下：“或者你也可以直接把她弄走，这样我们练习室里就太平了！” 没必要顾虑我们，真的，就当所有人都不存在，绝对不会有人来阻碍你。 对了，你需要我们找个麻袋，帮忙将人打包好吗？ 孔翊不愧是最擅长diss人的rapper，言语之中委婉而不失犀利，礼貌而不失嘲弄，直打得人猝不及防，想要反驳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切入。 好在林致雅都跟她吵吵闹闹了这么多天，成功领悟到了一套独家招式足以应对。 用三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厚脸皮。 “组都已经分好了，你现在就算再嫌弃我，也只能乖乖受着喽！” 残酷的现实，往往最是直击灵魂。 林致雅说完之后，还颇为不解气地冲她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神态之中没有半点委屈与羞愧，反而无一处不透露出沾沾自喜般的炫耀，看起来十分欠揍。 孔翊感觉自己的眼睛又疼了，真想将她塞麻袋里，眼不见为净！ 听垃圾听久了，她真的担心自己到时候写出来的也是垃圾！ “好了，你就别黑着一张脸啦！” 江扬适时走过来，往她手心里塞了一盒豆乳蛋糕，云淡风轻且无比熟练地劝慰道：“嘴上说着嫌弃，心里指不定有多喜欢呢！” 唉，作为组里头的队长，也就是俗称的大家长，调解组员之间的矛盾纷争，一直都是我当仁不让的分内之事。 唯一让人烦恼的就是，这伙人的斗嘴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些，一天保守能吵个七八次。 莫非rapper都是这样的暴脾气？但我感觉自己也挺正常的啊？ 果然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任重而道远！ 江扬始终都沉浸在自己这堪称完美的敬业之中，殊不知她刚刚随口说出的那番话，直接就给了在场几位当头一击。 林致雅狐疑地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嫌弃我倒是感觉得透透的，至于喜欢…… 在哪儿？ 这回轮到江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手上的吸管刚拆到一半，都忘了继续下去，“你还不知道吗？chianti昨天刚创作出来的新demo，灵感就是来自于你的那篇《两只白鸦》。” 我以为她多少都会跟你提一嘴的，退一万步来说，你自己也应该能听得出来吧。 难道没有吗？ 江扬下意识转头望向孔翊，对方也很有礼貌地还了她一个想刀人的表情。 而二人之间光明正大的眉眼官司，也顺利打消了林致雅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哦，原来如此~”她斜睨着眼睛，兴奋得意得像是刚中了五百万，“没想到你还蛮口嫌体正嘛！” 己方的胜利固然满足，而对方的吃瘪，更是让人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但孔翊是那种轻易就甘拜下风、俯首称臣的人吗？ 她满脸不屑地甩了甩头发，“我承认你的头脑跟创意都很不错，但这并不能改变你根本就不会写rap词的事实。” 综上所述，我这边还是占理的，就连宣凝都看不下去你写的东西，还指望着能跟我争什么？ “但你用了我的灵感，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呢？” “你的灵感是报了版权，还是上了保险？” “……” 好像也确实没有。 这玩意告抄袭都告不了，况且她们两个现在还是一个团队，在创作成果这方面，说难听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望着对方双手插兜扬长而去的背影，林致雅气急败坏地吃了一大口蛋糕，借着咀嚼的动作，支支吾吾地吐槽抱怨：“什么人嘛……过河拆桥……” “呵呵呵……”江扬尴尬地搓了搓双手，绞尽脑汁打圆场，“你都说了，口嫌体正嘛，但凡是丢面子的事情呢，她死都不会承认的！所以都是队友，你就别和她计较了……” 刚刚她离开的时候，还顺手拿走了我的奶茶。 她是故意的，绝对的故意的！ 怪我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她吃瘪，这是妥妥的恼羞成怒啊！ 为了我自己的人身安全，短时间内还是尽可能离她远点，过个两三小时，等她气消或者理智回笼的时候，再试着去讲道理吧。 所以此时的调解工作从林致雅这边入手，会更妥当一些。 “哼，我才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林致雅双手一抄，小头一扭，姿态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表面上看起来是气得不行，但其实心里面已经乐疯了好吗。 有人承认自己的头脑聪明，她自然是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 至于其他方面，她索性选择性忽略啦！ 天晓得能让孔翊吃瘪一次有多难，这份满满的成就感，她会永远永远铭刻在心里，时不时回想一下，整个人都会感觉轻飘飘的，快乐似神仙！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扭头，林致雅刚好瞄到了宣凝捧着她的小本本，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冲着上面的内容看得正出神。 脸上几分惊艳，几分专注，几分迷茫，还有几分无措。不是那种浑水摸鱼的敷衍，而是真真正正看得入了迷。 林致雅眼睛一亮，也暂时顾不上什么孔翊不孔翊的，热情万丈地抓着她的胳膊追问：“你是相中哪篇了吗？告诉我告诉我！” 同时她还急不可耐地想要探头去看，却在最后一刻，被终于回过神来的宣凝“啪”的一声合上本子，终止了那蠢蠢欲动的探索欲。 “没……没有啊……”宣凝眼珠一转，迅速将本子放在桌上，慢慢推回到对方面前，脸上是满满歉意的赔笑，“抱歉，我不太懂这些，可能没办法继续欣赏这些大作了！” 当语言委婉到极致的时候，往往都会让对方品出些莫名的阴阳怪气，惹得满肚子恼火。 林致雅瞬间小脸一垮，嘴角一耷，将本子揽在怀里的时候还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们这些庸俗的地球人，不跟你们好了……” 宣凝挑眉轻笑，半搂着她边摇边应和：“是是是，我们这些庸俗的地球人，确实不如你这个外星人那般天资聪颖，惊才绝艳！”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既是诚实的自贬，又是巧妙的赞赏。 林致雅当场就被她哄得嘴角微扬，内心飘飘然，至于方才宣凝奇怪的反应，也早就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恰在此时，江扬提着袋子走了过来，放在她们面前。 那只不久前才塞得满满当当、被宣凝抱着拿进来的磨砂塑料袋，此时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许多，从杨玉环，变成了赵飞燕。 “点心已经分好了，但还剩了这么多，你要拿回去吗？”她这话是对着宣凝说的。 林致雅抢先一步解开袋子，看着里头一堆东西，连食物带包装堪称五彩斑斓，表情讶异中带着不解，“怎么会剩下这么多？” 点心饮品加起来，大致一扫，应该还余有十几样吧。 “她们都说自己不太爱吃甜食，所以每个人就只拿了一两样，意思意思。” “那也不太对啊，当初我们都已经算好数量了……”林致雅眉头蹙起，快速头脑风暴运算分析。 当时点餐的时候，是按照一个人三样东西，买的十人份，就是三十样。 我们组一个人只拿了一两样，根据简单的加减运算得出，最后剩下来的，按理说肯定不到十样。 但现在明显已经超出了这个数值。 莫非…… 林致雅敏锐的眼神直直扫向宣凝，“莫非是你们组拿得很少？” 宣凝抬头挺胸，反驳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一人两样不少了，甜食吃多了会长胖的！” 没错，会胖。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称了一下体重，结果发现——又胖了！ 不行，不可以再吃啦！ 可是面对香喷喷的甜品真心忍不住嘛，而且还是自己出的钱…… 那就缩减分量，好主意！ 当然了，自己这边既然已经把三样缩减成了两样，那同组其他人的下午茶福利呢，也得相应做出一些调整。 总不能让我在吃完自己那份之后，两手空空地看着她们继续吃吧？ 林致雅认真在里面挑选了四样自己喜欢吃的，放在旁边，将袋子重新扎好口之后，开始与宣凝面面相觑。 “那剩下的这些，怎么处理？” 提前说好了，浪费粮食可不提倡。 更重要的是我出了一半的钱啊！ 宣凝一打响指，“很简单啊，你们隔壁不是连着《心雨》组吗？” “莉莉跟小葵？”林致雅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有道理，以她们两人的实力，肯定能风卷残云般的把这些全部消灭……” 至于其他人的份…… 咳，反正剩了这么多东西，就算五个人一起吃也是绰绰有余的，除了……不太容易均分而已，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只要把东西送过去了，要如何分配也是她们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说干就干，林致雅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提着袋子径直奔向门外。 十分钟后，等林致雅终于送完了东西，并且拿着一堆不同面额的点心费，志得意满得回到练习室时，等她等得百无赖聊的宣凝已经捧起来另一本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的表情也是越发的惊喜欢欣。 像是发现了什么弥足珍贵的绝世瑰宝。 林致雅一头雾水地走上前去，“宣凝，这本子是谁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察觉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危机感，内心警铃大作，却又一时不知该向谁开枪。 “当然是我的喽！”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微微上扬的尾调中，流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从容与得意。 林致雅扭头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双臂抱肘的孔翊，冲着自己笑得一脸诡异。 那边，宣凝还在忘乎所以地欣赏孔翊的创作，时不时发出几声喃喃惊叹，由衷情真意切： “文采斐然！当真的文采斐然啊！” “既像一个放荡不羁的侠士，又像一个才思敏捷的诗人！” 源源不断的夸奖，惹得孔翊全程都在努力憋笑，故作高冷地向前伸出一只手，“看完了吗？” 宣凝闻言连忙将本子合好，认认真真地递回到对方手中。 方才看过的精品大作还牢牢地印刻在脑海之中，意犹未尽，挥之不去，导致宣凝下意识就忽略了刚刚回来的林致雅，朝着孔翊眨了眨星星眼，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chianti，你真的只是理科生？为什么文笔会这么好？” “我文科并没有很差，勉强凑合，至少写写歌词是够用的。只不过是我理科更好而已，当然说不上特别优秀……”她缓缓侧身转向林致雅，“高考那年，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珠海市理科状元罢了。” 现在知道，谁的头脑更聪明了吧？ 欣赏着对方怒目圆瞪、面红耳赤、像骂人嘴却像是被502胶住了的模样，孔翊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惜我不是君子，一旦有仇当场必报，绝不耽搁！ 第176章 闲得胃疼的研究报告 转眼之间，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年华正好》第四季的热度高居不下，甚至比前面三季加起来都要还火，就算是在节目正片没有得到更新的工作日里，也是平均一天能上一两个热搜。 微博热搜榜前三十名的那种。 与此同时，还有各种不定期掉落的衍生节目跟采访物料，保证让粉丝们在等待的过程之中，不空虚，不寂寞，不无聊。 很多网友戏称，秀人永远都是选秀即巅峰，即使你日后能成功出道，整个团的热度加起来，估计都还不如选秀时候单人的零头。 虽然这番言论有夸张的嫌疑，但话粗理不粗，至少思路是正确的。 也幸亏女孩们基本上都被收了手机，没办法完完整整地感受到外界的舆论，否则的话，她们会心情亢奋到大半夜都睡不着觉在宿舍蹦迪。 毕竟这没准是自己一生中，热度最高的时刻！ 甭管是夸是骂，反正都是明晃晃的热度嘛！ 上一期元宵晚会并不涉及主线，按理说节目讨论度会稍微有所下降才对，可事实上并没有，大家还是那么兴致勃勃，热情高涨。 舆论话题基本上都集中在哪个姐姐演技最出色、哪个姐姐扮相最好看、哪组的创意剧本最牛掰以及又新出了哪几对好磕的cp。 在娱乐圈里，只要有出现投票的地方，那些粉丝们都会无师自通地开始比起来。 最佳舞台的投票在节目组官方号那边挂了一个星期，今日截止。由于视频数据全程透明公开，每组表演视频的点赞、收藏、转发到底有多少，大家都能清楚明白地看得见，无法质疑，亦无处维权。 即使自己喜欢的表演得票数很低，也只能打碎门牙往肚子里咽，最多只是在网上无能狂怒地叫嚣几句黑幕啊、内定啊，并且还没多少路人会跑过来搭理。 最终结果的前三名分别是： 第一名，《恋与1002》； 第二名，《雷雨（改编版）》； 第三名，《工业革命》。 嗯，预想之中的答案。 一半的原因，自然是这几组的成员本身就携带着超高人气，相当于赢在了起跑线上。 另一半原因，估计就是现在的网友和粉丝们，都非常迷恋这种有点子大病的艺术表现形式，缺德属性初现端倪。 略显慌忙的手足无措加上浑然天成的得心应手，两样看似矛盾的特性结合在一起，足以碰撞出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火花。 只要你扮相优秀、颜值过关、演技合格，就一定有人会为其买单。 最后要是再加上一些刺激劲爆的cp来画龙点睛，就更加完美了！ 是的，cp。 元宵晚会这期一经播出，万丈宣雅家和果莉程家，都在拿着大篮子迎接这泼天的富贵，从早到晚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目前，两家依然在争抢《年华正好》美帝cp第二名的宝座，势同水火，互不相让。 至于第一名，还是那个第一名，自始至终，无可撼动。 虽然官方粮实在少得可怜，然而夭夭凝一旦同框，必出精品。 官粮少没事啊，广大警花们也是可以自力更生的嘛！ 咳，所谓“警花”，其实就是夭夭凝cp粉们给自己定下的昵称。 继成为了《年华正好》第一个拥有了粉丝名的cp之后，夭夭凝很快又夺下了《年华正好》第一个拥有独立站姐的cp荣誉。 cp超话的日常，无非就是吃吃粮、造造粮，找找站姐有没有更新新的同框图，包括但不限于一起上下班、一起拍物料以及呜呜泱泱的一大片人头，只有通过显微镜的帮助，才能发现两个人不知是有意无意又靠在一起了的同框画面。 夭夭凝就是有一种魔力，纵使只出镜两个模糊的背影，都能让人领略到那扑面而来的cp感，已经快要溢出屏幕了。 虽然上期节目正片里没什么同框镜头，但只要写手画手剪刀手齐上阵，总能捣鼓出一桌还算看得过眼的满汉全席，任由闻味而来的粉丝们大吃特吃，赞不绝口。 而同样操作的cp，还有夏日凝檬水。 作为声名远扬的诈骗cp，超话里面，同框图是一张也没有的，全靠各种妙笔生花的同人文，以及到处东拼西凑的氛围感剪辑视频，将新人骗进来，然后一起眼巴巴地等着天上降粮。 她们家的口号是：只要等得久，我家cp总会认识的！ 豹豹猫猫离结婚就差认识了呀！ 看看这颜值，再看看这体型，cp感不比隔壁夭夭凝还要强多了！ 虽然死活蹲不到同框镜头，最多只有几个短短的小广告……但这全都怪万恶的节目组防爆！ 不过，虽然日常处于极度缺粮状态，还时不时会被其他的cp粉嘲笑，可夏日凝檬水就是凭借着这种苟延残喘自强不息的精神，居然还取得了全节目cp热度里第四名的好成绩。 至于其他cp，比如什么独具绘妍、奈何花落、宣袁十四，营销方向差不多，基本上都类似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正主关系肯定是不错的，同框镜头也很多，甚至连节目组都隐隐在插手推销，可惜热度却一直平平淡淡的，连上面四个奇形怪状的零头都算不上。 或许大部分人嗑cp，主要就是喜欢那种探索分析的过程吧，就像侦探喜欢搜查线索、推理解密一样。 直接大喇喇送到自己眼前的食物，就算再美味可口，也总归少了那么一丝至关重要的成就感。 而且现在文学创作的大趋势，就是青梅抵不过天降，那些cp出品的同人文都是清清淡淡的，一丝激情和爆点都没有，又怎么能吸引路人侧目呢？ 网友们辣评：比起cp，她们更像是cb，毫无性张力的那种闺蜜组。 闺蜜组的cp，除了一个檐下宫凝靠着两位甜妹层层叠加，所顺利达成的甜到齁死人氛围感出了一波小圈之外，其他的，也几乎没有一点翻身的可能性了。 哦，还有一个闺蜜组的异类，那就是万丈宣雅。她们家常用的宣传手段是对标小燕子夏紫薇，以及白娘子小青蛇，跟其他那些仿佛只会无脑贴贴的cb，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当然还有不少极具潜力值的cp，譬如湘江北去，但由于正主人气问题、节目组消极对待不给镜头等等问题，导致她们现在依旧未曾摆脱小众圈，超话里头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以上内容，均来自于热心网友的整理分析报告。 没错，这几天没有新鲜的正片，大家简直就是闲得胃疼。 只好找些cp嗑嗑，来活跃活跃气氛了…… 但是，今天晚上，新的一期终于要端上来了！ 还是无数人从开始就盼到现在的一顺！ 可乐爆米花全都呈过来！ 节目刚刚更新的那一瞬间，各个营销号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来，一套截图百家用，甚至连文案顺序都不改，微博首页点开一溜刷下来，全是一模一样复制粘贴，简直就不能再敷衍了。 此时，离新一期节目开播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大部分正儿八经的观众都还没看到一半呢。 真不知道该称呼你们那些营销号为四维预言家，还是当代闪电侠！ 当然了，隔壁论坛也同样是不甘示弱。 标题：现在的内娱，普遍都是有公司的没实力，有实力的没公司。 【如上所述，这是关于今晚《年华正好》的一顺结论。】 【所以楼主想说的到底是谁？】 【其实就是幸存者偏差吧，那些有公司有实力，以及没公司没实力的艺人，大家看着都感觉习以为常了，而且没办法出来对立效果，自然也就不会引发这么大的讨论度。】 【那就麻烦楼上的给举个例子呗。】 【那几个外国人？】 【个人观点，外国人跑中国来选秀，本身就算是零帧起手了，一是国籍问题，二是语言问题，三是缺少中国市场的粉丝基础，就算公司再有钱，也帮不上什么忙。】 【楼上的，她们公司可不是一般的有钱哦！】 【可艾两个出道名额，草莓一个出道名额，这些基本上都是已经内定了的。】 【现在就看送过来的这些人里面，谁能顶得上来。】 【我明白了，这就像是在养蛊，谁苟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啊这……】 【……】 【……】 【……反正意思差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 【但是她们几个的实力确实都很不错啊。】 【那些外国学员基本上都是偏科生，强项有多强，弱项就有多弱。之前大多数观众对她们综合实力的错误评估，都只是因为节目组剪辑刻意的扬长避短而已。】 【只要多看几个舞台，基本上就能感觉出来了。】 【没错，我老早就想说了，姜夭妍声乐水平真的很一般。】 【拜托，夭夭本来就只是舞担好吗！】 【我们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唱歌好的，小舞担招谁惹谁了。】 【666，当初漫天吹嘘说什么唱跳俱佳大魔王，现在被人吐槽到点子上了，又在这说只是小舞担。】 【又当又立可算被你们粉丝玩明白了！】 【那个袁婉倾也没什么实力，不理解她的排名为什么一直都这么高。】 【感觉应该就是靠蹭宣凝蹭上去的。】 【这倒没错，袁婉倾的热度一半都是靠跟宣凝绑定得来的。】 【但怎么说呢，我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笨蛋花瓶的人设。】 【不许你们欺负婉婉！她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傻子而已！】 【傻子？？？】 【鉴定完毕，这绝对是亲粉丝。】 【除了傻子之外，她还是cp守护神，人间红蜡烛。】 【那是不是只要把她投出道，就能守护我嗑的cp了？】 【？从未想过的营销套路！】 【粉丝路过，偷了，现在就回去宣传！】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给郑葭和江扬投票的？】 【皇族年年有，但如此德不配位的，也算是个中佼佼者！】 【郑葭还行吧，至少长得能看，江扬是确实太丑了。】 【江扬主要是妆容问题，欧美风烟熏妆根本不适合她，换个风格肯定会好很多。】 【郑葭的综艺感是很好，可你们别忘了，她这次得的可是第五名！】 【第五名给个啥都不会的混子，合适吗？】 【况且她的颜值，也确实没能高到足以抵消稀烂实力的地步。】 【感觉她后续还得再降些，降到下位圈的位置，应该就没那么违和了。】 【不懂就问，女团难道不是实力最重要吗？像郑葭那样的人本身就不应该出道好不好！】 【资本游戏，认真你就输啦！】 【漫泽尔娱至少会出一个的。郑葭必出，王念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顶上来。】 【王念大概率出不了的。她本来就不怎么吸粉，又因为之前的人气王事件，现在她的排名还能保持在出道位里面，全靠的是粉丝满门忠烈啊！】 【人均集资四百多的粉圈见过没？】 【友情提醒一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粉丝，集资金额都是一块五块的，甚至还有不少只出了几毛钱，十块以上的就已经算非常大方了。】 【只有极个别的土豪粉，才会几万几十万往里面砸。】 【宣凝粉丝人均集资才五块多。】 【夏程程粉丝人均集资也才二十几块。】 【王念粉丝满门忠烈！】 【王念粉丝满门忠烈！】 【王念粉丝满门忠烈！】 【那夏程程应该也算是有公司有实力的吧？】 【笑死，她那唱跳水平一般得不能再一般了好吗？】 【楼上的莫非比节目里的学员导师还要专业？】 【节目组大家共同选出的第一个a班学员，程程的六边形战士全能ace，可是所有人公认的。】 【既然现在人多，那就顺便安利一下我家程程明天的商务直播，都要来看哦！（宣传海报.jpg）】 【老公好美！】 【程程就是唱跳全能ace大门面！】 【好嘛，粉丝果然闻着味就来了。】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第一个a班学员，你怎么不说她后面被刷下来之后就再也没顶上去过？】 【谁家全能ace前三次评级，一次f两次c？】 【没关系，毕竟六边形全不能战士，也算六边形。】 【夏程程确实是明皇，节目组之前给她的也是唱跳全能大魔王人设。可惜她自己实力太差撑不起来，然后就彻底翻车了。】 【我记得之前几次投票，她好像有到过第一名来着？】 【从节目开始的第一期她就已经是第一，只是后面宣凝慢慢起来了，顺势将她顶了下去。】 【宣凝确实是迷之吸粉，我大学班里好多从来不混娱乐圈的，这段时间竟然都开始不约而同地拿着手机给她投票。】 【不混娱乐圈的为什么会去看选秀？】 【他们里头有些是看小说的，有些是搞二次元的，有些是研究汉服的，还有几个是玩电竞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认识宣凝的，可能就是一不小心刷到了有关她的视频，然后顺势入坑了？】 【接我家爱豆也能有这样强悍的吸粉能力！】 【接！】 【接！】 【接！】 【所以这届的c位争夺，说白了就是官推vs民选？】 【首先外国人肯定是当不了中心位的，就算不谈国籍，她们出道之后的采访怎么办？中文能说得明白吗？】 【排除掉外国人和有明显实力缺陷的混子之后，一顺出道组里有资格争夺最终c位的，应该就是宣凝、夏程程和林致雅三个。】 【或许最终c位会在未出道组里面？】 【这届卷得这么厉害，就算后续会出现什么异军突起的黑马，那也很难战胜前头这几座大山。】 【感觉林致雅也有点悬，最后大概率会在宣凝和夏程程之中二选一。】 【一个太女，一个则天。】 【我去！不提我都还没发现！】 【天生的对手啊！】 【也是天生的cp圣手！】 【有人说这届《年华正好》，可以称作夏程程和她的老婆们，以及宣凝和她的老公们。】 【我记得前几天组里票选金瓜，夏程程稳居第一。】 【后面出的那个票选金花，宣凝同样也是一骑绝尘，和第二名拉开了四倍差距。】 【嘶，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楼上的！夏日凝檬水超话大门常开欢迎你！】 【号外号外，最新一期节目我们cp同框啦！而且还拥抱啦！！！】 【四舍五入就是入洞房！！！】 【警察蜀黍，就是这个人在搞诈骗，抓住她！】 第177章 暗潮汹涌 事态的发展，就连楼主自己都没有想到，为什么这么一篇开头还算正经严肃的分析贴，最终竟然会变成嗑cp大本营？ 不是说无论在论坛发什么东西，最终都会演变成吵架的吗？ 所以预想之中的粉丝吵架在哪里？ 哦，严格来说也确实是有，不过都是各家cp粉在吵架，争论哪个cp更好嗑。 并且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两个当事人所展开的——宣凝和夏程程。 一个金瓜，一个金花，几乎是包圆了这届《年华正好》里所有的cp，就跟后宫翻牌子似的。 皇帝有时候真的记不清自己后宫里有多少嫔妃，楼里面的唯粉也一样，根本不清楚自己正主竟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cp。 这才刚刚播完一顺，就冒出来了十几二十个。 等到选秀结束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扩张成什么样子！ 自古以来的选秀节目里面，c位之争往往最是激烈，有的会比实力，有的会比颜值，有的会比资本，有的会比履历，甚至有的还妄图用钱来砸死对家，总之务必得争个高低出来。 也是第一次看到，两家c位备选人的粉丝会争谁家正主的cp更多，以海王海后谁的道行更加高深，来评定谁在节目里的人缘最好。 这……都是哪跟哪啊！？ cp多和人缘好也并不是完全成正比的，毕竟那些cp里面有多少是无厘头纯拉郎，你们这些cp粉能肯定是再清楚不过，有好些就是单纯靠两张脸就能给拉起来的。 在这里尤其点名某个看起来像奶茶店招牌新品的cp…… 是由于这届卷得太狠，以至于粉丝都精神失常了？网上还有没有正常的粉丝啦！ 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其实就是贴子开得太早了，正经事业粉全都还在看节目，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姐姐的镜头舔啊舔；黑粉也都在绞尽脑汁地构思文案，立志要与今晚的播出内容相结合，编造出……啊不，探索出有理有据的黑点黑料。 这时候还在网上到处逛的，大部分也就是些博爱散粉和乐子人。 比起吵得硝烟四起、血肉横飞，她们还是更喜欢无差别调侃吐槽，当然也不会骂得太狠，顺带嗑嗑cp，乐在其中。 跟前面几期一样，粉圈大战的真正爆发，还是得等到晚上十点过后。 如果你习惯性失眠患者，可以找个明星追追，或者找个选秀搞搞，这样你就会发现……自己晚上是彻底没办法入睡了。 几乎每个学员超话里面，都在第一时间发出了战报刷屏。 有人庆幸于自家正主撑过一顺，兴高采烈地在超话里搞抽奖；有人气恼于自家正主实力强劲却一轮游，放眼望去全是抱怨与牢骚。 当然了，这些现象基本上存在于人气较低的下位圈，超话人数不过千，能干实事的活粉更是一只手都足以数得过来，不论是抽奖还是抱怨，底下基本都没几个人跟。 有些学员甚至连官方超话都没得，之前全都是靠散粉打投，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而关于这些低人气学员的去留探讨，也正如小偶像本人一般，被淹没在茫茫互联网之中，无人问津，无迹可寻。 毕竟在这个时候，真刀真枪地干架维权才是舆论主流。 几乎所有粉圈都在控诉自家姐姐的排名低了，纷纷跑到节目组官方号下面维权，表示要将粉丝们砸进去的集资全都吐出来。 抛开爱豆实力，也抛开爱豆风评，就算是德不配位争议颇大的皇族，粉丝们也会自动为其找借口，将人塑造成无端遭受误解的小白花，或者手拿祭天剧本为他人挡刀的替死鬼。 总而言之，无论黑的白的，全给她说成惨的。 在卖惨固粉这件事上，娱乐圈的各家粉丝仿佛是自带出场设置一般，无师自通，花样百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粉丝们使尽浑身解数拼命飙戏，专业演技甚至比自家正主还要强悍，着实是让人不得不服！ 排名更高的学员，人气热度也自然会更高，而相应的，粉丝声量也同样更大。 点开一些官方号以及大营销号的评论区，一溜刷下去，都是五彩斑斓各种应援色的粉丝控评，应援口号和物料宣传之中，还夹杂着不少卖惨言论。 其中以前二十名学员粉圈更甚。 这画面细细研究下来，真心觉得滑稽且诡异。 你们这些十几名甚至进出了出道组的，都在这嫌自家排名低，那我们四五十名的下位圈算什么？算重在参与？ 不过说真的，好像也确实只能算重在参与…… 行行行，你们声量大，算你们厉害！ 可为什么连个像样的数据统计表都没放出来，就说自己家被压票了呢？ 空口无凭着实不能让人信服。 嘿，说曹操曹操就到，终于有家把清晰完整的数据图放出来了，涵盖从官方到衍生的三十几项投票记录记录截图，排行顺序清晰明了。 后面还有每个学员各个时段的数据变化折线图，以及一些配合说明的统计表格，主要是为了证明数据是否造假，是否雇了僵尸水军刷票。 各种杂七杂八的数据，从头到尾都是严思缜密，毫无纰漏，简直就是粉圈教科书般的存在。 谁家粉丝做数据做得这么溜！？ 哦，原来是宣凝粉丝后援会，那就不奇怪了…… 不对，你们家放数据干什么？ 总不至于是像别家那样在卖惨吧？宣凝这次已经是第一了耶！ 哦，原来是别家质疑你们德不配位，所以第一时间放出数据反驳澄清啊…… 在一顺开播之前，已经出了不少瓜主爆料剧透，虽然是真是假暂且不知，不过总归像是小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 粉丝心里是既害怕，又期待。 直到真真正正看见宣凝站上第一名位置的那一刻，一切的预言与期许，都成为了既定的事实。 天知道之前宣凝成为初c的时候，粉丝们有多紧张，几乎每天都在玩命地打投，生怕她重蹈初c魔咒的覆辙。 好在大家成功了，不论是营里还是营外，宣凝始终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这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此时此刻，就像是做梦一般，脑袋晕乎乎的，身体轻飘飘的，如同上了天堂…… 短暂的呆滞过后，粉丝超话里头开始了漫天遍地的庆祝狂欢，各种礼品抽奖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热闹程度堪比双11或618。 就差放礼花炮了，砰—— 不过有一点影响心情的便是，眼酸对家粉们几乎就像嗅见花丛的蜜蜂一样，呜呜泱泱地涌了过来，饥渴又吵闹，叮人还贼疼，嗡嗡嗡嗡的烦得人脑壳子都要炸了。 幸亏大家都提前收到了后援会发布的预警，老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 无非就是什么瘦弱啊、媚男啊、实力啊、风格啊，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老掉牙的谈资，粉丝们对抗起来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过今天，也难得是让他们憋出来了些新的东西—— 【到底都是谁在给那个宣凝投票啊？】 【反正我周围一圈人都没一个喜欢她的。】 【这次的第一名感觉热度不行啊，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过。】 【纯路人，节目只看了前面一期多，果断弃了，对这个第一名完全没印象。】 【宣凝的讨论度一直都很低啊，哪来这么高的名次？皇族吧？】 【这个排名肯定有问题，体感宣凝的粉丝数确实没有夏程程多……】 【微博热搜数还不及我家程程的零头呢！】 【这个人之前不是被实锤有黑料么，怎么还没退赛？】 【黑幕！肯定有黑幕！】 【严格要求官方给广大观众群体一个合理的解释！】 【……】 要解释是吧？当然可以！ 官方才懒得管她们呢，还是得靠宣凝粉丝，将从开播到现在所有的重要数据图表，再次压缩精简了一番，按照时间顺序完完整整发了上来。 不算太多，也就是六七条十八宫格微博，一百多张图片，满满当当全是数据粉们的心血。 够有诚意了吧？ 黑幕？皇族？ 啊对对对，图片上面的数字跟线条都给标注得清清楚楚了，哪家光明正大，哪家又水漫金山，一目了然。 图表里多得是你们几家缠缠绵绵过山车，唯有我一家的正常变化趋势领先高位，格外显眼。 或者平台自动清水数据的前后对比，有几家直接就是断崖式下跌，本来我们家是断层倍杀第二名，这一清水倒好，头一个数字直接变一样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这边多出了一位数，乍一看还真差不多！ 没粉丝？没热搜？ 啊对对对，毕竟热搜都是要靠钱买的嘛，偏偏我们家上到公司，下到粉丝，可全是如出一辙般的穷。 所以我们家自始至终的宗旨就是“捡垃圾养孩子”，拥有着出道组里最低的粉丝人均集资量，就连林致雅家都比我们多个一毛三，也就不奇怪了。 可架不住粉丝实在是太多了呀，人均乘以参与人数，算出来的总集资金额，居然还是全节目最高的，唉你说这气不气人！ 什么，你问我们没热搜，是如何吸到这么多粉丝的？很简单啊！ 一半就是靠各种各样的安利视频，从官摄直出，到剪辑二创，以及一些仿佛是拿着洛阳铲从棺材挖出来的考古物料。 2015年的《青青子衿》已经算是最新的那种了，再往前有中学时期的古早短视频、小学时期的童模拍摄花絮、幼儿园时期的儿童节文艺汇演。 还有一段小baby时期的抓周视频，穿着碎花公主裙的粉嘟嘟奶团子，坐在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中间，左手扯着把宣纸折扇，右手摁着个粉蓝色的麦克风。 也不知道这些视频到底是被谁发出来的，或许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表哥…… 真是应了那句话，零零后连黑历史都是高清的！ 当然，你们要是如法炮制的话，恐怕也不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可谁让我们家正主是宣凝呢，露脸即吸粉，堪称内娱貔貅，只进不出！ 还有另一半，你们可以及时回自家热搜去看看，因为里头大部分都是被我们家成功占领过的。 在攻城略地这一方面，小硫酸们是很专业！ 【恭喜我家凝凝宝贝获得第一名！】 【真不枉费妈妈我没日没夜地捡垃圾供养你，呜呜呜……】 【太争气啦！】 【我们就是要做打破初c魔咒第一人！】 【我们就是要做内娱第一小甜c！】 【一顺排名一出，谁还敢给我叫衰！全都燃起来！！！】 【今天后援会发出来的那些数据真的把我看爽了，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么牛掰过！】 【今日份的酸鸡跳脚也是把我给整笑了。】 【满心满眼全是对对家智商的担忧。】 【没办法，她们家粉丝不能打，正主也不争气，只能靠语言精神胜利法，获得那一点点心理安慰。】 【今晚的一顺被推流到路人那边了，评论区好多的路转粉，指路这几个链接，都是评论比较多的。（乱码链接1号.）（乱码链接2号.）（乱码链接3号.）（乱码链接4号.）】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路人基本上都是靠妆造入坑的，还有几个夸我们家宝宝的发言非常好，堪比专业主持人。】 【我们家宝宝就是那么才貌双全！】 【御姐风的老婆，嘻嘻嘻嘻……】 【斯哈斯哈~】 【？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 说得没错，在粉丝心里，自家正主当然是最好的，无形之中的滤镜加持，就如同母亲看孩子，可以自动忽略掉一切缺点。 可在真路人那边，才能更加清楚直观地看出每个学员的观众缘与吸粉能力，虽然这种观众缘具有极强视觉性和片面性，不在乎性格人品，而对艺人本身的形象要求很大，不过…… 也足够了。 毕竟娱乐圈艺人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 【这都是些啥啊……】 【好几年没看选秀了，现在内娱偶像的质量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妹妹们都挺好看的？】 【这颜值有什么问题吗？对女艺人不要这么苛刻好不好，反正我觉得大家都挺美的。】 【是截图直出吗？感觉原节目的滤镜就有些怪怪的，把妹妹们都整得不像本人了。】 【同意，滤镜太白了，虽然可以看出来妹妹们本身底子都还不错，但真的很像假人，不自然。】 【问一下p1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同问！】 【p1感觉像是那种暗黑小魔女，又甜又御又腹黑，可以优雅地挥动魔法棒，笑着将你变成一只癞蛤蟆。】 【楼上的比喻我可以！】 【这不就是我最近在看的西幻小说女主角吗？！】 【这不就是前几个月大热新番里的白月光女二吗？！】 【十秒钟，我要知道p1妹妹的全部信息！】 【等等，所以这个图片顺序就是按照排名来排的吗？】 【能拿第一名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欢迎大家入坑宣凝！00年国风美少女，颜值实力齐齐在线的百变小甜c！】 【关注美女不迷路哦！@年华正好——宣凝】 【所以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档节目的投票通道在哪里，我要给她投票。】 【已经找到她的初舞台和一公舞台了，还有那支《青花瓷》，好漂亮！】 【她是有学过播音主持或者配音这类的专业吗？感觉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的。】 【完了，看完舞台之后更喜欢了，想入坑！】 【你们粉丝能不能推荐一些考古视频？】 【（jpg.）新人考古可以先照着这张图片，从前往后按顺序看下去。】 【谢谢！】 【再稍微友情提示一下，你们新粉考古可以，切记不要熬得太晚了。】 【笑死，这可是老粉们用血淋淋的实践所得出来的经验！】 【入坑凝凝半个月，几乎每天都熬到两三天，然后考古都还没考完十分之一……】 …… 一顺播完之后，又是固粉又是吸粉的，还连带着打响了营内营外全方面第一名的名号，总的来说，当前局势对于宣凝一片大好。 然而世间百态，永远都不会自始至终一帆风顺。 总有一些危险的暗流，隐匿在平静湖面之下，几乎毫无预兆便突然爆发，伤人个猝不及防。 第178章 小玉米的爆料 事情的起因，应该就是一顺那期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一名昵称为“小玉米”的女网友，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好几千字洋洋洒洒的小作文。 作文的主要内容，讲得是这个“小玉米”跟宣凝是高中同班同学，当时班里面估计只有自己算得上她的好朋友。 当时宣凝在女生堆里面人缘很差，经常都是表面笑嘻嘻的，然后转头就背着别人讲坏话，而且性格也不好，但凡相处过程之中有一点不和她心意的地方，都有没由来的大哄大叫，无理取闹，像疯子一样。 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没有女生愿意跟她玩了。 于是她高中三年，基本上都是和男生玩得比较多。 也因为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会跳舞，所以在男生堆里倒还混得挺开，那时候基本上都是两三个星期就换一个男朋友，有好几个还是那种校外的小混混。 至于“小玉米”，她和宣凝做过一年多的同桌，性格也是比较安静内向老好人的那种，平时能说得上几句话，相处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熟络开了。 宣凝是艺术生，平时还要做直播当网红，所以一整天的时间里面几乎有半天都不在班上，就算是上课的时候也没怎么专心听讲，要么就是把手伸到课桌底下玩手机，要么就是借着书本的遮挡睡觉。 课后作业基本上就是不做，空白交上去，或者找同桌“小玉米”的随便抄一下，应付了事。 那个时候她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四十岁、稍微有点胖的中年男人，很严格，做不完作业都是要罚站一节课，或是去操场跑两圈，学生们基本上都是苦不堪言。 不过他对宣凝倒是很宽容，估计也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吧，而且她面对老师和面对同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是一个文静听话的乖乖女，兼带嘴甜会哄人的技能。 那篇小作文里还详细提到了几个案例，比如宣凝早自习迟到的时候，班主任既没骂也没罚，笑嘻嘻地就直接让她进来了，再比如课上她悄悄对着镜子涂口红，班主任明显注意到了，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一次班里考试，班主任要求成绩在及格分以下的人，每人将试卷从头到尾抄三遍，偏偏将宣凝落了下来，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注意到她。 个中偏爱不言而喻。 然后就是高二的下半学期，班主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婚了，并且那段时间，班上的学生们都能看到他耳边有一道长长的红色细痕，像是被尖锐指甲划出来的，过了大半个月才渐渐痊愈复原。 学校里传言说他是因为出轨被老婆发现，并且还是捉奸在床，这才闹得不欢而散。 也刚好从班主任离婚的那天开始，宣凝也莫名跟学校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 当然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大风浪，所有人最终都是相安无事，时间一长，班上的大部分人也都将其慢慢淡忘了。 接着就是繁忙的高三与高考。 高考结束之后，“小玉米”和宣凝也一直在用手机保持着密切的往来通讯。 再紧接着的，就是上了大学之后，“小玉米”交了一个帅气的男朋友，也第一时间告诉了宣凝，既是分享，也有想让朋友帮忙把关的意思。 宣凝便提议改天空闲的时候，三人一起聚个餐，时间地点皆由“小玉米”本人来决定。 聚餐当天，宣凝穿了一身张扬的大红色连衣裙，加上她本身就长得漂亮皮肤白，看起来更是显眼。 “小玉米”当时就感觉心中不太舒服，可是也下意识地没有多想。 而在之后的聚餐过程中，“小玉米”还贴心列举了一系列宣凝跟她男友的各种无边界感互动，包括但不屑于主动夹菜、殷勤剥虾以及当着正派女友的面，抢先一步送喝多了的男友打车回家。 事后，宣凝给“小玉米”发了几张微信聊天截图，是对方跟自己男朋友之间的沟通对话。 那一长串对话的主要内容，就是自己男朋友对宣凝的示爱，各种花言巧语信手拈来。 其间，宣凝也和他说过他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可对方却丝毫不以为然，还表示你不说我不说，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俨然是一副经不住美色诱惑的渣男形象。 宣凝劝说“小玉米”尽快和这个花心渣男分手，“小玉米”本人也并没有丝毫怀疑，果断快刀斩乱麻，将男朋友直接变成了前男友。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应当就算是皆大欢喜了。 如果“小玉米”没有在一个月之后，碰巧遇到宣凝跟自己前男友手拉手一起逛街，举止亲密谈笑风生，恐怕真的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随即她就找宣凝说清楚摊了牌，不再联系了。 后来，她又从之前的老同学那边听说了宣凝被北舞劝退的事情，只觉得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但是不久前，她又在无意中刷到宣凝居然跑去参加了选秀节目，并且热度还非常高，涨了很多粉丝。 她实在是气不过，为什么毁了别人一生的人，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轻易得到寻常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一切？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公平可言吗？ 那篇的小作文，差不多写到这里便正式完结了。 后面主要就是“小玉米”附带上的一堆微信截图佐证，包括宣凝发给她的前男友出轨论据、她和前男友的分手对话、再后来她和宣凝的摊牌绝交对话等等。 并且她在最后面还提到了一点，就是宣凝的长相问题，虽然她高中时候也长得挺好看，但和现在真的区别非常大，导致她刚刚看到选秀片段的时候，还差点没认出来。 当然，她依旧不忘在后面放上几张自称是宣凝高中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五官倒也还算端正，不过比起现在的宣凝，明显少了几分灵气，脸型也稍微有些问题，没那么流畅。 话里话外，就差明晃晃地说出宣凝整过容了。 近万字的长篇大论，如果要完完整整地从头看到尾，也确实挺累人的。 可正因如此，也恰恰拔高了这篇小作文在网友心中的公信度。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这些全是假的，那她花费数不清的时间和精力，写出这老长一篇的言论，还冒着被粉丝冲的危险，吃力不讨好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嗯，情真意切，义正词严，尤其是后半段的时候，委屈都快要从文字之中溢出来了。 绝对是真的！ 唉，当代的网友们，就是那么容易自我代入，然后被轻松煽动情绪。 尽管这篇文章看似行云流水有理有据，但细细琢磨下来，到处都是破绽，从性质上来看，就是一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艺人黑稿而已。 而且对家跟黑粉永远都比粉丝跑得快，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提前得知了什么风声。 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待小柠檬们、小硫酸们终于得到消息，紧赶慢赶地往微博主战场跑时，“宣凝被曝知三当三”的热搜，已经横空飙升至总热搜榜第三、娱乐热搜榜第一了。 放眼望去，里面全都是黑粉跟对家粉在团建，刀光剑影，满目疮痍。 【我去，这是真的吗？！】 【靠，之前我还挺喜欢她的呢！】 【可惜了，当初她那支《青花瓷》跳得是真好……】 【纯路人吃瓜打卡+1】 【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长得好丑。】 【标准的狐媚子长相。】 【小三去死！】 【这不就是学校里的那种小太妹嘛，感觉不仅玩得花还会天天搞霸凌！】 【那俩渣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怪不得她在节目里面人缘也很差，原来从小就是这副德行。】 【她在节目里面人缘很差？】 【很明显啊，因为她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出镜的，你有看到旁边有什么朋友吗？】 【哦，这么一想也确实没错！】 【谁想和绿茶做朋友啊，恶心！】 【谁懂啊，一直都没觉得她哪里长得好看了？】 【之前全网夸她颜值的时候，我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审美了，这种烂大街网红脸真的好看吗？】 【整容脸都这样，不大气。】 【一直都觉得她长得不舒服，结果果然是整容的。】 【整了也没见得多好看啊，就是普普通通的路人脸，当然不整更丑。】 【不过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喽，清纯小白花类型的好嫁风。】 【最讨厌迎合田力审美的女明星了！】 【早就说过她日常的穿着打扮都有很明显的媚男色彩，现在更加是实锤了。】 【姐妹支持你，狠狠共情了呀！】 【说得没错，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出道成团！】 【知三当三劣迹女艺人滚出内娱！】 【知三当三劣迹女艺人滚出内娱！】 【知三当三劣迹女艺人滚出内娱！】 …… 这篇像极了三流网文大纲的小作文，仅经过短短一两个小时的发酵，就能爬上这么高的热搜位，要说背后没有推手，谁会相信？ 可惜大家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是平平无奇的内娱乐子人，看到明星出丑就心情畅快。 或许是目标明确地想要对付宣凝，不论真料假料都无所谓，只是想找个借口来发泄心中的恶意。 即使不能使宣凝退赛，多少让其脱脱粉也是好的！ 让你跟我家姐姐抢资源，活该！ 至于那些真正秉持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路人，却是从来都不会主动凑这种热闹的，基本就是点进来看一眼，最多停个几秒，接着便不以为然地将其划走了。 粉丝就更别说了，永远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消息的，腿短得就如同宣凝养得那只煤气罐柯基，好不容易才拿着武器赶到了城门底下，却发现敌人已经在砰砰砰砸门了。 千钧一发之际，究竟要如何才能翻身呢？ 至于公司……算了，小家庭作坊，不提也罢！ 虽然天青色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发布了辟谣声明，但除了粉丝以外，其他人表示丝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其实也不得不怪这个混乱的内娱，之前一连串的流量明星塌房事件，真叫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也多的是前一天还在理直气壮叫嚣着要告诽谤、第二天就立刻被官方实锤定档的贼喊捉贼名场面。 这也间接影响了其他艺人的公关团队，导致从此以后，明星团队发布的辟谣声明，在网友心里的公信力，还不如一张垃圾筐里的废纸。 为那些真正无辜受牵连艺人的辟谣工作，大大增加了难度。 自从粉圈正式建成以来，小柠檬们和小硫酸们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恶意造谣事件，并且舆论趋势也是对自己非常不利的一边倒，难免会感到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后援会表示你们直接上去干就完了，拿出点平时反黑打架的气魄出来！ 这么一篇漏洞百出的小作文，想要反驳还不容易吗？ 关于人缘不好、品行不端的谣言，可以直接拿出正片或花絮里面，宣凝跟其他学员相处的画面，最是清晰明了，不攻自破。 鬼知道宣凝孤狼的言论是怎么传出来的…… 就算黑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瞎，也不代表整个热搜里面没有一个视力健全的正常人…… 【你们管一个在营里拥有二十多对cp的人，叫人缘不好？】 【人缘不好你家姐姐都选她当初c！】 【人缘不好你家姐姐都说她长得可爱！】 【人缘不好你家姐姐都动不动对她亲亲抱抱举高高，第一次见面还直接将人压身下！】 【人缘不好你家姐姐还说宣凝是她的理想型！】 【唉，这个我怎么没看过？哪里的？】 【就花田莉三天前的专访，工作人员问她如果自己是男的，会选营里谁当女朋友？然后她直接就选了宣凝。】 【然后锣鼓宣田就诞生了……】 还有关于整容的质疑，也很简单，只要把之前那么多考古视频里的宣凝本人形象整理出来，再按照年纪从小到大排序，到底整没整容，一目了然。 早就说了，从小打工到大还是有好处的，你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我家宝宝从刚出生到现在各个时间段的样子都有，一直都是同一张脸哦！】 【纯正的等比例放大！】 【小时候感觉圆嘟嘟的很可爱，越长大就越发抽条了。】 【一对比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高中时期照片p得太没技术含量了。】 【连我家老婆最具有标志性的泪痣和唇珠都没p出来，生气！】 【内娱果然要完了，见到个漂亮女艺人就说是整容……】 【确实，有些人就算整容也整不出我家老婆的天生丽质！】 至于最关键的插足他人感情、知三当三……这点会稍微麻烦些，公司那边还在紧锣密鼓地寻找突破点，让你们粉丝先自己撑一会。 所以你们现在就自由发挥，说什么都可以，纵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勉强算是够本了！ 于是，热搜里面便出现了以下言论—— 【什么货色还值得我家老婆倒贴？他买得起五六千块钱一套的汉服吗？】 【追我老婆的人都从海涟岛排到了法国，还需要捡别人用剩下来的？】 【疑似普男临死前的最终幻想。】 【没错，我就是那篇小作文里的前男友，老婆肯为了我而费尽心思，简直就要幸福的死掉了！】 【楼上的，别抢我身份牌！】 【就我一个觉得两面三刀蛇蝎美人人设很带感吗？好喜欢！】 【男人都是我姐手里的玩物，有什么问题吗？】 【我姐就应该玩弄遍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吉时已到！（挂起招魂幡）太上仙君速显灵，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上香）（做法）（跳大神）????????????】 …… 不出所料，果然是越来越抽象了。 抽象到黑粉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接的程度。 黑粉们：说话我们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那边粉圈好像已经变成了精神病院，都没几个正常人了…… 第179章 等事情再闹大点! “小玉米”的爆料，已经在热搜上面挂了整整一天。 各路网友也在里面吵了整整一天。 战局从微博开始爆发，并迅速延伸至其他平台，参与者包括粉丝、黑粉、对家粉丝、对家黑粉、节目粉丝、节目黑粉、网络喷子以及各种各样的营销号。 这阵仗，乍一看还以为宣凝是什么内娱紫微星，突然冒出来的顶流女艺人呢！ 因为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权威官方出面插手该事件，导致网友们也不知道“小玉米”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能依靠自己的第一直觉选择站队，毅然决然地加入了混战之中。 也正因为大部分人对明星的偏见与恶意揣测，所以宣凝这边，始终都不占优势。 网友们的热情高涨，更加反衬出了那几个被直接关联进来的官方，如同集体服了哑巴药一样，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年华正好》主办方那边，就算是万人血书在评论区底下要求发出明确声明，它们索性像没看到一样，该咋样就咋样，仿佛世间一切纷纷扰扰，皆与其无关。 而宣凝的原生公司这边，除了最开始发了一篇不痛不痒的辟谣声明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了。 早晨的郊区，宁静的空气之中依稀传出几声鸟鸣，安抚着路上行人困倦未褪的思绪。 远处的山林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如同秀丽少女身着浮光纱，路边草叶之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微凉，清灵而萧瑟。 宣辞牵着拿铁在外面溜了一圈，直至太阳努力穿透了厚实云层，探出几缕煦光的时候，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天青色。 拿铁一进门，就直奔窗边自己的小狗窝。只见食碗里已经装好了满满的狗粮，静待着它们的主人品尝享用。 硕大一只煤气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四只小短腿都快抡出火星子来了，到达目的地之后直接就将脸埋了进去，两只前爪稍稍搭在碗沿之上，时不时发出几道“呜哇呜哇”的进食声。 好险，差点就被饿死了！ 毕竟要将一只中小型柯基犬养成猪，还真是挺不容易的呢！ 宣辞随手移过一张小凳子，坐在旁边，侧头仰望着窗外层云密布，即将消散，一如雨过天晴，万物生色，手底下也不空闲，轻轻抚摸着拿铁背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真羡慕你，整天不是吃就是睡，一点糟心事都没有……” 没办法，人类就是这样的，虽然智商高，但也想得多，每个月总有那么二十几天，觉得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生无可恋，还不如当个无忧无虑地小动物。 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罚投胎做人！ “汪！汪！” 拿铁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骄傲地抬起头冲他吠了两声，同时还不停晃荡着它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 大部分的宠物柯基犬都会在幼时被剪掉尾巴，然而拿铁倒算是个中意外。 尾巴在它身后肆意生长，最终长成了一把蓬松挺立、还微微带有些上翘弧度的狗毛掸子。 宣辞无奈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再次惹来了一阵欢快的蹦蹦跳跳。 这段时间宣凝不在，也就只有这个小家伙可以陪陪自己了…… “表哥！”许清猛地一下从里面窜出来，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打印好的文件，“我按照你的要求，编造了……啊呸，整理了两份公关稿，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宣辞眉头一挑，平静地接过文件，开始了逐字逐句细细阅览。 期间，许清一直揣着手，紧张地站在旁边，别说动了，就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用眼角余光时刻观察着自家老板的表情变化，以推测出自己之后的命运走向。 求求你了，让我过吧！ 这都已经是第四版了呀！！！ 好在宣辞这回终于是松了口，从开头认认真真看到结尾，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满意的浅笑，“尽快找一个干净的账号，将第一份稿子发上去。” “记住，一定要快！要是等对方反应过来抢先一步，那一切可就都功亏一篑了！” “明白！” 许清昂首挺胸，应得痛快，心里却忍不住发出了无声的吐槽： 口口声声说要快，却把我的方案打回来了好几次，所以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啊…… 宣辞也当然不知道对方此刻的心情是如何欲哭无泪，将两份文件还给了许清之后，果断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跟在他身边走进了员工办公区域。 “至于这第二份稿子，就暂时先压着不发，因为还没到时候。” “那要怎样，才算到时候？” 宣辞扭头，甩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当然是等事情再闹大点喽！到时我自然会通知你的，你只要照做就行。” “哦……”许清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犹豫不决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咱也不知道宣辞的计划到底能不能有效果。 毕竟这是一个在之前鲜少有人尝试过的、异常大胆的公关手段。 称一句破釜沉舟都不为过！ 宣辞进来的时候，天青色其他员工正围在一起，干活的干活，冲浪的冲浪，他跟许清说得那些话，也都被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等事情再闹大点？”姚珍黛难以置信地扭过半个身子，“现在都主热搜第二了，还不算大呀？” 说罢，她又生怕对方不相信似的，迅速将自己的电脑屏幕也转过来。 没错，已经过去一天了，由于没有资本方耗钱耗力地去压热度，甚至还有不少背后推手，导致这条黑热搜的排行始终高居不下，并且还往上升了一名。 嗯，感觉更像是顶流明星的待遇了…… 热搜里面，有粉丝们的各种澄清反驳，或者胡乱发疯；有正义网友们不站队的认真讨论分析，找出了“小玉米”言论中很多至关重要的疑点；也有路人到处在问这是内娱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新面孔，一家有难百家下石，好奢侈的待遇！ 当然更多的，则是大家对小三的声讨，类似于“小三去死”“滚出内娱”“一生黑”之类的言论，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如同大军压境，义愤填膺，仿佛那些网友真的是在现实生活中被三了一样。 由于人数太多，也很难一个一个去分析她们各自的成份。 或许是引战的黑粉，或许是幸灾乐祸的对家粉，也或许是因为不明真相而被煽动情绪的围观群众。 反正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说到底，都是跟我们站在对立面的仇家罢了。 我们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与全世界作对。 而你，居然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你是想要上天啊还是咋的！ 而与网上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宣辞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平静如常的模样，轻轻往窗台上一靠，伸手接过陈雪萦递来的咖啡，低头浅抿了一小口，方才淡然回答道：“才区区第二而已，等升到第一的时候，再通知我也不迟！” 豁，不愧是我们东家，好大的口气啊！ 陈雪萦送完咖啡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颇为不解地挠挠头，情不自禁发问：“如果放任谣言继续发酵的话，时间越久，不就越不好压下去了？” 放眼整个内娱，其他娱乐公司面对旗下艺人黑料时，不论是真是假，都是第一时间想尽办法地去压制，主打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可能避免让丑闻传出去。 唯有你的做法，真真正正的反其道而行之，确定不会出什么岔子吗？ “当然不会！”宣辞嘴角微勾，端的就是一副胸有成竹，“事情闹得越大，反而就越好解决！” 真的吗？ 怎么莫名感觉悬得很呢？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面面相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迷惘与怀疑，感觉下一秒，就要齐齐将自己那疑似精神失常的东家拖去精神病院。 至于宣辞，他当然是不会让这些不礼貌的心思成为现实。 “不信你们问欧阳姐，自从谣言爆发那个时间点开始算起，凝凝一共涨得多少粉？” 迎着同事们带有强烈探知欲望的目光，欧阳堇抚了抚日渐圆润的肚子，抿嘴一笑，“确实涨粉了，但也有原来的粉丝转黑转路，两者相减得出的净涨粉数一共是……十二万三千！” “什么？！” 这才一天时间啊！ 居然比平时节目正片播出时涨得都快！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除了避无可避的相关舞台以外，宣凝在节目里的镜头量一向少得可怜…… 不对不对，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啦！ 端详着员工们瞠目结舌的表情，仿佛同时被雷击得外焦里嫩，宣辞是越看越好笑，强行装出平静的样子，再次扔下一颗手雷弹： “淡定些，这还只是现在的数据而已，后面肯定会继续增长的，那个热搜挂得越久，对我们确实是越有利。” 陈雪萦只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就像是脆弱的身体经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冲击，红着耳朵继续追问道：“这不是诋毁造谣的黑料吗……为什么还能帮我们涨粉？” “娱乐圈就是这样喽，不管黑料红料，只要能提高知名度的，都是好营销！” 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此时此刻的宣凝，依然是处在需要抓紧时间打开知名度的阶段。 其他娱乐公司也经常会为旗下不知名的新人们，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炒作，利用网友们爱凑热闹的心理，顺理成章地将小新人推销到大众眼前。 比如什么传绯闻啊、蹭热度啊、曝隐私啊、设悬念啊，都是一些极其常见的炒作手法。 然而炒作热搜都是以捧人为主，公司往往会亲自下场引导舆论，将整体事件的画风往幽默、诙谐、娱乐的方向去引，尽可能降低炒作事件对该艺人造成的负面影响。 这样后续活动逆转风评的时候，也会更容易点。 但这次的“小玉米”事件，每一步都是直接奔着让宣凝身败名裂去的，摆明了不是炒作，而是更加恶性的造谣诋毁。 不过有些东西，也确实是可以举一反三的嘛！ “我们又不是没试过把黑营销舞成红营销，这次只不过是规模大些而已，本质还是一样。”宣辞晃了晃手上的白瓷杯，仰头将杯底仅剩的咖啡一饮而尽。 同时也掩去了眸底那抹隐晦的野心。 陈雪萦歪了歪脑袋，虽说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听不太懂，但终归是从口袋里面摸出手机，点进微博里的热搜，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往下刷。 在一堆粉黑大战言论之中，偶尔会冒出几条格格不入的异类，有些点赞数甚至还特别高： 【纯路人，所以谁能告诉我这个小爱豆之前有参加过什么其他综艺，或是拍过什么剧吗？《年华正好》已经一口气刷到最新一期了，想找些别的来看看。】 【我是不是三观真的出问题了，为什么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 【因为确实长得好看，不得不说狐狸精也是需要天分的！】 【之前线下碰巧见过一次，那张脸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没错，我是个女的，从那之后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弯了。】 【完了，刚开始我还是坚定站在素人那边的，可是看小爱豆照片看得越久，我就感觉脑袋越晕，感觉要陷进去了……】 【这哪是小三，这分明是人间魅魔啊！】 【人品暂且不论，长相确实是在我的审美点上了……所以我能拿你的照片当整容模板了，拜托拜托！@宣凝长高高】 【楼上别忙活了，我刚刚已经拿着她的照片找了三个熟悉的整容医生，都说做不了，对五官底子要求很高，而且照片上的脸一看就是纯天然的。】 【那同款泪痣和唇珠能做吗？】 【我也想把我的脸削成像她这么小……】 【苍天啊，我本来真的只是个闲来无事看热闹的，点进热搜看了几分钟后，微博大数据就给我推了她跳舞的视频，然后……我就彻底沦陷了！】 【让该死的三观见鬼去吧，美女姐姐贴贴！】 【不得不说，这种能哄得所有老师五迷三道的技能，确实很厉害。】 【就我一个人觉得两三个星期换一次男朋友，很酷吗？】 …… 那些人的账号一个一个点进去，发现主页消息都是如出一辙的干干净净，别说《年华正好》了，就算是娱乐圈的消息都鲜少关注。 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纯路人。 虽然类似言论并不多，和广大的声讨谩骂相比，简直就是沧海一粟，弥足珍贵。 不过也算是给了战斗粉丝们雪中送炭的鼓励，以及勇往直前的底气。 原来，黑热搜真的能吸粉啊！ 这不是宣辞的忽悠？！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魔幻了，在这个娱乐圈里，果然处处都是惊喜。 从上班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芷蕙，也终于在此时忙完了自己手上的活，原本精神饱满挺直如松的背脊，一瞬间便松懈了下来，从职场精英到厌世社畜，只需要短短一秒钟。 她快速将沉重的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微微闭眼，全身心放松地仰躺在带有弧度的办公椅靠背上，左手捧着还剩了大半杯的珍珠奶茶，狠狠吸了一大口，细腻香甜的茶水混合着颗颗滑弹饱满的珍珠，绽放与唇齿之间，以美食的浪漫，消解生活的疲惫。 此情此景，怎一个爽字了得！ “东家，那个‘小玉米’发到网上的所谓证据，我都已经检查过了，不管是聊天记录还是人物照片，全是p的！” “确定吗？” “百分百确定！”韩芷蕙再次喝了一口奶茶，稍稍抬起一只眼睛的眼皮，神态慵懒又从容，“那个修图的美工技术不错，但还是不及我！” 言语之间，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小得意，那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 第180章 暗恋者出场 “图片上面有修改痕迹的地方，我基本上都已经用红圈圈标注出来了，还有那些照片，大部分我也找到了原图可以用作对比。” 口袋里的手机传出新消息提示音，宣辞快速将其取出解锁，点进微信，发现是韩芷蕙一口气给她传了好几张图片，都是之前“小玉米”放出来的佐证图，从中选择了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分。 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里面，每张都存在不少细微的拼接修改痕迹，还有那些照片，也有多处极其违和的背景扭曲和虚化模糊。 只是因为这些破绽主要存在于边角、背景等不起眼的地方，也不包含重要信息，往往就会被人下意识忽略掉。 恐怕连p图者也百密一疏地将其遗忘了。 韩芷蕙已经将最明显的几个地方都标注了出来，以便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而换头照片也有了本身的原图作对比，更加证实了对方的造谣诋毁，迷惑大众。 宣辞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面露喜色，“很不错……将这些有问题的图片稍微整理一下，经后援会之手，发到粉丝群以及超话里面。” 也算是为她们在前线冲锋的紧张战局，及时补充了几车丰沃的粮草资源。 粉丝后援会主要是由欧阳堇负责管理对接的，韩芷蕙只需要动动鼠标键盘，将提前打包好的文件夹一股脑扔给她，自己的工作便大功告成了。 一天天的，累得想死！ 她紧紧把握住这难得的空闲时刻，将奶茶杯里的最后一颗珍珠成功揽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又随口问道：“我们有了这些明确证据，是不是就可以告对方造谣诽谤了？” 这么大规模的闹剧，也是时候该有个要真相大白的苗头了吧？ “放心，告是肯定得告的，不过……”宣辞微微低头，长睫垂下掩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更显情绪阴沉，晦暗不明，“仅仅依靠走正规法律流程，效率实在是太低了些。” 毕竟之前那个一晚八千的谣言，不同样也是证据确凿。 结果呢？ 一直等了两年多，那张具有真实法律效力的判决书，才慢慢悠悠地发了出来。 如果这次再来个如法炮制，安安静静等它两年多…… 别说《年华正好》第四季这个节目，就连选出来的限定女团都快要解散了！ 网络上流传“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根本原因之一，就是走正规法律手段维权所需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那些顶流明星，出钱出力上下打点到处托关系，最少也要等上个把星期，才能拿到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判决书。 但到那个时候，当初造谣事件的热度早就已经过去了。 不会有人再兴致勃勃地关注这个早已过时了的新闻，更不会有人在乎个中内容究竟是真是假。 迟到的正义，从来都不是正义。 所以说，如果想要辟谣，就一定得赶在这个事件热度最高的时候，一举拿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做不到短时间内迅速摆平，索性就将场面搅得更乱一些。” 没错，虽然现在这事热度已经很高了，但从头到尾，也就只有那个“小玉米”一人发了几条微博唱独角戏，所有人都顺理成章地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说什么听什么。 也是时候该给她找个对手戏演员了。 到时候场面一乱，看热闹的人就多了；看热闹的人一多，事件热度肯定就更上一层楼。 也就可以顺利实施我的反客为主计划了！ 宣辞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自己的战术，感觉这泼天流量已经开始在前面疯狂招手呼唤，眼中精光乍现，嘴角也渐渐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神秘且阴鸷。 直将手下员工们看得一愣一愣，感觉后脖颈子处嘶嘶灌凉风，吹得人毛骨悚然，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众所周知，宣辞这么笑的时候，永远都没好事情。 不是准备画大饼剥削她们，就是打算臭不要脸到处坑人。 “你……想干什么？” 姚珍黛首当其冲的一句话，问出了办公室里一圈人的心声。 宣辞气定神闲地往身后努了努嘴，“我已经安排许清去搅局……啊呸，去公关了！” 此时陈雪萦还在前台，离许清的办公桌位置最近，闻言立刻小跑着赶过去，拿起那份桌边的装订版打印文件，怀着浓浓的好奇心，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着。 她记得之前，许清就是把这两份东西拿给宣辞过目来着…… 归根结底，宣辞这次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们不敢说一知半解，完全就是浑然不知的状态。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分配工作，让员工们干什么，员工们就得干什么，正所谓指哪打哪，听话是真听话，迷茫也是真迷茫。 越往下看，陈雪萦的表情就越发惊愕，瞳孔放大，脸色微白，活像大白天见了鬼，就差没“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什么……” 她猛然抬头瞪向宣辞，纤细的手指还在无意识紧攥着掌下文件稿，硬生生将整洁崭新的白纸，摧残出两团粗暴的折痕，“你让许清去披上一个‘宣凝暗恋者’的马甲，跟‘小玉米’魔法对轰？！” 面对着陈雪萦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震惊，宣辞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发，轻飘飘便应了下来：“没错啊，我觉得多加一个这样的角色，故事会更精彩一些。” 可以可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将场面搅得更乱一些”。 受教了！ 正说着，旁边的许清也已经编辑好文案，反复检查了三四遍，确定逻辑严谨，思维缜密，不会被挑出任何纰漏后，果断点下发送键，终于是如释重负地往后一躺。 “ok，我搞定了！” 陈雪萦如同小猫一样，探头探脑地凑过去观摩，“你的id是……南门山路的冰块？什么鬼名字！” “呃……你把前面四个字的首字母取出来，拓展一下思维，就解出谜底是‘柠檬水里的冰块’。” 许清试探性地悄悄侧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陈雪萦那副如同喝了樱桃味可乐般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好悄无声息地将脑袋扭了回去，试图用外表的平静从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没错，我也觉得这个解释特别扯…… 但这不能怪我呀，都得怪宣辞！是他闲着没事干，为难我这个取名废…… 其实这个“南门山路的冰块”，仔细琢磨琢磨还是很有深度的，对吧？ “名字取太直白了不好，否则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我在哪个阵营里了。”许清佯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合理解释，尝试着让自己的id变得不那么白痴。 事实上，陈雪萦的想法跟他不太一样。 她主要是觉得这个名字长得太像夏日凝檬水的cp粉了。 是的，夏日凝檬水cp粉的昵称，就叫小冰块，取名依据是“夏天的柠檬水里不能没有冰块”。 所以呀，你这番言论要是不被拆穿还好，万一被拆穿了，鬼知道会从那些粉圈里头传出些什么样的阴谋论呢。 随便脑补一下，都觉得太阳穴正隐隐作痛！ 好在并非所有人都怀着这副七扭八绕的心思，比如天青色的其他员工，一得知“南门山路的冰块”这个名字，齐刷刷地打开微博，直接首页搜索，点赞评论转发一气呵成。 我们姑且就代称许清的新马甲为“冰块”吧。 在“冰块”口中，宣凝和“小玉米”并不是什么普通朋友，而是关系非常融洽的好闺蜜。 二人相识多年，一直是同班同学，并且都是学舞蹈的艺术生，之后也一起考上了北舞，平时生活中几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存在。 而“冰块”也是北舞的学生，跟她们同级不同班，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宣凝一面，并且恰好和她擦肩而过，霎时间，如同春风拂过泸沽湖，秋雨浸润九寨沟，心神荡漾，惊为天人。 简而言之，就是他对宣凝一见钟情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冰块”毅然决然对宣凝展开了积极的追求，可惜宣凝并不喜欢他，每一次都将其婉拒了。 然而，一直都同宣凝形影不离的“小玉米”，却在不知不觉中对“冰块”产生了感情。 只是“冰块”并不知道这一切，或许他自始至终都将关注点放在了如何追求宣凝上，从来就没有特别在意过她，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不管是论颜值还是专业实力，“小玉米”都要比宣凝逊色许多。常年生活在好友的阴影之下，只能当一个毫不起眼的附属者，就连自己暗恋对象的心里，都只装得下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儿。 处在这样的生活处境之下，即便是最后变得心灵扭曲，也勉强算是情理之中吧！ 后来就是那次重大的演出事故，舞台中央，本来应该坚不可摧的高架，不知为何突然从中断裂开来，前一秒还站在上面领舞的宣凝，瞬间便化为一只无力的红蝶，从半空中跌落，直直地砸在地上。 宣凝伤得很严重，连续一周都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虽然她后面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撑了下来，并且经过努力复健之后，日常生活几乎与常人无异。 但是这副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破碎身子，再也经受不住专业的舞蹈训练强度了。 最后，宣凝还是选择了退学。 无比纯粹的因伤自愿退学，并非是流言传闻的那样，因为什么品德不端被学校劝退。 而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小玉米”也退学了。 据说是因为学校查了监控和现场痕迹，确定了当时是她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溜进演播厅，将舞台高架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支撑零件弄松了。 不过这事学校处理得很隐蔽，一没公开缘由，二没通报批评，除了那些不辨真假的流言之外，就再也没有更多关于“小玉米”退学的信息了。 渐渐的，大家也都开始将这件事情遗忘了。总归是别人的恩恩怨怨，与其瞎凑热闹，不如乖乖顾好自己。 而“冰块”在经历过短暂的消沉期后，也基本上没有和她们再联系过了。 他说自己平时很少玩微博，也不太爱关注娱乐圈的八卦，所以当朋友将网页链接分享给他时，他才惊讶地发现，所谓的“宣凝知三当三”事件，居然已经在网上被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不忍心这么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遭受如此污蔑，所以他第一次在网上发布如此长篇幅的言论，就是为了向大众展示最纯粹的真相。 同时，他也明确说了自己并不确定网上那个“小玉米”，和当初的宣凝闺蜜是同一个人。 全篇用的都是似是而非的春秋笔法，少量的陈述猜测加上大量的语言引导，就和“小玉米”爆料中的男班主任出轨事件一样，没有一句话点明了宣凝就是那个第三者，可词句之中，密密麻麻的全是直白到近乎露骨的暗示。 所以点进来吃瓜的网友们，也都自动将文案中的宣凝闺蜜，替换成了“小玉米”。 “冰块”表示，自己发言的目的，主要就是想澄清一下关于宣凝退学的争议，以及反驳“小玉米”口中宣凝的性格人品问题。 虽然自己只和宣凝认识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自己可以确定，宣凝在同学中的风评向来都很好，绝对没有谣言中的那般不堪。 最后，他还非常坦率地放上了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学生证，来证明自己所言句句属实。 当然，这些东西并不是许清的。 是他联系了宣凝之前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以绝对不会泄露对方姓名、照片等隐私信息为保证，好不容易才借过来用的。 将隐私信息全都打好了厚厚的马赛克，发到网上，网友们也不会过多怀疑，只当他是不希望被人打扰到日常生活。 此微博一经发出，热度飙涨趋势直逼昨天的小作文。 这还是天青色没花一分钱做推广，完完全全靠活网友凑热闹点上去的结果，宣辞和他的小员工们都惊呆了。 想到会顺利，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天助我也！ 底下很快就冒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网友评论，确实是有不少人对他文中的内容持有怀疑态度，比如认为他是故意蹭热度的，或者认为他就是宣凝团队找来炒作的。 甚至有些人已经被彻底洗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理中客的态度，断言他是被宣凝装出来的样子骗了。 不过选择站在他这边的人，依然是占大多数的。 网友本身就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只要你言辞之中有理有据，态度诚恳，便可以轻易让其为自己冲锋陷阵。 更何况“冰块”手里有学生证，可以证明他确实是北舞的学生，跟宣凝短暂地做过同级校友，总好过那个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小玉米”。 而且没过半小时，北舞官方竟然也发布了声明，表示当初宣凝同学确实是因为重伤后遗症的原因，自愿退学，学校也为此表示非常痛心啊！ 这当然是宣辞的安排，只不过一通电话的事情，让学校将实情公布出来以平息纷争，简简单单。 北舞也是事件发展到现在为止，第一个亲自下场干预的官方账号。 不出所料，热搜里的战局瞬间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站在宣凝这边，怀疑“小玉米”言论的真实性，连带着那些足以实锤她造谣的北舞官方声明以及证明确凿换头图片，也以惊人的速度在互联网上流传，吸引着更多路人驻足围观。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那些“小玉米”的忠实拥护者，主要构成部分为黑粉、对家毒唯、极度厌恶明星的网络喷子。 就算那些证据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他们也会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履行着所谓的“正义使命”。 第181章 网络舆论战 【这几天的瓜可真是把我吃撑了。】 【我早说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后续肯定会有反转的。】 【所以那个小玉米已经被实锤是造谣了？】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不然为什么一有别的知情人开始爆料，她就直接装哑巴玩消失，这么久了也没个反驳澄清的。】 【她发的那些图片好像也都是假的，有几张修图痕迹还特别明显。】 【好耶！我就知道当初自己没有看错人！】 【真这么说的话，那个小爱豆也确实是够倒霉的。】 【十八线竟然能黑出当红顶流的气势，她怎么做到的？】 【妹妹长得漂亮，实力又好，大概率就是动了其他资本的蛋糕吧。】 【我怎么觉得像是在炒作……】 【艺人炒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用知三当三这个由头，尤其是年轻女艺人，风险太大了。但凡把握不好尺度，可是会直接断送整个职业生涯的！】 【没错，除非她确实是傍上大款，不打算在娱乐圈继续混了，这才会有恃无恐，任由他人议论。】 【造女艺人黄谣太恶劣了！】 【弱弱提一句，纵使宣凝当初确实是因伤退学的，也和她知三当三这件事情，没有直接联系吧？】 【对啊，这两件事情本来就不矛盾！】 【而且当前的这些证据，也并不能充分证明小玉米的原文存在造谣行为。因为她说过，自己不知道宣凝退学的真正原因，只是听别人说是被学校劝退，一个大致的猜测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现在也算是传谣了，本来就是不对的。】 【事情的重点从来都不是退学缘由，而是她知三当三！】 【那些所谓的澄清我也看过了，就算说得句句属实，也并不能说明她不是个品行低劣的第三者。】 【笑死，真正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不管，却在纠结一个无关紧要的推测。】 【你们这些粉丝还真爱半场开香槟！】 【除非后续有更加确凿的人证或物证，表明宣凝不是第三者，否则我始终都是会对那些所谓的澄清保持怀疑态度。】 【但是小玉米发出来的那些佐证，不论是照片还是聊天截图，全是用修图软件处理过的，难道还不能说明她造谣诽谤吗？】 【何以证明图片是假的？】 【图片鉴定结果在这里：（网页链接.）】 【？】 【人呢？？？】 【说不过就拉黑跑路，真有意思！】 …… 一时间，两军相逢，僵持不下。 而“冰块”版本的说法，因为逻辑更加通顺，证据更加充分，渐渐地后来居上，赢得了更多人的信任与应和。 原本一边倒的声讨架势，也随之而出现了转机，越来越多人开始为宣凝说话，并对小玉米的一面之词发出了灵魂质疑。 为什么你当初明明知道“宣凝”人品不好，却还要和她交朋友？ 为什么你在清楚“宣凝”对待感情放荡不羁的前提下，却还要引荐男朋友给她认识，并对她的所作所为信任无疑？ 为什么你发上来的佐证图片都是p过的？ 为什么你早不爆料晚不爆料，偏偏在宣凝得到一顺第一名的时候捅破这一切？ 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和宣凝认识吗？ 你口中的那个“宣凝”，到底是不是在现实生活中所存在的真人？ 面对轰炸机一般的评论和私信，“小玉米”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就像是突然出现往互联网里扔了一颗原子弹，又突然消失全网蒸发。 只留下一堆无比忠实的拥护者，或者说是一堆无比坚定的宣凝黑粉，以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不断地激情输出，只为坐实宣凝知三当三的名头。 不知是在说教别人，还是在洗脑自己。 就在黑粉方逐渐寡不敌众的时候，“小玉米”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正式回归战场。 她还带来了一个帮手，根据对方的微博id，以下简称其为“薄荷”。 “薄荷”表示，他就是“小玉米”那个始乱终弃的前男友，两人是同一所学校的，“薄荷”要比“小玉米”大上一级。 至于宣凝，她和“小玉米”仅仅只是高中同学而已。“小玉米”是正儿八经的文化生，又怎么会考进北舞呢？ 同时，他还跟“冰块”一样，晒出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学生证，以增加自己言论的可信度。 小样，真当我们不敢晒学生证啊！ 随便从网上找张图挪过来用就行了，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谁会在意！ “薄荷”的版本是从他刚认识“小玉米”之时讲起，具体内容时间线都和对方的差不多。或者说，他其实完全就是照着对方的思路来编辑文案的。 他说，当初是宣凝不停地勾引自己，自己也是一时色迷心窍，这才迷迷糊糊地选择了出轨。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满足，毕竟宣凝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并且还口齿伶俐会哄人开心，只要是个男的，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勾得神魂颠倒。 后面省略一大段明显少儿不宜的文字描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审发出来的。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同一个月后，“薄荷”就彻底发现了宣凝的真面目。 简而言之，就是海后+拜金女的结合人设，跟“薄荷”在一起只是为了玩玩罢了，哄着自己为她花了好多钱买礼物，没过多久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甩了，转而投入了一个有钱有闲富二代的怀抱。 “薄荷”落得个人财两空，悔不当初。 之后，他又去联系了“小玉米”乞求附和，却再一次地被残忍拒绝了。 他表示自己已经被宣凝骗得彻彻底底了，现在之所以坦然说出真相，就是因为不想让大家再被这个狐狸精装出来的清纯无辜模样而欺骗！ 以及劳烦某些人不要鱼目混珠，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两眼一睁就是骗，引着网友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态度着实是理直气壮，高高在上，明里暗里的，就差指着“冰块”鼻子骂他捏造事实、图谋不轨了。 “小玉米”也是紧随其后发了文，头一段就是对自己当时未经查证，便想当然认为宣凝是因为品行问题被学校劝退的猜测，从而导致大家产生误解的事情，表示真挚的道歉。 措辞得当，语气诚恳，也确实很难让人挑出来错处。 紧接着她又话锋一转，再次强调了当日所言中，除了这一处不太严谨的猜测之外，其余内容绝对是句句属实。 还有那些照片，也是从来都没有被处理过的，要多真，有多真。 她说自己不太懂修图美工技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直接拍摄出来的生图和原样保存下来的截图，会被人挑出这么多莫须有的“瑕疵”。 或许就是有不怀好意的人刻意引导也说不定…… 二人的言论，无非是为支持他们那一派的网友提供了涡轮增压，使其腰更直了，气更壮了，攻势也更加强烈了。 仿佛已经到了最后一刻的破釜沉舟，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缓缓升起。 一瞬间，场上局面再次出现了动摇，正反双方都已经被锻炼出了坚定的意志，只要官方不发布明确判决书，她们就绝对不可能动摇自己内心的想法。 见互相都说不动对方，软的不行果断来硬的，言语对战之间的攻击力越来越强，往往一言不合就问候对面家中长辈，还夹杂着不少在正规平台上颇为罕见的侮辱词。 当然，在经过平台管理一视同仁的审核警告之后，大家也是非常有默契地换成了那堆看不太懂的拼音缩写。 要说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应该也就是有一部分网友，在经历了这场各执己见的舆论闹剧之后，如同醍醐灌顶般瞬间清醒过来，选择跳出战场，作壁上观。 在她们看来，两边的小作文虽说都是言之凿凿，带有极强的共情力，但一方有着不可避免的逻辑漏洞和证据缺失，而另一方，剧情像是参考了无数本校园言情小说后才写出来的东西，多少带点假。 总之，没一个靠谱的！ 与其加入战局惹得一身腥，还不如直接保持中立，等待官方通报或是热度渐息。 虽然选择独善其身的网友阵营迅速扩大，可伴随着更多蹭热度营销号的加入，是谓越火越蹭、越蹭越火，该事件的讨论度也不出意料陷入了无休止的循环之中，约等于“自产自销”。 不论在哪个平台上面，暂时都还没有看到太明显的流量下滑趋势。 是祸，亦是福。 “现在网上舆论控制得如何？” 听见脑袋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许清迅速抬头，眼珠一转，打算故弄玄虚地卖个关子，“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宣辞打开手里的保温杯，从容不迫地抿了一口普洱，脸上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就算是此时此刻泰山崩于前，恐怕也无法激起半点波澜。 许清深吸一口气，“自从那个‘薄荷’冒出来之后，对方的攻势越发凶猛，反观我们这边，好多大粉都表示有些力不从心了。” “嗯，能猜得到。” 宣辞轻轻点头，此事也确实是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一开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会安排一个前男友的角色，用以佐证“小玉米”爆料事件的真实性。 由于时间紧迫，他赶紧让许清以一个知情者的口吻，编了篇人物设定截然不同的小作文，并且反复检查过，仔细修改了那些一眼假的逻辑漏洞，抢在对方二次进攻之前，把握时机，先发制人。 这个时候，敌我双方的出招顺序可是非常重要的。 要想反客为主，就必须先让舆论往自己这边靠拢，让全局在自己手中得以操控。 此时对方的前男友再姗姗来迟，大众自然就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头一个出来的自己这边是真相，同时用怀疑的眼光审判对方。 有一说一，对方火急火燎地找出一个“前男友”来试图挽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办法。 相当于铤而走险。 相当于狗急跳墙。 相当于狼人悍跳预言家。 虽然可以暂时拉回来一些群众的信任感，但往往说得越多，输得就越惨。 至于粉丝们的力不从心，主要就是因为我们拿活人和对面的活人+水军+人机，以一敌三，不疲惫才怪哩！ 没事，让她们努努力再挺一会，马上就会放杀手锏的。 “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黑转粉的效率，比之前足足翻了三倍。” “？” 宣辞怀疑自己听错了，缓缓侧头，冲着许清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许清默默表示别问我，我也到现在也还想不通。 为什么对方一发力我们就涨粉，这也不符合自然规律啊！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陈雪萦蹦出来解释：“因为有一部分人觉得那个‘宣凝’对待男女感情的态度，非常潇洒，非常炫酷，也非常符合这些年盛行着反恋爱脑思想！” 你们男生不关注这些，感到迷惑也很正常。 估计对方也没想到，绞尽脑汁给宣凝编排了一个水性杨花、嫌贫爱富的标准渣女形象，竟然会阴差阳错地合上一部分激进派独立女性的审美。 在她们看来，宣凝美丽自信、敢爱敢恨、头脑清醒甚至还有魅力有手段，属实是能将男性踩在脚底下的那些先锋！ 然后，就这么轰轰烈烈地粉上了。 “可依靠假人设吸过来的粉，多半留不长久……”宣辞脸色阴沉，眉头紧锁，脑海中正不停搜索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这些粉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真够麻烦的！ 万一到时她们发现宣凝的真实性格与人设，跟自己一直以来所秉承的观念有很大出入，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然后又被那些营销号借题发挥，说宣凝什么什么导致大规模脱粉…… 啧，真闹心！ 自从昨天的谣言爆发开始，宣辞就一直都没怎么休息过，再加上此时猛一用脑，气血上涌，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夹杂着难以压制的酸痛，眼前时不时闪过细密的黑点，如同涌过来一群呜呜泱泱的黑色马蜂，惹得人心烦意乱。 他忍不住扶着旁边的椅子靠背，缓缓坐下，抬手扶额，一下一下地按摩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份突如其来的无力感。 许清很快就发现了宣辞的异常，处于对其身体及精神状态的关心，连忙倾身安慰道：“放心吧表哥，你要相信凝凝，她可是只进不出的貔貅！” 就连黑子，也不得不承认她那离谱的吸粉能力，足以称得上一句“惊世骇俗”。 “只进不出？”宣辞无奈冷笑一声，连头也懒得抬，“那些脱粉的怎么算？” 许清不屑地瘪瘪嘴，“九成九都是不活跃的僵尸粉，留着也没用，走了倒还更轻快些……” 被这次的谣言事件迅速脱粉转路、转黑的那些，基本上都是花心博爱粉，全内娱上百个墙头，什么时候关注什么时候取关，全凭个人心情。 别说为宣凝集资奶票、控评反黑了，就连免费的电子票，都没见她们怎么投过。 除了会呼吸之外，真的就和僵尸没什么区别了。 说难听点，这种粉丝除了能占名额凑数，让艺人的总粉丝量看起来更好看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用了。 而那些真正干实事的战斗大粉和数据大粉，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个人跑路，关键时刻全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总的来说，我们粉圈的状况目前还是一片大好，瑕不掩瑜。 “对了，你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掉马吧？” 宣辞的意思，是指他披的这一层假面，有没有被人看穿。 许清胸有成竹地摆摆手，“只要我理直气壮一口咬定自己说的是实情，他们就奈何不了我！” 反正隔着屏幕，网友们也不知道id皮下到底是人是鬼，只要气焰足够嚣张，能唬得住人，死的都可以被瞎掰成活的。 所谓网络舆论战，主打的就是一个臭不要脸加舌灿莲花！ 第182章 替罪羔羊 待到宣辞迅速整理好思绪，缓缓睁开眼睛，那股由内向外的清明与从容，一如最初。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满意地拍了拍对面许清的肩膀，“继续加油，等我指令！” 再多撑会，等热搜热度升至总榜榜首的那一刻，就到了至关重要的决胜局。 我们这边的最后一招大轴，也希望对面可以好好接住！ 许清单手托腮，半是认命半是调侃地摇头叹息：“唉，我好歹也是个艺人，怎么天天都在干公关的活……” 干就干吧，还不给我加工资，还没成为资本家就开始大肆剥削了！ 无良老板！ 而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无良老板，听到这句话，更是笑得如同一只奸诈的狐狸，“当然是因为我们公关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能者多劳，这也是我对你能力的肯定啊！” 反正你也是从小被我剥削着长大的，早就不差这一回……啊呸，什么剥削！老板的事情能叫剥削吗？ 那是坚定的认可，以及实战的锻炼！ 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哼！ “出来啦出来啦！” 一个穿着深色jk制服配暗黑烟熏妆、长发披肩活像《第五人格》里川上富江打扮的不明生物，“噌”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窜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沓打印纸，飞奔至宣辞面前。 在二人之间距离相隔不足一米的时候，宣辞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挡在身前，果断阻止了对方的继续靠近。 没错，这个位置就已经很合适了。 我不希望自己跟日系恐怖祖师奶靠得太近，尽管那只是一个coser。 莫依依一边扶腰喘着粗气，一边双目亮晶晶地将手上文件往前一递，“东家，你……你让我人肉的那个‘小玉米’真实信息……基本都在这了！” 从最基础的姓名、年龄、照片、出生日期、家庭住址，再到网页浏览记录、网上购物记录、现实生活社交圈、往上数五代家庭族谱，满满当当十几张a4纸，是她整整一天的丰硕成果！ 当然，后面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全没啥用，谁会关心她的星座、血型、生辰八字、家族遗传病史，还有家庭年收入多少、有几个兄弟姐妹。 这又不是要相亲！ 宣辞连看都懒得看，只紧着前面两三页的基本信息认真研究，试着从规规整整的行句之中，窥见几分幕后推手的蛛丝马迹。 “有误差吗？” 莫依依笃定地拍拍胸脯，“绝对错不了！” 你可以怀疑我的公关水平，但不能怀疑我的黑客技术！ “这个‘小玉米’，绝对不会是宣凝的高中同学，因为她只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 十三岁？！ 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呐！ 莫依依清了清嗓子，将自己刚刚查清楚的信息娓娓道来：“她姓王，全名王招娣，是一个初中生，籍贯在江西，至于具体的家庭住址和就读学校，文件上都有写的。” 话音刚落，陈雪萦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那她的成分是什么，黑粉？或者是对家毒唯？” “她的成分……很干净。”关于这一点，莫依依也感到有些意外，“我检查过她其他社交平台上的账号，发布的动态不多，内容也比较偏向日常生活，而且之前从来都不关注娱乐圈的。” 很难想象这么个人一出手，便直接引发了轰动大半个娱乐圈的舆论浪潮。 韩芷蕙将最后一口蛋挞塞入口中，歪着脑袋略一思索，“照这么说的话，她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是一个文静内向的女孩，普普通通，不太起眼，并且大概率没什么朋友。” 这个年纪的小孩，但凡活泼阳光些的，基本上都非常热衷于从电子产品和互联网上获取闲暇乐趣。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孩子本身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也很容易被周围的朋友伙伴所影响，半主动半被动地组建起一定范围的网络社交圈子。 在这个时代，互联网身份如此干净的小孩，左不过就是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不太合群这几点。 “也有可能是生活环境使然，”欧阳堇紧跟其后，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结合名字和籍贯来看，她应该是农村人，家里并不富裕，而且父母重男轻女，导致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那些烧钱的兴趣爱好。” “譬如，追星。” 这应该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可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出来造谣呢？”姚珍黛漫不经心地玩着发梢，百思不得其解。 依照现在调查出的信息以及大家的分析来看，她和宣凝完全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也根本不存在任何的利益牵扯。 她甚至可能连宣凝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宣辞举起手机，冲着那份调查资料拍了几张照片，平静的语气之中，淡淡描绘出残酷的人生百态，“大概率是某个资本许给了她一些好处，诱使她用自己的账号，发布对特定艺人的诋毁言论。” “这样的话，就算不幸东窗事发，舆论的利箭也只会指向首当其冲的造谣者‘小玉米’，而忽视掉她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也就是俗称的，替罪羔羊！” 寥寥几句话，几乎就点破了当代社会的不公。 身居高位的人想要除去竞争对手，又担心自己被别人抓到把柄，便随便收买一个傀儡，替自己处理一切见不得人的腌渍事，必要时候也可以弃车保帅，全身而退。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还挺可怜的……”陈雪萦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莫名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小玉米”泛起了几丝不忍。 说到底，她也算是资本权利斗争的牺牲品啊…… 可能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 许清因为离得比较近，正好听到了陈雪萦的自言自语，无奈摇摇头，阴阳怪气地开口自嘲道：“对，她可怜，我们不可怜！” 那些不明真相、被迷迷糊糊带着走的无辜群众不可怜！ 那些冲在最前面浴血奋战的粉丝们不可怜！ 以及那个身处风暴眼正中心、还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得到消息的小倒霉蛋，也不可怜！ “小玉米”是十三岁，又不是三岁，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了，完全可以分辨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 纵使她是年幼无知被人蒙骗，也无法抵消这么多人所经受到的实质性伤害。 宣辞将那本资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应对手段，“依依，你能查到‘小玉米’背后的资本，到底是哪个吗？” 莫依依下意识一愣神，有些尴尬地转了转眼珠子，“这点……恕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距离舆论爆发已经过去一天多了，掺和进来落井下石的娱乐圈资本，简直浩如烟海！” 望着她信誓旦旦一本正经的模样，姚珍黛哑然失笑，明显不太相信。 “有这么夸张吗？” “……截至目前为止，有近两百家公司下场，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这其中有养明星艺人的公司，也有养营销号的公司，实在想不通宣凝这段时间到底做了啥，能让大半个娱乐圈如此忌惮？ 对了，这近两百家仅仅是指明确不待见我们的娱乐公司，并不包括那些无差别嘲讽、看起来是两头不站纯凑热闹的搅屎棍。 支持派、反对派和中立派的全加起来，保守估计参与者有五百家。 姚珍黛不由得拍案大呼：“好家伙，一眨眼，我们这个小作坊都能飞出个顶流来了！” 不得不说，这待遇，真是众星捧月、奢华至极！ 宣辞随手将调查资料往后面的桌沿上一放，“看来，我们得尽快去见一见这个‘小玉米’，让她发布澄清文案结束这场纷争，顺便试试能不能从她口中，套出些有关幕后资本的重要信息。” 陈雪萦点头认同，“幸好她在江西，离我们不算太远。” 如果赶飞机过去的话，也就只要一两个小时。 韩芷蕙正噼里啪啦地回消息，语气带着专属于苦逼打工人的幽怨无力感：“现在谣言还未平定，我们几个都很忙，走不开，谁能过去交涉？” 欧阳堇撑着下巴，认真分析，“一定要选个身份尊贵，气焰嚣张，总之极具威慑力的，让对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这才能达到最好的谈判效果……” 嗯，有道理…… 几人的眼光，不约而同地就开始往宣辞身上聚集。 虽然不是每一项都完全符合，但我们这边，也就只有东家你一个人最有资格出面逆转乾坤了。 上吧，皮卡丘！ “没错，你们怎么知道，我已经确定好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是谁啊？” “就是那些有权有势，爱凑热闹，而且还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的……”宣辞打开微信聊天框，快速划动屏幕操作了几下，直至发完了最后一道消息，眉头倏然舒展开来，抬头冲着大家勾起了一抹神秘莫测的浅笑。 “ok，已经联系好了，现在我们就等着静候佳音吧！” 虽然他们大部分时候都不太靠谱，但是像这种拼身份的环节，应该不至于顶不住…… “呀！” 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如同石破天惊，瞬间就打断了宣辞的思路。 他颇有些无语地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抑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扭头望向正对着电脑屏幕一惊一乍的姚珍黛，“干什么，大白天见鬼了！？” 然而此时此刻，姚珍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电脑屏幕上，神情惊愕到微微有些呆滞，甚至都顾不上斗嘴和反驳，“你们快去看微博，孟千音的直播！” “孟千音……”宣辞思索片刻，很快便回忆起了这个熟悉的名字，“就是之前被姜夭妍粉丝骂得狗血淋头的孟千音？” 她不是都已经一轮游淘汰了吗？ 而且，她跟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如此兴奋？ “哎呀就是她！” 姚珍黛也来不及一个个解释过去，只是一味焦急地重复着：“赶紧上微博看她的直播，贼精彩啦！” 众人虽然不解，但也还是选择再信她一次，开手机的开手机，看电脑的看电脑，认准孟千音微博直播间，眼疾手快地点了进去。 这段时间，从一顺淘汰的学员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海涟岛，开启了专属于她们的新旅程。 几乎所有人都会在回到家的第一时间，于社交平台上发布些动态，既是为了跟粉丝互动，达到维持热度流量的目的，又算得上是一种小小的仪式感，象征着往事随风，重获新生。 而直播，当然也是最主要的互动手段之一。 从开启直播到现在，点进来的观看人数在一点一点稳步增加，不到十分钟便破了五千。 依照孟千音的自身情况来看，这个成绩也算是中规中矩，没有太差，至少比参加节目前的纯素人状态好多了。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她本以为在外风评这么差，开直播肯定会跑过来很多黑粉跟网络喷子，到时候满屏弹幕估计都是不堪入目的存在。 可事实上，情况比她预想之中要好得多得多。 进直播间的都是一些纯正粉丝，态度极其温和友善，对自己也毫不吝啬夸奖之词，就算有一些不怀好意的黑粉溜进来，也基本上都会被正义粉丝们齐齐冲个稀巴烂。 使得孟千音不得不感慨，自己的风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常了？ 以及自己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么多粉丝？ 简直难以想象！ 除了自己的粉丝以外，还有一小部分是节目里其他学员的粉丝，主要就是为了来多了解一下她们家正主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状态，以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秘密。 几乎全是一些关于热门学员的询问，左不过是那么几个人再加上那么几个常见问题。 其中自然也包括宣凝。 第一，选秀节目大热门。 第二，近期八卦大热门。 不论是粉丝还是黑粉，都难免会跑过来问东问西的。 只要不是那种非常敏感难以过审的奇怪问题，孟千音都是会认认真真地替她们解答： “宣凝长得漂亮吗？我感觉挺漂亮的，是符合大众审美的那种漂亮。而且她的脸又小又精致，皮肤也很好，所以即使是素颜也非常扛得住。” “宣凝的身高体重？净身高的话，大概是157、158的样子，因为她平时喜欢穿跟比较高的鞋子，所以大部分时候看起来也是超过160。体重应该是70多斤，反正不到80，现实生活中看确实挺娇小的！” “宣凝唱歌好不好听？当然好听啦，她可是我们的初c！不过在节目正片里好像都没怎么展示过，或许是被节目组剪了……后续粉丝们可以期待一下哦！” “宣凝的人缘吗？”孟千音看着从屏幕上划过的弹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性格很好，所以人缘自然也不必说，几乎全训练营所有人都喜欢她，或者说，是敬佩她。” “你们稍等，我拿个东西……”她将身子侧到一边，似乎是将头伸到包袋里翻找着某样物件，然而直播间里的弹幕却并没有为此而暂停，依旧聊得正欢。 【南方女生158属于正常身高，也没有很矮吧。】 【坐标广东，153小土豆哭了！】 【宣凝真的好瘦啊！】 【感觉全节目里最瘦的两个学员，一个是宣凝，一个是林致雅。】 【宣凝人缘好不应该是共知吗？难道她们都没看过衍生节目？】 【估计就是被这几天的热搜给闹的！】 【姐姐能不能说一下最近宣凝热搜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 “找到了！”不一会儿，孟千音就持着一把折扇，重新出现在了镜头正中央。 “这把扇子就是当初我快离开的时候，宣凝送给我的，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 将扇子打开，全方位立体无死角地向直播间观众们展示了三圈，简直就像是再明显不过的炫耀。 甚至连大家发出来的弹幕评价，孟千音都暂时顾不上看。 第183章 压根就不存在? 展开的扇面如同蝶翼翩跹，盈盈含光，直播间里的弹幕也随之呼啸而过，几乎让人应接不暇。 【呜呜，宝宝送的扇子……】 【还有宝宝亲手写的字……】 【羡慕！】 【本柠檬这回真的变成柠檬啦！】 【本硫酸也真的变成硫酸了！！！】 【宣凝的字居然写得这么好看吗！？】 【之前的宿舍日记除夕夜那一期，有放过宣凝写春联的镜头啊。】 【我记得宣凝之前是有学过好几年书法的。】 【宣城是中国文房四宝之乡，宣凝也是从小就学习书法，主楷书。】 【宣凝前几年的微博上还晒过她自己写的簪花小楷，那字完全就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宝宝小时候考试的时候，肯定没有被扣过卷面分！】 【我一直觉得楷书是所有书法里面最漂亮的，至少它上面写的字，我可以看懂。】 【楼上的，我也一样！从小到大都欣赏不来什么行书草书，感觉全都跟鬼画符似的！】 【所以姐姐是和宣凝关系很好吗？】 【可是在节目正片加衍生物料里，她们好像连一个同框互动镜头都没有。】 【肯定又是被节目组剪掉了。】 【姐姐有关注这段时间的热搜吗？】 【上面说宣凝知三当三是真的吗？】 【但是姐姐只和宣凝相处了差不多两个月，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特别亲密的朋友，这种私密的事情，大概率是不知道的吧？】 【可姐姐接触到的是现实生活中的宣凝，完全可以用一个人的真实性格，来判断会做什么事，不会做什么事。】 【性格也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两个月并不足以看透一个人。】 没过多久，话题便再一次绕了回来，可见不论是什么成份的网友，都对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宣凝事件，怀揣着满满的好奇心与探知欲。 也不算是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主要就是人类的本质，喜欢看热闹嘛！ 幸好这次，孟千音并没有错过。 眼睛牢牢锁定着那几条至关重要的弹幕，直至它们快速划走消失，眼线尾端微微上翘，显得分外张扬霸道，依稀闪烁出几星锐利的精光，如边疆探照头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偷渡者。 终于等到你们了！ 这可是我今天开直播，最重要的目的，没有之一！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方时刻表，正好显示着现在刚过下午六点半。 大部分人都已经放学或者下班了，也是各个网络app在一天中，客流量最大的时间段之一。 直播间角落里的人数增长，也很好得诠释了这一现象。简洁明了的阿拉伯数字正在快速闪动着，前一秒刚过九万，后一秒便破了十万。 观看人数增加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提升了好几倍。 很好，就是此时此刻！ “这段时间的热搜吗？我当然看了呀！”孟千音微微一笑，正对着手机摄像头挺直身子，随意地抬起手，将不小心滑落下来的鬓发夹到耳朵后面。 “我和宣凝其实就是普通朋友而已，相互了解的也并没有特别多。在我的印象中，她既温柔又善良，慷慨大方且乐于助人，同时情商也很高，为人处世堪称一句无可挑剔，所以，在我刚刚看到那个热搜的时候，确实非常震惊。” “可当冷静下来之后，我又重新将那篇小作文看了好几遍，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好声好气的客套话说到最后，总算是冒出了些许图穷匕见的苗头。 “那个爆料者，是叫做……‘小玉米’对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观看我的直播，如果你真在这里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回答我一个小小的疑惑。” 孟千音神色嚣张，目光放肆，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节目最开始的时候，那股傲睨自若到有些不太讨喜的气质，仿佛还是一点也没变。 当时的她，随性傲慢，不可一世，或许在无意中伤害了很多人。一轮游的结局，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果报应。 但此时此刻的她，却是生平第一次打算通过无比浩大的声势，来帮助别人平反。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人清丽纯净的面庞，如四月春风，九天皓月，是近在咫尺的温暖，也是遥遥在上的明光。 谢谢你当初找我谈心，亲手将我拉出了泥淖。 如今，也该换我帮你来掸扫尘土了！ 直播间里的一小部分观众也敏锐察觉到了孟千音状态的转变，相比之前，弹幕刷得倒没有那么频繁了，除了一些不吐不快的话，几乎所有人都对着屏幕全神贯注，听听她究竟会问出些什么样的问题。 【？】 【？？？】 【这是要……】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姐姐是打算正面硬刚了？】 【莫名期待漂亮姐姐骂人的场面！】 【如果姐姐真的敢在直播间和人硬怼，那我也将奉献出自己人生的第一个直播礼物！】 …… 孟千音并没有理会他们，举起旁边的果茶饮料喝了一小口，似乎在预示着接下来的唇舌之战，颇为关键。 “宣凝是2000年出生的，2018届高考生，9月初入学再到同年11月末因伤退学，所以她待在北舞学习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没超过三个月。” 没错，这一点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也是整个事件的背景大框架。 “而在你‘小玉米’口中，你跟你男朋友是在上大学时认识的，入学两个月后才正式确立关系。”孟千音掰着手指头，装模作样地细细清算，“如果这件事属实，那你们三人聚餐、你和男友分手、你无意中撞见宣凝和你前男友交往、你和宣凝绝交、宣凝退学这几件事，其实都发生在短短一个月里。” “那就是阳历11月，隶属于秋季，而且还是秋末转冬的时候，天气较冷，一些偏北的地方都必须要穿上羽绒服了。”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个月里面，确实有些匆忙，就像是火急火燎赶时间一样。 但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除了时间进度比较快，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吧？ 好几个观众性子比较急，已经等不住了，直接就发弹幕提醒她别卖关子了，赶紧进入正题吧。 “小玉米”的故事里，到底存在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孟千音自然是看到了那几条横冲直撞的评论，仿佛可以想到发言者已经在屏幕的另一边，等得心急如焚，抓耳挠腮。 只见她面上表情不改，内心却是极其无奈地苦笑了几声。 你们这些粉丝，急什么嘛！只有将前面的铺垫一点点铺好了，后面的反驳才能显得更加有理有据，不容置喙。 “你的最先发出的那篇小作文里说过，宣凝在第一次见你男朋友的时候，‘穿的是一身大红色性感吊带短裙，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的玲珑身段，光溜溜的双腿和胳膊露在外面，白到有些晃眼睛’。” “这衣着，怎么看也都是只能在夏天穿出门的。要是在深秋时分穿这么一件单薄的吊带裙，肯定会冻得直打哆嗦，不就等同于自个给自个找罪受嘛！” “当然，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宣凝从一开始便不怀好意，故意穿得这般清凉，为的就是要勾引你男朋友。”孟千音不等其他人提出反驳，就自顾自给出了当前情况下最合理的猜测，似乎真是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为对方所考量。 紧接着，她又眉头一皱，像是在唱双簧一般，果断否决了自己刚刚的推断：“但这样似乎也说不通啊，因为你还描写了你自己当时的穿着，‘普普通通的基础款短袖白t，搭配深蓝色牛仔短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亮眼的地方，被宣凝抢尽了风头’。” “没错，你当时的衣着打扮，同样也是非常明显的夏装！” “你们二人分别就读于北京的两所不同大学，聚会地点也自然只可能是在北京，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去气候温暖的南方。你自己也在文中说了，吃饭的地方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天大排档，并非是那些配备有空调暖气、可以随时调节室温的餐馆酒店。”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孟千音微微低下身子，凑近摄像头，凌厉的目光直直盯向正前方，神色阴郁，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为什么你们几个人，会在深秋季节穿着极其不合环境的衣服，在外头到处晃悠呢？” “究竟是因为你的记忆出现偏差，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压根就不存在？” 声线镇静到了极致，甚至还透露着几分阴森。字字如落石，铿锵有力地砸入听者心头，荡起层层碧浪，许久无法平复。 尾音在不经意中微微上挑，又恍若一把挂了饵料的小钩子，诱人上瘾，却又在其后暗藏危机。 话音刚落，直播间便顿时陷入了一场略显诡异的短暂沉寂，四下寂寥无声，仿佛可以清晰听见每个人奔腾的心跳。 几秒钟后，弹幕便犹如山崩海啸似的爆发，一条条白刃极速切过，甚至都快闪出了残影。 【妈呀……】 【好强……】 【姐姐好勇，礼物送上！】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部侦探片。】 【这么大段东西一口气说下来，确实是需要功夫的。】 【对啊，这么明显的疑点，为啥大家都没想到呢？！】 【弱弱问一句，为什么会断定聚会时间一定在11月呢？也可能是第二年的夏天啊？】 【楼上的是前面都没听，还是吃瓜没吃全？在“小玉米”的故事中，宣凝是先抢她男朋友，然后再退学，时间线是非常明显的。】 【宣凝是2018年11月末退的学，所以三人聚餐肯定是在此之前，大概是在11月初的样子。】 【那个时候北京已经很冷了，穿厚毛衣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那有没有可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其他人有可能，宣凝不可能。】 【她可是能将平平无奇的训练服，搭配出纯欲并存日系走秀风格的人！】 【根据宣凝的妆造水平，她完全不需要靠大冷天穿得少，来塑造岌岌可危的时尚效果。】 【所以这一点不管怎么样都说不通。】 【所以那个“小玉米”又说谎了？】 【是不是又要反转啦！？】 【肯定的。如果连三人聚餐这件事都是虚构出来的话，那整个热搜都将是彻彻底底的造谣网暴！】 【幸好我全程只吃瓜，从来没评论过一句。】 【对了，刚刚那段有人录屏了吗？】 【我录了我录了，等下就把它传网上去，让大家都看到！】 【看看这回“小玉米”还有什么话好说！】 【内个……这俩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谁会为一个普通朋友在直播间里硬刚黑粉？】 【而且还是对方的黑粉！】 【有点好嗑……待我想个cp名先……】 【……怎么哪哪都有你们这群cp粉，就跟苍蝇似的。】 【都是直女，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妹妹们就是单纯关系好不行吗？】 …… 自打孟千音开始噼里啪啦陈述观点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飙升，升得也不算太高，无非就是从十万到一百万，多了个零而已。 她本人和粉丝们都惊呆了。 天青色里的几个人也都惊呆了。 “高手啊……”姚珍黛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屏幕啧啧叹息。 “神探啊……”韩芷蕙紧随其后，眼中的羡慕都快要溢于言表。 陈雪萦下意识拍了拍胸脯，试图安抚好刚刚经受到强烈刺激的小心脏，不知道此刻是该喜还是该忧，“这回呀，真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毕竟谁能想得到呢，关键时候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人，突然冒出来掺和一下子，让本来就高居不下的热度，更加如虎添翼了。 欧阳堇没时间继续盯直播了，因为她正在对着一帮子粉丝，热火朝天地回消息，“粉丝圈里面也在到处求录屏资源，说要拿去打架。” 这是什么？这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救济粮啊！ 没准是老天爷怜惜我们蒙受这不白之冤，才特意派来援军，雪中送炭！ “好家伙……”莫依依意犹未尽退出直播间的时候，不经意地瞄了眼最新热搜榜，“被她这么一搅和，我们的热搜已经成功升到第一名了！” 宣辞心头一紧，连忙摸出手机查看。 没错，确实已经到第一名了，打一眼点进去就能注意得到，后头还跟着一个十分醒目的“沸”字。 我们一大堆人忙活了半天，纹丝未动；而你一个人随便动动嘴皮，直接就达成了最终kpi？ 孟千音啊孟千音，虽然你我素不相识，但你肯定就是上天恩赐给我们公司的破敌黑马……不对，是破敌战狼！ “许清！”宣辞朝旁边喊了一声，见许久都没人应答，便怀着疑惑扭头望去，“许清？” 只见许清瞠目结舌地端正在电脑桌前，一动也不动，仿佛已是灵魂出窍，走火入魔，臻于化境。 冷不防一拍桌沿，突如其来的喊叫，惹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震：“这么妙的疑点，我竟然没想到！” 指出三人聚餐事件基础背景的不合理，也就相当于暗示了整篇故事都具有严重的虚构成分，这可是足以力挽狂澜的证据啊！ 要是当初能把这点挖出来，至于现在反黑反得这么艰难嘛！ 这种好事怎么都轮不到我头上呢…… “咳！” 头顶传来严肃中夹杂着愠怒的咳嗽声，许清浑身一颤，猛然回神，抬起头来尴尬地眨了眨眼，“表……表哥，怎么了……” 宣辞非常无情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还怎么了？合着我之前说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是不！ 他颇为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角，“现在微博热搜已经到总榜第一了，赶紧将第二份公关稿，以公司的账号发上去啊！” 输赢成败，在此一举，可千万别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第184章 要对我的运气有信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让我们稍微将时间拨回去一点点，来到当日的下午一点半。 明硕的日头高高挂在天幕中央，艳阳和煦，照得人忍不住犯困打鼾。 林致雅双手托腮，蜷着身子静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小马扎上，四下空无一人，鸦雀无声，就连从走廊尽头吹进来的穿堂风途经于此，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眯着眼睛浅眠过去，却又被身体的惯性下滑猛然惊醒，林致雅早已是不胜其烦，随手捡了几块小石子，垒在地上玩叠高高，无聊得都快要发霉了。 过了许久，这才终于等到对面房门推开，形单影只的宣凝从里面慢慢走出来，背光的长发在她脸侧打下大片阴影，以至于一时间让人看不清表情。 不过林致雅才不关心这些，看见熟悉的人影出现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摘掉了头上的小蘑菇，欢天喜地地迎上前去。 “怎么样？”林致雅稍稍侧头，绕过对方好奇地往房间里面张望，“他们为什么找你过来？” 宣凝拢了拢头发，微微泛白的嘴唇努力挤出来一抹虚弱的微笑，“放心，没什么事情。” “你这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没什么事情……” 林致雅双臂叉腰，满脸狐疑，精明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仿佛把人从内到外看个分明。 宣凝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拉着对方胳膊将其带远了些，直至走出十几米后，这才像是突然卸了力气一般，肩膀一沉，神色略带恍惚。 “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莫名其妙造我的谣，昨天刚出来热搜，现在已经登上总榜第二了。” 不就是造谣嘛，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对于一个刚刚处在起步阶段的艺人来说，这种一跃而起的流量大爆发，往往都是利大于弊的……对吧？ 宣凝也说不清这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洗脑自己。 她现在脑袋乱得不行，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尤其是刚才总负责人说的那些话，仿佛是在此时此刻幻化成了一堆纯种哈士奇，在自己的心房里头横冲直撞，玩命搞破坏。 “热度升得这么快啊……”林致雅一打响指，语气分外笃定，“背后肯定有推手，估计就是那群有钱的资本们联起手来搞你的！” 主要原因，当然是横空冒出来一个你，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内娱利益网都搅了个七七八八。 数据全是你的，热度全是你的，粉丝全是你的，就连一直以来都被娱乐圈所藐视的国风，也被你整得隐隐有成为新舞台潮流的趋势。 各大资本在赛前重金买股的天之骄女们，在你身边分分钟被衬托成了炮灰废柴。 多少钞票投进去，都彻彻底底打水漂了，他们可不恨你恨得牙痒痒嘛！ 二人从大楼离开，顶着正午骄阳，并肩漫步在丛荫环绕的小路上。 宣凝长吐一口气，抬头眯眼，欣赏着天边云卷云舒，任由岛上的清涩海风，吹乱额前轻盈如羽的细软发丝，“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复盘这些，也早已于事无补。” 她知道自己以一介白衣之身，爬得这么高、这么快，侵犯了内娱资本大头的利益，迟早都会被人做局围剿。 但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明明才刚过一顺啊……我才刚刚拿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对了，他们造你什么谣啊？” “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宣凝有点不太敢说，手指尖颇有些纠结地搓着衣摆，悄咪咪斜眼观察着对方的神态转变。 “黄谣。” 果不其然，林致雅闻言，霎时间脸色阴沉，眉头紧蹙，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厌恶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什么人嘛，手段真脏！” 没错，黄谣确实是娱乐圈里最常见的谣言类型，甚至可能都没有之一。 因为造谣成本实在是太低了，相当于有口就行，随便编造几句，多少都会有好事之徒去相信并传播。 同时，卑劣也是真的卑劣，不论男女艺人，一旦沾上黄谣，哪怕后续用白纸黑字的法律声明澄清了，也只能算是将插在木头桩子上的钢钉拔出来，虽然看似恢复原样，但总归留有一条丑陋的伤疤，伴随终身。 宣凝随手摘下路边的一片叶子，将其对折对折再对折，最终摧残成一片又小又厚的墨绿色方块，“刚才负责人找我谈的，就是这件事。” “他说，谣言现在闹得很大，几乎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了，影响非常不好。好多人都跑到官方底下要求我退赛，气焰嚣张跋扈得很，节目组也没办法。” “所以呢？”林致雅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头莫名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宣凝苦笑着耸了耸肩，“所以他们就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在今晚九点之前，热搜热度依旧高居不下，或者始终没能等到证明我清白的转机，那我……” “可能就真的没办法，继续留下来了。” 平静的话语一说出口，便被微风裹挟着飘荡，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来大中午的太阳，也可以是冰冷如寒刃，不触及皮肤，却伤至骨髓。 “但你明明就是被冤枉的！” “谁能证明呢？” 是啊，谁能证明呢？ 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就算是将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们也会绞尽脑汁地挑错辩驳，用尽一切手段，把脏水往我身上引。 本来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子的事情，那些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将我拉下来，用什么理由根本不重要。 即使没有“小玉米”，也会有“小蚕豆”、“小番薯”、“小萝卜”，我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逃脱。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什么惊为天人的转机，足以缓解当前的燃眉之急。 “我们走！”林致雅突然间拉起她的手腕，一个闪身，如飞箭一般便打算往旁边小路上窜。 宣凝不知所措地被她拉着跑，忍不住皱眉发问：“去哪？” “去找龙曼妮啊！”林致雅语速急切，头也不抬，“无瑕从小道消息上打听到她这几天来海南了，就住在之前的语枫酒店。” 节目组总负责人就算是再强横，那也得听龙曼妮的。 语枫酒店离训练营不算太远，我们可以从西门旁边的那个秘密通道偷偷溜出去，往外走个三四百米就到了闹市，那边可以很容易打到出租车。 坐出租车到语枫酒店差不多也只要花二十分钟，aa下来，每人需要出的打车费大概是…… “致雅，别折腾了。”宣凝果断停下脚步，同时还用力一拽，将跑在前面的人也扯了回来，“因为这本身就是龙曼妮提出来的决策啊……” 轻飘飘一句话，却为她们堵上了目前的最后一条生路。 林致雅猝然回头，大惑不解，“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你这棵摇钱树？！” 宣凝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替她解释其中利害：“比起我来说，当然还是整档节目最重要。” 关于《年华正好》第四季，能为主办方带来最大热度与利益的学员，非宣凝莫属。 可一枝独秀，终究比不过满园春色。 还是那句话，目前自己的负面热搜闹得非常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惊动上头。为了维护网络健康与和平，上头那些人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选择舍小取大，弃车保帅。 没错，我宣凝就是那个倒霉的“车”，谁让一大帮子人就围攻我一个呢？ 龙曼妮就算是再一手遮天，也总归是个商人，遇到那种吃国家饭的，相当于小巫见大巫。 比起保全自己，当然还是保全《年华正好》这个节目以及ip，才能为她带来更大更稳定的经济效益。 林致雅将白眼一翻，胳膊一甩，直接挣脱了手腕处的束缚，“接下来怎么办？” 虽是简简单单几个字，但那语气中的自暴自弃，仿佛都快凝结成了实打实的幽怨黑烟。 瞅见对方这副耷拉着一张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宣凝忍俊不禁，捂着嘴巴发出了一小声“噗嗤”轻笑，惹得林致雅立马投过来灵魂一瞪。 宣凝扶着她的双肩，半推半引地，让她重新返回到了通往训练楼的林荫小路，“现在离晚上九点还有好长时间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轻快温和的语调与平常相比，几乎毫无分别，一时间，还真看不出来是哪个人被劝退提醒了。 “哼！”林致雅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压抑冷哼，代表着她本人此刻的心情，十分之不美丽。 啊对对对，你豁达，你最豁达了，就该让你退赛啊~ 你要是退赛了，也就只留下我一个人跟那些国产皇族进口皇族的来较劲，农民起义胜利之日，真真是遥遥无期！ 你要是退赛了，1002宿舍长的位置也就顺势滑到了我头上，天天和那群小破孩子斗智斗勇，没准我头发都能多掉几百根，真好！ 这一天天的糟心玩意！！！ 眼看着林致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赶在她将自己活活憋出内伤之前，宣凝忙不迭地将身子凑近，态度那叫一个讨好谄媚，“好啦，我又不是一定挺不过去，你得对我的运气有信心，嗯？”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在节目里的运气都非常不错。 一共拿过几个第一来着……哎呀太多了，懒得盘算。 所以想开一点，乐观一点，没准这次，我依然能逢凶化吉呢！ 看着宣凝强行装潇洒故作玩笑的模样，林致雅闭眼扶额，不忍直视。 她当然知道宣凝在这费劲吧啦地装模作样，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焦虑担心，事实上她的真实情况，远比外表看上去要糟糕得多。 行吧，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既然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与其愁眉不展担惊受怕，不如放平心态，从容面对最后的审判。 而且宣凝有句话说得挺对，当前还没到最后一刻，是输是赢还说不准呢！ 但愿宣凝那家庭小作坊和初级萌新粉可以争点气…… 彻底想通了一切的林致雅，又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回手顺势揽上了宣凝的肩膀，将其身子再次往自己这边勾近了些，“你等下打算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宣凝有些不解地眨眨眼睛，扭头望向前方，熟悉的房顶隐在浓密叶丛之间，若隐若现，“当然是回训练楼训练啊，总不可能为了这事情，耽误半天的练习时间吧！” 林致雅将人松开，站远了些，满是玩味地上下打量了她一轮，“你确定自己现在，真的可以静下心来练习吗？” “怎么不确定……哎呀！” 宣凝本来是抬着下巴，笃定得坦坦荡荡，却不想脚下一个踩空，差点跌倒在地，一直踉跄了好几步，这才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而原先想说的话也是被彻底吓到了九霄云外。 “你没事吧！”林致雅连忙小跑着赶过去，将她扶着，“小心的啊，记得看路！” 宣凝摇摇头，斜眼端详着刚刚绊着她的地方，满脸都是失忆般的迷茫，“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台阶的……” 之前没有吧？ 等等，之前有吗…… 好像还真有……啧，好像又忘了…… 我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差劲了？ 宣凝有些尴尬地望向林致雅，对方双臂抱肘，姿态揶揄傲慢，仿佛是在等着她能给出什么合理的狡辩。 “呵呵呵……这只是一个小失误，失误而已……” 没错，一时间没注意到台阶被绊倒，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绝对不是因为我现在心神不宁，绝对不是…… 林致雅半眯着眼睛，啧啧啧地摇头感慨：“你在大路上走都能被台阶绊到，回练习室后指不定一个走位带倒一大片。” “……” 宣凝想说，我作为一个正儿八经大舞担，是绝对不会犯这种走位撞人的低级错误。 以及我这次选的是声乐组，从头到尾都没有走位，最多就只是逛街似的在舞台上转悠几轮。 可是她现在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吗？ 不敢！ 于是也就任由林致雅将她搬来搬去，里里外外全部归置好，“总而言之，你今天下午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吉利……”宣凝面露难色，努力将那些医院里头那些生离死别的画面赶出脑海，“以及，你今天下午难道不用训练吗？” 这个问题，她其实一早就想问了。 早在林致雅死皮赖脸非要跟着她一起去见总负责人的时候。 林致雅小嘴一撅，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这么优秀，请假半天不妨事的！” 宣凝显然不太相信，“真的？” 当然是……假的。 林致雅是被连人带本子给赶出来的。 想起这个她就一肚子气。 只不过是诗兴大发即兴创作了一首《寄孔翊》，就被某个心眼子只有针尖大小的rapper给扫地出门了。 连江扬都拦不住。 哼，敢嫌弃我的鸿篇巨作，我还不待见你们呢！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第185章 一个不换，一个不少 “什么！你说你今天下午不能和我们一块训练了？！” 三个女孩齐齐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愕然迫切的神情之中还夹杂着几分担忧，不自觉地向前倾身，重复话语试图再次确认，更衬得被她们团团围住堵在墙角的宣凝，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没……没错……”宣凝冲着她们双手合十，满脸歉意，“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稍微请个半天假，不好意思哦！” 只见她秀眉微蹙，脸色惨白，比起平时模样，确实是多了几分病态的凄美。因为靠得太近，那颗细小的泪痣看起来格外显眼，盈盈一点缀于眼下，自带一股勾人心魄的楚楚可怜。 但凡不答应她的请求，就好像莫名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三个女孩不由得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心里都在进行着感性与理性的残酷斗争。 最后，还是始终站在较远处并没有第一时间围过来的苏美妡，率先表了态。 “我是没什么意见。”她从训练进度统计表里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语气淡若清风。 苏美妡不是宣凝，她对于组内成员的请假，一直都是个比较随和的态度。 只要不是三天两头有事没事就请假，次数太多以至于影响到正常的训练进度，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况且宣凝是这组里面除了自己之外，专项能力最好的成员，练习进度也一直都赶在最前面，现在已经进入温习巩固阶段了，她一个人都可以完美搞定。 而其他三个，依旧还是苦哈哈地在匍匐前行，声调没学好，换气没学好，中文也没学好。 如果宣凝一口气请个三天假，那她们组的进度应该才能勉勉强强达到平衡。 不过苏美妡的不在意，也并非代表其他三个也会这么容易就松口。 袁婉倾不安地拽起宣凝的衣袖，将其左看右看检查了好一会儿，“凝凝，你没事吧？” 宣凝赶紧阻止了对方肆无忌惮的摆弄行为，“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刚刚去了医务室，医生也说我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的精神匮乏，让我好好休息几个小时就行了。” 眼神真切，语气平缓，体态自然，从表情上看，简直是诚实得不能再诚实了。 但袁婉倾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她毕竟是和宣凝认识快两年了，知道对方有一个绝技，就是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好几次甚至都能将自己给唬了过去。 而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再掉以轻心啦！ 袁婉倾双手叉腰，撅着嘴巴歪头斜睨，一句特意拉长了声线的“是吗？”清清楚楚透露出其主人内心的将信将疑。 宣凝眼珠子一转，颅内灵光一闪，果断伸手往旁边一指，“不信你们问致雅。” 这一招祸水东引，直让翘着二郎腿歪坐在椅子上充当背景板的林致雅惊掉了下巴，内心大呼佩服佩服！ 林致雅本来就因为得知了宣凝被黑粉造谣，心情很不好，现在对方又拜托自己演戏来帮忙隐瞒实情，说什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会让她们担心的，甚至还有可能影响练习效率。 然后林致雅就更郁闷了。 不想让她们担惊受怕，却放任我一个人在这边气到肝疼…… 您还真是一视同仁哈！ （宣凝的控诉：什么嘛，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你的！你要是不乐意的话，下回我就去找净瞳姐！ 林致雅的变脸：咳，不就是演戏而已，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啊……对对对，她说得没错！”林致雅一边往嘴里塞着曲奇饼干，一边应和得干脆又轻快，俨然一副轻松自在的心态，好像全然不为宣凝的情况而焦虑。 所以真是自己想多了？ 宣凝这回确实是什么大碍也没有？ 有了林致雅的配合，袁婉倾总算是稍稍放下心来，但随即又有另一股愁绪涌上心头，紧紧抓着宣凝的衣袖不撒手，脸上的表情尴尬且委屈。 “可是……如果没有你在前面帮我定调，我根本就不知道第一个调该起多高。” 经过苏美妡的疯狂调教，袁婉倾终于是被彻底改头换面，几乎每一个音调都踩在了点子上。 当然，仅限于这一首歌，要是换成其他曲目，依旧还得从头开始调教。 并且她在头一句起调的地方还是比较生疏，经常会进不对位置，起低了或是起高了。目前，暂时是得依靠其他人帮着她开口定调，才能达到较好的展示效果。 “呃……”宣凝摩挲着下巴，迅速开始思考对策。 这点确实是个问题，袁婉倾现在练歌还需要人帮忙带着，而且自己对她的作用力，要比苏美妡好一些。 可能是因为自己和袁婉倾待着的时间比较久吧，对于自己的教学方法，她自然就会领悟得更好更透彻。 这边还没等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那边，樱井初华就上前一步抱着她的胳膊甩啊甩，“宣凝姐姐，我的中文歌词还有好多地方都读不顺~” “唔……” 对哦，还有一个小麻烦。 一左一右，相互夹击，举步维艰。 “还有我还有我！”方无瑕哐啷一下，就把足足有一人高的红木古筝举过头顶，扛在肩上，“我还打算让你帮忙看看，我新编的古筝曲调和这首歌能不能相得益彰呢！” “这个……” 没错，昨天她才刚刚跟自己约好了这件事情。 苍天啊，我就是想偶尔请个假调整一下心情，怎么会这么困难！ 希望现在可以天降一个神明来帮我解围…… “嗐，不就是陪练嘛，有什么难的！”林致雅唰的一下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饼干屑，背着手走到三个面前，姿态那叫一个趾高气昂，“今天下午，我就来代替宣凝的位置，陪你们来过上几招，如何？” “你？”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其间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嫌弃与嘲讽。 如同在看着一只从马戏团跑出来的猴子。 硬生生地把林致雅给看火了。 “我怎么啦？”她横眉怒目，持续逼近，惹得对面三人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就算我暂时跑去了rap组，也丝毫不能掩饰我全营第一大vocal的事实！” 临危受命怎么啦？ 优雅国风怎么啦？ 我林致雅的字典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不行”这两个字的存在！ 虽然我确实是极少尝试过这种……有些……矫揉造作的古风舞台，不过声乐嘛，万变不离其宗，就算是我不太擅长的风格，也完全可以靠专业能力取胜。 而论专业能力这种事情，全营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就算有人认第一我也得给她撒泼打滚怼回去！ 现在哦，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林致雅的真实水平，以及让隔壁那个原创rap组瞅瞅，她们究竟是冷落了一个多么完美的天才！ 说干就干，林致雅一手袁婉倾，一手樱井初华，硬扯着她们就往前走，后头还有一个扛着古筝的方无瑕，左看看右看看，迷迷糊糊的也跟着林致雅走远了。 宣凝也终于是被从包围圈中解救了出来，闭着眼睛畅快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方才扭头看去，前面几人被强行拽往练习室正中间授课区域的背影，迷茫又无措。 唉，但愿今天下午《千年》组的训练过程，可以自始至终保持着友爱与和平…… 宣凝正在那专心致志潜心祈祷，冷不防地被一杯绿棕混色热饮堵在眼前，遮挡视线。 苏美妡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手中捧着两份一样的饮料，并将其中一杯往前递了递，“给，这杯是为你留的。” 食堂新开发的外卖业务，确实是好用。 如果不是因为苏美妡专门把这一杯挑出来，放在旁边，肯定会被那群八百年没见过食物的转世饕餮们一道消灭了。 “谢谢！”宣凝欢快地接过那杯抹茶拿铁冰咖啡，插上吸管，猛地饮了一大口。 微微的苦涩之中，透着丝滑细腻的清甜，每一口入喉都值得细细回味；而浓郁的茶香再加上横冲直撞的冰凉，如同在燥热的盛夏时分迅速推开一间空调房，这次第，怎一个舒爽了得！ 宣凝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犹如嵌入了颗名贵的莫桑石，熠熠璀璨。 苏美妡给她留着这杯咖啡，倒还真挺适合她现在的心态，冰甜入口的那一瞬间，豁然开朗，提神醒脑，心不烦了，头不昏了，就连歇菜好久的情绪调节系统，都直接复活开始重新运作了。 也不知道对方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毕竟二人的饮料都是一样的抹茶拿铁冰咖啡，方无瑕也和自己说过，苏美妡最喜欢的口味应该也是抹茶，还调侃说自己和她口味这么像，一定很合得来。 合得来吗？ 宣凝悄悄侧头望着身边人，依然还是那张熟悉的冷冽冰山脸，而且像她这种深邃立体的混血浓颜，只要不笑就会看起来特别凶，仿佛一匹健壮的银狼穿林过野，方圆十米之内，任何生物都避之不及。 就连宣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略带慌乱地收回目光。 好吧，至少现在是并非如此。 好在苏美妡并不清楚身边人的脑补内容，眼皮微抬，绣口轻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吧？” 语调轻盈又平和，仿佛是最简单不过的寒暄。 宣凝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实话啊。” 好一朵清纯无辜的小白花，演得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苏美妡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般回答，低头凝望着杯中冰块晶莹剔透，浮浮沉沉，终是无奈发出一声苦笑，“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强求。” 说罢，她将手中杯子往旁边一推，目含浅笑的看着对方。 宣凝迅速会意，也学着她的动作推出杯子，两个杯口在半空中轻轻一碰，便当是相敬之礼。 殊不知二人平静的表情之下，皆各藏有思绪万千。 宣凝不明白对方到底是知道了多少，以及怎么知道的，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一个劲地装傻充愣，试图将其给糊弄过去。 至于苏美妡的心里，同样也藏着一个秘密，虽然她不知道宣凝今天被学员组总负责人叫去，到底是为了谈些什么，但宣凝这几天在外面的谣言，她是一清二楚。 两相结合稍微一推理，应该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哦，别误会，苏美妡是个乖孩子，没有偷藏手机。 偷藏手机的，其实是她的新室友江扬。 “我们这个舞台会好好的，”苏美妡转过头，定定地朝着自家队长询问，“对吗？” “当然会的！”宣凝将明亮目光投向正在一边摸索练习的队友们，嘴唇微勾，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们这个团队里的成员，思想不太行，实力不太行，现在又多了个网络风评不太行…… 但是！没准能以毒攻毒，负负得正呢？ 啊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了…… 咳咳，说正经的。虽然我们这边的阵容不太乐观，但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努力，都足以积少成多，集腋成裘。 它不一定是这次二公声乐组的人气第一名，但肯定是我心目中的最佳表演队。 “就算只剩一个人，我也相信《千年》能成为这次二公考核上，最耀眼的一颗明星！” “孤军奋战，又如何抵得过众志成城？” 宣凝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即便你真的离开了比赛，但《千年》这首歌，依然还会照常登上二公的舞台。 或许会随便从别的组拨过来一个，凑齐五人，又或许是保持着四个人的阵容，硬顶上台。 只是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学员会接受吗？观众会接受吗？ 还有自己……会接受吗？ “我们组一开始就是五个人，最后上台的时候，自然也要是五个人。”苏美妡将遮挡视线的刘海轻轻拨开，似是在认真应答，又似是在沉吟自语，“一个不换，一个不少。” 这说法，倒是有些出乎宣凝的意料之外。 她受宠若惊地探出半个身子来观察对方神情，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物件的小奶猫，“所以你现在，是已经接受我了？” 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苏美妡终于不怪我啦？！ 真是喜大普奔！！！ 恰在此时，苏美妡板着一张脸，快速丢过来几颗冰雹试图让她清醒清醒，“别多想，我这只是对队友的正常照应而已。” 宣凝耸耸肩，望着手心里还剩了一大半的拿铁咖啡，笑得依旧如同雨后潋滟海棠般娇俏。 “那我还真想永远都和你当队友呢！”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惹得苏美妡心房猛然一颤，几乎是强行地抖出了那段几乎要被遗忘的陈年旧忆。 “我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骗你，因为我想和你做永远的好朋友……” 上一个对她说出这种类似话语的，还是崔真汐…… 她本想提醒宣凝，所谓“永远”，往往比人类设想之中的要久得多得多，不要这般随随便便，就许下了足以牵绊自己一生的承诺。 可不知怎的，她最终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也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思路。 随着宣凝的一声“请进！”几秒钟后，虚掩着的练习室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李筱涵从外面轻手轻脚地探进来了半个身子。 “宣凝姐……” “怎么了筱涵？” 李筱涵有些不太自然地咧嘴笑了笑，“那什么，我们有事情想找你过去帮帮忙……” 宣凝一头雾水地走上前去，“舞蹈方面的问题，不是有夭妍和恩绘姐吗，还用得着大老远跑来找我？” 《千年》组的练习室在三楼最右边，原唱舞蹈组的练习室在四楼最左边。 确实是称得上“大老远”。 “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为了请教编舞的事情。”李筱涵略显不安地拽着自己衣摆，一双眼睛到处乱晃，大概是在组织语言，“具体来说，这次出状况的，就是夭妍姐和恩绘姐……” “她们两个，吵架了。” “？！” 第186章 姜夭妍知情 在此之前，宣凝就算是相信明天地球会爆炸，也绝对不会相信姜夭妍跟赵恩绘会吵架。 瞧瞧平时这俩人腻歪的那个劲，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连化妆品都是你我不分地用着同一套。 可是现在，在被李筱涵、王念、蒋思睿三个人齐齐拉到原创舞蹈练习室外面的走廊上，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一顿剧情复述之后，宣凝也总算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极其荒谬的现实。 “好了好了好了！”宣凝高举双手过头顶，生动形象的姿势，完美地将噤声与投降融为一体，“大致情况，我……应该都已经弄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了吗？ 总的来说，从对面三个的表情语言和手势比划，再加上好不容易听到的寥寥几个关键词，勉强弄懂了七八成。 而最主要的原因，当然就是宣凝实在是受不了她们三个的吵嚷了。明明只有三张嘴巴，却是各说各的，互不关联，硬生生整出了菜市场一般的喧哗。 弄得人脑瓜子嗡嗡的，都快炸了！ 拜托你们三位赶紧闭嘴吧，乱哄哄的，还不如我自个推理来得松快！ 愉快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静氛围，宣凝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总结道：“你们说，是因为姜夭妍不小心看到了赵恩绘和可艾公司签署的协议，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赵恩绘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进入出道人选的考虑范畴之内？” 李筱涵忙不迭地点点头，并紧随其后积极补充：“顺带也彻底明白了她自己是公司主捧的事实。” 宣凝有些困惑，“难道她之前不知道吗？” 她一直以为，姜夭妍是可艾皇族这件事，早早就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内情，甚至都还多余一说。 结果闹到最后，却发现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竟然就是姜夭妍本人？！ 王念窘迫地挠了挠脑袋，“其实……我们都以为姜夭妍一早就心知肚明了。而且她中文不太好，朋友也不太多，很可能从来都没人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然后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一直瞒到了现在。 不得不说，现实生活果然是比小说剧情还要更魔幻！ 宣凝也懒得感慨那些有的没的，浅抿了一口咖啡后便接着往下分析，“所以姜夭妍知晓了一切以后，闹着要去找总负责人申请退赛，可赵恩绘自然是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于是便奋力阻拦，再然后，她们两个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话音刚落，三个女孩便立马点头如捣蒜，就差没有当场鼓掌了。 不愧是宣凝姐，果然概括得分毫不差！ 宣凝：没错，能从堆成小山般乱糟糟的毛线团中，准确抽出来几条最有用的线索，再完美串联成篇，我自己都开始佩服我自己啦！ 不过，目前得到的消息依然是太少了些，还得继续问问。 宣凝摸索着下巴想了想，“她们的具体吵架内容是什么？” 如果能知道二人争吵的诱因，调解的时候对症下药，可是比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高效多了。 “不知道……”李筱涵无奈摊手，“她们全程都是用韩语对战，我们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懂。” “只能迷迷糊糊地跑过去拉架。”蒋思睿轻叹一声，百无聊赖地取出一截草绳把玩，将草绳头握在手心甩啊甩。 “哦~”宣凝恍然大悟般展颜一笑，抬起手往旁边的玻璃窗随意一指，“然后拉成了这样？” 透过干净光洁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看到练习室里的情况。 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角落中一个被摁在椅子上五花大绑的少女，直直挺着脊梁，一动也不动，只将冰冷的背影朝向窗外，像是表达着无声的倔强与控诉。 看身形，那人明显是姜夭妍。 你们三个还真可以，语言说不通，就直接改动手了是吧？ 李筱涵闻言大吃一惊，连摆手带摇头的，慌忙否认：“别误会，这可不是我们三个干的！” 王念也瘪着小嘴，无比真挚地反驳道：“就是就是，我们怎么能近得了她的身……” 虽然说出来确实很丢脸……但也没办法，事实嘛！ 姜夭妍真的可以轻轻松松爆锤我们三个，就像是应对三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兔子。 宣凝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就算是她们之中力气最大的李筱涵，和姜夭妍对上，估计也撑不了三招。 “那姜夭妍到底是被谁绑起来的？”宣凝再次扭过头去，端详着那道高傲又孤寂的背影，满腹疑窦。 “是恩绘姐！！！” 身后传来异口同声的应答，铿锵有力，响彻云霄。 就连宣凝都被惊得连连倒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那什么，我跟你们几个有仇是吗？ 这才十分钟不到，不是被你们弄得头脑紊乱，就是被你们吓得心惊胆战。 我只是看你们可怜才上来帮忙的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天理何在啊！ 至于恩绘姐……对哦，还有恩绘姐呢，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她？ 姜夭妍能放任赵恩绘将自己绑起来，而且看现在的样子，她也并没有奋力挣扎，足以说明姜夭妍其实还是很听赵恩绘话的。 与其说“争吵”，大概更像是近乎于撒娇的赌气吧。 你们何不将赵恩绘找回来，让她再多劝姜夭妍一会儿，两人顺势把话说开，皆大欢喜？ 这样一定好过将我这个什么情况的不知道、语言还不相通的局外人拉进来！ 可李筱涵她们告诉宣凝，赵恩绘在把姜夭妍绑好之后，就说要一个人去天台静一静，除非她自己下来，否则我们这些人都不可以上去打扰。 队友们不知道她在忧烦着些什么，并且也不敢上前询问太多。 可是作为原创舞蹈组两根举足轻重的顶梁柱，姜夭妍和赵恩绘要是一直不和好，组内的训练进度就会一直止步不前，无法提升。 这还了得！ 没办法，她们只好听从李筱涵的建议，把宣凝找上来帮忙解围。 毕竟那可是宣凝，调解心理问题的神！ 殊不见之前，苦大仇深的孟千音被她找去备采室谈了几个小时的心，出来之后，那叫一个满面春风，气宇轩昂，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脾气都缓和了许多，就跟重新脱胎换骨似的。 而且，她和赵恩绘还有姜夭妍的关系都很不错，让她过来调解纷争，是最有效且最保险的方法。 加油，宣凝姐！我们永远都会在外面支持你……咳，精神上支持你！ 对此，宣凝表示……你们还真看得起我！ 我都已经收到节目组下的退赛通知书了，却还要在临走之前，硬生生被你们拉过来调解当老娘舅。 说好听点，勉强能称得上一句能者多劳。 说难听点，摆明了就是压迫剥削嘛！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也就只能…… “行，明白了！”宣凝将手上的咖啡杯往栏杆上一放，潇洒转身，推开房门大跨步往里走去，“先从里头那个开始劝。” 是啊，能怎么地？来都来了，索性就硬着头皮上呗！ 李筱涵呆愣了片刻，终于是嘴角一咧，转忧为喜，抱起宣凝刚刚放下那一小半杯咖啡，便和其他两个一起，蹑手蹑脚地趴在窗户后面观察情况。 姜夭妍一直都是面壁而坐，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听到。 能听到练习室外众人的窸窸窣窣，能听到扣人心弦的推门声响，也能听到逐渐朝自己这边靠近的轻盈脚步声。 她知道过来的是宣凝，因为她刚刚，依稀在门外辨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绑了这么久，应该很难受吧，要不我帮你松一松？” 宣凝走过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并非指责，也并非开导，甚至连面都没露，就直接上手帮姜夭妍整理了一下后面的绳结。 被厚实又粗糙的草绳子一勒，即便是没怎么经过挣扎，但也难免在白皙修长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颇有些触目惊心。 宣凝稍稍将绳结扯松了些，给姜夭妍留了更多的可活动空间，总归是不会束缚得那么难受了。 姜夭妍喉头微动，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就仿佛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我面前，就不要装成一副五感尽失的样子，因为我知道你现在中文学得很不错，至少可以听懂我说的话。”宣凝随手搬过来一张椅子，直接坐在姜夭妍正对面，玩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以及，你的演技真的不太好哦。” 一眼就知道是在装模作样了，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对通红的耳朵早就已经出卖了你的内心。 姜夭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之中透着些许沙哑：“你是被她们找来，试图说服我的？” 宣凝莞尔轻笑，单手托腮，“我为什么要说服你？你又没做错。” “你觉得我没错？”这倒是让姜夭妍感到十分意外，下意识就抬起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当然了。”宣凝取出一旁的同传器，细心地帮着姜夭妍在耳朵上戴好，“无非就是努力了这么久，拼搏了这么久，等到即将要取得胜利果实的那一刻，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居然是被他人精心安排好的‘楚门的世界’。” “而自己之前所得到的荣耀，到底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长期以来的信仰，突然一下子迅速坍塌，一时间头脑发热，心烦意乱，控制不住自己而做出一些比较过分的行为来，本身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很多电影或者小说里面，都有类似的剧情。如果真是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灯下黑的情况，周围人全知道这件关乎自己的大事，偏偏只有自己一无所知，等到一切摊牌的时候，不精神失常就不错了。 尽管周围人的欺骗和隐瞒，可能只是无意识的疏忽。 姜夭妍闭上眼睛，轻语喃喃：“我以为，我能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认可的优秀偶像……” “你当然可以。” “但这些全是假的！”她猛然睁眼，那双原本明亮清澈的眸子中，早已布满了红血丝，哀戚且固执，“那些粉丝，还有那些排名……我以为这是大家对我本人的认可，到头来，却发现这全是因为我有一个钱多了没处花的公司！” 一切原以为是靠我自己努力而取得的成绩，现在却发现它们早已布满了污浊与裂痕。 原本熠熠生辉的梦想，不知何时却变得狼狈肮脏，再也不复当初的纯粹。 此时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和其他学员们谈公平竞争…… “如果连你本人都觉得自己不行，那你注定就只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清亮的声线从头顶传来，带着那人特有的循循善诱，不怒自威，如春风化雨一般，不知不觉地便替她修复好心灵上的疤痕。 再浮躁的思绪，也会在绵密春雨之中平和下来。 宣凝微微倾身，自然地抬起手，帮她理了理略显杂乱的前额碎发，“也许你不知道，我们这帮人到底是有多羡慕你。” “因为你背后的公司，既权势滔天，又财力雄厚，即便是放在这山高路远的中国，也颇具影响力。”说着说着，就连宣凝自己的语气之中，都洋溢着几分压制不下的小嫉妒，“更何况它还一个劲地花钱捧你，这可是多少艺人都求之不来的福分呢！” 姜夭妍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而眼眶之中，已逐渐溢起了水雾涟涟。 “我只想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得到那属于强者的位置，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正说着，却发现那稍显模糊的视野之中，突然间涌进来了一截雪白若凝脂。 那是宣凝纤细的手腕，还有戴在其上那只小巧秀丽的素圈金镯，虽是再简单不过的设计，但在室内灯火的映衬之下，流光溢彩，分外明艳。 “金子永远都是金子。”宣凝眉眼含笑地盯着自己的手镯，看起来应当是喜欢得紧，“不论是将它藏于山野，还是供于高堂，始终都是那般光芒万丈，惹人喜爱。” 一块完美的金子摆在眼前，又谁会认为她营销过度、德不配位呢？ “娱乐圈是很苛刻的，不论你怎么做，总是会有一部分观众看你不顺眼。没背景的，会被嘲笑说是不加修饰的杂草；而有背景的，又会被吐槽说是营销包装出来的石料。” “所以啊，公司强不强并不重要，因为观众们该骂还得骂，拐着弯子也能骂。” “唯有实力才是正儿八经的硬通货，就像是这从古到今都极具价值的黄金。别人若是不服你，你也可以用一场场精妙绝伦的舞台，跳到他们心服口服为止！” 而那个时候，就算是他们依然嘴硬不甘心，也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姜夭妍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睛，“我真的可以用实力，打破大家对皇族的偏见？” “你已经打破了呀！”宣凝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诱使其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姜夭妍，可是我们训练营里人人公认的首席大魔王！” 宣凝承认，自己前面那些话，确实有一定的忽悠成分存在。 但这一句，她敢用自己的身高担保，保管是真的，觉得是真的，否则我当场变矮五公分！ 姜夭妍那唯一满票的初舞台，就是最有强有力的证明，更别提后面的主题曲练习期间，她也是真真正正的桃李满天下。 姜夭妍噗嗤一下，破涕为笑，“好难听的外号，搞得我像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不过听着心里还是暖洋洋的，很愉悦。 毕竟这也是大家对自己能力的认可。 即便自己是皇族，也一定要成为整个娱乐圈选秀史上，依靠自身实力取胜、得位最明最正的皇族！ “现在冷静下来了，总不至于闹着要退赛了吧？”宣凝一边轻快调笑，一边有条不紊地帮她解开草绳束缚。 本来就有一个被退赛的尹柏娜，现在自己也已经半只脚迈出海涟岛了，紧接着你又开始在这闹。 要真一口气整退了三个热门学员，这节目到底还办不办啊？ 出于对龙曼妮的同情以及对内娱选秀大环境的担忧，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得要将姜夭妍给勒住了。 好在，开导工作开展得很顺利，姜夭妍太平了，宣凝放心了，窗外三个也在原地兴奋地击掌庆祝。 现在，也就只差一个人了。 第187章 何处所归? 赵恩绘向来都不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与同根同源的韩国不一样，未经过西方文化侵袭的朝鲜，经济低迷，市场闭塞，举国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低沉与压抑。 在这个国家里，所有人一生下来仿佛都自带着一个系统程序，大家都必须按照已经设定好的人生道路行走，认真严谨，按部就班，不可以出现一点差错。 封闭落后的国情，容不下野性难驯的孩子。 随心所欲的自由，在这里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自从赵恩绘懂事以来，她不是在挨训，就是在挨训的路上。 五岁那年，她嫌弃自己身上衣服不好看，直接一剪刀下去，将长至脚踝的连衣裙改成了膝上短裙，又将两个厚实闷热的袖子全部拆了，再从文具店里买了些别针，将裙子后腰处堆积的布料收了收。 最后不出意料，被妈妈发现了，连骂带打，还被罚了整整一星期不许吃晚饭，说是要把买新衣服的钱省出来。 七岁那年，她学着外国杂志上模特姐姐的样子，用火堆加热铁筷子，拿厚布包住筷子头避免烫手，仔仔细细将自己的发尾烫出弧度，及肩短发再加上细密蜷曲，如同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绵羊。 因为造型过于显眼，还不到半天就被老师给抓了出来，罚站在操场进行全校通报批评，并勒令明天一定要将头发给恢复正常。 九岁那年，她觉得校庆晚会上自己组的编舞不太好看，屡次提出修改意见却无人应答之后，索性直接就在正式演出的时候，把其中几个舞蹈动作给改了。 刚好赵恩绘还是站在最中间位置的领舞，到了齐舞环节，她的临时改编更是醒目得不得了，原本已经编排整齐的阵容，都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然后她就又被通报批评了，还是校长亲自下场的，勒令她下周一前上交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书，到时候在师生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读出来，用以反省。 除此之外，她的童年时期还有各种各样的叛逆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用彩笔在校服上面乱涂乱画，往那一站永远都是最显眼的存在； 认为学校给学生们统一安排的表演妆容不好看，于是便自作主张地将其卸干净，重新化了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再一次选择了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拿着被判错的作业答案去找老师理论，甩出一堆标新立异的想法，来证明这道题的答案并不是唯一的，自己的思路也同样可行。 太多太多了，足以称得上一句罄竹难书。 更关键的是，她跟那些生性调皮捣蛋的小孩子还很不一样。 其他小孩的叛逆，左不过就是顽皮一些，好动一些，偷懒、逃课、不写作业，最过分也就是偷窃物品，打架斗殴。 对于这些不听话的小孩，自然是可以放开了惩罚打骂，多少都会有些哭喊回应，没准还真能将他们罚得心生畏惧，幡然醒悟，从今往后都不敢再犯。 但赵恩绘是文静的，沉默的，从外表上看，她简直就是乖巧懂事得不得了，是所有长辈心目中的好学生标杆。 就算是用力地打她，骂她，她也不会像其他小孩那样大哭大喊，全程都只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受着，一双大眼睛永远是那般明亮璀璨，如同天上星子，山涧清泉。 就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论多么严厉的惩罚，都好像对她起不了半点作用，之后该犯错的还是会继续犯错，那根坚硬的反骨永远挺立着，宁死不屈。 而且她的那些行为，与其说是调皮顽劣，倒不如说是对这个死气沉沉的社会，还有这些一成不变的规则，所进行的努力反抗。 对于当时的朝鲜，赵恩绘就像是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接受着自己独有的一副信念，与周围的一切都水火不容，格格不入。 家长和老师都对其无计可施，同龄的孩子们也将其当作了不合群的怪物，渐渐疏远了。 而导致赵恩绘不得不离开朝鲜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她为了帮班里一个长期受到高年级学长欺负的小姑娘出气，用一跟火柴和一小瓶酒精，把那四个仗势欺人学长的自行车，烧得一片狼藉。 后续学校追究纵火源头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始终畏畏缩缩地不敢抬头，赵恩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果断站了出来，揽下了所有责任。 没办法，这次的纵火事件闹得太大，几个学长的父母始终是不依不饶，赵恩绘也没办法再在这个学校读书了。 她爸爸妈妈只好联系了家里一个在韩国做生意的亲戚，决定将赵恩绘送到那边学习生活。 韩国比朝鲜要开放许多，也要自由许多，赵恩绘在那边，或许真的会比留在这里更加自在。 赵恩绘还记得那天傍晚，明艳的夕阳将半边天色染得通红，如同天涯尽头的断肠人，泪湿衣襟，泣血涟涟。 小小的人儿拖着同样小小的行李箱，在人潮涌动的火车门口缓缓回眸，朝着人群外面相互搀扶依偎的父母，挥手告别。 那一年，赵恩绘只有十岁。 当时的她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好像要离开朝鲜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学，而且很久很久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血霞之下，稚嫩女孩清澈的眼神之中，弥漫着懵懂与不舍。 殊不知这火车将启之时的遥遥一望，竟是今生今世最后的诀别。 三年前，她接收到家中小妹传送过来的书信，这才得知了父母相继过世的噩耗。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去，所给出的借口是工作繁忙，脱不开身。 而拒绝回家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就连她也说不太清楚。 只记得那个时候，心里面好像有个激动的声音，在不停叫嚣着抗拒。 背井离乡的这么多年来，她时常会想起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舞，故乡的花，还有故乡的那群亲朋好友，兄弟姐妹。 即便他们在自己脑海中的模样早已渐渐模糊，甚至连名字都想不太起来了。 可唯有一点——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回去。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回到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排斥着自己的地方。 韩国确实是比朝鲜更加的开放包容，赵恩绘在这里待得还算适应。 如果能忽略掉他们韩国人那些严重的排外心理的话。 而且，虽然说经济富强了，文化也发展了，但似乎是因为和朝鲜同根同源，社会风气也依旧是换汤不换药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坚守着“生活规则”，一旦有人做出了让他们感到惊讶的行为，便会自然而然被当成讨厌的异类。 这时的赵恩绘已经十几岁了，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随心所欲，任性妄为，加上身处于异国他乡时不自觉的小心谨慎，她也终于开始渐渐尝试着顺应规则。 秉承着少说话少做事，万事皆安宁的处事原则，长大后的赵恩绘，甚至比孩童时期还要更加沉闷内向一些，至于社会交际网，也更是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长期以往，她也逐渐习惯了。 偶尔她也会在内心感慨，这样提心吊胆步步为营的生活，真够累人的！ 或许在这个沉闷的现实世界中，确实是找不到一处能为所有人都提供善意和包容的人间净土吧！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直至她来到了中国。 赵恩绘敢说，自己在中国生活的这几个月，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快乐轻松的时光。 这里虽然也是事事有规则，但大家都非常擅长于灵活变通，拥有独立思想的人使那些白底黑字的规则条款，都变得生动有趣了起来。 并且这里也是极其的开放与包容，不论你的性格是活泼还是内敛，是暴躁还是安静，在中国人眼中，都是一视同仁的正常存在，没有歧视，也不会霸凌。 在大街上，你可以穿得五彩斑斓，也可以穿得肃穆沉闷，甚至可以出现各种各样夸张无比的小众风格，几乎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的衣着，他们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几眼。 这是一片人人平等的净土，各种风格、各种性格、各种文化，都能在包罗万象的中国，得到最好最完整的保存、发展与延续。 多么美好的中国，真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大概也就只能想想了…… “谁说的？”身后突然间传来有些不悦的声音，“你当然可以一直都留在中国啊！” 赵恩绘猛地一惊，迅速扭头，果然看见宣凝正迈着轻盈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当下她便皱了皱眉，冷声质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告诉过她们三个不许上来打扰吗？ 对哦，好像只说过她们三个不可以上来，也没说其他人不可以…… 宣凝并没有太理会对方的纠结，自顾自走到天台边上，扶着栏杆就将胳膊给搭了上去，与赵恩绘相隔不过半米之远，放眼眺望着海岛景色，神色忧心又无奈。 “唉，不就是因为有两个人不知怎么突然吵架了，使得组里的一堆训练任务无法进行，筱涵她们又不敢劝架，只好把我请上来啦！” 虽然说的是实情，可言语之中那再明显不过的阴阳怪气，还是瞬间就让赵恩绘的脸颊羞得通红。 此事说到底，也确实是她和夭妍的错。 她早该想到的，两个人闹别扭，整组的编舞以及训练工作就都得被迫暂停。 但当时的赵恩绘心烦意乱，满脑子都在想到底要怎么跟姜夭妍解释，才能让她安心接受不发脾气，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已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尝试着一个人理清思路。 可惜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也始终都没能想出个有用的办法。 就连此时宣凝过来，她也只会呆愣愣地问道：“夭妍现在怎么样了？” 宣凝冲着赵恩绘抿唇一笑，干脆利落地给她喂了颗定心丸：“你放心吧，经过我的开解之后，她已经彻底想通了，现在是活力满满、神清气爽的，也不再吵着闹着要退赛了！” 姜夭妍已经暂时被她安置去了《千年》组，连带着李筱涵她们三个一起。 宣凝知道，如果赵恩绘这边的事情没得到解决，姜夭妍也肯定是没心思继续编舞或者训练的，索性就给她找了个人多点的地方，有人和她聊天说笑，才能进一步放松心情。 赵恩绘也终于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宣凝一直都在悄悄斜眼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冷不防嗤笑一声，摇头感慨：“她是好了，但你不好。” “刚刚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呃，其实也没听见多少……”宣凝单手撑着下巴，坦率直言，“我才刚刚上来，加上你自言自语时的声音又很轻，只有凑近了的时候，才能迷迷糊糊听到几个词。” 依稀听到你说了什么“中国很好”“想留下来”“不可以”之类的，我就凭借着出色的联想能力，随意组合推测了一下。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就算听到了也没关系，筱涵她们应该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吧，我注定是没办法留下来的……” “不就是一个破协议，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观众们真的喜欢你，将你投上高位圈，可艾还能在总决赛的时候，冒着违法乱纪的风险，强行把票压下去不成？” 观众喜欢我？ 真的可以吗？ 我到现在为止，都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够大量吸粉的特质，甚至连这个一顺的第八名，我都不知道是如何得来的。 更何况，我若是想要出道成团，并不止有这一层阻碍啊…… 赵恩绘抬头仰望晴空，看似在欣赏着天边云卷云舒，飞鸟翱翔，实则只是不想让即将满溢而出的酸苦泪水，这么快就顺着眼眶往下滑落。 “即便是有粉丝的支持，我也是必定要回去的。” 宣凝眉头一挑，“莫非，是因为那笔一千万美元的天价违约金？” “我应该是一辈子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我大概也是真的没办法离开可艾了。”她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强行将满眼泪水全憋了回去，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水雾朦胧，如梦幻泡影，世间一切皆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而在他人眼中，此时此刻的赵恩绘，表情平静到有些呆滞，那双眸子如同天生造就出了几缕红血丝的莹白玛瑙，既纯澈，又凄美，依稀还透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与绝望。 恍若已经认了命一般。 “一千万美元啊……”宣凝装作惊愕的模样，微张着嘴巴呢喃自语，随后又似灵光乍现，嘴角开始止不住地往上翘，笑得分外灵动俏皮，“谁说我们拿不出来呢！” “？” 赵恩绘视野中还有几星水光未褪，闻言却依旧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对方，困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疯掉了？ 如果宣凝听到了赵恩绘此时的心声，绝对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给她完整复刻一遍初c版的主题曲唱跳，以证明自己现在非常清醒，非常正常。 （看完她唱跳之后的赵恩绘：嗯，现在可以确定，这孩子真的已经疯了！） 总之，宣凝现在正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顾着低头掏她随身携带的小挎包。 很快，她就从包包的夹层口袋里面，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黑字合同，果断往赵恩绘身前一递，“我之前和龙曼妮打了一个赌，如果我总决赛的时候，可以凭借第一名的成绩c位出道，就能直接赢得一大笔丰厚的奖金。” “而奖金的数额，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一千万美金！” 自从知道了赵恩绘的违约金是一千万美元，宣凝瞬间便想起了自己当初和龙曼妮的赌局。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第188章 从前的自己 赵恩绘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或许是年龄的增长慢慢带来沉寂的沧桑，或许是异国他乡的风水凌厉如刀，太消磨人，又或许是那一腔热血经过了太长时间的漠视与不理解，逐渐冷却成冰，再难激起一点波澜。 岁月流逝太匆匆，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坏孩子，却也能变成如今这个成熟稳重的赵恩绘。 每每忆起旧年往事，赵恩绘都忍不住怀疑，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若是让如今的自己来复刻当初的那些行为，她绝对是想都不敢想。 可是，为什么不试试呢？ 就比如当前的这种情况，自己若是胆大一些，嚣张一些，就算是有了这么个协议，也依旧我行我素，不被公司牵着鼻子走，没准还真能破局。 为什么自己当初会选择隐忍？ 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想过反抗？ 为什么长大之后，就没有了胆识与自由？ 在韩国，赵恩绘见过了无数后辈对前辈的讨好谄媚，阿谀奉承，周围的一切都是这般阶级分明，甚至让她产生了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的错觉。 下位者没有独立的思想与意识，只会对上位者言听计从，好像就是当前社会的规则。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至少在中国不是。 只要是别人伤害了自己，或者侵犯了自己的利益，不论对方的权势多大，地位多高，不论前方的道路是多么艰难困苦，都务必要奋起反抗，为自己以及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那些人，讨个公道。 这就是中国，从古至今的中国。 如果自己从小就能在中国长大，该有多好啊！ 赵恩绘从浩如烟海般的思绪中悠悠回神，低头重新看了眼宣凝和龙曼妮的赌局合同，认真得似乎要将每一个字都印刻入脑海。 虽然有很多字她都还不认识，但结合上下文稍稍联想一下，也能品得出大致意思。 半晌过后，她展颜轻笑，将手上的合同依照原本的折痕细细叠起，扭头便将还给宣凝，“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得收好了。” 宣凝略显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拿着吗？” 这可是能帮你赎身……啊呸，能帮你解约的救命稻草呢！ 对此，赵恩绘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淡定地反问道：“这是你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拿？” 当然是因为这一千万美金，足以决定你日后的命运。 谁不想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握在手心里呢？ 但赵恩绘此时此刻的反应……莫非是因为…… 宣凝喜笑颜开地从她手中接过合同，“这么说，你已经彻底想通了？” 赵恩绘冲着她微笑地点点头，虽然依旧还是一副随和温婉的模样，但眉宇之间，却隐隐透露出几分野性与狂妄。 像极了十八年前，她脑袋一热就单枪匹马去烧了学长们的自行车。 宣凝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想通了。 自己未来将何去何从，所依靠的并不是什么金钱，什么协议。 而是取决于自己的内心所想。 她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要争取，要成团，要离开可艾，永远留在中国。 这是10岁那年的赵恩绘，摆脱科学的局限，跨越时间的洪流，对此时28岁赵恩绘提出来的挑战书。 未来的我，你是敢接，还是不敢接？ 别让自己失望，也别让自己的下半辈子，永远都沉浸在怯懦与遗憾之中…… 而事实证明，赵恩绘依旧还是那个赵恩绘。 她是最优秀的老师，最可靠的朋友，最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同时也是那个最最无法无天的反骨仔。 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终于是彻底落了地，赵恩绘长吐一口气，顿感神清气爽，就连眼前这看了无数遍的天台风景，都感觉比往日要更加自然灵动，绚丽多彩。 “宣凝，谢谢你在这个时候，都能给我带来敢于对抗资本的勇气。” “是吗？”宣凝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心里不断涌上来阵阵暗喜，面上却努力保持着懵懂无辜的表情，“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呢！” 她确实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自己跟龙曼妮签署的协议，给对方看了一会儿。 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只要一个人胆子够大，想法够野，那便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我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出身，都敢下巨额赌注，断定自己一定能在堪称“资本家游戏”的选秀节目中c位出道，相比之下，违背和公司签署的不平等协议，简直就是小儿科般的存在。 对于赵恩绘来说，顺从与反抗之间，缺的只是一个能重新唤醒她体内热血的催化剂而已。 她其实一直都是自由的，叛逆的，即使宣凝只和她相处了一两个月，但也可以从一些举止细节中，窥见那隐藏在平和外表之下的惊涛骇浪。 这是她的本性，即便耗尽一生也无法完全磨灭。 赵恩绘围栏，稍稍低头往下看，鬓边的刘海顺势滑下，遮挡住了她的小半张脸，如同犹抱琵琶半遮面，倒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氛围感，“我想下去和夭妍说清楚，我……我打算试一试，和她一起出团出道，留在中国……” 宣凝笃定地点点头，放眼望向此刻的天高云阔，面上满是艳羡，“是啊，只要来过中国的人，基本上都不想要再离开了。” 这个国家富强、安定、欢乐、美好，而且还拥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让每一个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都如同上了瘾一般，心生敬仰，流连忘返。 “虽然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那些粉丝究竟喜欢我什么……”赵恩绘双手托腮，不思其解，但很快便又舒展开了眉头，粲然一笑。 “不过，我也并不想辜负她们的期望！” 至少也得全力以赴地做好每一个舞台，绝不会让粉丝们的票白投，钱白花，让她们感到赏心悦目，物超所值！ 而宣凝在赵恩绘刚刚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在静静地歪头端详着她，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二次元感满满的发型再加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白洁圆脸，不同一个白乎乎软绵绵的奶油糯米团子，冷不防就冒出来一句： “恩绘姐，你真的好可爱哦！” “啊？”赵恩绘不解其意，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更可爱了。 “噗嗤——” 宣凝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巴，笑得肩膀都在不停地颤抖。 粉丝喜欢恩绘姐什么？ 这不妥妥的一道送分题嘛！ 当代艺人最吸粉的三大人设，可爱呆萌+专业能力强+台上台下反差感极大，赵恩绘全占了，如果她年纪小一些，颜值高一些，再换上个中国本土国籍，必定能上前三名高位圈。 不过看她现在这样，应该还处于当局者迷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吧！ 那自己索性也暂时不告诉她实情了，避免她在知道一切之后，刻意装呆萌却又装不像，看着没有原本的样子自然，可就适得其反了。 “对了！”宣凝伸出胳膊揽住赵恩绘的肩膀，二人之间的距离也猛然一下被拉近了许多，“如果我最后真的可以c位出道，这赢来的一千万美金，就都给你去处理解约的事情吧！”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 宣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稍稍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又明媚一笑，洒脱地摆了摆手，“我还有主办方给的出道奖金啊！而且，如果我真的能拿到第一名，后续的资源活动肯定不会少，到那个时候，我还愁赚不到钱吗？” 虽然可能赚不到这么多……但也绝对不会少的呀！ 赵恩绘无奈叹息，“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嫌弃自己钱多。你把赢过来的钱都给了我，难道真的不心疼吗？” 废话，当然心疼，怎么会不心疼！ 可惜自己此时的任务，就是帮助赵恩绘重燃斗志，让她有勇气摆脱无良公司的束缚，心无旁骛地冲向出道位。 “自由”二字，平常如触手可及，珍贵似无价之宝，花多少钱将其换回来都算是值当。 宣凝也只好不停地自我安慰，什么自己现在并不缺钱，什么钱没了还可以接着赚，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还有这些钱…… “说到底，这些钱其实都是龙曼妮的，并非是我的。就算它们长翅膀飞走了，我也不会觉得太可惜。” 或许对于不是靠自己亲手挣过来的钱，人类下意识就不会在其身上付诸太多感情。 更何况宣凝到现在都还没拿到这笔钱呢，对其的感情几乎就是平淡如水，即便直接送出去，内心也不会起半点波澜！ 嗯，理论上说应该是这样的…… 而且像漫泽尔娱这样的公司，别的不会，就会捞钱。一千万美金，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天价，但对这些头号资本家来说，估计也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用漫泽尔娱的钱来换取赵恩绘的自由身，不论是宣凝和赵恩绘，都不会损失什么，皆大欢喜！ 看着对方表情严肃，眼神坚定，如同壮士扼腕般悲壮决绝，赵恩绘弱弱出声提醒道：“其实，即便我全力以赴，也并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团出道……” 赵恩绘一顺成绩是第八名，这个排名还算是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给顶出去。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是可艾努力压票才压出来的结果，要是公司不撤热搜不压票数，任其自然发展，自己的真实排名绝对会更高一些。 虽然宣凝和龙曼妮打赌这一行为，成功帮赵恩绘找回了敢于对抗资本的斗志。但一码归一码，赵恩绘并不打算用宣凝的钱来解约，因为她不想欠别人一个这么大的人情。 肯定还能想出些更好的计策来…… “没关系，只要你去尝试过，努力过，真正问心无愧便好！”宣凝显然是会错了她的意，以为她是在妄自菲薄，于是便忙不迭地开口安慰，“就算你最后成不了团，我也会把钱给你，离开那个无良经纪公司，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何乐而不为？” 她这一番话，也并不完全由衷。 因为宣凝是真心觉得赵恩绘最后肯定能成团出道，刚刚也只是因为担心对方压力过大，才尽可能地让其放松一些，表示万一被淘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恩绘本来是打算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解释清楚，可又觉得自己现在若是不接受宣凝的好意，她八成会跟自己犟到底，到时候掰扯起来没完没了，费时又费力。 于是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声简短的：“谢谢你！” “嗐，你我之间，还需要谢什么呢？” 宣凝觉得劝架工作已经是大功告成，心情无比美丽，全身心放松之时，却也最容易被一些烦闷情绪乘虚而入，“只是，我刚刚说的，姑且也只能算得上最理想化的情况……” 赵恩绘不禁发问：“什么意思？” 宣凝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夹到耳后，神色无奈之中还透露着几分自嘲，“如果我没能c位出道的话，这赌注上的一千万，自然就不作数了。” 顺位还得搭上我自己。 对啊，与其纠结赵恩绘能不能出道，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一直守住这个第一名吧。 话都已经放出去了，万一自己到时候输了赌局，拿不到钱，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放心吧，就算没有这笔钱，我也能想出好办法，从可艾脱身。” 身侧传来的声音平静又自信，惹得宣凝兴奋抬头惊呼：“真的！？” 赵恩绘唇角微勾，冲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眸中似是藏有火光万千，明辉无限。 顺带又安抚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有，我相信你是可以的。” 就像刚才，你相信我可以出道成团，正式成为那11个人中的一员一样。 宣凝当场就掐了个响指，脱口而出：“那么我们就约定好了，你的目标是顺利成团出道，我的目标是得到顶峰中心位！” 这本身就是她临时起意所许下的誓言。 可万万没想到，赵恩绘居然真的笑着点头答应了。 看来从前那个赵恩绘，已经开始渐渐回来啦！ 而既已经说出了誓言，自然得要加上赌咒才更刺激。 “如果谁没能达到目标的话……”赵恩绘观望着四下风景，霎时间灵光一闪，“就要请另一个去北京，看天安门！还有你们中国的升国旗仪式！” 这赌咒……还真是清新脱俗！ 宣凝颇具玩味地打量着对方，“依我看，是你自己想去北京吧？” 赵恩绘眉头轻挑，同样是光明正大地回看过去，“你敢应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宣凝果断向她伸出左手，只见中间三指合拢弯折作拳，只露出大拇指和小拇指纤长挺立，“我们拉钩！” 拉了钩，盖了章，可就是不能反悔的哦！ 时光飞逝，日渐西沉。落幕余晖如同织女织就出来的绚丽锦缎，轻盈又鲜艳，将整个天空都幻化成绝艳凄美的红妆。 恍若十八年前，瘦小的女孩登上火车背井离乡，天上是一大片的血色夕阳。 不同的是，当初的小女孩形单影只，迷茫无措，不知前路该何去何从；而如今的天台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双手紧紧相合，是她们对璀璨前途的心照不宣。 直至太阳收敛尽了最后一缕光芒，在山海的边际消失无踪，一片灰蒙夜色之下，宣凝和赵恩绘也打算离开天台回去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两组的队友们外加一个林致雅肯定都已经等急了吧！ 仔细想想还真有些过意不去呢…… 嗯，至少宣凝在回到自家练习室之前，始终都对等了自己一下午的大家，怀着淡淡的愧疚与歉意。 第189章 道歉的最高境界 她们两个刚刚走到附近，离房门还差十几步远的位置，就清楚听到了里面传来高亢且熟悉的指令声：“预备——唱！” 随后，练习室里就传出来了铿锵有力、整齐划一的歌声： “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那猪羊出呀了门……” “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 “哎勒梅翠花，海呀海棠花，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 …… 看来，您几位玩得还挺开心哈！ 宣凝内心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在听到歌声的一瞬间，便直接啪的一下，消失无际。 听听听听，这红得，直晃我眼睛。 她甚至能精准从里面捕捉到了几声明显不太自然的外国口音。 失策了，当初真不该把林致雅和那几个外国人放在一起！ “这歌曲旋律……”赵恩绘在旁边认认真真听了一会儿，表情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赞赏与好奇，“还挺有意思的！” 这就是中国的歌吗？ 宣凝你改天教教我好不好？ 可宣凝却并没有她那么好的心情，金刚怒目，气沉丹田，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训练楼都跟着抖了三抖： “林致雅！你给我死出来！！！” 这一天，大家终于真正见识到了生气状态下的宣凝，到底有多可怕。 说一句河东狮吼都不为过。 所有人都迅速逃离了练习室，并被勒令从外面将门给锁好，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女孩们只能像叠土豆一样，齐齐挤在窗台上，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着宣凝手持一个用歌词本卷出来的纸筒充当武器，看架势活像拿着一把狼牙棒，气势汹汹地将林致雅撵得满屋子乱窜。 但林致雅是那种会乖乖挨训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一边到处找地方躲闪，一边理直气壮地抗议，表示自己哪里做错了嘛？教外国人唱红歌又不违法，并且这还是属于对外输出中国文化的正面行为！ 而一听到她的狡辩，宣凝就更来气了。 你特么是不是缺心眼啊！ 这些外国学员只是暂时来中国参加选秀而已，在节目结束之后，大部分都还是要回她们自己国家的。 至于这些歌曲，她们私底下学学唱唱还行，怕就怕一时失误没个轻重，比如什么直播啊、狗仔啊，不小心就会暴露在大众面前。 艺人当众吟唱其他国家红歌的社会新闻爆出来，你让她们还怎么在自己国家混下去？ 对哦，差点忘了，姜夭妍貌似已经因为亲中被自己的国家封杀了…… 但还有美妡和初华呢，你也想让她们被封杀不成？ 并且你林致雅肯定在我没看住的地方，霍霍了更多的外国人，其心可戮，其罪当诛！ 对于这一点，林致雅……林致雅……无言以对，仔细想想确实是那么一个事儿。 但她自己无言以对，也并不代表她不能将别人拖下水啊。 说什么你宣凝不也一天天有事没事的就跑去宣传汉服文化，宣传诗词文化，宣传文房四宝的由来发展，以及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各种历史。 将那些外国学员全哄得一愣一愣的，都快被你整成华夏文明的忠实拥护者了。 这和我的行为相比，妥妥就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而宣凝表示，我传播中华文化，又不是只对着外国人，之前那么多次冲着全体学员和镜头前无数观众的感慨陈词，你都看到吗？ 我这叫做一视同仁地帮助大家领略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彩纷呈，面向的不仅仅是外国人，更是成千上万在新时代新文化长大、导致对华夏传统了解甚少的中国人。 哪像你，一天天吃饱了事情没饭做，没手机玩就去玩外国人，唯恐天下太平！ 吃我一棒，喝！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谁都觉得自己没错，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连武力值上也是旗鼓相当，你追我赶，僵持不下。 窗外几人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变成了纯粹看戏，表情轻松且投入，睁大眼睛不忍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细节，就差每人抱着一桶爆米花了。 “她们这是……在打架？” “我怎么感觉像是沉迷酒色的昏君在追着祸国殃民的妖妃……” “什么鬼？！” “就是电视里经常演的呀，难道你不觉得她们两个现在的样子，比起打架更像是玩游戏吗？” “哦~所以宣凝姐放水了？” “这也不怪宣凝姐，她生气归生气，但武力值也还是和原来一样的设定。” “这又不是二次元，你还指望她们两个能变身斗法啊？” “菜鸡互啄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嘛！” “宣凝姐！想办法把她堵到角落，她就没地方跑啦！” “致雅快躲到桌子后面！” “宣凝姐，揪她头发！” “哎呀！宣凝姐的纸筒被弄弯了……” “我这还有一本歌词本，你们谁到窗台边接收一下？” …… 练习室里的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因为跑得太累没力气，而不得不终止之时，外面等待的姜夭妍和赵恩绘早就已经将话说开，握手言和了，并带着三个队友一起回到了楼上自己组的练习室，借着晚上的时间，尽可能将下午耽误的练习进度都给补回来。 因为她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宣凝和林致雅正打得火热，于是便托苏美妡到时候给宣凝带个话。 谢谢你今天跟我聊了这么多，我已经彻底想通了，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我在当前的此时此刻，都会无所顾虑得全力以赴，以出道成团为最终目标，无愧那些喜欢我支持我的人，也无愧自己。 你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敬仰的人，不论你我最后的成绩会是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好的c位，最好的领袖。 第一段话出自赵恩绘，第二段话出自姜夭妍。 就连临时充当传话筒的苏美妡也忍不住好奇，宣凝下午的时候到底是和这俩说什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着了魔上了瘾一样，连魂都被勾走了？ 察觉到练习室里面渐渐没了声响，应该是两人精疲力尽消停了，苏美妡这才带着队友们打开房门，试图劝架。 然而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宣凝和林致雅相互依偎的姿势，你的胳膊揽住我的腰，我的脑袋搭上你的肩膀，通红的脸色和此起彼伏的大喘气，表现出二人此刻都已经累得可以，无力地坐在地上，唯有依靠相互支撑才能勉强保持体面，不当场倒落在地。 “你们终于进来了呀……”抬头望见熟悉的队友们，宣凝眼睛一亮，奋力抬手朝她们挥了挥，声音虚弱且有些沙哑，“麻烦帮我们拿些酸奶，口渴，懒得动……” 估计就是因为刚刚气糊涂了，导致没调整好体力消耗，现在全身上下哪哪都酸痛，就算是随便抬抬手，都给费老大的力。 林致雅小鸟依人地揽着她的胳膊，搭在对方颈侧的脑袋似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自始至终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是真听见了，还是在睡梦之中的条件反射。 谁能想到半分钟前还是针锋相对的两人，此时却是如胶似漆，浑然一体，无比和谐？ 方无瑕说得没错，她们两个果然只是在玩游戏而已，真是一对极品！ 林致雅接过酸奶，直接就扬起下巴灌下去大半瓶，总算是恢复了些活力，嗓子不干了，眼睛也终于睁开了。 她努力坐直了身子之后，啃着瓶口到处张望，一双明眸滴溜溜地乱甩，看看窗外灰蒙阴沉的夜景，又看看墙上挂钟显示的时刻，“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们得去食堂吃晚饭啦！” 离下午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再不赶去食堂干饭，好东西都会被其他人给抢没的！ 林致雅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仿佛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力值也瞬间拉满了，抄起自己的小帆布包就要夺门而出。 “等等！”身后传来的喝令，简短却又十分有效地将人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宣凝举着一把小梳子，有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先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打理好！” 顶着一头鸡窝出门，丢不丢人啊？ 林致雅撅着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走了回去，在宣凝面前转身坐下，任凭对方将自己的发髻解开，把杂乱无章的头发一点点梳理平顺，口中忍不住小声嘟囔： “我现在这样，全是拜你所赐……” 我这鸡窝一样的发型是自己整的吗？ 可不就是刚刚被你挠的！ 每次打不赢我就只会挠我的头发，不讲武德！ “嗯？” 耳后传来压抑的沉吟，甚至还能品味出语气之中所隐藏着的丝丝怒意。 识时务如林致雅，感受到后脖颈处传来的阵阵阴寒，立刻是佯装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咦，刚刚有谁在说话吗，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宣凝这才收回了刀子般的目光，换上一脸满足，继续轻柔地帮她梳理着头发。 恰在此时，房外响起了敲门声，离门位置最近的苏美妡下意识就走过去帮忙开门。 来访者是隔壁原创rap组的江扬。 她把房门推开了一条小缝，冲着苏美妡眼巴巴地问道：“那个，我是来找致雅的，她还在这里吗？” 林致雅刚好就坐在她被门板挡住的视野盲区位置，因为宣凝正在帮她绑头发，不能乱动，于是便尽可能伸长脖子，朝着门外大喊：“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chianti她……”江扬把房门整个打开，并将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孔翊拖了进来，往前一推，“要跟你道歉！” 只是孔翊看起来丝毫没有一个上门认错者的态度，姿势随意，表情冷漠，甚至还能抽空侧过头，无奈地望了身后的江扬一眼。 仿佛在询问，真的要这样吗？ 江扬则朝她凶狠地龇了龇牙，表示要不这样还能怎样？ 人是你轰出去的，当然也要靠你自己哄回来。 虽然林致雅身上有很多的缺点，比如自恋、中二、闹腾、抠门、不懂rap、说出来的话没几个人听得懂、脑子不正常还贼爱显摆…… 但是！她总归还是我们的队友啊，我们到时候的二公舞台，总不至于只有四个人上台吧？ 被下了死命令的孔翊也只好破罐子破摔般转回头去，从嗓子眼里坚定地发出一声：“嗯！” 也算是默认了江扬的道歉说法。 “真哒！？” 宣凝一帮她绑好丸子头，就感觉到身前一阵凉风袭过，转眼之间，林致雅就已经窜到了孔翊面前，左看右看，玩心大起，“道个歉来听听呗？” “对，不，起。” 孔翊死死咬着后槽牙，简简单单一句对不起，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一样。 可尽管如此，林致雅还是听得极其受用，陶醉地闭上眼睛，一脸志得意满。 如果没有听到后面那些话，孔翊的此番低头下气，俯首称臣，足以让林致雅心里长出来一片四季长盛的百花园。 “虽然你整天无所事事的，还把组里面弄得一团乱，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练习效率；虽然你写出来的东西，还恬不知耻地自吹自擂，试图让我们接受那堆辣眼睛的垃圾；虽然你在那首蹩脚的打油诗里面，嘲讽我是一只除了吱哇乱叫什么都不会的野鸭子……” 不愧是rapper，说了这么一大通，依旧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神情平静，泰然自若，甚至还颇为满意地欣赏着对面林致雅越来越黑的脸色。 “但是，擅自将你从练习室里面赶出来，确实是我的不对。”最后加上的这一句，真可谓画龙点睛，以退为进，火上浇油的效果一级棒。 林致雅能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样，歉还是道了的，对不起也是说了的，要是继续不依不饶，可不就显得自己没涵养了嘛！ 只好气呼呼地翻了一个白眼，究竟是跟不跟她们回去，也始终都是没个准信。 江扬幽怨地扫了孔翊一眼，心说你一会儿不惹她是浑身不自在了还是咋的？刚才哄好一点，结果一顿输出过去，又彻底前功尽弃了！ 孔翊似乎并没有理会身边人的埋怨，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往林致雅身前一递，“对了，这是我亲手给你写的道歉信，希望你能喜欢。” 表情看上去坦荡得很，没透露出一点问题。 林致雅狐疑地将纸条接过，徐徐展开，逐行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眼神越发气愤，脸色越发赤红，冷不防将纸条往地上一砸，横眉怒瞪，“你竟然拿我比作枯草堆里的竹节虫！” 与林致雅的忿忿不平相对应，此时的孔翊双臂抱肘，气定神闲，轻勾嘴唇调笑道：“礼尚往来而已。” 是你先拿我比鸭子的，现在我拿你比竹节虫，又有何不可呢？ 她高傲地冷笑一声，扭头便走，临行之前还悄悄冲江扬比了个“ok”的手势。 江扬不解其意。 好在几秒钟之后，她也是彻底明白了。 因为怒发冲冠的林致雅在大喊了一声“孔翊！我跟你拼啦！！！”之后，果断紧追着前方人的身影，跑回了隔壁练习室。 …… 所以这就是孔翊的主意？ 也确实是把人弄回到自家练习室里了，不过并非是哄回去的，而是气回去的。 快速想通一切的江扬，不敢有丝毫犹豫便小跑着往回赶，内心默默祈祷我的两位小祖宗啊，你们就消停一会儿吧！ 别再把我们练习室给拆了啊！ 第190章 劫后余生 待到宣凝对着小镜子，慢慢腾腾地理好头发补好妆，那三人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唯有靠着墙壁，才能听见从隔壁传来的琐碎声响，叽叽喳喳的，还夹杂着跺脚跟砸墙，也不知道在吵嚷着些什么。 宣凝收拾好东西后，扭头望着隔壁的方向，半是困惑半是无奈地眨眨眼睛，“所以，致雅是不去吃饭了吗？” 之前还吵着说肚子饿，结果怒火上头，嗝的一下就饱了？ 好奇怪的体质！ “她们组有她们组的安排，我们就别操心了，”见人走后，苏美妡顺手就将房门给关上，“这么大个人，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说得没错，我现在真的是快饿死了……” 袁婉倾低头拍了拍早已干瘪的肚子，满脸皆是委屈。 肚子也像是听见了她说的话，极其配合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是身体里面住了只小鱼，在不停地吐泡泡。 小鱼……小鱼……好想吃炸鱼排啊…… 袁婉倾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迅速凑到宣凝跟前，“凝凝，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亮晶晶的眼神中满是期许，如果在她身后装上一根狗狗尾巴，此时必定是摇得正欢。 宣凝整理歌词本的动作微微一顿，“……我想把今天下午耽搁的时间补回来，就不去食堂吃饭了。晚上估计会加练到九点多，你就帮我打包一份黑椒鸡胸肉沙拉吧。” 或许就是因为整个下午，这边开导那边开导，阴差阳错的，居然还把自己也开导好了。 同赵恩绘面对的挫难相比，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造谣黑料，真心算不上什么。 只要熬过了今天晚上九点，自己还能继续留在训练营里的话，索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罢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那些扳不倒我的，终将会被我踩在脚下，成为我登上顶峰的垫脚石。 袁婉倾不知道宣凝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拼命三娘”不去食堂还大晚上加练这种事……嗯，正常，实属正常！ 之前比这更卷的都见过，大半夜说梦话就是在练习声乐哆来咪发的，丝毫不给我们这些混子活路！ “行！”袁婉倾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果断应了一声，抓起背包就跟着方无瑕和樱井初华一起夺门而出，奔赴食堂。 练习室里就只剩下了翻歌词本的宣凝，还有坐在置物桌上没有半点起身意向的苏美妡。 宣凝疑惑抬首，不禁问道：“美妡姐，你不去食堂吗？” “今天晚上，我还是在练习室看着你吧。”苏美妡淡定地从自己包里拿出一袋肉松火腿面包，撕开包装，低头啃了一小口。 估计就是拿这玩意，充当她今天的晚饭了。 “嘻嘻——” “你笑什么？”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轻细笑声，苏美妡下意识抬起头来，出言询问。 宣凝捂着嘴巴，强行将笑意给憋了回去，灵动的眉眼往对面一扫，仿佛白玉杯中盛满了欢腾馥郁的清酒，荡人心魄。 语气之中，尚还透露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调侃：“我笑我现在这样，倒挺像是被你看守着的犯人呢！” 你看看你，不回宿舍不吃饭，干坐在桌子上也不练习，就像是个稻草人一样守在这里，生怕我被别的鸟儿给叼走了。 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对此，苏美妡表示……在我面前，你就没必要再装傻充愣了。 真不知道我守在你旁边是为了什么吗？ “到时候，如果他们非要将你带走，有我在的话，多少还能挡一会儿。”轻飘飘的声线如同北境凛冬，冰冷无垠，而细细回味，却又能在其中品出一缕温煦，自心口而入，暖到骨子里。 宣凝闻言，眸中乍亮，巧笑嫣然，神态之中，透露出一股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纵，“你还说你没有接受我！” 是吗？ 大概连苏美妡自己，都没办法给出来个明确答案。 得知崔真汐设计陷害尹柏娜的那一刻，她确实是气愤得很。 有气宣凝的，有气林致雅的，有气崔真汐的，也有气自己的。 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块，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那个地方撒比较好。 待她事后清醒了，这才惊觉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妥当。 在这场事件之中，宣凝又有什么错呢？ 崔真汐本来就已经打算要利用她的，她也是受害者。 而自己当时怨她多管闲事，挑拨离间，此时细细想来，也更是无稽之谈。 就算没有宣凝和林致雅点破这一切，崔真汐也依旧还是那个崔真汐，并不能改变她使阴谋诡计陷害尹柏娜的事实。 而自己呢，恐怕到现在还是会被她蒙在鼓里吧！ 苏美妡确实是将自己和崔真汐之间的友情看得很重要，但也不至于为此而是非不分，自欺欺人。 宣凝好像一直都在纠结她有没有接受自己的问题，其实她大可不必这般劳心劳神。 至少现在她们二人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务必要共同进退，只要她们还是同一个团队里的队友，苏美妡就绝对不会扔下宣凝不管。 更何况，苏美妡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怪过她。 然而这些话，苏美妡觉得也没有必要跟宣凝说了。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自我调节能力实在惊人，不知是脑补了些什么东西，还真自己就将自己哄好了，从那餍足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更是美妙得很，连自己当下的处境都能暂时抛到一边。 宣凝照着歌词本，自顾自练习了一小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仰起头冲着苏美妡的方向招招手，“美妡姐，你过来帮我听听呗！有没有哪些地方唱得不好，需要改进的。” 你一个人坐在那边什么也不干，多没意思嘛！ 苏美妡将最后一小块面包塞到嘴里，又从包中取出一片湿纸巾来擦了擦手，将身旁的垃圾都处理干净之后，方才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走到宣凝面前。 “只听你的部分是吗？” “不，听完整版。” 宣凝清了清嗓子，对着手上那薄薄一册、不知道翻过多少遍的歌词本，从头开始，轻声吟唱：“凉夜晚秋，倚门回首，此去几何，欲说还休……” “若记忆不会苍老，何惧轮回路走几遭……” “未见分晓，怎么把你忘掉……” 清亮的歌声恍若天籁，是微风穿过百花园时的呢喃絮语，夹带着阵阵馥郁芬芳，诉说着一个个缠绵悱恻的故事，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苏美妡闭上眼睛，感受着歌声拂过耳畔，落于心间，仿佛所有的燥热与忧思，都在此刻消退无踪，只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尽情享受于缥缈云端之中。 不愧是宣凝。 就连歌声之中，都蕴含着足以净化人心的本事。 一曲完结之后，苏美妡缓缓展开眼睛，得出对刚才那一段展示的判定：“高音部分挺好，但是唱低音的时候，偶尔会存在声线发抖、颤速过快的小问题。” 这个问题是很常见的，导致声线不稳的诱因也是多种多样，可能是在技巧方面，也可能是在心理方面。 苏美妡伸出手来摁在她的肚子上，“唱歌的时候小腹收紧，从肚子沿着胸腔往上发力，还有，每一次换气都得尽可能吸饱了，否则气不足，发出来的声音也会颤颤巍巍的不流畅。” 而当苏美妡的手碰到自己身体的一刹那，宣凝就感觉一股难以忍受的异样酥麻感，以小腹为中心，快速扩遍全身，惹得她嘴角都在忍不住往上咧。 “哈哈……你不要摸我肚子呀，很痒的……哈哈哈……” 冷知识，宣凝的腰，从小到大就算是熟人也是轻易碰不得的。 因为那一圈全是痒痒肉。 然而此时的苏美妡正心无旁骛地帮她找诱因，连头都懒得抬，更是不想理会掌下之人扭来扭去的挣扎。 “别动！现在小腹放松，深呼吸，让我感受一下你的发力位置。” “但你摸着我的肚子，我真的没办法放松啊……哈哈哈……” “……那你什么时候能笑够？” “只要你的手还搭在我肚子上，我肚子就会感觉很痒，肚子一痒，就会笑到停不下来……” …… 最后的最后，宣凝还是勉勉强强消停了下来。 因为苏美妡那双魔爪，围了她的腰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美其名曰脱敏训练，只要被摸习惯了，之后要是再有人碰这个位置，你也就不会笑得停不下来了。 所以最后宣凝脱敏了吗？ 废话，当然没有。 她纯粹是被折腾地没有力气继续笑了，至于唱歌什么的，对现在的宣凝而言更是天方夜谭。 好在这个时候，袁婉倾给她打包带来的晚饭也到了，急不可耐地将其吃下肚之后，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可以继续开始那被迫中止的声乐训练课程。 凭借着苏美妡的眼神外加武力威慑，宣凝终于是暂时接受了对方的摁肚子行为，依照她的要求，规规矩矩地做了几轮深呼吸，又清唱了一小段。 其间还时不时斜眼偷看着苏美妡的神情，见其自始至终都如此专注，也就不便乱说乱动，打扰到她。 看起来，应该是不太像是技巧方面的问题。 苏美妡松开手，心下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随口道出了宣凝在声乐上需要改进的几个地方，并示意她按照自己的引导，再唱几遍。 宣凝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一点就透的同时还能举一反三，完全不需要老师多操心。 她最开始一版的清唱效果就已经很不错了，而经过指导调整之后，更是精美绝伦，天衣无缝。 如果让不明真相的观众听了，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是被一个舞担所唱出来的，就算是放在内娱全体歌担里面，也是属于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水平。 就连之前声线发颤的问题，也能明显听出是改善了许多。 通过排除法，苏美妡已经排除了发声用力点和声乐技巧的问题，所以真正的诱因，多半就是下意识的紧张害怕，导致身心无法完全放松打开，从而使唱出来的旋律颤颤巍巍，就像是发抖一样。 宣凝的舒适区是高音部，相信她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在唱高音区的时候，要比低音区时轻松自在许多，发挥得也就更好。 并且，她自己分到的那些部分，因为这几天一直都在勤奋练习，练到都快出来肌肉记忆了，无比熟稔，比起相对陌生的其他唱段，发挥水准完全就不在同一个档次。 桩桩件件，都表明了宣凝当下还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唱不好，害怕自己胜任不了这个中心位，害怕自己没办法带领整个团队走向最终的胜利。 殊不知唱歌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心态，你想得越多，心里越紧张，也就越容易发挥失常，表现效果大打折扣。 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宣凝真正打开心扉，不要那么紧张呢？ 苏美妡蹙着眉头想了许久，笔记本书页上都被她拿着黑色中性笔，绕出了个层叠繁琐的毛线团，却始终都找不见什么头绪。 反而是被耳边传来的细小呼噜声，惹得瞬间醒了神。 宣凝她……睡着了？ 宣凝本来就身量娇小，此刻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就更像是一只酣睡正香的小奶猫。 双目微阖，长睫在顶光的映射之下，于卧蚕处扫下一片阴影，像是轻盈纤美的蝶翼。双手握拳，轻轻搭在唇边，无意识地遮去了小半张脸，显得甚是乖巧可人。 许是由于夜色渐凉，她瘦削的肩膀在睡梦之中，都还时不时地轻轻一颤，试图给身体带来些许暖意。 苏美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终也还是不打算将人叫醒，而是从旁边置物架上，拿起宣凝自己的黑粉色外套，覆于对方肩膀之上，避免受凉。 虽然她的动作十分轻柔，但习惯性浅眠的宣凝，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吵醒了。 待到脑海中的困意褪去些许，宣凝这才悠悠睁开眼睛，一边伸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刺眼强光，一边撑着地板慢慢坐起身来，表情茫然，“我怎么就睡着了……” 就连自己是怎么躺下的，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唉，在美妡姐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真是丢人！ 好在苏美妡并没有理会她窘迫的表情，以及绯红的双颊，一心只顾着把那件因为起身动作而滑落下来的外套，重新搭回宣凝的肩上，“你今天到处折腾，肯定是累坏了，要不要回寝室去？” 现在回去吗？ 刚刚清醒过来的宣凝脑袋还有一些迷糊，望着窗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辰。 忽而略显急切地冲着苏美妡询问：“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过来吗？” 苏美妡摇摇头，“一个人都没有。” “铛铛铛——” 窗外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宣凝和苏美妡齐齐抬头望去，却见是林致雅站在外面敲窗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朝里张望。明明外面的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她的表情却洋溢着莫名欣喜，看起来精神得很。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林致雅朝着二人俏皮地眨眨眼睛，“一起回去呗！” 她说什么？ 已经九点半了？！ 苏美妡刚刚一直在思索，自然就没怎么注意到时间流逝，至于宣凝，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什么时候醒来。 她们不约而同地向着墙上挂钟看去，粗短的时针正夹在“九”、“十”之间，细长的分针也差不多就转到了“七”。 原来早就已经过了九点。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自己这次是……成功挺过去了？ 三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件事，林致雅在房外连敲窗带撒娇的，催促得紧，苏美妡背好自己的背包，顺便也捎带上旁边宣凝的小挎包。 “走吧！”她将蓝色挎包递至尚处于发愣状态的宣凝面前，“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下，再度睁开眼时，又将是全新的一天。” 宣凝抬头望着她，从对方琉璃一般的眸子中，仿佛看见了人生百态，世道轮回。 她展颜一笑，穿好外套站起身来，从对方手上接过自己的包，从容自信的脸上闪烁出璀璨的星光，一声“好！”，应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第191章 不存在的高中时期 随着最后一人的离开，整栋训练楼都暂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静之中，如同忙碌了一整天的苦逼打工人，好不容易才能得空歇一歇。 “龙总，这些是截至今天晚上九点，关于宣凝热搜的各平台数据整理。” 亮如白昼的会议室里，梁秘书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将手上的一小沓文件往前一递，规规矩矩地低着脑袋，似乎不敢看自家老板此时的表情。 不过龙曼妮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正坐在笔记本电脑之前，单手抵额眯眼小憩。 但也没有真睡过去，至少在梁秘书来到她身边，还没张嘴说话时，就已经迅速睁开眼睛了。 龙曼妮尚带着几分慵懒地坐直身子，随手接过文件，粗粗翻看了几下，便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现在微博热搜总榜第几了？” 梁秘书双手交叠放于身前，低头迅速回答：“从下午那个孟千音直播开始，就始终都保持在第一位了。并且目前的讨论度还在飙升，其他家资本已经想尽办法去压制，但依然是杯水车薪。” 并且还莫名其妙地天降了十几个正面热搜，同那些黑营销打得是热火朝天，越打事件热度就越高。 截至现在为止，宣凝自今天下午及晚上出来的正面热搜里，有四个已经挤进了娱乐榜前二十，其中一个甚至还势如破竹地升到了娱乐榜第二，总榜第三。 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从谣言事件开始到现在，天青色那边确实是清清白白一分钱没花，打架全靠粉丝的活人战术，至于正面热搜，大概也是一些营销号给白送过来的。 “不错。”龙曼妮听得频频点头，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短短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也不知说的是天青色，还是宣凝。 梁秘书颇有些不悦地侧头冷哼，“这回，姑且算那个小丫头运气好……”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竟然惹得人人都站在她这一边，纵使与全世界作对也要为她说话，为她抱不平！ 龙曼妮无奈地扫了她一眼，摇头轻笑道：“有些时候，运气也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重要指标啊！” 龙曼妮也不知道这一套漏洞百出的谣言，到底是被那家看不惯宣凝的资本给整出来的，反正是跟她们漫泽尔娱没一点关系，所以她也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底下人不要插手，全程作壁上观。 按理说，这场纷争不论是哪一边占上风，对这档节目而言，都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宣传作用。 当然了，龙曼妮心里肯定也是希望宣凝这边能挺过去的，毕竟是这一届学院里的头号摇钱树，谁又会舍得将其放弃那些金光闪闪的钞票呢？ 可娱乐圈是很凶险的，如果宣凝连这点小风小浪都熬不过去，即便她资质再好也终究难成大器。到那个时候，龙曼妮就算是再赏识她，也不得不将人舍弃。 幸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宣凝的舆论风评就像是坐上了跳楼机一样，咻的一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自己当初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平柳，你先出去吧。” “是。” 直到身后响起了沉闷的关门声，龙曼妮这才长吐一口气，随手将文件资料往桌边一扔，仰倒在柔软舒适的座椅靠背上，余光瞥见电脑页面上正显示的那几条微博热评，眸光深邃，晦暗不明。 事情的转机，还得从下午孟千音的那场直播开始说起。 她在直播里面正面质疑“小玉米”口中故事的真实性，就相当于明确站队宣凝阵营，直接同那些造谣传谣的大v、营销号叫嚣对战。 粉丝所剪出来的直播回放片段，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全平台播放量已经超过了八百万，是宣凝微博总粉丝数的两三倍。 而有了孟千音这么一个铁血战狼在前面出头，其他之前还处于观望状态的一顺淘汰学员，也都如同雨后春笋般陆陆续续冒了出来。 要么开直播，要么发视频，要么就是到处评论再加上忆往昔小作文，形式内容多种多样，但核心主旨始终都是不变的。 那就是不遗余力地向广大网友展示宣凝有多么多么好，又是送礼物又是半夜谈心的，传道授业的同时还兼职妆造老师。 宣凝姐是那么美丽善良，自己相信宣凝姐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抵制造谣网暴，从我做起！ 各平台随便一刷，都是淘汰学员们的慷慨直言、各家粉丝们的积极维护以及营销号们的添油加醋，完美地让大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互联网上没有最热闹，只有更热闹。 惹得宣凝这边，黑粉手忙脚乱，路人瞠目结舌，粉丝振臂大呼表示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们家了！ 【呜呜呜，我们家宝宝原来这么好……】 【肯为我家宝宝说话的姐姐们也很好！】 【现在那些黑粉总没话说了吧？】 【不，现在黑粉说，那些出面支持宣凝的学员们，全都是被节目组逼迫的，宣凝就是这届节目里的最大皇族。】 【md一群神经……】 【谁家皇族这么惨，正面热搜秒被撤，负面热搜上榜首，就连节目正片里找镜头都需要按帧截图！】 【宣凝要真是皇族，老娘我天天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你家姐姐要是真的人缘好，为什么节目里都没见有几个人和她说话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看不出来这些话都是逢场作戏的吧？】 【之前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倒一窝蜂全冒出来了，简直假得不能再假。】 【嗯嗯，知道没人帮你家姐姐说话了哈！】 【怎么突然间跳出来这么多酸鸡？】 【有这功夫跑到别人家来吵架，倒不如回去多给自家正主投投票，数据也不至于这般不堪入目！】 …… 三十五个淘汰出来的小爱豆，虽说不上全员出动，但至少也有一二十个露了面，发了声。 就像是在残忍激烈的战场之上，正和敌方打得难舍难分、精疲力尽之时，突然空降来二十几个武林高手作为己方援军，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无敌。 更何况每个武林高手身后，都有她们各自的追随者跟着加入战场。 虽然说那些一轮游学员的粉丝数能有多少……但好歹也是活人嘛，有一个就算一个！ 而真正使我方士气大振的导火索，则是天青色公司在孟千音直播结束之后，紧跟着发布的澄清帖子。 在那篇文章里面，公司辟谣的内容，主要是针对“小玉米”故事里的高中时期，明确点出在那个时间段，宣凝以及宣凝周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像她故事里那样的事情。 反驳理由非常简单，因为宣凝根本没有上过一天高中！ 宣凝自12岁那年读完小学之后，就跑去了合肥，进入安徽艺术职业学院学习中国舞，学期为6年制，直接就涵盖了普通学生的初中与高中。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考古粉连宣凝幼儿园时期的照片录像都挖出来了，却一直没挖到宣凝的母校，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安艺。 好一个公司，好一个表哥，捂得还真够严实！ 莫非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通谣言，所以才将这手大招憋到了现在？ 任凭粉丝如何猜测，真实原因也早就已经不得而知了。 或许真就是将这一茬给忘了，才意外地整了一出欲擒故纵，诱使那群造谣的黑粉自己走进圈套，又自己将后路给堵死。 天青色放出了能证明宣凝在安艺上学的学生证和毕业证，上头的名字和照片都没有打码，蓝色背景布前的女孩绑着双马尾，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花边衬衫领，乖顺齐刘海之下，那双明眸清似碧潭，璨若星河。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没长开的缘故，同现在相比，当初的宣凝果真是圆润得可以，一张粉嫩嫩的小圆脸，像是一颗吹弹可破的水蜜桃。 当然，除了胖瘦之外，她当年旧照的每一处五官细节，基本上都与现在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这就是宣凝，如假包换的宣凝。 没有整容，也并不存在什么素颜见光死，她从小到大，都是这般的清丽脱俗，熠熠生辉，似乎注定要成为人群正中心的焦点。 因为宣凝从来都没上过高中，所以“小玉米”这个高中同学的身份，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更别说什么艺术生、文化生的了，这种为学生中考、高考侧重方向而做出来的区分，会存在于安艺这种本身就是为了培养艺术方向学生而设立的学校里面吗？ 与此同时，宣辞一个电话，直接就将常年潜水的各个平台安艺官方给摇了出来，在公司澄清帖子下面又是点赞又是评论的，顺便还转发了一堆宣凝的高质量表演舞台，从学生时期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校庆舞台，再到前不久火爆全网的节目公演。 虽然官号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几句话，每个评论都只是寥寥数字，再加上一些符号和表情包，看上去高冷又呆萌。但这一系列行为，俨然就证明了天青色这篇辟谣内容的真实性。 到现在为止，事情的真相终于是逐渐浮出了水面，是非善恶，无所遁形。 “小玉米”以及一些自始至终都无脑支持她的大v账号，此时此刻又开始了装聋作哑玩失踪，不论是评论点名还是私信轰炸，都找不见她们人。 即便依旧还有一些黑粉在苟延残喘地活跃着，表示这一切都是宣凝和其背后资本的阴谋，言之凿凿，说得就和真的一样。 但好在智力正常的网友还是占大多数，甚至不需要粉丝出马，纯靠路人就足以将那些黑粉的叫嚣给堵了回去。 【这一晚上整的我脸都快笑僵了。】 【我感觉有点像我早几年看过的一部电影。】 【“她连你地下室的颜色都说出来了”“可是我家没有地下室”】 【“她连你高中月考成绩都说出来了”“可是我没有上过高中”】 【我去，一模一样！】 【所以安艺是不算高中吗？】 【算中专吧，六年制，相当于把初中和高中合一起了，学出来之后还是可以正常考大学的。】 【宣凝居然是安艺的？！难怪跳舞跳得这么好！】 【安艺很牛吗？】 【牛爆了好嘛！！！】 【学生综合水平放在整个中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培养出了一堆艺术行业的博士、硕士还有院士、首席。】 【当年的黄梅戏“五朵金花”知道吧？全是从安艺出来的！】 【就一句话：考安艺甚至比考北舞都要难得多！】 【没错，因为我自己也是艺术生我清楚，能考上职业中专，就是对一个艺术生专业能力最大的认可。安艺学出来的大部分都能做领舞，北舞学出来的大部分却只能做伴舞。】 【大家快去看安艺账号转发评论的那几条视频！绝美！】 【居然还有我没考古到的崽？！】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了老婆！】 【站在最中间跳得最好看的那个！】 【现在倒回来看看，才发现那个“小玉米”的故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可就算宣凝高中的那些事情不成立，也没办法证明她大学时候没有知三当三啊。】 【楼上那个……是粉丝反串玩抽象，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现在已经可以证实宣凝从12岁开始，一直都在安艺上学，直至18岁毕业，说明“小玉米”故事里宣凝高中时候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彻头彻尾的编造。】 【这种情况之下，那人说得其他内容还值得相信吗？】 【如果宣凝真的知三当三了，身为当事人的“小玉米”又为什么不将真实详情说出来，而选择冒着被拆穿的风险，在前面编造出一个这么离谱的故事？】 【后面的部分肯定也是编的啦。之前孟千音的直播里就已经提出疑点了，然后那个“小玉米”到现在也没出来反驳。】 【“小玉米”现在好像已经找不到人了？】 【正常，之前“冰块”出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玩失踪。】 【你们粉丝一天天只会网暴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要不要脸呢！】 【就算她说谎，但那个宣凝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啊，你们这样得理不认人，自会让我对你们正主更加反感！】 【现在那些官方号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很明显是资本下场了。】 【没办法，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想讨公道，就是难如登天！】 【？？？】 【好一个物种多样性，我今儿可算是见识到了！】 【看了三遍才看懂，原来你们是在替那个“小玉米”说话。】 【吃瓜吃到现在也忍不住开麦了，不是你们一直在网暴人家小爱豆吗？】 【我一个从没追过星的人都忍不住同情小爱豆了……】 【我们宣凝也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你们要不要脸呢！】 【你反感我还求之不得呢！有多远滚多远，被你喜欢的人绝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这一晚对于宣凝粉丝来说，着实算得上一场无比漂亮的翻身仗。 局势一片大好，各个官方、大v、营销号，助力的助力，倒戈的倒戈，并且因为宣凝安艺学子的身份被爆了出来，外加上那些被多家官方媒体转发宣传的舞台视频，顺势就让不少原本过来凑热闹的路人，直线入坑。 这段时间浩浩荡荡的热搜，几乎将宣凝本人给扒了个底朝天，各项证据都证明了其实力好、颜值高、为人处事无可挑剔并且还清清白白无黑料，黑粉折腾了这么久，都只会拿造谣假料做文章。 如此优秀的小爱豆，此时不粉，更待何时？ 反观另一边，随着事件详情逐渐明朗清晰，好多人都选择了噤声装哑巴，负隅顽抗的那一小部分人就算再嘴硬，也终究逃不过溃不成军的命运。 只好怀着怨恨与不甘，躲在屏幕后面，默默许愿着下一个转机的显现，能让她们反败为胜，一举将宣凝扯下高台，永远翻不了身。 可惜啊，她们注定是等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转机”了。 只有“小玉米”的一张手写道歉信，为这场浩浩荡荡的闹剧，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第192章 手写道歉信 “小小地方招待不周，劳烦顾小姐和黎少爷，多多见谅！” 宽阔整洁的会议室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红木茶几旁，面向着一对风姿绰约的青年男女，弯腰弓背，满脸堆笑，猥琐的姿态尽是讨好谄媚，一套笔挺的西装革履穿在他身上，都不由得显露出几分廉价与不合时宜。 面若远山芙蓉的妍丽少女端坐在茶几前，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好说。只要将事情办成了，也不在乎什么招待不招待的。” 只见她体态端庄，姿势优雅，乌黑长发柔顺如瀑，一袭浅紫色的灯笼袖衬衫连衣裙，温婉大方又不显呆板俗气，一举一动都尽显大家闺秀的气度。 虽然她全程都没怎么抬起眼睛，任身边的中年男子百般奉承，始终不动声色，泰然自若。 看起来就是个有几分慵懒的高冷美人，但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其内心的嫌弃与不耐烦。 可惜那中年男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点，还有缩着脖子应和，忙不迭地献殷勤，“顾小姐放心，这点小事，绝对出不了什么差错！” “若你办事得力，待我回去之后，定会在我爸爸跟前替你美言几句。只是……”盼兮单手托腮，斜斜往旁边瞥了一眼，“他老人家的心思素来捉摸不透，你到底能不能继续往上走，我也是无权决定。” 中年男子原本春风得意的笑脸微微一僵，一颗心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即将飞黄腾达而欢呼，便又迅速沉回了谷底。 但他又怎么敢在广电总局顾局长的掌上明珠面前，暴露自己内心的不悦呢？ 放眼整个政界，谁不知道京城顾家，人才并出。祖孙三代将近二十个从政人士，而且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足以掌握千万人的生杀大权。 而顾局长的独女顾书盼，更是顾家这一辈里头最小的孩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要是咳嗽一声，就连那退休多年的顾老将军，都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嘘寒问暖。 哪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她？ 中年男子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到处乱转，疯狂思索着合适的应对话术。 “嗨，这话说的！能为顾小姐分忧，可是我刘景江的分内之事，又哪敢奢求让顾局长关照啊？” 言辞之中还是一贯的毕恭毕敬，甚至夹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对于他的这番姿态，盼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但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就连坐在她对面的黎耀白，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总归现在还是有事相求，不论是盼兮还是黎耀白，都非常有教养地没有直接骂出来或吐出来。 恶心点就恶心点吧，反正等办完表哥吩咐的事之后就立马走人，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也再不想面对着猪头一样的教育局局长！ 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端着两盏青花瓷茶杯款款走进，刘局长赶紧上手帮忙，将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水摆在两人面前，“这是上好的碧螺春，请二位慢用。” 盼兮礼貌性地举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小口，眼珠一转，果断放下杯子向旁边吩咐道：“行了，我们这边暂时不需要人陪，你就先出去吧，顺带帮忙看看王招娣的道歉信写得怎么样了。” “哦，是是是！” 刘局长哪敢不答应，猫着腰就快步退出了会议室，待到房门关上之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鬼知道他当初听见秘书报告说，京城顾家的顾书盼小姐来访，身边还带了一个公子哥，好像说是那个在福布斯中国内地榜前十、只手撑起大半个上海商业界的雪梨集团家最小的少爷黎耀白，内心别提有多慌乱了，就像是一道天雷直直从天灵盖劈下，使其瞬间就从按摩床上弹起来。 莫非是自己不小心犯了什么错，被上头抓着了把柄？ 在等待人到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心惊胆战的，即便是身处于有空调制暖的屋子里，双腿依旧是抖若筛糠，消停不得。 幸好顾小姐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直接甩给了他一个中学的名字，让他在这所学校里，找到一个名叫王招娣的十三岁小女孩，并将其带过来。 那所中学他有些印象，身处于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段，师资很差，学生家境大部分也都比较困难，每次大考排综合能力平均分，基本上也都是市里面垫底的水平。 顾小姐为什么要点名查找这一所平平无奇的中学？ 莫非是那个叫王招娣的女学生，惹了什么事？ 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又能犯啥事，在本地政府一点风声都没得到的情况下，反而直接惊动了远在首都的顾家？ 一肚子的疑惑，放又放不下，问又不敢问，憋在心里着实是难受得很。 罢了，只要这场火不烧到自己身上，那便一切安好！ 而等到刘局长关门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的盼兮和黎耀白对视一眼，齐刷刷便卸了劲，仰天长叹一声，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沙发椅靠背上。 苍天啊，原来将自己打扮成大人模样这么累！ 以后再也不想接这种狐假虎威的苦差事了！ 要让我爸知道了我拿着他的名号在外面乱招摇，回去准得扒了我的皮！！！ 这是此时此刻，两个共同的心声。 黎耀白随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左看右看，再凑近嗅了嗅，脸上的鄙夷溢于言表，“好歹也是个市教育局局长啊，怎么拿出来招待客人的茶叶，都是这种货色……” 碧螺春虽是十大名茶之一，但成色也分三六九等。在他看来，这一款茶叶的品相实在是一般，远远达不到上等水平。 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黎耀白猛然直起身子，伸手捅了捅盼兮的胳膊肘，眼中满是玩味，“莫不是对你有意见了？” “你看他那副媚上欺下的模样，怎么可能有这胆子！”盼兮连眼皮都懒得抬，冷着声音就将对方的离谱猜测给反驳了回去。 “估计这个刘局长本身就不懂茶叶，底下人送礼以次充好，他也就真信了别人的鬼话，将其当做了什么好东西。” 很多大官和大老板都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家里有钱得很，但喝的茶叶却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说白了就是完全不懂茶，再加上旁人糊弄和奸商骗钱，鱼目混珠，乱七八糟。 大概是因为他们真的在表哥那里待久了，连口味都被养得如此金贵。宣家的茶叶款款皆是精品，但凡尝过一口，便再也看不上其他的歪瓜裂枣。 恰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刘局长熟悉的声音：“顾小姐，黎少爷，我将王招娣带来了！” 二人赶紧摆正好仪态，正襟危坐，齐齐转头向门外望去，看着满脸横肉的刘局长，将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女孩给拽了进来，举止之中难掩蛮横与粗暴，直将那个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缩着肩膀始终不敢抬头。 一个小时后，处理好所有事情的黎耀白和盼兮终于离开了会议室，重见天日，猛地吸了一大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属实是神清气爽。 虽然他们早有先见之明，让看起来凶巴巴的刘局长去外面等着，将王招娣一个人留下来询问详情。 但是，二人明显高估了一个十三岁小姑娘的胆量。 他们已经在尽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去询问了，得到的回答却还是支支吾吾像蚊子叫，加上方言口音，乍一听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更何况还是三句一呜咽，五句一啜泣，回答出来的话经常是断断续续的，前言不搭后语。 这让黎耀白和盼兮非常头疼，他们各自都是家族里面最小的孩子，从来都是别人哄他们，哪里有过他们哄别人？ 只好托人给她买玩偶和零食，再拿出几张火红的钞票在她面前晃啊晃，尝试着让其不要哭了好好回话，只要你把哥哥姐姐的问题回答完了，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几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磨磨蹭蹭耽误了一个小时才询问结束。 二人并肩走在离开教育局园区的路上，黎耀白活动了几下脖子，看着手上笔记本里的内容逐句分析：“王招娣说，是前段时间有一个穿得严严实实、黑不溜秋的中年大叔，堵在她放学回家路上的小巷口，让她照着对方给的文案，在微博上面发布文章和评论，报酬是五万块现金，当时就已经给了。” “这说法，可信吗？” “她没必要骗我们。”盼兮低头把玩着那只刚拿到手的旧款手机，浅灰色的壳身上已经布满了各种各样深深浅浅的划痕，“况且这和我们最开始推测的结果，也大差不差。” 王招娣确实是一个自卑内敛、单纯到有些傻气的小女孩。她是家中的大姐，下面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因为家境不好、长相一般、学习成绩也算不上优秀，再加上那呆板无趣的性格，自然也就没什么朋友愿意和她玩。 当初她看到那个黑不溜秋的奇怪大叔时，并没有想太多，直接就答应了这场交易。 那可是五万块钱呐！爸爸妈妈起早贪黑地干活，天天没个休息，一个月总共也才只有两千多块钱。 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大概王招娣自己也不清楚，她按照对方需求在网上发布的这些不实谣言，会对当事人产生多么大的名誉影响，甚至还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实质伤害。 她只当这是一项非常赚钱的工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造谣诽谤，是正儿八经的违法行为。 黎耀白煞有介事地点了点笔记本，“所以真正的操盘手，就是那个黑不溜秋的中年大叔？” 盼兮冲他扬了扬那部浅灰色的旧手机，“反正她的手机已经被我们拿过来，里面或许藏有背后资本的关键信息，带回去给天青色那边研究吧！” 王招娣说，是她太羡慕班上其他小孩的手机了，这才用兼职做工几个月所攒下来的三四百块钱，从二手市场上买了一部手机，旧是旧了些，内存也很小，但至少那些基本性能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当二人提出要拿走手机时，她就像是母鸡护崽子一样，捂得可严实了。幸亏黎耀白及时甩出了一万块，表示用这些能买好几部最新款智能手机的钱，换取你手上那破破烂烂、不知道倒了几手的旧手机，可好？ 对方这才松了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得不说，像她这种穷苦人家出来的小孩，或许其他地方都有些呆呆傻傻的，但在钱这方面，绝对是算得周到又精明。 二人从市教育局大门走了出来，往右转来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属于杨帆的黑色宝马。 这是他们四个人手上能凑出来的，最低调的一辆车子。 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比起那些敞篷啊，跑车啊，还有那些五彩斑斓带镭射、足以将人眼睛晃瞎的色彩搭配，宝马的外形设计确实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如果将商标遮住，乍一看还以为是出租车。 在这个小地方，肯定没几个人能把它认出来，安全得很！ 黎耀白一钻进车子里，就迫不及待扒着座椅，装模作样地冲着前排两人炫耀：“你们要不要猜猜，我和盼兮的谈判工作成不成功？” 那沾沾自喜的表情，就差明晃晃写上几个字：快夸我快夸我！ “我们刚刚已经在微博上刷到‘小玉米’的手写道歉信了。”君桥整个人都瘫在副驾驶位座椅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以及你们这不叫谈判，叫作单方面镇压。” 否则为什么单把你们两个派出去交涉？ 不就是吃准了那些当官的欺软怕硬，利用与生俱来的权势压制，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办事效率就跟坐了火箭一样。 盼兮颇有些不悦地瘪了瘪嘴巴，“然而我们这边，才是如假包换的受害方哦！” 黎耀白紧随其后，越过座椅靠背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就是，难道有权有势还成了我们的错？” “有本事你将这话放在表哥面前说去。”杨帆一边转动着方向盘将车倒出，一边还不忘插科打诨。 “别别别，我可不敢！”虽然知道这群损友只是在开玩笑，但君桥还是被吓得坐直了身子，连一天到晚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困意都暂时跑没影了，“你们也千万不能出卖我！” 没错，强权镇压的方法，虽然很流氓，但是很有效！ 我又怎么敢质疑表哥的伟大决策呢？ 黑色的车影在偏僻安宁的公路上驰骋，犹如一只误入陌生山林的黑鸟，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一点痕迹。 而随着“小玉米”那篇手写道歉信的发出，网友们对其的积极探讨分析，也被誉为这场造谣闹剧最后的狂欢。 【所以那些支持“小玉米”的无脑粉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只为我家宝宝感到委屈！她什么都没做错，却遭受了这么大规模的网暴和人身攻击！】 【我是来晚了吗？怎么‘小玉米’账号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她微博以及其他平台的账号都已经被永久封禁了。】 【活该！】 【大快人心！】 【总感觉仅仅封账号也太便宜她了！】 【幸好有些人已经把道歉信的内容都保存下来了。】 【理性分析一下，从笔迹上来看，这个“小玉米”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是初中生或是小学生。】 【所以那些故事都是编造出来的？】 【她图什么啊……】 【鬼知道！或许是嫉妒，或许单纯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有人翻出了北舞官网里的学生档案，宣凝那一届的中国舞专业里面，除她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入学不到一学期就退学的女生，叫做陈玉迪。】 【所以那个“冰块”的故事才是真的？】 【“小玉米”就是陈玉迪？】 【但依我看，“小玉米”可能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造谣者。】 【就算是“冰块”的故事里面，也没有断定“小玉米”就是陈玉迪。】 【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俩是同一个人，我们也就先别胡乱猜测了。】 【没错，造谣传谣是违法行为，我们才不干！】 【反正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就算要给“小玉米”应有的惩罚，也得走正儿八经的法律程序。】 【柠檬和硫酸可不是好惹的！】 …… 第193章 遗憾的往事 到现在为止，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吗？ 应该算吧。 开始时，是浩浩荡荡明显存在幕后推手的造谣诽谤；结束时，是一篇出自造谣者之手的手写道歉信，外加几个天降正面热搜，真相大白，海晏河清。 从热搜爆发到手写道歉信，中间的这段时间真叫一个刀光剑影、腥风血雨，每时每刻都不得消停，热闹且漫长。 可事实上，这才过了不到三天。 参与进来的网友表示：感觉像是消磨了一辈子！ 走法律程序是需要时间等待的，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具有法律效益的官方报道，但“小玉米”的那篇道歉信以及全平台封号处罚，已经很好说明了在这场闹剧之中，究竟孰是孰非。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选择垂死挣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脑了一样，到处说什么“资本作局，颠倒黑白”，说什么“普通人维权难于上青天”，说什么“宣凝背靠某某某某大佬，热搜刚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被人保下去”。 一套一套的，说的煞有介事。 然而，还没等腿短的粉丝嗅着味道追过来，这些黑粉逆天言论就瞬间被路人以及在这场事件中吸过来的新粉给怼了回去。 感谢这个在榜首挂了这么长时间的热搜吧，虽然是黑营销，但也让更多路人见识到了，内娱现在出来了“宣凝”这么一号人物。 2000年出生的小爱豆，四岁开始学习中国舞，舞龄十五年，曾就读于安艺，主打中国风。参与录制的《年华正好》第四季当前正在全网热播，她是里面人气最高的学员，没有之一。 长得漂亮会打扮，个子不高但身材好，实力方面更是没得说，舞台但凡点进去了就再也没办法从里面走出来。 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工龄，新粉入坑需自备一把洛阳铲，挖出来的物料数量堪比西安地底下的坟。 粉丝还贼能打，势如破竹，战功赫赫。 虽然那些刚入坑的新粉还没来得及考古，但一两天的时间，足以让她们追平《年华正好》的最新一期，顺带加上几段衍生物料。 关于宣凝后面有没有资本撑腰这件事，她们是最有发言权了。 谁家资本捧出来的皇族，参加综艺时镜头还需要按帧抠啊？ 宣凝要是资源咖的话，整个内娱就没有民选了！ 而在造谣事件慢慢平息之后，又冒出了好几个正面热搜，虽然不会像之前那个，热度飙升至如此离谱，但也没有很低，基本上是待在娱乐榜十几名二十几名的位置，完美替宣凝保证了后续的流量供应。 热搜标题大部分也都为“这就是艺考状元的实力吗”、“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等比例放大”、“果然狐媚子也是需要天赋的”这种类型，并没有在题目上指名道姓，就不会给宣凝本人提升搜索量，但却能非常有效地吸引到路人网友，迅速就将她的知名度给打开了。 也不知道这些雪中送炭的热搜都是谁买的，可能是官方，可能是营销号，也可能是为爱发电的粉丝。 反正绝不可能是宣凝的公司团队。 第一，团队要是买艺人热搜，绝对会在标题加上艺人名字，这是要算业绩的；第二，天青色公司一穷二白，众人皆知，放眼整个娱乐圈，估计也只有老板常年挂机的秋月白能和它比一比。 这么大规模的丑闻，公司从头到尾一分钱没出，全靠别出心裁的公关手段，硬生生就把风评逆转了过来，负面营销变成正面营销，还白白送来一堆新粉和好几个热搜。 虽然说那个所谓“丑闻”，本身就是被编造出来的不实谣言，但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艺人，深陷大规模黄谣之中却能全身而退，除了一些嘴硬的黑粉之外，艺人后续工作与风评完全没受到影响，整个内娱从古至今，大概就这么一例。 一场不到三天的自卫反击战，赢得如此高调且漂亮，足以震惊整个娱乐圈。 许多粉圈都开始时自行地整理时间线，一步一步细细研究宣凝团队的公关战术，看看有没有自己家可以借鉴的地方，下次要再和对家打架，希望自己也可以赢得这么畅快！ 宣凝和天青色在广大网友心目中的形象，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转变。 只是那几个当事人都毫不知情，依旧是喂狗的喂狗，训练的训练，消息闭塞，岁月静好。 仿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漫长又刺激的梦。 “现在离二公的正式舞台，只剩下了两天时间。” 每天早上来到练习室的第一件事，苏美妡照例走到窗台旁边的白板前，修改上面的二公舞台倒计时。 当初的分组调志愿场景历历在目，仿佛一切都还是昨天的事情；可一晃眼，歌都还没有学完呢，公演舞台却是迫在眉睫了。 真是时光飞逝，岁月不饶人啊！ “我们组的声乐部分，基本上已经全顺下来了，”她来到队友们面前坐下，平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中夹杂着局促的脸庞，“在我和宣凝的调整完善之下，大家现在……也都唱得有模有样，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这点值得表扬！”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表情中满满的都是救赎感，仿佛看到眼前的苏美妡化身成为了高洁的圣母玛利亚，即将带着她们脱离苦海。 但是，她们显然高兴得有些太早了。 因为苏美妡很快便话锋一转：“不过呢，要是想达到更优秀的舞台效果，还是得牢牢把握住这两天的时间，努力温习巩固，争取更上一层楼。” 得！ 还是那个熟悉的苏美妡，今天一整天的埋头苦练没跑了！ 苏美妡并没有理会其他队友的神态转变，或许是有意，也或许是无意，直接将自己记录训练计划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接下来，由我发布今天的练习任务……” “等等等等！”袁婉倾背负着自己与其他两人的沉重命运，毅然决然地伸出手来将书页挡住，随后抬起头，冲着对方挤出一个情真意切的微笑，“那个，美妡姐，这都快二公了，比起练习，我觉得还是让大家保持一个放松自在的心情比较重要！” 言下之意是：大姐啊，你就饶了我们吧！这样训练跟007牛马有什么区别！ 可惜苏美妡一个冷如冰霜的眼神抛过去，直接就将袁婉倾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重新堵回了喉咙里面。 她畏怯地咽了口唾沫，悻悻然把手收了回去，“好吧，当我没说……” 我爱训练，我爱007！ 是的，我绝对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苏美妡无奈地将笔记本往地上一放，“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期，我们但凡懈怠一秒，就有可能被其他组给追上来。” “难道你们不想团队赢得声乐组的第一名吗？” 没错，我们真的不想！ 三个人此刻的想法出奇地一致，表示比赛嘛，量力而行，为什么要用最烂的初始阵容，去挑战最高处的顶峰呢？ 及时放弃，绝不内卷，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团魂！ 然而这种话，可千万不敢当着某些人的面说啊…… 万一一不小心说漏嘴产生的后果，可参考暴躁班主任是如何惩处烂泥扶不上墙的坏学生。 幸好此时，开门声响起，适时挽救了三个坏学生于挨训之中。 “我回来啦！”宣凝从门外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她今天的发型是之前没怎么见过的高马尾，截然不同的清爽利落感觉，不由得叫人眼前一亮。乌黑亮丽的长发尽数扎起，垂在脑后，别着一只醒目的水红色缎面蝴蝶结发夹做点缀，随着她行走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是一只灵动的小燕子。 “你刚刚去哪里了？” 面对苏美妡的询问，宣凝嘻嘻一笑，坐下回答道：“去《心雨》组串了个门，顺便还聆听了一下她们目前的舞台排练效果。” “是小葵和莉莉的那组吗？”方无瑕好奇地凑过头去，“她们练得怎么样？” 提起那一组，宣凝脸上满是羡慕与欣赏，仿佛是在看别人家的懂事孩子，“五个大歌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没有一个人拖后腿，果然不愧为这次二公声乐组的最强实力！” 苏美妡眼睛一亮，“和我们组比起来如何？” “单论综合实力的话，我们组必输无疑。” 宣凝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但也没办法，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这次二公的四个声乐组，《心雨》、《千年》、《butterfly》和《那些花儿》，其中《心雨》组的配置是最好的，组里每个成员都是专业对口大歌担，综合实力也是一骑绝尘，是其他声乐组想要夺得桂冠的最大阻力。 而《那些花儿》组的综合实力是最差的。虽然组里每个人的定位也都是歌担，但她们本身的专业能力就不太行，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撑得了c位的大歌担，再加上缺少高人气学员，里面一顺成绩最好都是二十名开外，到公演的观众投票环节肯定虐得很。 接着就是《千年》和《butterfly》这两组，综合实力也算是旗鼓相当。如果论成员人气和视觉观感，《千年》组略胜一筹；如果论专项实力与选曲优势，则是《butterfly》组更好一些。 现在离二公没多长时间了，我们组要是能在最后关头稍稍冲刺一把，有很大概率能击败《butterfly》组，获得声乐组第二名的好成绩。 至于第一名……《心雨》在上头顶着呢！ 宣凝表示，不是我对我们组没信心，而是想要夺取这个头名，难度实在是太高了，除非到时候超常发挥加上运气爆棚！ 但当看到苏美妡凌厉的目光在瑟瑟发抖的队友们之间回荡，仿佛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高强度的脱胎换骨训练计划，宣凝还是打算仗义出手，避免这三颗弱不禁风的小白菜，带着满满一腔怨气登上舞台。 这样难免会影响最终的表现效果。 “你也无需太担心了，就算实力不太行，我们也可以依靠其他方面取胜。”宣凝清了清嗓子，冲着苏美妡半是坦言，半是劝慰。 对方果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比如？” 宣凝摩挲着下巴，双目低垂，凝神思索，“比如……视觉观感， 妆造以及舞美；再比如整体氛围，只要能让观众深陷于我们整首歌情绪之中，心绪涌动，无法自拔，到时候还怕大家不投票？” “再说了，我们也不一定要和实力最强的声乐组比，就算不拿第一也没什么哒！” 袁婉倾迫不及待插嘴搭话，成功接收到了苏美妡的怒目圆瞪，还有宣凝的无可奈何。 好啊，居然还有力气打岔？ 果然是练习练少了！ 方无瑕眼疾手快地捂着袁婉倾嘴巴，好声好气地对着两位组内大家长认真狡辩……啊不，认真解释：“呵呵呵……你们别理她，她说话向来不过脑子的！” 苏美妡当然不会跟袁婉倾一般见识。 只见她提笔一挥，在原定的训练任务后面又加上了几条课后作业，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本子，继续和宣凝探讨刚才的话题：“那以你所见，我们又要如何引得观众们意犹未尽、无法自拔？” 给表演赋魅上共情力，让死物变成活物，说来轻巧，实则难如登天。 “唔……”宣凝想了想，打算先从最简单易懂的地方开始指导，“想要将别人代入到情绪里头，首先我们自己就得有情绪！” “不能像在完成任务一样唱歌，而是要真真正正表现出内心的倾诉。” “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吗？” 亮晶晶的眼神环顾四周，试图找寻心意相通的共鸣。 苏美妡：“懂。” 袁婉倾：“内心的什么？” 方无瑕：“什么的倾诉？” 樱井初华：“什么……的什么？” “……” 好家伙，原来好学生和差学生的区别，比人和猪之间的区别都要大。 “一点就透”对比“马什么梅”，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些当老师的人，没几个有好脾气！ 面对这么清楚直白的表述，自己还得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给她们喂进去…… 心累啊！ 宣凝试着构思了一下语言，从头开始认真地给她们讲解：“这首歌的整体情调，是一股淡淡的遗憾与忧伤，由始至终，绵延不绝，唱到副歌的时候，伤情更甚。” “你们可以想想，自己之前有没有经受过什么委屈和遗憾，经久弥深无法忘怀的那种，然后试着将当时的情绪，代入到自己现在的表演之中。” 发散一下思维，不一定非要是感情方面，只要让你觉得悲伤的事情都可以，如果是那种伤心欲绝、泫然欲泣、时隔多年再度想起都无法释怀的情绪，就更合适了！ 于是乎，整个练习室里，除了宣凝和苏美妡之外，其他三个都在闭着眼睛，绞尽脑汁搜寻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伤心事，尝试着回到自己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感受当初的情绪波动，试图为如今的舞台效果汲取到几分灵感素材。 “七岁那年，我用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了一根香喷喷的烤肉肠，可惜还没来得及吃就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最后被一只小野狗给叼走了……” 袁婉倾睁开眼睛，试探性地冲着宣凝询问：“这，算吗？”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你！ 宣凝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心情，努力让自己的态度变得严肃正经一些，“你现在想起这件事，有没有要哭的冲动？” “有。” “那就算。” 得到了对方认可的回答，袁婉倾一瘪嘴，一仰头，当场便嚎了出来：“呜哇哇哇哇——” 我的零花钱…… 我的大肉肠…… 可恶的小狗！！！ “停！”忍无可忍的宣凝果断上手堵住了她的嘴巴，满脸皆是恨铁不成钢，“也没让你现在哭啊！” 哭得这么难听，还这么大声，万一让不明真相的群众听见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呢！ “正式开口唱歌的时候再把这个情绪调出来，但也别真哭了，至少不要影响到正常的声线与唱腔。” 要的就是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类似于演员演戏，不求哭得真，但求哭得美，最大程度上激发出观众的共情与怜爱。 如果眼角能挤出几颗泪花要落不落的，灯光一打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更完美了！ 第194章 想家吗? 这边宣凝刚向袁婉倾讲清楚了情绪调动的关键，那边方无瑕就灵光一闪地开始自由发挥。 “小时候，每一回过年收完红包，我妈都会把里面的压岁钱全部拿走，美其名曰帮我保管，等到十八岁成年那天再一起还给我……” 双唇上下一碰，泛着淡淡苦涩，从中吐露出幽怨的语调，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无比悲痛的控诉。 袁婉倾刚用恳切的眼神求得了宣凝的宽恕，这会儿便又闲不住了，轻叹一声，揽着方无瑕的肩膀边拍边安慰：“正常，每一个中国小孩都是这样的命运。” 也不知道全国各地的家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招，莫非是有外星人将他们抓起来集中培训过？ “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当然！” “那现在你妈把压岁钱还回来了吗？” “……” 这不废话嘛！ 交上去的压岁钱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了重新回到手里的可能。 偏偏这么残酷的现实，还得等到小孩子长大成人时，才能真正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坑爹坑娘，还有坑崽。 被她这么一说，袁婉倾只觉得眼眶酸酸的，喉头苦苦的，半分钟前才被宣凝捂着嘴巴勒令憋回去的哭意，此时竟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什么叫做极致的共情力？ 这才叫做极致的共情力！ 方无瑕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委屈巴巴地嘟着嘴，恼怒的目光中依稀可见水色盈盈，“亏我还兴致勃勃地算好了总金额，盘算着等我十八岁的时候，要拿着五千多块的压岁钱干这个干那个！” 结果到头来，一个钢镚都没见到。 鬼知道是被自己亲妈贪污在了什么地方，总之只有小孩子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方无瑕实在忍不住了，闭上眼睛就开始嚎啕大哭，旁边的袁婉倾也被连带出了那些相似回忆，不停抹着眼泪抽抽搭搭。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我的小钱钱，你们走得好冤啊！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悲痛的呜咽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恍若一段别出心裁的交响乐。练习室里，除了此时哭得正投入的两人以外，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迷惑，一个比一个嫌弃。 “停！” 宣凝果断选择如法炮制，一手摁住一个嘴巴。两位当事人脸上还都有未干的泪痕，呆愣愣地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这个世界也总算是安静了。 “合着你们两个，是压根没听我刚才说的话对不对？”她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愠怒，唇角微勾，努力挤出一抹淡然的轻笑，却比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模样更加可怕。 就像是矫健的黑猫逮住了两只老鼠，随便动动利爪，手上的两个小玩意便可直接一命呜呼。 袁婉倾稍微将堵在自己嘴前的手掌拨开一点点，深吸一口气大喊：“不是你让我们去想一些伤心到要哭出来的事吗？” 语速之快，迅如闪电，就连宣凝本人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趁着对方愣神的这几秒，袁婉倾又赶紧将手掌给盖了回去，秀丽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可爱又乖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一直都是同样的一个姿势，乖巧得很。 方无瑕不敢那么嚣张。 她只敢在袁婉倾说完之后疯狂点头，表示认可。 leader，我们可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的啊！ “但你们也得结合最基本的舞台观感思考一下吧，ok？” 宣凝略带鄙夷地收回手，接过苏美妡递来的清洁湿巾，将自己双手的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擦拭了好几遍，“我们要的是梨花带雨，不是鬼哭狼嚎。见过老剧里头的美女都是怎么哭的吗？” 想想聊斋志异。 想想四大名着。 再想想那些百花齐放的琼瑶剧女主角。 我们要的悲伤是让观众们看着想哭，而不是让观众们看着想笑！ 对此，袁婉倾无奈摊手，“她们那些哭戏都是演出来的，但我们又不是专业演员，没那么好的演技，心有余而力不足嘛！” 宣凝也没有多说什么，美目一斜，冲着她们旁边点了点下巴，“或许你们可以参考初华。” 初华？ 几人齐齐扭头，只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樱井初华，不知何时早已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挂在眼尾，摇摇欲坠，那双眸子因着有了泪水的滋润，比往常还要更加清澈明亮。 眉头微蹙，眉尾低垂，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与凄美，虽一言不发，却直让看着酸涩到了骨子里。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樱井初华这才堪堪回神，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惶恐得犹如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我……我怎么了……” 袁婉倾好奇地凑过去半个身子，“你刚才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说出来给我们参考参考？” “这个……”樱井初华缩了缩脖子，双唇紧抿，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说。 宣凝和苏美妡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朗声宣告：“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情绪什么的，可以回去慢慢酝酿，还是先进行我们今天的训练任务吧。” “婉倾，无瑕，你们两个跟着我过来练习声乐。” 方无瑕赶紧抱起自己的古筝，“可是我新改好的伴奏筝曲还要给宣凝过耳呢！” 所以今天我应该跟去宣凝那边的…… 没错，就是这样！ 苏美妡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甩了过去，“我劝你还是先把本职工作做好了，再来捣腾这些有的没的。”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现在离二公舞台已经没几天了，可你的声乐训练效果，勉勉强强才能算得上差强人意。 我不希望再听到别人说，我的团队是因为实力不济，才只好整些乱七八糟的花活，试图遮掩缺陷，蒙混过关。 就像一公时候那样。 望着三人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离开的身影，宣凝适时过去拍了拍樱井初华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樱井初华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情绪之中走出来，顶着一副懵懂的表情，原地呆愣了好几秒钟后，才略显慌乱地点了点头，快步跟在宣凝身后，来到她们平时的训练地盘——靠近窗户位置的那处墙角。 空气清新，阳光充裕，累了直接往后面一靠就能休息，完美！ “你先将整首歌从头到尾脱稿唱一遍，让我听听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调整的地方。” “好！” 樱井初华拍拍胸口，像学生抽背课文似的将歌词本反倒在地上，一边回忆着那些练习了无数遍的歌词曲调，一边双唇轻启，吟唱出细腻婉转的旋律。 刚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紧张害怕，声音发颤。不过等唱完两三句之后，也就彻底适应了下来，表情与姿态都变得放松且惬意，歌声如同山涧中的一缕清泉，潺潺而过，绵延不绝。 一曲而终，宣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发音和声调都没问题了，就是偶尔有几个地方会出现突如其来的小卡顿，应该是忘词了吧？” 樱井初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宣凝姐，我还背得不是很熟练……” “没关系的，反正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多顺几遍总能记得住。” 对于这一首歌来说，樱井初华现在的中文发音已经很不错了，基本上听不出来这是个外国人的声线，融入中国风旋律中毫无违和感。 宣凝帮她把地上的歌词本捡起来，一点一点打理好那微微翻卷的页边，“你今天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应该能把整篇歌词完整地顺下来。后面的时间里，就可以专心巩固自己的唱词部分。” “记住我说的话，要带着情绪去唱。” 让听众领略到歌中的遗憾与忧伤，切记不可过于平淡，也不可过于激烈，不深不浅才是恰到好处，就像是搭筑金字塔的砖石，不管是厚一分还是薄一分，都没办法做到计划中的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宣凝从包里翻找出两颗棒棒糖，自己留下抹茶牛奶口味，将另一只白桃牛奶口味的往前一递。 “偶尔吃些糖果，能很好地帮助放松心情，缓解压力。” “谢谢！” 看着对方开心地把棒棒糖接了过去，宣凝嘴角轻勾，佯装不动声色地提起：“初华，我记得你是2003年12月末出生的吧，比莉莉还要小两个月。” 樱井初华点点头，“没错，我今年刚满十六岁。” 年近十六岁的妹妹，是最最年幼的小忙内。 不只是在如今的《千年》组，更是在整个训练营。 但是她们日韩那边的爱豆年纪，普遍要比中国的小一些。樱井初华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正式签公司进入娱乐圈了，现在已经拥有了三四年的练习生经验。 尽管她依旧还是个未成年，连牙都才刚刚长齐。 十岁左右的小孩，浓妆艳抹地跑去当爱豆、当练习生，这在日娱韩娱那边，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是早有耳闻，但当真正得到亲历者承认证实之时，宣凝还是不可避免地小小震惊了一下。 在中国，只有少数几家娱乐公司会设立养成系偶像，把一堆还没长开的小孩签约过来，前期一般都只会发放些小孩们的学习物料、练习物料、日常物料，因为年纪太小，基本也不会将人弄上正统唱跳舞台，相当于让粉丝们云养孩子。 就这，还有一堆网友表示成人化儿童接受不了的呢。 而你们那边的娱乐圈，真真是卷出了新高度，新境界！ “这应该是你生平第一次离开家人，独自来到这么远的异国他乡吧！”宣凝轻轻贴着她耳畔絮语，同时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想家吗？” 就算入圈早，但总归也还是个孩子啊。 果不其然，樱井初华紧紧攥着手里的棒棒糖，在一片悄无声息之中，眼泪已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下颌处，凝萃成光莹饱满的小水珠。 怎么会不想呢？ 虽然这边样样都好，风景秀丽，人民友善，开放的社会能够包容更加多元的文化风格，充实的人口也能帮助艺人大大提升知名度。 可这边的风，不是家乡的风；这边的水，也不是家乡的水；这边的吃食再美味，也不及妈妈做的一碗普普通通乌冬面。 此情此景，一如方才，无声无息的垂泪，最是叫人肝肠寸断。 宣凝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其揽入怀里，一阵一阵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如同对待小婴儿般安抚着：“没关系的，如果你在这边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打理好。” “没……没有的……”樱井初华赶紧摇头否认，“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没错，如果能忽略掉那股时常萦绕心头的思乡之情，她在中国的这段时间，真的很欢乐，很充实，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感觉，是她有生以来最为轻松惬意的时光。 只不过亲人情谊，血浓于水，就算是再热闹的狂欢，也抵消不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落寞。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希望我可爱的家人们能日日无忧，日日欢喜…… 宣凝本不应该刺激起她内心最深处的忧愁。 但她也知道，乡愁不比其他，一旦一不小心打开了那个口子，从此往后便是绵绵无绝期，很有可能影响到正常生活和舞台表演效果。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人为控制一下比较好。 宣凝将人松开，坦然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相信，只要你的家人们能在每期节目更新的那天晚上，守在电视机前，看到活蹦乱跳、开开心心的初华，肯定也会跟着欢喜。” “真的吗？”樱井初华眼睛一亮，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痕，像只委屈小花猫似的急急追问。 “自然是真的。”宣凝挑眉一笑，取出装在口袋里的纸巾，仔仔细细帮她擦脸整妆，“如果你不希望他们为你担忧劳神，那就在镜头前面，展现出自己最开心、最美好的样子。” “这是每一个孤身在外拼搏游子的义务，同样也是每一个专业唱跳偶像的义务。” 樱井初华若有所思地歪了歪脑袋，“偶像就是太阳，她们每时每刻都该是鲜活的，灿烂的，为所有人带来无穷无尽的能量，不可以让别人看出她们的低落和颓废。” 这是她刚入圈的时候，公司前辈告诉她的话。 当时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甚了解。 可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终于看懂了。 见自己的开导起了效果，对方的情绪明显已经开始渐渐平复了下来，宣凝颇具成就感地眯了眯眼睛，顺便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头，“初华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偶像吗？” “想！”樱井初华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就像玲华姐姐那样！” 樱井初华的姐姐叫樱井玲华，比她大四岁。 樱井玲华以女团成员的身份出道多年，现在是火爆日娱的当红偶像，即使在中国这边，也是小有名气的存在。 樱井初华说过，自己当年打算走唱跳偶像这条路，很大程度上就是受了自己姐姐的影响，希望自己能成为像姐姐那样美好又出色的人，站在舞台之上，活力四射，闪闪发光，给所有人带去积极与快乐。 真的是一件特别酷的事情呢！ 虽然我现在远远没有她这么高的人气…… 不过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天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没错，一个真正的偶像是永远不会放弃的，她会一刻不停歇地向前奔跑，因为她身上承载了自己的梦想，粉丝的寄托，以及家人的期许。 偶像是熠熠生辉的太阳。 她不会让任何一个支持者的希望落空。 “宣凝姐姐，你的家人看到你在节目里这么优秀，也一定很开心吧！” 樱井初华冷不防的一句无心感慨，却惹得宣凝笑脸微僵，神思浮涌。 家人？ 她……真的会为我今日的成绩，而开心吗？ “或许吧……”宣凝颇有些自嘲地苦笑调侃，一句没头没尾意味不明的话，刚说出口，便被窗外吹进来的一阵凉风卷得支离破碎，零落飘散。 第195章 二公的化妆间 公演前的最后两天，大家抱佛脚的抱佛脚，跳大神的跳大神，科学力量与玄学力量双管齐下，保佑自己在正式舞台的时候不出一点岔子。 公演前的最后一天，所有人不管能力强还是能力弱，练得好还是练得差，都非常有默契地选择了给自己放上半天假，休养生息，补充好电力去冲刺真正的赛场。 公演当天，后台化妆间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忙，尽管比起上次公演少了差不多一半人，但吵闹程度不减反增，像是淘汰了个寂寞。 以及节目组不愧是节目组，人少了一半顺带也将妆造老师数量缩减了一半，导致形成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供不应求，大部分学员还是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说……”林致雅换上那套由服装组分配下来的衣服，站在镜子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眉心都快拧成了一个“川”字，“我们组的打歌服，还能不能再丑一点！” 流光溢彩恍若垃圾袋似的亮面皮革高领黑内搭，加上饱和度高到可以闪瞎人眼睛的荧光天蓝色短外套，这俩玩意放一块，简直就是个闪亮的灯球。 还有那件从上紧到下、不给大腿一丝呼吸空间的八分低腰铅笔裤，本身款式就已经足够灾难了，偏偏还在上面严丝合缝地镀了一层闪闪发亮的彩色亮片，比美人鱼还玛丽苏。 不懂就问，节目组的灯光师是集体跑路了吗？指望我们学员自己在台上发光？ 正在她满腹牢骚之时，孔翊平静中还夹杂着几分欠揍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漫泽尔娱的审美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公演了。” 当时一公的那么多丑衣服，你都忘了吗？ 不过听到林致雅的抱怨后，孔翊也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皮衣，袖长过膝，摆长过踝，乍一看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哪哪儿都不合适。 而且腰部位置还莫名其妙抽出来了几条浅蓝色的编织带子，长短不一地垂下来，惹得她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内心感慨真是有够丑的！ 众所周知，林致雅的思想属于外太空，而她的时尚审美观，也和正常地球人不太一样；至于孔翊，一个理工科直女，对她来说衣服的作用只是保暖蔽体，穿搭什么的，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如果是她们两个都不约而同觉得丑的衣服，只能说明——那是真的丑！没有一丝优点可取的丑！ 节目组这次还学聪明了，事前什么表演服装方面的消息都没透露，等到正式录制前一两个小时，才把打歌服全部搬到化妆间，一组一组地派发过去。 就算学员们对分到的衣服不满意，可时间紧迫，也没办法像上次那样，寻找替换或自行调整了。 高，真高，硬生生把所有人的后路都断了个干净！ 好一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丑大家一起丑是吧？ 等等，话好像还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她们组的衣服就这么好看？！”林致雅忿忿不平地往旁边一指，不悦的眼神之中迸发出深深的羡慕与渴望，就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望着别家小孩手里的豪华玩具，眼馋得都快哭了出来。 而被她所指的对象，恰恰就是宣凝她们的《千年》组。 一组五套，皆是优雅而飘逸的汉元素裙子，白色为底，蓝色与青色做配，像是雨后放晴的天空，像是初春冰雪消融之际的原野，又像是清丽淡雅的精品瓷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裙摆虽然有长有短，但每一条裙子都丝毫不吝啬布料，层层叠叠的犹如牡丹初绽，馥郁华丽。 就像是古装电视剧里的那些仙女一样，纯洁无瑕，不食人间烟火，仿佛一跺脚就会飘然而去，化为天上一颗星子。 这才叫打歌服好不好！ 哪像我们身上的，说破布都是在抬举这堆恶心玩意了！ 感受着林致雅体内的怨气正在呈指数飙升，江扬无可奈何地劝慰道：“人家是声乐组的，没有编舞也不用走位，就算是穿得左一层右一层束手束脚，也丝毫不会影响到舞台效果。你跟她们比什么？” 话虽如此，但语气之中那若隐若现的酸涩，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其心里最真实的渴盼。 其实不只是《千年》，放眼望去，其他组的衣服也是各有各的精致，各有各的炫酷，满园春色，应接不暇。 只有我们组，惨不忍睹，内娱妆造界的奇葩，是多看一眼就会瞎的存在。 搁谁身上谁不破防啊！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宣凝本来在帮着苏美妡戴发冠，听到旁边人对她们组服装的评论，眉头一皱，直接双手叉腰地走了过去，“说这衣服束手束脚的，要不我现在连做二十个后手翻，给你们看看？” 二十个……后手翻？ 没错，她还真行！ 即便是穿着这么一身复杂繁琐的仙女裙，大家也根本不会对她的实力有任何怀疑。 不过在狭小的化妆间做后手翻，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安全…… 孔翊扭过头，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衣着，“这里地方太小恐怕施展不开，但你可以在舞台上翻，这样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好主意！”宣凝闻言眼睛一亮，看起来是真的对此表示认同，眉开眼笑地转身往回走，打算用这短短的一两个小时，思考如何在声乐舞台上加入后手翻。 期间途径林致雅，还不忘给自家好友一个代表着同情的拥抱，“没事哒，rapper都是这样穿的，你习惯了就好。” 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要怪也就只能怪你自己当初头铁，选择了原创rap。 毕竟这回二公的四个声乐组，分到的衣服都还挺好看的，或许你真是命中无缘，只能错过吧。 林致雅才不管什么有缘没缘的，她只在乎此时此刻自己要如何拯救这一套灾难装扮，随手抓起一把收纳筐里的口红，自暴自弃地摆在宣凝面前，“难道rapper连一支正常颜色的口红都不配拥有吗？” 满满一大把，什么绿的蓝的黑的紫的，每一个颜色都让人感觉身中剧毒，无药可医。唯一一个红色的，竟然还是那种加了致死量闪粉的水红色润面唇釉，简直和身上那套行走的灯球师出同门。 所以妆造老师是把所有滞销色口红，都一股脑扔在我们组的梳妆台上了？ 还真够大方的呢！ “或许……我可以试试帮你调个色！” “什么调色？” 面对林致雅的困惑，宣凝神秘一笑，快步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包里取出了一叠磨砂透明便利贴，将那只荧光水红色的唇釉蘸出一些放于其上，再拿出紫色唇釉，同样挖出一小块放在另一边。 然后，她就拿起了一支小唇刷，将两处颜色少量多次的混合在一起，不停搅拌均匀，直至混出自己想要的第三种颜色。 这手法，简直就跟美术生调水粉颜料如出一辙。 就连不苟言笑的孔翊都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这到底是化妆还是画画……” 嗐，反正都是拿着一堆东西涂涂抹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化妆和绘画，完全就是可以相通的。 不知左右横跳了多少次，刷杆都快抡出了火星，宣凝才终于停下搅拌动作，用唇刷勾取一些调配出来的梅子酱色，细细替林致雅描绘唇形。 两分钟后，大功告成，“现在的颜色就很不错了！” 林致雅双眼微眯，挑剔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紫不拉几的，这不还是中毒色……” 怎么看怎么奇怪，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半斤见血封喉的毒蘑菇。 宣凝撕掉最上面一张狼狈不堪的便利贴，将它扔到垃圾桶里，转身就听见林致雅的小声吐槽，无奈走上前去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化着一副烟熏妆，总不能给搭个蜜桃浅粉色的口红吧？” 那个烟熏妆是之前妆造老师给她化的，契合她们这次舞台的表演内容，主题风格都已经明确好了，其他正常颜色的口红明显hold不住这股扑面而来的反叛艺术。 能给你调出个梅子酱色已经很不错了，酷飒，冷艳，又显白，刚开始不太习惯是正常的，看久了便会感觉和整个妆面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见林致雅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宣凝一咬牙，果断选择昧着良心夸赞道：“放心，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非常不错，很酷，很帅，很有风格！就像是一只处于求偶期的极乐鸟，一张翅膀就有无数只母极乐鸟围上来！” 林致雅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后现代主义的抽象比喻手法吗？” 你确定这是赞扬？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阴阳吧。 闪耀的灯球还不够，现在又给我安上了一个极乐鸟成精。 我的一世英名啊，就在今天被秒得连渣渣都不剩了！ 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拿着大喇叭说离集合时间就剩十五分钟了，现在还没有做好妆发的学员赶快抓紧时间，妆造老师们也帮忙留意一下。 如同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后台化妆室明显开始骚动了起来，没化完妆的赶紧回到位子埋头化妆，没换好衣服的也赶紧抱着东西跑进更衣间，学员们在狭小的过道间来回走动，呜呜泱泱，乱作一团。 宣凝回到了自己组，看着梳妆台上的一片狼藉，瞬间强迫症大爆发，自己认真收拾的同时还不忘提点队友们，“大家化完妆之后，记得将梳妆台整理一下，公家的东西和私家的东西千万别弄混了。” 具体来说，就是不要把自己的东西随便弄丢，也不要把节目组的东西顺到自己的口袋里。 袁婉倾在桌子上面随便扒拉了一通，找出来根既熟悉又陌生的褐色眉笔，“糟糕，我忘记这根眉笔是我的还是节目组的了！” 所以我是应该放回到收纳筐里，还是收回我自己包里？ 正在袁婉倾纠结之时，宣凝像是幽灵一般浮现在身后，贴在她耳边轻语： “这是你半个小时前，从我手里借来的。” 当时你说很快就会还给我，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是吗？”袁婉倾咧着嘴角尬笑三声，立马恭敬地将眉笔往前一递，“我就说我忘了嘛……” 你知道我记忆力向来是不好，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 宣凝当然也懒得说她，直接将眉笔拿过来，收回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化妆包里。 平时这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化妆品，基本上是用于日常补妆，以实用轻便为主。 不过今天是个特例，二公正式录制，万一节目组的化妆室里没有自己所需要的化妆品，影响了舞台妆面的完整度，那可就麻烦了！ 保险起见，还是先将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部备上为好，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把大号化妆包都给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就要爆出来。 她一边整理一边清点，自己用过的彩妆应该都收在里面了，至于借出去的东西就还差…… “宣凝，你的口红。”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穿着燕尾服、戴着高礼帽的夏程程过来归还口红。她高挑的身段再加上这么一身雌雄莫辨的装扮，乍一看还真像是十八世纪的那些英国绅士。 “哦，谢谢！”宣凝欢喜地接过口红，把它严丝合缝地填补进化妆包里的最后一个角落。 没错，就差这么一只复古红棕色的唇膏，之前借给夏程程她们组了，现在终于被还了回来。一切东西都收拾妥当，完美！ 可不知怎么的，夏程程却依然还站在她身边，迟迟没有离开。 “你……”她才刚刚蹦出来一个字，可面对着宣凝清澈茫然的眼神，却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咦，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宣凝这样子打扮……很漂亮。 夏程程觉得全内娱乃至全世界，大概都找不到比宣凝更适合中国风的人了。 即便她这一套东幻西幻杂糅、顺便还夹带着些二次元风格的仙女裙，这边镂空系带，那边蕾丝网纱，美则美矣，但跟中国传统汉服还是有着不小的出入； 即便她那一头柔顺及腰的半披发，烫着浅浅的波浪卷，还喷了深蓝色的一次性染发剂，就连发饰都是像圣光普照那样的珍珠发冠，如同在头上顶了只扎满珍珠的刺猬。 可却始终无法掩盖掉她身上那抹浓浓的中式古典韵味，无关乎服装，无关乎发型，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带着文化的熏陶，与历史的沉淀。 就连戴上清碧如大海的蓝色美瞳，也像极了隐居在东海之畔的远古鲛人，尾鳍浮光，泣泪成珠。 宣凝这身一出来，就给了夏程程一种初舞台加试《青花瓷》的感觉。两款衣服色调相似，不过今天套连刺绣带流苏的，明显是要之前更华丽一些，也衬得人更明媚一些。 今天的她，真的很漂亮。 是那种在万人中央，一打眼就能看到的光彩夺目。 可要是这么直接跟她说，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自己也真是的，怎么好像每次都是嘴比脑袋转得快，把好好的事情弄得尴尬到不行…… 见对方一直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宣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索性选择主动出击，率先发问：“你想说什么？” “你……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妈呀，今天我这嘴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连夏程程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蠢到没边了。 冷？ 宣凝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袖子，那边有两处左右对称的镂空设计，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胳膊，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夏程程觉得自己很冷？ 她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演播厅里都有空调，不会冷的。” “说的……也是……” 夏程程只好点着头附和，心里咒骂了无数遍自己的这个破脑子，该转的时候不转！还有这张破嘴巴，说了还不如不说！ 第196章 喜欢的女生? 如果此刻直接贸然离开，那就只好恭喜夏程程，再一次成功造就了一场尴尬局面。 正当她在绞尽脑汁搜索话题之时，眼前人却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被截了胡。 “宣凝！”姜夭妍从对面跑过来，将双臂轻轻搭在比她矮一头的化妆镜之上，“我能在你们这边借一些发饰吗？” 宣凝大方地将桌台上两只透明收纳筐递过去，“都是公家的东西，随便拿。” 只见方方正正的收纳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好看小首饰，都是妆造老师根据她们组这次的舞台风格整理出来的，大部分是光泽细腻的珍珠与水钻，灯光一打上去更是美不胜收，还有几朵轻盈素净的绢花，因为体积硕大造型华美，稳稳占据着视觉中心。 但在宣凝看来，这些首饰颜值有余，精致不足，多看几眼就能品出那股淡淡的土气与廉价感，而且很多都太小了，用作点缀勉强凑合，但要拿来当主体，可万万不行。 现在她们组成员头上的发冠啊、发箍啊、发夹啊，还有那些看着就不便宜的项链、手链、胸针，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全都是宣凝的私货，早上塞了满满一袋子装过来的，只为了自己以及队友们一个艳冠群芳的舞台妆造。 而这些公家送过来的首饰，自然也就闲置了。 姜夭妍欢欢喜喜地接过收纳筐，并没有选择全部拿走，而是将其暂时放在旁边的置物桌上，背过身去，认真从里面挑选出自己组需要的，然后把剩下的全都还回去。 前辈说是尽可能找带钻的，越闪越好，体积不可以太大也不可以太小，既不要喧宾夺主影响跳舞动作，也不要戴着跟没戴一样…… 她全程都在专心致志地分拣首饰，殊不知身后夏程程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背影，从刚才一直呆愣到了现在，惊愕得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被剃光毛的熊猫。 “姜夭妍她……她什么剪短发了！？” 二人并非是同组队友，练习室和学院宿舍也都离得挺远，细细算来，她和姜夭妍自上次一起拍完广告之后，差不多有两三天没有见过面了。 明明几天前还绑着板正的高马尾，每一处碎发都收得服服帖帖，正如大部分人对其的第一印象，严肃到有些呆板。 但此时此刻却突然变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后颈处留着一缕俏皮的狼尾，为整体刚硬的造型，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和，就算是放在争奇斗艳的女团里面，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前额还留了一些小碎发做刘海，薄薄的一层，随性却又不显凌乱，微风吹过，仿佛还能扬起淡淡薄荷叶香气。 很奇怪，大家都说留长发的女生会更加温婉俏丽有女人味，可为什么姜夭妍剪了短发之后，倒比从前的长发模样看着更可爱了？ 连五官轮廓都莫名变得柔和了许多。 可能是她五官本身就长得比较英气的原因，也可能是碎发巧妙地修饰掉了她脸型上的缺陷，总之，这个发型很适合她，显得她既潇洒，又灵动，甚至还年轻了那么三五岁。 刚才夏程程乍一眼看过去，还真没看出她是谁，两个造型的差别太大了，她又如何能不惊讶。 相比之下，宣凝表现得就十分淡定了，从化妆包里取出一支白色睫毛膏，对着镜子在自己眼尾的假睫毛处轻点几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是啊，就前天晚上，我帮她剪的。” “你！？” 夏程程再一次被惊掉了下巴。 “因为她的头发自从来到中国之后就没有修剪过，发尾都有些分叉了，而训练营里面的理发店，价格又贵，技术还一般，所以我就稍微帮她打理了一下，顺便还给她换了个更好看的新发型。” 没错，姜夭妍原来的那个发型宣凝已经忍了很久了。 这年头，就算是小学生，也不会天天梳这种勒到头皮发紧的超服帖版高马尾吧！ 她难道真的不怕自己发际线后移吗？ 所以当时，姜夭妍找她来帮自己修剪头发的时候，宣凝是热情且兴奋着的。 经过了几秒钟的头脑风暴之后，宣凝果断给她选择了这个男女皆宜的狼尾头，刷刷刷刷几剪刀下去，手下很快就出现了这么个可盐可甜的姜夭妍。 此时的宣凝刚好也完成了妆容的最后一道工序，几点秀丽纤长的白色，如同飘雪轻轻落于睫毛之上，空灵又仙气。 她心满意足地收好睫毛膏，瞥了还在旁边挑首饰的姜夭妍一眼，扭头冲着夏程程嘚瑟道：“怎么样，我的手艺如何？” 夏程程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宣凝说的应该是姜夭妍的新发型，赶紧点头夸赞：“很……很好！” 手艺确实很好，就连专业理发师都不遑多让。 只是不知何意，自己看到姜夭妍现在的样子，心里总有一股怪怪的感觉…… 夏程程下意识抬手伸到脑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瞬间灵光一闪，“对了，宣凝，这段时间我的头发也长长了些，明天你……你帮我修剪修剪可好？” 宣凝其实并不太理解夏程程的这一行为，因为姜夭妍找她理发可以解释成身在异国，手头困难，所以能省则省。但夏程程家这么财大气粗，为什么也要巴巴地跑过来找自己？ 一时兴起想省钱了？ 还是她们夏家出了什么问题？ 抑或是她觉得自己的技术比理发店的那些师傅还好……哎呀哎呀，真是受宠若惊呢！ 不管怎样，好朋友发出来的请求，而且还是这么简单的顺手事情，宣凝当然是义不容辞，笃定地拍拍胸口答应道：“可以啊，绝对没问题的！” 夏程程忍不住勾起嘴角，如同一个如愿以偿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幼童，“那行，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便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小跑着离开，绕过转角的时候还差点被一把椅子给绊到。 宣凝刚想开口提醒她，却见对方以一个极其类似落荒而逃的姿势，咻的一下溜走了。 刚伸到一半的手略带迟疑地收了回来，心里的担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放松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些想笑。 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走路小心一点嘛！ 不过这样子的程程还挺可爱的，就像是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孩子…… 莫非是因为她这几天练习练太狠了，加上没有经过足够的热身跟放松，从而导致腿部肌肉抽搐，动作不受控制？ 嗯，幸好我包里还放着筋膜枪，过会儿拿给她按摩一下，赶紧把身体状态调整回来，要是等下在舞台上出现失误就麻烦了…… 而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视野盲区里，已经挑好了饰品的姜夭妍悠悠回头，目送着夏程程仓促离去的背影，神情淡然，一言不发。 刚才她们两人的对话，姜夭妍都听见了，虽然并不是每个词语都能理解到个中意思，就像是做外语考试听力题，不过她们交谈的内容，也是可以大致推测出来的。 虽然她在大部分时候情商都很低，但此时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却能精准察觉到夏程程在面对宣凝的时候，态度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 另一边，夏程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回了自己组的地盘，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倒在椅子上全身心放松地去休息一会。 可惜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为什么你每次面对宣凝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开始结巴呢？”陆湘娉正在将头发全部束成一把低马尾，就像她们组其他人一样，以便更服帖地戴上高礼帽。 从头到尾，她的眼睛都牢牢盯着镜中的自己，不存在半点偏移，但她虽说的话明显意有所指，而所指之人，也是再明确不过了。 夏程程眉头一紧，“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并非质问，而是陈述，语气中夹带着明显的愠怒，像是感受到自己的私有领地被旁人入侵。 陆湘娉向来以逗夏程程为乐，此时更是没有感到丝毫畏惧，扭过头来无辜地耸了耸肩，“距离这么近，你们又没有避着人，难道还要让我把耳朵堵上不成？” 你夏程程总不至于这么霸道吧？ 以及两个组的化妆区域相隔并不远，就算是加上弯弯绕绕的过道，也不过十几步路而已，怎么过去一趟弄得像打了十遍军体拳似的，你们干什么了？ 夏程程回答不出来，也无言以对，只有铁青的脸色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陆湘娉的第一句疑问，确实是问到了点子上，夏程程自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此时也忍不住歪着脑袋思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从见到宣凝的第一眼开始，好像每次一遇到她，我就不是我了…… 话不会说，脑子不会转，甚至连喜怒哀乐都在被对方的态度所牵制着…… 总而言之，哪哪都不自在，却又哪哪都飘飘然…… 好奇特的感觉！ 工作人员再一次从门外走进来，拿着口哨吹响了集合令，提醒大家尽快离开后台化妆间，去往候场休息室，二公舞台录制即将开始。 学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有极个别现在都还没有倒拾完的，也只好先将那些梳子啊、口红啊、饰品啊，一道全带出去，趁着自己还没上场的功夫，能补救多少就补救多少吧。 陆湘娉也大功告成地拿上了自己的手包和外套，转头瞧见夏程程在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思考人生，仿佛不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就永远都不会起身。 出于好心，陆湘娉决定在临走之前，大发慈悲提醒她一下：“如果按照小说和影视剧的套路，一个男生要是突然间说话结巴了，大概率就是看到了自己喜欢的女生。” 在夏程程困惑的目光转过来之时，她还意味深长地做了一个wink。 都已经提醒到这种程度了，你要还是不开窍的话，也未免有些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她心里盘算得挺好，顺手抄起自己的手杖，便率先出去了，徒留夏程程一个人愣在原地，一问未解，又添一问。 “喜欢的女生？”她反复琢磨着这一句话，试图从里面品味出什么独特的隐喻。 男生说话结巴，是因为看到了喜欢的女生。 那女生说话结巴，是因为看到了喜欢的男生？ 这不扯淡嘛！ 第一，宣凝不是男的；第二，自己至今母单，从来都没什么喜欢的人；第三，这地方连个公蚊子都没有，我上哪去见什么喜欢的男生！ 陆湘娉说的这一通云里雾里不解其意，莫不是又在拿自己寻开心？ 夏程程斟酌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摇摇头，先带上东西跟着人流一起离开后台，录制节目，暂时不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倒是坐在她对面收拾东西的白卉晴，安静地听完了二人刚才的交谈，在无人在意自己的情景下，抬头凝望着消失在门后的陆湘娉，若有所思。 这次二公录制，演播厅还是那个演播厅，休息室也还是那个休息室，不过阶梯座位是按照三个不同赛道划分的，左、中、右一共三个区域，分别对应着舞蹈组、声乐组和原创组。 同一个赛道的竞争对手放在一起，既直观明了，又方便观众对比。 而正式录制开始前的必备项目，照例还是扒拉着小门的门缝，在观众席上寻找带有自己名字和应援色的灯牌。 “我找到我的粉丝了！” 宣凝只是随便往外一瞥，甚至都不需要凑近了认真寻找，就直接兴奋得原地跳了起来，“好多浅蓝色的灯牌啊……” 还记得上次一公，在录制开始之时她都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灯牌，只好遗憾离开；而这一次，总算是时来运转，也不知是不是视野范围卡得太好，入眼之处，一大半都是那清浅淡雅的东方既白，和那无比熟悉的两个字。 原来我的应援色，做成灯牌这么好看啊…… 就像是暗夜之中，闯入了一缕象征着旭日东升、鸡鸣破晓的微光。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袁婉倾迫不及待地从旁边挤进来，“有我的粉丝咩？” 前几天公司打电话来说，我的应援色终于定下来了，官方名称为“万年青”，就是青色。 青色灯牌，青色灯牌，青色…… 她猛然伸手往前一指，惊呼：“那边有一小片青色的！” 宣凝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下灯牌上的名字，“那个……好像是美妡姐的麦田绿。” 是吗？ 哦，仔细看看，好像确实能依稀辨别出一个细细长长的“美”字。 “青色和绿色，有区别吗？”袁婉倾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对“青色”这个词做出一个完整的定义。 所谓“青色”，一部分人一直把它当成绿色，另一部分人则是一直把它当成蓝色。 自己的应援色是万年青，一种植物，按理来说应该更偏向绿色才对。 这也怪公司，干嘛给自己定个这么莫名其妙的应援色嘛，连找都找不到！ 袁婉倾有点后悔自己这次出来没有准备上一只望远镜。 宣凝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就慢慢找吧，我先回位子上去了。” 反正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属于东方既白的灯牌，而且还是一大片，作为初出茅庐的小爱豆，还有比当面看到自己支持者更欣慰的事情吗？ 以至于她坐到位子上的时候，仍然还在双手托腮喜滋滋地回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每一个发着光的灯牌仿佛都变成了爱心形状的粉红泡泡，围在她的身旁，徘徊旋转。 直到发根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她才回过神来，扭头望去。 《千年》组的后面正好坐着《心雨》组，刚刚的拉扯感，其实是宫奈葵在把玩宣凝的小辫子， “姐姐今天好漂亮呐~” 面对着宫奈葵的星星眼，宣凝莞尔一笑，目光在对方整组人身上的打歌服之间流转，语气中迸发出由衷的欣赏：“你们也很不错啊。” 第197章 二公开场 《心雨》组的衣服是红黑配色的小礼服裙，与大部分的女团打歌服一样，同色调不同款式，每款都是优雅轻奢，细节精美，修身的版型勾勒出完美曲线，色调搭配虽然简单但也十分协调，在单调与花哨之间，找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舒适点。 女孩们的整体妆造风格也更偏向甜美矜贵小公主范儿，像是小说里那些家境殷实的女主角。 不管是从质感、面料、版型、设计哪个方面上说，都绝对称得上这次二公舞台打歌服的上等优品，设计师发挥超常之作。 “我其实更喜欢莉莉身上这一件的……”宫奈葵作势往旁边一瞥，瞬间就委屈巴巴地嘟起了小嘴，“但她不肯跟我换。” 花田莉身上的那件？ 也不至于好看得那么过分，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那条抹胸连衣裙的下裙部分，是由三四层厚实的红色珠光面料堆积而成，每一层的裙摆都呈不规则波浪形，掐着细细的黑边，展开到了极致，蓬松得像是自带了裙撑一般。 膝上五厘米的长度也是恰到好处，像是一朵硕大浓艳的红色玫瑰花，于腰际之间绽放，衬得人肤白胜雪，高贵明丽。 可能日本女孩就是会比较喜欢这种蓬蓬裙的设计吧，会将人显得更加可爱。 花田莉一边把玩着自己的裙摆，一边颇有些得意地冲着宫奈葵炫耀：“我们当时用石头剪刀布决定这一套衣服的归属权，三局两胜，我可是赢了的。” “但最开始时明明是我先拿到的这身衣服！” “那是派发员姐姐随便发的，包装袋上又没写名字，也没规定学员一定是拿到什么就穿什么！” …… 最后的最后，还是宣凝出手，才将这俩吵得正欢的幼稚鬼给劝住了。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日本人，为什么要用中文吵架…… 宣凝从自己那还剩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饰品袋子里，选出一根轻复古风格的巴洛克珍珠项链，材料选用的是不规则形状淡水珍珠，体积较小，戴在脖子上不会显得过于夸张突兀。 正好能搭配宫奈葵身上的一字肩泡泡袖设计，让空荡荡的脖颈显得不那么单调。 宣凝亲手将项链给她戴上，原话是：现在的小葵很漂亮，就不要再伤心了吧？ 宫奈葵明显是非常喜欢这条项链的，笑得犹如一朵在暖阳灌溉之下的太阳花，对着宣凝又搂又抱，还轻轻亲了亲她的耳朵。 花田莉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微微上勾的眼角似笑非笑，还夹杂着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恰在此时，刺耳的广播铃声响起，代表着二公录制正式开始，学员们赶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做好，第一组上台表演的团队则跟着带队人员进入演播厅旁边的候场区。 二公的舞台表演顺序依然还是用抽签决定，一共十一个组，《千年》组抽中了第三，还挺靠前的。 而在其前面的第一第二，分别是舞蹈组的《迷迭香》以及声乐组的《那些花儿》。 在导师团进行了一小段活跃气氛的开场之后，《迷迭香》组率先上场，一行五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制服配粗跟小皮靴，优雅又正式，最突出的就是她们的高礼帽和小手杖，仿佛让人一下子穿越时空，回到了当年的百老汇剧场。 就连正式舞台上的打光，也是极具复古怀旧风格的暖黄。 风情摇晃的爵士风格配乐悠悠响起，女孩们也随着节奏迈步起舞，坚硬的鞋跟踩在光面地板上，不停发出细密的声响，如同坐在房间里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尽管声音纷繁杂乱，但听久了之后，也能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感。 “你的嘴角，微微上翘，性感的无可救药……” 所谓舞蹈专项组，顾名思义，只有跳，没有唱，配乐用的依旧还是当年周董唱得原版。 舞种则是在古典爵士的基础上融入了一些拉丁舞元素，再整体进行了个更偏向女团舞风格的改编，舞蹈动作并不复杂，不过要将其做到集优雅与性感为一体，行云流水，张弛有度，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作为整个二公舞台的开场，这一组的表演大致来说，还算优秀，能镇得住场，至少看台下观众们的尖叫与惊呼，就能知道她们肯定是中意得很。 至于是中意这场舞蹈表演，还是中意组里面的某个高人气学员，那也就不得而知了。 单纯论舞蹈水平的话，夏程程属实算不上这一组里的最强实力，但估计是考虑到了她的人气、形象、后台等种种因素，大家还是将她放在了中心位。 不过整段编舞采用的是轮c制，她说是说中心位，事实上也没比其他成员突出多少，甚至就连妆造也是一模一样的，并不特殊。 中间有几处小失误，不过幸好她们挽救得都还挺及时，瑕不掩瑜，除了几个观摩过她们组原版编舞的导师与学员，其他人基本上都没看出来哪里出了岔子。 一晃眼之间，《迷迭香》组的表演就已经结束了，欣赏舞蹈的时间仿佛过得飞快，大部分观众都表示还没有看尽兴呢！ 就连坐在休息室里等待上场的学员们，也是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阵阵感慨，有好些都忍不住跳了起来，手舞足蹈，激动异常： “这一组跳得太精彩了吧！” “我们组能比过她们吗？” “我觉得够悬……” “夏程程这一身简直是帅惨了！” “不是，叶敏璐的舞什么时候跳得这么好了？我居然都还不知道！” “……”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袁婉倾悄悄捅了捅旁边宣凝的胳膊，“她们这水平，该不会就是被你那几天训练出来的吧？” 其他的姑且不谈，就谈夏程程和叶敏璐，单从这一支舞上来看，这俩的实力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叫人刮目相看！ “没错啊！”宣凝随口应答，抬头见直播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迷迭香》组的总票数和成员个人票数，赶紧翻开小本本将其一个一个记下来，“不过主要还是归功于她们悟性好，能教得会。” 三天下来，进步是显而易见的，能力提升了，老师看着也非常有成就感。 而与之相对的人物也有，等你们看到了《trouble maket》组的郑葭，就会明白什么才叫做教育界的真正克星，就算是孔子来了，也会遇到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迷迭香》组的人气王是夏程程，意料之中，因为她们是第一个上场的，缺少其他组的数据作为对比，所以现在也没办法出分析这总票数是算高还是算低。 宣凝将本子一合，率先站起身来，“行，下一场表演的是《那些花儿》，再下一场就是我们了，赶紧去候场室准备吧！” “好——” 其他四个成员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收东西的收东西，理妆发的理妆发，而宣凝则走到旁边的舞蹈组区域，将记录二公票数的笔记本递到周净瞳面前，“净瞳姐，还是老样子。” 周净瞳自然地伸手将其接过，“我知道了。” 和一公时候一样，在宣凝她们组去候场之时，周净瞳要代为记下她们组以及她们前一组的最终投票数据，方便后期整理对比。 至于为什么要让周净瞳代记，大概是因为她是和宣凝关系好的人里面，唯一一个母语是中文且看起来靠谱些的吧！ 在宣凝跟在自家队友们身后，从小门去往前台之时，正好与表演结束回到休息室的《迷迭香》组擦肩而过。 “宣凝！” 身后清楚传来夏程程的声音，唤的正是自己的名字，宣凝立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扭过头来，“怎么了吗？” 人是自己叫过来的，但当舌头堵住喉咙的那一刻，夏程程又莫名开始紧张了起来，盯着一双红彤彤的耳朵，半是期待半是心虚地小声询问道：“你……你觉得，我们组的舞台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刚刚出现了两个失误，虽然很小很隐蔽，但也难保看过好几遍舞蹈完整训练过程的宣凝会注意不到。 夏程程的心虚就源自于这一点，很害怕自己会在宣凝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虽然自己在她面前出的糗也已经够多了，几乎算是屡战屡败的存在…… 不过好歹也别再继续恶化了吧！ “很好啊，”宣凝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了对方有此一问，“我说过的，你资质不错，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下次上台的时候，放松一些，不要太紧张了，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更好！” 半点都没有提起对方台上失误的事情。 夏程程抿了抿嘴唇，轻轻吐出一句：“那也是你教得好……” 声音很小，也不知道宣凝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总之等夏程程再抬头时，映入眼帘的只有对方小跑着离开的背影。 但好歹她旁边的陆湘娉是听见了。 陆湘娉将双手背于身后，阴阳怪气地叹息道：“唉，说的像是我没教过你一样！” 这么多天任劳任怨的，别说道谢与感激了，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我，我找谁说理去…… 双标这个词，可算是被你夏程程玩得炉火纯青！ 正说着，第二组进行表演的学员已经登台了，观众们的鼓掌欢迎声照例还是那么响亮，给足了节目和学员们面子，不过比起上一组，明显是少了一些灵魂。 也能理解的，毕竟前面那组里热门选手多嘛，有陆湘娉、叶敏璐，还有一个极具竞争力的c位候选人夏程程，底下那一堆举着白色灯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夏程程的粉丝，所谓“夏日骄阳色”，简单来说也就是五光十色的白。 而这一组，阵容就平淡多了，也不知道里面有几个人能成功挺过二顺，观众掌声的一半是例行公事，另一半，可能就是献给这首耳熟能详的《那些花儿》。 这是一首属于青春时代的歌曲，女孩们的舞台妆造也是清纯甜美的学院风，白色衬衫配上格子短裙，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面容都有些模糊了的女同学。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就这么开场一句，成功让在候场区等待的宣凝及其队友们，卸下了心口悬着的大石头。 幸好幸好，幸好这一组的表演被安排在了我们前面啊！我们现在整个人从内而外都更放松了，也更加有自信了！ 唔，当然我们并没有贬低这一组的意思……对吧？ 这首歌的整体节奏都比较平缓自然，没有非常激烈的大起大落，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其实要把它唱好听了，也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而且对于这种曾经爆火过的老歌，大部分人都是有深厚情怀的，原唱的地位高到几乎无法撼动，如果翻唱没能很好地将其诠释出来，反响平平不说，还极有可能招来谩骂和吐槽。 如果将其当作一首独立的新歌，女孩们的表演也算得上中规中矩；可惜啊，这首歌即便是放在如今的乐坛上，也是一首堪称里程碑一般的经典，与原唱一对比，这版简直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 就连这参差不齐的副歌合唱部分，本该是淡淡的遗憾与哀伤，此时却听得人忍不住想笑。 “原来她们的白嗓比我还严重啊……” 袁婉倾蹑手蹑脚地蹭到宣凝身边，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试探性地恳求道：“所以你平时就少挑我刺了好不好？” 看看人家一堆标榜自己是歌担的，不也都唱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更别提我一个花瓶了，本来走得就是废物美人人设，差不多便得了吧…… 话音刚落，对方冰刃一般的眼神就这么直直射了过来，“你唱不好还有理了？” 众所周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在娱乐圈里，你给自己立个花瓶人设，可以。 但你决不能真的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至少不可以因为你，导致影响整个团队的表演效果！ 凭借着强大求生欲的驱使，袁婉倾忙不迭地从宣凝身边溜走了，悄悄躲在角落，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只小号的二郎神塑像放在地上，自己则拢了拢衣裙，跪在小塑像面前虔诚地拜了三拜。 神明保佑，许愿我等一会儿的二公舞台超常发挥，不出岔子，许愿我们能够赢得声乐组的第一名，保佑保佑…… 等等，话说二郎神能保唱跳吗？ 算了，管他呢，反正二郎神什么都保，小小一个声乐舞台肯定不在话下！ 好在宣凝并没有注意到袁婉倾的作法行为，因为此时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直播屏幕，看着《那些花儿》组已经结束了表演，五个女孩规规矩矩地站在台上，接受着观众们的投票支持。 视野中冷不防闯入一片白影，她猛然一惊，定睛看去，原来是苏美妡递给自己的一瓶酸奶。 宣凝松了一口气，微颤着双手将其接过，轻轻道了声：“谢谢。” “你害怕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宣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好。 她只好先拧开瓶盖，浅抿一小口酸奶，试图借此来压制内心深处的慌乱，“我……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害怕。” 苏美妡会心一笑，随手搬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当时一公我选择了《长路漫漫伴你闯》，临上台时，我也很害怕。” 尽管自己当初是自愿选择的，一部分是因为喜欢，还有一部分，大概是因为那种想要跳出舒适圈的叛逆心态作祟。 勇于挑战是一回事，但是有没有勇气去面对挑战之后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自己还是硬着头皮挺过去了，充满着未知恐怖的荆棘丛与迷雾林之后，是一片晴空万里，鸟语花香，海阔天高，豁然开朗。 “所以……”宣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之前那些临阵退缩的心态，都是正常的？” 对此，苏美妡不置可否，眼睛看着直播屏幕上的导师点评环节，嘴里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有些人其实并是不缺乏自信心，只是没办法一鼓作气而已。”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宣凝说的。 既然已经迈出了代表着离经叛道的第一步，那么接下来的第二步，又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第198章 我可以! 观众投票环节后便是导师点评环节，而导师点评环节结束之后，就到了最后一个流程，即公布本组的成员个人票数以及总票数。 因为表现形式的限制，声乐组获得的喜爱值往往会略逊于舞蹈组，这一点，大部分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可比起上一组《迷迭香》，《那些花儿》组的票数也未免下滑得太过严重了，几乎就直接是对半砍。 《那些花儿》组里得票最多的人气王，要是放在《迷迭香》组，勉勉强强才够得上个倒数第二。 当然，也是因为这首个上场的声乐组，专业水平确实是太拉跨了点，就连导师团都找不到几个值得夸奖的地方，绞尽脑汁都只能给这组按上一个“努力”的安慰奖。 台下观众反响平平，总票数的三分之一是投给这首国民老歌，另外三分之一，则是投给这还算赏心悦目的服装与舞美。 希望后面上场的学员可以争点气，能为声乐组挽回一些颜面。 全场灯光亮起，舞台上萦绕着由干冰生成的白雾，映衬着其身后的蓝紫色系水纹动态背景，虚幻缥缈，如临仙境。 舞台中央摆着一整块高低不等的多人站台，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半透明磨砂白中透着极浅极浅的蓝，形状也像是一座绵延不绝的冰山山脉，每一个起伏的山峰处，都站着一位衣着精致的少女。 这妆造，这背景，这白雾，还有这缓缓响起的悠扬前奏，观众乍一看还真以为见到了一群仙女，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场惊呼，连带着早有准备的导师团和候场学员们，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么大手笔的吗？ 导演组你未免是有些偏心吧！ 瞧瞧这背景，精美绝伦啊…… 再瞧瞧这服装，巧夺天工啊…… 尤其是她们身上那些饰品，简直就是……啥，原来这些全都是宣凝的私货啊？那就合理了！ 不过，即便是去掉饰品和那些明显不是出自于公家之手的妆发，单看其他方面，也足以让别组成员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感觉一出场就直接赢了呀！ “凉夜晚秋，倚门回首，此去几何，欲说还休……” 唱开场第一句的是袁婉倾，导播老师也及时将镜头怼到了她面前。 值得一提的是，这组里面所有人之前都被宣凝临时安排了一堂偶像镜头感培训课，说摄像头挪到你旁边的时候，不论在哪个方向，你都一定要紧盯着镜头，至少绝对不可以把头低下来，给观众看你那莫名其妙的大脑壳。 所以此时此刻，袁婉倾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挂在大屏上，水灵灵的丹凤眼轻轻一扫，不知能将多少人迷得神魂颠倒。 所有人都在欣赏着那张在屏幕上放大无数倍的绝世神颜，下意识就会忽略掉她到底在唱什么，即便是唱得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张脸一出来，不管做什么都可以瞬间原谅。 宣凝：我就说将她放在第一个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嘻嘻！ 袁婉倾唱完之后，接下来两小段，分别是方无瑕和樱井初华的part，这二人的表现也算得上差强人意，没出现什么大失误。 紧接着的，就是第一段副歌部分了。 “若记忆不会苍老，何惧轮回路走几遭……” “千年等待也不枉，若能重拾你的微笑……” 镜头转至宣凝面前，纯洁清丽的面容再加上娓娓道来的旋律，仿佛真的带着轮回千年的宿命感，轻轻拂过故人心间，留下几缕微光，几点落雪。 她虽然容貌不及袁婉倾，不太能给所有人带来那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但那张看似没什么侵略感的清纯兔系长相，却总带着一股不明所以的吸引力，勾得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把整颗心掏出来奉献给她。 如同一款杀人于无形的迷魂香，无色亦无味，刚开始时只会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飘飘欲仙，待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之后，早就已经中毒颇深，无法自拔。 对此，那些考古到熬了半个月大夜的宣凝粉丝们，深有体会！ 大家都还想再多听、多看一会儿，可惜时间不等人，待宣凝唱完了这part的最后一个字，镜头就立马移走了，甚至都不肯多停留一秒。 苏美妡紧随其后，她的声线会更加高昂一些，无比自然地接过那被宣凝激发出来的情绪，顺便还将其再往上提了提。 “你是前世未止的心跳，你是来生胸前的记号……” “未见分晓，怎么把你忘掉……” 金发碧眼的混血少女，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异域美感，在这档节目里是独一无二、极具代表性的存在。所以也不怪她在没买什么营销的情况下，热度却始终是高居不下，毕竟放眼整个内娱，苏美妡都是毫无代餐的独一份。 作为整组里面唯一一个专业对口大歌担，给苏美妡分去一段副歌收尾部分，也算是合情合理。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还以为这就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站桩声乐舞台。 并且有不少人对宣凝跨专业选择了声乐组这些事，觉得有些遗憾与惋惜。 虽然宣凝的声乐水平同样很不错，足以比过节目里一大半的所谓歌担，但很明显，舞蹈才是能让她真正制霸全场的本命大招。 把宣凝弄去站桩唱歌，总会给人一种苏东坡作诗、李太白写词的感觉，不是说不可以，就只是让人觉得没有更好得发挥出其真实水平，没法感受到其身上最出彩的特色，所以始终都不太尽兴。 然而几秒钟之后，舞台上发生的场景，足以让她们所有人大跌眼镜。 方无瑕迅速从冰山站台后面搬出来一台古筝，在舞台侧面席地而坐，稍微调整好姿势后，清灵的旋律便从她指尖缓缓流出。 而舞台中央，宣凝从满地的白色烟雾中，精准摸出来一条蓝白渐变色的长绸，保守估计有十米，并且很可能更长一些，披在肩上，像是戏曲舞台上，那些专业老师手中起舞翻飞的水袖。 宣凝怎么可能不在舞台上倒腾舞蹈呢？ 就算是个纯站桩的声乐舞台，没有机会也要努力创造出机会！ 此时此刻，方无瑕配乐，宣凝起舞，像极了大部分古装电视剧里都有出现过的场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至于其他三人么，现在暂时也没她们什么事，不知道躲去什么地方去摸鱼了，反正导播老师也不会在意的，只顾着将镜头怼到正中间翩然而舞的谪仙人，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别看宣凝平时瘦瘦小小的，仿佛一阵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她给吹跑了，但跳起这十分需要手臂力量操控的长绸舞，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十几米的长绸，别人随便一甩都能把自己给包成个粽子，但在宣凝手上，就仿佛是她自己的翅膀一样，浑然天成，乖巧得不得了。 彩绸翻飞如云，随着宣凝的舞蹈动作，时而抛掷，时而盘旋，时而又起伏如海浪，将所有人都带入到一片专属于中式审美的视觉盛宴之中。 仿佛下一秒，台上的天女就要冲着观众席散花了。 果然，跳舞时候的宣凝，美得简直不可方物啊！ 不说底下看客惊叫不绝，就连后面的休息室里也是沸腾了一大片。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在舞台上后手翻……”孔翊终于明白了一切，忍不住对着大屏幕竖起一个大拇指，“受教了！” 她从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预言家的技能。 反观她旁边的林致雅，此时却是皱着眉头忿忿不平，“宣凝要在舞台上整这么大一个活，为什么连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我！” 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正式宣布，本人现在生气了，没有宣凝请客吃饭就哄不好的那种！ 而另一边，夏程程呆滞地看着面前屏幕，微张着嘴巴却始终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愣了好半天才呢喃出一句：“苍天啊……” 该说不说，幸好宣凝这次选的是声乐组，如果她来了舞蹈组当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绝对都会被她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陆湘娉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抓紧时间的话，没准就会被别人抢了去。” “你什么意思？” “唔……自己慢慢领会吧！” 对方冲她挑了挑眉，并撂下这句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之后，就自顾自扭过头去，专心致志欣赏着大屏幕，丝毫不理会身边夏程程的一头雾水。 夏程程想了一会儿，似是心中有感，不禁转头往旁边看去，声乐组那边，花田莉和宫奈葵双手托腮，以一个非常默契的姿势，对着屏幕上婉若游龙的宣凝冒星星眼。 “这个小东西呀！”周净瞳无奈地摇摇头，言语之中颇有些不太开心的小抱怨，“不是存心让我们舞蹈组难堪嘛……” 恐怕后面出场的舞蹈组，都要被观众拿来跟这一段声乐组的即兴加戏做对比了。 和宣凝比跳舞，又有几个舞担能遭得住啊…… 可话虽如此，周净瞳望向大屏幕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倾慕与欣慰，微微上翘的嘴角承载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瞧瞧我们的国货之光，正儿八经国产舞担，跳得多好啊！ 这段长绸舞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从头到尾也没超过半分钟，毕竟只是中场加餐而已，肯定不好扰乱了正常的表演进度。 大家虽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很快就开始投入了新一轮的舞台欣赏之中。 如果说上一段是轻手轻脚的试探，那么这一段，就可以称之为得心应手的挥洒。 不知是台上学员们渐渐进入了状态，还是台下观众被刚刚那一舞惹得情绪更加敏感了，总之从这一段开始，女孩们的情绪明显更加浓郁，不论是歌声还是表情，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带入到悲戚且遗憾的意境之中。 当镜头扫到宣凝的时候，依然是那么一张伟大的脸，让人的心跳都为之一停，长睫上依稀沾染了几点白星，似落雪，似飘絮，又似美人垂泪，黯然销魂。 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唱歌，静静地直视着镜头，甚至都没有过于夸张的表情，只是眉头微蹙，眼含秋水，不经意间抬头一望，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台下的观众大部分是女孩，偏偏女孩的共情能力更强，四下逐渐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因为投入进去的人们会下意识选择安静欣赏，不再高深欢呼，所以这几道带着哭腔的嘤咛，也就愈发明显了。 这就是宣凝最开始想要达到的效果。 从此刻开始，《千年》这个舞台便已经成功了。 不论最后《千年》组能不能拿到声乐组第一，至少在台上的五个成员心中，这一场撼动人心的出色舞台，是她们交给二公最完美的答卷。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将千年换明朝……” 副歌齐唱部分后的收尾工作，自然也还是交给宣凝，连带着整场表演的最后一个镜头，也在依次扫过了其他几个成员的ending pose之后，定格在了宣凝的脸上。 只见少女面似芙蓉，眉眼如画，左眼角下的泪痣为整张脸添上了几分无辜与妩媚，带着青蓝色调的轻透冷光打下，显得她整个人都白到近乎透明，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灵，随手一截图都可以不做任何修饰、直接生出电脑桌面壁纸。 全场瞬间爆发出炽烈如火的掌声，就连学员休息室里也毫不例外： “太绝啦！” “宣凝太漂亮了！” “世界上最痛心的事，莫过于我一个vocal唱歌唱不过一个dance……” “这组票数肯定爆表！” “这还比什么呀？我们直接认输算了！” …… 台上几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带着一切功德圆满的惬意悠闲，慢慢从站台上走下来，于舞台中央站成一排，报完自己的名字与序号之后，便接受着台下观众们的热情投票。 三分钟后，投票截止，女孩紧张又兴奋地挺直腰杆，期待着导师团对这场表演所做出的评价。 严衡率先拿起话筒，给出的评论也是非常之简单粗暴：“这是看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失误的舞台，我很喜欢！” 女孩赶紧弯腰致谢，表面上写着受宠若惊、愧不敢当，内心却早就已经乐出了花来。 俞慧看着旁边的靳双双打趣道：“刚才双双就一直在我耳边说，‘宣凝唱歌好好听哦~’……”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夺去话筒，强行打断了。 没错，就是靳双双干的，她主要是不想听再俞慧用夹子音模仿她说话，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了，再说自己平时哪有这样嘛！ 不过，作为导师团里唯一的职业歌手，对于声乐组的点评，她也绝对是不能缺席的。 “宣凝，”靳双双轻轻唤了下当中那人的名字，“其实在此之前，我对你选择声乐组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一个比较震惊的状态。大概就是你平常中国舞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吧，我总是会担心你没有办法驾驭这场表演。” “但是今天看完之后，我觉得非常满意，因为你的声乐技巧，你的细节处理，乃至你的表情管理，从内而外都没有一丝突兀与违和，俨然就是一个十分优秀的歌担！” 毕竟是能在高手如云的竞赛之中，一跃取得初c的人，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靳双双知道她是实力的，但却没想到实力如此强悍！ 能拥有此等人才，属实是内娱之幸啊！ 宣凝的一张小脸早已被夸得红扑扑，看起来可爱又俏丽，佯装镇定地冲着前方鞠了一躬，“谢谢导师们的认可，也谢谢大家的支持！” 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情绪之后，她才重新拿起话筒，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很多人对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跳中国舞的，一个风格比较局限的舞担。但是我现在站上了《年华正好》的舞台，我就是奔着成为一个唱跳全能、风格百变优秀偶像的目标而去。” “以后的日子里，我也会在舞台上向大家展示更多不一样的宣凝，让那曾经说了无数遍的‘我想要’，真正变成铿锵有力的‘我可以’！” 我想要去往金字塔的顶尖？ 不，是我可以坐上那个象征着最终强者的位置！ 第199章 她居然会催眠!? “宣凝，你中间那一段舞绸布，也是自己加进去的吗？” 面对杨曼怡的询问，宣凝微微一笑，“对，它叫做长绸舞，是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里，汉族舞的一种，最早可以追溯到汉高祖时期，挥舞彩绸舞蹈的概念，则是来自于汉族平时着装中汉服带有的大袖子。” “而经过不断发展改进，现代长绸舞是以敦煌艺术为主要寄托，舞蹈动作通过舞者对手中绸带的挥舞与抛接来完成，舞姿优美，内涵丰富，并且还广泛化用于戏曲表演之中。” 不愧是宣凝，一张口就是中国传统文化普及，仿佛让人回到了学生时期的课堂，老师在上面洋洋洒洒地讲了一堆知识点，可学生在下面半个字都听不懂。 杨曼怡也丝毫不例外，迷迷糊糊地眨了几下眼睛，通过耳返中导演组那边传来的提示，才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装作获益颇深的模样，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 “那么我还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在声乐舞台里面，加入这么一段长绸舞呢？” “因为……”宣凝眼珠子一转，“这是一首极具中国风色彩的歌曲，而在我们中国传统艺术之中，讲究一个‘歌舞不分家’，有歌，有舞，还有丝竹悦耳，这样才能造就一个真正完整的舞台！” 宣凝早早就猜到，肯定会有一部分观众觉得这种形式的表演，不符合专项公演舞台的比赛规则，于是，她索性先发制人，提出一句“歌舞不分家”，表示自己这样改编设计，只是为了让舞台更加出彩、更加完整。 这样，就算有人觉得《千年》舞台的改编部分不合理，也没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提出审判，因为宣凝她们并没有懈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算是去掉长绸舞的部分，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舞台。 公演比赛规则里，也并没有说不能对舞台表演进行改变，本来就是想让整个表演变得更加完美而已，所有学员废寝忘食努力训练，不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凭什么别人行，她们不行呢？ “而且，能够向大家传扬中国文化，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在中国的五十六个民族之中，汉族人口的占比最大，可汉族舞的知名度，却远远不及其他民族的舞蹈。” “我今天跳得这一段长绸舞，虽然很短，也肯定比不过专业舞蹈家们跳得那般精美绝伦。但我希望大家可以通过这个舞台，认识到长绸舞，认识到汉族舞，认识到我们广大的汉族人民，同样也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 沐浴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之中，宣凝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清丽的浅笑，显出两边那对可爱的小括弧，欣慰愉悦且带有一些小得意。 众人的支持集结在一起，织就成一束绚丽温暖的明光，照亮了宣凝前行的路，也为她冲往一直以来的梦想的过程中，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是啊，汉族文化源远流长，孕育有非常多的舞种，譬如龙狮舞、长绸舞、秧歌舞、花鼓灯…… 它们遍布在中国人民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但大部分人都没怎么注意到它们，甚至都不会将它们当作正儿八经的舞蹈种类。 希望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能让更多人了解到中国舞以及正在逐渐被大家遗忘的汉族舞，至少不会再出现“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能歌善舞”之类的言论。 在摄像头挪走那一刻，袁婉倾趁机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这么一大段，不会全是你现编的吧？” 宣凝捂着嘴巴佯装打哈欠，顺带凑近对方耳边回答道：“当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因为我知道肯定有导师会问这个问题！” 早在方无瑕在正式录制前两天才跟她说，自己构思了很多种编排方法，但好像都没办法让古筝弹奏很好地融入到歌曲配乐之中，不管是自己弹古筝其他四个在旁边合唱，还是在间奏时候自己一个人在正中间弹奏，都多少带点违和感。 除非……你宣凝在正中间跳舞，我在旁边伴奏。 就像是你初舞台加试的那支《青花瓷》一样！ 对于方无瑕的这个改编提议，宣凝是没什么意见，其他人也同样毫无异议，全票通过。 紧接着，宣凝就在原版的间奏部分做了一些走位改动，并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编好了一小段总时长二十五秒的长绸舞。 队友们惊慌失措地表示：一小时编一段舞，你莫不是个怪物！？ 其实这对宣凝来说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轻松得不得了，比如那支一战成名的《青花瓷》，她也才花了六个多小时就编好了完整版。 至于现场编词……想什么呢，这个是肯定不行的，真当我神仙不成？ 不过看大家的反应，我这番掷地有声的发言，表现得非常成功！ 接下来是要公布观众投票数了对吧？ 哦，不，差点完了，导师点评还没结束呢！ 见旁边人许久都没有反应，杨曼怡果断上手，狠狠掐了一下沈明哲的胳膊。 杨曼怡：愣着干嘛，流程已经到你了，导演组在耳返里的嘶吼你没听见吗？ 沈明哲确实是没有听见。 即便是被杨曼怡掐得猛然惊醒了，也依旧处于一个迷迷糊糊、半醉半醒的状态，不知今夕何夕，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下意识瞄了眼手边的台本。 “那个，宣凝，你刚才的表演真的很精彩，情绪非常到位，都快把我感动哭了，就是……如果说以后要是有谁欺负你的话，找我，我保护你……” 恰在此时，沈明哲浑身一个战栗，像是灵魂归体一般，终于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但很可惜，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通过话筒的扩音功能，清晰无比地传至演播厅每一个角落，再也无法挽回。 导师团的其他四人：好家伙…… 底下的观众们：哇—— 台上除宣凝之外的其他四个学员：哇—— 休息室里的学员们：哇—— 夏程程：！ 花田莉：！ 宫奈葵：！ 姜夭妍：！ 周净瞳：我家凝凝好生厉害呀…… 林致雅：靠！老娘现在不仅要防女的还要防男的！？ 江扬：哇哦~（因嗑cp而绽出姨母笑） 陆湘娉：哇哦~（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夏程程） 孔翊：呵，男人！（不屑.jpg） 宣凝：保护我？我堂堂1002实权宿舍长、海涟岛训练营唯一初c怎么可能需要别人来保护，哼！ “不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明哲深知自己在迷糊状态下犯了一个多大的错，只好对着四面八方光速道歉，甚至都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看来是真怕这一段事故播出之后，对自己未来的娱乐圈生涯造成天崩地裂的摧残。 “刚才的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麻烦剪辑老师也当没发生过哈！” 苍天明鉴，我沈明哲是一个爱岗敬业的爱豆，深知恋情曝光就是偶像事业的坟墓，发誓四十岁之前绝不谈恋爱，就算谈了也肯定会用麻袋加502将人死死捂严实！ 鬼知道宣凝的舞台能有这么大的魔力，尤其是那双眼睛，只要多盯一秒钟，就能将你整个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就像是志怪小说里被妖精吸去了精血的书生，整日浑浑噩噩，说什么做什么连自己都没知觉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说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一番话来！ 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 所以我说我刚刚是被宣凝催眠了，你们……信吗？ 笑死，谁会信！ 好一个郎才女貌，好一个年轻气盛，此时的沈明哲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严衡：嗯嗯嗯，别解释了，哥都懂得！ 俞慧：唉，年轻人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靳双双：好浪漫啊~好像我前几天看过的那部小说里的情节~ 杨曼怡：侬脑子瓦特了？ 而学员休息室里，除了个别几个脸色已经青到发黑的人，其他女孩照样也是嗑得不亦乐乎，把沈明哲刚刚那段手忙脚乱的道歉，自动脑补成羞涩与避嫌： “这算是表白吗？” “沈明哲学长脸红的呀！” “宣凝好像也脸红了！她还笑了！” “之前我们居然没发现这对cp！” “在一起！在一起！” “……”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林致雅气呼呼地冷哼一声，双手叉腰吐槽道：“谁敢欺负她呀，她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比如每次跟我打架的时候，都能成功把我的发型摧残成鸡窝，还有她跳舞时候的力道，随便一甩长绸，都足以赏某些心怀不轨的流氓两个嘴巴子！ 她那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形象，到底给你这群人造成了多深的误解啊？ 不过很可惜，大家嗑cp已经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根本没心思听她在那里叽叽歪歪。 估计只有孔翊能顾得上搭理她，顺带还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如果跟你对比的话，那宣凝的战力确实是很强。” 由此可以得出，你说的这句话在别人那里半点公信力都没得。 所以就别折腾了，消停点吧！ 虽然是出了小意外，但节目录制还是得继续下去。 严衡疯狂头脑风暴，试图将大家的关注点重新转回正轨，“那个……对了，苏美妡，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这首歌呢？” 苏美妡乖巧地举起话筒，用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认真回答道：“我喜欢这首歌的旋律与风格，是在我之前生活的国家里面，很少有听到过的。” 俞慧顺势往下询问：“我记得你一公时候选的也是中国风曲目，那你在排练过程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需要重点突破的难题呢？” “大部分……也都是中文学习方面的问题，这种中国风歌曲的歌词，比起其他中文流行歌的歌词，会更加难以理解一些。” 当然，对于真正的苏美妡而言，歌词什么的完全就不是问题，无论是国风歌还是流行歌，她都能手到擒来。 可谁让现在的她在大众眼中，还是一个正处于中文学习阶段的歪果仁，对于《千年》这首歌里一部分类似于文言文的歌词，按常理来说，应当就得表现得举步维艰，束手无措。 “不过，我的队友们都在认真地帮助我练习中文，而且，她们还教了我很多好听的中文歌。”碧蓝色的眸子环顾四周，通过肢体语言，对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队友们表现出由衷的感谢。 俨然一副和睦相处，欣欣向荣。 “哦？”苏美妡的话，迅速便勾起了靳双双的兴趣，“要不你现在就清唱一小段吧！” 毕竟她的声乐水平，从初舞台那期开始，就是有目共睹的，即使是不喜欢她的黑粉，也不得不承认苏美妡就是节目里面天花板级别的歌担，顺带在最后面加上几句风格长相不适合女团。 刚才那番“表白”，对宣凝本人其实并没有造成什么情绪上的影响，最多也就是对着镜头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从头到尾都是不动声色，心如止水。 不过很快，她就没办法继续这么平静下去了。 直接原因，就是苏美妡唱得那首歌。 “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继往开来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那新时代，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啊这…… 好吧，歌唱得确实是很好听，苏美妡的专业实力没话说，甚至还能模仿出那么六七分原唱的风采，那张金发碧眼的异域容颜，越看越觉得平和亲切，根正苗红，不由得让人怀疑这到底是选秀节目，还是什么国家庆典舞台。 好一个林致雅，你真是有本事啊！ 回去之后我绝对要扒了你的皮！！！ （林致雅：阿嚏！阿嚏！阿嚏！！！感冒了？） 没办法，大庭广众之下，宣凝总不能跑上去捂住苏美妡的嘴吧，只好全程保持着一张略显僵硬的笑脸，心内也早已将始作俑者林致雅给骂了个半死。 林致雅你还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作大孽，要知道，这档节目可是全球同步更新的，不仅是中国，还有东亚、东南亚、欧美等将近二十个国家，都遍布着《年华正好》的忠实观众，外国粉丝也可以通过手机和电脑，为喜欢的学员进行投票。 苏美妡唱中国红歌这件事，在中国本土可能还掀不起太大的反应，但要在韩国呢？ 还有苏美妡你也是，我才不相信你中文这么好，会看不懂这些歌词的含义。你现在跟着林致雅在这里瞎胡闹，难道不怕自己变成第二个姜夭妍，被韩国封杀，永远回不去吗？ 一个一个的都不省心！ 而之后的导师点评，宣凝也没怎么认真去听了，左不过都是些客套话，跟自己的关系也不大。 唯有在最后面的公布投票结果时，她才稍微集中了下注意力，扭头望向身后的大屏幕。 自己果然是组内票数最多的人气王，而五个成员加起来的总票数竟然非常高，粗粗心算了一下，应该已经超过了之前的《迷迭香》组，是截至目前为止的第一名。 这个结果，让台上所有人都开心得不得了，仿佛辛勤耕作了许久，终于在最后一个收获了丰硕的成果。 不过在几人回休息室的途中，又遇到了一些小状况。 沈明哲堵在她们面前，对着宣凝又是鞠躬又是赔罪，连带着情真意切的忏悔，表示自己刚才冒犯了您纯属意外，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不要怪罪，更不要把我给催眠了…… 叽里呱啦乱七八糟的一大通，连鼻涕带眼泪，听得苏美妡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我们相信你是清白的了，所以劳烦你现在让一让好不好，我们还得赶着回去看接下来的学员表演呢！ 而面对着眼前硕大一只泪眼汪汪委屈巴巴的学长，宣凝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尝试着采用平时哄训练营里小女孩的方法，轻轻摸一摸对方的头发，安慰道乖啊乖啊，不哭不哭，我从来都没有怪你，也没有生你的气，巴拉巴拉巴拉…… 最后，还是得靠杨曼怡，揪着后脖领子就将哭唧唧的沈明哲拽走了。 杨曼怡：你有功夫在这里求原谅，还不如想办法贿赂剪辑老师，让他们不要把那段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片段剪进正片，尽可能挽救一下你岌岌可危的爱豆生涯！ 第200章 你们韩国学员都这么勇? 等宣凝她们好不容易才赶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下一组的表演却早就已经开始了。女孩们漏了好多东西没有看到，难免会感到遗憾，五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将沈明哲骂了个半死，挡路碍事遭雷劈啊！ 我们诅咒你当众表白的场面被剪到正片，然后再被网友给骂个半死，哼！ 宣凝刚一进来，就赶紧跑去找林致雅试图算账，却被江扬告知，对方刚好去洗手间了，几分钟前才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没准就是为了躲避宣凝的报复，而提早开溜也说不定。 好好好，这回算你机灵！ 我就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总不能连后面的舞台都不上吧！ “你们组的票数目前暂居第一，比《迷迭香》组多了五十几票，同时你也是到现在为止，个人得票数最多的学员，比夏程程都多了整整二十五票。” 周净瞳将整理好所有数据的笔记本还给宣凝时，脸上还洋溢着欢欣的笑意，如同人间四月，春风送暖。 她属实是为宣凝而感到高兴。 声乐组的票数能超过舞蹈组，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更别提这个舞蹈组，还是集实力与人气为一体的《迷迭香》。 “如此说来，《千年》有很大概率能获得这次二公声乐组的第一名？” “没错！” 得到了好友的认可与其他学员们的夸赞，宣凝抱着本子，喜滋滋地回到了位置上。 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当初被林致雅坑去了声乐组，似乎……也并不算是个太过差劲的选择，至少可以让更多人知道，我宣凝除了跳舞之外，声乐水平亦是可圈可点，都可以带领着团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嗯，等下修理她的时候，我会考虑稍稍手下留情的！ 前面直播大屏幕上传出来的轻快声响还在继续，那是属于在宣凝她们之后上场的一组，舞蹈赛道的《康定情歌》。 其实这首节奏欢乐的老歌还挺适合改编成唱跳舞台，而且节目组给安排的原版编舞也很恰当，难度不太大，主要考验的就是学员们的台风与表现力，如果能跳好，肯定会非常受观众喜爱，参考一公时期的《摇太阳》。 可惜不知什么原因，这首歌在学员心里然而是反响平平，全组就只有崔真汐一个位列出道组的高人气学员，当日二公选曲的时候，这一组的画面足以用“门口罗雀”来形容。 甚至等到所有学员选曲结束之后，《康定情歌》组都还空了足足三个位子，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了三个无处安身的下位圈歌担，勉强组成阵容。 没有一个镇得住场面的大舞担，也就意味着整场舞台的表演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动作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本来就是非常简单的编舞，只不过好几个人都跳得蔫蔫的，没什么力度，表情管理也一般，除了崔真汐以外，其他人都没能将原编舞里的活力欢腾给展现出来。 而且这组妆造也选得不太好，原曲是一首带有中式传统风格的民歌，更适合搭配带有一些中国风元素、且不失干练轻便的日常装，而不是现在这一列色调浓艳的复古港风。 不过，如果忽略掉细节的话，这组的整体气氛还是很不错，老歌的旋律最能带动人心，镜头不经意扫向观众席的时候，也能看出台下观众热情高涨，异常开心。 最后的投票结果，崔真汐不出意料是整组的人气王，团队总票数比《迷迭香》组要少一些，但也不算太低，可以接受。 宣凝现在开始担心，郑葭她们的《trouble maket》，究竟能不能赢过《康定情歌》，成功摆脱掉舞蹈组倒数第一的头衔。 对于《trouble maket》来说，三个竞争对手里面，就属《康定情歌》是最好捏的软柿子了，可现在这只软柿子所获得的成绩，也足以够她们喝一大壶的了。 只记得当初宣凝任课期满正式离开的时候，郑葭依旧跳得像是一只笨重的狗熊，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有没有勤学苦练，有没有进步一些…… 唉，熊孩子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就算你郑葭当时想要挑战自我，又为什么偏偏要选个啥都没有的《trouble market》？和王念一样选原创编舞组也好啊，至少有两个天花板级别的舞担可以每时每刻盯着你，也免得让你到时候丢脸丢得如此彻底！ 正想着，下一组表演的团队在一片惊呼尖叫之中上场了，刚好就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原创编舞组。 遥想姜夭妍和赵恩绘的上一次合作，应该还是在初舞台吧？ 也难怪底下观众们会如此激动，放眼这回二公的五个舞蹈组里，也就只有原创编舞组，足足包揽了两个位列出道组的高人气舞担，偏偏实力还这么逆天，放眼整个内娱恐怕都难逢对手。 再往下，李筱涵和蒋思睿虽然在两个大神面前只能算得上小角色，但要是放在其他舞蹈组，也是会被供之高堂的人物啊。 至于王念……这个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反正四个人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幸好原创编舞组的赛道是分出来的，也算是给其他舞蹈组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这一组的舞蹈由赵恩绘和姜夭妍主编，配乐部分用的是《river》，另类摇滚风格歌曲，曾在全球范围内都非常流行。 舞台的灯光布景较为昏暗，四周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正中间的位置，几束犹如探照灯一般的强光交织打下，映照五个女孩妆容精致的面庞，犹如暗夜之中熠熠生辉的星子。 五套服装都是相差无几的款式，版型较为宽松随意的缎面白衬衫，搭配性感修身的黑色高腰短裤，并将衬衫下摆尽数扎进了裤腰里。 结合她们怎么跳来跳去折腾都没有散开的情况来看，八成是节目组好心给她们统一配备了衬衫夹。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衬衫颜色有细微不同、领口袖口设计稍微改动、短裤上的亮片纹样各有千秋吧。 而且她们的舞台道具，是每个人提溜着一把金属椅子上场，前期大部分的舞蹈动作都要依托于椅子来完成，再结合一下这服装和灯光，莫名让人幻视……酒吧夜店。 但从她们做出第一个舞蹈动作开始，众人心中那些不礼貌的想法，全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没有哪家夜店的舞者能一边劈叉一边侧身下腰，将自己整个身子像牛皮糖一样绕来绕去。 但赵恩绘可以。 也没有哪家夜店的舞者会像风火轮一样，一口气连做五六个后空翻。 但姜夭妍可以。 这俩一出场，各种花里胡哨的炫技大招就跟不要钱一样，晃得人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当然，除了那些炫技以外，整体舞蹈的编排也同样非常精彩，动作干脆利落且流畅自然，节奏也丝毫不拖沓。 同时她们还明显照顾到了组里一部分实力不太好的成员，比如齐舞部分的编排，难度其实并没有特别大，但就是让人看着很舒适，很精彩，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游刃有余，配合着音乐节奏，性感中带着禁欲，张扬中带着压抑，忽近忽远若即若离，才是最极致迷人与诱惑。 这编舞水平，比起节目组签约的那些编舞老师，优秀的可不是一点点啊！ 就连王念看上去都会跳舞了，郑葭在一边嫉妒得直咬小手帕！ 不过嘛…… 宣凝眼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几个编舞动作，比起街舞，倒更像是中国舞的演化。 奇怪，是错觉吗？ 不，不太可能，自己学中国舞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辨别不出中国舞动作的形态与发力点呢？ 虽然这段舞里的那几个动作，基本上都在原版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改编，但宣凝还是只靠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根据一些常见的中国舞动作演变而来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这……大概只是巧合吧…… 事实证明，宣凝的猜想是错误的。 在表演结束后的点评环节里，导师团很自然地问到了训练相关的事情，比如什么工作分配啦、选曲逻辑啦、编舞灵感啦。 而关于编舞灵感方面，赵恩绘表示，自己在舞蹈编排中，化用了一些中国舞和朝鲜舞的动作，以便达到更加多元的文化融合理念。 对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朝鲜舞其实也算是中国舞的一种。 “在中国生活的这几个月，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几个月，这里的风景，这里的文化，还有这里的舞蹈艺术，无一处不让我着迷。” “中国是东亚文化的起源，它文化多元，包罗万象，比起韩国更能激发我的创作激情。” “我想要成团出道，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留在中国，从中国深厚的文化底蕴之中，获取很多的创作灵感。” 赵恩绘的中文水平还没有那么好，事实上，她是这一大段话，是用中英韩三语再加上一点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学过来的日语，四种语言交替出场，说得磕磕绊绊，通用同传翻译器，在配合上大脑语言组织能力的自动加工润色，才勉勉强强得出来这么一个大致内容。 因惊吓过度而目瞪口呆的宣凝：你……我……妈呀……啊这……算了，爱咋咋滴！ 不是，在她们这些韩国学员心里，封杀剧本真的有这么香吗？一个个的也不知道要闹哪样，争着抢着都想当姜夭妍第二是吧！ 我才不相信你们一个两个跟人精似的，会不清楚这种行为足以造成怎样的后果…… 罢了，我又不是韩国人，你们爱怎么折腾就这么折腾吧，只是不要连累这档节目被封、不要让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就行…… 原创编舞组的投票结果出来了，虽然这组的中心位是赵恩绘，不过赢得组内人气王的，却还是姜夭妍。 至于总票数么，更是高到离谱，将宣凝她们的《千年》都给比了下去。 休息室里，苏美妡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调侃道：“我有种预感，原创编舞组或许能成为这次二公总票数最多的团队。” 旁边的宣凝一边翻看着笔记本，一边频频点头表示认可，“后面的团队看上去都不太行，唯一有资格比一比的，恐怕也就只有原创rap组了……” 据林致雅透露，她们组的表演很炸，非常炸，大概就是在滚烫的油锅里，不小心加入一滴水的那种炸！ 虽然宣凝确实是很认可江扬的台风加孔翊的实力，不过……林致雅说的话，怎么莫名感觉不太可信呢？ 她此时眉头微皱纠结不定的模样，在苏美妡看来，倒像极了担心自己“全场人气王”的地位受到威胁，从而愁思不解。 于是乎，她好心地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别泄气，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依然还是全场个人得票数最多的学员。” “嗯，真是幸运，就比姜夭妍高了三票呢！”这擦着分数线堪堪守住擂主的画面，即便宣凝现在回忆起来，都忍不住拍着胸口大呼老天保佑。 就差三票啊，简直是吓死我了！ 现在呢，最具有竞争力的夏程程和姜夭妍，这两个人获得的票数都要比自己略低一些，至于后面还没上场的学员，好像也没几个能对自己现在的成绩造成威胁…… 所以说，自己目前有很大的概率，能将这个“全场人气王”的名头，守到最后？ 想想都兴奋呢！ “对了，接下来是轮到哪一组表演？”盯着舞台上的灯光再一次灭去，一片黑暗之中，依稀能看到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地布置舞美，苏美妡下意识便扭头望向身边人询问。 宣凝赶紧收回了沾沾自喜的情绪，翻开之前记下来舞台顺序表，“接下来是声乐组的《butterfly》。” 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被《千年》组视为旗鼓相当竞争对手的《butterfly》，中心位是刘窈。 作为二公声乐组里唯一的一首英文歌，女孩们的装扮也是非常经典的美式复古辣妹风，以小吊带、超短裙、牛仔面料为主要元素，潇洒之中，还带着几分充满叛逆感的娇俏可爱。 同时，因为这首歌的节奏很快，风格很燃，所以它的表现形式，也和其他声乐组的站桩演唱不太一样，是有带跳的。 嗯，对，不是“跳舞”，是“跳”。 没有编舞动作，也没有走位队形，看上去就是配合着音乐旋律随便蹦跶几下，总之不要让自己的身体闲下来，否则的话，画面会非常违和。 毕竟这组走的本来就不是安安静静美少女路线。 “i''m searching for a man，all across japan……” 刘窈的声乐水平确实不错，这一段开场定调，成功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虽然她的年纪稍微有些大，但她的声线清亮干脆，很适合这种轻快洗脑的跳舞机游戏音乐风格，听得人热血沸腾，忍不住想要晃动身体跟着摇摆。 该说不说，刘窈不愧是圈子里面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专业又求稳，对自身能力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从初舞台到现在，所选择的曲目无一例外，都是非常适合她的风格。 青春、热血、叛逆、激昂、日式中二、轻摇滚，这些标签，仿佛跟她日常生活中温柔稳重的姐姐形象大相径庭，却总能在舞台之上，将其展现得淋漓尽致，浑然一体。 “ai yai yai i''m your little butterfly，green ck and blue make the colours in the sky……” 副歌部分的旋律非常抓耳，女孩们的齐唱水平也很优秀，台下的观众更是一呼百应，五颜六色的灯牌与荧光棒交相辉映，乍一看，还以为正身处于热火朝天的露天音乐节。 这一组的选曲优势很大，毕竟在场的80后、90后、95后甚至是00后，基本上都经历过当年席卷全国的跳舞机时代。 时过境迁而留下的旧日情怀，几乎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第201章 冰山雪顶 最后的投票结果，《butterfly》组的总票数虽然比《那些花儿》组高，但比起《千年》组，还是要差上一些的。 宣凝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而接下来上场表演的团队，是舞蹈组的《白月光》和《trouble maket》，两组顺序刚好还是连在一起的。 在舞台尤其是偶像舞台上，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快节奏选曲比慢节奏选曲更有优势。 因为快节奏的音乐，即便其他方面有些小瑕疵，但也能通过活跃的气氛来调动观众热情，让大家看得开心，听得畅快，从而下意识忽略到那些不显眼的小细节，可以轻易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但慢节奏的音乐，要的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环境，让大家沉下心来认真欣赏，难免乏味无聊不说，还更容易暴露编排或表演上的缺点，观赏效果大打折扣。 这也就导致了一种结果，在竞技舞台之上两组对决，专业实力什么的都得暂时退居其次，哪一组节奏更燃风格更炸更能激发起观众的共鸣，哪一组就有极大概率是最后的获胜方。 娱乐圈竞技舞台潜规则，除非你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直逼国家队的那种水平，否则的话，千万不要轻易选择慢节奏歌曲，不论是主声乐还是主舞蹈，皆是同理。 比平淡如水抒情慢节奏舞台更不吃香的，估计也就只剩下那种在宣凝初舞台之前，谁上谁扑毫无例外的国风舞台了。 无论哪种节奏、哪种旋律，只要是国风舞台，在离开圈子走进大众视野、且与其他风格表演进行同台竞赛的情况下，永远都会输得一塌糊涂。 所以在宣凝参加选秀之前，内娱就没有一个人真正做国风做出了圈，实力不行的，舞台效果就只能用“不伦不类”四个字来形容；就算实力优秀，但做出来的东西也往往不符合大多数观众的审美与喜好，反响平平。 而《白月光》组，抒情慢节奏的配乐，再加上带有一些交领广袖汉元素的服装，可谓一上场便占尽了劣势。 然而整场表演都非常的美，美到令人窒息。 周净瞳站在舞台中央，月白色交领衬衫配上用料充足的及踝长裙，长发编织成麻花辫，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一侧，在冷调光线的映衬之下，显得既清冷，又温婉。 应和着宁静且带有些许哀伤的音乐，她翩然盘旋，浅粉色的裙摆展开，轻盈如羽，层叠有致，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花，散发这馥郁甜美的馨香，又恍若画中的仙子即将乘风归去，以月光为裳，星辰为钿，高洁缥缈，姑射神人。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说宣凝最适合去的就是这一组，而在看过了《白月光》组的正式表演之后，这个遗憾的念头更是不减反增。 这般优雅仙气的舞台，若是宣凝在场，该是有多么的巧妙绝伦啊…… 肯定会将所有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可幻想终究只能是幻想，宣凝选择去了声乐组，虽然那一组的表演依旧很棒，但也还是在大部分人心里，留下了没办法看到宣凝跳仙气飘飘现代舞的惋惜。 好在《白月光》组里，还有一个专业对口的周净瞳。 周净瞳不仅仅是一个好c位，更是一个好老师。 鬼知道她是怎么训练的，居然能把那几个第三志愿滑档进来的问题学生，训得规规矩矩有模有样，至少看上去，就好像真的学了挺长时间的专业现代舞，没出岔子，也不拖后腿。 当然了，观众们的注意力也更多都集中在周净瞳身上，这或许就是《白月光》组的战术，安排一个极其优秀显眼的c位放在正中间，自然地将大家的眼光都吸引过去，从而就不太容易关注到其他成员的短处与失误。 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给观众一种所有人表现得都特别好的错觉。 这是团体舞台表演的常见套路，却非常有效，几乎百试百灵。 与之相对的就是《trouble maket》组，那跳的……姑且也算是舞。 到现在为止，大家也依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让郑葭来当这个中心位，即便是破罐子破摔，也不至于摔得这么狠吧！ 整个表演最值得夸奖的，应该就是灯光和舞美了，比之前的任何一个舞台都要复杂繁琐，大大提升了观赏性与氛围感。 对了，还有运镜，导播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镜头晃得甚至让人有点想吐，只要切得够快够频繁，观众们就没办法在大屏之上，看清楚舞蹈到底是有多么不齐。 唉，直播都这样了，到时候剪辑出来的正片还了得啊！ 为广大网友们默默点支蜡…… 也为明显四肢僵硬如钢板、却还在舞台上卖力扭动身子的郑葭默默点支蜡…… 虽然郑葭看起来跳得还挺开心，脸上的表情管理说不上好，却明晃晃洋溢着坚定与自信，大概是自我感觉超棒。 这种将事情搞砸之后却依旧淡定从容的心态，确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郑葭：我把事情搞砸？才没有呢，你们看我跳得多好，和宣凝姐教的也差不多！ 宣凝：……出去之后别说是我教的你，真心丢不起这人。 郑葭：但台下观众们的掌声很热烈啊，而且导师也在一个劲地夸我！（骄傲.jpg） 宣凝：大概只是对你努力拧巴这么久的倔强，所产生了同情吧。 一个平时考90分、期末考85分的小孩，和一个平时考20分、期末考60分的小孩，排除掉作弊造假的可能性之后，哪个会受到老师的表扬呢？ 没错，郑葭就是后者。 虽然宣凝对其现在舞蹈水平的评价，依然是乱七八糟、不堪入目，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名师指导，比起之前，还是拥有着十分显着的进步，给了所有人莫大的惊喜。 并且直接导致《trouble maket》组的总票数比《康定情歌》组多出了十三票，成功位列于二公舞蹈组的第三名。 从预测垫底到最终第三，虽然只是往前进一名的差距，但概念上来说，简直就是质的飞跃啊！ 郑葭表示今天晚上她请客，全组吃火锅庆祝，顺带加上她们组的大恩人宣凝！ 而接下来的表演，轮到了原创声乐组。 与两个竞争对手不一样，原创声乐组里面，并没有一出场就足以引起观众狂欢的高人气学员，五个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中下位圈的小透明。 偏偏摊上的还是声乐组，劣势尽显。 或许是因为原创组垫底的结果早已显而易见、板上钉钉，女孩们反倒看起来格外淡定且佛系，神态之中丝毫没有对公演成绩的渴望与野心，满满的就只是对自己创作艺术的向往。 她们组创作的歌曲名字是《冰山雪顶》，全篇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雪山风光的壮丽美好，以及通往遥远雪山路上的艰辛磨难。 应该就是用“雪山”这个意象，来隐喻心中的梦想吧。 钢琴、小提琴、电子琴，能搬上来的乐器基本上都搬上来了，原创声乐组不愧是原创声乐组，根本就不需要伴奏，自弹自唱也能倒拾得风生水起。 期间，袁婉倾还悄悄凑到宣凝耳朵旁边，吐槽她们这首歌名字取得不太好，应该换成《我站在海南望雪山》，旋律也得改改，尽可能更加动感、更加洗脑一些，让人听一遍就能记清楚、听两遍就能跟着唱。 在这个工作压力暴增、人人要死不活的年代，平平淡淡文艺范儿的歌曲已经不太吃香了，大家都喜欢激情洋溢的旋律，要么就是搞笑中带着点抽象，能够带动起大家对人生的兴趣，就像是生活的调味料，一根辣椒咬下去，一切糟糕的事情都会短暂地变得更加美好。 没看到现在底下的观众们都是兴致缺缺的，不喜欢平淡如水的旋律，自然也懒得思考歌词背后的深意，就算台上的原创歌手们再有实力，也唤不来一呼百应的壮观。 文思豆腐终究只是豆腐，开水白菜也终究只是白菜。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比起奢华精美的国宴，还是一盘普普通通的辣椒炒螺蛳更加开胃。 但台上的女孩们会没想到这一点吗？ 废话，当然不可能。 大概她们就是喜欢这种平静安宁的感觉，没有太过直白的情感宣泄，而是迫使自己安静下来，放空身心去尽情感受音乐中的氛围与情调。 让悠扬的曲调慢慢流淌过自己的全身脉络，一点点剥去身体里的污垢与浮躁，仿佛做了一次从内至外的灵魂sap，整个人都如同焕发新生。 可能就是因为这必输的结局，才给了女孩们随心创作、自由发挥的勇气吧。 这是由衷的喜爱，是梦想的追求，无关比赛，也无关成绩。 就像是攀登雪山，如果想要欣赏到仙境一般的白雪苍茫，就必须要接受曲高和寡，知音难得，还要抵抗一路上各种各样的艰难困苦。 虽然通往梦想的路上，遍布着数不清的磨难与挫折，你可能会遭受到他人的嫌弃与不理解，甚至有可能穷极一生，都到达不了自己心中的巍峨雪山。 但只要还存有一缕成功的概率，大部分人应该也不舍得半途而废，毕竟那梦想中的风景，属实是让人沉浸痴迷，无法忘却。 “等了这么久，我终于要上场了，果然最好的东西，永远都要留在最后……” 林致雅站起身来，闭上眼睛面向众学员，张开双臂，特意摆出一个大鹏展翅的姿势，“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大家的祝福！” 然而依旧和上次一样，没有半个人搭理她。 只有一只孔翊拿着歌词本往她怀里一砸，“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再熟悉熟悉分part，万一等下在舞台上忘词了，我们肯定会押着你游街示众的。” 语气很平和，说出来的内容却一点也不委婉。 其他三个队友如出一辙的点头认可，也表明了孔翊这话并不是说着玩的。 林致雅颇为不悦地甩甩头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虽然你们最终还是没有用我写的部分，让我感觉非常不爽，但是，不就是几段字数比较多的rap词嘛，你们都能背下来，我又怎么可能会记不住！ “再者说了，我林致雅虽然不是中心位，但也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原创rap组骨干人物！要不是我亲自出马，我们组能拿到这宝贵的大轴名额吗？” 林致雅昂首挺胸地绕着自家队友们打圈圈，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然而队友们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犯困，无可奈何地往外走，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却仍然挡不住某人强烈的表现欲。 连宣凝都忍不住摇头调侃：“你说的，是你当初随手往箱子里一抓，就给你们组抽到了个第十一的号码牌？” 这种行为，准确来说应该算是……碰巧。 林致雅不以为然地甩甩头发，“碰巧也代表我运气好，连老天爷都在保佑我！” 这个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大轴名额，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偏偏就被我这神之一手抽中了，这不是上天眷顾是什么？ “那你家老天爷，怎么都不保佑你选中一套好看的衣服？” “……” 拜托，说好了不提这事的！ 或许上天给你开了一扇门，往往都会顺便关上一扇窗。 给了我们组万众瞩目的大轴出场身份，同时也剥夺了我们组享用正常服装的权利。 “宣~凝~”林致雅委屈巴巴地撅了噘嘴，顿时化身成为受到欺负了的可怜猫咪，小鸟依人地蹭到宣凝面前，“我们两个都这么深的交情了，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现在我即将上台表情，你就没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嘛~” 宣凝霎时间惊恐万分，如临大敌，快速伸出手指，嫌弃地将凑到自己面前的大脸推远了些，“你别学小葵说话，恶心死了！” 事实证明，这山路十八弯的波浪形语调，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了的。 虽然她之前并没有吃太多东西，但现在依旧感到胃里阵阵泛酸水，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吐过。 “如果之前没有美妡姐替你求情，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宣凝冲她一挑眉，成功地将对方拉回到不久之前，被自己摁在地上扯胳膊的场景。 放松些，别害怕，我这是在给你拉筋呢，对你过会儿上舞台可有好处啦！ 所以你现在还打算招惹我吗，亲？ 林致雅嘴角抽了抽，“……对不起，打扰了。” 那段恶魔低吟仿佛一直都埋伏在耳畔，时不时冒出头来偷袭一下，惹得自己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连胳膊都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看吧看吧，我就说宣凝战斗力很强的，她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拉筋招式，十个彪形大汉来的都抵挡不了，只能甘拜下风。 就更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了。 那……那什么，我要去候场了，拜拜！ 林致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起来，紧跟在自家队友身后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着她要吃她一样。 世界也终于是清净了。 当然，原创rap组现在过去只是为了候场，接下来要表演的组合并不是她们，而是倒数第二位压轴出场的《心雨》。 声乐组里配置最强的存在，囊括了五个实力派歌担，单看阵容就舒服得很，感觉完全不需要多加操心，让她们五个顺其自然就能达到几乎完美无瑕的效果。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宫奈葵开场第一句，甜美如天使般的脸庞加上低沉厚实的嗓音，意外地搭配出来一种奇妙的协调感。 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哀伤的情绪，却终究没忍住，露出了一点小线头，顺着扯出来，心潮便越发激荡，直至浓郁的忧愁铺天盖地，天上细密飘零的小雨，都像是心头苦涩难绷的泪滴。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便惹得台下观众一大半眼眶发酸，忍不住抬手想要拭泪。 也不知道是这组的实力当真如此神乎其技，还是宫奈葵的能力被大大低估了。 第202章 二公的成绩单 有些时候，命运的随机安排在无意之中变得格外巧妙，真让人不得不相信玄学的魅力。 就比如这次二公，纯粹用抽签来决定的演出顺序，谁先谁后全凭命中注定，而被分配到的压轴和大轴，竟然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精彩，极其具有节目效果，为整场公演的录制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比如说《心雨》，赛前就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声乐组配置天花板，而正式舞台效果同样也是理所应当的优秀，丝毫没有让大家失望。 这首歌的原版，从编曲到旋律都比较简单，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句词，重复个好几遍，清新自然，朗朗上口。 而将其搬到竞技舞台上的时候，如何在有限的篇幅之中展现自己的声乐技巧，以及如何改编曲调以便更好地表达出情绪的递进，都是十分值得琢磨的事情。 在最后一段副歌部分，她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选择中心位主唱或者齐声合唱的处理方式，而是化用了大合唱的唱法，一小段旋律之中，有主音定调，有低音和声，有高音映衬，甚至还有人声哼唱夹杂在配乐之中用作伴奏。 在大部分的偶像舞台上，表演者们都会尽可能地去追求歌舞同步，通过整齐划一的表现形态，达到利落美观有气势的效果。 否则的话，整个表演都会变得非常凌乱懒散，不尽人意。 可这一组的成员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别说曲调旋律了，她们连声音都不同步，这边一句话都快唱完了，那边才刚刚开始高音切入，乱中有序，相得益彰，五个人硬生生整出了百人合唱团的架势。 这无疑是一招险棋。 但她们下得很好，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成功在观众们心里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提升了整场表演的档次。 再比如说原创rap组，她们给自己的作品命名为《一罐奶油》。 嗯，没错，虽然林致雅写的那些歌词没有一段被选中，但大家为了安慰她，还是给了她最终成品的命名权。 于是乎，就有了这个既搞笑又抽象，乍一听还带着几分不知所云的离谱名字。 整篇rap词的主旨，大致就是讽刺这个肮脏的世界，干干净净的灵魂降临于世上，不论怎么规避，都逃脱不了沾惹尘埃的结局。 有的人见过太多的世态炎凉，终究选择接受本心，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有些人却在浮世喧嚣之中逐渐迷失自我，最终沦落为行尸走肉般的奴隶。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奶油”这个词，初看之下文不对题，但细细品来，却又饱含深意。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口巨大的罐子，把干净雪白的奶油存放进去，时间一长，难免就会发酸发臭，无法使用。 这是必然的结局，也是早已注定好了的悲剧。 就算用各种各样的香精色素叠加调和，最终大概率也只会出来一些花里胡哨的四不像，再也回不到最初那般纯粹的香甜软嫩。 不分贫富，不分贵贱，每个人都像是被封存在罐子里的奶油，纤尘不染地到来，遍体鳞伤地离开。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消极的意味，可rap嘛，要的就是这种畅所欲言、标新立异，越是创新叛逆的题材，便越容易受到喜爱与追捧。 更何况，她们唱得也确实是不错。 江扬是中心位，因为她台风好气势强，单从外形上看，也是她会更加能撑得住场面。 孔翊被分到的词并没有很多，只有副歌部分的句话，不过却是整场表演的精髓所在，之前一大段旋律所烘托出来的情绪，也在她张口的那一刻，正式达到了顶峰。 而她们那些单看之下丑得各有千秋的服装，一站上舞台，配合着忽明忽暗几乎要亮瞎人眼的闪光灯，却莫名显得好看了不少。 不得不说，灾难的衣服就得配上更灾难的灯光，这叫做负负得正、以毒攻毒，在舞台风格足够叛逆独特的情况下，人们也就不会再在意服装的美丑。 甚至会觉得这衣服不是难看，而是时尚！ 随着音乐旋律的越发急促和舞台灯光的闪烁不定，观众席上，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不管是不是台上学员的粉丝，都在卖力地挥舞着荧光棒，又是蹦跶又是尖叫，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跟着唱。 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绪释放，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自此，二公的十一个舞台均已演出完毕，每个学员的票数也都已经出来了，正在后台进行统计整理。 迈着沉重蹒跚的脚步回到休息室后，林致雅直接就往阶梯座位上一瘫，打开胸腔不停地喘着粗气，“呼！真是累死我了……” 满头大汗，眼神迷离，声音虚弱不堪并且还断断续续，就像是刚刚跑了八百米体侧一样，半条命都快累没了。 可惜她的队友们该擦汗的擦汗，该喝水的喝水，理都懒得理她，孔翊也是大发慈悲才给冲她翻了个嫌弃的白眼，“你干什么了就累？” “虽然我不太懂rap……”宣凝看着她毫无形象的姿势，摇头轻叹一声，拉着胳膊就将人拽直了身子，“不过你分到的那一part，貌似是整首歌里最简单的部分。” 当然了，也可能是林致雅的rap水平和表现形式，让这一部分看上去很简单，仿佛只要快速得念词就行了。 放弃吧林致雅，你和rap的关系就像是陈世美与秦香莲，有缘却无份，强行凑在一起只会弄得苦大仇深，两败俱伤。 希望通过这一次教训，你以后应该也不会想要强行跨界成为rapper了。 以及你现在其实并没有很累对吧，大概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躺平休息的理由而已。 一下子就被点破了心事，林致雅略显尴尬地转了转眼珠，“我……我这叫做灵魂体层面的委顿不振，你们这些愚蠢的地球人是不会懂哒！” 谁说我不累了，刚刚导师团提的那些问题，一大半都是由我来应付的好不好，头脑消耗过度一样会很疲惫的呀！ 而且现在演出都已经结束了，不就应该全身心放松下来，爱用什么姿势休息就用什么姿势休息，需要哪门子的形象管理…… 啥，你说现在还在拍啊？ 后面还有最终成绩宣布环节？ 靠，那就赶紧的啊！我还等着回去吃饭呢！ 与此同时，很多学员心里其实也是和林致雅一样的想法，只不过她们没有表现得如此高调，强忍着疲惫与饥饿，焦急等待着最终成绩的宣判，预示着这么长时间的忙碌练习终于是又告了一个段落。 在一片望眼欲穿之中，严衡总算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如一抹璀璨曙光般闯进了休息室。 “现在，你们二公舞台的所有成绩排名，全在我的手上了，”严衡冲着女孩们扬了扬自己手上的台本，“大家想知道吗？” “想！！！” 声音出奇地一致，甚至比好几组的正式舞台还要整齐。 废话！如果不是为了着最后的比赛成绩，那我们这段时间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过家家啊？ 严衡这次也没有多卖关子，他首先宣布的是舞蹈赛道成绩，总票数有多至少依次是：《白月光》、《迷迭香》、《trouble maker》和《康定情歌》。 第一名自然就是周净瞳她们的《白月光》。 虽然早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女孩们还是兴奋地跳了起来，相拥而泣。 谁说慢歌舞台赢不了的，我们这不就是赢了吗？ 历史啊，请铭记这一刻吧，我们创造了“奇迹”！ 其他学员也开心地跑过去为她们鼓掌道贺，其中还不乏一些同赛道的竞争对手： “可以可以，实至名归！” “你们组跳得太漂亮了！” “让我来沾沾喜气，希望下一个第一名能念到我们组！” “……” 简单的庆祝环节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比赛成绩还没有宣布完，大多数人都更期待后面的结果。 接下来要公布总票数的是声乐组，从多至少依次是：《千年》、《心雨》、《butterfly》和《那些花儿》。 第一名是国风舞台《千年》。 袁婉倾紧紧拽住宣凝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询问道：“是我们组的名字吗？” “是的。”宣凝默默忍痛将她的爪子给拨开。 旁边还有一只方无瑕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我们没有听错？” 宣凝瞄了一眼自己本子上的记录，“没有，因为我们组刚好就比《心雨》多出十五票……” “yeah！！！” 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左一个右一个，使得宣凝条件反射地扔下本子捂住耳朵，这杀伤力，简直堪比飞机起飞时的高分贝轰鸣。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淡定一点啊…… 至少我和美妡姐还是活人来着…… 宣凝一扭头，就看见袁婉倾和方无瑕拉着樱井初华，同过来恭喜她们的学员们一起欢腾地跳来跳去。 说教的话刚顶到喉咙口，却又不知为何慢慢咽了回去。 算了，由着她们去吧，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也难免会压制不住躁动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顾念着摄像头在录制，自己或许也可能跟她们一样抛弃形象管理，凑在一块去发疯…… 而最后一个赛道，原创组的总票数排行依次是：原创舞蹈组、原创rap组和原创声乐组。 第一名依然还是原创舞蹈组，就算大轴出场的原创rap组将全场的气氛带至顶峰，但投票数方面，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些些。 “为什么是她们啊？”林致雅垂头丧气地托着下巴，“我觉得我们组才是最好的……” 孔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发，“或许是因为某些人拖后腿了，才导致我们组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其他三个队友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唯有林致雅一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电光火石之间，她腰杆一挺当场改口：“我觉得她们很有实力，全训练营舞蹈天花板，得第一名当仁不让！” 没错，她们这么强，赢过我们自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们原创rap组能得到这个成绩已经很棒了，才没有发挥失常呢，尤其是我！ 以及，我这不叫心虚，这叫……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团队成绩已经宣读完毕了，紧接着就要开始公布那万众瞩目的“全场人气王”。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的全场人气王居然有两个，就和一公时期《千本樱》组的人气王一模一样。 嘶，一次可以还说是巧合，但一连两次都这样，未免有些太过诡异了吧…… 休息室里一大半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向宣凝，肢体语言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对此，宣凝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苏美妡轻声解释道：“别看我了，我不是。” 两个全场人气王，一个是宫奈葵，一个是孔翊。 谁能想得到呢，公演的后期神仙打架、卧虎藏龙，最后两个出场的团队，竟然分别养着一个全场人气王，水灵灵地就将宣凝给顶到第三名去了。 而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这两个全场人气王，她们所在的队伍都没有获得各自赛道的第一名，甚至于她们自己，当前的顺位排名也都不在前十一出道组，严格来讲算不上高人气学员。 所以这个最终结果，几乎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两个当事人，都对此表示怀疑与惊愕。 但短暂地讶异过后，大家也还是对两人欣然献上了由衷的祝福，并聚在一堆热火朝天地开始讨论晚上应该如何庆祝，是吃火锅还是吃烧烤，或者两个都来一些，再点上几斤小龙虾？ 比赛结束之后的放纵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简单粗暴！ 既然今天的录制任务已经结束了，工作人员也顺势将休息室的几个摄像头机位给撤了下来，学员们直接解散自由活动，回宿舍的回宿舍，去食堂的去食堂，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先回后台化妆间，将这繁琐的衣服妆发统统卸去。 宫奈葵来到卫生间洗手之时，恰逢花田莉从里面出来。 二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各忙各的，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花田莉先开了口：“恭喜你获得了这次的全场人气王！” 宫奈葵轻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实在是没有想到呢！或许你的人气，真的比我们所有人预想之中的还要高一些。” “你什么意思？” 花田莉洗完手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片卸妆湿巾，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卸起了妆，“如果我们两个之中最终只能出道一个，你觉得会是谁？” 所以她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吗？ “放心吧，早就已经定下是你了，我不会抢的。”宫奈葵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轻快，仿佛从来就没有将什么出不出道的放在心上。 至于刚才的那个全场人气王……应该纯粹就是一个巧合吧，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非常意外。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公司并没有把我定下来，”花田莉抬手轻轻取下了两片假睫毛，“否则，当初她就不会安排你来接近宣凝，我来接近夏程程。” 公司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她们一人盯着一个高人气热门学员，打好关系，尽可能走得近些以便蹭镜头，万一能顺理成章地出来什么大热cp，也更是极好的。 任务早在女孩们入住学员宿舍之前就发布了下来，宫奈葵和花田莉也不清楚公司的决断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在节目都还没开播的情况下，就一眼相中了宣凝和夏程程这两张王炸。 多说无益，总归凑在热门学员身边蹭镜头，也没什么坏处。 从这个方面上来说，她们两人的竞争力是平等的，没有孰轻孰重之分，甚至宫奈葵的优势还会更大一些，因为宣凝这个民选top，绝对比夏程程拥有更多的热度与人气。 见对方卸妆已经卸到一半了，宫奈葵也从手包里取出洗脸巾和卸妆油，“就算是这样，结果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毕竟目前你的人气是实实在在比我高多了，长得比我漂亮，唱跳实力也比我好，不管怎样，都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第203章 风雨已至 宫奈葵抬起头，端详着花田莉在镜子中的倒影，由衷夸赞：“这身衣服很漂亮，也很衬你。” 她本来就长得五官明艳，皮肤细腻，这件大红色的裙子一穿上身，更显得肤白胜雪，风姿绰约，纵使是如今的干净素颜状态，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大概是上帝都看不下去了吧，”花田莉一歪脖子，嘴角微勾，将用过的湿巾随手扔进洗手台下垃圾桶，“上次你赢了，所以这次，换做我。” 上次？ 是当时选择目标对象的那一次吧！ 两份基本信息调查资料装在一模一样的牛皮纸档案袋了，宫奈葵随意一抓就抓到了宣凝的那份，而花田莉自然就被分配到了夏程程。 也是从那天开始，宫奈葵就逐渐发现花田莉的情绪有了一些不对劲，当初公司花大价钱找心理医生才勉强替她看好的病，也隐隐有出现复发的迹象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巧合而已，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如果我把这个出道位换给你，你能把她还给我吗？” 只要能跟她永远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宫奈葵着实是不太想管她了，那个中国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恋爱脑。 而且还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危险系数非常高的恋爱脑。 以及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为她而放弃一切？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吗？ 别人不知道内情，可宫奈葵认识花田莉这么久了，关于她这病症的源头，也是再清楚不过。 朱唇轻启，冰冷的语调直截了当地吐出来几个字：“她是宣凝，不是美月。” 她们两个只是碰巧长得有些像而已，一样的温和，一样的善良，一样的乐观。 你心里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离开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办法回来。 宣凝只不过是被你当做了缅怀长崎美月的替身而已，虽然在你那分不清现实虚幻的精神状态里，始终都不愿意接受这一点。 正如她所料，花田莉并没有因为这番话产生任何的醒悟，反而是理直气壮地表示：“你又能如何证明，她并非是美月姐姐换了一个新的身份，继续陪伴在我身边？” 镜中的女孩眉清目秀，确实是这世上少有的绝色容颜，花瓣似的嘴唇浅浅地勾着一抹弧度，平静之中，亦是透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执迷与疯癫。 宫奈葵本来还打算再说些什么，试图将对方那些不正常的念头扳回来一些，可一抬头看见她现在的样子，顿时便感到心力交瘁，懒得多言。 算了，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呢？ 最终，她还是决定把顶头上司给搬了出来，“公司的指令，你我都不得违抗。” 花田莉低眉冷笑，“是因为公司，还是因为你自己的私心呢？” 宫奈葵手下动作一顿，眼中情绪深邃不明。 “你曾经说过，你不会再在任何一段感情里面付诸真心，因为只要永远都不投入真感情，就永远都不会得到背叛。” “我当日随口说的话，你记得还挺清楚！” 花田莉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转身离开之时，还抽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项链很好看呢，”她低头往宫奈葵脖颈处一瞥，“但终究，是不属于你的。” 你我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同样的肮脏，同样的卑劣，那些埋葬在岁月深处的过去，也是同样的难以启齿。 你口口声声说要我认清现实，我也希望你自己能够坚守底线。 宫奈葵一直目送着花田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悠悠扭过头去，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娇俏圆脸，此时却像是疲累极了，再也没办法勾起嘴角。 许久过后，她才终于决定将那条珍珠项链取下，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放在包里，表情是极致的喜爱与怜惜。 卸妆的时候，尽量不要让精美的首饰触碰上铅华。 因为会被弄脏的。 好在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女孩们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飞奔回体育馆后又直奔食堂，准备用放纵的美食，安慰一下自己那被前段时间艰苦训练残忍蹂躏过的灵魂。 顺便庆祝一下第二次公演圆满结束，大家又齐心协力挺过了一关！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天边响起几声沉闷的轰鸣，是暴风雨乐章的前奏。 “宣凝，你之前借给我的……”夏程程一边说话，一边推开1002虚掩着的房门，却见眼前一片空荡落寞，找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表情一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宿舍里面只有花田莉一人，此时正拿着晾衣杆要往阳台的方向走，见夏程程进来，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宣凝姐姐今天晚上有一个直播，十几分前就已经离开了，估计要等到半夜才能结束。至于1002其他人，现在都在食堂聚餐，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夏程程狐疑地打量着对方，“可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田莉冲窗外的暗沉天空努了努嘴，“你没看到外面的天色快要下大雨了吗？我只是好心帮她们把衣服收一下而已。” 阳台外边有一道比较长的板子挡着，正常情况下雨水是不会飘进来的，可架不住这是一座四面通风的小岛，大雨往往都会伴随着大风。 为了避免大风将雨水冲进来或者将衣服吹掉在地上，下雨的时候，还是要尽快把晾着的衣服收回到房间里。 花田莉这借口找得合情合理，夏程程也挑不出什么错，索性直接进来找到宣凝的桌面化妆柜，将前几天从她那借来的那只润唇膏放在最上面，以便宣凝一回来就能看得到。 此情此景，恰好被提着一大堆衣服进来的花田莉尽收眼底。 她颇为震惊地皱了皱眉，“宣凝把润唇膏借你用了！？”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是在四五天前，宣凝和夏程程一起去拍衍生物料的时候，刚巧那天夏程程的嘴唇状态不太好，有些干燥起皮，宣凝就将自己的润唇膏借给她用了一下，以保证后续的上妆效果。 可夏程程在用完之后，就因为紧急的录制工作，而把借宣凝东西的这件事给忘了，顺势将润唇膏混在自己的东西里面，一道带了回去。 直到刚才她一时兴起，在宿舍里面收拾东西，这才将其给翻了出来，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还给宣凝，赶紧朝着1002的方向跑去，可谁料对方现在刚好不在。 看到夏程程这一脸茫然的样子，花田莉怒极反笑，干脆开诚布公地同她解释道：“在大部分女生心里，润唇膏远比口红要私密得多，她或许会热情地向别人安利这款产品，但绝对不会直接将它送给别人用，除非对方是感情很深的亲人或交情很好的闺蜜。” “我想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吧。” 更何况宣凝是处女座，有洁癖的，你看看1002的内务就知道。 “或许是她不在意吧！”夏程程思索了一会儿，成功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最合理的理由，“你都说了是‘大部分女生’，而并非‘所有女生’。” 大部分女生会像宣凝那样，送衣服、送首饰、送化妆品都如同在送不要钱的餐巾纸吗？ 她本身就特别得很，自然也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她不在意的话……那你也不在意吗？” “我？” “哦，差点忘了，”还没等夏程程表明疑惑，花田莉便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架势，冲着她饱含深意地挑了挑眉，“你肯定也是求之不得的吧！” 什么在意？ 什么求之不得？ “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夏程程咬了咬嘴唇，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地发颤。 她确实是听不懂。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过花田莉那些云里雾里不解其意的话之后，心里莫名感到惶恐不安，犹如小鹿在乱撞，并从脚底心的位置直直窜上来一股凉意，不消多时，整个人便如坠冰窖，忍不住想要逃离。 这种感觉，有一点像是……心虚？ 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就像是见不得人的心事被别人随口点破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终究发现百口莫辩。 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花田莉将收回来的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全干的和半干的分开来挂放，一扭头，却见夏程程依然还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空洞的表情像极了正在怀疑人生。 她不禁觉得好笑，从容迈步走上前去，站在桌子的对面，双手撑着桌沿慢慢往夏程程的方向探了探，明亮的眼睛从下至上将其好好打量了一番，“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猜不透自己对宣凝的感情。” “你喜欢上她了。” “就和我一样。” 话音刚落，窗外适时便亮起一道闪电，光线是极其刺眼的惨白，映照着花田莉机敏的目光，以及玩味的嘴角，像是住在幽冥古堡里的吸血鬼公主，美貌却危险。 几秒钟之后，响彻云霄的闷雷划破了沉寂压抑的空气，硬生生将夏程程给吓回了神。 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颤抖着双手想要找水，却什么喝的东西都找不到，无奈之下只好咽了一口唾沫，双眼一刻都不敢停歇地到处乱转着，急于找寻一个能给她安全与宁静的容身之所。 “我……我知道啊，我一直都挺喜欢宣凝的。”夏程程试图勾起嘴角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像是撑着千斤重的担子一样，麻木到动也动不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宣凝她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实力还那么好，成熟大气，善解人意，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自己自然是很喜欢她的。 有谁又会不喜欢她呢？ 只是最单纯的那种喜欢，而已…… 对吗？ 夏程程不敢回答，亦不敢细想。 花田莉像是早已察觉到了她的逃避，冷笑着一张口，将其怼得外焦里嫩：“这个时候还在自欺欺人的话，也就属实是没必要了吧。” 你也是时候该开窍了，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实在挺没意思的。 “我愿意跟你公平竞争，因为我对姐姐的喜欢，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之中，就像是前世纠缠无果的羁绊，一切都将是命中注定。” 花田莉的声音平静而慵懒，同时起身回转，走到暂时挂着衣服的床架前，精准无比地从里面挑出来一件紫白晕染色休闲衬衫，柔和的配色像是炎炎夏日里的那碗香芋牛奶双拼冰淇淋，甜香四溢，入口即化。 那是宣凝的衣服，前几天拍物料的时候，夏程程见她穿过。 此时那件衣服正在被花田莉拿在手上，对方的指尖轻轻划过它的领子、衣扣、下摆，最后执起袖口，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精细抽褶，神情是无比地专注且温柔，还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炽热欲望。 “我是不会输的，”她轻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向夏程程挑衅，还是当初就是在自言自语，“再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同她站在一块。” 说罢，花田莉双眼微阖，低头在衣服的袖口处落下一吻。 醋酸布料的柔顺光滑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是茉莉绿茶的味道，如同一把无形的小钩子，惹得人欲罢不能。 真美好啊，就像她一样，单看一眼就足以让全身心放松下来去享受…… 虽然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可花田莉这边还是好一派岁月静好，不像另一边，夏程程的三观在重塑，大脑在重启，几次三番重启失败，即将要宣布彻底死机。 对方这大胆的行为落在她眼中，也是说不出的恶心膈应。 夏程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1002的，依稀记得好像是手忙脚乱地落荒而逃。 甚至都没发现门口还有一只鬼鬼祟祟偷听的陆湘娉，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擦肩而过了。 陆湘娉倒是被里头冒出来的人实实在在吓了一跳，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到自己之后，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真是的……”她双手一抄，隔着墙板不悦地朝里面瞪了一眼，忍不住小声抱怨，“居然敢截我胡！” 早知道夏程程的感悟能力这么差，我一开始就应该跟她摊开了直说才对。 这下好了呗，人头居然还被别人给抢走了！ 不过，好歹夏程程也是正式开窍了，总的来说，不算坏事…… 所以夏程程人呢？ 一会儿功夫就逃没影了？ 算了，刚刚接受这么大的刺激，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这个时候要是再去打搅她，没准还会适得其反。 反正这么都大个人了，丢不了的。 想通一切之后，陆湘娉顿感一身轻松，哼着小歌蹦蹦跳跳地回了宿舍。 至于夏程程，她就像是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顺势就跑到了体育馆大门口。 水帘洞一般的大雨拦住了她的去路，倾天雨声也震醒了她混沌许久的大脑，双眸渐渐恢复了清明，也总算是彻底回忆起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时何地，干了些什么。 自己喜欢宣凝。 是涉及到欲望和占有的那种喜欢。 之前自己面对宣凝时，所有异样的行为与情绪，都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依托所，将其全部放在里面，虽然看上去奇怪又陌生，还有一些可怕，但却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和谐，也是当前情况下唯一合理的解释。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结巴。 也终于明白了陆湘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身为事业上升期的偶像，不论是自己还是宣凝，都是绝对绝对不可以谈恋爱的。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各种意义上的不应该存在。 夏程程无力地倒靠在身边墙壁上，手腕间莫名传来异样的温度，烫得出奇，她不禁扭头望去，看到是那条熟悉的红豆手链，在灯光的照射之下，依旧盈透鲜亮。 是你吗？ 是你感知到了我如今的难处，才特意出来为我指点迷津的？ “公平竞争么？”夏程程眉目低垂，自嘲般嗤笑一声，“我才不需要！” “我绝不会让她知道这一切。” “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玷污她，包括我自己！” 第204章 金主大大的谢礼 二公过后，海涟岛上便即将迎来二顺，五十五进三十三，淘汰掉顺位发布第三十三名之后的c班学员，只留下a班出道组与b班候补组。 现在回想起来，一顺时候的离别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仿佛还是昨日时光。 而今一晃眼，却又是第二次分道扬镳，果然人生，就是不断的相遇加上不断的告别，偶尔重逢，也算得上是命运眷顾。 节目组还是有些良心在的，没有让公演成功的喜悦与顺位淘汰的悲凉无缝衔接，大起大落的情绪对身心健康很不好，处理方式就像是当时的元宵晚会一样，为女孩们提供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情绪过渡。 二公舞台正式结束的第二天，节目组安排的《2.5公方案手册》，便光速送到了每一间宿舍、每一个学员手中。 “2.5公方案……”宫奈葵拿着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打印册，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封面标题，眨眨眼睛，一脸茫然，“这是什么东东~” 一翻开册子，入眼处皆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小字，每个词语单看很熟悉，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怪异，弄得人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而林致雅凭借着对中国应试教育教材文学的熟悉感，早已经一目十行地将整本手册阅览完毕，从那些一大堆繁琐复杂的话术之中，精准提炼出了少量的有用信息。 她甩甩头发，志得意满地对着宫奈葵解释道：“线下公演，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要去训练营外面，以天为灯光，以地为舞台，观众会将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最中间，里面有粉丝、有狗仔、有代拍，甚至还有不小心路过的大爷大妈。” “时间是在三天后，也就是大后天。” “到时候呢，没有美颜、没有修音、没有妆造、没有运镜，观众们看到的就是最最真实纯粹的小偶像，不管是颜值方面还是实力方面，都做不得半点假，够直白，也够挑战！” 表演形式就相当于……街头卖艺的，当然演出结束之后，围观群众是不会给你钱的，而且你还得顺便给他们送福利。 不过，就算是街头卖艺，观众们最关注的点自然也还是真本事。到了线下之后，除去剪辑滤镜与镜头偏重，究竟谁能称得上才貌皆备唱跳俱佳的优秀偶像，一目了然。 林致雅很满意，因为这个环节于她来说是很有利的，她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有信心。 至于颜值方面……同样很有信心！老娘我可是训练营大门面好不好，有谁不服吗？ 于海兰带着绫濑桃香，连看带解说的，好不容易才将整本册子阅览完了，“它最后面还附了几张图片，我们到时候就是要在这些地方表演吗？” 李筱涵闻言，也快速将自己手上的册子翻到最后几页，有些嫌弃地撅了噘嘴，“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时代广场而已……” 我还以为，就算再不济也会给我们搭个演唱会台子的。 果真是以天为灯光，以地为舞台，但愿大后天能有一个好天气，千万千万不要下雨…… “等等！”方无瑕坐在床沿上，看着看着，突然想明白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所以说，其实二公还没有彻底结束？！” 这个什劳子的线下“2.5公”，说白了，不就是把所有学员拉到训练营外面，再将各自的二公舞台重新复刻一遍…… 那这个二公到底是算结束了还是没结束？ 呜呜呜，不带这么玩的！ 望着方无瑕小脸耷拉欲哭无泪的模样，周净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道：“怎么，难道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把学过的东西都忘完了？” 方无瑕慢慢抬头，万念俱灰地看了她一眼，“假如在高考结束之后，全身心放飞自我之时，学校却突然通知还要补考一轮，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什么感受？ 老娘特么的不想活了，来个怪兽把地球毁灭掉吧！ 好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手法，让周净瞳顿时就明白了此刻方无瑕心里的绝望与凄凉。 “没……没关系的啊！”周净瞳强行打起精神来，坐在她身边安慰道：“2.5公其实更像是送给粉丝们的线下福利，不搞投票，也不看成绩，所以我们也不需要太较真，就当随便玩玩好了！” 但方无瑕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自始至终都是捧着双颊，愁眉不展，“现场有这么多观众看着，我肯定会被公开处刑的。如果状态放松一些，会被吐槽说‘重大场合态度不好’；如果状态严肃一些，会被吐槽说‘越努力越心酸’……” 没错，我唱跳实力不好，我承认。之前的那些舞台啊，公演啊，都是偶像表演偶像的，观众评论观众的，两者之间的距离感非常明朗，就跟楚河汉界一样。 我看不到网上观众们对自己的犀利吐槽，尚且可以将自己关在信息茧房里面自欺欺人。 但线下舞台不同，它会一下子将偶像与观众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周围观众直言不讳的赞赏和批评，偶像都能在中间听得一清二楚。 这对方无瑕来说，不是公开处刑是什么！ 她越想越焦虑，脑子乱得像是一锅刚熬好的浆糊，情不自禁捂住头大喊一声“no！！！”身子往后仰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中。 林致雅转身掀开一角窗帘，认真观察了一下方无瑕此刻的状态，随即一本正经地冲着周净瞳询问：“她是不是生理期又到了？” 瞧这情绪失控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像！ 直到方无瑕抄起一个抱枕就砸她脸上，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对方那些不太礼貌的念头。 林致雅将抱枕取下来垫在胸前，看着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的方无瑕，满脸不理解，“我说，你又不是什么娱乐圈新人，还怕见光死吗？” 你的赛前粉丝量在整个训练营里面，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刚上岛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社交牛叉，再看看现在这颓废的样子，都不像你了。 方无瑕顺势在床上翻了个身，语气虚浮地哀叹道：“唉，自从过来选秀之后，我的自信心被摧残了一次又一次，等到离开海涟岛的时候，或许真该找个心理医生来替我调理一下。” 感觉我这几个月里面受到的压力，比之前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摸鱼划水的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越努力，却又越心酸。 专业实力方面的吊打，再加上能力与人气不甚匹配的心虚，还有外界舆论……想当初，高考都没这么压抑过！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打死也不要过来选秀！ “嘿，现在你们谁有空？”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宣凝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探进来个小脑袋，眨着眼睛到处张望，“出来帮我和婉婉搭把手呗！” “什么……搭把手？” 宣凝神秘一笑，抬手将房门开到最大，只见袁婉倾正艰难地推着小推车，哼哧哼哧传入了大家的视线。 小推车上还堆叠放着两个粉红色的大号纸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估计不轻，所以袁婉倾才会看起来如此吃力。 小推车车板的宽度要比宿舍房门略长一些，没办法全部推进去，而那两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大纸箱子，也只能依靠所有人的齐心协力，才能将其搬进宿舍里。 “好沉的两个箱子……”林致雅虽然全程都没起到什么作用，但不知怎的依旧累得满脸通红，扶着桌子不停大喘气，“你们家里人又寄来了什么宝贝东西啊？” 话先说好了，我们帮你们搬箱子费了这么大劲，不给些报酬实在说不过去！ 袁婉倾拿起剪子，顺畅地划开其中一个大纸箱上的封口胶带，“这些可不是家里人寄来的哦！” “是因为凝凝昨天晚上的那场商务直播，做得非常成功，洗衣液销售金额爆表甚至还比预期多出了整整四倍，品牌方都快要乐疯了，为了表达感谢，这才投其所好地免费送过来了一大箱漂亮衣服。” 宣凝就站在袁婉倾旁边，配合着她的话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伸手打开纸箱，准备给大家看看里头内容的色彩缤纷。 “好好看！”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发出由衷感慨。 衣服都是叠好之后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里面。 虽然在没有拆开的情况下，看不出服装的版型甚至款式，但就凭那清新淡雅恰到好处的配色，还有那柔滑细腻带着光泽感的布料，就足以想象实物能美成什么样子。 这衣服面料一看就不便宜，不愧是品牌方金主大大，简直就是在把宣凝当女儿养。 宣凝随手将里面的衣服翻了翻，“基本上都是一些不挑场合的日常装，大家快过来选一选，如果有喜欢的可以随便拿去，我一个人囤着这么多衣服也穿不了的，放着怪占地方。” 趁着大家拆袋子选衣服的间隙，宣凝又快速打开了另一个大箱子，“还有这一箱，同样是品牌方寄过来的谢礼，里面都是些各种各样的零食，你们也分了吧。” “零食！！！” 这回大家的反应更是激烈，不约而同地选择暂时将衣服撂在一边，两眼放光地扒拉着零食箱，生怕慢一步，好吃的东西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要不是宣凝早有准备地往后退了几步，此时，她肯定会被饕餮投胎的众人给挤出去。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宿舍长爱打扮、爱漂亮，关于那一箱任人挑选的衣服，大家也都很有默契地打算随便挑个一两件，尽量选普通一些的，做做样子，既不下宣凝脸面，也不会显得过于贪心。 但是，另一箱装的可是零食耶！ 零食这东西也是能随便谦让的吗？绝对不能！ 抢零食时不论情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都给老娘滚一边去！ 这一天，1002的每个人都抱着一大堆美味零食满载而归，同时也深刻领会到了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宣凝，我们最最可爱的宝贝宣凝，我们愿用每人身上十斤肉，保佑你以后商务活动接到手软，给我们薅来更多更多的好东西！ 林致雅从人群之中退了出来，悄咪咪凑到宣凝耳边打商量，“现在你都有这么多新衣服了，所以你衣柜里的那些旧衣服，能不能送给我？” 宣凝颇为不解地皱了皱眉，“你和她们一起去挑几件新衣服，不是更好吗？” 虽然知道你一向抠门惯了，但也没必要放着光鲜亮丽的新衣服不加理睬，转而去追求二手旧衣服吧？ 林致雅轻叹一声，为难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墨绿色格纹背心裙和浅粉色鱼尾半身裙，“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大家闺秀的风格。” 高情商：大家闺秀的风格。 低情商：麻烦！ 要么就是衣服款式这边束腰那边收紧，包裹着身体一看就活动不开，要么就是面料问题，虽然好看舒适有光泽，但却是极其金贵，难以打理。 这种衣服在林致雅浅显的认知里面，身边没两三个仆人伺候着的，都不配将其穿出门，可不就是“大家闺秀的风格”。 这一件衣服，恐怕比她整个衣柜的行头加起来都值钱，林致雅可受不住！ 林致雅抬手，指了指宣凝在床边开辟出来的简易衣柜，炽热的目光之中写满了蠢蠢欲动，“那里面的好些衣服，自从挂出来后就从没见你穿过，配色和款式貌似都还挺对我胃口的，有没有兴趣忍痛割爱、造福苍生？” 宣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越发的迷茫困惑。 按照对方的指示，宣凝拉开防尘帘，从双层衣架上找出来八九件衣服提在手上，扭头瞥了眼那些一言难尽的款式，忍不住再次开口确认道：“你真的确定你喜欢这些？” 林致雅睁着大眼睛忙不迭点头，如同一只即将下班的捣药玉兔。 宣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彻底死了。 原因无他，这些千奇百怪的衣服，全是当初自己年少无知时的产物。 什么波西米亚风的吊带裙、大码童装般的低配森女系、印有暗黑系图案的中二卫衣……当年看，真是又美又酷又可爱，而现在看，全都是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啊！ 她之所以将这些衣服带过来，主要就是想在没有拍摄任务的日子里，把它们当作家居服随便穿穿，榨干雷品衣服在被丢弃之前的最后一丝价值。 可事实证明，当一件衣服足够丑时，你就算把它当作睡衣都会浑身膈应。 不过林致雅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些衣服，仔细想想也不例外，毕竟一切不合理的事情放在林致雅身上，都显得合理多了。 宣凝如释重负地将那些衣服往前一递，“它们就都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还给我！” 也算是一场两全其美的废物利用。 “宣凝我爱死你啦！”林致雅猛地在宣凝脸颊上亲了一口，兴高采烈地抱着衣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宣凝先是微愕，后而无奈苦笑，转身打量着自己用双层衣架临时打造出来的简易衣柜。 不错不错，碍眼的垃圾差不多清理干净了，一下子就变得赏心悦目的，真棒！ 除了宣凝和心满意足的林致雅外，其他女孩基本上都围在箱子旁边认真找衣服。 哦，还差一个正在整理化妆柜的于海兰。 “海兰姐，你不和她们一起去挑衣服吗？” 于海兰摇摇头，顺手将一管用空了的唇釉扔进垃圾桶，“不用了，这段时间我还要尽量清理掉一些没用东西呢，免得到时候不好收拾，行李箱放不下。” 离二顺正式到来的那天，差不多也只剩下一个星期了。 “好啊，那我盯着你选，”宣凝像是没听到于海兰说的话一样，几乎是强行将人从凳子上拽起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五件打底，最多不限哦！” “东西多了更好，这样的话，你就收拾不了行李，也没办法从1002离开了！” 少女的语气轻快活泼，只要笑得够甜，别人就察觉不到她言语之中所蕴藏着的忧伤。 你我总会分别。 但至少这一刻我们还是在一起的，不负今朝，亦是不负此生。 第205章 打破洗脑包 自从二公表演结束之后，好多在场的观众都连夜发出来了舞台repo，主要内容大致就是哪组成绩好、哪组成绩差、哪组里面有高人气学员谁谁谁，还有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导师评价和舞台花絮。 比起各家唯粉的无脑夸夸，现场观众们的repo反馈倒也算得上不偏不倚，公正廉明。 这也是大家在等待二公开播的日子里，一碟让人又爱又恨的开胃小菜，非但不能解饿，还成功得将人肚子里面的馋虫全都勾了出来。 可要说不吃吧，却又实在抵挡不住那强烈的好奇心。 文字repo里透露出来的很多信息，属实叫人感到意外，单说学员选组这一块，就足以称得上乱七八糟，驴唇不对马嘴。 什么国风舞担选了声乐组、元气歌担选了rap组，要啥啥不会的几个纯混子，却不约而同选择了难度最高的舞蹈组。 要不是因为每家repo博主都在文中提到了这些意料之外的分组，粉丝们肯定会怀疑，是不是有人闲着没事干，乱写一通来整她们。 你们这些高位圈是集体食物中毒了还是咋的？ 【这些分组是认真的？！】 【郑葭要去跳舞？！】 【说真的我还挺想看……】 【没关系的，妈妈们会尊重宝宝的选择。】 【葭葭勇敢飞，芦花永相随！】 【亲爱的宝宝，不管你跳成什么样妈妈都会永远喜欢你！】 【就算拿了倒数第一也没关系！！】 【不拿倒数第一反而不正常！！！】 【是的，舞蹈组倒一的位置已经被我们预定了。】 【自信点，全场倒一其实也未尝不可。】 【上面那些确定是亲粉丝？】 【众所周知，老粉比黑粉更可怕。】 【走黑粉的路，让黑粉无路可走。】 【我记得这次二公选曲有好几个都跨专业了，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在讨论郑葭啊？】 【因为就属她最好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郑葭跳舞是个什么鬼样子。】 【林致雅唱rap应该也能接受吧……】 【虽然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但大概率不会太糟。】 【林致雅的实力还是有可信度的。】 【我是真没想到叶敏璐会去舞蹈组。】 【感觉她那个性格，做出这种冒险的事情也不奇怪。】 【不知道我的直觉对不对，自从一公之后，王念好像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所以她这次就选了个原创舞蹈组，是因为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想让舞蹈把自己折磨死是吧？】 【这次的二公分组，应该也是靠学员们自己选的没错吧？】 【选秀节目里的分组基本上都是学员自己选的啊。】 【但宣凝选声乐组倒有点像是导师给她安排过去的……】 【宣凝不能自己选择声乐组吗？】 【不知道是不是人设问题，反正她在节目里面呈现出来的性格太循规蹈矩了，说难听点也就是“端着”，给人的感觉不太像是会主动跳出舒适圈的。】 【我个人不是很看好她这一组，赛道选错了。】 【宣凝唱歌明明很好听的啊。】 【她之前直播里面一连唱了半个多小时，总共二十几首歌。】 【而且她早几年上综艺的时候也唱过歌的。】 【节目组不做人，把宣凝唱歌的镜头都剪掉了！】 【这些话你们粉丝骗骗自己就行了，说出来不怕招笑吗？】 【我说她赛道选错了有问题吗？就算她会唱歌好了，但优势肯定没有跳舞大！】 【宣凝不本来就是只会跳舞的吗？】 【小三怎么还没被封杀呢！】 【楼上那几个造谣的，你们领头人前几天才刚发了手写道歉信哦！】 【你们莫不是也要效仿？】 【连repo都说宣凝的《千年》组表演效果很好，现场得票数很高，那些黑粉全是瞎了吗？】 【好像说妆造也很漂亮？期待期待！】 …… 娱乐圈不愧是娱乐圈，就那么几篇简简单单的文字repo，都能惹得各家粉丝你来我往，刀剑相向，而所有的争执言论之中，超过七成都是围绕在同一个人身上。 自此之后，《年华正好》这档节目就又冒出来了个新梗——逢宣必吵。 这血雨腥风的顶流预备役体质，属实是让一众对家嘴上嘲笑，心里羡慕。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那些repo不太可信，怪就怪娱乐圈里面乱七八糟的假瓜太多了，一大堆都是事前说得一本正经信誓旦旦，事后却发现全是无稽之谈，假到不能再假。 一场非常典型的狼来了闹剧，惹得现在一旦有什么小道消息放出来，网友们都下意识觉得是无聊的恶作剧。 一些粉丝们秉承着“非官宣不约”的原则，表示现在正式的二公分组名单还没出来，大家先不要到处传播，万一到时发现是假的可就说不清了。 关于宣凝的志愿选择，不论是声乐组还是舞蹈组，粉丝们都表示接受认可，宝宝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即使大部分粉丝的心里面，还是更希望她能选择保险一些的舞蹈组。 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一言一行全都在被人盯着，一旦宣凝在舞台上出现什么不太完美的失误，哪怕只有一秒钟，也肯定会被各大营销号精准截出来反复鞭尸，然后评论区底下绝对也是不出意料的黑粉团建，人身攻击。 粉丝自然希望看到更多不一样的宣凝。 但她们同时也不想再看到宣凝遭受平白无故的伤害。 唉，自从粉上了小宣凝，怎么感觉一天天都有着操不完的心，前一秒刚反黑反到身心俱疲，后一秒一看到自家爱豆的新物料，那张糯米糍般的小脸在镜头前闪闪发光，顿时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心情放松了，嘴角也上扬了。 就像是上了瘾一般，痛并快乐着！ 粉丝们的焦虑一直持续到了新一期节目开播，二公舞台上期，播出内容是二公选曲志愿调剂，以及前面五个舞台，即《迷迭香》、《那些花儿》、《千年》、《康定情歌》以及原创舞蹈组。 虽然因为时长问题，节目组没办法将所有的二公舞台放在同一期，只播出了一半，但也足够网友们津津乐道了。 因为前几天repo放出来的那些舞台信息，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分组阵容毫无出入，舞台效果也是大差不差。 除却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剪辑运镜技术，将有些原本还算合格的舞台，剪得头晕眼花、不堪入目，只能通过最后面的导师评论，来侧面分析出女孩们其实都挺优秀的，一直都有在好好练习。 节目刚开始，在11个a班学员各自选完曲之后，沈明哲按照台本上的流程，以排名顺序询问了每个女孩的选曲原因。 或许当时他是将每个人都问了一遍，可惜节目时长不够，只能截取一些比较有意思的片段，就比如跨专业的那几位。 宣凝歪头想了想，朗声回答道：“我选择声乐组《千年》的原因，其实单纯就是想在这个节目之中，认认真真地向大家展示一次自己的声乐能力。” “我觉得一个优秀的唱跳偶像，肯定是要有各种各样的风格，也要适应各种各样的形式，不可以过于偏科。” “所以我选择了声乐组，也算是给自己下的一个挑战，从我最擅长中国风领域开始突破，最终梦想就是成为真正唱跳俱佳的专业偶像！” 最后那一句话，她说得铿锵有力，眼睛直直望向前方，闪烁着从容而自信的辉光。 宣凝的容貌形象，似乎早就已经注定了她没办法走霸道风格，但此时此刻，观众们不约而同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慑力，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如此让人信服，无从质疑。 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弹幕刷得飞快，或褒或贬的言论叫人应接不暇，几乎都要将屏幕上的人脸给遮住了，仅仅凭借着文字，都能感受到满屏的热闹喧嚣。 【有一说一，这回答确实不错，条理清晰逻辑明确的同时，还能兼顾文采。】 【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每次听宣凝发言都感觉特别舒服。】 【宣凝发言粉在此！】 【但挑战了又不一定代表能成功。】 【宣凝会唱歌吗？】 【怎么不会？】 【不会唱歌别人会把她投成初c吗？】 【现场观众都反馈说宣凝唱歌很好听，某些人就不用替她瞎操心了！】 …… 从二公选曲到二公正式舞台，女孩们一个个早出晚归废寝忘食，辛苦训练的好多天，可当剪到正片里时，也只有寥寥几个镜头，一笔带过。 蹒跚前行的奋斗过程，远不如光芒四射的最终结果来的刺激精彩，惹人赞叹，不是吗？ 一晃眼就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虽然候场休息室的镜头并不多，但也丝毫不妨碍观众对于女孩们的舞台妆造，在弹幕之上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讨论内容，也无非就是哪些好看哪些不好看，哪些衬人哪些不衬人，以及和各自舞台风格是否相配。 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种截然不同的审美，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对衣服的欣赏程度也不一样。 就连那几套饱受诟病的闪亮灯球，也有一部分人喜欢得很，觉得它们炫酷时尚有风格，且很符合rapper的身份。 甚至论坛里还有人专门弄了一个投票，让大家选择这次的二公妆造里面，哪一组最优秀。 最终的投票结果前三名分别是：《千年》、《心雨》、原创舞蹈组。 分别对应着仙气中国风、优雅千金风和简约性感风。 也不知道那些过来投票的人，是真的喜欢这几组的妆造风格，还是那些工作狂数据粉顺藤摸瓜跑过来，帮助自家爱豆得第一。 在导师一段略显无聊的开场白，以及弹幕上一连串整齐划一的“期待期待”之后，表演开始了。 【来了来了！】 【程程好高好帅！】 【这一组妆造有点太雷同了……】 【而且帽檐还会遮脸，不看衣服上的名牌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编舞很有复古百老汇的风格耶！】 【不过感觉她们跳得有些一般。】 【从爱豆舞台的层面来说还行啦，动作也挺齐的，至少能上个及格分。】 【就算遮着脸，也能看到我家程程那出类拔萃的身高！】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尽兴呢……】 【终于到了我最期待的《那些花儿》！】 【这首歌可不好唱。】 【……】 【……】 【这唱的都是些啥玩意？】 【我承认我对上一组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直接拖下去埋了……】 【现在什么人都能来内娱捞钱了吗？】 【很好，这几个人成功毁了我的白月光。】 【赶紧快进到下一组吧，实在是受不了了！】 【提前期待下一组。】 【下一组总不至于这么车祸吧……】 …… 弹幕之上众人期待的“下一组”，正是被评选为最美妆造的《千年》。 当宣凝从舞台旁边缓缓入场的那一刻，镜头也直勾勾地怼到她面前，跟着这她往前走的脚步，活灵活现的动态美貌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仿佛看到精美建模的动漫人物，不小心跑到了现实之中。 而当站上正式舞台，恰到好处的灯光打下，那张白嫩的小脸在镜头前光彩照人，如同扑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闪粉，还有那蓝色的眸子，绀色的卷发，发饰上晶莹剔透的白色珍珠，每一处都美到了极致，美到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还有那挥舞长绸时的婀娜身姿，就像是传世诗词中的那些美人活了过来，宣凝赋予了她们灵魂，跃然于纸上，铭刻于心间。 歌声清亮而婉转，带着催人泪下的情绪，几乎无可挑剔，甚至让大家忘记了她一直以来的定位，而这支歌，似乎就是为她所量身定制的。 【一时间甚至都没听清她们在唱什么……】 【光顾着欣赏美貌了……】 【宣凝唱歌真的好听，我都快哭了！】 【谁说宣凝唱不了歌的！把那些人都艾特出来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天籁之音！】 【妈呀，我居然粉了一个全能ace！】 【集舞担、歌担、门面于一体，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的眼光为什么会这么好！】 【这一组的舞台真心不错。】 【所有人看起来都好漂亮。】 【苏美妡这一身好像异域公主。】 【袁婉倾的颜值没话说，唱得嘛……也勉强算个歌。】 【宣凝要跳舞了！？】 【啊啊啊是长绸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天女散花！！！】 【刚刚拿床单试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上。】 【是我的错觉吗？这么感觉这一期宣凝的镜头多了好多，而且基本上都是高光。】 【莫名感觉心里慌慌的，有点像是断头饭……】 【其实镜头多点才是正常情况，毕竟宝宝长得好看人气又高，凭什么不给镜头啊！】 【等等，我刚才是看到了白色睫毛？好仙啊！】 【我愿称这场表演为全场最佳！】 【这一期里面最喜欢的！】 …… 直到舞台结束之后，弹幕里面也依然还遍布着清一色的夸夸，偶尔会有几条比较违和的嘲讽言论，也基本上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黑粉跳脚。 整个二公上期，虽然舞台效果最精彩以及得票数最多的都是原创舞蹈组，但要说全网讨论度，还得是《千年》一骑绝尘。 提起姜夭妍赵恩绘跳舞，虽然大家一致认为很精彩，但多少也已经开始习以为常，没什么特别的创意点，又如何比得上宣凝唱歌来的有吸引力呢？ 更何况不仅妆造美貌，唱得也是真心优秀，那些节目播出前还坐立难安担忧不止的粉丝们，此时全都扬眉吐气了起来，拿着官方舞台视频以及宣凝直拍到处安利，都快在互联网上横着走了。 宣凝这一时兴起挑战自我的行为，成功打破了黑粉们散发出来的“宣凝不会唱歌”洗脑包。 同时，也更巩固了粉丝们坚定不移支持自家爱豆的勇气。 第206章 博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粉丝们调侃这一期为“断头饭”，也确实称得上有理有据。 宣凝不仅镜头多，而且还都是一些捧向性明显的有效镜头，整期节目都是以她为视觉中心展开，这要放在之前，可都是那些明皇才能享受的待遇。 比如播放《千年》练习室集锦的时候，她一个人的镜头，就占了全部篇幅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比如导师团点评的时候，几个导师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逮着她大夸特夸，现场在夸，备采也在夸，直将她捧得天上有地下无。 再比如沈明哲对宣凝的那通“热情表白”，堪称这一期除舞台之外的最大出圈华点，没有之一。 没错，虽然当日沈明哲用尽了办法，但还是没能成功挽救自己的脸面，调皮的剪辑组依然将这一段保留了下来，甚至都没有将其当作花絮，而是直接大喇喇地放在了正片。 剪辑组：不关我们的事哦~咱领导说了，最有意思的部分一定要保留下来，牺牲你一人，快乐千万家！ 当看到正片的那一刻，沈明哲嗷的一声就哭了。 然后他把自己整个脑袋蒙在被子里面，试图自我了断，以死明志。如果死不了，冰箱里面还有两块冻豆腐。 至于手机群里那些缺德队友发过来的调笑，他自然是扔在一旁，懒得理会。 好在漫泽尔娱稍稍花了一点钱去控制舆论方向，尽量将整件事情都往搞笑无厘头的气氛上去引，避免让大家想到什么偶像失格、恋爱塌房，还借着沈明哲后面那一通手忙脚乱的道歉，立了个内娱喜剧人加尊重女性的人设。 本来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能利用此来增加节目的讨论度，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只有沈明哲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大部分营销号都会将《千年》舞台还有后面的沈明哲点评，剪在一起发出来，甚至好多都去掉表演，只放了简短的点评部分。 网友们最爱看乐子了，尤其还是这种涉及cp剧情的，一经发出，热度那叫一个水涨船高，吸引了好多不关注甚至不知道《年华正好》这档综艺的纯路人。 对此，宣凝的粉丝们表示，虽然舆论方向奇奇怪怪的，甚至还有几分不太尊重人，但是……管他呢，有营销不蹭乌龟王八蛋！ 除了在评论区里面放美图的正常安利之外，还有—— 【呜呜呜，怎么又冒出一个跟我抢老婆的……】 【老婆太漂亮了，留守酸很没有安全感的，呜呜呜……】 【别抢别抢，先到后面排队去！】 【想保护我家宝宝的人能从海涟岛排到法国！】 【我怎么感觉不太放心，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可能，要是真cp，肯定会死命捂嘴避嫌，绝不会在镜头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对啊对啊，这种情况要么就是有炒cp剧本，要么就是两个人开开玩笑。】 【我们观众也只是随便嗑嗑而已，不会上纲上线的。】 【你们没发现镜头转到休息室的时候，有好几个学员的表情都不对劲吗？】 【感觉能冲上去将沈明哲给撕了。】 【甚至连宫奈葵都摆着一张冷脸！】 【尤其是跟当初宣凝姜夭妍battle时候的反应做对比。】 【很简单啊，当时初舞台大家还不熟，很多人都是抱着一种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想法。】 【然后现在熟了，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就有危机感了对吧？】 【完了，本海蜇已经开始担心宝宝在训练营里的安全……】 【虽然沈明哲是个男的，但十成十干不过练拳击的姜夭妍。】 【笑死，林致雅说宣凝战斗力很强。】 【拉不开车门、踩不爆气球的那种战斗力很强？】 【辟谣！拉不开车门是因为宣凝那只手受过伤，没办法用力，踩不爆气球是因为宣凝害怕气球爆炸时的声音！】 【就是，我家宝宝力气特别大！】 【楼上几个可以和林致雅坐一桌了。】 【其实林致雅这句话可能是真心的，因为以她自己的战斗力做对比的话，宣凝或许真的很强。】 【本冰淇淋过来作证，我家宝宝没有说谎，“内娱林黛玉”的名号可不是盖的！】 【个人认为的训练营战力排行榜：郑葭＞姜夭妍≥苏美妡＞其他一众学员＞宣凝＞林致雅】 【莫名想嗑all凝了，有没有类似的超话？】 【好像还没有……】 【要不我们建一个吧，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我觉得先直接用“all凝”的名字，等到后面想到合适的，再改过来就好了。】 【可以可以！】 …… 谁也不清楚，话题为什么会从一开始的抢老婆，歪到最后面的组建cp超话。 或许这就是海涟岛第一金花的魅力吧，甚至有网友直言，宣凝就算是和一根电线杆子站在一起，都能流露出一种莫名的cp感。 至于这个all凝超话到最后，究竟能不能拥有一个像其他cp那样文艺又优雅的名字，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毕竟这一期节目播出之后，除了宣凝，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备受瞩目，热搜均在总榜前十上挂了大白天。 那就是苏美妡和赵恩绘。 一个顶着一张金发碧眼的脸唱中国红歌，另一个身为在韩国长大的朝鲜人，在镜头前直截了当地说韩国不如中国好。 两个片段都极具冲突感，即便是随随便便取个标题，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吸引到一大波流量。 在中国，网友们除了简单吃吃瓜以外，并没有对这两件事产生什么太大的反应，更何况，这是远道而来的外国人在近乎讨好地赞赏自己的国家，几乎所有看过热搜的中国人心里，都迅速升起一股畅快与自豪。 哼哼，也算你们这些人有眼光啦！ 下意识的，大家就将苏美妡和赵恩绘当成了自己人，纵使是从来没有看过节目的那些，也对她们生出了强烈的好感。 而且她们的专业能力也确实不错，了解得越多，自然就越喜欢了。 尤其是那个叫苏美妡的，虽然长得像是一个高鼻深目的芭比玩偶，但一开口，根正苗红的气质就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乍一看有些奇怪，但多看几遍，却又隐隐有了一种上瘾的感觉，一时间找不到视频的退出键在哪儿。 她在节目里的那首《走进新时代》，一小段副歌部分的清唱，却在网上掀起了惊涛骇浪的热潮，无数网友都对其表现出了真挚的喜爱，毫不吝啬夸奖之词。 尤其是一些上了岁数的中老年人，平时都不太会使用互联网，但听到苏美妡的歌声后，猛然唤起了过去的回忆，竟也开始抱起手机，一步一步学着在节目里面为她投票。 连带着她初舞台的那首《九儿》，也重新被挖出来小火了一把。 很多苏美妡的粉丝也在超话里面说，根正苗红路线是之前的内娱偶像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苏美妡她既有能力，也有热度，而且西式的长相能与音乐风格造成极大反差感，团队何不趁热打铁营销一把，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肯定能大火！ 当然营销这个路线的前提就是，苏美妡本人已经决定好了，从今往后一直都会在中国这边工作，不再回韩国。 也不知道可艾公司那边会不会同意，如果公司还打算在选秀结束或团体解散之后，让苏美妡和赵恩绘她们重返韩娱，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属实是个两头不讨好的愚蠢决定。 是的，在中国，二人凭借这番言论吸粉无数，风评大好，而在韩国，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派光景。 自从新一期的节目在那边播出之后，无数网友便针对她们叛国亲中的行为，产生了铺天盖地的声讨。 韩国本就是一个很排外的国家，近几年因为文化抢夺冲突，对中国也是愈发的不喜。 而且苏美妡和赵恩绘两个人，一个是中美混血，另一个又是朝鲜血统，严格来说都不是韩国人。 在此之前，她们各自的黑粉都也拿着这一点大说特说，而在最新一期节目于韩国播出以后，黑粉们更是彻夜狂欢，还煽动其他群众一起对二人进行抵制。 在近乎一边倒的战况之下，也就只有几个坚定的粉丝还在努力抵抗着，表示她们在中国参加选秀，做一些讨好中国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然后粉丝也被打成了叛国亲中。 或许这就是苏美妡的主要目的吧。 自从遭遇到崔真汐的欺骗之后，她一个人默默想了很多。 她一开始来这里，本就不是奔着出道去的，即便没有公司内定名额，她也觉得自己成不成团都无所谓，甚至不成团还更自在些，可以专心钻研自己喜欢的音乐。 可她说不想，并不代表别人一定会相信她，并不代表别人不会为了得到那个位置，而对她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即使这个别人，是她曾经最最信任的伙伴。 苏美妡知道，自己大概是躲不掉的。 那不如就应战吧。 或许出道成团……并没有自己一开始所想的这么糟糕。 在决定放弃韩国市场、主攻中国市场的那一刻，就连苏美妡自己，都觉得这个主意无比疯狂。 可能确实是这边的环境感染了她，让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要从那个阴冷幽闭的牢笼之中离开，投入全新生活的怀抱。 正如那首歌曲的名字一般，走进新时代。 不过后面赵恩绘的做法，倒是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难道对方也在冥冥之中和自己想一块去了，打算直接放弃掉韩国市场？ 苏美妡确实是猜对了，不过严格来讲，只算是猜对了一半。 赵恩绘这一番言论，除了要讨好中国粉丝，提高自己的人气外，同时也向可艾公司隔空打过去了一记重拳，逼迫对方主动提出和自己解约。 如果想要在谈判过程中不吃亏，就一定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让对方先坐不住，低三下四地过来恳求自己。 到时候，别说什么一千万违约金了，就算是一分不出，也并非全无可能，没准对方还得巴巴地倒贴呢！ 一切也正如她所料，不知道有没有对家刻意引导，总之，自从她们两人的事情迅速发酵之后，网友们很快便将矛头转而对准可艾。 你们这个公司还真够邪的，之前就出了一个亲中的姜夭妍，姑且还能勉强算作巧合。 但紧接着又一连冒出来了两个，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难道你们公司有亲中势力？ 抑或是对方派过来的间谍？ 不管怎样，你可艾都一定要给我们全韩国人民一个说法！ 对此，可艾真是有苦说不出，之前都是在替旗下艺人公关，这次好了，自己给自己公关。 更要命的是，上头竟然还立马派了人下来查东查西的，仿佛真的是将自己公司当成了什么间谍势力。 这都哪跟哪啊！ 可艾心里早就将那三个讨债鬼骂了个半死。 你说说你们几个，又不是什么十五六岁的不良少女，有一个甚至都快三十了，一把年纪的玩什么叛逆，追忆童年啊？ 当然公司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除了和几个国外企业的正常商业合作，其他没有一点问题，只是上头的人好打发，网上的舆论怎么办呢？ 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把那些讨债鬼有一个算一个，毅然决然地赶出可艾，这么处理的话，公司在网上的风评八成会直接逆转，由臭名昭着，变成美名远扬。 可凭借她们三个现在的人气热度，全是公司的镇宅摇钱树啊，叫人如何舍得…… 并且这种事情，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取舍，否则拖得越久，对自己这边越是不利。 手心手背全是肉，哪块掉了都是刻骨铭心之痛！ 据小道消息所称，可艾董事长一听到那全员声讨的消息就被气得心肌梗塞，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ceo也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边头发，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乱作一团。 愁啊，愁！ 还有那个漫泽尔娱也真是的，不都已经说好了商业合作嘛，你帮我开拓中国市场，我帮你，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的，看到对我这边不利的画面，你怎么都不知道把它删减一下！ 我吃瘪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漫泽尔娱表示……那好处可大了去了！ 还说什么“送过来几个出类拔萃的好苗子”，你这也叫送啊？就算那些人成功出道了，也只不过在我们公司分约两年，合约一到期，你那边立马就会将人给接过去，漫泽尔娱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久，到头来，却为别家资本做了嫁衣。 虽然是各取所需没错，但怎么想，我这边都是亏了的。 不过现在好了，可艾旗下艺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作了大死，你们如果想尽可能高效地保全自己公司名声，唯一的办法就是忍痛将她们几个解约，完完全全撇清关系。 而这样一来，她们几个无处可去，要么签约漫泽尔娱，要么自己出去单干，只要是智商不低于八十的，都一定会选择对自己事业更有帮助的前者。 漫泽尔娱将那些内容一分不差地放在正片，一是为了制造话题，提高节目讨论度，二嘛，自然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挖墙脚啦！ 好一个天赐良机，只要可艾那边把她们给放弃了，自己就能坐享其成，人财两收。 想想就开心！ 老伙计呀老伙计，你可一定好好权衡利弊，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啊~ 第207章 放风日 “哇！你们看这绿化带！” “哇！你们看这洒水车！” “哇！你们看这气球人！” “哇！居然还有充气城堡耶！” “……” 几辆大巴车载满了负责这次2.5公的学员和工作人员，自从驶出训练营开始，后座的袁婉倾便一直在扒拉着窗户大呼小叫，不管看到什么事情，都觉得新鲜无比。 林致雅不胜其扰地扭过头去，“你是养在深闺一辈子都没出过门，还至今都没感受过正常的童年？” 谁家正经成年人会对着一辆洒水车哇呜哇呜的？ 窗外的美景应接不暇，袁婉倾实在是不想错过，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我又不像你们，可以三天两头出外务。在训练营里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能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兴奋嘛！” 海涟岛本来就是为了丰富海南旅游业而设立出来的项目，虽说现在还没有全部打造完成，岛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好景致和娱乐设施，即便是大街上一处普普通通的绿化带，只要找好角度，同样非常出片。 恰在此时，车子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袁婉倾这才略带遗憾地收回视线，转而投向车子里面的众生百态。 “你看，她们那边玩得比我还疯！” 林致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座位上的几个女孩纷纷将脑袋探出窗户，应该是在她们等红灯的间隙，一个非常具有商业头脑的小商贩适时跑过来推销。 很快，女孩们就一人买回来了一根冰糖葫芦，心满意足地坐回到位子上，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红彤彤的小圆果子浇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单看着就能感觉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酸甜可口。 所以我们这边也会有卖东西的人过来推销吗？ 袁婉倾赶紧有样学样地打开自己这边的玻璃窗，往外探出小半个身子，此时前方的绿灯也终于亮起，车子缓缓启动，继续前行。 “好了，不要把头伸到窗户外面 ，很危险的。”宣凝当即揪着她领子把人拽了回来，顺便啪的一声又将窗户关上，“你如果想实在感兴趣的话，大可以等到2.5公表演结束了，到处乱逛看个够！” 今天不仅是线下公演正式录制的日子，更是对学员们来说难得可贵的“放风日”，大家在完成自己组的录制任务后，可以直接解散自由活动，想逛哪里逛哪里，想买什么买什么。 只要于下午五点，准时在商业园区东门那边的小空地上集合就行了。 而为了解决学员迷路等突发状况，节目组给每个学员都发了一只手表样式的定位器，随身携带于手腕之上，打开开关就能看到每个学员的当前位置，以便找回。 同时考虑到了学员们会像出了笼的哈士奇一样到处乱跑，要避免太过高调张扬引起骚动，所以主办方发布通知，这次外出所有人都得穿着自己的私服，不可以穿《年华正好》里的制服以及训练服，总之千万不要让群众一眼看出你们是爱豆练习生。 当然了，如果路人是纯靠颜值、气质还有身材认出你们的，那也没办法，反正能低调一点是一点，闲逛的时候，尽量都把口罩、墨镜、帽子什么的戴齐全了。 还有你们的衣服，要穿得方便一些、安全一些、简约一些、素净一些，可以轻轻松松泯然众人矣的那种，什么汉服旗袍洛丽塔的都给我暂时收起来。 没错，我说的是谁你们自己应该清楚，极个别学员哈！ 所以宣凝也非常自觉地找了一件深蓝色针织衫，除了稍微有些修身之外，简简单单的设计，毫不起眼。下身也是一条基础款的米白色牛仔阔腿裤，长度刚刚好盖到了脚踝位置，不显局促亦不显拖沓。 不论怎么看，也都是非常普通的衣服。 但宣凝偏偏就是能把它们穿出不一样的风格，纤瘦的身形像极了在秀场之上大放异彩的模特，走在大街上那直线飙升的回头率，又如何能怪得了她呢？ 在通知发放和正式演出之间，相隔了好几天，大部分学员也没有就此闲下来，而是利用这宝贵的时光，对自己组的舞台进行了改善甚至改编。 林致雅神秘兮兮地凑到宣凝耳边，眼睛中闪烁着满满的求知欲，“我听说你们组今天的表演，在二公舞台版的基础上，做了点改动？” 宣凝眉头一挑，似是而非地回答道：“唔……也就一点吧！” 可对方却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快说快说，具体改了什么？” 遥想前天，我创作的歌词被成功采用进线下公演的好消息，可是第一时间就找你分享了。 宣凝没有说话，袁婉倾倒是抢先一步回答：“我们其他人的部分不变，就中间那段古筝弹奏曲稍微修改了一下旋律，然后凝凝重新编了一段长绸舞来应和，更加精彩，也更加炫技。” 她还特意在最后的“炫技”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指向简直不要太明显。 估计就是当时跟姜夭妍那组学的吧，试图把舞蹈转化成杂技。 林致雅不由得摇头感慨，“别组改编都是尽可能往简单的方向改，担心自己在线下失误，太过尴尬。可你倒好，越改难度越大！” 宣凝漫不经心的撩撩头发，“难度大了，观众们看得也尽兴啊。而他们一高兴，自然也就更乐意为我们花钱投票。” 本就是一桩双赢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林致雅却是颇为阴阳怪气地“啧啧”了两声，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再为你对内卷艺术的极致追求，去寻找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借口了。” 我还不清楚你嘛！ 说白了，你跟姜夭妍赵恩绘她们，也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全都是如出一辙的工作狂罢了。 姜夭妍是初级版的，主打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生命不止，内卷不息；而你是进阶版的，能甩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使自己罪责的内卷行为强行合理化。 总之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哼！ 宣凝被她说得一愣一愣，茫然的同时还带有几分心虚，耳尖微红，明显是被人不小心点破真实心声时的无措。 好在后排郑葭扛着吉他强势出场，及时替她解了围。 “你们说，我要是一边抱着吉他一边去跳《trouble maker》，围观群众们会不会尖叫？” “……” 郑葭这一番不同凡响的发言，成功将在场几人全都整无语了，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两米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不愧是你，永远都是这么一鸣惊人。 最终，还是宣凝给了她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到时候可别把你的宝贝吉他给摔坏了。” “嗐，这点我自有分寸！”郑葭志得意满地拍了拍胸膛，随后却又嘴角一耷，举起自己那缠着创可贴的左手小拇指，“只是前几天我的手指受伤了，有点担心会影响到表演效果……” 林致雅单手托腮噗嗤一声笑道：“你就好好地放一百二个心吧，即便没有受伤，你们组的表演效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将你放在最中心的领舞位子上，那画面，怎一个惨字了得！ 原本就已经够灾难了，自然也不在乎多失误几次。 这……姑且也算是安慰吧。 只是当事人貌似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安慰形式，冷着一张脸犹如凶神恶煞，抄起吉他手柄高举过头顶，作势便要往前砸。 林致雅迅速扳过宣凝的身子挡在自己面前，主打的就是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至于宣凝，她的注意力倒是一直都集中在对方手上的创可贴，“郑葭你又干什么了，为什么手指会受伤？” “因为……呃……不小心……唔……”郑葭看上去是不太想说出实情，但又一时间没想好理由，摸着鬓角支支吾吾的。 可她越是这般遮遮掩掩的，旁人反而是越发好奇了，一个劲地追问。 郑葭当然不会说，但架不住有人会替她说。 “是她在挖墙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郑葭旁边闭着眼睛盖着毯子的夏程程突然之间开了口，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袁婉倾惊魂未定地胸口，“……我还以为你在补觉。” “刚才我确实是在睡觉，但现在已经被你们吵醒了。” 夏程程将身上的白色毯子一掀，双手用力撑着靠背坐直了身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郑葭，“她这几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在训练营西门围墙那边挖了个洞，平时用杂草和树枝堵着，别人很难发现，关键时刻可以偷偷溜出去玩。” 虽然很离谱，但也确实像郑葭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当事人还在旁边缩了缩肩膀，企图将自己伪装成不会说话的蘑菇，明显就是默认了的姿态。 宣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生气，该说教，还是该佩服。 斟酌了半天，也只好阴阳怪气地撂下一句：“几日不见，你这技能还真是更上一层楼啊！” 郑葭耷拉着耳朵，像是一只委屈巴巴大型犬，虽然调皮爱闯祸，但是胜在认错态度非常好，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前面还有一个煽风点火的林致雅，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过段时间，你把整个围墙都拆掉算了。” 郑葭眼睛一亮，猛然抬头附和，“好啊好啊！” “好什么好！”宣凝雷厉风行一开口，再一次将郑葭给吼成了不敢喘气的鹌鹑，“平白无故地把安保招过来很好玩吗？” 是挺好玩的……不不不，不好玩！ 现在的郑葭哪敢说话，面对宣凝，她又被迫想起了那几天遭受拉筋酷刑时的场景，全身的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齐刷刷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强烈抗议。 至于那个已经挖好了的洞，宣凝勒令郑葭尽快把它给修补起来，郑葭表面上答应得痛快，不过心里怎么想的，估计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宣凝用自以为很凶的表情瞪了她最后一眼，正打算将头扭回去时，长链条形状的耳环却不小心勾到了座椅靠背上的垫子。 随着动作惯性，宣凝只觉得耳垂处传来一阵微疼的拉扯感，随后耳朵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我的耳环！” 她捂着空荡荡的右边耳垂，赶紧低下头去，到处找寻那亮晶晶的小饰品。 应该就掉在这一块地方才对，细细长长不显眼的小东西实在是不好找…… 呀，找到了！ “程程，帮忙把我的耳环捡一下！” 耳环就掉在夏程程的脚边，因为有狭小座位区的束缚，宣凝很难够到。 夏程程一开始也没有多想，弯下腰就打算伸手去捡，无意中却瞥见腕上的那条红豆手链，霎时间心头一紧，动作也维持着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愣在原地。 不行的，不行的……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绝不可以让自己的私心，毁了她的梦想与事业。 但现在只是帮她捡个耳环而已，就当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举手之劳，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你确定自己还能忍得住不和她亲近吗？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见夏程程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半天没有动静，宣凝有些不解地轻唤了声：“程程？” 这倒是实实在在地将夏程程给唤醒了，她索性眼一闭心一横，迅速捡起耳环塞到宣凝手中，紧接着重新蒙上毯子，躺倒在靠背上，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讲究的就是一个眼不见为净。 “谢谢你程……”宣凝刚想抬头感谢，看到的却是对方强行装睡的侧颜，嘴角笑容猛然一僵，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决定将那句话说完整。 “谢谢你，程程。” 而在宣凝转过头之后，夏程程的眼皮轻轻抖动了几下，眉头微蹙，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痛苦。 不管怎样，安排好的线下公演任务还是要继续的，今天的时间很长，万不可轻易辜负。 “往前走100米……然后往右转，走到第二个岔路往左转……再往右……再往左……再往右，不对，应该是往左走150米……”宣凝捧着地图，领着几个队友东转西转，在大家即将绕晕之际，她终于抬手指向了前方胜利的曙光，“到了，这就是我们的表演场地！” 那是一块平坦的空地，紧挨着的就是一个漂亮小花坛，表演场地不算太大，但前后左右都有着植被绿化带环绕，风景不错，和节目组发给她们的场地照片一模一样。 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应该就是现场的人要比图片上多一些……不，多很多。 袁婉倾望着不远处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包围圈，目瞪口呆，“都还没开始表演呢，为什么就已经围了这么多人？” 你们这些观众到底是在围着看什么？ 看工作人员调试音响设备，还是看安保人员维持现场秩序？ 宣凝将脸上的墨镜往下拉了一点点， “节目组肯定已经提前放了通告，那些人要么是我们的粉丝，要么是狗仔和代拍，要么就是凭借着本能好奇心，挤过来凑热闹的无关路人。” “或者里面还有不少私生。”苏美妡一边往自己的衣服上贴名牌，一边微微侧头向队友们提醒，“大家等下记得注意安全。” 方无瑕背着古筝包，自嘲般摆摆手，“我们这咖位，哪配有什么私生嘛！” 刚刚那一路走下来，压根就没人认得出咱们，倒是有三个男的管宣凝要微信，两个男的管袁婉倾要微信，还有一个一家三口，大概是看我们拿着地图，所以巴巴地凑上来问路。 就问谁家偶像会寒酸成这样？她甚至怀疑前面那些围观群众们，有一大半都是节目组找来的托。 对此，苏美妡却始终不太认同，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身为公众人物，在外小心一点总没错的。” 并且还顺势拍了拍宣凝的手臂，“尤其是你。” 刚才那一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苏美妡可以断定，狗仔们肯定躲在角落里拍了她们不下两三百张。 不得不说，你们中国的娱乐圈风气是真好，能把这些小练习生培养得如此……天真纯善。 第208章 低配版粉丝见面会 宣凝说得没错，确实有很多游客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看到前面黑压压挤着一堆人，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凑热闹基因瞬间觉醒，下意识就要凑上去瞧一瞧。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时，才发现这里应该是有什么表演，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拉着简易绳索护栏，围除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圆形区域，将无关群众全部隔绝在外。 不过现在表演应该还没开始，场地里只有几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对着音响和麦克风在检查调试。 很多人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便略带遗憾地离开了；但还有一小部分人却始终兴致勃勃，不仅主动向身边粉丝们询问始末，还提前拿出了手机，就等人出来的那一刻，赶紧拍照录像，甚至开直播。 毕竟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遇见明星的概率那可是小之又小，千万不能错过！ 也不仅仅是《千年》组，在这片繁荣宽广的商业园区里，有十几个地方都重复着一模一样的人流热潮，还有不少学员粉丝在极速飞奔赶过来的路上，属实不想让自己这一回海涟岛之旅白跑一趟。 除却某几个全员路痴、还需要工作人员手把手带路的队伍，大部分学员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面抵达了目的地，摘下面部伪装再贴上姓名牌牌，从提前预留好的护栏通道缓缓入场，不出意外地收获了大片尖叫。 当然了，欢呼尖叫的那些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粉丝，因为纯路人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一脸茫然。 至于狗仔代拍还有站姐，也懒得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都第一时间举起了吃饭的东西，立志找到最完美的角度，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到人群之中猛地一下升起的那几个长枪大炮，其他人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纷纷掏出手机，拍照的拍照，视频的视频，直播的直播，上下前后左右，每个角度应有尽有，将几个主角围在其中无所遁形。 按理说，这次线下公演的内容是会被剪到正片里面的。 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粉丝们根本就不需要等到正片开播，光看现场观众发出来的图片啊，视频啊，就足以吃到打饱嗝了。 站岗的安保人员皆对此无动于衷，仿佛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倒是那些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的女孩们，基本上都受到了不小的灵魂冲击，暗自感慨好多人啊，我们真的有这么火吗？ 看看那些应援色横幅，还是那些会发光的手牌和头箍，全都是我的粉丝耶！ 不对啊，既然我粉丝都这么多了，那为什么顺位排名还如此之低…… 难道我仅有的粉丝都集中在这里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行吧，不管多少粉丝，有一个是一个，老娘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要把你们留住了，如果还能在这里吸新粉的话，那更是求之不得！ 音乐响起，每个场地的表演都相继开始了，围观群众之间映射出来的细微灯光不停闪烁着，女孩们站在不加任何修饰的自然光下，脱离了厚厚的美颜和滤镜，真实样貌难免和节目正片上的有点出入。 比起综艺里的形象，大部分学员的线下真实长相要好看得多，一是因为现在的拍摄设备会将人拉宽，显得更胖更矮，二是因为节目里面加的滤镜实在是太厚重太灾难了，黄衣服都能给整成绿衣服，称一句反向美颜都不为过。 想想也知道，这年头娱乐圈里的女艺人卷得是愈发厉害，在训练营里面，随便找一个长相中等平平无奇的学员，单拎出来放到线下，都是足以引发爆表回头率的校花级别美貌。 当然还有一些学员，线下和线上没差，或者节目里面光彩夺目，现实生活中看却明显少了那种出尘绝艳的氛围感，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美貌值却不得不大打折扣。 乐子们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内娱女艺人比美环节，尤其用的还是线下生图，谁是照骗，谁是见光死，谁又是被埋没的沧海遗珠大美女，无需多加营销，自有一众网友为其津津乐道。 【这么快就有营销号生图放出来了？！】 【本人在现场，她们的表演都还没结束呢！】 【这样看，妹妹们长得都还可以啊。】 【果然节目里面的滤镜才是最可怕的。】 【节目里滤镜太浓了，磨皮也开得特别大，所以对淡颜系的妹妹们很不友好，磨得五官都看不清。】 【没错没错，淡颜系美女现实生活中真的很好看，就是不怎么上镜，也不适合高p。】 【宣凝、宫奈葵、绫濑桃香、周净瞳都是淡颜系。】 【我也觉得今天的生图里面她们几个最好看。】 【宣凝和绫濑桃香不算淡颜系吧？】 【宣凝就是最典型的淡颜系好不好，你难道没发现她是单眼皮的吗？】 【我靠！？】 【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有神的单眼皮！】 【你的单眼皮我的单眼皮好像不一样……】 【正因为宣凝是单眼皮，所以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清纯甜美，不笑的时候又特别有威慑力。】 【她的汉服妆造会比其他明星更有古韵，更加适配，也是因为中国古代以单眼皮为美，古画里的那些美女，大部分都是单眼皮。】 【美女姐姐的单眼皮：顾盼生辉。我的单眼皮：死鱼眼。】 【宣凝的五官其实都不算大，主要就是她的脸太小了，这才显得面部集体比例非常协调，乍一看不太像大家印象中的淡颜系。】 【绫濑桃香也是啊，淡颜系就是很容易给人带来清纯可爱的感觉，都说她眼睛大，但你要把她和花田莉那种浓颜系对比一下，眼睛还大吗？】 【救命啊！本人刚刚在现场和宣凝擦肩而过了，那张脸直接就美到我心脏骤停，照片根本就没办法展现出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而且她身上还香香的，特别好闻！】 【我刚从直播间里面出来，宣凝这次把长绸舞的部分重新编排了，非常精彩！】 【她居然能一边翻旋子一边舞长绸，连续翻了五六个，甚至还是穿着牛仔裤和高帮鞋翻的！（动图gif.）】 【妈呀这控腰好绝！（动图gif.）】 【最后收场这一下好像还是倒踢紫金冠！（动图gif.）】 【在哪里看的在哪里看的！！！】 【现在表演好像已经结束了……】 【没关系的，多等等，站姐肯定很快就会把完整视频放出来。】 【我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究竟粉了个什么神仙……】 【她莫不是真的会飞吧……】 “凝凝，你没事吧？” 面对袁婉倾没头没脑的一句询问，宣凝迷茫地眨眨眼睛，“我很好啊。” 袁婉倾严肃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你刚才做了这么多高难度动作，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没关系的，除了稍微有点累而已，其他一切正常！” 宣凝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对着镜子简单补了一下妆后，便直接去往桌子前坐下。 徒留下袁婉倾摆着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停在原地没动。 一切正常？ 我信你个鬼哩！ 别以为你刚才多涂了几层口红，我就看不清你妆容遮掩之下的白无血色！ 还真以为自己是十八岁以前呢？多看了几眼姜夭妍赵恩绘她们的花式炫技，就如法炮制地使劲折腾，把当年医生给你的忠告全当成了耳旁风，在旧伤复发的边缘大鹏展翅！ 每次结束后还要装出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自以为很酷似的，但实际上，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就好像千百根针同时扎下去一样，得咬牙熬个大半天才能真正缓过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 袁婉倾无奈轻叹一声，迈开腿毅然决然走过去，占了宣凝旁边的位子，以便随时观察她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千年》组的五个人整整齐齐并排坐在长桌前，身后是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面前则是大排长龙的线下粉丝。 这也是节目组安排的环节，在表演结束之后，有个粉丝和自家爱豆近距离互动的福利，可以理解成低配版的粉丝见面会。 粉丝们可以向爱豆要签名，也可以向爱豆求合照，或者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沟通，总之只要不是太过分、太不礼貌的要求，工作人员都不会上前阻拦。 并且每一个参与互动的粉丝，都能领取一份由节目组置办的伴手礼，是一个设计有水波纹图案的浅粉色礼品袋，里面装着一瓶迷你版至醇酸奶、一支纪念钢笔、一个贝壳胸针、五枚费列罗巧克力和五张爱豆的写真明信片，以及一封纪念贺卡。 此时此刻，也就到了检测每个学员真实人气的时候，哪个女孩前面排队的人数越多，伴手礼派发得越快，也就代表着她是堂堂正正的众望所归。 袁婉倾看宣凝从头到尾都是落落大方，表情管理毫无破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反应，也就稍稍安下心来，专心致志去应对自己这边的粉丝。 粉丝们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一见到自己偶像，要么兴奋到语无伦次，要么害羞到支支吾吾，能碰到一个可以平静流畅且一次性清晰表述出自己需求的粉丝，属实是大海捞针啊！ 互动内容也是大差不差，除了最基本的签名和合照之外，也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你希望尝试什么风格的舞台？”、“姐姐长这么漂亮以后有考虑转行做演员吗？”、“姐姐有没有非常喜欢的动漫人物？”、“喜欢猫猫还是狗狗？”以及“今天的口红色号是什么？” 有些问题可以毫无顾忌地说真话，不过有些嘛，还是需要好好斟酌斟酌，立志做到绿色健康无污染，不让营销号挑出一点错，也就不给公司公关添麻烦！ 袁婉倾的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几十个人应付下来，也难免感到疲劳且乏味，再不复一开始的激情满满，全靠偶像包袱的加持，强颜欢笑着。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流程，要说让人印象深刻的情节…… 那自然也是有的。 “袁婉倾！” 来者是一个脸颊红扑扑的女生，看着年龄不太大，一张口就说：“我老公特别喜欢你！” 袁婉倾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咻的一下瞪大了。 “然后他刚好今天加班来不了，就托我过来，你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袁婉倾直接脱口而出一句：“你别打我！” 这下意识的反应，正经之中透露着几分抽象，机敏之中透露着几分单纯。 女生微微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后面等待着的几个粉丝听到了回答，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袁婉倾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反应没有一点问题。 本来就是嘛，哪个女人会对自己老公喜欢的人摆出好脸色，尽管对方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偶像。 当然，最后袁婉倾还是在这个女生的本子上签了名，并另外给她多拿了一份伴手礼，说是送给她那不能亲自过来的老公，祝他们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而其他学员的队伍里面，也不乏有标新立异的粉丝，并且越到后面花样越多，合理怀疑是排队等待的时间太长了，粉丝们过于无聊，这才琢磨出了这么多调戏偶像的手段。 比如宣凝就被一个粉丝要求撒娇五连拍+深情五连拍。 撒娇的话，虽然有些恶心有些肉麻还有一些尴尬，但忍一忍还是可以做到了，但深情……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没办法！ 就算是粉丝在那里手把手的教她摆姿势，她也做不出来，期间笑场了无数次，勉勉强强才将五张深情大头照拍摄完成。 嗯，美貌有，氛围有，感情有，就是嘴角那一丝细不可察的弧度，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场了…… 不过还是很可爱的！ 粉丝心满意足地带着照片离开了，依稀听见身后传来自家爱豆那发自肺腑的呼喊：“记得把我p好看点再发出来！”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宣凝略带担忧地收回视线，转眼便看到一顶精美华丽的发冠怼到了自己面前。 “宣凝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头饰，你能不能戴上它跟我拍一张照？” 说话的声音挺稚嫩的，并且还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但宣凝现在也没空思索这么多了，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发冠上，被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全程也都只是轻声呢喃了句：“好漂亮啊……” 同排的其他几人也下意识扭头看去，毫无例外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皆是艳羡。 那是一顶十分精美的缠花发冠，几朵大小不一的深红色牡丹花簇拥为底，旁边是灰蓝色的叶片点缀，并以琉璃珠、贝壳花、淡水珍珠以及米珠流苏等等为装饰点缀，不管是配色还是整体造型，都极其复古典雅且雍容华贵，像是老剧里面皇妃公主们的头面，十分考究。 宣凝抱着发冠，如同资深古玩家抱着得之不易的精美古董，研究了好一会儿，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将粉丝给忘了，赶紧抬头，正打算表达歉意，目光在对方的脸上流转了几下，猛然一惊。 “是你！？” 这个“粉丝”，竟然就是当日在集市上的那个缠花摊摊主。 她还是当日模样，瘦瘦小小的，简单朴素的衣服，打理得十分规矩整洁。 “这段时间我努力将缠花技术练好了，又用卖东西和兼职赚来的钱，置办了一些更加精致的丝线和配件，希望……”小女孩咬了咬嘴唇，期待之中又夹杂着几分手足无措的局促，“希望你可以喜欢。” 宣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很喜欢，它真的好漂亮！” 她这次做的可比上次好多了，不管是材料、设计还是工艺，都实现了质的飞跃，虽然比起那些大神手作出来的艺术品，还是存在着挺多小瑕疵，不过配色款式实在是好看，属于宣凝要是在网上刷到，也绝对会想把它买回来的那种。 小女孩得到了认可，双颊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磨损痕迹明显的旧手机，“那你能戴着它，拍一张我们两人的合照吗？” “自然没问题！” 第209章 粉丝礼物 这个所谓的粉丝见面会是不限时的，每个学员配备有三百份伴手礼，送完为止。 如果学员热度不行，粉丝太少，没有人排过来互动，伴手礼也送不出去，那就只好一直坐着干等，等到最后，总会有一些想要占便宜的路人，跑过来要免费的礼品。 虽然那些人可能连爱豆名字都不知道，但好歹也算是销量嘛，特殊时期，无需计较太多！ 活动刚开始的时候，每个学员面前都是大排长龙，人山人海的景象，属实是让大家不约而同地感慨：这架势，三百份伴手礼怎么够，打底都得一千！ 可惜好景不长，很多一开始本来就是想薅免费礼品的围观群众，见排队的人这么多，旁边又有安保守着，不能往前插队，继续等着费时费力还得不偿失，只好悻悻然地离开了。 而那些目标明确的狂热粉丝们，基本上也都是挤在最前面的，早早完成了互动需求，抱着签名、伴手礼还有一大堆爱豆照片，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粉丝离开速度远远快于队伍增长速度，不消多时便排到了最末尾，再也不复一开始的热闹喧哗。 学员们看到这里，也是一个接一个地认命摇头，果然啊，之前对自己的人气确实是过于自信了些…… 对了，活动还有规定，非特殊情况下每人最多只能领取一份伴手礼，和偶像互动前需刷身份证入场，身份证信息全园区同步更新，就算是把领取到的伴手礼藏好，跑到其他的活动地点试图再次领东西，结局依然是徒劳。 这条规则也大大增加了伴手礼送出的难度，毕竟一共五十五个学员，每人三百份，加起来就是足足一万六千五百份！ 一个人工小岛上的商业园区，总共才有多少游客啊，还得除去那些急着办事的、出门没带身份证的、消息不灵通啥也不知道的…… 这个时候，谁能不借助外力干涉成功送完三百份，谁就是当之无愧的赢家。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的伴手礼已经送完了……”宣凝将签好名的卡片递还给眼前小女孩，望着对方以及她后面那一大波等待互动的粉丝，表情满怀歉意，“你们如果想要的话，可以去其他学员的位子上看看。” 方无瑕闻言，果断从身后的箱子里抱出一大堆伴手礼，迅速堆在宣凝的桌面上，“我这有我这有，你们尽情拿去，别客气！” 粉丝们无措地眨眨眼睛，低头盯着自己手上的伴手礼，虽然外包装和前面那些人领到的是一样的，但却依旧是觉得心如死灰，欲哭无泪。 我们要的又不是什么伴手礼…… 我们是想要里面宣凝宝宝的那几张写真明信片啊！！！ 是的，每个学员所派发的赠礼内容都是一样的，除了里面的偶像个人写真明信片。 几乎所有的粉丝，也都是冲着这几张明信片去的，否则谁有闲心排这么老长的队，去抢那些莫名其妙的酸奶巧克力！ 唉，粉热门学员就是这么艰难，我们只不过是迟到加迷路，绕来绕去的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然后东西居然就被抢光了？ 天理难存啊！ 你们主办方是怎么搞的，知道是热门学员，就不能另外多准备一些伴手礼嘛，懂不懂怎么讨好给你们送钱的粉丝！ 漫泽尔娱倒闭啦！！！ 至于那些明信片……算了，等回去之后到二手平台上看看，有没有人肯出的，我高价回收！ 看着方无瑕乐此不疲地将袋子往宣凝桌面上搬，袁婉倾忍不住问道：“你还剩了很多吗？” “那可不！” 方无瑕直接就将自己身后的两个纸箱子打开，只见里面的粉丝礼品袋被塞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连动都没动过。 加上她手里拿着的箱子，全部合起来，应该还剩了一百多份。 再看她此时座位前的那副冷清景象，两三分钟过去了，都还没有一个人光顾，可见凭方无瑕自己的能力，绝对无法实现完销。 袁婉倾将视线移开，转而投向自己箱子里剩下来的六十几份，无奈摊手，“我这也没送完呢……” 樱井初华那边剩的比方无瑕还要多些，同样也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正百无聊赖地将签字笔拆着玩。 苏美妡倒是比她们幸运多了，目前只剩下二十几份，而且时不时还有几个粉丝跑过来找她互动，看起来，应该很有概率能正式达成完销成就。 至于宣凝，好像跟刚开始的状态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忙绿。 粉丝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排队，其他家都已经山穷水尽了，她这边依旧是无缝衔接，伴手礼也同样供不应求，只好一个劲地跟粉丝道歉，并积极补偿她们一份其他学员的。 虽然没有明信片……还是有一堆小礼物的，不拿白不拿嘛！ 除了有机会全部送完的苏美妡外，《千年》组其他成员也非常有默契地将自己那份放到宣凝桌上，让其代为派送。 反正东西留在我们自己手上也送不出去，但宣凝那边行情好啊，谁送不是送！只要把我们组的伴手礼全部派发完了，就可以正式下班自由活动，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买买，嘿嘿嘿嘿…… 感谢我们组有高热度学员，单一家粉丝都足以养活我们所有人。要是选到那些综合人气低迷的组，还不知道得消磨到什么时候呢……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待到宣凝拿着最后一份伴手礼，郑重其事地送到那个微胖小男生的手里，在场的所有小爱豆连带着安保和工作人员，都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下班了！ 这是大家不谋而合的心声。 不过，虽然他们在这边倒腾得又忙又累，但在所有的线下公演小分队里面，却也算是最早完成任务的那一批。 感谢宣凝，让我们组的粉丝见面会工作，进展得如此顺利！ 宣凝如释重负地放下签字笔，撑着桌沿艰难站起身来，忍不住揉了揉手腕小声抱怨：“签名签得我手好酸！” 果然再彪悍的卷王，都熬不住三四个小时坐在硬板凳上一动不动、不能发呆不能摸鱼全程都要保持完美服务态度的高强度工作。 力倒是不费力，却实在费脑费心还费人！ 听到对方那近乎凡尔赛似的抱怨，方无瑕嘴角抽了抽，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不由得阴阳怪气道：“多新鲜啊，我也想体会体会签名签到手断的感觉。” 袁婉倾适时接过话茬，捧着双颊作期待状，“那一定是顶流的感觉！” 这福气你不要就给我们，摩多摩多！ “得了吧！”宣凝强忍着双腿的麻木，走过去冲着袁婉倾和方无瑕的额头各拍了一下，“你们现在羡慕，是因为受累的不是你们！” 你知道在粉丝和狗仔面前，全程保持着滴水不漏的完美状态有多累嘛，有多累！ 我都受不住，就能别提你们了。 还有哦，我帮你们派发出去的伴手礼，比我自己原本的工作任务都要多，所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大恩人的吗？ 袁婉倾和方无瑕被成功训成了两只小鹌鹑，巴巴地跑上前去替气哼哼的宣凝揉肩捶背献殷勤，感谢她的两肋插刀，自己才能顺利下班。 以及之后再有类似的活动，记得带带我们，拜托了！ 围观的游客渐渐散去，工作人员们在拆除临时场地，几个女孩在调整好身体状态后，也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 期间，苏美妡悄悄凑到宣凝身边耳语：“我刚才看到，好像有很多人拉你手了？” 宣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牵手是正常互动啊，有什么问题吗？” “……行，你说的都对。”望着对方清澈懵懂的目光，苏美妡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从自己包中取出一张清洁湿巾，递送到宣凝手里。 没错，牵手确实是正常互动，但前提是正常牵手。 那几个人与其说是牵手，倒不如说是死拽着你的手不放，还一直揉啊揉的，这是互动吗？这摆明了就是骚扰！ 不要以为你是女艺人，就不存在女私生粉，偶像和粉丝之间本来就应该是存在距离的，粉丝见面会是帮助两方沟通的营业手段，你可以表现得平易近人，但绝对不可以不带一点提防。 当然了，在一般的粉丝见面会上，管理互动限度、提防私生混入这种事情，主要是由团队工作人员负责的，但我们的工作人员…… 苏美妡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瞥，那些个工作人员满脸都写着两个字——“下班”。 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属实派不上一点用。 算了，等下找个时间，给这些过分单纯的中国练习生好好补习一下，免得到时候被人占尽了便宜，还傻乎乎的浑然不觉。 樱井初华提着一大袋棒棒糖，哒哒哒地跑到工作人员面前询问，“这是粉丝送给我的糖，我可以自己带走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十六岁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抱着自己生平收到的第一个粉丝礼物，像是捧着一样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除她之外，别的爱豆也收到了很多礼物，不仅仅是吃食，还有贺卡、手写信、自己制作的小饰品小摆件，以及应援色的仿真花，大部分都是小巧轻便利于携带，虽然价格不贵，却是承载了粉丝对偶像的心意与期许。 而宣凝的那顶红牡丹缠花发冠，在一众小巧寻常的礼物之中，显得格外醒目高调。 “凝凝，这顶缠花发冠你也要拿回去吗？” “是啊。”宣凝小心地从袁婉倾手里接过发冠，“我本来是想合完照之后，便还给那个小女孩，但她直接就把发冠送给了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否则的话，宣凝实在是不打算将这礼物收下来。 太贵重了。 袁婉倾摸了摸发冠上平滑的花瓣，啧啧感慨：“这要是拿出去卖，打底七八百，全是人工费！” 同样是混汉服圈的，袁婉倾当然这种纯手工原创首饰的价格，更何况还是这么复杂华贵的款式。该说不说，宣凝不愧是宣凝，自己卷就算了，连带着粉丝也这么卷。 “只可惜，我这次又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 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能同她相遇。 她说她是无意中看到了园区门口的海报，才知道当日那个出手阔绰的姐姐叫做宣凝，是一个明星，而且不久之后，还有一次能和她线下见面的机会。 这个发冠，是她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业余时间，才制作完成带过来的。 如果她真的决定成为自己的粉丝，那自己以后的更多次粉丝见面会，也希望她可以过来…… 缠花饰品是很脆弱的，宣凝实在不想将其压坏，索性直接捧在手上，在园区内找了一家文具店，从里面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礼品纸盒子，最后再小心地将发冠置于其中。 自此，她的一颗心终于是稳稳放回了肚子里。 早在宣布下班自由活动的那一刻，袁婉倾就和方无瑕拉着樱井初华跑没影了，她们大概是去找之前在路上看到过的充气城堡，或者其他的游乐设施玩去了。 苏美妡也说自己想先去卖服饰的地方逛逛，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帽子，最好还是前面有宽檐后面带假发的那种，能更好地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好在《千年》组的表演位置离《心雨》组不太远，宣凝很快就找到了宫奈葵和花田莉，三个人一起去外面寻了间干净的西餐厅，解决了午饭。 这家西餐厅主要做各种各样的焗饭，宣凝点的是芝士鲜虾菠萝焗饭，小份，再加上一杯玫瑰红茶。 至于宫奈葵和花田莉，一个点的是奶油蘑菇鸡肉焗饭，另一个点的是芝士牛排焗饭，全是1.5倍加大份的，外带一大杯可乐，又要了一盒蛋挞用作餐后甜品。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再一次见识到两位进口吃货的逆天饭量，宣凝还是忍不住竖立了大拇指。 瞧瞧这芝士，瞧瞧这碳水，再瞧瞧这糖分……全是明晃晃的热量啊！ 不愧是你们两个，半点都没有身为女艺人的身材管理自觉性！ 而且看她们的意思，等下估计还要去外面买奶茶和小吃。 然后她们三个就在外面的路边摊上，碰到了拿着一只丑萌丑萌挂件玩偶、正在和五元店店主讨价还价唇枪舌战的林致雅。 由于担心林致雅被人认出来，第二天“抠门偶像当街砍价”的词条就会出现在热搜榜，更重要的是很容易导致群众围观拍照，影响交通秩序。 宣凝表示实在是丢不起这人，忍无可忍地替她付了钱，直接拽着脖领子将人拉走了。 一路上，林致雅还在忿忿不平地嚷嚷，说你们几个毁了我的终极砍价壮举，我马上就快要砍到三块了！ 活活省了五分之二的价钱呢，五分之二啊！ “哦，所以呢？”宣凝总算是将人松开，双手叉腰敛眉瞪视。 “所以你们让我回去再试试……” “想都别想！” 鬼鬼祟祟试图往回溜的林致雅，被宣凝无情地一把拉了过来，继续往商场大楼的方向走。 宫奈葵在一旁忙不迭地劝道：“那个摊位上的玩偶都好丑的~” 晚上如果放在床头都是可以做噩梦的存在！ 花田莉也紧跟着附和：“而且人太多太杂了，很容易被认出来造成人群骚动，况且你连口罩墨镜都没有戴。” “接下来你就跟着我们好好逛吧，”看到林致雅扳着一张委屈巴巴的苦瓜脸，宣凝快速从包里找出一只备用口罩塞人怀里，“至少是不会再让你做出什么让人尴尬的事情。” 第210章 薅羊毛的快乐 林致雅不明白，为什么宣凝口中“不让人尴尬的事情”，就是带着她跑去一家看起来就非常金贵的香水店。 此时的她，正百无聊赖双手托腮，面对着一堆精致美观、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发出了自进来开始的第九声烦躁叹息。 这不尴尬吗？她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尴尬死了！ 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摆自己眼前有什么用，该买不起的还是买不起，至于买得起的……笑死，根本不存在！ 不过除林致雅之外，其他三个看起来都是兴致勃勃。 宫奈葵好奇地点了点香水瓶上的标签，“这个牌子，我在日本从来没有见过呐~” 宣凝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这是一个中国的小众品牌，价格比较实惠，目前也只在我们国内销售，不过调香品质和包装设计，做得都非常不错。” 她随手拿下一瓶摆在显眼处的试用装，取下米白色的磨砂圆形瓶盖，轻轻晃动玻璃瓶身，里面透明且带着银白色细闪的液体，如同童话世界里，仙女挥动魔法棒所带出来的荧光。 宣凝稍稍喷了一点在手腕内侧，两手交叠将其涂抹晕开，随后将手腕凑近鼻尖轻嗅，目光忽而一亮，脸上洋溢着愉悦与惊喜。 几乎所有香水店的试用产品旁边，都会准备有配套的试香纸，但很多顾客在购买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用自己手腕来试香。因为即便是同一瓶香水，喷在试香纸上和喷在人身体上，最后出来的香型效果都会有细微差别。 人体的温度，会激发出香水之中独特的气质与韵味，这些都是在试香纸上体现不出来的。 “你也来感受一下吧。”宣凝拉过宫奈葵的手，在她的手腕处也喷洒一些，并贴心地帮忙晕涂均匀。 宫奈葵只是漫不经心地凑近闻了闻，而下一秒，她惊愕地瞪圆双眼，不由得大喊：“哇，是牛奶糖的味道！” 香香的，甜甜的，并且还是一种属于美味食物的灵魂召唤！ 宣凝平静地将试用装放回原位，“不仅仅是牛奶糖，她们家还有西瓜汁、爆米花、酸梅汤、冰糖雪梨，加了布丁的茉莉奶绿，以及三分糖度的芋泥波波等等。” 她说得投入，旁边宫奈葵和花田莉也听得入神。听着听着，泪水便即将要从嘴角流了下来。 林致雅倒并不觉得嘴馋，她只觉得吵闹，一边玩着货柜上面的装饰风铃，一边随口发出灵魂拷问：“这到底是香水店还是糖水店？” 宣凝笑着瞥了她一眼，从容不迫地撩撩头发，“除了美食调，它们家的其他香型也做得非常不错，尤其是花香调与果香调。” 这个品牌主要面向十几二十岁的小女孩，所以产品的价格相对于那些国际大牌来说，更加经济实惠，香型也是清新甜美风格的居多，更符合东亚小女生的喜好。 刚才的宣凝的那一段报菜名，成功勾起了两个进口吃货的馋欲……啊不，是购买欲，早已欣喜若狂地跟着销售姐姐去挨个试香了。 只留下宣凝一个人，陪着无聊到都快睡着了的林致雅。 林致雅歪着脑袋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一瓶淡黄色的香水，里面弥漫着金黄色的细闪，如同午后和煦阳光。 宣凝适时在她耳边提醒：“你手上这款叫做‘阳光晒过的被子’，是它们家刚出的新品，目前尚处于打折优惠期。” 打折？ 是的，我最喜欢打折了！ 林致雅期待地将目光移向价格标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打了折都还要258一瓶！？”她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赶紧将那瓶烫手山芋放回到货柜上，“这酒精兑色素也是真够赚钱的，买香水的全部都是奸商！” 幸好她在那边嘟囔抱怨的声音小，没有被店员听到，也避免了被请出店门的待遇。 宣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抬手取下试用装以及它旁边的试香纸，“你还想要多便宜，我都没直接带你去逛楼上的奢侈品专柜呢！” 林致雅将双手一抄，傲娇地扭过头去，仿佛在说没有二十块钱以下的东西就别来打扰我。 直到宣凝把喷洒了香水的试香纸凑到她鼻尖。 那是一种该如何形容的味道呢？像是青草味洗衣液加上淡淡的焦糖香，很温暖，很明媚，让人下意识如醍醐灌顶般清醒，又在温和香味中沉迷。 果然是阳光晒过的被子，瞬间就给人一种家的感觉，快乐又温馨。 林致雅猛然睁开眼睛，放大数倍的瞳孔之中，三观在重塑，信念在崩塌。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香水这玩意就是纯粹智商税。 但现在她依稀觉得，这些酒精兑上香精色素能卖这么贵，也确实是有道理的。 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宣凝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怎么样，心动了吧？” 林致雅迅速转过身抱住宣凝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她，“我等下能讲价不？” 宣凝直接当头浇下一锅冷水，“大姐，这里是品牌专营店，你当是菜市场大促销啊，一上来就对半砍的那种？” 就算是去超市买东西，也没见有人和收银员讲价的呀。 林致雅嘴角一耷，愁眉苦脸地托着下巴叹气：“唉，买东西要是不能讨价还价，那几乎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乐趣……” 虽然那款香水的味道确实非常出彩，非常独特，但我也绝对不会花费二百五十八块钱把它带回家的。 如果是在二十块钱以……不对，三十块钱以下的，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关于林致雅的纠结，宣凝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见四下无人，悄悄凑到对方耳边轻语：“我刚刚已经问过销售员了，她说，只要客人在她们店里买一瓶正装的香水，就能附赠两支同香型的10毫升香水小样。” 以此类推，两瓶就是四支小样，三瓶就是六支小样。 而只要买够五瓶，就能免费凑到一份100毫升的“杂合版”正装，是不是很划算？ 在那一瞬间，林致雅眼神里迸射出来蠢蠢欲动的热情火焰，但很快她又将其收了回去，颇有些别扭地噘着嘴巴，“哼，你当我是那种吃嗟来之食的人吗？” “嗯？”宣凝有些意外地眨眨眼睛，略一思索，轻笑耸肩，“你不想要就算了，小样我自己留着，反正一支也能用个七八次……” “别啊别啊！” 林致雅果断撕下故作清高的面具，紧紧抱着宣凝的腰，防止自己被无情抛下，“您看人真准，我就是爱吃嗟来之食！” 虽然没办法砍价，但薅羊毛的乐趣也更是让人斗志昂扬。 尤其是薅这种奢华牌子、贵价产品的羊毛，往往会带给人一种劫富济贫的爽感！ 二十分钟后，除了林致雅以外的其他三人，纷纷带着各自的战利品出现在了收银台。 宣凝一共选了五款香水，分别是“阳光晒过的被子”、“文艺少女的白衬衫”、“清明雨后的第一批茶尖”、“旧年雪水煮青梅”和“松烟漱金墨条”。 她原先拥有的香水就已经够多了，除了一些香型和包装实在不喜欢的，几乎所有大牌能够买得到的经典款都尽收于手，所以今天就只选了一些比较独特小众的香型，尤其是那款“松烟漱金墨条”，难得一见的中式纸墨香，就算买来收藏也是极好的。 之前林致雅还相中了一款二锅头香型的，好一顿撒泼打滚，最终却还是没办法捂热宣凝那冰冷的心，走得毅然决然，头也不回。 你要是喜欢二锅头香型，自己出钱买去，别来霍霍我的卡！ 我要选的是小众独特，不是离谱猎奇！ 而且我这五款香水加起来的价格刚好是一千五，没零没散的，多么完美，不需要再用什么怪东西来破坏这整齐的数字啦！ 宫奈葵和花田莉选得比她还要更多一些，几乎全是美食调，合理怀疑这俩人是在一边试香一边流口水。 店员们很开心，因为来了笔大买卖。 女孩们很开心，因为买到了足够的情绪价值。 林致雅同样很开心，因为可以薅到免费的羊毛！ 离开香水店后，几人在楼梯口旁边，找到了一张用来供游客休息歇脚的长椅，并把三个购物袋放在上面，将所有的香水小样都从里头挑出来，整理到林致雅手上的塑料袋里。 几人齐心协力，很快就从三个袋子里，挑出来了将近四十瓶不同香型的香水小样。 林致雅紧紧抱着塑料袋，已经笑到合不拢嘴了。 是的，感谢我的小富婆朋友们，让我领略到了比讨价还价更好玩的事情！ “接下来我们去什么地方？” “楼上奢侈品专柜！” “……” 行，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我没有这么扎心窝子的朋友。 你们就是纯故意的吧！ 感受到身边人苦大仇深的情绪，宣凝努力压制着想要往上翘的嘴角，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只要在那里面买一只包包，就能附赠一个同款面料的小卡包，以及一个同款面料的钥匙扣。” “走着！”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效果却堪比绝世灵药，令林致雅垂死病中惊坐起，昂首挺胸大跨步走在了最前面。 生命不止，薅羊毛不息，冲啊！！！ 林致雅从来都没逛过什么奢侈品店，刚一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里面那些包包，和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厂货别无二致，完全就感受不到那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仅有的区别，大概就是环境装修得更好看了一些，以及地摊上的包随便抓一个要十几块，大牌专柜里的包随便抓一个要十几万。 而且那十几万的包很可能还不如十几块的质量好。 唉，果然像我这样子的粗人，还是更适合去买地摊货！ 所以，当身穿制服的销售姐姐带着一脸职业微笑朝自己这边走来时，林致雅连忙往后退开了好几步，仿佛对方的身上带了刺似的。 “停！别找我，我可没钱。”林致雅迅速伸手，指向已经渐渐走远了的宣凝三人，“她们有钱，跟她们去！” “我只是一个帮忙拎东西的苦力而已。” 同时顺带到你们这边来薅薅赠品，不要管我，就当我是空气好了。 光看外形设计，奢侈品专柜里的商品普通得让林致雅有些失望，她索性转身，带着大包小包回到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托着腮帮子等待自己的富婆朋友们买好东西。 这个位置过于显眼，以至于夏程程、陆湘娉、江扬和孔翊一行四人一进来，就看到门口有一只即将要结蜘蛛网的林致雅。 看她搁那半天了都一动不动，孔翊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林致雅半睡半醒地睁开一只眼睛，歪头斜睨，“当然是打算画个圈圈，诅咒你们这些万恶的有钱人。” 孔翊撇嘴冷笑，“别误会，我今天出门可没带多少钱，也并不打算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店里挥霍。” “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只是一个帮忙拎东西的苦力而已。” 她双臂一抬，向对方展示同行三人的那些战利品，两只手都快要抓不住了，好几个袋子都是堪堪挂在小拇指指尖。 当然，其中一大半都是陆湘娉的。 这一刻，林致雅突然觉得宣凝她们还算是足够收敛了，至少那三个人加在一块，都没有陆湘娉一个人买得多。 孔翊径直走向休息长椅的另一边，将东西一放，神清气爽，双手托腮地坐在其上等待，俨然就是第二个林致雅。 前不久还在练习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时却是实实在在的同病相怜。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品牌新出的‘婴儿蓝蝴蝶’系列的主推款手提包，容量大的同时保证了包身整体轻便，不管是颜色搭配、材料选择还是纹样设计，都主打清新素净又不失精美细节，最是适合您这种优雅美丽的小姐！” 宣凝低头欣赏着自己手中的浅灰蓝色手提包，似乎并没有在乎身边的销售人员是如何滔滔不绝，只是在她说完之后，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之前买过你们的牌子，产品价位大概是在四万到十万之间，可为什么这款贵了这么多？” 销售人员微微一笑：“这一系列，都是我们品牌重金聘用了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完成的，整体包身的精美程度，相信您也能看得出来。” “同时，我们这款面料是原创定制的，即便在全球范围内也是独一无二，并且采用了十九颗莫桑钻以及九颗akoya海水珍珠为装饰，更显档次。目前我们品牌正在促销期，所有新品享受九点五折优惠，这一款手提包仅需十五万，还附赠同款面料的卡包和钥匙圈。” 如果此时此刻林致雅在旁边听到了这番话，绝对会激动得跳起来，表示你还真是大方，明明可以直接抢我们十五万，可居然还慷慨地送了一个包还有两个小赠品。 但很可惜，林致雅并没有听到这一切。 以及宣凝确实是很喜欢这款包包的款式设计，否则刚才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了它。 宣凝环顾四周，现在离自己最近的，除了销售人员外，也就只剩下了一个看来看去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夏程程。 “程程，你觉得这个手提包好看吗？” 夏程程闻声扭头，看到宣凝正高举着那只浅蓝色的包包，笑得如同娇花照水，让人一时间晃了神。 她在原地发愣了好久，才悠悠想起来对方的问题，视线移到那只设计着蝴蝶翅膀暗纹的手提包上，压低声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很适合你，买了吧。” 其实她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风格的，浅蓝色，太娇嫩了。 不过如果放在宣凝身上，应该能搭配得很好看。 得到了夏程程的认可，宣凝对着手提包满意地点点头，越看越喜欢，“行，就这款，帮忙包起来！” 销售员有了新业绩，开心地从她手中接过包包，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宣凝和夏程程之间流转了好几轮，捂着嘴巴打趣道：“小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宣凝：？？？ 夏程程：！！！ 第211章 烂透了的借口 关于被误认为男生这件事，夏程程能怪得了谁呢？ 思来想去，大概也只能怪她自己了。 谁让她长得这么高，都超过一米八了（即便她本人并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这一路上碰到的男性，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比她矮半个头。 更何况她今天的穿着是一身简简单单中性风，身材又那么平，长头发也是全部挽起给塞到了鸭舌帽子里，凉快又轻便，乍一看，还真像是那种男生的短发。 这个时候，她要是再戴上一张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除了对她非常熟悉的人，谁又能认出来她是个女生？ 等等，那还有声音呢！ 好吧，大概也是因为她刚刚的声线有些低沉沙哑，不知不觉中就出来了一种少年音的感觉，更加深了销售员对自己性别的错误判断。 所以面对着销售人员手忙脚乱的尴尬道歉，夏程程无所谓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自己并不在意。 确实是干扰因素太多了。 只不过…… 她居然误以为自己是宣凝的男朋友…… 夏程程的心里霎时间便如同一团乱麻，有几分错愕，有几分害怕，有几分迷茫，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腕间的红豆手链灼得她生疼，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始终不敢上前。 这难道又是上天给我的警示吗？ 肯定是的，它已经提醒得足够明显了！ 没错，没错……我不能再跟她走得更近了，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受伤害…… “程程……”待到宣凝好不容易才和销售员解释清楚，扭过头时，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外，几乎是落荒而逃。 宫奈葵正在那儿一手提着一只包，不断纠结浅粉色和深粉色哪个更好看，冷不防就被迎面跑来的宣凝塞过去一张金卡。 “小葵，拜托你帮忙把我那款包的价钱付一下！” “什么？”由于事出突然，宫奈葵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正打算多问几句，可对方却如同一缕青烟似的，咻的一下便跑出了门外，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她们两个进进出出的闹这么大动静，其他人也是感受到了大瓜的香味，纷纷探头往这边看去。 作为除两个当事人之外的唯二知情者，花田莉和陆湘娉抿紧双唇，若有所思。 江扬在短暂的诧异过后，又迅速勾起了难以压抑的姨母笑，也不知道是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宫奈葵虽然不太明白事情的经过，宣凝为什么会跟着夏程程跑过去，但还是牢记着她刚刚的嘱托，用对方塞到自己手里的卡，在收银台付了那只手提包的钱。 至于坐在门口的林致雅和孔翊，她们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专注地往嘴里塞泡芙。 这是专柜的服务人员怕她们等得无聊，便热情地送过来了下午茶代餐，以供解闷。 有香喷喷刚出炉的泡芙和蛋挞，还有每人一杯白桃乌龙茶。 好吧，收回我们之前吐槽它华而不实的那些话，至少店里面的服务态度还是很好的。 冲啊，蹭免费下午茶同样也是薅羊毛的一种手段！ 反正她们两个都已经是成年人……呃，夏程程好像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周岁，不过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是成年。总而言之呢，是肯定不会出什么状况的，或许就是去外面逛几圈便回来了。 “程程！程程！” 宣凝一直在后头呼喊着，可夏程程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在前面跑得毫不停歇。 没办法，宣凝只好稍稍提一提速，轻轻松松便追上了对方的步伐，下意识向前伸手，想拉住夏程程的胳膊，试图迫使她停下脚步好好听自己说话。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重和力气，同时也低估了夏程程想要离开逃避的决心。 感受到胳膊处传来明显的拉扯感，心烦意乱的夏程程懒得思考太多，索性直接将手臂用力往前一甩，宣凝也因为她的这一动作，瞬间化身成为运动场上的链球，毫不意外地就被抛了出去，摔在地上。 “哎呀！” 直到宣凝倒在地上，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小声痛呼，夏程程这才理智回笼，目光也终于恢复了清明。 “宣凝！”夏程程赶紧跑上前去扶着她，心里已经默默将自己骂了个半死，“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宣凝给了夏程程一个安慰的眼神，轻轻推开对方想要过来扶她的手，自己撑着地板慢悠悠站起身来，顺带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沾染着的些许尘土。 “我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聊聊，刚才那个乌龙，你能不能不要再放在心上？否则人家销售员心里也很过意不去的。” “我之前已经说了，我并不在意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逃呢？” “我……” 夏程程也不知该怎么和宣凝说。 直接说因为我是确确实实喜欢你，所以听到别人误以为我们是一对的时候，我就心虚了，然后我害怕我和你靠得太近，会暴露自己龌龊的心思，于是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好的，说完之后呢，我夏程程恐怕也没必要在地球上生活了。 大概宣凝会跑过来摸着自己的额头，一本正经地询问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所以，千万千万不可以这么回答！ 看着夏程程一会愁闷摇头，一会笃定点头，脸色也是时而通红时而惨白，宣凝实在不知道她到底脑补出了一场怎样的大戏，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夏程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今往后，我们两个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为好……” “有一个人认错，自然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况且这个地方人多眼杂的，万一让什么不怀好意的狗仔拍到我们待在一块，对你的名声不好。” 夏程程一口气便把话给说完了，语速快到仿佛身后有一只凶猛老虎在追赶，赶紧说完话才能尽快逃命，全程都不敢抬头看宣凝一眼。 耳边只留下诡异的寂静，偶尔会传来“呼呼呼——”的穿堂风声，如同月圆之夜的孤狼哀鸣。 时间拖得越久，夏程程便越发的心神不宁，她甚至都不确定眼前的宣凝，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 如果没有听到，自己难道还要再说一次吗？ 嘶，不好吧……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人会让我感到良心不安的……我要不要试着想一个更合适的理由…… “噗嗤！” 一声俏皮的轻笑，成功打断了夏程程那没完没了的纠结，使她不禁睁眼抬头，正对上宣凝那一张灿若桃花的笑颜。 宣凝自然是听到了夏程程刚才的话，但她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之中的反应，反而无奈摇头，淡若清风，“你这借口，找得真烂。” 夏程程心头一紧。 是啊，这确实是个烂透了的借口…… 二人相对无言，夏程程不知该如何对宣凝开口，而宣凝，自始至终都是乖乖巧巧地背着手，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倾诉。 气氛从一开始的诡异，慢慢变得和谐，甚至隐隐之中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插入。 可惜各怀心思的对峙，总该要有个结果。 当事人之间解决不了的，也只好求助于外部力量。 “宣凝姐姐，我们打算离开了，你要一起吗？” 两人刚才并没有跑出去多远，以至于花田莉很快就找到了她们，天真无邪地站在不远处，朱唇轻启，甜甜地吐出足以划破空气的利刃。 宣凝弯腰探身，冲夏程程身后的女孩笑了笑，随后重新移回视线，抬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我就先走了，你自己稍微调整一下心情，记得尽快回去，不要让你的朋友们担心。” 声音细腻温婉，如同一首轻盈的摇篮曲，慢慢哄着心情不好的孩子入眠： 睡吧睡吧，等你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程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宣凝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一言不发地绕过她，同花田莉一起回去了。 世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夏程程一人知道，自己内心是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浩瀚风波，时起时落，这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几乎已经让她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去，而是在感知到宣凝她们走远了之后，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走廊尽头，那里刚好放着一把休息长椅，正挨着一扇玻璃窗户。 夏程程直接走过去坐在长椅上，闭眼扶额，打算好好将自己的思路理顺一下。 可惜她好像天生就缺乏独自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尤其还是自己之前从来没遇到过的问题，本就不算太灵光的脑子越理越乱，就像是一只俏皮的猫猫在玩毛线团，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给缠住了，死活挣脱不开。 人一旦专注起来，时间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尽管这个所谓的“专注”，可能并没有多高的效率。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耳边逐渐逼近的清脆脚步声，夏程程猛然抬头，眼神中绽放出来的异样光彩，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原来是你啊……” 陆湘娉一撩头发，神色颇有些不悦，“怎么，看到我就如此失望吗？” 要不要这么双标！ 而且你仔细想想，她刚刚才被你用什么“保持距离”的借口给赶走，现在又怎么会主动跑过来找你呢？ 不过看着对方满脸失魂落魄的表情，陆湘娉装模作样地轻叹了一声：“唉，你要是还念着宣凝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出去找她，至少好过待在这里，像顶蘑菇一样地自我内耗。” 夏程程摇摇头，“现在这个局面，对谁都好。” 她不会因为我而前途尽毁，而我也拥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以及感情。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些不习惯。 但只要时间一久，所有波动都将会恢复如初的。 但愿吧…… 陆湘娉嗤笑一声：“你不希望她受到流言蜚语的伤害，可却有没有想过，她有朝一日也会因为你的疏远而伤心呢？” 就比如今天，即便是我这个隔着十几米偷偷吃瓜的人，都能感受到宣凝被你推开之后的低落与委屈。 啧啧啧，还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 “她那么美好，身边总会有无数的人围着，永远都不差我一个。” “可有些人，注定是无法被取代的。”陆湘娉随手打开窗户，享受着清爽的微风，拂过耳畔与发梢，“比如说她对于你，又比如说，你对于她。” 夏程程总算是对她的话有了一些反应，赶紧扭头追问：“你什么意思？” 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让人觉得兴奋的同时，却又遍体生寒。 陆湘娉依旧是那副平静而高傲的姿态，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问过，又如何能确定自己只是一厢情愿，而非两情相悦？” 宣凝她，或许真的也是喜欢你的？ 陆湘娉并不指望夏程程可以当场接受这一点，但把一颗威力惊人的地雷埋在她心里，总归会等到将其引爆的那一天。 没事，自己最有耐心了！ 陆湘娉愉悦地抿了抿嘴唇，一双眼睛朝着窗外四处转悠，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那抹蓝色的小巧身影，“哎呀，下面那个人，好像是宣凝吧！？” 头一句话惹得夏程程心潮澎湃，而这后一句话，直接就让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窗边。 她们目前在八楼，从上往下看，地面上的人儿就像是一颗颗撒在盘子里的黄豆粒，别说长相了，就连男女都辨不出来。 也得亏宣凝今天穿得比较显眼，让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抹鲜艳的宝蓝色，就坐在栽种着紫色三角梅的花坛旁边，长发随意地披散在一侧，在风中微微晃动。 “但她怎么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呢？”陆湘娉装作不经意地自语，“该不会，是悄悄躲起来哭？” 声音不大，但却也刚好能让旁边的夏程程听清楚。 陆湘娉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这正是自己想要得到的效果。 恰在此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不偏不倚地便凑到了宣凝旁边。从她们的角度上看，两个人应该是在说话，只是实在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夏程程眉头紧锁，“那人是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陆湘娉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 “没准是跑过来献殷勤的，打算乘虚而入……” 毕竟就凭宣凝这出类拔萃的长相气质，即便放娱乐圈里头都称得上一句佼佼者，更别提外面了。 也幸好今天节目组没给学员们发手机，否则就这一天逛下来，她那好友列表里面绝对是收益颇丰。 陆湘娉本想再多说些什么，可不经意间一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夏程程呢？ 已经坐电梯下去了？ 看起来应该是的…… “呀，还真是心急，”陆湘娉撑着窗台，略显遗憾地小声抱怨，“我精心准备的词都还没背完呢！” 这个时间点逛商场的人不多，电梯畅通无阻，以至于等夏程程紧赶慢赶地来到三角梅花坛旁边时，宣凝依然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没动过位置。 刚才跑过来跟她说话的人，此时也早已离开，不见踪迹。 四下无人，唯有少女那孤独消瘦的背影，在初春的料峭凉风之中，时不时瑟瑟发抖。 她好像是真的哭了，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夏程程只觉得整颗心都揪成了一团，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什么计划啊理智啊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宣凝……”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和你说那些的…… 听到身后传来自己的名字，宣凝诧然回头，“程程？你怎么也在这里！” 宣凝还是那个精致美好如月光般的宣凝，表情欢愉，眼神明亮，完全没有一丝刚刚哭过的迹象。 …… 夏程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陆湘娉给坑了。 第212章 三只小狗 宣凝她们一行人自买好包包之后，就离开了商场大楼，在马路对面的休闲广场上，找到了一张石桌子，旁边正好就摆放着四把石凳。 几人逛了这么久也累了，便一致决定去那边休息一会儿，等再晚些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跑去约定地点集合，结束这一整天的疲惫与繁忙。 期间，宣凝突然感到有点口渴，跟同行好友简单说了声之后，便独自一人再次回到了商场大楼附近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多肉葡萄加奶盖。 至于夏程程刚才看到的，什么身体颤抖，肩膀抽搐，也并不是受了委屈的宣凝在悄悄躲起来哭，而是她在—— 摸狗狗。 没错，那是三只流浪狗，两只黄色的，一只黑色的，看起来应该都才几个月大，又瘦又小又可怜，一点也不凶，甚至还有那么几分亲人。 宣凝本来就特别喜欢小动物，更别提这种软乎乎足以把人萌出血的小狗崽了，但凡多看一眼，就能彻底让人走不动道。 于是她光速跑到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些肉脯和火腿肠，拆开包装袋再将其撕得小块一些，小心翼翼地放在狗狗们面前投喂。 刚开始的时候，狗狗们还有一些害怕，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原地，探头探脑的，始终不敢走上前去。 不过很快，小狗们就经受不住食物的诱惑，一边嗅着气味，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到猪肉脯跟前，轻轻啃了啃。 估计也是饿坏了吧，刚开始时还小口小口的略显收敛，而现在，早就已经大快朵颐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慢点吃慢点吃，食物管够的！”宣凝忍不住摸了一把面前小黄狗的毛，“真是一群可爱的小狗狗~” 小狗好像是听懂了面前两脚兽的夸赞，暂时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仰起头来骄傲地叫了两声： “汪汪！” 奶声奶气的，尾巴也摇得恍若飞机螺旋桨，可以看出它现在的心情十分欢快愉悦。 听得宣凝都快要捂着心口直呼救命了。 夏程程在宣凝身边坐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离自己最近的小狗狗。 可那只耳朵尖带着些许黑色的小黄狗非常警惕，果断往后缩了几步，轻轻松松便将她给躲了过去。 “为什么它不让我碰？”夏程程的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起来格外尴尬，还有一点小委屈。 宣凝歪着脑袋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你手上没有吃的？” 小狗狗嘛，又能有多少心思呢？不是吃便是睡，要么就是玩。 看着对方递到自己手边的那根火腿肠，夏程程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将其接过，“算了吧，可能我天生就不太招小动物喜欢。” “之前学校里面有一只橘色的流浪猫，对其他小孩都非常温顺，又给摸又给抱的，但只要我一走过去，它就会直接跑掉，头也不回。” 这么多年来，夏程程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不讨小动物喜欢的体质。 甚至连蚊子都不太爱叮她，一到夏天，就没几个人愿意和她待在一块，因为每次蚊子都会精准绕过她去咬其他人。 动画片里还说什么善良的公主能和小动物说话，这让夏程程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个邪恶的女巫。 宣凝安安静静地在一旁聆听，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各种因果，“我猜，你应该也是对小动物不太感兴趣的，平时没有喂过它，甚至都没怎么在它面前刷脸？” 夏程程微愕，“你怎么知道？” 她确实不像大部分小女孩那样，一遇到猫猫狗狗，便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去逗一逗。 宣凝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解释道：“猫咪是非常高傲且警惕的动物，正所谓‘不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猫猫都一视同仁地看不起你’，你得日复一日地讨好它，爱护它，才能换取它对你漫不经心的一瞥。” 可就是这么高冷的猫猫，却惹得无数人类趋之若鹜，心甘情愿成为喵喵教的信徒。 果然可爱就是第一生产力，没有人会拒绝一只毛茸茸大眼睛的猫猫！ “而狗狗就不同了。”宣凝话锋一转，“虽然它们的饲养成本要比猫猫高一些，尤其是那种破坏力极强的大型犬，要在其身上花费的金钱与精力，实在是不可估量。” “不过它们很聪明，也很亲人，是会把饲养者当作上帝的存在，你能在宠物狗身上，获取到自己辛勤培养的成就感，甚至在你危险的时候，它们还能豁出一切去保护你。”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它们聪明又忠诚，以至于衍生出了很多种协助人类工作的工作犬。 夏程程接过最后一小块猪肉脯，放在地上，黑耳小黄狗确实是蹑手蹑脚地跑过来吃了，但依旧还是半点也不给她碰。 夏程程自暴自弃地苦笑了几声，“我倒是一点也没觉得它们亲人呢……” 甚至能从它们那黑咕隆咚的眼睛中，品出来几分嫌弃。 宣凝取出湿纸巾擦了擦手，捧起那杯还剩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果茶，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你可以试着自己养一只狗狗，而且家养宠物狗，往往要比流浪狗乖巧体贴许多。” 当然，前提是千万别养精力旺盛的大型犬。 除非你家房子以及你整个人都不想再要了。 “我之前也想过，可总担心工作学业繁忙，没时间照料宠物。” 在夏程程的观念里，只要养了宠物，就得好好对它负责，不能忽视，也不能遗弃。可她现在连自己都还不能完全照顾妥当，更别提什么猫猫狗狗了。 “这么说来，我也好久都没见过我家的拿铁了……”宣凝想到自家的那只胖狗狗，自己还从来都没和它分别这么久，心头瞬间涌上来一股酸涩，“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想我想得跑不动步、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突然间，宣凝眉头一皱，依稀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吃不下饭……嗯，这个绝对不可能！” 察觉到对方突然间笃定的语气，夏程程颇有些好奇地侧头询问：“你家狗的食量很大吗？” 宣凝无奈托腮，“他是一只柯基，中小型犬，按理来说食量不大啊……肯定是因为我表哥买的狗粮太好了，导致他一顿胡吃海塞，营养过剩！” “可惜现在没有手机，否则我一定会给你看看他的照片，胖得跟个煤气罐似的，四条腿都快短到看不见了！” 煤气罐，源自于宣凝在当网红时期的一场直播，拿铁不小心闯入镜头，成功获得了直播间观众们给这只胖狗赐予的“爱称”。 此后便一传十十传百，直到宣凝的所有粉丝，都知道拿铁有了一个新的外号。 甚至宣凝自己也经常这么称呼狗狗，因为她觉得这确实是个非常生动形象的比喻。 夏程程并没见过宣凝的狗，但她可以根据描述自我脑补一下，一只快要胖成球了的柯基…… 完了，就这么随便想想都觉得好好笑！ 两个女孩顺势笑成一团，旁边还有三只追逐玩闹的小狗，此情此景，岁月静好。 可笑完之后，那抹淡淡的愧意又重新涌上心头。 刚才和宣凝聊天聊得很开心，以至于夏程程都快忘了，如今她们两个之间，还存在着一些不可跨越的隔阂。 虽然二人都在下意识忽略那件事情，但它始终都是明明白白地存在过，并不会在刻意的遮掩和遗忘之下，消散瓦解。 她自己惹出来的事，也一定得让她自己主动站出来解决。 夏程程深吸一口气，“宣凝，对不起。” 宣凝眨眨眼睛，茫然扭头，“嗯？干嘛突然跟我道歉？” 夏程程有点不太敢同她对视，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语速很慢，仿佛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组织语言： “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可能不太礼貌……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真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什么莫须有的伤害，尤其还是因为我……” 我原以为只要离你远一些，就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可我太笨了，不管怎样都会把事情惹得一团乱。 我原以为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好你，就算是使用一些不得不为之的欺骗手段，亦无伤大雅。 可到头来，却还要依靠你来安抚好自己繁乱的思绪。 “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宣凝捧着果茶摇头轻笑，“我根本就没把它放在心上啊！” 夏程程有些惊讶地咽了口唾沫，“你不生气？” 宣凝不以为然地甩甩头发，“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你当时明显心情很差，情绪低落，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我要是真拿这种非清醒意识下的言论迁怒于你，岂不显得太小肚鸡肠了？” “况且你一没破口大骂，二没人身攻击，我又何必生气？” 就当对方是在稀里糊涂之中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自己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才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呢！ 宣凝很早就察觉到了夏程程的状态不佳，当时她自己一个人先行离开，也并不是因为委屈或生气，而是想给夏程程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她可以不受外界的干扰，好好放松一下，将浮躁的心情平定下来，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女孩子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心情喜怒无常，情绪大起大落的，说白了那都不是事儿！ 夏程程转了转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宣凝轻轻晃了晃杯子，抿嘴喝完了里面的最后一点果茶，闭上眼睛舒服地吐出来一口闷气，心旷神怡。 我们一直都相处得挺好的，难道不是吗？ 夏程程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她也觉得现在这样自然而然的相处模式，不管对她们谁而言，都是最为轻松的社交状态。 没必要急着改变，也无需思量过度，杞人忧天。 或许自己可以在保持一切如初的情况下，将所有龌龊的心思都隐藏妥当。 瞒过她，瞒过别人，也瞒过自己。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处理方案。 太阳已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回程的旧路，宣凝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拿着空杯子和一堆零食包装袋，齐齐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天色这么晚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去找致雅她们。” “我送你吧！”夏程程赶紧跟上她的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口罩重新戴好。 “不需要啦，只隔了一条马路而已，还能出什么危险？” “就当是为我之前那些不当言论做出的补偿，你如果不答应，便代表着还没有原谅我。” “……” 宣凝表示，到底是哪个人才给夏程程灌输了如此彪悍的强盗逻辑？ 好好一个程程都被你们给教坏了！ 算了算了，送就送吧，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费功夫，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轻佻的口哨声，二人心里同时涌现出了不祥的预感。 “哪里来的小妹妹，长得真带劲！” 迎面溜溜达达地走过来了四个青年男性，看衣着打扮，明显就是那种街头巷尾到处惹事的小混混。 四人此时正目不转睛地围着宣凝打量，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投过来，就像是几百只毛毛虫爬在身上蠕动，极其的难受恶心，令人反胃。 其中有个一头黄发带着几绺白色挑染的，看起来像是他们几人中的头头，直接就上手摸了一下宣凝的胳膊，那眼神，就像是要把眼前人的衣服扒干净似的。 夏程程的脸色都黑得快滴出水来了，可惜全部隐藏在口罩之下，起不到一丝一毫的威慑力，索性张开双臂，将宣凝整个人都护在身后，以阻隔那些流氓对其的觊觎。 宣凝也顺势抱紧了夏程程的手臂，强忍着害怕大喊道：“你们别过来，我是有男朋友的！” 嗯？ 我？ 男朋友？ 夏程程糊里糊涂地侧过头去，正对上宣凝一副害怕又坚定的表情，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楚楚可怜的受惊少女，但那双眼睛，却莫名透露出一分淡定从容。 她下意识往夏程程的方向一瞥，看似是在可怜兮兮地求助，实则却是在说：不要多问，赶紧配合我！ 夏程程虽然不清楚宣凝想要干什么，但她永远都会选择信任对方的计划。 “就这小子啊？”黄毛青年轻蔑地扫了一眼夏程程，“瘦得跟个麻杆似的，顶个屁用！” 身高加上衣着再加上帽子口罩的伪装，以及宣凝那一声拍案定档般的称谓，成功让四个小混混都觉得，夏程程就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 瞧着身板型单薄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把他甩飞，根本无足为惧！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高最壮的光头，直接就将夏程程给拨到一边，完全就没将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当回事。 “嘶——” 夏程程一时没有站稳，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疼得她紧咬牙关。 三只小狗也还没有跑远，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边的冲突，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冲着那几个拉扯宣凝的小混混直叫唤：“汪！汪！汪！” 并且还满脸凶狠地叼着他们的裤管，又扯又咬，试图用自己弱小的身躯，赶跑可恶的坏人。 可惜小狗终究还是小狗，根本斗不过体型比它们大几十倍的成年男性。 “臭狗崽子，滚一边去！” 黄毛青年飞起一脚，直接就将扒在自己腿上小黄狗踢出去好远，小小的身影在地上滚了几圈，哼哼唧唧的，半天都没办法站起身来。 “你们不要伤害小狗！”看到狗狗受欺负，宣凝慌忙出声，眼睛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狡慧地转了几圈，“我……我跟你们走便是了！” 等到夏程程终于缓过来些，撑着地板艰难地站起来时，宣凝早就已经不知道被那些小混混们带去了什么地方，就连那三只小狗，也不知何时跑没影了。 只剩下夏程程一个人，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不知该何去何从。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第213章 宣凝丢了?! 待到花田莉看完了一整篇《长恨歌》加上全文注释之后，林致雅才匆匆忙忙地从对面赶了回来，带回来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宣凝不见了。 本来宣凝就不是那种不打一声招呼到处乱跑的人，她已经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就算她在买完奶茶之后又到附近随便逛了逛，也绝对不应该耽误这么久。 刚刚林致雅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跑去对面，将几家近一点的奶茶店以及其附近的广场商铺全找遍了，却根本没见到那么熟悉的蓝色身影。 内心那抹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惹得平日里都还算聪颖的三个人，此时却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认真思索对策。 宫奈葵提出，要不要打开节目组给学员们分发的定位器，看看能否找到她？ 可惜那个所谓的定位器，也并不是多么专业的高科技，五十五个一模一样的小红点，随即散布在简易平面地图之上，并没有标注上各个学员的名字，甚至都没有显示横七竖八的街道名称和标志性建筑。 看上去，应该只能用于整体集合时，快速查找有没有落单学员存在。 如果是在自由活动期间正儿八经地拿来找人，那工作效率，低到约等于零。 终究，还是林致雅跳出来维持大局，表示自己负责马路这边，花田莉负责马路对面，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再找上一轮，尽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个小时之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宣凝，都务必要回到这里碰面。 如果她们两个都没找到人，宣凝自己也并没有主动回来，那就只能跑去报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了，让他们派人去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宫奈葵也想跟着去找，但却被其他两个一致否决掉了。 毕竟宫奈葵是个纯路痴，边说东南西北了，就连前后左右都分不太清楚，虽然有把子力气，能够轻松应对一些突发情况，但架不住她胆子小啊。 别到时候宣凝还没找着，倒是先把自己给弄丢了！ 而且她们也必须得留一个人下来，照看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万一宣凝晚些时候自己回来了，也好有个接应。 宫奈葵便是这个最合适的留守人选。 她只好孤零零坐在位子上，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却始终没能读进去一个字。 宣凝现在究竟跑哪里去了…… 她有没有遇到危险……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派一人在旁边保护她的…… 宫奈葵原以为自己能够相对保持冷静，因为就算她们几个没能把宣凝带回来，但也还有节目组的那些个专业团队。 宣凝现在可是节目的大热门，漫泽尔娱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么一棵摇钱树，而且他们必须得给宣凝的粉丝们一个交代，绝不可能让她平白无故消失了，就算是将这里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人给找到。 所以宣凝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可，万一呢…… 这种为他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宫奈葵好久都没有真正体会到了。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情绪，来势汹汹，无法阻挡，熟悉又陌生，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川，遇上了火山喷发时的熔岩。 手中的书本一直都停留在那一页上，十几分钟过去了，就连调皮的风儿，都没能将其翻动。 宫奈葵也不知是坐在那里出神了多久，直到裤腿处传来细微的拉扯感，好像又什么东西，在顺着自己的裤子往上爬。 霎时间，后颈传来阴风阵阵，灵魂瞬间回笼，喷涌而出的恐惧感从内心深处顺着喉咙，直直涌向天灵盖—— “啊！！！” 好吧，林致雅她们的决定是明智的，宫奈葵确实胆子小，什么都没看清就搁那扯着嗓子尖叫，惹得旁边路人纷纷投过来困惑的眼神。 幸亏只是虚惊一场，扯她裤腿的，其实是三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崽。 “原来是你们呀，可爱的小狗狗~”三只小狗像是毛茸茸的玩偶一样，惹得宫奈葵满心满眼都是粉红泡泡，刚才的恐惧感一扫而空，忍不住弯腰身后，想要摸一摸它们那看起来就软乎乎的毛毛。 不过那三只小狗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了，一直在她脚边跑来跑去，又跳又叫的，始终没个消停。 其中一只黑色小狗，嘴里像是叼了些什么，围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嗅了嗅，便将自己嘴里那看起来像是亮晶晶小饰品的玩意，放在了宫奈葵的手心。 “咦，你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宫奈葵以为那是小狗狗送给她的礼物，眉开眼笑地拿起来观摩，可看着看着，心里却浮现出一种笃定的熟悉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 是自己见过的东西，而且还是不久前刚刚见过…… “这是……”长链条形状的耳饰与记忆中的模样渐渐达成完美重合，宫奈葵猛然瞪大眼睛，“宣凝的耳环！？” 没错，这就是宣凝的耳环！ 她在宿舍里亲眼看着宣凝戴上去的，还夸过这对耳环真好看，特别衬人。 可是宣凝的耳环，又为什么会被狗狗叼着呢？ 宫奈葵赶紧俯下身子询问：“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捡到它的？宣凝是不是出什么危险了？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 她果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何必要为难三只小狗狗呢？它们又不会说人话！ 小狗只会一个劲地叫唤，哒哒哒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然后回过头，继续冲着她狂叫，抑或者，是在冲着她催促。 “你们这是……”宫奈葵好像有点看懂了它们的意图，“想要带我，去找她？” “可……” 宫奈葵扭过头，为难地看着自己身边那一堆大包小包，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己这边实在是走不开的呀！ 那些东西都需要人来照看，而且如果林致雅花田莉回来看不见自己，也一定会担心的。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在她左右为难、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耳边传来几个女生的对话，如同一场恰到好处的及时雨，当场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如果不是初华抗议，我还想再多玩几轮跳楼机呢，好刺激！” “不要跳楼机！不要跳楼机！” “好了好了，我们后来不是也跟你一起去玩了旋转木马吗？” “唉，如果那个旋转木马能再提提速就好了，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甩出去的那种，肯定更好玩……” “可惜我本来还想去玩鬼屋的，谁知道他们那边这么早就关门下班了。” “不要鬼屋！不要鬼屋！” “……” 这熟悉的声音……是她们！ 宫奈葵嗖的一下站起身来，径直跑向说说笑笑朝这边路过的袁婉倾、方无瑕、樱井初华三人，抓着她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一顿叮嘱： “宣凝不见了，我要出去找她，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东西，就在那边的石桌上！” “如果致雅和莉莉回来了，你们就告诉她们我知道宣凝在哪儿，我也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让她们不要太担心！” 说罢，宫奈葵便直接转头跟着那三只小狗跑远了，徒留被她一顿输出的三人愣在原地，眨着眼睛面面相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茫然。 方无瑕颇有些迟疑地对着樱井初华发问：“她刚刚叽里咕噜的说了啥？” 樱井初华无措地摇摇头，“我也听不太懂……” 是的，宫奈葵由于太过着急，语言系统直接紊乱，中日英三语混在一起往外蹦，导致最后说出来的成品乱七八糟，谁也听不懂。 三个翻译凑在一起忙活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分析出了她那番话里的大致内容。 哦，原来是宣凝丢了啊…… 什么，宣凝丢了！？ 另一边，宫奈葵跟着小狗们跑到了马路对面，绕过商场大楼旁边的三角梅花坛，沿着一条隐逸在树丛之中的青石板小路，顺利穿过那片繁盛如公园的城市绿化带。 然后又是一路弯弯绕绕，忽上忽下，弄得宫奈葵整个脑袋晕晕乎乎的，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直到绕过了最后一个拐角，一人三狗的眼前才终于出现了那条地中海风格网红街，洁净的白搭配上明亮的蓝，豁然开朗。 和海涟岛上的其他网红街一样，主要就是通过精致美观、风格独特的建筑设计，来吸引游客过来拍照打卡，从而促进旅游收益。 不过这一条地中海风情街，应该是不久前才刚刚完工的，两边的房子虽然很漂亮，不过全是空屋，里面都还只是没装修好的毛坯样式，静静等待着有人能把它们买下，做一些小生意，为整条网红街的建设添砖加瓦。 “这是哪儿呀……”街道很宽敞，但却一个人可没有，青天白日之下透露出一种诡异的阴森感，让宫奈葵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宣凝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将目光缓缓下移，直对着那三只在前面带路的小狗，“哎，你们三个不会把我给带丢了吧~” 当然狗狗并不能回答什么，它们只是不停地在地上嗅啊嗅，跟随着气味指引的方向，认真寻找着那个不知所踪的两脚兽。 直到它们停在了一扇蓝色木门前，对着木门狂吠不止。 宫奈葵感知到了狗狗们激动的情绪，连忙问道：“宣凝是在这里面吗？” 是谁把她关起来的？ 她试着推了推木门，可惜锁得很紧，根本打不开。 “是狗狗吗？”宣凝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响，赶紧起身，攀住旁边的木质窗栏努力往外张望。 确实是那几只勇敢的小狗，同时它们还带过来了一个人，直接就让惊喜乘了三倍。 “小葵！？” “宣凝！” 宫奈葵急不可耐地跑上前去，扒着窗栏，关切的目光将对方上上下下都扫视了一通，“宣凝，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啊？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 “这……一言难尽。”宣凝略有些尴尬摸了摸头发，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试图找借口扯开话题，“总之，你现在有没有办法把门打开，将我放出来？” 瞧着宣凝现在一副精神饱满、安然无恙的状态，连衣角都没怎么被弄脏，看样子，她暂时还没遇到什么麻烦的大事，目前一切安好。 宫奈葵终于是稍稍放下心来，按照宣凝的需求，对着房门又是推又是拉的，使尽浑身解数，却还是无能为力。 她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门锁住了，没有钥匙的话，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 “果然是这样啊……”宣凝也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倒也没表现得多么遗憾，只是眼中那抹因见到宫奈葵而燃起来的火光，此时却是逐渐平息了下来。 “难道你不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吗？” “按理来说当然是可以的，但是……” 宣凝咬着唇瓣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她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l”型的奇怪物件，看上去应该是金属材料的，较短的那一条直角边上，正连接着一个规规整整的圆形。 这玩意该不会是…… “你居然把门把手给整个拆了下来！？”宫奈葵忍不住后退几步，捂着嘴巴惊呼，望向宣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愕与畏惧，“你到底是宣凝还是郑葭？难不成你是郑葭夺舍的！” 大胆的猜测，离谱之中还透露着几分合理。 宣凝眉头一紧，直接将手伸出窗栏，气急败坏地用门把敲了敲对方的脑壳，“废话，我当然是宣凝！这……只不过是个失误而已！” “一切都怪这条网红街的开发商，偷工减料，连建材都是如此劣质的残次品，豆腐渣工程！” 门把手一拧就坏，偏偏门板却结实得要命，你说这离谱不离谱！ 宫奈葵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虽然很痛，不过内心深处依然还是在庆幸着。 太好了，宣凝还是正常的，并没有变成可怕的大力士！ “宣凝！” 宣凝本来还在双手叉腰背对着窗户生闷气，听到耳边传来的另一声呼唤，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猛然回头，看着那抹高挑的身影越来越近。 “程程！？”宣凝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你怎么也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去马路对面找致雅她们的吗？” 她跟着那群小混混离开之时，朝夏程程使了个眼神，让其去对面找林致雅她们告诉这里发生的一切，并让她们不要担心，我自有安排。 并且，宣凝确定夏程程是看懂了自己的暗示。 可她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宣凝的质问，夏程程自知理亏，神色难免慌乱，但还是鼓起勇气看了身边的宫奈葵一眼，“我……我也是跟着她，才找过来这里的。” 夏程程知道宣凝是想让自己离开。 包括她最开始的时候，使计策让那些小混混误以为自己是男生，也是为了要保护自己不被觊觎。 但她又如何能丢下宣凝，自己一个人逃走呢？ 所以，她并没有听宣凝的话跑去对面，而是直接在这附近绕着圈圈找，希望可以寻到对方的行踪。 可惜她并没有找到宣凝。 倒是在绿化带边上的灌木丛里，找到了那四个小混混。 夏程程赶紧闪身躲在墙后，别人发现不了她，而她又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别人的谈话内容。 黄毛青年烦躁了抽了一口烟，斜眼睨向身边的三个小弟，“找到了吗？” “没……没有……”小弟们低着脑袋，畏畏缩缩。 黄毛青年那个气得，直接照着三人脑袋轮流扇巴掌，“我要你们这群白痴有什么用，连个小妞都看不住！” “强哥，这实在不关我们的事啊！”光头赶紧开口解释，“那小妞看着柔柔弱弱的，谁知道会跑得这么快，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其余两人也紧随其后地附和： “对对对！那小妞看起来……像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而且滑得就像是只泥鳅，抓也抓不住！” “三四米的高台，她居然直接就翻下去了，一点事也没有……” “……” 第214章 不可抗力的干扰 “够了！”黄毛青年怒不可遏的一声呵斥，直接打断了周围的一片抱怨，“瞎找什么借口，说白了就是你们没用，一群饭桶！” 三个小弟纷纷瘪着嘴巴，敢怒不敢言，内心忍不住暗暗腹诽：你就会数落我们，自己不也没能把人给带回来…… “还不快滚去找，我就不信她还能人间蒸发了！” 黄毛狠狠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随着这咬牙切齿的一声怒吼，其他几人也赶紧一哄而散，四下找寻。 而这一切，全被躲在墙后的夏程程听得明明白白。 太好了！宣凝现在没有危险，她逃掉了！ 夏程程总算是稍稍安下了心来。 她知道宣凝跑得快，但却没想到宣凝居然可以一口气甩掉四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果然遇到危险的时候，逃跑才是唯一真谛！ 可宣凝现在到底躲哪里去了？ 好消息，小混混们找不到她；坏消息，自己好像也找不到她。 恰在此时，她漫不经心地一偏头，刚好就看到宫奈葵走上了不远处的那条青石板小路，看起来行色匆匆的，好像要急着去办什么事。 鬼使神差的，夏程程也悄悄跟在她身后找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宫奈葵太过于专注了，心无旁骛，一路上竟然都没发现自己在被人跟踪着。 听完夏程程的叙述之后，宣凝撑着窗台，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冷汗。 幸好跟踪宫奈葵过来的人是夏程程，万一是那几个坏家伙，那么自己东逃西窜这么久还不小心将自己困在空房子里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所以，小葵你又是怎么找过来的？” 宫奈葵低下头，欣慰地看着不远处玩成一片的狗狗，“是这三只狗狗带我来找你的，她们应该是捡到了你的耳环。” “耳环？”宣凝茫然地从宫奈葵手上将其接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大概是我当时和那些小混混拉扯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吧……” 那个时候狗狗们就在旁边，发现耳环也并不奇怪。 夏程程觉得有些奇怪，摩挲着下巴思索道：“狗狗确实是对气味非常敏感，可它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宫奈葵啊，为什么会跑去找她，又为什么会知道她跟你认识呢？” 就算要找人去救宣凝，它们也应该带着耳环找自己才对，因为当初明明是自己和宣凝一起喂小狗的，小狗肯定能记得住自己的味道。 对此，宫奈葵本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只是一味地确定，自己之前真的没有见过这几只狗狗。 之前狗狗跑过来咬自己裤腿的时候，自己还被吓了一大跳呢。 “我想……应该是香水的味道。” “香水？” 宣凝笑着点点头，从容不迫地向二人解释道：“就是那款牛奶糖味的香水，当时我在我们两个的手腕上面，都试过香。” 宫奈葵猛然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所以狗狗闻到了我身上和你一样的香水味，就把我找了过来！” 之前在香水店的时候，她和花田莉一起试过很多款香水，但毫无例外，都是用试香纸去试的。 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款，牛奶糖香型的，是她和宣凝一起在手腕上面试的香，所以现在她们两人的身上，也都还留有一模一样的味道。 同样也是这种味道，一步一步带领着她来到宣凝身边。 “没错。” 这是最最合理的一种猜想，不过要果真如此的话，这群小野狗也未免太聪明了一些。 宣凝尝试着拍了拍窗栏，几只小狗听到声响，立马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窗户底下乖乖坐好，那昂首挺胸的可爱模样，惹得宣凝忍俊不禁，由衷赞赏道：“真是聪明又能干的小狗狗！” “汪汪！汪汪！” 三只小狗像是听懂了她的夸奖，叫得越发欢腾。 小狗奶声奶气的叫唤，为原本宁静的空气添加了几分温馨与欢快。黄昏之前，明媚的艳阳映照在这条空旷的街道上，眼前仿佛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滤镜，世间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幸福美满，岁月静好。 嗯，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房门紧闭着，屋子里面仅有的通气口就是那几扇窗户，可惜都被安装上了十分结实的窗栏，上面的缝隙又太窄了，连四岁小孩子的脑袋都挤不过去。 夏程程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饱含愧意地蹦出来一句：“宣凝，对不起。” 宣凝正拿着宫奈葵给她摘的小树枝，隔着窗栏缝隙逗小狗玩，闻言微微一愣，困惑抬头，“怎么又突然之间和我说对不起呀？” 你哪里来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 夏程程抿嘴苦笑，“都怪我没用，保护不了你，才害得你被关在这里出不去……” 宣凝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你完全不需要为了这事跟我道歉，当时那种情况，你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 “但我完全是依靠你的帮助，才可以全身而退的！”夏程程眼眶微红，心里也是越发的自责，“你保护了我，但我却没有办法保护你……” 听着耳边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哭腔，宣凝一瞬间便慌了神。 好的，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夏程程这几天就是处于情绪不稳定期，千万不可以让她再受刺激。 得赶紧想办法把人哄好…… “嗐，我宣凝这么厉害，才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呢！”宣凝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语气极其自信豪迈。 随后她又话锋一转：“而且……当时我对他们谎称你是男生，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保护你的……” “啊？”夏程程有些听不太懂，眼神满是清澈与茫然。 宣凝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悄悄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主要是因为我带着你，就跑不了这么快了！”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宣凝自然有信心能够从坏人手上逃之夭夭。 但要是带上一个块头那么大、反应又那么慢的夏程程，这逃跑难度着实是增加了三倍不止。 为了保险起见，宣凝果断选择了先将夏程程给摘出去，让自己一个人跟那些小混混走，到头来可以想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随意发挥，自由舒坦。 夏程程终于是弄明白了一切，红着耳尖感慨道：“原来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你，就算在危急关头，也不忘替我这个拖油瓶安排一个脱身的好方法！ “我既然敢一个人面对危险，自然是构思好了最合适的处理方案。你看，我现在已经成功把那几个小混混给甩掉了，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然后你就把自己解决得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 拜托，能不能不提这事啊！ 宣凝一翻手腕，抄起树枝，眼疾手快地冲着夏程程的脑袋来了一下：“我都说了这只是个失误！失误而已啦！！！” 在逃跑过程中，随机选择一个隐蔽且安全的空房间躲起来，以便混淆视听，在对方离开之后成功脱身，这样的流程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 谁又能想到自己今天的运气会如此糟糕，好巧不巧地选中了一个残次品门板，手刚搭上去门把就掉了，然后便华丽丽地把自己困在了屋子里面。 这纯粹就是不可抗力的干扰，跟我的计划是否周密没有半毛钱关系！ 夏程程捂着脑袋，看着宣凝在窗栏里面口若悬河，强词夺理，不服输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她想笑却又不敢笑，紧紧咬着下嘴唇，硬生生憋到满脸通红。 好在有了这么一出打闹，倒让夏程程心里的那抹惭愧与悲观，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觉得……”宫奈葵在旁边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们要不要先想办法把这扇门弄开，至少得把宣凝放出来啊……” “可是我们既没有钥匙，也没有一根铁丝撬锁的技能，怎么开门？”夏程程瞄了一眼毫发无损的木门，无奈耸肩。 孰不见你刚才忙活了这么久，用过墙角的碎石头，用过笔直的小树枝，甚至还企图使用小狗狗锋利的牙齿，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二百五。 看样子我们必须得开拓思维，找别的方法。 宣凝歪头看了看天边逐渐下沉的太阳，当机立断：“要不你们就先回去吧，直接告诉节目组的人，说我被困在了这里，让他们派人过来救急。” 至少节目组那边的人，绝对不可能拿一扇小小的木头门没办法。 自己被救出来之后，最多也就是被不痛不痒地说教几句罢了。 “这……”宫奈葵和夏程程面面相觑，表情有点迟疑， 宣凝以为她们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赶紧解释道：“没事的，我在这里很安全。即便那些小混混真的找了过来，我只要一低头蹲下，他们就看不到我了。” 反倒是你们两个，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外面，更有可能被人发现。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你们两人抓紧时间赶回去报告节目组，才是最保险的上上策。 宫奈葵环顾四周，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随后朝夏程程投过去求助的目光，“你知道我们该从哪条路回去吗？” 夏程程果断摇摇头，“我纯粹就是跟着你过来的，完全没记住路线。” 宣凝：…… 好嘛，俩路痴！ 我今天的运气也真是够可以的，这不可抗力一个比一个逆天！ 现在的当务之急变成了：如何才能让夏程程和宫奈葵沿着正确的路线返回原地？ 小狗狗估计是指望不上了，毕竟它们刚才能找过来，靠的也只是自己身上的气味指引。这么大点的狗狗，指望它们去认一条才走过一遍的路，属实有些困难。 看来，也只能靠自己把她们带回去了。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困境，究竟要如何将门打开呢？ “如果郑葭在这就好了！”宣凝托着下巴，满心感慨。 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念过那个无敌破坏王。 对于她的话，夏程程双臂抱肘颇为认同，“是啊，如果郑葭在这里，她直接一脚踹过去，都足以能把门给踢开……” 电光火石之间，灵感乍现。 夏程程猛地拍了一下手，“对！我们可以直接踹门，就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 “踹……门？”宣凝不太确定地反问，“你确定你有这么大的力气？” 刚才宫奈葵也不是没试过，连踢了五六下，结果都是——踹不动，那扇门依旧还是屹立不倒着，连皮外伤都没有受。 夏程程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目光紧紧锁定在门把处，双手握拳，低声沉吟：“我记得之前在书里看到过，踹门的要诀不在力量，而是在于决心和勇气。要将所有的力度都集中在门锁位置的一点上，瞬间爆发……” 紧接着，她深吸几口气，气沉丹田，蓄势待发。 宣凝隐隐察觉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心头大愕，连忙开口制止： “等一等程程！” “砰——” 好吧，她还是慢了那么一小步。 夏程程已经直接踢下去了，木门受到猛烈的撞击，爆发出石破天惊般的巨响。 可当声响平定下来之后，它却依旧毫发无伤，门把处还是锁得严严实实，刚才那一下，仿佛就是在给它挠痒痒。 至于另一边的夏程程…… “嗷！”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半蹲在地上，捂着自己刚刚用来踢门的那一条腿，“我的膝盖……”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物理知识。 看着她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宣凝扒着窗栏担忧地问道：“你受伤了？” 夏程程无碍地摆摆手，她现在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整个身体能较为放松地坐在地上，“之前摔倒的时候，刚好也是这条腿被磕到了，估计现在得缓好久才能恢复正常了……” 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是钻心的疼，不过现在休息了一会，已经好些了。 宣凝闭眼扶额，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我刚刚叫你是让你不要太冲动，谁知道你的动作这么快，半点也不等人！” “抱歉……”夏程程乖乖听训，主打的就是一个积极认错，“我应该用另一只腿去踹门的……” 好嘛，认错都能认不到点子上，宣凝也是越发的心累难当，只好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动，让小葵去踹门！” “我？”宫奈葵猛的一下被点名，抬手指着自己，一脸迷惘。 宣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分析：“没错，你的力气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大的，成功的概率自然也最高。” “可是我之前已经试了好几次……我不行的……”迎着两人期待的目光，宫奈葵却愈发紧张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宣凝长吐一口气，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鼓励道：“你就照着程程刚才说的要领，多试几次，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嘛，试一试，总要比干站着什么都不做要强。 “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宫奈葵却闭着眼睛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仿佛是在寻求安慰，抑或者是在找借口逃避。 她尝试着咬紧牙关，抬腿，用力，来回重复了三四次，但结果却是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紧闭的房门，仿佛是在无声嘲笑着女孩们的不自量力。 “小葵，你怎么……” 宣凝话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因为她看见宫奈葵正无力地倚靠在门板上，泪水不动声色地从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宫奈葵双眸无神地睁着，紧锁的眉头似乎在同脑海里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做对抗，口中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如同摄人心魄的魔咒。 她这是……怎么了？ 第215章 天降神兵! 宫奈葵这莫名的坏情绪来得突然，以至于宣凝就算想要开导，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思索了好一会儿，她才试着将胳膊伸出窗栏，努力去够着宫奈葵的肩膀，轻拍低语：“最后一次，再试最后一次就好了~” 声音是极致的轻柔，就像是慈祥的母亲在哼唱摇篮曲，带有一种足以洗涤心灵的魅力。 只是对如今的宫奈葵而言，似乎起不了多大作用。 “不管试多少次……都是没用的……”宫奈葵努力控制住啜泣声，泪眼婆娑地望向宣凝，“我做不到，我一定做不到……” “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是绝对不能说出‘一定’这个词！” “我……” 宣凝用力捏了捏宫奈葵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程程也是。” “没错！”成功接收到了宣凝的暗示，夏程程赶紧在一旁附和，“我们都相信你！” 此时此刻，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啊。” “相信……我自己吗？” 宫奈葵神色有些呆滞，晶莹的泪花挂在眼角摇摇欲坠，口中还喃喃念叨着宣凝给自己的告诫。 相信…… 好久都没有人跟自己说这两个字了…… 从小到大，不论是亲密无间的家人还是朝夕相处的朋友，都从来没有全身心地信任过自己。 他们永远都在说“你不行”，而不是在说“你可以”。 他们从不相信自己。 以至于自己也从不相信他们。 日本这个国家，说白了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试图通过蒙上一层彬彬有礼的假面，来掩盖其灵魂的肮脏龌龊。 漫天飞舞的樱花，虔诚高尚的寺院，空灵圣洁的富士山，如乌托邦一般的美好守序之下，却是极致的冷漠与虚伪。 曾经的宫奈葵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这般绝望且压抑，恍若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牢笼，所有人从出生到死都会被关在里面，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深陷在苦海之中，做一个奋力挣扎却不见出路的奴隶。 直到她离开日本岛国，离开原生家庭，独自一人踏上这去往异国他乡的旅程。 她才发现，屋里黑云压城，屋外晴空万里。 或许是她本身就怀有一半中国血统的缘故，当她踏上中国土地的一刹那，仿佛便终于找到了心底真正的故乡。 这个国家自由、开放、友爱，每个人都毫不吝啬地挥发自己心中的善意，如同一缕缕璀璨的光芒，合在一起成为主宰着一切的太阳。 只有温暖和煦的阳光，才能培育出茁壮而健康的小葵花。 宫奈葵原以为自己那颗封存如铁的心，再也等不到冰雪消融的那天，殊不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冰山，却连短短几个月的春风化雨都熬不过。 她们说，她们相信我？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抗拒不了的诱惑！ 好，那我便带着这份信任，去试最后一次…… 宫奈葵匆匆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重新望向那把牢不可破的门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安抚自己那浮躁的内心。 不要害怕……记住要领……全力以赴…… 很简单的，只要抬起腿全力往外踢就行了…… “砰——！！！” 猛烈的声响震耳欲聋，门板用力地砸在侧墙上，因为惯性而反弹了好几下，溅起一圈淡淡的浮尘。 门，开了。 宣凝条件反射地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好几步，姿态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脸上的神情却是喜出望外，圆溜溜的眼睛中闪烁着熠熠星芒。 夏程程虽然还是坐在地上休息没有起身，但也忍不住地缩了缩身子，盯着那扇突然之间就被踹开了的门，瞠目结舌。 望向宫奈葵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惊愕与敬仰。 唯有宫奈葵本人还是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那条踹门的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始终都保持着这么一个难度颇高的平衡姿势。 “呀！” 待她好不容易才反应之后，如同全身触电一般，捂着嘴巴往后跳了一小步，手足无措地打量着眼前光景，神情极度惊恐，“我这是干了什么……” 看起来，她自己都对自己的真实能力感到惊讶。 宣凝兴奋地跑上前去，将她一把抱住，“你把我给救出来了。” “小葵，谢谢你！” 绿植簇拥的青石板小路上，宣凝和宫奈葵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夏程程，一步一个石板，缓缓前行。 夏程程的腿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不知怎的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宣凝建议她回去之后赶紧到医务室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关节损伤，伤得严不严重，千万不要留下后遗症。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她尽快弄回去，两人在旁边帮忙搀扶，总好过她一个人抱着膝盖挪啊挪。 带路工作自然是由宣凝全权负责，那三只小狗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护送了她们一小段路，但很快便一路追逐打闹地跑远了，于道路的尽头汇集成几个小黑点，直至消失无踪。 即将离开绿化带的时候，宣凝眼尖，碰巧看到了一根笔直且粗壮的树枝就落在不远处，赶紧捡来，稍微清理了一下上面的细小分枝与叶片，给夏程程充当临时拐杖用。 一切似乎都已经开始朝着好的地方去发展了。 夏程程杵着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宫奈葵闲聊，“为什么你力气这么大，胆子却这么小呢？” 宫奈葵有些尴尬，怯生生地吐了吐舌头，“力气大……是可以通过后天锻炼出来的，但胆子小就是天生的嘛……” 宣凝也在一边点头附和：“很多胆子小的人因为害怕遇到危险，所以才会努力地锻炼身体，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更加不好惹，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现象。” 夏程程抿着嘴唇若有所思，随即好奇地追问道：“那郑葭也是这种心理吗？” “……她纯粹是因为虎，和什么怕不怕危险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根据宣凝这段时间的观察，郑葭没有学过格斗术，也并不是那么热衷于健身，所以她的胆量、力气以及那满身腱子肉，大概率……都是天生的。 好一个天选二哈圣体啊，不去拆家都可惜了！ 夏程程略显担忧地将视线转到一边，“可如果像小葵这样子，万一真的碰到了棘手的危险，她会敢一个人冲到前面去解决吗？” “……”对此，宣凝也不是很确定，同她一起将目光移向宫奈葵，表述着无声的询问。 她会吗？ 总感觉有些悬…… “我……”宫奈葵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我会尽量的，尽量的……” 宣凝摆摆手，打算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好了好了，这青天白日法治社会的，哪来什么棘手的危险！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致雅她们碰面，再一起回到节目组约定的集合点。” “要是把管理员姐姐惹生气了，那才是真正的危险呢！” 你们二位也不想今晚回去还要挨训吧？ 夏程程和宫奈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赶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只要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她们就能重新回到繁荣的商业区广场，沿着斑马线一路走到对面，去寻找自己的同伴们。 但此时此刻，她们却再也没办法往前行走半分。 因为前面的路，被人挡着了。 “是你们……”宣凝看着眼前几个熟悉的小混混，内心不由得警笛大作。 啧，失策了，刚才应该多花时间去找找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小路…… 她们现在这样，跟狼入虎口有什么差别！ 而对面几个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堵到了那个将他们耍得团团转的罪魁祸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愤懑不平，咬牙切齿，眼神之中几欲喷火，恨不得将这只狡猾的小兔子拆骨入腹。 “小美人儿，还真让我们兄弟一顿好找！” “决不能轻易放过她！”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小身板能不能撑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让她逃掉一回倒也算是好事……”黄毛青年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宫奈葵，“这不，又带回来了一个小美人~” 宫奈葵只觉得遍体生寒，瞬间将自己的身体掩藏在夏程程和宣凝身后，缩着脑袋瑟瑟发抖。 然后便遭到了夏程程的无情吐槽：“大姐，你躲我们身后干什么，指望我们能护着你吗？” “他们人太多了，我打不过的……”宫奈葵低着脑袋，不敢同她对视，听声音，大概是害怕得都快要哭了。 呜呜呜，你们不能强行要求一个胆小鬼站在最前面，即使她貌似是团队里的最强战斗力…… 宣凝暂时也顾不上宫奈葵了，因为她正在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快速思索着自救对策。 已经是第二次了，对方肯定会留个心眼，如果跟上次一样直接逃跑，自己还是有一定概率能成功的。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身边有夏程程和宫奈葵，该如何让她们两个也能成功脱身呢？ 宣凝眉头紧锁，一连想了好几个办法，但可行性都不太高，额头已经渐渐溢出了焦急的汗水。 除非现在能突然冒出个天降神兵，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黄毛青年眯眼欣赏着面前三人的窘迫与无助，如同把玩猎物般沾沾自喜，漫不经心地一抬手，打算示意小弟们将那三个人一网打尽。 可肩膀处却猛然传来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胳膊虚虚地抬到一半，便再也举不起来了。 他愕然扭头，看到的是一个身穿牛仔外套的陌生人，宽檐鸭舌帽遮住了那人的大半张脸，唯有通过帽子下面披散着的黑色中长发，才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女生。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陌生女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压低了声音，语气虽然平淡自然，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慑力，犹如平静水面之下危险的旋涡。 黄毛男子从最开始的微愕，快速转变成了美事被突然打断后的恼怒，“哪里来的臭丫头，老子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别tmd来烦老子！” 骂完之后，他还不解气，挥起拳头气急败坏地就要朝陌生女子的面门砸去。 可惜又被中途拦了下来。 陌生女子轻轻松松抬了抬手，便挟持住了他挥过来的拳头，嘴唇还是不带一丝弧度，说出来的话含着轻微埋怨，“一言不合就飙脏话，属实是不太礼貌啊……” 黄毛男子使出浑身力气，却依旧无法挣脱，又气又恼，扭头朝着自己的小弟们大骂： “你们还像木头一样愣着干什么，tmd还不快滚过来帮我！” 其他三个小混混瞬间回了神，立刻横眉怒目一拥而上，不论是拳头还是棍棒，都毫不留情地往陌生女子身上招呼。 然而毫无例外的，都被她一一闪过了。 看起来身材纤细的弱女子，一口气收拾四个大汉却像是猫咪玩老鼠一样，毫不费力。 夏程程和宫奈葵顿时化身成为兴致勃勃的吃瓜群众，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唯有宣凝，目光跟随着那个陌生女子的身姿，沉思默想： “她的身手好熟悉啊，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还有那声音，尽管对方故意压低了声线，但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萦绕在她心头。 恰在此时，其中一个小混混不小心打落了她的帽子，露出了黑色布料遮掩之下的白金色长卷发，恍若闪着珠光的灿阳瀑布一般，倾泻如注，还有那张极具记忆点的异域美人面，像极了活过来的芭比娃娃。 “是美妡姐！”宣凝眼前一亮，心里霎时间便充满着踏实的安全感。 她想起来了，之前苏美妡确实和她说过，自己要去买一顶带假发且极具隐蔽性的帽子。 合理怀疑苏美妡在买好帽子之后，又顺带跑去隔壁的服装店里买了一套新衣服，以便更加彻底地逃避私生与狗仔的追击。 所以当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苏美妡出现在面前时，就连敏锐的宣凝，都没能第一时间将人给认出来。 没有了碍事的帽子遮挡视线，苏美妡的身手也是越发干脆利落，动作又快又猛，不消多时，便轻轻松松地将那几个小混混撂倒在地。 对面四人也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纷纷蜷着身子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呼身体痛，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受了伤，伤也没见得有多重，至少还有力气用来叫唤。 其中一个身材比较瘦小的，趁着苏美妡扭过头的功夫，抓紧时间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墙后，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啧！”望着那人消失在墙后的身影，苏美妡略带懊恼地摇了摇头，“一时大意，居然还让一个人逃走了……” 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帮手就更好了…… 见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宣凝兴高采烈地跑到苏美妡面前，“美妡，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苏美妡捡起新帽子，拍了拍灰尘之后，又重新扣在了自己头上，“我说我刚好路过，你信吗？” 宣凝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很快她便噗嗤一笑，捂着嘴巴应和道： “信，我当然信！”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美妡姐，集高冷与热心为一体，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然而话音刚落，旁边的高墙后面便响起了诡异的打斗声，惹得几个女孩纷纷探头围观，不明所以。 “哎呀！”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刚才侥幸逃脱的最后一个小混混，又被鼻青脸肿地重新踢了回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姜夭妍优哉游哉地从墙后面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探头探脑冲几人挥手打招呼的赵恩绘。 “喏，我帮你们把这个漏网之鱼带过来了。”姜夭妍拍了拍手，神情颇有些得意。 苏美妡倒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镇定自若地勾唇浅笑，“我说我刚好路过，你信吗？” “……” 我信。 我信你个大头鬼！ 第216章 啼笑皆非的绯闻 最后，赵恩绘拿出了自己那捆本来用于包装礼物而购买的礼品丝带，同几人一起，将四个小混混从头到脚绑得严严实实，直接扭送去附近的派出所。 一把人放下，她们便果断回头，直接飞奔回最开始的大楼对面广场，成功找到了焦头烂额的林致雅一行人。 袁婉倾她们还是靠点谱的，确实是坐在原地乖乖地等待着，直到林致雅和花田莉回来后，就将宫奈葵告诉她们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当然，所复述的仅仅只是大致翻译版本。 之后，还不等林致雅发飙，宣凝就抄起她的胳膊再一次往外跑，一大帮子人紧赶慢赶的，终于是稳稳当当地卡着时间点，来到了节目组给她们划定的集合场地，分秒不差。 除了夏程程和姜夭妍。 夏程程的腿不是受伤了嘛，姜夭妍便自告奋勇地提出来自己可以背着她走，身上挂着重负，动作必然就比其他人慢了一些。 毕竟要是单靠夏程程一个人杵着拐杖挪啊挪，得挪到猴年马月去！ 感受到身体重新跌回至了柔软舒适的座椅里，一扭头，就能看见落日余晖将半个天空晕染得绚丽夺目，多姿多彩，窗外风景犹如走马灯般，一刻不停得往后移，宁静且美好。 众人终于是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真是够折磨人的！ 车子里其他的学员也在低头闲聊，有的说自己下午足足被私生跟了三条街，她们就差直接贴自己后背上了，有的说自己哪怕是上个厕所的功夫，都有狗仔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就跟甩不走的狗皮膏药一样。 真是煎熬！ 搞得她们现在都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心理阴影了，一回到训练营，就感觉像是回到了温暖又安全的家。 一开始大家对于放风日的兴奋与期待，在忙碌了整整一天之后，荡然无存。 大家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同时切记以后出入公共场所，必须得戴好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顺便多准备几个保镖用于维护自身安全。 唉，真是过分充实的一天呢！ 而与此同时，蹲守在电子屏幕前的粉丝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还是那句话，这次的线下2.5公，其实压根就没必要剪到节目正片里，因为学员们的完整舞台物料，早已在她们正式收工之前，传得全网各个平台到处都是。 视频、图片、直播应有尽有，其中也不乏一些完美的视角，高清的画质，质量堪比官摄，就连女孩头上一绺翘起的头发丝，都足以拍得清清楚楚。 只是物料热度全都没有很高便是了。 是的，没有哪家团队会如此不上道，花钱花精力去主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漏跑物料，这不就相当于跟节目主办方对着干嘛！ 虽然大部分艺人团队都对漫泽尔娱没什么好感，不过同在一个圈子里头，人家还是行业大头，自己的艺人又都还在人家手上，该客套的总归得客套一下，至少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关于今天的线下物料，热度稍微高一点的，也就是营销号们最热衷的女爱豆生图比美，以及后面低配版粉丝见面会的一些有趣片段。 有人专门整了一个线上投票，用于讨论今天学员的线下真实颜值，结合气质、状态以及妆造，选择出最好看的女爱豆。 每个id仅有三票，且不能对同一个学员重复投票，至于参与生图比美的学员，大概也就只有那么十几二十个人，都是人气比较高的。 没有观众会在乎低人气学员的美丑，那些三四十名开外的，铁定已经出不了道了，就算是后续离开节目单干，大概率也火不到哪儿去，没必要在这几个小喽喽身上浪费时间。 投票一经发布，响应者无数，甚至还吸引了不少纯路人过来凑热闹，连一个学员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却也能在评论区里激情开麦，对着女孩们评头论足。 欣赏歌舞唱跳或多或少都是需要门槛的，但欣赏美人就完全没有这么多的要求了，有眼睛就行，即便是审美不同，也可以在评论区里毫无顾虑地慷慨陈词。 无形之中，却也减少了粉丝票在整体票数之中的占比，让整场投票变得更加公平了一些。 经过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的混战，《年华正好》第四季学员生图颜值排行榜新鲜出炉，按照得票数，从多到少的前十名依次是： 宣凝、陆湘娉、袁婉倾、夏程程、花田莉、绫濑桃香、宫奈葵、苏美妡、周净瞳、郑葭。 总的来说，跟节目正片镜头下的差距也不算太大，最漂亮的依然还是那么几个，最多也就是排名顺序调换了一下而已。 不少对家粉也开始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表示宣凝的颜值确实被低估了，可能就是因为她的实力太好，导致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在节目开播之前，她其实也是被分到门面组的。 至于跟在她后面的第二第三，虽然是营里营外公认的大颜霸，但偏偏排名是一直上不去，对此，网友们也给出了一些合理的解释： 一个是因为性感妩媚气质腌入味了，就算是在舞台下，也总给人一种矫揉造作的感觉，大部分女粉都对这种风格不太感冒，也就导致了数据奇差无比； 另一个则是非常标准的笨蛋花瓶人设，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也很讨厌，黑红参半的水平，能够稳定在卡位圈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而粉丝见面会环节，最出圈的片段依然还是宣凝，以及她的精致华丽缠花发冠。 这完美的发饰，再配上那张完美的脸，简直要多出片有多出片，随手一拍都能上杂志封面。 直接就让无数家粉丝眼红到冒火，纷纷艾特节目主办方以及原生公司，表示我家宝宝为什么没有这么好看的头饰！ 紧接着就是“****倒闭了”的一顿问候。 公司对此欲哭无泪，虽然我们大部分时候都不太做人，唯利是图还爱坑骗粉丝……但这次，我们真是无辜的啊！ 不应该是怪你们粉丝的吗！ 别人家都能拿出独一无二的原创精美发冠，你们呢，充其量只能送出一些不值钱的零食和假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难道还指望自家爱豆一边吃辣条一边出片吗？ 而与此同时，宣凝粉丝那边可是截然不同的光景，拿着那么几张还冒着热气的“花冠公主图”，不辞辛劳地全平台刷屏安利，就差把“我家姐姐天下第一美”几个字，明晃晃写在脑门上。 场面热闹程度，堪比新一期正片开播。 不过有正面营销，自然也有负面营销，宣凝的腥风血雨是刻在骨子里的，注定不可能在舆论方面一帆风顺。 有狗仔放出了一段视频，标题取得非常吸引眼球，叫做“当红女偶像秘密约会地下情人”。 视频比较短，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几秒，妥妥的偷拍画质，很糊，声音什么的，更是半点也听不清楚。 画面上，依稀能够看到一男一女坐在花坛边，谈天说笑，姿势极其亲密，也不知是不是拍摄角度问题，总感觉两人像是要亲在一起了。 其中那个女生的衣着打扮，明显就和今天的宣凝一模一样。 依然是跟之前一样的情况，粉丝还因为网速延迟没有得到消息呢，黑粉们倒像是随身携带任意门一般，定点刷新在了狗仔评论区。 【这不就是那个宣凝吗？】 【我早都说了她不是什么正经人，面相太阴险了。】 【这塌房可真是塌得彻彻底底了。】 【哈哈哈哈，粉丝们全都变成了小丑！】 【208万可真轻松，台上对对口型，台下谈谈恋爱，简简单单就把钱给赚了。】 …… 就这么短短一段弄不清楚前因后果的高糊视频，便让流言蜚语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噌噌噌席卷而出，越闹越大。 而事情一旦闹大，也就更好解决了。 很多人指出那个所谓的“宣凝地下情人”，不就是夏程程嘛！ 看看这衣服，看看这造型，再看看这不小心露出来几秒钟的半张脸，五官一比一对照分析一下，摆明了就是节目参赛学员夏程程，是个女生！ 不要因为人家个子高块头大，穿着一身黑又戴了个帽子遮住长发，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男生好不好！ 这样不仅宣凝粉丝会骂你，夏程程粉丝也会喷你。 没想到两家粉丝第一次这么齐心协力，只是因为一个脑残加眼瞎的废物狗仔。 【这狗仔莫不是新来的吧？】 【一个莫名其妙的乌龙，还值得花这么大的功夫去营销推广？】 【某些对家粉，还真是连自己爱豆都不认识了！】 【之前嘴得最起劲的那些个呢？现在连最基本的道歉也不会了？】 【我居然还真以为自己前不久刚粉的新墙头又塌房了，心惊胆战地摸过来，结果就这？！】 【喂，110吗，这里有人占用公共资源搞事，拉下去封了！】 【妹妹们都是好妹妹，那些撩架的喷子也是真够无聊的！】 【谁懂啊，自己嗑的冷门cp竟然被误以为是真的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夏日凝檬水不算冷门吧？】 【诈骗cp起家，反正是有很多人不理解的，全靠合作物料来抠糖，嗑点比石头还硬。】 【但现在不就出来了一颗大糖吗？】 【不愧是我家cp，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因为破绽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当红女偶像秘密约会地下情人”的流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宣凝粉丝压根就没有将其当回事，路人们也顶多拿它来当个笑话。 没错，是那个蠢货狗仔的笑话。 连人都认不清，还怎么好意思敢做这一行的。 估计也就只有夏日凝檬水的cp粉，会开开心心地把这个视频抱回大本营，并将其奉为整个超话的镇宅之宝，敲锣打鼓地表示自家cp终于不是诈骗啦！ 她们两个现在已经认识了！ 她们两个现在就差结婚了！ 尽管后面又冒出一段夏程程把宣凝拽到在地的视频，可由于拍摄角度太过刁钻，很多细节都无法表现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走廊上追逐玩闹，一不小心才摔倒了。 在宣凝粉丝口中，我们家姐姐还真是人美心善、宽宏大量，就算是被人害得摔倒在地，也只是默默拍拍手爬起来，不会计较半句。 在夏程程粉丝口中，我们家姐姐还真是人美心善、有情有义，会认真地跑去将摔倒的同事扶起来，即便到头来只是帮出了一个白眼狼。 在夏日柠檬水的cp口中，这俩活脱脱的就是在调情嘛，我家豹豹猫猫是真的！ 总感觉和某一些人设想中的局面，不太一样呢…… 听着从电话筒那头传过来的无能狂怒，陆湘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脸不屑。 如果让蒙青松看到了她此时此刻的态度，头脑里的火还得再往上蹦三蹦。 就连回怼过去的话，都是那么的直截了当，没大没小： “是你自己太过于急功近利，导致弄巧成拙，又关我什么事？” “狗仔吗？当然不是我安排的，目前我的计划还在发育期呢，你这边安心等着就行。” “什么时间你别管，总之我肯定会在总决赛之前，把一切做得服服帖帖，天衣无缝。” 可对面依旧还是一顿怒吼输出，说什么拖拖拖，一天到晚只会拖，几个月过去了半点成果都看不到，如何让人信得过你？ 最晚一个星期，务必要让我看到夏程程的负面消息，否则我就去找其他人办这件事，你的报酬免谈。 对于蒙青松下的这个最后期限，陆湘娉自然也是丝毫不慌，抬手把玩着自己的美甲，冷冷笑道：“你要信不过我的话，就自己整呗！” 对面当场便噤了声。 自己整？ 我自己要是能整得出来，现在还需要大费周章地在这里跟你周旋吗！ 他只不过是想借着狗仔发布的那段视频，趁热打铁地多加点料，可惜却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等他将网友的注意力由宣凝身上转移至夏程程身上，那原本劲爆的“绯闻”，就莫名其妙地转化成了“笑料”。 不对呀，你们这群粉丝心都这么大的吗？ 搁别的爱豆身上，这要是疑似恋情曝光，都足够三百六十多无死角审判个好几轮了！ “不要用你那空无一物的大脑，生搬硬套地去揣测粉丝们的思维。那些在异性情侣身上足以塌房的行为，放在同性情侣身上，最多只会让cp粉们狂欢个几天罢了。” 隔着电话筒，仿佛都能看到陆湘娉那恍若端详傻子似的表情。 对于蒙青松为什么可以将公司稳稳支撑这么多年，陆湘娉属实是百思不得其解，暂且就归类于傻人有傻福吧！ 粉丝们没有破防的原因，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截至目前为止，同性恋人还是一个比较小众的群体，以至于粉丝们的内心深处，从来都没觉得宣凝和夏程程会成为真正的情侣。 这样的话，她们嗑起cp来当然也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反正在她们看来，不论怎样折腾，两位正主也都绝对不可能官宣出轨的。就算她们在直播镜头前来个互亲脸颊互亲额头，在粉丝们心里，也只有充满着粉红泡泡的姐妹情深。 除非能出现一个更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硬生生击碎所有人三观的那种，比方说……在高朋满座中深情表白，或在隐蔽角落中相拥kiss。 总而言之呢，这些事情我已经在开始计划了，你就先别三天两头叽叽歪歪的，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陆湘娉嗯嗯啊啊地应付好了蒙青松，还没等对方搭话，便干脆利落地将电话筒给挂了回去。 呼，神清气爽啊！ 她扭了扭脖子，背着双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湘娉。” 陆湘娉茫然回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来人是白卉晴，跟夏程程同一个公司的。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叫住自己？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面对着陆湘娉那即将要溢出表情的警惕，白卉晴微微一笑，语态从容：“不好意思，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一谈。” 第217章 真相 电梯的指示灯亮在了酒店高层，干净整洁的回廊里，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地缓缓移动着，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非常安全的距离，且全程都没有任何对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谁都不相信谁。 直到白卉晴推开了走廊尽头位置的一扇房门，同门口的招待人员打了个照面，便扭过头，朝着不远处的陆湘娉唤道：“进来吧。” “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陆湘娉双臂抱肘，面含警惕。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为什么之前要答应白卉晴，跟着她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来。 以及她刚刚一路上都没有想通，为什么平日里油盐不进的门卫大叔，却能纵容白卉晴如此明目张胆、大摇大摆地私自进出训练营？ 莫非她身后的人，地位极高？ 白卉晴也并不知道对方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想法，眉头一挑，认认真真地回答着陆湘娉刚才的问题： “去见一个对你感兴趣的人。” “我认识吗？” “你……应该认识。” 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什么叫做……“应该认识”？ 陆湘娉没有再询问更多，干脆利落地跟在白卉晴身后，走进了那扇颇为奢华的总统套间大门，内心几分警觉，几分困惑，顺带还夹杂着几分兴奋。 探索未知的挑战吗？ 呵，有意思，够刺激，我喜欢！ “吉总，她们过来了。” 年轻漂亮的女招待员将二人带到了会议室门口，微微侧身，使得门里门外的光景，一览无余。 陆湘娉好奇地探了探脑袋，朝前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贵妇人，优雅得体的时装勾勒出曼妙身姿，恰到好处的精致淡妆之下，那双秀美的眸子同样也是饶有兴趣地朝自己身上打量。 “你好，陆湘娉小姐。”终究还是对方先开了口，嘴角勾着一抹标准的弧度，体态自然，彬彬有礼。 陆湘娉点了点头，同样有礼貌地回应道：“你好，桔子粥头的吉总。” 桔子粥头的吉素秋，陆湘娉之前自然是听过说的，也在一些采访录像上面看到过。 如今却是第一次见到了线下的真人，不得不说，长得确实漂亮，即便现在年纪大了，也依旧带着一股艳冠群芳的魅力，经历过岁月的沉淀，越发自信从容。 吉素秋坐在会议桌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房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连带着白卉晴，都非常有默契地转身离开，顺便也将房门给带了上去。 整个会议室里面，就只剩下了吉素秋和陆湘娉两人，让原本就充实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冷清。 “请坐吧。”吉素秋抬手比掌，往对面的空椅子上示意了一下。 陆湘娉大刀阔斧地走上前去坐下，下意识便将衣服一敛翘起了二郎腿，随手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还冒着热气的清香茶水。 “吉总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弄过来，究竟有何贵干？” 不拘小节的举止再加上不紧不慢的语气，随性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头一样。 吉素秋哑然失笑，由衷感慨：“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一招气势上的反客为主果真是手到擒来，好一个胆识过硬的小丫头，居然还敢给我立下马威！ 有意思！ “其实这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才对。”吉素秋从容不迫地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低头浅抿，“你如此大费周章地针对我们桔子粥头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陆湘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您在说什么呀？我可听不懂！”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继续往下听就行了。”吉素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连语气都不带一分波动起伏。 她早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 “你有一个亲生妹妹，叫陆湘颖，今年才十四岁，患有一种非常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必须通过心脏移植手术，才得以根治。” 对方才只说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陆湘娉便顿感心头大愕，犹如电闪雷鸣，翻江倒海，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杯身，不知是想将杯子捏爆，还是想将手指划伤。 吉素秋却像是半点都没有感知到她翻腾的情绪，自顾自地把玩着一根钢笔，语气平淡自如，仿佛就是在讲述着一个不相干人的故事： “你家里的条件并不差，做手术的钱稍微凑一凑，也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却一直都没能等到合适的心脏供体，你妹妹的病也就因此一拖再拖，日益严重。” “直至大概半年之前，蒙青松找到了你，并且对你说，他有办法弄到最适合你妹妹体质的心脏供体，至于交换条件，就是让你在选秀过程中，想办法使桔子粥头的夏程程，身败名裂。” “而为了表示诚意，蒙青松也答应你会在选秀总决赛之前，包揽你妹妹在治疗过程中的一切所需费用，确保她能平平安安地等到自己的心脏供体。” 她镇定自若地将钢笔放回笔筒之中，稍稍倾身探头，目光死死定格在对面的陆湘娉身上，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截至目前为止，我应该都还没有说错吧？” 红唇勾勒出浅淡笑意，是极致的温婉迷人，亦是极致的见血封喉。 陆湘娉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同样从容的微笑，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假面。 她举起双手，装模作样地拍了几下，“桔子粥头，果真是神通广大！” 语气要多阴阳有多阴阳，总感觉她那违心的夸奖之下，藏了一篇足足八千字还不带重复词的脏话大全。 对此，吉素秋笑了笑，表示自己这边照收不误。 她提起茶壶，往陆湘娉面前的杯子里加了一些滚烫的茶水，期间还不忘云淡风轻地调侃道：“如果让程程知道，她身边的朋友，其实对她怀揣着如此冷漠的欺骗与利用，该有多伤心啊……” 陆湘娉抚摸着发梢冷笑一声，“放心吧，我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而且，我从来都不是她的朋友。” 毕竟她们两个连最开始的相遇相识，也都是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朋友吗？ 抱歉，自己不需要。 也不值得。 “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心肠却如此狠厉。”吉素秋不由自主地挺起腰背，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人，眼神中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依稀能辨认出几分防备，还有几分赏识。 陆湘娉嫣然一笑，“彼此彼此，吉总你也是不遑多让！” 两道精明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你来我往，剑影刀光。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反正我家里的情况已经被你查了个底朝天，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装客套！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陆湘娉强行遏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还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吉素秋明摆着不想这么容易放过她。 “真当我大老远的跑过来见你，就只是为了给你讲故事？” 吉素秋眉眼一凛，沉着声音丢下来了颗重磅炸弹：“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的妹妹在一个月前，就因为一场来势汹汹的发病，不治身亡了。” 她在说什么？ 我妹妹她已经……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陆湘娉重新扭过头，咬紧牙关从嘴里蹦出来了这么几个字。 她的眼神是对方从没有见过的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前去，将自己给生吞了。 “我知道你头脑聪明，警惕性高，所以我提前派人去找了你妹妹的主治医生，并向他讨回来了这份死亡证明。”吉素秋将桌角处的那份档案袋往前一递，“你可以随意检查，绝对真实有效。” 陆湘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双手接过档案袋，尝试了三次，竟然都没能将上面的封条给撕开。 待到她好不容易才将里面的死亡证明取出，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看下去，如同虔诚的教徒在阅览圣经，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试图找到这份死亡证明作假的证据。 可终究还是事与愿违。 那最末尾处刺眼的红章，像极了阎王生死簿上鲜血淋漓的划痕。 见她看得差不多了，吉素秋还颇为贴心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对方面前，“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大可以打电话找你的亲人朋友二次确认。” “但我之前和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告诉我……”陆湘娉看着眼前的手机，恍若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 吉素秋耸耸肩，“他们大概就是害怕影响了你在这边比赛的状态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呢！” “……” 或许人体的心理构造就是这么奇妙，当悲伤到极致的时候，很多人反而会下意识地用笑来代替哭，用于抒发内心的情绪。 反正此时此刻，陆湘娉是笑了的。 准确来讲，她是在吉素秋说完话之后才开始笑的。 是啊，他们多可怜！ 而我作为亲姐姐，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就不可怜了？ “要是你依然对我的话持有怀疑态度，我也可以直接去找龙曼妮沟通一下，帮你请个几天的假，带你去你妹妹坟前上柱香……” “不必了。” 没错，已经不必了。 陆湘娉并不是那种不理智的疯子，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属实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既然已经确定好了事实，又何必要不知死活地往自己心尖上再划一刀，存心找虐吗？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上一次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声音有些奇怪，沙沙哑哑的，还带着些许轻微的气喘，好像是刚刚哭过。 而当自己问起来时，他们也只是找借口说是得了流感，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嗓子不太舒服，让她不要太担心了。 而蒙青松这段时间为什么催促得这么紧，大概也是怕自己提前发现真相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一切不自然的疑点，都已经迎刃而解了。 陆湘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会议室的。 就连吉素秋后面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个标点符号都没记住。 身姿曼妙的美人行走在翠柳小径上，如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粗看之下风平浪静，实际上却已经走了好一阵子了。 明明已经入春了，柳枝也已经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可今日的风儿，为何还是这般冰冷刺骨？ 陆湘娉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缩着身子躲在一座假山后面，试图靠它来抵挡寒风的侵略。 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今日这风也是真够邪乎的，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把人覆盖住，仿佛立志要将陆湘娉给压得喘不过气。 “湘……湘娉？” 耳边传来一声不太确定的轻呼，陆湘娉转过头去，恰好就同闲逛至此的江扬对上了眼神。 江扬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人，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上，此时却透露出几分不太正常的惨白，眼眶周围倒是遍布着红晕，楚楚可怜之中又含着一抹不容忽视的明艳妩媚，如同一朵刚刚经历过风雨侵扰的红海棠，分外妖娆。 西子捧心，黛玉垂泪，亦不过如此。 江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扶着陆湘娉的肩膀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而陆湘娉望着来人，眼神中虽有片刻的恍然，但她很快又将那些无用的情绪给收了回去，埋藏在深邃眸光之下。 “是有一些难受……”她轻轻点了点头，精准冲对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 被陆湘娉那盈盈秋水般的目光一扫，江扬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过山车绕了十圈八圈，脑袋晕乎乎的，只会木讷地张嘴应和：“行，行……” 好在她走路的时候没出什么差错，凭借着肌肉记忆，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将人送到了1202门口。 此时的体育馆过道还蛮冷清的，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学员在外头晃悠。 因为陆湘娉借口说自己“有点难受”，所以刚才那段路，江扬始终都保持着一个揽肩半抱的动作搀扶着对方，这姿势说亲密其实也不算太亲密，顶多就是有一点点暧昧。 一到目的地之后，陆湘娉便灵巧地跳出了她的怀抱，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询问道：“江扬，你为什么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江扬微微一愣，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应该的…… 陆湘娉眼珠子转了转，冷不防凑到了江扬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了对方的唇瓣。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怎，怎么可能……不会的……” 如此直截了当的反问，瞬间便将江扬整的浑身一激灵，情不自禁地就想要开始反驳。 只是那所谓的反驳磕磕绊绊的，属实没什么可信度，再配合上飘忽不定的眼神和通红充血的耳朵，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此时的江扬正在嘴硬顽抗。 看着她此时的样子，陆湘娉只觉得心情大好，低下眼睛噗嗤一笑，朗声调侃道：“我都还没说是哪种喜欢，你就这么着急否认作甚？” 毕竟恋人之间的喜欢是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也是喜欢。 所以你这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我……我……” 江扬一顿支支吾吾，直到把整张脸都憋得绯红似火，也没办法再说出什么违心的话来。 “其实……”陆湘娉攥着衣角，娇滴滴地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我也很喜欢你的！” 少女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唇角，江扬倏然瞪大了眼睛，整颗大脑霎时间就被当成烟花给蹦出体外，极速升空，然后“砰”的一下，炸成漫天繁华。 眼中也只剩下了陆湘娉那含羞带怯的身姿，在仅剩的一点记忆里面，不断地循环往复。 第218章 不好的征兆 许是时光的箭射跑了日月的梭，昼夜交替转瞬即逝，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就又到了新一轮的顺位淘汰。 有了之前一顺的经验，如今的二顺，相信大家肯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了。 嗯，至少相对来说是这样的。 1002里，女孩们都已经换好了制服整装待发，宣凝照例背着双手，走遍宿舍的每个角落去巡查内务，一如她过往的每一天早晨。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身后掏出一个小本本，翘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进行扣分，让大家重回学生时代的查寝噩梦。 “床铺……合格！” “地板……合格！” “行李箱……也算是整整齐齐！” “垃圾桶……值日生出门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把垃圾带走丢掉！” 一切检查完毕之后，宣凝方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在桌子前各自忙活的室友们，“对了，你们大家的发言稿，都准备好了没？” 而回应她的，大概也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时的悉悉索索声，像极了开学前夕的顽皮学生，试图用一支笔加一个晚上，创造奇迹。 两分钟之后，林致雅才站起身来甩甩头发，向大家显摆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大沓稿子，挺直腰杆，胸有成竹，“这回，我一口气将第一名到第十一名的发言稿全都预备齐全了，就不相信节目组还能把我给摇出a班！” 尽管……我依旧觉得自己肯定能到前三，否则便是妥妥的天理不容。 总而言之，无良资本家龙曼妮，尽情放马过来吧！ “确实，剩下来的你还可以等到下次再重复利用。”宣凝接过那堆稿子，翻看得津津有味，一边躲避旁边袁婉倾探头探脑地试图借鉴，一边还有空闲调侃谈笑。 而桌子对面，李筱涵纵使是绞尽脑汁，也没办法憋出更多东西来了，只好悄咪咪地戳了戳于海兰的胳膊，“海兰姐，你的下岛感言写好了吗？借我参考参考呗！” “我写得很随便，基本上都是一些通用的客套话，反正到时候，大概率也不会把我的镜头剪到正片里。” 毕竟一期节目才多长时间啊，即便是成功晋级学员的发言，都有可能删删减减的没剩几秒，更别提她们这些淘汰学院的下岛感言了。 偶尔有几个镜头多些的名额，也只属于那种能给节目带来一定讨论度的备选型人才，至于那种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的小透明，也注定是从开始到离去，都无人在意。 于海兰深知自己属于后者，所以她在二顺前的这段时间里，简直就是佛系得不要不要的，翻出自己的发言稿递给李筱涵后，便自顾自地回到一边收拾行李去了。 李筱涵主打的也就是一个来者不拒，闷头照抄，客套话就客套话呗，总比没有强！ 如果节目组那边觉得一模一样的发言不合适，可以直接叫剪辑组工作人员稍微处理一下就行了，反正都要下岛，谁会在乎最后的镜头是多是少？ 嗯，非常完美的方案！ 也就只有宣凝一个人，在旁边听得满头冒黑线，“你们两个就这么笃定自己会二轮游？” 李筱涵和于海兰停下动作面面相觑，三秒钟后，二人齐齐扭头望向宣凝，异口同声地蹦出了一个“昂！” 宣凝：我们这是个热血竞技类选秀节目，你们好歹也争取一下反抗一下嘛！ 李筱涵and于海兰：热血？抱歉，查无此物！ 众所周知，内卷使人焦虑，躺平使人快乐。 或许宣凝姐你也可以尝试一下，一时躺平一时爽，天天躺平天天爽！ 对于眼前二人的盛情邀请，宣凝表示……不好意思，我觉得自己现在还是有精力可以继续往上卷卷的，竞争对手追得紧，以至于实在没工夫躺平摸鱼。 连续几个月的全封闭式高强度训练，即便是最开始的豪情壮志，也难免会被日复一日的失败与挫折，所摧残得七零八落。 有些人受不住，便自己选择了离开。 而有些人始终撑着一口气挺了过去，才发现狂风暴雨之后，有彩虹在前方热情招手。 不论是天资聪颖还是一窍不通，不论是众星捧月还是一穷二白，总归只有意志极其坚定的人，才能成功熬到最后。 这，大概就是选秀的真谛吧！ 门外传来几声轻叩，众人齐刷刷抬眼望去，看到的是隔壁宿舍的夏程程，再一次跑来串门。 顺便还带上了花田莉和郑葭，一天到晚两头跑的，也不知道这仨到底是住在1002，还是住在1201。 夏程程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半只脚试探性地踏进房间里，“宣凝，我来找你借那只星星月亮图案的螺钿发卡。” “对对对，你之前就和我提起过的！” 宣凝迅速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桌面首饰盒里，取出一枚光泽夺目的精致发卡。 小巧玲珑的一字夹，上面的点缀图案也是基础百搭的星星和月亮，形状像是小孩子的简笔画，不过填色部分采用的是螺钿工艺，将颜色好看的螺蚌贝壳切割成小小块的薄片，再按照图案形状一点一点仔细镶嵌。 这种工艺是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就算是融合在现代化设计的小首饰上，也别有一番风情与韵调，不失为一种传承发展。 宣凝拿着发卡跑到门口，在夏程程跟前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把头低下来。 夏程程会意，赶紧弯腰屈膝，努力把自己变成和宣凝一样的高度，并直接将自己脑袋送到她的眼下。 感受着宣凝的手在自己头发上摸来摸去，酥酥麻麻还有些痒。因为靠得太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小雏菊香味，应该是从宣凝颈侧传过来的，而且还是之前都没怎么用过的新香水。 小雏菊的味道清新优雅，带有一丝畅快不腻人的甘甜，算不上浓郁，却莫名熏得夏程程晕晕乎乎，几乎都快要站不稳了。 此刻二人的姿势在他人眼中，不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花田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牙关一用力，瞬间便咬碎了口中的柠檬味棒棒糖。 偏偏旁边还有一个郑葭在不知疲惫地嗡嗡嗡，犹如一只恼人的绿头苍蝇：“你帮我参谋参谋，我这回的发言稿写得咋样啊，有没有啥子语法问题……” 花田莉将口中的糖块嚼了嚼，随后微微仰头全部咽下，斜眼看向郑葭，表情颇有些无奈，“你让我一个外国人，帮你修改中文发言稿的语法问题？”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一个倒反天罡？ 郑葭被哽了一下，撅着嘴巴就开始玩纸边，期间还夹杂着委屈巴巴的小声抱怨：“谁让那些粉丝们都说，你现在的普通话水平比我还厉害……” 这是她昨天晚上，用私藏的手机在互联网上偷偷冲浪时看到的。 本来嘛，发这句话的是花田莉粉丝，郑葭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在粉丝们眼里，自家爱豆永远都是最厉害最完美的。 关键是，她居然还在评论区底下看见了自己粉丝的调笑与附和！？ 喂喂喂，不带这么损人的！ 我这普通话水平完全没问题好不好，正儿八经的东北普通话！ 你们这群人确定是我的亲粉丝？ 郑葭表示自己生气了，连粉丝都哄不好的那种。 对此，花田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吐槽你们家果然从正主到粉丝，都是一脉传承的幼稚鬼，各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天生一对、相亲相爱、相爱相杀！ “你还真相信那些缺德粉丝的调侃啊？”花田莉抬起手，摸了摸这个比自己大半岁姐姐的脑袋，“你的口音很可爱，继续保持！” “真的？！”郑葭眼睛一亮，什么生气啊、埋怨啊，全都被一下子抛去了九霄云外。 满心满眼只有对自己高贵东北口音的自豪。 花田莉很配合地给了她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勉勉强强也可以当作是默认。 真的吗？ 大，大概是真的吧…… 反正确实是非常有个人特色，可以算得上是郑葭的吸粉标签之一，但在日常生活之中，也确实是存在着不可避免的沟通难题，尤其是对于那些本身中文就不是太好的外国人。 就比如前天，郑葭对着姜夭妍连中文带比划，顺便还夹杂着几句散装英文，解释了足足二十几分钟，才向她正确传输了“波棱盖卡秃噜皮”=“膝盖擦伤了”的没用知识。 因为在郑葭这里耽误了一点时间，待到花田莉再次转回身时，宣凝早就已经帮夏程程别好了发夹。 小小一枚发饰点缀在侧边鬓角处，蓝紫色的螺钿在灯光照射下显得绚丽多彩，光芒四射，璀璨如漫天星河，从不同的角度上看，居然还能感受到变幻莫测的细腻偏光。 “你现在怎么样了？” 宣凝和夏程程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问出了这句一模一样的话来，就连语气和停顿都别无二致。这出乎意料的默契感，惹得两个当事人都不由得心头一惊。 夏程程率先反应过来，低头瞥了一下自己当日受伤的腿，如实回答道：“我没事，那天医生也说了，只不过是普通的肌肉扭伤而已，拿了几副膏药贴了三天，现在早就已经恢复好了。” 说罢，她还深怕对方不相信，抬起腿用力往地上跺了跺，下盘坚挺，力道十足。 “然而你的病……”夏程程面含担忧，抬眼打量了一下宣凝的脸色，只可惜盖着粉底和彩妆，一时间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宣凝倒是无所谓地伸伸胳膊，“那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感冒而已，我才没有这么脆弱呢！” “滴！” 头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林致雅不知何时来到了宣凝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测温计，照着对方脑门就怼了一下子。 电子屏幕上瞬间就显示出了宣凝的额温，林致雅照着上头的数字，一板一眼地朗诵道：“37.7度，低烧，鉴定完毕。” “……” 虽然你体重轻，但也实在没必要无声无息像个鬼魅似的飘到我身边，很吓人的好不好！ 以及，放下你手中那罪恶的测温计，它就是一切焦虑的罪魁祸首！ “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没事了，脑袋也不晕，喉咙也不痛，再说今天可是二顺耶，总不能让我请假吧？” “就是因为今天是二顺，极其重要的场合，所以你必须得将药品带足了，以备不时之需。” 林致雅拽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宣凝，强行将人摁在桌子前坐下，自己则在一旁拿着小袋子塞药，仿佛真的没听出来对方刚刚的一顿狡辩，本质就是因为不想吃药。 “退烧的来一点，提神的来一点，止咳的来一点，润喉的来一点……” “哎呀，差点就忘了我的‘回光返照’！”林致雅迅速从自己的包包夹层里，掏出那只熟悉的小玻璃瓶，“万一你到时候突然晕倒了，大概也只能靠这玩意来救急……” 宣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开口打断：“拜托拜托，我就只是有些低烧还没退而已，怎么可能会突然晕倒？” 你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也就麻烦不要再输出一些被动的乌鸦嘴技能！ 林致雅一顿操作，成功将那只小塑料袋塞得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前一递，“给，有备无患嘛！” 宣凝仅是粗粗一扫，就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貌似除了几样比较麻烦的冲剂之外，其他药品都来了一些，主打的就是一个琳琅满目，整整齐齐。 开心得她只想当场装晕掐人中。 林致雅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将药品往她包包里一塞，就当是完成了自己的看护任务。 顺带还神秘兮兮地凑到宣凝耳边窃语：“我建议你今天还是小心一些，毕竟在人生大事即将到来之前，忽然生病，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毕竟影视剧里全都是这样演得，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也基本上都是这么算的。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宣凝无奈扶额，“现在是社会主义年代，我们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封建迷信可要不得。” 你莫非真以为我们都是被虚构出来的小说人物吗？ 还是说，你是能同那个将我们创造出来的高维空间，产生某种心灵感应？ 别瞎想太多了，真的！ 宣凝今天出门，本来是打算带个更轻便些的小挎包，可谁知道林致雅临时给她准备了这么一大堆药，全程提在手上太碍事了，没办法，只好选择换一个容量更大的帆布包，可以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装进去。 距离集合时间也没剩几分钟了，待到宣凝紧锣密鼓地收拾好了东西，打算提包离开宿舍之时，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碰掉了桌沿处的那把牛角梳。 “啪！” 随着一声脆响，梳子就这么直挺挺地摔落在了地上。 按理来说，牛角梳的硬度是很高的，并没有那么容易损坏。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梳子一碰到地板，立刻就断裂成了干脆利落的两半。 “我的梳子……”宣凝赶紧蹲下身将头梳捡起，可惜它早就已经断得彻彻底底，就算是用强力胶水去修复，大概率也是于事无补。 林致雅瞬间便瞪大了眼睛，伸手一指高声大喊道：“梳子摔断了，不好的兆头！” 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上天给你的警示啊，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你们一定要相信玄学啊，这玩意很灵的！！！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宣凝认命般轻叹一声，随手将断成两半的牛角梳置于梳妆台上，推着林致雅的后背就往门外赶，“我觉得我身边最大的危机，就是你的这张乌鸦嘴。” 第219章 宿舍之间的较量 多日不见，那个曾主宰过所有学员去留的顺位大厅，依旧还是最初的模样。 要说唯一有变化的，大概就是从九十进五十五，变成了五十五进三十三。 东面是按照之前一顺的分班和排名，井然有序排布着的座位；西面照例还是站台区，排版也和东面差不多，无非就是从五十五人，缩减成了三十三人。 等二顺结束之后，c班正式解散，节目里只留有a班和b班。西面站台区的中间是a班十一人，左右两边也分别都是十一个位子，排布以a班为中心轴完全对称，加在一起，正好就构成了b班的二十二人。 比赛永远都是残酷的，仅仅是这一轮的淘汰，瞬间又刷下来了将近一半的学员。 顺位发布还没开始时，女孩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虽然大家在此之前已经经历过了一顺，相对而言没那么紧张了，但大家还是时不时地探头往门外张望，等得越久，心里也就越发没底。 总感觉自己这次的排名会下滑，甚至可能直接淘汰出局……啊啊啊，快来个人和我说说话，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宣凝坐在三角形的最高点，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看着大家都在工作人员眼皮子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后颈处莫名生出一股孤寂与凄凉。 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我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这左右两边空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缓解压力的人都没有，真担心自己等着等着就等睡着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弯了弯身子，将手伸到椅子后面的帆布包里，努力掏啊掏，掏出来一罐……口香糖？ 经典薄荷口味的。 这……算了算了，总比没有强吧！ 宣凝躲着镜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出两颗口香糖，塞入口中，齿尖轻轻咬破脆壳，冰凉刺激的薄荷味顿时喷溢而出，直冲天灵盖。 提神醒脑，效果显着！ 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一般，下意识皱起眉头打了个寒战，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全都成功地活了过来，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了。 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宣凝还贴心地多倒出来了四颗，分别派发给前排的夏程程和姜夭妍。 毕竟单从黑漆漆的背影上，都能看出这二位的无精打采，昏昏欲睡，脑袋斜斜地歪向一边，仿佛接下来就要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情况十分危险。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是去偷渡了还是去盗墓了？ 人在压力极大的时候，要么死活睡不着，要么困意铺天盖地站着都能睡过去，很明显，这俩属于后者。 好在凭借着宣凝给的口香糖，至少能让她们在外表上看起来精神百倍，镜头扫过，正襟危坐，俨然一副规规矩矩好学生的形象。 也总算是顺利熬到了导师团推门入场，简单的开场白之后，第二次顺位发布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学员们都以为会依照排名挨个宣布，就和当初的一顺一样，一个萝卜一个坑，整齐排布，有条不紊。 殊不知这回的节目组居然在一开始，就整出了新花样。 晋级名单的宣布顺序，并非是依靠排名从前往后或从后往前，而是依靠——宿舍。 一口气将整个宿舍的人全部喊出来，同时宣布成绩，成功晋级的人跑对面，遗憾淘汰的人回原位。 嘶，一想到那些淘汰掉的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往回走……这不是公开处刑是什么！ 你们节目组能不能让我们这些失败者在无人在意中默默退场，保留有最后一丝颜面？ 如果一个宿舍一大堆人，到最后只有一个淘汰掉的，那真是想想都觉得社死。 还不如整个宿舍全军覆没无人生还，至少还能落得一个同甘共苦的悲壮结局。 至于抽选宿舍的顺序……抱歉，没有顺序，纯粹是随机抽。 这样来看还是挺刺激的，毕竟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抽中自己所在的宿舍。 要说一顺是种萝卜，那么二顺就是排地雷。 坐在东面区域还没有轮到的学员们，眼看着对面的位置一个一个被填满，适合自己待的地盘，也是一点一点在减少，直至最终所剩无几。 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心弦早已被绷紧，脆弱不堪，仿佛稍稍再用点力，就会直接扯断。 导师团一连喊出了四五个宿舍，却始终都没能叫到1002，宣凝的心情也从最开始的跌宕起伏，逐渐平复成随遇而安。 看起来应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a班还剩了好多空位子呢…… 此时正好轮到了1201，大概是人多的宿舍自带优势吧，一个第八名的郑葭，还有一个第九名的花田莉，直接便包揽了两个a班位置，留给其他人的出道组空间也是越来越小了。 甚至夏程程的排名都还没有开始宣布。 她上一次是第二名，这次应该还是上位圈吧，大概率不会下降太多的…… “夏程程……”严衡看了一眼手上的台本，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神秘微笑，“你的排名稍后宣布，请站在旁边的空位上等待片刻。” 嗯？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的流程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夏程程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从她那无声的表情之中，都能体会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张皇失措。 “哇！” 身后的学员们倒远没有这般淡定，人群之中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附耳低言： “什么情况？” “上位圈是要留到最后宣布吗？” “肯定的呀，节目流程这样安排才能制造悬念！” “所以夏程程这次的排名是很高喽？” “她上一次的排名也很高啊！” “你看其他的a班学员都是直接宣布的，单单把她给留到最后，不是前四就是前三。” “后面肯定还有学员会和她一块留下来。” “……” 纵使大家百般猜测，节目组和导师团却再也没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一切的剧情冲突与节目效果，他们似乎都自有安排。 夏程程只好转过身，踌躇不决地走到旁边那处划定区域内站好，全程冷漠地看着其他学员们成败去留，违和得仿佛是一个不相干的局外人。 好像感觉自己一个人被孤立了，真是奇奇怪怪的…… 索性过来几个人陪陪我也好呀！ 嘿，老天爷你还挺灵的，我才刚刚说完，你就直接朝我这边拨了两个人。 那是403宿舍的姜夭妍和赵恩绘，在宣布完孔翊第十二名、方咏琪淘汰之后，四人间宿舍里剩下来的两位学员，便被打包在一起投进了候场待定区。 很好，之前是一个人被孤立，现在是三个人一起被孤立，除却多出了两个难友之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半点好处。 虽然她们都说待定区是a班上位圈的福利，那看过来的眼神一个个都是羡慕嫉妒恨，但夏程程她们却并没有品出这个环节的任何意义所在，除了能故意整出节目效果，以及让学员们的等待过程煎熬加倍。 那个……你们再怎么的，也至少给我们准备几把椅子吧，一直这么站着，腿都已经酸到要动不了了！ 你们这是对待上位圈金贵学员的态度吗！ “接下来要出场的宿舍，是目前住户人数最多的宿舍。” 随着导师团这一指向性十分明显的提示，宣凝猛然提起了一口气，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是1002，我们的宿舍！ 十人间宿舍本身入住的人数就不少，再加上经历过一顺，1002也仅仅只离开了一个人，现在还有足足九位住户，比那两个十二人间的剩余人数都要多。 “现在有请住在1002的学员宣凝、林致雅、袁婉倾、绫濑桃香、宫奈葵、方无瑕、周净瞳、李筱涵、于海兰，站到最前面来。” 九个女孩按照被叫到的名字顺序，依次站起身来走下台阶，于东面阶梯座位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列为一排，等待着顺位发布的审判。 “你们宿舍目前的人数是九人，而在此次二顺之中，成功晋级的学员有……”俞慧刻意拉长声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俏丽青涩的脸，表情无一例外是同时夹带着紧张与期待。 “六人。” 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就代表着，1002又有三个人将在二顺结束之后离开。 于海兰和李筱涵相视一笑，互相交换了一个坦然的眼神，表示看吧，我就说我们的行李没有白收拾！ 不过，也不知道另一个小倒霉蛋是谁，感觉她们几个的一顺排名都挺高的，不太可能二轮游啊…… “宣凝，你现在想知道身边那位学员的成绩吗？” 严衡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打断了底下学员们天马行空的推测，大家纷纷侧身扭头，将视线集中在最左边的纤瘦身影之上。 “我啊？”宣凝捧着话筒，佯装举棋不定地撩了撩鬓发，眼神一一掠过那些朝夕相处的熟悉脸庞，或兴奋，或害怕，或迷茫，或调侃，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情绪各异，精彩纷呈。 老师你这么问的话，我真的很不好端水呢…… 宣凝抿嘴一笑，重新抬眼望向自己面前的严衡，朗声道：“我当然是更想知道我自己的！” 严衡眉头一挑，“你不希望知道室友们的排名吗？” 宣凝煞有介事的耸了耸肩，“老师既然把我们整个宿舍都叫了出来，那么大家的成绩肯定都是会公布的，谁先谁后也没有太大区别。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专注自家。” 好一个“专注自家”，唯粉用来催数据的话术，竟也被她原原本本地给学了去。 “可以！那么宣凝你的排名是……”严衡看着台本顿了顿，依旧还是选择搬出了那句熟悉的话，“你的排名稍后宣布，请站在旁边的空位上等待片刻。” 果然啊！ 虽然没能成功得知自己的二顺排名，但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仍然在a班出道组，并且还是上位圈。 不算糟糕！ 迎着身后室友们或羡慕或了然的目光，宣凝点头转身，从容不迫地来到旁边待定区，同原来就在那儿的三个学员站成一排手机信号格。 宣凝：嗯，你在说什么？你礼貌吗！ 四人的站位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从右往左站的，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刚好就让个子最高的夏程程站在了右数第一，个子第二高的姜夭妍站在了右数第二，再后面呢，就是宣凝赵恩绘两个小矮个。 不过宣凝始终坚信，自己158的个头，绝对是比净身高155的赵恩绘看起来要长，并且自己还踮脚了！ 所以肯定不会让整体的队形，看起来像是条依次递减的信号格！ “已经有四个人进入待定区了……”林致雅神情复杂地往旁边一瞥，“看样子最后，也就是属于二顺前四强的竞争……” 节目组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四个热门学员喊出来留在最后，而且现在顺位发布已近尾声，对面a班座位区上的第一名到第四名，还都处于空缺无主状态。 跟上次的一顺一样，将c位名额的争夺留到最后宣布，几乎是所有选秀节目的惯用套路。 至于林致雅为什么如此笃定是前四竞争，不可能再多加一人，那是因为…… 二顺的第五名，老早就已经诞生了。 第五名是江扬，比她一顺时候的成绩提升了不少。 前四在待定，第五已产生，这么说来的话……自己的排名，最高也只能是个第六了？！ 嘶，真想骂人呢！ 此刻的a班座位区也已经填满了一半，就还只剩下前四名、第六名和第十一名，正好轮到袁婉倾的二顺排名宣布完毕，比上回要高一些些，堪堪过线进入出道组，稳稳占据了第十一名。 林致雅心下已是了然，看来自己这回必定是第六名了…… 还是那句话，节目组绝对不可能把我给摇出a班，除非他们想试一试养成系粉丝的战斗力！ 而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不出她所料。 林致雅接过话筒，郑重其事地走上了第六名的站台，整理衣冠，环顾四周，顿感欲哭无泪。 我这么一个卓越不凡的天才，从没想过竟会沦落至此。 天妒英才啊！ 果然非rmb玩家，就是处处受气的存在！ 偏偏我还得对着镜头保持微笑表情管理，就很烦！ “感谢我的支持者们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努力将我投到了这个第六名的位子。”林致雅咧着双唇，嘻嘻一笑，“其实我也挺喜欢‘六’这个数字的，它意味着……六畜兴旺，六六大顺！” 至少是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勉强能给我受伤的心灵，带来一丝慰藉。 “而且我也希望从今往后，自己可以在这个节目里面更溜一些，一溜溜到中心位！” “对了对了对了，我还有一段舞，想要送给一直支持我的观众们……”林致雅手忙脚乱地将话筒往旁边江扬怀里一塞，“麻烦你帮我架一下。” 场上包括宣凝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打算干些什么。 然而几秒钟后，大家由衷表示自己确实是低估了林致雅的整活技能。 “要做就做最好的，不要明天再说真的可惜……” “我知道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停不停不停，不停不停不停的努力……” “我真的不错，我真的很不错，我的朋友，我想骄傲的告诉你……” ……林致雅，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这段舞给改编了？ 反正我记得原版应该没这么好笑才对！ 有一些人强行咬着牙关憋住，有一些人则选择放弃抵抗，干脆利落地笑出了声。 还有些人笑着笑着，内心却不自觉涌上来几分酸楚，连带着对身边所有人的怜悯与同情。 包括自己。 做我们这一行，是绝不能在镜头前传播负面情绪的，所表现出来的每一捧笑，每一滴泪，都是要经过反复推演才能得出的最佳状态。 明明心里已经是委屈到不行，却还要让近乎于疯狂的活跃，掩盖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面具戴久了，总归是越来越难以卸下来。 第220章 美梦还是噩梦? 大家本以为林致雅只是意思意思地跳一小段。 殊不知，她居然还认认真真地跳完了那差不多四分钟的完整版。 合理怀疑是发言稿没准备太多，所以才在这边花里胡哨地水时长。 一舞而终，林致雅忍不住捂着肚子微微喘气，此时的她，身体是疲惫的，灵魂却已经充实到近乎升华。 果然啊，人类在体能消耗过大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省略掉一些无用环节，譬如郁郁寡欢，再譬如自怨自艾。 这一段确实是她自己临时加进去的，本质就是不想让难以压抑的坏情绪，影响到最终的镜头呈现效果。 索性就弄一些抽象的玩意，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顺便也分散分散自己的…… 之后又经历了几轮的裁决宣判，对面晋级区的位置，总算是全部装填完毕。 当然，除了当时被特意拎出来、现在还待在候场区的前四名。 就依照目前公布出来的名单来看，a班学员分别是： 第五名，江扬；第六名，林致雅；第七名，苏美妡；第八名，郑葭；第九名，花田莉；第十名，刘窈；第十一名，袁婉倾。 除了一些比较正常的名次波动之外，和上一轮排名的差距，也不算太大。 出道组里新进来了两个人，第十名的刘窈和第十一名的袁婉倾，相对应的也踢出去了两个，原本的崔真汐和王念，现在一个第十三名，一个第十六名。 偶尔有几个人上升或下降的幅度太大了，乍一看不太正常，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尚在情理之中。 其实顺位排名的成绩是可以暗箱操作的，排名波动过大难免会引发外界争议，要问就问节目组，到底要在她们几个人身上，使用一些什么样的谋划？ 至于淘汰学员们的下岛感言，也早在整个宿舍同时宣布成绩的时候，一道给解决掉了。此时正是无事一身轻，就差各自抱着一桶爆米花，围观这期待已久的二顺擂主之争。 “大家可以看到，现在我们的a班座位区上，仅有第一名到第四名的位置还空缺着。” 嗯，纯废话，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到，大概是说给正片前的观众们听的。 四个待在候场区的学员也已经被正式请出，慢慢悠悠地走到导师团面前站定。 “要不先让目前还留在场上的学员，依次预测一下自己的排名吧？” 经典环节，无需多言。 不过导师团也没说要按照什么样的发言顺序，只好依靠四位学员左顾右盼，自行决定。 宣凝率先接过话筒：“因为我上次得的是第一名，所以我觉得今天，自己应该也能守住这个成绩。” 滴水不漏的发言，从宣凝的角度上看，自己大概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她在说完之后，便顺势将话筒往右一递，塞到赵恩绘手里。 “啊……”赵恩绘眨了眨眼睛，表情发蒙，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哦，我也觉得她是第一名！” 宣凝：？ 姐姐，是让你说你自己的排名好不好！ 干嘛扯上我啊！ 在周围学员的忍俊不禁、窃笑连连之中，赵恩绘总算是堪堪回过神来，捂脸尴尬一笑，顶着微微泛红的双颊，一边在脑海中快速组织语言，一边从唇齿之间，缓缓蹦出那些不太熟练的中文词汇： “因为我一顺的时候是第八，只要能够往上升，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即便我这次是第四名，我也觉得，非常满意！” 赵恩绘并不是很擅长说谎，所以这就是她本本真真的内心想法。 虽然她已经开始立志成团出道，为成为出道组一员的目标而日夜努力着，二公时候的那一手破釜沉舟，也硬生生截断了自己日后回归韩国的退路。 但是她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排名会升的这么快。 现在才二顺啊…… 我的小心脏属实是承受不了…… 所以她刚刚才会一直在发愣，无非就是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快就升入出道组上位圈的事实。 唉，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赵恩绘轻叹一口气，随手便将话筒传给了自己身边的姜夭妍。 姜夭妍迅速接过话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句：“我也觉得宣凝会是第一名！” 宣凝：不是，你又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然后因为我上一次是第三名，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保持住这个成绩，或者再往上升一点点，能到达第二就更好了。” 现在的姜夭妍，早就已经不在乎什么中心位不中心位的了。 因为她说过，宣凝就是她自己心里最好的c位。 话筒转了一圈，终于又传回到了最后的夏程程手上。她稍稍歪头，遥望着宣凝的侧脸，似乎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脸上便情不自禁洋溢出了玩味的浅笑。 “我，我也觉得宣凝能成为第一名。” 宣凝：……累了，毁灭吧。 你们几个还真把这句话当成开场白了是不是，存心来拿我开玩笑！ 行呗，我要是拿不到第一名，肯定会来找你们三个算账的，哼！ 可惜夏程程并没有感知到宣凝强烈的心声，还在那边绞尽脑汁，思索着最最合适的满分发言，“我自己的话……我觉得第二名就已经很不错了，总之最好不要再往下掉！” 严衡端详着她，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所以你现在是不想成为第一了吗？” 其他三人的发言，都与她们各自一顺时期的观点差不多，至少不存在什么特别明显的前后矛盾。 只有夏程程，一顺说自己想要拿第一，到了二顺，却又突然变得佛系起来，说自己拿个第二就可以了。 所以导师团那边多问她这么一句，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以上，也是顺位大厅里，大部分学员心中共同的想法。 夏程程紧抿着双唇，认真想了想，方才态度坚定地回答道：“谁都想要成为第一，可我也知道自己身边还站着更优秀的学员，我敬佩她们，认可她们，同样也支持她们能够获得比我更高的名次。” 是啊，谁会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第一名呢？ 夏程程也曾在睡梦之中，感受过这种站在人群之中，至高无上的荣耀，当时的画面真实到不能再真实了，恍若身临其境，一声一响皆扣人心弦。 可惜闹钟响起，大梦初醒，这一切的一切，终究只是镜花水月，贪恋不得。 她也清楚自己的专业实力到底有几斤几两，说句不好听的，旁边站着的三个人，她一个都比不过。 但愿自己这回能保住第二名吧，不过心里怎么总感觉虚虚的，大概是某些不妙的预示…… “奇怪，为什么单单只问夏程程呢……”对面的a班区域内，林致雅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江扬就站在林致雅旁边，恰好就听到了对方自言自语般的嘟囔，随手理了理袖口，不以为意，“应该只是碰巧吧，刚好轮到夏程程最后一个了，问完就收尾。” 林致雅摇摇头，歪嘴冷笑道：“呵，节目组的安排，存在碰巧吗？” “那还能怎么样……”江扬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测了一嘴，“难道你认为夏程程是第一名吗？” 原本只是一句随口而来的玩笑话，却惹得林致雅煞有介事地点头应和，并且表示： “你都能到第五名，夏程程又凭什么不能到第一呢？”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我没有证据。” 是啊，江扬都能上第五名，夏程程又凭什么不能上第一名？ 要比比青芒和桔子，哪个资本后台更硬是吧？ 可惜猜测总归只是猜测，一切还都得等到导师团那边的拍案定档，才能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尽管在大部分学员心中，这个中心位的人选，几乎已经算是默认般的存在，不管怎样都无法动摇半分。 “我们首先宣布获得第四名的学员。” “恭喜你，赵恩绘！” 从后往前宣布确实是一个很保险的方法，也能成功将最大的悬念留到最后，秒杀全场。 随着导师团那边的一声令下，赵恩绘也总算是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第四名很好，第四名很不错！ 毕竟太高的名次自己确实是撑不住啊！ 或许是因为下定决心参与竞争的缘故，赵恩绘这次的晋级感言，采用的居然还是全中文脱稿版，为的就是表达她来中国务工的诚意。 虽然……她的中文水平也就那样，普普通通十几个字的一句话，都能断个五六次，磕磕绊绊地浪费了好多时间。 但要是专心去听的话，还是能比较简单地理解到她想要表达的意思，重中之重依然是态度问题，就这一点来说，赵恩绘的表现确实是无可挑剔。 不管是导师还是学员，所有人都毫不吝啬地献上了自己的掌声，期间夹杂着几分敬仰，几分钦佩。 大概是因为这回的二顺，是根据宿舍来宣布成绩的，所以当赵恩绘的排名公布之后，导师团便直接决定公布403宿舍的最后一人——姜夭妍的顺位成绩。 姜夭妍之前随口说出来的东西，倒还真挺准的，因为她这次确实是比上回高了一点点，荣获第二名。 姜夭妍觉得，现在的她和之前的她，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在得知自己公司主捧身份之前，在被宣凝细心开导之前。 虽然外表看上去是已经放下了，但那一层违和的身份，还是犹如横梁一般架在自己心头，无法抹除，亦不容忽视。 所以她说，姜夭妍不想成为大众眼中的“皇族”、“资源咖”。 她只是希望让更多的人知道，就算没有公司在后面追捧，她姜夭妍也能凭借自己的实力，登上高位。 众所周知，有些事情尽管人尽皆知，但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地将其掩埋在心底，绝对不会说出来，无非就是担心得罪了自己不该得罪的势力，导致惹祸上身。 所以啊，在大家看到姜夭妍直接当着所有人以及摄像机镜头的面，把这些话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说的那一瞬间，无一例外都被震得外焦里嫩，灵魂升天。 不愧是你，姜夭妍，果然是能凭借一己之力，被全韩国封杀的存在！ 这不就相当于直接和后期剪辑组隔空叫板，表示我敢说，你们敢放吗？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实力了，这实力杠杠的，至少在说话这一点上，整个圈子里就完全没有人能够与你抗衡！ “可能我有些地方并不是那么完美，但我务必会努力成为值得更多人喜欢的优秀爱豆。” 姜夭妍深吸一口气，“并且我也希望有一天，我的粉丝们能够自信满满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真正的偶像，她不需要依靠无畏的吹捧，与虚假的势力，因为她本人，便已经足够值得！’” 发言结束，全场照例响起了雷鸣掌声，代表着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浓浓敬畏。 至少其他学员，大部分都不敢如此直截了当地站在背后资本对立面，即使那在他人眼中的力捧托举，也不过只是变相的囚笼束缚和精神控制。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女孩们也当是在为自己心里那若有似无的勇气，给予反响与激励。 宣凝满意地听着姜夭妍的发言，内心啧啧称赞。 毕竟后面那两句话，可是自己亲手替她改良后的版本，所以才会这般的辞趣翩翩，文采斐然！ 当然了，之前姜夭妍找宣凝修改发言稿的时候，仿佛早有先见之明一般，并没有让自己知道，她会在前面加上那么一段胆大妄为的说辞。 否则的话，宣凝百分之百会勒令对方将这些话给删掉的，同时还会把人狠狠说教一番。 虽然姜夭妍也不一定会听。 而且现在宣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那便是自己与夏程程的排名争夺战，也是今天这场顺位发布最大的看点。 这跟当初一顺时候的画面，何其相像。 唯一的区别，也无非就是从一二名相争，改成了一三名相争。 夏程程只用了一秒钟，便迅速接受了自己得到第三的现实，虽然比上次下降了一名，不过问题不大，稍微努努力还是可以追赶上来的，她甚至连自己到时候上去要说的感言，都已经构思好了。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宣凝耳边轻语：“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了……” 提前恭喜你，再一次守住了擂主的位子。 “停！”宣凝适时开口将其打断，低垂的刘海盖住了小半张脸，以至于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这种话，可千万不要说得太早。” 夏程程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总之一切皆有可能的！”宣凝抬起头，冲着对方绽出来一个灿若桃花的笑脸。 可惜笑不达眼底，眸中依稀透露出来的若有所失，叫人忍不住心生忧虑。 “获得第一名的学员是……”严衡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快速流转，最终牢牢定格在了一处，“恭喜你，夏程程。” 谁？ 他说第一名是谁？ “同时也恭喜宣凝，获得第三名。” 谁？ 他说第三名是谁？ 这个场景，貌似也是在自己梦中见过的…… 夏程程赶紧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毫无保留的力道，带来的是无法忽视的剧烈绞痛。 好消息，梦中的场景成真了。 坏消息，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 这个排名还真是……够玄幻啊！ 玄幻到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大半人直接痛失表情管理，迷茫中透着惊愕，呆滞中透着慌乱，每一个镜头都足以称得上精彩纷呈，完全够剪辑组们研究好一阵子了。 玄幻到夏程程在得知自己成绩的一瞬间，便当场石化，就连后面宣凝主动投过来的那个象征友好的拥抱，都没能激起她的半点反应。 第221章 漫泽尔娱快倒闭了? 最后的最后，还是宣凝看夏程程貌似受到刺激太大，缓不过神来，索性拉住她的胳膊往前走，直接将人给拖上对面第一名的位置。 而夏程程全程的表现，活像是一只呆愣愣的提线木偶，任由宣凝摆弄。 周围的一切动静声响，皆是置若罔闻。 宣凝扭过头，略带担忧地望了夏程程一眼，本来想要出言安慰的，但低头看到从姜夭妍那边递到自己面前的话筒，也只好暂时作罢。 算了，还是晋级感言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再多给夏程程几分钟的缓冲时间吧，但愿她可以一点点的心态调整回来。 宣凝接过话筒，左右张望了一番，眉头微蹙，颇有几分感慨万千：“哎呀，视野突然之间变低了，好不习惯！” 虽然坐在三角形顶峰压力非常大，不过要是非让宣凝选的话，她依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之前的第一名。 至少可以站在最高点俯瞰全场，对于一个渴望长高的小个子来说，这是多么具有现实意义的满足！ 她这一句话，是活跃气氛的调侃，同时也是打心底里发出的肺腑之言。 好在其他学员也是上道得很。 不知道是由哪个率先起的头，总之宣凝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非常有默契地弯下身子，并腿抱膝坐于站台之上，由a班开始，迅速扩展至两边的b班区域。 不到三秒钟，晋级区内的三十二位学员，便都已经“哗哗哗”地全部坐下身去，三十二道目光专注地聚焦在宣凝身上，那个场上唯一站立着的人儿，清瘦的背影挺拔而坚韧。 此时此刻，你依然还是所有人之中，最高的存在！ 宣凝也万万没想到，大家会为自己而做到这种地步，一个随口说出的自嘲，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其放在心上。 霎时间，心头一颤，鼻头一紧，眼眶逐渐开始变得酸涩，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充溢而出。 别别别！ 千万别！ 这个时候可不能哭，至少也得熬到录制工作结束吧…… 加油，宣凝，你可以的！绝对绝对要憋住啊，否则妆会花哒！！！ 宣凝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举起话筒，说着那早就已经打好腹稿的晋级感言： “《年华正好》一共有三次顺位发布，感谢我的支持者们，再一次成功地将我送入出道组。” “今天这个排名，其实主要带给我的并非是气馁与颓败。因为我小时候看《三国演义》，最喜欢里面曹操说的一句话，叫做‘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这句话从小到大都一直激励着我，也是我心中所认为的超级强者。” 真正的强者，是不会为了一场胜利而娇纵，也不会为了一次失败而低迷，因为他们有容乃大，海纳百川，胸中自有沟壑，所以任何的俗事杂物，都无法动摇他们的情绪与心态。 至此，才是真正的输赢自洽，宠辱不惊。 宣凝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么高的境界，或许得再多经历一些，才能真正体会到那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平淡与潇洒。 “物理课上也有教过我们，小球的降落并非代表着放弃和失败，而是在为之后的触底反弹，提供更多更多的蓄能，将下降过程里的积累，转化成上升时刻中的动力。” 宣凝稍稍侧头往身后一瞥，“我有信心能够再次回到顶峰的位子上，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朝着最开始的目标去争取！” 言之已尽，如释重负。 从第一名滑落至第三名，这个时候的晋级感言，其实是非常不好拿捏。 你要表现出遗憾，但遗憾不能太过明显，否则会被人认为是输不起；你要表现出斗志，但斗志也不能太过强烈，否则会被人认为是功利心过重；并且你还要滴水不漏地安慰粉丝，感谢粉丝，尽管爱豆本人才是最急需被安慰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段文理综合的发言，能不能让观众们满意…… 全场的掌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至少能从中感受出学员们还是很喜欢的，宣凝心口悬着的大石头，也总算是稍微放下来了一些些。 接下来便轮到夏程程了。 可夏程程依旧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盯着宣凝一言不发，眼中夹带着几分茫然、几分错愕，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歉意。 “程程？”宣凝试探性地唤了她一声，却像是小雨滴没入河面，激不起半点浪花。 举着话筒的手，就这么略显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之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还是得靠姜夭妍出手狠厉，卡在摄像镜头的盲区位置，用力掐了一下夏程程的手背。 “嘶！”随着一声条件反射般的低吟痛呼，夏程程的整个大脑终于被成功重启，凭借着肌肉记忆接过宣凝手中的话筒，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她努力回想着之前背过的发言稿内容，试图从中筛选出一些自己此刻能够用上的片段，“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让我成功登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确实是梦寐以求的位置。 只是有些画面之所以美好，也正是因为它们仅存在于虚幻缥缈的梦中，一旦原封不动地将其搬到现实世界里，往往将会是惊吓大过于惊喜。 夏程程悄咪咪地抬起眼皮往下一瞥，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直将她晃得头晕目眩，胃里还一阵一阵地犯酸水。 嗯，没错，我恐高。 这最高点的空气，大概率会使我过敏。 可自己现在偏偏又只能强压着恶心与反胃，面对镜头勉强做出还算标准的表情管理，像背台词一样，毫无灵魂地念出那些早已熟背无数遍的言论： “选秀的过程，同时也是自我成长的过程。夏程程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在于你们，更在于……我自己。”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成长，不断提升的过程。当初一顺的时候，我也说过自己没那么完美，有很多不足，自己会一直努力着，以至于现在，这个观点也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第一名的位置太高了，它象征着无上的荣耀，也象征着无上的考验。既然现在我已经站了上来了，自然也会好好接受着，不过，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它能等到一个真正优秀、真正值得的人。” 这一句话，夏程程并没有提前准备过。 可她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仿佛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便已经牢牢印刻于她的心间。 夏程程有些慌乱地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场上的任意一个学员，只要你足够优秀，那么顶峰的位置，便注定是你的。” 注定是你的，任谁也抢不走。 她情不自禁地往宣凝的方向一瞥，正正好对上那双明亮秀丽的眸子，个中情绪，几乎已经不言而喻。 “程程……” 许是夏程程的眼神过于复杂，让宣凝不由得感到有些害怕，于是便赶紧转回身去，一头雾水地低声自语：“她到底在说什么呀……” 这模棱两可的发言，四舍五入一下，也就相当于直接在粉丝面前说自己德不配位了。 妈耶，这种话，真是能说的吗？ 粉丝们才不会因此而心疼你呢，她们只会抱怨说自己识人不清，白花钱打水漂了！ 夏程程今天真的好奇怪啊，她平时可是不会这么冲动的…… “人家当然是想向你献殷勤呗！可惜她不是姜夭妍，不敢直接跟桔子粥头对着干，只好在这里拐弯抹角地玩文字游戏。”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快声线，是刚好站在宣凝正下方的林致雅，听到了她困惑不解的小声嘟囔，这才颇为“好心”地站起来替她解惑。 顺带还抽空朝她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显而易见的揶揄和玩味，总感觉有那么几分不怀好意。 “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之前的那段舞还不够你累的吗？”宣凝将白眼一翻，没好气地抬起腿，踢了踢对方的膝弯。 可却被林致雅侧身一闪，灵巧地躲过去了。 两人在那边打闹正欢，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姜夭妍的目光，同样恰到好处地投了过来。 就是因为林致雅刚刚不小心提到了她的名字，才让姜夭妍这般敏锐地反应了过来。 至于二人的具体对话内容，她其实也并没有怎么听清。 刚好此时二顺结束，工作人员挥了挥手，宣布录制工作已经完成，正式下班，原地解散，闲聊打闹的闲聊打闹，回宿舍收拾行李的回宿舍收拾行李。 姜夭妍也趁机跟上对方往下走的步伐，凑在她耳边询问：“宣凝，你没事吧？” “我？”宣凝迷茫地眨眨眼睛，“我能有什么事？” 你问的该不会是我的二顺排名吧？ 嗐，虽然当时得知自己成绩的一瞬间，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不高兴，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心态也早就已经调整好了，我现在正常得不得了。 而且第三名也很好啊，有着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不过宣凝这番信誓旦旦的说辞，姜夭妍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相信。 她表示，自己虽然情商不高，但最最基本的常识逻辑还是有的。 从第一滑到第三，宣凝明摆着就是被资本给做局了，长期以往的付出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是个人都会感到委屈的。 当然了，宣凝嘛，她才不可能像那边的淘汰学员那样，在镜头面前毫无形象地发泄情绪呢…… 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更担心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东西会被憋坏。 一大群人唰的一下涌过来，同姜夭妍一起，将宣凝团团围着正中间，说出来的话，无一例外都是为其抱不平： “凝凝，我们知道你心情不好，就别硬撑了……” “节目组怎么可以这样呐~居然会把你弄到第三名~” “等到这期节目播出之后，粉丝们肯定会闹疯的……” “或许节目组要的，就是这种黑红参半的讨论度。”林致雅冷不防从后面窜出头来，大大咧咧地将自己胳膊架在宣凝肩上，“顺带，再帮你虐虐粉，暗示你的粉丝们赶紧打钱，否则你的地位不稳！” 嘶，这么看来，我被整到第六名大概也是同样的原因，突然之间就没那么生气了呢…… “难道龙曼妮这段时间很缺钱吗？漫泽尔娱不会真的快倒闭了吧？”林致雅索性大开脑洞浮想联翩，在黑龙曼妮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耳边全是嗡嗡嗡嗡的叫嚷，吵得宣凝心烦意乱，忍不住摆手打断，“好了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你们几个也别总是围着我啦！” 她强行从包围圈中撕出一个小缝，奋力挣脱出来，并且仅仅用一个冷若冰霜的回眸，便硬生生制住了后面一群人想要再次围上来的动作。 笑死，拿捏不住你们，我就白当了这么久1002宿舍长了！ “我建议你们几个还不如去看看程程，她的状态倒是糟透了……” 毕竟她刚才连一段晋级感言，都能说得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 等一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程程？”宣凝踮起脚尖环顾四周，试图在人群之中寻找到那抹高挑的身影，“程程她人呢？” 你们有没有看到她跑哪里去了？ 而回应她的，也不过只是眼前众人一连串的摇头，如同一群无辜的小拨浪鼓。 当时大家都只顾得上宣凝，根本没人在意夏程程的动向。 至于现在嘛，她应该也已经离开顺位大厅了，毕竟夏程程的个头这么出众，如果她还留在这里的话，绝对一眼就能找得到。 宣凝迅速跑出大厅，在整个场馆里面穿梭寻觅，几乎到处都有学员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来走去，估计是为了趁着大巴车还没来的这段时间里，提前把东西都搬出来放在归置处，免得到时候来回奔走，手忙脚乱的。 她寻遍体育馆内的每一个宿舍，都没能找到夏程程的身影，包括1201。 倒是在1002门前，找到了正坐在行李箱上面看书的瞿艺欢。 此时的瞿艺欢已经脱掉了学员制服套装，换上了她自己的日常私服，乌黑亮丽的浓密长发披散在脑后，低垂的刘海几乎已经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由于太久没见过了，刚刚看到人的那一刻，宣凝甚至都没太敢认。 “艺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专程在这等你的，”瞿艺欢合上手中的散文集，面对着宣凝站直身子，稍微有些羞涩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宣凝姐，我一会儿就要离开了，你能帮我绑头发吗？” 瞿艺欢说，她今天想弄一个好看点的发型，也算是给自己在海涟岛生活的这几个月时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准还能在节目里面，留下最后一个完美的镜头。 但很可惜，她自己不会辫。 不过对于宣凝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发型都是小儿科。 宣凝将人带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好，抄起梳子在她脑袋上比划个三两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便出来了一个温婉侧编发的雏形。 前额那层过于厚重的刘海，也被宣凝用类似于蜈蚣辫的编法，一点一点给掀了上去，只留下几缕漫不经心的碎发，细致入微地修饰了脸型。 “好看吗？” “好看！” 这么多年来，瞿艺欢一直都是垂着长长的厚刘海，突然感受到自己的额头暴露在空气之中，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陌生的感觉，带来的是隐隐约约的害怕，同时也夹杂着几分蠢蠢欲动的刺激。 至少看起来，新发型是要比之前的轻快敞亮多了。 就连整个人的气质，也一扫最开始的沉闷木讷，渐渐变得活泼起来。 第222章 收快递一时爽，搬宿舍火葬场 “如果你想要绑头发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啊。” 宣凝举着直板夹，认认真真地将瞿艺欢的鬓发弄出外扩弧度，脱口而出的调笑寒暄，却是不经意地点在了对方心头。 瞿艺欢微微一愣，随后便摇头苦笑道：“当时一公结束之后，我就知道你火了，所以一直都不敢跟你走得太近，也是怕被别人说，我想要蹭你热度什么的……” 平和的语调如同潺潺溪水，应该也只有她，才会冒出这般清澈的想法。 若是换做其他人，谁在乎什么骂不骂的，免费的热度又怎么可能不蹭呢？ 就连宣凝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上动作，眼神之中是无法掩盖的茫然与惊诧。 一公录制结束的那段时间，正好是她开始大规模接广告、接外务的阶段，高人气热门学员的规格，也是在那个时候，方才初现端倪。 对宣凝来说，那几天除了稍微忙碌一些以外，也并没有同之前的生活状态，产生什么太大的改变。 朋友之间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外界热度的高低，又何必要影响到学员们之间的正常社交呢？ 至少宣凝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子认为的。 但这也并不代表着，旁人也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天真想法。 在她注意不到的隐蔽角落里，学员们的社交圈早就已经根据自身热度与流量的差异，不知不觉中划分出了几个阶级分明的阵营，也就是所谓的上位圈和上位圈一起玩，下位圈和下位圈一起玩。 几乎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遵守着这个社会潜规则，融不进的圈子，尽可能都不要想着去硬融。 免得到时候自找麻烦，惹祸上身。 也正因如此，瞿艺欢才一直不敢去找宣凝，担心自己这一逾矩的行为会被人议论，也担心会给对方招惹是非…… 最多也就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望着那人清瘦的背影出神…… “幸好我现在即将离开，也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顾虑了！” 瞿艺欢扭过头，冲着宣凝绽出一抹放松且释然的浅笑，“宣凝姐，我年龄比你大，却一直叫你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宣凝噗嗤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当然不会，只要你喜欢，怎么叫都成！” 总归也不差你这一个！ 她将手上最后剩下的一把头发平均分成三股，一丝不苟地编着麻花辫，直至编到靠近发梢的位置，再用小黑皮筋将其绑牢固定。 瞿艺欢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看着宣凝正捧着一个收纳筐，认真谨慎地从里面挑选发饰，还时不时掏出来一只，放在自己鬓边稍稍比划几下，又略带失望地将其放了回去。 忙活到最后，宣凝终于是选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一字型边夹，上边整整齐齐排布着四朵醋酸三瓣花，蓝白紫渐变晕染配色的，每一朵小花的着色方式都稍微有些不一样，虽然简约，但又独特。 当宣凝把边夹别在她鬓旁的那一刻，瞿艺欢只觉得心口一紧，眼前几乎是瞬间便湿润了起来。隔着那一层朦胧水光，她仿佛看到了镜子中的另一番景象。 妈妈……妈妈…… 小时候，妈妈也会这样笑着给我编头发，还会不知疲累地帮我挑选各种好看的发饰。 可自从那年的车祸过后…… 再也没有人，会帮我编头发了…… 瞿艺欢自己也说不准，自己到底对宣凝怀揣着一份怎么样的感情。 但无法否认的是，她确实为自己弥补了一个遗憾，一个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圆满的遗憾。 “这个，就当做我送给你的离别礼物，”宣凝将瞿艺欢送到1002门口时，从对方手中接过来一个墨绿色的信封，“里面的每一句话，皆是出于真心。” 宣凝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将信封拥入怀中，“嗯，我一定会收好它的！” 自此，瞿艺欢也就没有什么别的好留恋了。 她拖着一大堆行李，跟在学员大部队的后面，略显吃力地往外走，轻盈的发梢随着她的步伐动作一晃一晃，像是在对这个自己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地方，进行着无声的告别。 午餐照例还是节目组给大家准备的散伙饭，这回是每人一份的冰淇淋蛋糕，各种口味自选，还有不限量的水果跟甜点，整个食堂里都充斥着一股甘甜酥软的奶油香，代表着充实的糖分与热量。 大概也是这段时间春光明媚，天气回暖，节目组才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堆冰的以供散热，顺便，也散一散这顺位发布刚结束时的躁动、激情、忧虑以及火气。 众所周知，甜点和冰点，就是能让人驱散烦恼、重拾好心情的两大利器！ 今天这一餐，女孩们可是一点也不客气，毕竟之前为了上镜好看，一个个减肥减得飘飘欲仙，好不容易才有一回放纵餐，可不得将前段时间受过的委屈，都得吃回本！ 期间，她们还会不停地找借口自我安慰加洗脑，表示什么“冰淇淋蛋糕是冰的，并没有热量”、“水果是健康纯天然的，并不会发胖”。 没错，这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我们吃东西吃得坦坦荡荡，心安理得！ 以及别跟我们杠，除非你不想活了！ 午餐结束之后，负责载学员离开训练营的大巴车这才姗姗来迟，女孩们跟上次一样，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顺便再和朋友们好好告别一下。 这一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次相见。 与此同时，大家也都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用以相赠，礼物或大或小，无非就是聊表情谊。 “我要送给你们的礼物是——”林致雅挺直身板站在大门前，张开双臂，气宇轩昂，“三千万！” 灯光起！音乐起！大家都来看我这里！！！ 林致雅噌的一下跳到于海兰面前，开口说道：“千万要幸福！” 紧接着又跑到旁边去拉住李筱涵的手，大喊：“千万要快乐！” 最后她跑去拦住正在收拾东西的方无瑕，冲着对方咧出一个张扬的笑脸，“千万要平安！” …… 沉默，是此刻的1002。 不管是要离开的还是要留下的，都情不自禁对林致雅的这番操作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所谓的，三千万？”于海兰抿着嘴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仿佛是听到了一段极其离谱的冷笑话。 李筱涵顶着一副看淡一切的表情，无所谓地摆摆手，“淡定淡定，也确实像是她能送出来的东西。” 你忘了她上次一顺的时候，给戴伊送了个啥吗？ 等等，戴伊再怎么样，也拿到了一个钢镚啊…… 然后我们三个除了这莫名其妙的冷笑话，什么都没有？ 林致雅啊林致雅，士别三日，你果然又是抠出了新高度！ 方无瑕挂着一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抬手就将某位碍事的路障给拨到了一边去，“麻烦让一让，我还要忙着收拾东西呢！” 门口的大巴车还在等着，所以拜托不要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耽误我的时间。 “哼，一群不识货的家伙！” 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所有人一起嫌弃，林致雅气愤地跺了跺脚，小嘴委屈巴巴地撅着，同时还发出了众人皆醉我独醒般的抱怨。 真是的，礼物就一定要是花了钱的物质礼物吗？ 懂不懂什么叫做精神寄托！懂不懂什么叫做礼轻情意重！ 肯定有人能够欣赏我这份大礼的…… 没错，肯定！ 说干就干，林致雅一拍巴掌，重整旗鼓，转身就往门外飞奔，宿舍里的女孩们甚至都还能听到那句响彻云霄的欢呼： “我来给大家送礼物了，三千万哦！” 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但愿今天有人能够承她的情吧，否则我们整个宿舍也别想安了…… 宣凝从柜子里找出写有她们三个名字的折扇，依次将其送过去，“你们三个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吗？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掉什么。” “我和海兰姐的行李，大部分都已经搬出去了，”李筱涵顺手将折扇往自己背包里一塞，瞄了一眼旁边那一圈纸箱子，“这些啊，全部都是无瑕的。” “奇怪了……我记得我当初住进来的那天，才带了两个行李箱，可现在，为什么莫名多出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方无瑕站在四五个大号打包纸箱子围成的圈圈中央，左顾右盼，摸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平常在宿舍生活的时候，也没感觉到自己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玩意啊…… 它们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难道还会自我繁衍不成！ “没错，你那一天天的快递，也全都是白收的！”袁婉倾忍不住出言打趣，此时她正站在方无瑕的柜子前，坚持不懈一遍又一遍地往外挪东西。 什么衣服啊、零食啊、玩偶啊、书本啊…… 这个柜子，还真承受了它小小年纪所不该承受的重量！ 就连方无瑕自己，也说不清这些东西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 大概是因为全靠家人寄送，自己没有花钱，所以也没太有数量上面的概念，第一次来一点，第二次来一点，第三次来一点……日积月累，也就顺势演变成了如今这副壮观的场面。 常言道，收快递一时爽，搬宿舍火葬场！ 呜呜呜，这么一大堆东西，我该怎么搬出去啊…… 而另一边，袁婉倾也好不容易才把柜子给彻底清空，她最后抱出来的东西，是一大摞几乎全新的书籍。 “这堆书你也要装进去吗？我记得你自从拿过来之后，就基本没翻过。” 从这些书本那干净整洁富有光泽感的封面，以及跻身于柜子最里层的命运之中，便足以窥见它们有多不受待见了。 方无瑕略带迷茫地接过那些书，大致翻看了一下，什么《心理入门学》、《心灵净化学》、《人类的64种性取向》、《当女性在生气时的心理活动》…… 嘶，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我怎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书？ 要是一并带走的话，属实是又重又占地方，而且自己以后也肯定是不会再翻看的，约等于一堆废纸，还是不好卖钱的那种…… 在经过认真思索之后，方无瑕果断将那一摞书往外推推，“算了算了，我就不带走了，全留给你们吧，喜欢哪一本自己拿走就好。” 可在场的人，谁又会喜欢这种题材的书呢？ 到最后，多半也就是用去填补周净瞳的书柜吧。 “我记得你上一次，好像是第十九名来着……”李筱涵一边帮着用透明胶带给打包箱子封口，一边歪着脑袋，满腹疑窦，“这次怎么会下降得这么厉害，连二顺都挺不过……” 要知道，第十九名的成绩可是很高的，如果方无瑕一直维持在这个水平的话，到最后也绝对是能轻轻松松苟进总决赛的存在。 才过了这么几天，方无瑕的排名就如同蹦极一样，下滑了如此之多，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都是极其不正常。 就和宣凝滑到第三名一样的不正常！ 对于，方无瑕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无可奈何地摊手调侃：“谁知道呢？大概是节目组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一个随口而出的猜测，不过也应该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的原因。 方无瑕以及同她定位类似的一部分学员，本身就是节目组为了提升赛前讨论度而招进来了，自带充足流量可以随意蹭，在前期发育阶段非常好用。 可现在呢，节目已经成功培养出了一批新的高人气热门学员，也有了自己的忠实观众，像她们这种没有了利用价值、专业水平以及吸粉能力都不太行的“老流量”，自然就会被顺理成章地抛弃掉了。 简称，卸磨杀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至少方无瑕之前也是做好了一部分被淘汰的心理准备，不至于在最后一刻被打得猝不及防。 “排名的变换牵扯到多种因素，我们的去留，也并非是单靠自己就能决定得了的。”周净瞳一直待在旁边看书，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部的对话，不由得抚摸着发梢，轻声感叹。 “之前叶敏璐是第十七名，这回不还是一样被淘汰了。” 我们这群人于镜头前再怎么光鲜亮丽，也不过就是资本斗争中的棋子而已，任人操控。 有些时候，背后的经纪公司觉得继续投入不值当，也会几乎强硬地选择将自家艺人给召回去，也就是“主动淘汰”。 尽管学员本人，真的特别渴望能留下来。 二十分钟之后，方无瑕才终于将所有的纸箱子都打包好，揉了揉酸胀疲惫的腰椎，如释重负。 接下来，只要将它们都放在小推车上，一路推到门口就行了，大不了多跑几轮。 而在此之前，方无瑕也不忘将自己桌上的皮面手账本，一一分发给要留在训练营里面继续闯关的六位舍友。 这是她送给大家的离别礼物，本子的第一页上，还写有她亲手写的寄语，每本本子的颜色都不一样，里面寄语的内容自然也不一样。 但是在轮到宣凝的时候，她却特意将人给拉到一边，才颇为神秘地从身后，掏出来那本复古典雅的浅灰蓝色笔记本。 “其实，我本来都已经把话写在了本子里面了，但我觉得还是当面跟你说，会更好一些。” 宣凝接过笔记本，困惑不解地看着对方，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方无瑕叹了一口气，缓缓伸手抱住宣凝，附在她的耳边轻语：“宣凝，不要再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了，不要没日没夜不知疲惫地训练，也不要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面，一个人消化。”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拨动古筝时迸发出来的弦音，铿锵有力地砸在脆弱敏感的心间。 “行，行，以后不练了……”宣凝先是佯装应和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又不禁笑出了声，“但也不能不练嘛！” 要是不训练的话，后面的比赛该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就此放弃，半途而废吧？ 方无瑕焦急地摇摇头，迅速将人松开，带着即将要满溢而出的泪水，慎重其事地盯着对方眼睛直言： “不是！你现在已经够优秀了，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自由！” 第223章 情感的宣泄 “铃铃铃——” 集结铃已经摇响了三遍，代表着大巴车即将启动，工作人员也开始拿着名单一个一个进行点名了。 纵使再不舍，女孩也只能隔着车窗依依惜别，让和煦的春风，缓缓带走缠绵的思念。 叶敏璐是卡着点最后一个跑过来的，当她喘着粗气艰难爬上车的时候，车子上的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 好在她一眼就瞅见了一个宝贵的空位子。 如果这个空位子旁边没有坐着方无瑕的话，那就更好了。 叶敏璐有些为难地挪开视线，继续探头朝后面张望，试图找到一个更合适的空位，胳膊也就这么无意识地轻轻搭在方无瑕旁边的座椅靠背上。 “后面都已经坐满了，整辆车上，大概就我这边还剩了一个空座。”方无瑕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瞟，见对方回头之后又顺势将脑袋一偏，继续闭目养神。 言下之意，就是你爱坐不坐。 叶敏璐甩了下头发，“你确定要让我坐你旁边吗？” “怎么，我都还没嫌弃你，你倒是先嫌弃上我了？” 方无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手下的动作，却是默默将自己身旁的背包挪近了些，给对方腾出了一个完整的空座位。 毕竟也总不能让她这样站一路吧…… 嗯，大不了自己全程不往旁边扭头就行了，眼不见为净！ 见对方嘴上说着不待见的话，身体却看起来格外诚实，叶敏璐转了转眼珠子，玩味一笑，也丝毫不客气地侧身坐下。 两人也是非常有默契地各自将脑袋撇向一边，谁也不看谁，就这么默默无言地保持了将近十分钟。 尴尬的氛围在她们之间慢慢扩散开来，周围的沉闷，压得人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终究还是方无瑕先憋不住，率先缴械投降，轻飘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透着几分酸涩与嘲讽： “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都会被卸磨杀驴。” “别误会，这次的淘汰，是我主动找节目组要求的。”叶敏璐从口袋里取出唇膏和小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妆，“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薪酬也已经到账了，而且要是继续在这边耗着，还会耽误我做网红挣更多的钱。” 要知道，那些短视频平台上的粉丝哦，一个个都势利得不行，只要你超过一个星期没直播、没更新，他们也不管你是去干什么了，说取关就取关，半点都不留情面。 我本来也就只有那么一千多万个粉丝，才在这训练营里面待了两三个月，便直接跑了五分之一。 心疼死我了都！ 反正也是出不了道的，还不如赶紧离开这里，把自己的账号好好运营运营，亡羊补牢，及时止损，立志于重现当日的辉煌。 没错，我叶敏璐就是对自己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清楚自己最适合混的就是网红圈，而不是什劳子的娱乐圈。 虽然大众认知里，当明星比当网红赚钱多，但那也仅仅适用于极小一部分运气爆棚的人，要是在娱乐圈只能混上个苟延残喘的十八线，还真不如回去舒舒服服地当网红头部哩！ 叶敏璐也特意上网查过数据统计，这届跑过来选秀的几个百万级、千万级大网红，包括她自己在内，全都掉粉掉得一塌糊涂，人家才不关心你是不是跑去当爱豆了，只要连着几天不更新，那粉丝绝对是刷刷刷的往下掉。 也就只有宣凝一个例外，前期是稍微掉了一些粉，但后面很快又涨上来了，估计全都是看节目吸来的新粉。 成功从网红转变成了明星，用脚想想都知道，她以后肯定是要赚大发了。 啧啧啧，我怎么就没有她那样好的运气呢…… “你还真是从头到尾，目标清晰啊！”方无瑕看着对方一脸爱财如命的模样，忍不住嗤之以鼻。 叶敏璐坦坦荡荡地摊了摊手，也只当她这是在夸自己了。 反正她也没说错，自己确实是目标清晰，当时进来是为了赚钱，现在离开也是为了赚钱。 赚钱有错吗？当然没有！ 虽然过程中，可能会对其他人不太友善……但这也是避无可避的啦，有得必有失嘛！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叶敏璐当场去求证。 她若有所思地扭过头，冷不防凑到方无瑕耳边调笑低吟：“所以你刚刚，是在心疼我吗？” 如果不是心疼我的话，你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关心起我的命运来了？ 方无瑕闻言微微一愣，可不过转瞬之间便勾唇冷笑，转过头直视着对方眼睛，丝毫不留情面地坦言道：“谁要是敢心疼你，我必定会为她念上十几遍佛经，帮忙超度超度。” 顺便还会关切地问候问候她，是什么时候眼瞎的呀？ 叶敏璐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背包里面装着一本佛经？” 说罢，她便从身后的包袋里，取出一本棕色封皮的《金刚经》，随手就往难以置信的方无瑕怀里一塞。 “送给你了，自个超度去吧。”顺带，也当是我送给你的赔罪礼物了。 等等，谁家的赔罪礼物是送佛经啊…… 嗐，反正有什么送什么呗，别管这些细节啦！ “随身携带佛经么……”方无瑕有些嫌弃地拎起那本《金刚经》，“看来你果然是亏心事做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将佛经给扔掉，而是一路将它攥在手心里，直至她走下大巴车，顺着电梯到达她暂住的酒店门前。 即便对于这种完全不感兴趣的书籍，方无瑕可能永远都不会将其翻阅浏览。 而另一边，在体育馆大门送完朋友的学员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宿舍。 一到顺位发布，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能量损耗都非常大，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好好补充体力，以便应对后续的工作任务。 宣凝倒是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找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小角落，拆开了之前瞿艺欢送给她的那封信。 她不打算回宿舍拆阅，一是因为担心信里面有可能会写一些比较隐私的东西，不太方便给第三人看到，二是因为…… 万一自己看着看着，控制不住情绪了，也不希望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狼狈的模样。 复古墨绿色的信封上面，烫着香槟金色的火漆印，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什么欧洲中世纪所流传下来的古物。 宣凝小心谨慎地将封口拆开，尽可能保证上面的火漆印不被破坏，米黄色的信纸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笔迹秀丽隽雅，整整两页纸，全都写得满满当当。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最上面的“至宣凝”三字，认认真真阅览着接下来的内容： “曾经的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偶像’，直至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一个合格偶像，不仅仅是指舞台上的万众瞩目，更是值得所有人穷尽一生所去追随的心之所向……” “你就像是一道光，凌晨时分的第一缕曙光普照大地，唤醒了世界万物，也引导着她们找到了各自的灵魂所在……” “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光明，也正如同此刻这混沌而迷茫的内娱，绝不能缺少一个像启明星一般的宣凝……” “不论资本的游戏如何发展，在我瞿艺欢心中，宣凝就是永远的中心位。” “实力、头脑、人品，你都具备了，那又还有什么能挡得住你呢？” 直到看完了最后一句话，宣凝这才长吐一口气，捂着胸口靠在依靠在背后的墙板上。 谢谢你…… 除了这一句之外，宣凝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身边人如此情真意切的认可，就如同一阵舒爽的清风，连带着排名下滑所带来的淡淡委屈，也因此而彻底烟消云散了。 只是……我又如何能配得起呢…… 宣凝一直都认为自己身高不太高，形象也没那么出众……所以，她也始终觉得自己在成为唱跳偶像这条路上，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她不停地努力训练，拼了命一般的内卷，都只是为了要做到更好，向大家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避免在镜头前出现一分失误以及差错。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不喜欢她，网络上面的一条条恶评，如同一把把小巧却又锋利的刀刃，一下一下地划在身上，虽不致命，却又痛不欲生。 大概，还是因为我现在做得不够好吧…… 对于瞿艺欢的褒奖，宣凝表示非常开心，就像是一直以来的辛劳终于有了成果。 但此时此刻的她，却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被这些话所影响心态，也千万不要让骄傲与轻慢，惹得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现在还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候，后面还有三公和总决赛，务必草率不得！ 宣凝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总算是勉强让奔腾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低头将信纸折叠好收回到信封里，转头又翻开了那本方无瑕所赠送的笔记本。 里面确实有她写给自己的话，满满一页： “宣凝，你一直都是个非常可靠的队长，非常有安全感的领导者，但你才十九岁啊，你不该是这样的……” “把一件事情做到滴水不漏，这样很完美，也很累……” “不要让成熟懂事，成为捆绑在你身上的沉重负担。” 具体内容，其实和对方刚才告诉自己的，大差不差。 也不知怎么的，宣凝的眼神只不过在那个“累”字上面多停留了几秒钟，周身的疲惫便像是早有感应一般，倾泻而出。 她只有靠倚着墙板才能勉强站稳身子，就连呼吸，貌似都要比平常更加生涩困难。 她大抵是真的累着了吧…… 宣凝早就已经习惯了充当整个团队里面的领导者，其他队友也习惯了依附于她，听从她的安排，唯她马首是瞻，也不论自己的实力是强是弱、年龄是小是大、资历是深是浅。 没办法，宣凝就是那么特别的宣凝，小小的身子里蕴藏着大大的能量，头脑聪明又勇敢果断，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以及安全感，叫人心甘情愿跟随在她的左右。 久而久之，大家几乎忘了她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甚至宣凝自己也是如此。 都说她是“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心理”，这极具幽默的调侃之下，却隐藏着宣凝长此以往的压抑与阴翳。 她一直希望能让所有人喜欢自己，所以她选择了成熟，选择了稳重，选择了成为每一个队友最可靠的避风港，选择了每时每刻都顶着一副无懈可击的笑脸，选择了将一个完美leader的灵魂，强行塞进自己稚嫩的身体里面…… 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呢？ 独自一人待在宿舍里面卸妆的宫奈葵，听见从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下意识扭过头，就看见宣凝双手撑着墙壁，蹒跚着脚步走了进来。 “宣凝，你回来了！”宫奈葵笑着站起身来，打算迎上去，可下一秒，却敏锐察觉出了对方状态的不对劲。 虽然说宣凝平时的肤色就很白，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精神萎靡，毫无血色，眼睛倒是很亮，亮得有些怪异，像是在最外层蒙上了一层水衣，才会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 而且在听到自己的话后，宣凝也并没有应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她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双手无力地搭着桌沿，青丝低垂，发梢漫不经心地划过下巴，凭空沾惹上几分落寞。 宣凝她……这是怎么了？ 宫奈葵抿嘴思索片刻，拿起桌上的透明食品盒，试探性地递到对方眼下，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问道：“你现在肚子饿不饿？这是我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奶油泡芙，你要吃吗~” 宣凝苦笑着摇摇头，清甜的奶油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尖，可自己却是半点胃口都没有。 大概也确实是累坏了吧，就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面打转，宣凝忍不住捂着嘴巴啜泣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呜咽，调皮地透过指缝，传到了外面。 而一旦开出了这么一个小口子，后续的情绪便如同潮水侵袭一般，怎么堵都堵不住。 宣凝闭上眼睛，紧紧咬着嘴唇，却始终挡不住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哭意。 直到宫奈葵伸出双手将她拥入怀中，以及附在耳边的那一句：“没关系的，你要是想哭，直接哭出来就行了。” 霎时间，大坝决堤，天河倒灌，宣凝的情绪彻底失控，只顾着趴在宫奈葵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葵，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泣声之中，偶尔还会夹杂几句口齿不清的嘤咛，宫奈葵努力听了好久，也不过只是辨认出来了这些没头没尾的内容。 不过宫奈葵也不打算问太多，因为此时宣凝需要的就是宣泄，而并不是什么隔靴搔痒的开导和安慰。 况且就算她问了，现在的宣凝也没办法回答。 所以她始终都是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如同哄着几个月大的小婴儿，“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没事，没事……” 感受着对方的抽噎渐渐变弱变缓，应该像是哭累了，情绪也开始趋于平稳，正处于要睡不睡的状态。 “真羡慕无瑕她们……”宣凝阖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我也好想离开这里啊……” 听到这话，宫奈葵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是大白天见鬼了。 夭寿啦！这还是我们家拼命三娘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们说的没错，宣凝确实是压力太大了，再憋下去的话，估计都能整成精神分裂！ 门口鬼鬼祟祟地探进来四个小脑袋，正好就是1002里的另外四人。 她们其实早就已经回来了，不过却一直等在门口没进去，时不时悄咪咪伸出一个头，观察宿舍里头的情况如何。 宫奈葵怀里抱着一只刚哭完极度敏感脆弱的宣凝，冲着门外，信心满满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圆满完成任务！ 第224章 资本家的棋子 这一觉，宣凝直接就睡到了下午两点半。 刚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是茫然而陌生的，甚至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 好在室友们把人扶上床之前，还贴心地帮她卸完了妆，尽可能抹去掉所有狼狈的痕迹，免得宣凝刚醒来时一照镜子，就被吓得炸了毛。 一直等到宣凝洗好了脸，梳好了头，认为自己的脑袋已经非常清醒了以后，却仍然还是不明白自己在睡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奇怪，自己当时到底干啥了？ 该不会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失忆了吧？ 宣凝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着自己昏睡前的行为，顺位发布、食堂聚餐、送人离开、阅览寄语，再接下来……自己好像是哭了？ 嗯，自己哭了吗？ 哭了……没哭……哎呀，弄不清楚了，脑子一片混乱，像是塞满了用水和面粉调配出来的浓稠浆糊。 在宣凝的印象里，自己今天应该确实是有哭过，但那段记忆模模糊糊的，可能是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也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梦。 尤其是她刚刚还莫名其妙睡着了，就更增加了判断过程中的干扰。 宣凝也试图询问过其他室友，可她们却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矢口否认自己哭过，统一话术就是说自己当时一个人回了宿舍，随口撂下一句太累了，紧接着便果断上床睡午觉。 是的，在此之前还规规矩矩地换了衣服卸了妆，尽管宣凝本人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总而言之，看起来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什么哭不哭的……哎呀，要么是幻觉，要么就是在做梦，你果然太累了，连现实和虚幻都分不清楚！ 宣凝眯着半月眼，表示你们确定没有组团忽悠我？ 室友们齐刷刷摇头，纷纷发誓自己说的绝对是真话，比珍珠还真！ 咳，反正大家都是出生在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好青年，坚定无神论者，发誓这种东西，也不过是纯粹口嗨而已啦…… 其实也并非是她们要存心隐瞒宣凝，毕竟是方无瑕在离开之前布置的最后一个任务，除宣凝之外的1002所有人都是参与者，目的就是要让宣凝哭出来，借机发泄出憋在心里面的负面情绪。 这一天天的，小东西身上所背负着的压力有多大，大家全都看在眼里。 至于她们为什么不想告诉宣凝真相，无非就是担心这个极好面子的小东西，知道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哭得如此狼狈不堪、毫无形象，指不定能使出什么标新立异的报复手段呢！ 本来大家都已经合集好了推脱说辞，用于事后自保，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宣凝大概是因为情绪的崩溃太过强烈，导致大脑一时承受不住，失忆了。 天助我也啊！ 于是她们便决定顺水推舟，将整件事情都编造成宣凝的一个梦，不论对方如何质问，就是不说不说，打死也不说。 经过多番询问无果之后，宣凝也只好就此作罢，犹豫不决地接受了这个看起来特别离谱的“事实”。 她想，自己果然还是太累了呀，连做的梦都是这般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但说来也奇怪，这一觉醒来之后，宣凝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情舒爽了许多，整个身体也都更加放松了，甚至就连上午时候一直缠着自己的低烧，都退了个干干净净。 就好像是一直以来捆在身后的重担，瞬间被卸除了一样，神清气爽。 宣凝百思不得其解，姑且就将这一切，暂时归功于恰到好处的休息放松。 直到傍晚时分，宣凝才在从体育馆到便利店的那条小路上，恰巧撞见足足消失了大半天的夏程程。 她眸光一闪，几乎是欣喜若狂地迎了上去，“程程，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白天一直在找你！” “我……我……”夏程程下意识后退半步，毕竟她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宣凝。 “我中午去食堂的时候都没见到你人，而且我问了郑葭和莉莉，她们也都说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只是在体育馆附近随便逛逛，散散心而已，一时间也没顾上和她们打招呼。” 二顺的结果几乎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夏程程自己，都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所以她在宣布解散的那一瞬间，便果断逃离了顺位大厅，凭借着心灵的指引，一口气跑到外面，没有纷杂工作的干扰，也没有离谱排名的荼毒。 也唯有待在祥和安宁的无人之境，才能让自己的心情真正平和下来。 宣凝点点头，也并没有打算揪着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抬头望着对方略有些憔悴的面庞，不由得眉头一蹙，“所以你午饭是还没吃吗？现在饿不饿？” 夏程程迅速晃了晃脑袋。 “你中午托郑葭她们给我打包回来的吃食，我都已经收到了。”她望着宣凝，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谢谢你。” 宣凝微笑着摆摆手，“不妨事的，只要你没出什么大碍，一切都好说！” 看啊，她又是这样…… 一直都这样，真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程程咬紧牙关，强行咽下了心底那一抹悸动，努力装出一副淡定随意的模样，凝视着对方的眼神，轻声问道：“宣凝，你为什么每次都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宣凝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她越是这般，夏程程心里面就越发过意不去，“今天明明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还当我是好朋友吗？” “今天的事情？”宣凝揉着鬓角思索了片刻，“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二顺吧？” 夏程程紧抿双唇，闭口不言，应当就是默认了。 “哎呀，输赢成败乃兵家常事，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但这并非是一场公平的竞争，是我抢了你的位置，这个第一名，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看着夏程程情绪激动的样子，宣凝无奈轻叹一声，一本正经地询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为什么？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是第一，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我从一开始就只想要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为此而努力了这么久，可到头来，他们轻轻松松的一手偷天换日，便抹去了你的成绩，也摧毁了我的信仰。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是我抢走了你的东西……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跟你站在一起了…… 宣凝走过去，轻轻地将手搭在夏程程的背上，试图安抚对方那明显不太乐观的情绪，“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回二顺的排名有做票痕迹。或许你的投票数确确实实是比我多啊，毕竟就算上一次，你也仅仅只差了一名而已。” 呵，才不只是差了一名而已呢……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若是去掉了这个桔子粥头主捧的身份，便根本没有资格与你相争！ 夏程程双拳紧握，坚定的目光如同淬足了烈焰红火，“我会尽快找到办法，来终止这不公平的一切。” “该是你的东西，我绝对是会还给你的。” “程程……”望着夏程程转身离去的背影，宣凝面含忧虑，欲言又止。 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一切。退一万步来讲，即便今天夏程程这个第一名，真的是靠做假票得来的，那也绝对是怪不到夏程程本人头上。 毕竟做假票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妥妥的违法，哪有这么容易啊！必须得经过多方的合集筹谋，才能共同打造出万无一失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务必保证各方利益最大化。 在人家上层资本的博弈局之中，我们这些人，也都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 所以程程，这一切都要怪那些内娱资本家的目无法纪和一手遮天，同你并无半点关系啊！ 可如果自己真这么说了，夏程程她确定会听吗…… 大概率不太可能吧…… 唉，这个夏程程，脾气简直比姜夭妍还倔！ 该说不说也真是巧合，从便利店里买中文教学词典回来的姜夭妍，刚好便经过此处，躲在旁边将二人的互动从头到尾看了个真切，就连宣凝都没有察觉到这第三人的存在。 虽然因为距离的关系，没办法清楚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声。 不过，姜夭妍觉得自己已经通过她们之间的行为动作，结合这几天的二人相处状况，顺利推理出了事态发展的真相。 看起来，颇为棘手啊…… 夏程程刻意避开了有一大堆代拍蹲守的大门，从旁边的侧门溜回体育馆，路上半点也不敢耽搁，生怕自己一时脑抽转回头去，面对宣凝又将是思绪一片混乱。 直至绕回到体育馆正堂，再往前走一点点就是学员宿舍了，日夜相处的环境给夏程程带来了久违的安心感，她总算是放下心底的大石头，扶着墙面微微喘气休息。 突然间，她神色一凛，稍稍侧首，直接对着身后的空气质问：“你为什么一路跟着我？” 场上的气氛胶着了片刻，抱着词典的姜夭妍终究还是从墙后现了身，“没想到，你还挺敏锐的。” 夏程程无奈转过头去，撩着头发笑道：“是你太不擅长跟踪人了，脚步声这么明显，但凡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是……是吗？ 姜夭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她确实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跟踪别人，没什么相关经验，而且她也承认，自己平时的脚步声是挺大的…… 看到夏程程正打算转身走人，姜夭妍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跟过来的目的，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挡在对方面前，“你刚才对宣凝做什么了？” 夏程程有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这与你有和干系？” “你欺负她了。”姜夭妍紧紧攥着自己手上的词典，语气笃定，锐利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明晃晃的敌意。 “呵！”夏程程不禁冷笑，“没有证据，你可不要胡乱冤枉人。” “你之前一直都在刻意亲近宣凝，肯定是对她不怀好意。你假装跟宣凝做朋友，其实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因为她是你成为第一名路上最大的阻碍。” “我对宣凝的感情，自始至终都是真心的。” “但你这段时间，为什么又开始同她疏远了？” “我……” 夏程程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能被一个刚学习中文没多久的半吊子给问卡壳了。 从这一点上，她也蛮羡慕姜夭妍的。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拥有着逆天的学习能力，学跳舞快，学中文也快，现在居然可以条理清晰逻辑流畅地说出这么一大段完整的话，甚至都不带喘气。 而关于对方的问题，夏程程确实是没有办法回答。 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自己对宣凝的龌龊感情，不关乎什么信得过信不过，因为这种事情，必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惜夏程程这神色隐晦的沉默，映在姜夭妍眼中，就等同于无声的承认。 她的眸色渐渐变得冰寒，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刚上岛时，大家印象中那个冷漠而危险的姜夭妍。 所有伤害宣凝的人，都不可原谅！ “恐怕，就是因为你已经达到了……达到了……” 突如其来的停顿，惹得姜夭妍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幸亏她手上还抱着词典，赶紧翻开来查阅，这才找到了自己本来想要说的词： “达到了鸠占鹊巢的目的，便懒得演戏了吧！” 呃…… 一个忘词，整段垮掉。 果然，刚刚的那些奇怪氛围，其实都是幻觉而已。 姜夭妍的气场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在夏程程眼里，对方始终都只是一个无关的局外人。 所以，她自然也不想和姜夭妍废话太多，漫不经心地甩下一个白眼，便打算直接绕过她往前走，“跟你这种人说不清楚。” 且不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与真实情况可谓是南辕北辙，何况这是我和宣凝之间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资格跑过来置喙？ 或许是因为夏程程的情绪起伏过大，一时间注意不到周围的环境变故，还没走几步，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熟悉的人。 “对不起！”陆湘娉果断选择率先合掌弯腰，开口道歉，表情看上去惊慌失措，实际上，精明的目光却不停在夏程程和姜夭妍之间流转。 “我……我是刚好路过这里的！” 你们，信吗？ 好吧，看起来应该是不太信的。 不过好在陆湘娉也没指望她们能相信自己。 目光跟随着夏程程的背影，一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尽头，方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收了回来。 此刻她面前，还有一个正在状况之外反复试探的姜夭妍。 只不过试探的方向……稍微有些偏差罢了。 陆湘娉玩着发梢，一步一步慢慢向前靠近，饶有兴趣的眼神将姜夭妍从上到下来回打量，笑得一脸玩味，“你现在的中文水平，还挺优秀的嘛~” 就连成语都会用了，即使还并没有那么熟练。 不过…… 她撑着下巴，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唉，情商低不是你的错，但你时不时跑出来吓人的话，就真是你的不对啦！” 陆湘娉言尽于此，哼着小歌扬长而去，徒留下一头雾水的姜夭妍在原地发懵。 她在那边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难道是我的中文能力，开始退化了？ 不行，我得赶紧回宿舍学习，绝对不能被其他的外国学员比下去！ 至于宣凝……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宣凝的！ 第225章 宿醉后的断片 夜色渐浓，星月阑珊。 体育馆的天台并没有训练楼那边的高，不过胜在面积够大，放眼望去都几乎要看不清边际。围着边缘跑上一圈，差不多等同于来了一遍运动会上的1000米。 夏程程背靠栏杆，抬头望着上空黑云掩月，那抹皎洁的光隐在阴翳之后，若隐若现，仿佛在用尽全力同黑暗周旋，试图挣脱掉压在身上的沉重枷锁。 愿自己能够化成一缕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轻轻一挥手，便能驱散漫天乌云，让月亮重现璀璨光华，也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大晚上的不回宿舍，待在这里做什么？”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扭头，却见花田莉也终于是找上了天台，此时正背着双手，不慌不忙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也不知在这么黑的环境下，对方是如何精准锁定到自己的位置。 夏程程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头顶的云雾缭绕之间，“脑子太乱了，跑出来透透气而已。” 花田莉行至她身边站定，开口调侃：“你之前都不知道跑什么地方透气透了大白天，还不够吗？” 废话！ 白天我想的是该如何面对宣凝，现在我想的是该如何恢复整场竞赛的公平性。 这两件事情本身就不能一概而论！ 夏程程轻叹一声，总算是低下了头，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脖颈，诚心发问：“花田莉，如果换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你是说今天二顺那个第一名吗？”花田莉将双臂轻轻搭在栏杆上，勾唇一笑，“如果给了我，我自然会将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谁来也不让。” 在别人没办法将其抢走之前，它摆明了就该是我的东西，根本无需胡思乱想，自怨自艾。 夏程程下意识就要摇头否认，“可明明有更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我不过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而已……” 花田莉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头发，“反正在我看来，个人的专业能力与殷实的家世背景，这两样都不过是辅助达成目标的手段而已，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尤其是在娱乐圈里面，大部分情况下，有一身出色能力还真不如有一个过硬背景来的管用。 这很残酷，也很现实。 权势当然也算是一种资本，是可以和个人实力放在一块同台竞争的存在，毕竟人家多方利益的互相牵扯，耗尽几代人无数心血打下来的江山，又凭什么心甘情愿输给孤身一人的横冲直撞？ 在很多人看来，夏程程无疑是整个训练营里面最幸运的人，并且从头到尾，这个观念都不曾改变。 有一个大公司在背后托举已经很难得了，更重要的是，这个大公司还是一心一意地为她考量，什么好东西全往她这边塞，就算是内定出道位，也是除了夏程程之外别无第二人选。 对比一下某些的公司哦，就这么一个内定出道位，还故意找来了两个选手参赛，全程一样的宣传一样的营销，说好听点，叫公平竞争选贤任能，说难听点，摆明了就是同室操戈自相残杀…… “你知不知道整个训练营里有多少人羡慕你，得了好处还卖乖！” 听到从旁边传来的那声感慨，插科打诨中还夹杂着几分酸溜溜的埋怨，惹得夏程程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你现在的中文，也未免有些太好了。” 甚至连俗语都能信手拈来。 “多谢夸奖！”花田莉得意洋洋地托着下巴，歪头浅笑。 “但是，以权谋私本身就不符合公平竞赛的规则，德不配位，是会被所有人指责和唾弃的。” “别人攻击你，无非就是因为羡慕嫉妒恨，见不得你过得比他们好。你都已经选择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艺人本身就是要依靠观众们的讨论来维持热度，有夸奖，自然也是少不了谩骂，就连那些功成名就的全球顶流大明星，也多得是坚持不懈的黑粉，几十年如一日地人身攻击。 既然做什么都会被骂，那也就代表着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在自己本人不被行业封杀的前提之下，无论什么行为，都不需要太依赖于别人的思路。 你又不是印在钞票上面的人，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不是吗？ 纵使是道德感极高的夏程程，也不得不为这番话所动容。 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跟她…… “我真的不希望和宣凝站在对立面……为什么偏偏是她……”夏程程紧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抵在眉心中央，仿佛是在努力隐忍着一些纠结的情绪。 看着她此刻的模样，花田莉无奈摇摇头，随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榛仁巧克力口味的百醇，轻松撕开包装袋，取出一根叼在嘴里。 她始终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吃零食，最好还是甜的那种，热量高度与效果强度成正比。 并且还非常好心地给夏程程也递过去了一根。 “乐观一些，或许你站得越高，就越有能力保护她。” 夏程程略带迟疑地接过百醇，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那些网络喷子们就都会跑去骂你，顾不上骂她了。” “……” 没错，从某个角度上来讲，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这个关头，谁当第一名，谁就是出头鸟，除了吸引骂战火力之外，几乎别无用处。 宣凝当第一名的时候，一群人在那边挑这挑那的，将她从风格到身高都黑了个遍，而夏程程俨然就是被夺了气运的意难平。 而这回真的换到了夏程程当第一名，可以预料到节目播出之后，将会在网上掀起多大的舆论浪潮，一夜之间，足够两人的地位处境调转一百八十度。 这么说来，自己今日也算是间接保护了宣凝，替她承受了一次全网声讨？ 呵呵，得了吧，随便想想都觉得牵强！ 如果花田莉只是想讲一个冷笑话，那么恭喜她，至少让人尴尬的目的是已经达到了。 夏程程情不自禁地将手往自己口袋处一摸，却猛然感觉到掌下一片空空如也。 嘶，出来得太急，忘带了…… 她只好稍显局促地摸摸衣摆，佯装出随意的语气冲花田莉问道：“你有烟吗？” 虽然不太健康，但在如今这个情况下，大概也只有这东西，能让我稍微放松片刻。 “我从来都不抽烟的……”花田莉果断摊手，表示爱莫能助，随即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有酒。” 光泽莹润的纯银酒壶呈扁椭圆形，体积不算太大，看起来就格外方便携带，壶身上还雕刻有一朵美丽优雅的百合花，灵动的姿态栩栩如生，为整体复古端重的造型，增添了几分俏丽的少女气质。 花田莉将自己的酒壶往前一递，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夏程程的脸庞，“话先说好了，我喝的酒可是很烈的，按照你这脆弱的酒量来看……肯定会醉。” 而且还是一杯……不对，一口倒的那种。 夏程程接过酒壶，低头苦笑道：“醉了也好，至少我今天晚上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免得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但是……” 但是我不确定，你这回喝醉了之后还会不会发酒疯哦。 就像是那天的真心话大冒险一样…… 看着夏程程已经打开了酒壶盖，微微仰头，将里面那醇香溺人的液体直接往自己喉咙里面灌，花田莉无措地张了张嘴巴，也只好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暗暗祈祷今天能有个平静的夜晚。 而对夏程程来说，她从来都没有喝过这样子的酒。 虽然她从小到大也没喝过几种酒啦…… 浓郁酒香混合着清冽果香涌入唇舌，好像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如果除却那专属于烈酒的辛辣口感，剩下的应当是香甜可口，姑且算是一款不错的水果汁。 酒入喉的一瞬间，便快速释放出一股暖意，沿着食道向外扩散，漫延至全身，所到之处，朦胧似幻，飘飘欲仙。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大致统计了一下，夏程程从正式喝下酒开始，坚持了还不到十秒钟，就彻底断片，失去意识。 接下来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只知道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体四肢也像是打断之后再重新组装起来的一样，眼皮重如泰山，即便使尽浑身力气，都无法将其抬起。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夏程程眉头紧蹙，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大亮了，青灰色蕾丝花边床帘被掀起了一个小角，几缕明亮的光线从外面偷偷溜了进来，代表着清新美满的早晨。耳边依稀传来室友们的欢闹声，好一派时光安然，岁月静好。 等等！ 青灰色蕾丝花边床帘？ 还有这明显短了一截的原皮床板…… 这不是我的床！ 不过这床帘倒是有一些熟悉，好像是…… 宣凝的？ 天，天，天，天……天哪！我居然睡在宣凝的床上！？ 想到这一层，夏程程猛然一下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仅剩的一点点醉意也被彻底吓醒了，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给弹了起来，“唰”的一声用力拉开床帘。 没错，这里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宿舍。 这里是十人间，1002。 苍天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程！”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异样声响，宣凝立刻扭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程程你终于醒了！” “宣凝，我……呃！”夏程程本来想要问她昨晚的事情，可话刚到嘴边，却突然被一阵来势汹汹的头痛给打断。 她立刻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看上去极其痛苦难耐。 “你先不要说话，赶紧把这这颗药丸吃了。” 清冽的声线伴随着温润药香，如指引灯一般凑到自己面前，夏程程一时也顾不上思考太多，果断将那颗黄色的苦药丸塞入口中，再接过宣凝手上那杯冒着氤氲人气的温水，紧闭双眼一饮而尽。 宣凝搬过一把凳子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掉额上冷汗，“你昨晚醉得太厉害，现在有一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可惜训练营里面找不到解酒药，只能拿林致雅昨天给宣凝的那颗回光返照丹，大材小用。 此时，林致雅那不情不愿的目光从身后袭来，却全程都被宣凝无情地忽视掉了。 一杯热茶下肚，混合着口腔之中隐隐的苦涩，夏程程总算是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恢复正常，就连身上也都是热乎乎的，几乎已经没有了刚刚醒来时的那种酸痛与疲惫。 她放下纸杯，一脸茫然的看着宣凝，“我昨晚喝醉了吗？” 真不怪夏程程会这么问，因为感觉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突然从体育馆天台跑到了1002，中间的一大段记忆，更是不翼而飞。 而回应她的，则是1002全员的死亡凝视，期间还夹杂几道苦大仇深的目光，直将人盯得浑身发毛，不寒而栗。 “你该不会连自己昨晚干过什么，都忘记了吧？” 夏程程一扭头，看到的是一只花田莉站在自己身边，摆出一副愉悦且玩味的表情。 她之前倒是没注意到，花田莉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1002，看对方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就像是特意过来看自己的笑话一样。 夏程程有些害怕地抿了抿嘴唇，“所以，我到底干什么了？” 花田莉不语，只是一味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其他人也是对自己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唯有宣凝，稍微有些尴尬地转了转眼珠子，“没……没干什么呀，你喝醉之后挺乖的，很……很快就睡着了！”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宣凝是想要隐瞒着什么东西。 但很奇怪啊，宣凝的忽悠技能，什么时候退化得如此拙劣了…… 夏程程眉头一皱，不解地追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在1002，又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你当我们乐意让你待在这啊？” 坐在旁边织毛衣的林致雅抽出一根棒针，不悦地往桌面上一敲，“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发酒疯，扒着1002的大门，撒泼打滚非要留下来的！” “……” 行了行了别说了，都已经开始有画面感了…… 如果现在地上有个缝，夏程程绝对会当场跳进去再也不出来。 “抱歉，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宣凝嘻嘻一笑，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你现在恢复正常了就好。” 也并没有人发现，她的眼尾处转瞬即逝地闪过一分红晕，不知是委屈，还是羞涩。 神智逐渐回笼，夏程程总算是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宣凝，“所以昨天晚上，我们两个……” “咳咳咳！”林致雅轻咳几声，及时打破了场上怪异的氛围，“别误会，宣凝她是好心才把自己的床铺让给了你，至于她自己，则是跟我挤在一块。” 所以不要瞎想些有的没的，毕竟如果不是宣凝替你说好话，我们谁会管你醉成什么样子，早就齐心协力把你扔出1002了！ 趁着宣凝跑回去拿东西的间隙，花田莉也悄悄附在夏程程耳边轻语：“就是，哪来这么好的事情！” 即便是1002的人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夏程程不动声色地坐正身子，冷冷白了她一眼，内心之中，侥幸与遗憾相互交织，耳尖迅速升起一抹热浪，却又在倏忽之间黯淡了下去。 第226章 命运的捉弄 既然夏程程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那她也再没有理由继续留在1002了。 没看到除宣凝之外其他女孩的眼神，那一个个的，就跟要吃人一样！ 大概也是因为昨天二顺的事情吧，自己夺走了那本该属于宣凝的位置，所以她们才会下意识地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的存在会伤害到宣凝…… 对此，夏程程本人也是心有余悸，百口莫辩。 在花田莉即将要带着夏程程离开1002宿舍之时，宣凝总算是拿着东西跑到门口，将两个鼓鼓囊囊的手提纸袋，直接往夏程程怀里面一塞。 “这两袋糖你拿着，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万一不够了尽管找我要，以后什么抽烟喝酒的，都尽量不要去碰了。” 纸袋子上的图案是蓝粉配色格纹，最顶部还挂着一个蓝色丝带蝴蝶结做装饰，凑近了，还能嗅到淡淡的蜜桃果香，甜得直叫人心旷神怡。 至于宣凝的告诫，夏程程自然是不得不听从，抿着嘴巴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活像是一个乖乖挨训的好学生。 看得宣凝真是既欣慰，又无奈。 想要指责几句吧，却又不好说得太重，到头来，也只能踮起脚尖拍了拍对方的额头，冷声嗔怪道：“自己的酒量自己还不清楚吗，谁给你的胆子，敢去碰莉莉的白兰地！” 也幸好你这次喝醉酒以后，遇到的人是我……如果换做别人，你绝对是丢脸丢大发了…… 林致雅也溜溜达达地跑过来附和：“就是啊，她有一半的德国血统，你有吗？” 夏程程深吸一口气，悠悠转向身边的花田莉，洞察一切的目光之中饱含幽怨。 她总算是想明白了，昨天花田莉之所以把酒拿出来，就是存心要把自己弄醉！ 偏偏对方还将双手一摊，佯装出一副纯洁无辜的表情，“是你自己要拿我的酒来喝，我可没有强行给你灌下去哦！” 酒壶是你主动接过去的，盖子也是你主动拧开来的。 无凭无据的，就将一切都怪在我的身上，未免有些太不讲道理了吧？ 二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得离开了1002，重新回到了她们自己的1201。 刚推开房门，入眼处便是一片清冷寂寥，鸦雀无声。 夏程程有些诧异地东张西望，“宿舍里的其他人呢？” “她们啊，要么是去食堂吃早饭了，要么就是在外面玩。” 花田莉轻轻掀开手边的一角床帘，看着床铺里的郑葭戴着眼罩盖着被子，时不时传出来几声小呼噜，几乎是到了雷打不动的境界，“还有这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夏程程稍稍倾身探头，瞥见了郑葭鬓角旁的那副荧光绿色睡眠耳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对郑葭的睡眠质量还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是在对方戴了隔音耳塞的情况下，四舍五入，约等于现在宿舍除了夏程程和花田莉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那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是处于一个一无所知的状态，内心的求知欲再也压抑不住，躁动得很。 花田莉贴心地帮郑葭拉好床帘，转过头来神秘一笑，“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夏程程认真想了想，“坏消息吧。”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究竟是闯了些什么祸。 “坏消息就是，你昨晚跟宣凝表白了。” 只是这个回答并非是出自于花田莉之口，而是被恰好从门外走进来的陆湘娉抢先说出的，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兴致勃勃的江扬。 不知她们两个是在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她们是待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哦，是这样啊。”夏程程有些不悦地瞟了她一眼，紧接着便举起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浅抿了一口水壶中还带着微微热度的白开水。 而在两秒钟之后，夏程程便瞬间化身成为一个大型的人体花洒。 好在其他三人都早有先见之明，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这才避免了沦为和她脚下地板一样的命运。 “什么！我……” “嘘——” 三人不约而同的噤声手势，及时打断了夏程程的尖叫施法。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啊呸，低声些，难道你还想吵醒或者招来更多的人吗？ 刚才是你说想先知道坏消息的，所以我们也就如实回答了，一切事情，都跟我们没关系哦！ 此时的夏程程，一口气提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直憋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同掉进了五颜六色的大染缸。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清醒过来，大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能够一睡不起，就地圆寂。 “我，我居然跟宣凝表白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夏程程惊愕地瞪大眼睛，那句话所带来的刺激太大，以至于她现在还处于石化状态，除了喃喃自语之外，半点也动弹不得。 “虽然你没有印象，但我们三个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哦！” 陆湘娉优哉游哉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无比轻佻地勾了一下夏程程耳边的碎发，“啧啧啧，真是此情可表，日月可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调侃的语气配合上玩味的表情，陆湘娉每说一句，夏程程的脸色也就随之更黑一分。 眼看着夏程程即将处于暴走边缘，为了陆湘娉的人身安全考量，江扬连忙跑过来打圆场：“不过好消息就是，当时在场的除了你和宣凝以外，就只有我们三个围观群众。你目前还没有造成大规模社死，好歹面子是保住了。” 陆湘娉也及时收回了自己雷区蹦迪的行为，马上同夏程程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玩着发卷补充道：“而且在我们三个的齐心协力之下，已经成功地让宣凝相信，你昨晚那一通话，全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算是勉勉强强保住了！” 花田莉一边收拾着化妆包，一边还颇为好奇地凑到夏程程面前，“所以你现在是要感谢我们呢，还是杀了我们呢？” “我真是谢谢你们……”夏程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们全家！” 她虽然是刻意压低了声线，不过那双拳上迸发出来的凌厉青筋，也早已透露出了她此刻心情的不美妙。 周围三人面面相觑，几段眉眼官司之间，终究也是没人敢率先说出那句“不客气”。 场上的气氛压抑了许久，最后还是夏程程撑不住，“呼”地一下松开拳头，烦躁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也是嘶哑难耐，像是吞了一把锋利的碎玻璃，划得遍体鳞伤： “你们赶紧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但愿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昨天晚上，陆湘娉刚好约了宣凝去备采室里学习化妆技巧，江扬则是跟着陆湘娉过去旁听的，顺便……临时充当教学器材。 突然之间，夏程程就满脸通红地闯了进来，后面还拖着一只死活拉不住人的花田莉。 咱也不知道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究竟是如何精准锁定到宣凝所在的位置，无论是超能力还是心灵感应，听起来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总而言之，夏程程就是那么简单粗暴地找过来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宣凝看，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一个箭步跑上前去，将宣凝揽入怀中。 “宣凝，宣凝……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永远都不想……” “程程，你怎么了？” “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好喜欢你，任何人都不可以从我身边把你抢走……她们都是坏人，你答应我，不要再理她们了好不好……” “什么？” “宣凝，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觉得我好没用啊，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呜呜呜……” “没有啊，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你也不要再哭了……那个，程程，你能不能先把我松开，箍太紧了，我都开始有些喘不上来气……” “……” 也得亏夏程程的表白比较含蓄，没有直接蹦出什么譬如“我爱你”、“我想和你上床”之类的话，简而言之，就是还可以进行适当补救。 反应过来的三人赶紧开始临场发挥，大演特演，话里话外，就在表示夏程程现在喝醉了，醉鬼的胡言乱语是没有逻辑的，千万不可以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好在宣凝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大概是因为她靠得太近，闻到了夏程程身上淡淡的烈酒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对于夏程程说的话，基本上就是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然后呢，大家就打算先把夏程程弄到她自己的宿舍去休息，可夏程程偏偏就认定了的1002，要死要活的非得跟宣凝黏在一块，一哭二闹三扒门，这么大一个人硬生生缩在宣凝怀里撒娇，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没办法，最后宣凝还是选择了把哭唧唧的醉鬼给收留下来。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她们三个在把夏程程托付给宣凝之后，就直接各回各家。即使夏程程后来在1002又闹出了什么别样的笑话，她们也对此浑然不知，更是无可奉告。 不过不用担心，纵使只有这么一点信息，也足够夏程程消化好一阵子了。 “苍天啊……” 夏程程掩面扶额，欲哭无泪。 从今往后，宣凝她该会怎么看我…… 在她眼中，自己绝对就是一团行走的笑话…… “你们当时干嘛不阻止我！”夏程程忍不住举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面，沉闷声响振聋发聩，连带着后面那一声怒吼，也不由得让人心头一紧，身躯一颤。 阻止你？ 天地良心，要能阻止的话我们早就阻止了好不好！ “谁知道你在喝醉状态下会这么勇，突然一下子就冲进来，突然一下子就抱着宣凝表白，再突然一下子就赖在1002不走了。”陆湘娉掰着手指，细数夏程程昨晚的几大罪状，试图让对方知道她自己到底有多么难搞。 江扬光速点头附和：“就是啊，零帧起手，闪电来了都拦不住……别误会，我说的是打雷闪电的那个‘闪电’。” 花田莉在确认过郑葭没有被吵醒之后，才继续跑到一旁去叠衣服，“说也说不通，拉也拉不动，甚至就连武力值，都直逼里头睡觉的那位。” 当初你抱着1002的房门，鬼哭狼嚎不肯走，我们三个没办法，只好又拉胳膊又扯腿的，打也打了掐也掐了，但你从头到尾都像是失去了痛觉感知一般，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动如山，处之泰然。 夏程程眉头一紧，若有所思，“难怪我刚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到处都在疼……” 合着全是被你们几个给折腾出来的？ 你们还真真是我的“好队友”哈！ 夏程程本来还想详细问一问宣凝昨晚对自己的态度，一抬头，却无意间瞥见花田莉正将一大堆东西从柜子里取出，摊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来的空行李箱。 奇怪，她现在收拾东西干什么？ 夏程程这般想了，同时也这般问出了声。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因为我要搬到1002，之前也已经跟宣凝她们说好了，就打算在这两天搬过去。” 哦，原来是要搬宿舍…… 什么！搬宿舍！！！ 夏程程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一双本来就不算小的眼睛，瞪大到足以媲美灯泡，“你要搬到1002！？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江扬颤颤巍巍地举手提醒：“莉莉搬宿舍，是昨天晚上才去跟1002那边商量决定的，我们两个都可以作证，而且我记得你当时好像也在场……哦，抱歉，差点忘了你当时喝醉了。” “……” 好啊，真不愧是你，花田莉！ 夏程程阴沉着一张脸，强行拽着花田莉的胳膊将人拉到角落，“借着我喝醉的机会跟她们套近乎，你摆明了就是趁虚而入！” “哦，所以呢？”花田莉面无表情地仰头直视，此番姿态落在夏程程眼中，却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你之前说过，会和我公平竞争的。” “你也可以跟我一起搬过去啊，反正那边有四个空床位。” “我……” 废话！ 我要是能搬过去，现在还有必要在这边跟你掰扯吗！ 都怪昨天那个离谱的二顺排名，现在1002的所有人全都恨我恨得牙痒痒。如果没有宣凝的首肯，我昨晚绝对连那边宿舍的房门都进不去半步，她们肯定会将我团成团，当成保龄球给扔出去！ 反正那伙人也有的是力气（宫奈葵）和手段（林致雅）。 而且，自己昨天晚上还这样那样，出尽了洋相。虽然说那边的其他人没看到自己跟宣凝的表白，但也是全程欣赏了一遍自己在1002耍酒疯的。 这下好了，自己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宣凝，现在直接进化成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1002全体成员。 不得不说，老天你还真爱开玩笑，逼我表白却让我失忆，情敌搬宿舍却强行让我在旁边看戏…… 所以这场专门针对我的捉弄，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结束？ 第227章 真真假假 最后的最后，夏程程选择将自己的大脑强制关机，不带一丝犹豫地跳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毕竟昨天是醉了整整一宿嘛，还是需要充足的休息调整，才能让头脑恢复到平时的正常状态。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绝对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所以才会半天拿不定一个主意！ 至于你们三个……哪凉快搁哪呆着去，反正只要别来影响我就行了。 陆湘娉耸了耸肩膀，转身便走，花田莉也自顾自地跑到一旁收拾东西，准备搬宿舍。唯有江扬贴心地凑上前去，好意提醒她说下午有三公选曲，千万别忘记。 万一你一个不小心睡过头迟到了，那才是真正沦为了全训练营的笑柄…… 可惜江扬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程程那凶神恶煞的目光一瞪，吓得撒腿就往门外跑，追到陆湘娉旁边去求安慰。 “着实没想到，这俩居然是真的！” 碧漪湖畔，江扬和陆湘娉正围着那条青柳小路并肩漫步。微风拂过，荡起一层层清浅涟漪，亦裹挟着混合入晨起朝露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怡人心神。 一想起昨天晚上那堪比偶像剧的浪漫画面，江扬便忍不住双手捂胸，感慨万千。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只要我嗑的cp够多，就总会有一对能成真的！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夏程程应该还处于一厢情愿的单相思阶段。”夏程程不慌不忙地在她耳边浇下来一盆冷水，打算泼灭那象征着虚幻爱情的粉红泡泡。 宣凝一直都没有对夏程程的表现做出任何回应，就算是在昨天晚上那样的情况下，也依然是我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要么是宣凝在感情方面格外迟钝，一窍不通，要么是她本身就对夏程程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想法。 不管是哪种原因，都代表着夏程程的求爱之路任重而道远，甚至有可能耗尽一生，都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倒觉得并非如此……”江扬依旧还是支持着自己的观点，“如果宣凝当真是对程程没有一点好感的话，会允许程程睡在她自己的床上吗？” 而且还是一个神志不清满身酒气的醉鬼。 万一把床铺弄脏弄乱了怎么办？又万一污染了里面的空气怎么办？ 对于一个洁癖加强迫症来说，这样的后果等同于天崩地裂，海啸山塌。 可偏偏宣凝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还几乎是不带一丝迟疑，主动将夏程程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 陆湘娉眉头微蹙，轻声喃喃：“所以宣凝的洁癖，是对夏程程不起作用了？” 这倒是新鲜，确实值得人好好思量一番。 而在此刻的江扬心中，几乎已经断定了宣凝对夏程程就是一个爱而不自知的状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就脑补了好一出风花雪月，深情绝恋。 江扬顶着一脸按耐不住的姨母笑，兴奋地拉着陆湘娉的胳膊商量：“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宣凝，把这件事情给点破？” 对于牵线搭桥这么好玩的……咳咳，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一直是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就差来几对小白鼠试试手了。 “不行！” 面对着身边人的一头雾水，陆湘娉略显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解释道：“她们两个的事情，自然是得让她们自己来解决，我们身为局外人，干涉太多的话，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的。” 江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乖巧应和：“行，都听你的。” 眉目低垂，唇角微勾，努力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江扬看似没由来的情绪低落，皆被敏锐的陆湘娉尽收眼底。 陆湘娉心头一紧，轻轻伸出一根食指，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对方的手背，“怎么，你不开心啊？” 江扬咬了咬嘴唇，猛然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仙姿佚貌的陆湘娉，眼中闪烁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几分迷茫，几分害怕。连带着几分蠢蠢欲动的试探。 “你现在，是不是还对程程有……” 一句话从中断开，戛然而止，江扬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好在陆湘娉已经完全领会到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眼珠子一转，迅速闪身至江扬面前，将其一把抱住，明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其中恍若蕴含着绵绵秋水，细长的眼尾勾勒出一个精妙的弧度，分外诱人。 “你吃醋了？”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最后那微微上扬的声调，却有莫名带着几分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比起质问，倒更像是在调情，缠绵悱恻，欲语还休。 江扬瞬间就被羞得满脸通红，甚至于都不敢抬眼直视，只是一味地摇头否认：“才……才没有呢……” 不过那支支吾吾的语气，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可信度。 “我都已经跟你在一起了，你还有什么不信任我的？” 陆湘娉噗嗤一笑，慢慢悠悠地将人松开，改换作拉着江扬的双手，像荡秋千似的晃啊晃，“难道，非要让我说‘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你才放心吗？” 看似在哄人，实则就是在以退为进地撒娇，声音娇软妩媚，像是一罐上好的百花蜜，只需轻轻一碰，便足以让人当场酥软了骨头。 江扬又如何舍得怪罪她，这毕竟是自己惦记了这么久，才得到手的稀世珍宝。 她清楚陆湘娉之前是对夏程程有过好感的，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陆湘娉又为何突然之间放弃了夏程程，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对现在的江扬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此时此刻，陆湘娉就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这便够了。 无需再纠结其他的东西，劳神劳心不说，还吃力不讨好。 江扬抿嘴一笑，伸出胳膊勾住面前人的纤腰，顺势将其揽入怀中。感受着胸前一片温香软玉，思绪也像是坐上了热气球，乘着海风，晃晃悠悠地飘往天际。 “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嘶！” 后腰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是冷不防被人掐了一下，江扬下意识低头，正对上陆湘娉一张恶作剧得逞般的明媚笑颜，“你如果感觉到痛了，就代表不是在做梦，你是真的，我是真的，而我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也是真的。” 说罢，陆湘娉还踮起脚尖，调皮地在江扬嘴角落下一吻。 没错，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痛觉是真的，心动是真的。 唇边的酥麻触感是真的，鼻尖那抹优雅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也是真。 江扬呆滞了片刻，在理智回笼的一刹那，赶紧捂住嘴巴，对着陆湘娉颇有些无可奈何地告诫道：“别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这里可不是宿舍，保不齐会有其他学员跑来这边玩，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又这么特殊，最好不要如此张扬。 陆湘娉委屈巴巴地噘着嘴，抬手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嗔怪道：“怎样，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当然不是！我就是担心……”江扬轻叹一声，满怀忧虑地抚摸着陆湘娉的长发，“担心别人会说闲话，而且还有可能伤害到你。” 毕竟同性之间的特殊感情，从古以来都算不上是社会主流，即便是在思想解放的今朝，也难免会遭受到大部分人的厌恶与不理解。 更何况我们两个的身份，本就不应该不知死活地碰这档子事…… 陆湘娉打量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心绪微动，稍有些迟疑地伸手回抱，附在她耳畔轻语：“放心吧，自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共同面对，共同承担。” “哈——” 虽然只是一阵细不可察的呼气声，但由于靠得太近，陆湘娉还是轻松地将其捕捉到了，疑惑地晃了晃脑袋，“你笑什么呢？” “因为我现在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江扬将下巴轻轻抵在陆湘娉的肩头，眼神温柔地仿佛即将要化成水，“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透支了下半辈子所有的运气，才能遇到一个这么好的你？” 陆湘娉耳尖一红，嫣然一笑，“这句话，同样也是我想要对你说的。” 三生有幸，才得以让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情到浓时，翻云覆雨，唇齿之间，缠绵进了多少的爱意与温存。 不远处的假山后头，有刺眼灯光一闪而过，纵使是不小心察觉到那一瞬的人，也多半会以为是阳光的反射，或者是晚上没有休息好而产生的幻觉。 毕竟谁又能想得到，狗仔偷拍居然还会躲到这种地方来，节目组安保部门全都是吃干饭的吗？ 除非……是有人刻意安排。 陆湘娉冷不防睁开双目，眼尾划过几分狠厉，成竹在胸般的洋洋自得，皆隐于深邃眸中。 是梦，是幻？ 是真，是假？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 三公选曲的规则，与前面两次都不尽相同，甚至能称得上一句相去甚远。 首先就单说表演曲目这一块。之前的舞台，用的基本上都是已经存在过的成品，节目组把别家音乐的版权买过来，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相对应的二次创作。 而这次的几首三公曲目，皆为节目组原创作品，并且还是漫泽尔娱公司专门为了这一轮公演而创作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曲目的歌词与旋律，甚至名字。 在场的三十三个女孩，便是这几首歌的首批演绎者，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成团后的专辑打歌。 这么一想，真的好激动，好有成就感啊！！！ 再说c位归属问题。三公的团体c位并不是由组内成员选出来的，而是通过线上粉丝投票决定。 不久前，节目组就已经在官方平台上发布了投票任务。这次的三公表演一共有六首原创歌曲，每首歌曲都公布了完整名字，以及一段总时长为十五秒的副歌demo。 粉丝们要依照这六段demo的旋律特色，结合爱豆自身的风格气质，选择出最适合或最希望自己正主表演的曲目，并在下面投票，每人每天的票数，可根据做相应任务获得，任务嘛……大部分也都是看看广告之类的啦。 限时一个星期，待到投票任务截至之后，每首歌下面得票数最多的学员，便自动担任这首歌的中心位。 在三公选曲过程中，这六个内定中心位是并没有选择权的，粉丝给她投了哪首，她就必须要去哪首，尽管这首歌可能并不是那么合她心意。 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得到了一些荣誉，也注定会失去一些自由。 无声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了昨天，才终于角逐出了六位提名最高的幸运儿，分别是宣凝、林致雅、姜夭妍、赵恩绘、苏美妡和崔真汐。 此时此刻，她们六个正跟在带路的工作人员身后，第一批来到了三公选曲场地。 “就是这里吗？”林致雅推开教室房门，左右张望了一番，眼皮也是跳了又跳，“还挺……挺……挺勤俭的！” 真不怪她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夸奖的话来，比起前两次的选曲场地，这一次，确实是寒酸了不少。放眼望去，四面八方一览无余，除了正当中拔地而起的几面小牌牌，压根就没有能称得上东西的东西。 见摄影师已经拿着工具往这边怼了过来，宣凝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一共就没几首歌，也没几个人，还想要到多大的地方啊？” 霸总文里四十平米的大床够不够？ 林致雅被硬生生地训了一嘴，但她也不恼，而是继续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寻找着新的槽点。 别说，还真让她给找着了。 “啧啧啧，连第十三名的崔真汐都过来，居然不见我们的二顺第一？” “知道她的数据差，却实在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这真是……嘶，你踩我干嘛？” 宣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脚，顺带还不忘给了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自然是让你乖乖闭嘴，难道你想在镜头前面，给观众们留下一个乱嚼舌根的坏印象？” 说罢，宣凝冷着脸将人往白色牌牌的方向一推，自己则迈步走向了旁边的紫色牌牌。 林致雅粉丝选的歌叫做《秋天的最后一场雨》，宣凝粉丝选的歌叫做《一百零一号魔法师》。 刚好这两个牌牌摆放的位置是连着的，也就代表她们两人可以全程都凑在一起说小话，并且不容易被发现。 “反正我没说错，夏程程她家就是数据差啊，连个三公c位都投不出来！”林致雅将双臂往身前的牌面上一搭，瘪着嘴巴低声抱怨。 宣凝轻轻摇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或许是她家票数分流了也说不定。” 林致雅神色未变，托着下巴冷笑道：“如果是票数分流了，那也只能证明她家粉丝的凝聚力太差！” 这种投票，基础流程就是由粉丝后援会公布目标选项，然后全体粉丝都卯足了劲儿只投那一首歌，尽可能不要浪费任何一张票，齐心协力才能创造高峰。 而所谓“分流”，说白了就是由于后援会的通知没有到位，导致很多粉丝都不知道该冲哪个选项，只好凭借着感觉胡乱投，票也就是这样被分流出去了。 到最后，有可能得了两个甚至是三个第二名，却偏偏没捞到唯一有用的榜首，妥妥的白忙活一场。 如果票数分流的猜测为真，那也是夏程程她们家粉圈的问题，怨不得别人。 第228章 春天到了 在还没有过来这边之前，工作人员就已经将几人所持有的曲目一一告知了下去。可惜女孩们目前所了解到的东西，也仅限于一个简简单单的歌名，表演的风格啊、编舞啊、细节啊，一概不知。 六个中心位在各自所对应的牌牌旁边站定之后，面前的屏幕上才开始依次播放着舞台练习室小样，就是前面两次公演选曲最开始的环节，不过这次稍稍调换了一下顺序。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一间教室里面，剩下来的那部分学员也在观看着练习室小样，看完过后，她们会按照排名顺序，分批被带到三公选曲场地，选择自己最为中意的团队加入。 这次三公的六个曲目，分别是崔真汐的《昼》、苏美妡的《梦寻贝加尔湖》、姜夭妍的《气球派对》、赵恩绘的《浴火》、林致雅的《秋天的最后一场雨》还有宣凝的《一百零一号魔法师》。 根据节目组放出来的编舞老师练习室版本，也能明显看出来，这几首歌分别代表着朋克摇滚风、清新甜美风、元气少女风、古典中国风、冷淡悲情风以及妩媚性感风。 可谓是琳琅满目，精彩纷呈，多种类别，任君挑选，总能在里面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比较吃亏的应该就是那六个内定中心位，虽然人气很高粉丝也很能打，但从头到尾也没什么自主选择权。 而且极个别人在看完了舞台小样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呆若木鸡，无法自拔。 你们这群亲粉丝啊，是不是对自家正主的人设有什么误解，为什么会给我选择这种歌…… 唉，广大粉丝心里的想法，谁又能说得准呢？反正现在木已成舟，纵使这回三公舞台的难度再大，也只能乖乖受着喽！ 播放完练习室小样之后，紧接着就开始进行学员选曲，其中《梦寻贝加尔湖》组、《气球派对》组、《浴火》组限定6人，《昼》组、《秋天的最后一场雨》组、《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组限定5人。 选曲规则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严格依照顺位排名，先到先得，手慢无。 教室房门缓缓打开，第一批走进来的，便是没有得到中心位的a班出道组其他成员，夏程程、江扬、郑葭、花田莉、刘窈和袁婉倾，一共六人。 袁婉倾一进来，就毫不犹豫地往《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的方向飞奔，速度甚至都要快出残影了。 “你确定你要来我这一组？”宣凝背上猛然挂了一个树袋熊，几乎都快被压得直不起腰来。 袁婉倾紧紧抱着身前人不撒手，“你都在这里了，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我说过的，在这档节目里面我将会一直抱着你的大腿，一直！ 宣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她先将自己放开。感知到身后的力道消失之后，方才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冲袁婉倾竖起一根大拇指，“挑战性感风，你是真勇！” 袁婉倾格外谦逊地摆了摆手，“彼此彼此，你更勇！” “这番话，你应该跟我那些好粉丝说才对。” 性感风的舞台一直都是很难的，虽然看上去扭来扭去的挺简单，但表演者必须要牢牢把控住那一个度，多一分则媚俗油腻，少一分则索然无味，唯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才能称之为上上精品。 而关键是那一个所谓的“度”，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只能通过反复的训练慢慢渗透，慢慢领会，最是考验天赋与悟性。 天赋与悟性……这玩意袁婉倾有吗？ 就连宣凝自己都不一定有，毕竟她之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尝试过这种风格，在这方面上的经验，约等于白纸一张。 虽然不久前有指导过郑葭她们的《trouble maker》……但辅助指导和亲自上台表演，摆明了就是两码事嘛！ 更何况，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的编舞并不轻松，节奏快，走位多，动作基本上都是大开大合，很消耗体力。 声乐方面，副歌部分有几段专业需求很高的高音，还有真假音转化的处理技巧，同样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整场表演，真可谓无一处不是难点啊…… 宣凝忍不住又发出了一声郁闷的叹息，也说不好是今天的第几次。 你们这些粉丝真是时不时给我整个大惊喜，着实让人又爱又恨！ 偏偏她在镜头面前还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悦，只好挂着一副优雅得体的微笑，感谢粉丝朋友的喜欢与信任，自己正好想要打破舒适圈，勇于冒险挑战巴拉巴拉巴拉…… 简直烦死了！ 另一边，夏程程、江扬、郑葭、花田莉她们四个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全部都跑去选了《浴火》组，赵恩绘那边一眨眼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名额，也不知是哪位幸运儿能够将其画上句号。 刘窈背着双手，目光依次划过不同颜色的歌牌，如同老干部视察工作一般，并不会为任何不相干的东西多停留片刻。 认真思索了几秒之后，她才郑重其事地做出了决定。 “欢迎我吗？”她站在宣凝面前，微笑着向其伸过去一只手。 “当然欢迎！”宣凝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便顺势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队伍里面，“有你过来，我们整个团队瞬间看上去靠谱多了！” 毕竟那可是刘窈姐啊。 成熟稳重的实力派，资历也是明晃晃地摆在这里，半点不需要人操心，甚至还能帮着带小孩。 宣凝眉开眼笑地搓了搓手，心想自己这回真真是捞到宝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等待选曲的学员也是一批一批地被带了进来。 好多人明明早已确定好了心之所向，但在进入场地之后，却发现自己中意的曲目已经满员，无奈之下，只好暗暗埋怨自己排名太低，垂头丧气地选择退而求其次。 至于最后一两批进来的人，基本上也都不抱有什么自由选择的心思了，主打的就是哪个地方有空位，便往哪个地方调剂。 最后选出来的阵容，唯有《浴火》组可称得上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六个成员里面，二顺排名最低的是孔翊。 没错，第十二名，组内最低。 妥妥的将实力、人气、资本都占了个遍啊，几乎已经形成了垄断趋势，让人不得不思索，国风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吃香了，连抢都抢不到…… 至于其他五组，成员配置也算得上均衡协调，不分伯仲，恐怕就只有《昼》组和《气球派对》组，会稍稍弱势一些。 倒不是说实力方面如何如何，主要是人气问题，这两组里面有好几个，都是由于排名太后没有选择，而顺势调剂过去的。 能顺利晋级入三公的学员，除却那某几个懂自懂的奇葩之外，根本不存在实力差劲的。那些个排名低的小倒霉蛋，主要就是因为没有营销，资本不捧，这次冲进前三十三名，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按理说这两组的风格，放在爱豆舞台里应该是经典的存在，老少通吃，长盛不衰，可为何现在却偏偏反了过来，如此不受欢迎…… 唉，算了算了，别人组的事情，同自己又有何干系，没必要这般多思多虑。 宣凝摇摇头，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稳稳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组的阵容上。 《一百零一号魔术师》组一共5人，除自己外，其他成员分别是刘窈、袁婉倾、周净瞳和陆湘娉。 这人员配置啊，就两个字—— 省心！ 太省心了！ 录节目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匹配到如此高质量的团队，如果把袁婉倾去掉，简直就是梦中的组合，自己终于可以在练习室里面休息养老啦！！！ 果然人是不会一直倒霉下去的，熬了这么久，命运终于是注意到了被它所遗落下来的小可怜。 三公选曲正式结束之后，终于是可以开始进行新一轮的训练了……吗？ 不不不，还不完全可以哦！ 要知道，这三公与前两次公演最大的差别，不是原创作品，也不是内定c位，而是——助演嘉宾的参与互动。 节目组给每个团队都配备了一位神秘助演嘉宾，他们将会以学长的身份来到训练营，和学员们一起相处，一起训练，并且共同合作完成公演舞台。 没错，嘉宾，学长，男性，活的！ 而且懂的都懂，在这种追求极致男帅女美的选秀综艺里，请来的助演嘉宾，那绝对都是清一色的当红男明星，年轻，活力，颜值高！！ 天可怜见的，我们已经多久没有接触到会喘气的活人帅哥了！！！ 而且在练习室版本的舞台小样里面，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有好几组嘉宾与学员之间的互动哦，那真叫一个……真叫一个……缠绵悱恻、亲密无间、若即若离、如胶似漆…… 哎呀哎呀，羞死啦羞死啦！ 真是让人又紧张、又兴奋、又害怕、又期待！ 所以公演嘉宾都有谁，以及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过来呢，我们到时候也好精心准备一下？ 节目组表示……哎呦，都说了是神秘嘉宾啦！惊喜这东西，是不可以提前透露太多信息的。 反正人是肯定会来的，你们就先安安心心等着，规规矩矩训练，如果练到嘉宾互动的part，也可以先暂时随便找个组内成员代替一下。 虽然嘉宾学长到来的日子遥遥无期，至今还没个定数，但自从那天的三公选曲结束之后，整个训练营里面的气氛，已经渐渐发生了一些小变化。 女孩们练化妆的练化妆，换发型的换发型，有几个人大半夜的都还不睡觉，在镜子前面一件一件地试衣服，甚至就连空气中的香味味，都比平时要浓烈好几倍。 唉，天气变暖了，春天也到了。 对于陌生异性的浓烈好奇心，是所有动物刻在基因里面的出场设置，即使是在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女爱豆，也总会忍不住对即将到来的男学长浮想联翩。 当然，也仅限于浮想联翩。 女孩们都希望给帅哥学长留下第一眼好印象，天天费尽心思地倒拾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总决赛提前了呢！ 不过，也总有一些比较例外的存在—— “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哪个人物能被分配到我们组……”宣凝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弯腰扶膝大喘气，额头上还遍布着细密的汗珠，“这么难的舞，我就不信跳不死他！” 看着宣凝精疲力尽却又忿忿不平的表情，袁婉倾握着酸奶瓶的手微微一抖，“你想怎样？” 宣凝噌的一下转过身，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大喊道：“我要和他battle！” battle？ 和助演学长？ “没错，我倒要看看，是我的能力强，还是他的水平高！” “但你们两个的part不一样啊……”周净瞳靠着后墙坐下，弱弱地出言提醒。 宣凝从容不迫地撩了下头发，“我知道，他的part更难一些嘛。所以我们两个公平竞争，如果我赢了，就换我跳男part，他跳女part！” “……” 果然事业批的想法，就是与大部分人不太一样，宣凝这一番慷慨陈词，惹得四个队友纷纷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人家学长是来助演的，不是来和你抢c位的，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到时候非得将人给吓跑了。 唉，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组的助演嘉宾是谁，但也不妨碍我们为他提前默哀一轮，阿门！ 最终还是刘窈站起身来，拉着宣凝的手将人带到一旁坐下，随手抽出一张纸巾帮她细细擦汗，口中的宽慰亦是说得柔声细语： “男生和女生跳舞的发力点啊，本就不一样，况且你还是学中国舞的，肢体身韵就是讲究一个‘柔’字，一碰到男团那种更加强调力量感的编舞，自然就会觉得特别难驾驭。” “根据舞蹈技巧来判断，反而还是你的部分难度更大！” 这句也确实不是假话，人家一个空降过来的助演嘉宾，根本没道理抢正儿八经学员的风头，前半段表演甚至都没有出现在舞台上，编舞分part部分，自然也是随便应付应付了事。 只不过是恰到卡在了宣凝最不擅长的点上，才让她觉得对方的舞蹈部分特别难，怎么练都练不会。 “何必要为一个连面都没见到的人，平白受气，还累坏身子呢？”陆湘娉往宣凝手里塞了一杯温热的绿茶，接着又灵巧地绕到了她身后，轻手轻脚地帮她按摩肩膀。 “可我要是练不好男part的话……”宣凝浅浅抿了口热茶，眉头却依然不见舒展，“接下来的互动训练该怎么办？” 周净瞳歪头想了想，果断将手往前一伸，“把平板给我吧，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其实那一段男part，本来就不太应该让宣凝去代替的。 因为宣凝是中心位，并且还直接包揽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嘉宾互动片段，到时她一个人又负责男part又负责女part，这该如何练呢？ 所以就该在其他四个队友里面选出一位“学长”来，比如说刚刚毛遂自荐的周净瞳。 “你确定？”宣凝半信半疑将她打量了一轮，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小身板也没比我好上多少。 “嗯？”周净瞳眼睛一眯，冷不防透出两只爪子，认准了对方腰上的软肉狂挠痒痒，“你这是在怀疑一个专业编舞老师的实力吗？” 宣凝当场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扭动身子试图逃离魔爪，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到头来还是得刘窈大姐出手，才顺利化解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折磨。 “净瞳不行还有我呢，我们组里面这么多人，你也没必要将所有的难事都包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先好好歇着去吧。”刘窈轻轻拍了拍宣凝的手背之后，便转身走到一边，同周净瞳一起观看那段编舞视频。 殊不知她这句随口之语，稳稳地落在了宣凝心间，犹如一汪温润春水，缓缓滋润了干涸大地。 呼，原来高配置团队是这样的啊…… 不需要事事操心的感觉，真棒！ 第229章 神秘的助演嘉宾 助演嘉宾也并非是同一时刻集体过来的，今天到这一个，明天到那一个，顺序、时间、出现场地，完全随机。 学员们都不知道自己组的助演嘉宾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甚至有可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刚打开练习室门，就发现房间里面凭空多出了一位帅哥小鲜肉。 神秘值拉满，惊喜值拉满。 第一个来的学长叫做何艺澄，助演曲目是崔真汐组的《昼》。 那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小帅哥，宽肩窄腰大长腿，从五官到身高，每一处都几乎无可挑剔，而且也非常年轻，现在才刚满二十二岁，比一部分训练营里面的学员都要小。 他是个新生代演员，一年前曾出演过一部大热都市偶像剧里的深情男二，因为出众的外形气质和感人肺腑的精湛演技，轻松碾压了剧内包括男主在内的一众男性角色，从而一夜成名，片约不断，迅速从内娱小透明升至准二线演员，前途无量。 唯一的缺点就是，何艺澄演员出道，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偶像唱跳舞台，专业极其不对口。这次过来，说是助演嘉宾，其实肯定也只是随便做做样子而已，并不会对整体舞台起到多么大的润色效果。 说难听点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摆在舞台上虽然好看，但搔首弄姿一通，讨好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的粉丝。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来的学长，叫做孙昱，助演曲目是苏美妡组的《梦寻贝加尔湖》。 他是知名音乐学院学员毕业，专业歌手出道，所以比起那种靠脸吃饭的小鲜肉，颜值方面自然是要稍显普通。 当然也说不上丑，否则又如何能在这个处处看脸的娱乐圈里，以二十四岁的年龄，跻身成为新时代男歌手的代表人物之一，多个作品全网爆火，粉丝还大部分都是些一二十岁的小姑娘。 刚好那首《梦寻贝加尔湖》就是主vocal的曲目，编舞动作从头到尾都不太复杂，考核的就是学员们的声乐能力，找个专业歌手过来当助演，恰恰是相得益彰。 第三个过来的叫做祁云，助演曲目是姜夭妍组的《气球派对》。 这个倒难得算是正儿八经的“学长”了，漫泽尔娱旗下艺人，参加过去年的《年华正好》第三季，并且在最后的总决赛夜成团出道，是沈明哲的队友。 作为一个选秀出来的唱跳偶像，专业能力自然是不必多说，随随便便都是手到擒来，颜值也不错，轮廓立体，唇红齿白的，乍一看，就像是从3d动漫建模里跑出来的人物。 只不过就是他的名声吧……不太好。 总是隔一两个月就爆出黑料塌房的，在网上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每一次上热搜，也几乎都是网友们对他的集体声讨，完全呈现一边倒趋势。 而那所谓的黑料也并非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谈恋爱嘛，女朋友也换得勤，根据网友的严谨分析，祁云出道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段恋情，总共也才历经了两个月零七天。 也正因为谈恋爱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所以他这么久以来，房子虽是塌了不知道多少遍，可偏偏每次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恋爱谈多了，网友也就不知不觉对其脱敏了，甚至有些小姑娘也是莫名喜欢这种花花公子的人设。 当然了，身为爱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好的，祁云团队对外的统一口径，都是没有恋爱、普通朋友、黑粉造谣、律师函警告。 每当有狗仔发出了他和女生行为亲密的照片和视频，漫泽尔娱都会非常敬业地摆出白底黑字公关文，澄清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而已，呼吁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咳咳，公司方发布的澄清嘛，懂的都懂，爱信不信！ 而且感觉祁云本人好像也不太在乎这种事情，全程都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事态随意发展，他只顾着在一旁云淡风轻。 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至于《秋天的最后一场雨》组的助演学长—— “那所谓的神秘嘉宾……”林致雅睨着眼睛，面带嫌弃，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人，“就你啊？” 沈明哲在她面前挺直腰杆，胸有成竹地拨了下头发，“当然了，我可是最专业的，保证能让你们组的舞台锦上添花，甩开别人八条街！” 可惜他这句话说出口，在场的女孩却没有一人买账，个个铁青着脸色，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真的，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人物。 林致雅艰难地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出一句暗示：“我依稀记得，早上工作人员跟我说过，今天会给我们组一个惊喜。” 沈明哲无比笃定地点点头，张开双臂，满面春风，“我堂堂导师过来助演你们组，难道不算惊喜吗？” “我以为会过来一个帅哥的。” “难道我不帅吗？” …… 确实，平心而论，沈明哲长得是挺好看的，从某个刁钻的角度上讲，也算惊喜。 抽盲盒抽中重复款的那种“惊喜”。 “唉……”林致雅扶额苦叹一声，不耐烦地冲身后队友们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 就只是老货换上了一套新马甲，没什么好围观的！ 林致雅觉得，虽然自己在男女感情方面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像其他无知少女一样，一看到帅哥就捂脸尖叫，手忙脚乱，但也并不代表着，你节目组就可以这般糊弄我！ 咋地，漫泽尔娱要倒闭了？连几个助演嘉宾的通告费都付不起，非得昧下一份来，顺便还悄无声息地安插了个地雷？ 好死不死，这地雷偏偏就分配给我了！ 如果不是过不了审，她真想当场飙一段扬州脏话！ 其他几个女孩同样也是满心的牢骚，转身离开之际，还不忘围在一起絮絮叨叨： “早知道是他，我今天还化什么妆啊……” “就是，还浪费了我的大牌香水，几千块钱一小瓶呢，用一点少一点……” “真是白白期待这么久！” “……” 女孩们一边说一边走，直接就将沈明哲给撇在了原地，理也不理，这地位，简直就同其他组的助演学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关键是练习室就这么大，她们也没走远，每一句吐槽指点，都被沈明哲给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颗鲜活而热情的心啊，霎时间就变得拔凉拔凉，轻轻一碰，直接就碎成了满地尘埃。 “哎，哎……”沈明哲绝望地朝前伸出尔康手，“你们几个月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怎么，腻了？厌倦了？看我也不及其他人新鲜了？ 一群花心大萝卜！ 呜呜呜，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可惜不管怎样，训练都得要继续下去。 “好羡慕她们，可以和这么帅的学长互动……” 袁婉倾赖在《昼》组练习室的窗前，扒拉着帘子猫腰朝里张望，看着女孩们跟助演嘉宾何艺澄聊天对视、牵手搭肩的，里面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她自己在外面也看得兴致勃勃，心潮澎湃。 听到她这番感慨，陆湘娉也下意识凑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杯三分糖加珍珠的苹果奶绿，粗粗往窗户旁的缝隙里瞟了一眼，那颗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瞬间就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个彻底。 “这也叫帅？”陆湘娉耸着肩膀打了个哆嗦，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浓浓的嫌弃，“你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了！” 也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花痴少女的纵容，才会让现在的那些娱乐圈新生代男艺人，一年比一年长得更加寒碜，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脸先着地的一样！ 陆湘娉狠狠撮了一口奶茶，直接拉着袁婉倾后脖领子就把人拽走了，一刻也不停息地回到了自己组的练习室。 练习室里，周净瞳正临时顶着助演嘉宾的壳子，和宣凝一起训练着那段最重要的互动part，刘窈也是专心致志地站在旁边监察，时而走上前去，帮忙调整一下动作细节。 同其他组一比，真是格外努力，也莫名心酸。 看见此情此景，袁婉倾刚被压下来一点的情绪，顿时又复发了。 “现在她们组都来了学长，就我们组没有。每次去外面转一圈，我都感觉自己羡慕得快要疯掉了！”她撅着嘴巴往小茶桌前一坐，双手托腮，忿忿不平。 那边三人也暂时停了动作，宣凝径直走到小茶桌前，抽出一张纸巾垫在额头上吸汗，随口向着袁婉倾安慰道：“淡定淡定，人家《浴火》组的助演嘉宾也没还没来啊，我们并不一定是最后落单的那个。” 而且人家那边也是该怎么练就怎么练，仿佛自始至终都没当这个助演嘉宾存在过，这般坚定的心态与信念，着实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尤其是你！ 刘窈取出包里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些枸杞茶，“就算轮到我们落单也没什么，有一句俗话说得好，最后的往往就是最好的。” 周净瞳也在旁边连声附和：“反正嘉宾早晚都会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话里话外的，无一不在劝慰袁婉倾收收心，我们组的学长自然也会来，最多只是时间问题，或许还可能比其他组的更高更帅更优秀。 所以不要天天跑去扒别家的窗户，万一吓着人就不好了，万一当日布置下来的训练任务没完成，那你自己的小命也就不保了…… 陆湘娉的语气倒不似她们那样委婉，歪着身子往桌沿上一靠，刀子般的言论便直戳要害：“唉，现在的娱乐圈，好看的男艺人属实是凤毛麟角。热豆腐？只要不是豆腐渣就不错了！” 至少现在过来的这四个，无一例外全都入不了陆湘娉的法眼。所以她一直不理解营里的学员们为何会如此兴奋，也不理解袁婉倾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花痴……好吧，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挺花痴的。 唉，原本是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看人的眼光偏偏如此差劲，真是让人费解！ 刘窈无奈一笑，伸手点了点陆湘娉的额头，顺势打趣道：“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个男人能消受得了你这么个眼高于顶，挑三拣四。” “哈哈哈哈……” 一片调笑声中，悄然掩藏着几抹刚刚萌发的青涩少女情怀。 “我就非得找男人吗？” 陆湘娉双手叉腰，稍显愠怒，十分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不经意间又恰好在一旁看热闹的宣凝，眸光一闪，心思一动，随即抿嘴笑道：“只要是满心满眼装着我的，即便对方是个女人，我也定会铁了心地跟她一辈子！” 她这一番话里有话的却又极其隐晦，大概也只有身临其境的当事者，才能依稀品出个中意味。 宣凝也不知怎的，莫名就感觉到一阵心虚。为了避免再度回想起某些尴尬的片段，她迅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现在闲谈这些做什么！” “歌词都记牢了吗？音调都唱准了吗？还有走位，这回可别又撞在一块了！” 她神情严肃，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训练任务，俨然又变回到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可靠队长，也几乎让所有人都忽视了她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瞒天过海，毫无纰漏。 只是这话么…… 练走位练到和队友撞在一起，这剧情怎么如此熟悉…… 袁婉倾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子，“我怀疑你在针对我，但我没有证据……” “是吗？”宣凝眉头一挑，弯腰附身凑到她面前，那张脸虽然是微笑着的，却笑得阴森，笑得可怖，深邃的眼底一片虚无，像极了是会吃人的无底深渊。 透过那神秘莫测的表情，袁婉倾仿佛已经看懂了宣凝想要对自己说的话： 现在这个组里面，既有声乐老师又有舞蹈老师的，你还不给我抓紧时间好好练习，一天天修仙摸鱼的，修不死你！ 如果因为你一个人的落后而耽误了全组进度，我会让你好好领略领略，什么叫做21世纪的十大酷刑，桀桀桀桀桀…… 袁婉倾：弱小可怜又无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jpg。 “刘窈姐，净瞳姐，你们快教我唱歌跳舞！” 顺带救救我的命，宣凝她要化身九尾狐狸精吃人啦！ 看着袁婉倾挥舞着双臂，像个大扑棱蛾子似落荒而逃的身影，宣凝这才站起身子来，得意洋洋地轻哼了一声。 三公好不容易才让我摇到了一个高配置团队，我就不相信还能让你一颗老鼠屎，坏了我整锅八宝粥！ 刘窈和周净瞳自然也是不负众望，带着袁婉倾一起练声乐抠动作，她们两个教一个绰绰有余，无需宣凝多加操心。 宣凝找出自己的训练笔记来细细翻阅，“湘娉，你现在有空吗，再帮我指点指点第三段的动作细节呗，还有表情管理的几个要点……” “不必了，你昨天便已经学得很好，我这里也没有更多东西能教给你的，最多你自己再练练，熟络熟络就成。”陆湘娉嘴里还含着一颗葡萄，却也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是吗？”宣凝拿起手边的平板，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直接调出自己昨天录的训练成果展示，边看边皱着眉头评价，“我认为舞蹈的感觉还是不太够，比起你来差远了……” 果然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性单纯得很，惹得陆湘娉忍不住摇头嗤笑，“性感这东西，本身就是千人千样，你身上有自己的独特风情，不必照搬我的。” 所谓性感，从广义的角度上来说，就是指女性魅力。每个女生的形象气质都不一样，而她们身上所呈现出的魅力，自然也是大相径庭，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死命题。 风情万种是性感，清冷禁欲也是性感。 陆湘娉吃完了盒子里的最后一颗葡萄，拿纸巾擦了擦手，神秘兮兮地附在宣凝耳畔轻语：“没准在这一方面，你还比我更有天赋！” 第230章 明天见 专注的时光往往过得很快，恍若白驹过隙，稍纵即逝。转眼之间，又是一天的训练进程结束了。 袁婉倾和周净瞳并肩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自己心目中的助演学长，一直聊到了刚刚吃过的晚饭。 提起这个，袁婉倾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今天食堂的新品花椰菜沙拉，味道还真不错，可惜凝凝是没有这个口福喽！” 这便是热门选手的悲哀，录完衍生拍广告，拍完广告做直播，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总也不见个人，甚至出门跑外务的时间，都要比留在练习室训练的时间多。 这不，人刚一下课就跑走了，非得等到大半夜才能摸着黑回来，好像说明天上午她也有工作，又是大半天不能和室友们在一起训练了。 长此以往，也就理解了宣凝为何一直都是这样卷生卷死。在外务工作上耽误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得不从空闲时间里面匀出来一部分，以保证训练进度，避免被其他学员给追上去。 如此忙碌，真叫人心生羡慕，同时又唯恐避之不及。 周净瞳满含惊讶地瞪大眼睛，捂着嘴巴打趣：“稀奇稀奇，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上吃沙拉了？” 还记得当时，又是谁说只有草食动物才吃这玩意的？ 袁婉倾将嘴角一耷，神态委屈，苦大仇深地嘟囔道：“还不是为了要上镜减肥……” 要怪就怪节目组的食堂，干嘛把饭菜做得那么美味，不知道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对食物可是完完全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嘛！ 肥胖就是这样，悄悄的悄悄的，一切正常，拿出入营前的衣服，却穿不上！ 唉，没办法，现在就剩这么几天了，纵使是一路爬着也得撑过去。袁婉倾终于是彻底缴械投降，正式加入了食草大军的队伍。 好歹节目组也算是有点良心，这段时间食堂里面花样倒腾各种减脂餐，不论是口味还是卖相，都比一个月前的提升了不止一点点。 否则啊，非得吃出精神病来不可…… “净瞳姐，桌子上有一封信，应该是给你的。” “我的信？” 听到林致雅的提醒，周净瞳这才扭头往身旁的桌面一瞥，发现正中央的位置上，确实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淡紫色信封。 东西太小了，颜色也并不显眼，以至于周净瞳刚才走进宿舍的时候，还以为是谁落在上面的一张小卡片，根本就没有多加在意。 她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拿起信封，纯色封皮简约素净，凑近了，可以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香草味，很熟悉，但却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闻过。 信封上还用黑色签字笔规规矩矩地写着“周净瞳收”四个字，字体俊秀，恍若游龙在云中盘旋，同样也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似曾相识感。 周净瞳眉头紧锁，不禁发问：“这是谁送过来的？里面又写了些什么？” 如果是训练营里的其他学员，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明说啊，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写信。 可如果不是学员，那又会是谁呢？ 对此，林致雅也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反正今天是我第一个回宿舍的，而在我回来的时候呢，这封信就已经被放在桌子上了。”林致雅抱着一大团毛线，嬉皮笑脸地挪了过来，“我可是受过素质教育的新时代好青年，才不会私拆他人信件！” 言辞之间轻快自得，仿佛是在炫耀加求表扬。 周净瞳缓缓将信封翻了个面，看到封口处那个压了干花的火漆印，心思一动，哑然失笑，“我看，是因为你害怕自己拆了之后，没办法将封口恢复原状，被我发现难堪吧？” 火漆封缄能够有效避免信件被人私拆，因为干了的火漆印撕开之后，便再也粘不回去了。 恐怕也只有这东西，才能压抑住林致雅那浓浓的好奇心。 虽然林致雅本人并不认可周净瞳的观点，脸不红气不喘的，梗着脖子回嘴：“无凭无据，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那你现在凑到我旁边干什么？” “……” 干什么？ 哎呦，当时是过来偷窥的啦！ 不知为何出现在宿舍里的神秘信件，用脚想想都知道，里面肯定隐藏着绝世八卦，放出来也好让大家开心开心嘛！ 不过，既然周净瞳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林致雅也不好继续没皮没脸地赖在这里不走，稍有些遗憾地瘪瘪嘴，又迅速往旁边挪了挪，在两人之间空出了一段适当的安全距离。 周净瞳这才放心地将藏在身后的信封取出来，用长指甲一点一点地将封口挑开，取出里面折叠平整的信纸，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着。 信纸不大，里面的内容应该也只有寥寥数语。旁人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什么，只看见周净瞳的表情，从茫然转变成讶异，从讶异又转变成欣喜，嘴角的笑意如同花园中最最明艳的那朵海棠花，酿着最最甘甜清香的蜜糖。 “原来是他……”周净瞳捧着信纸，轻声呢喃，眼睛里像是缀入了漫天星辰的光华，熠熠生辉。 林致雅虽离得远，但却一直竖着耳朵在打听这边的动静，刚好就把那四个字完完整整地收入了耳中，赶忙出声询问：“他是谁啊？” 可惜周净瞳全程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搭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是他过来了……” 周净瞳没头没尾地撂了这么一句话后，猛然转过身，如同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霎时间便消失无影。 “哎！”林致雅下意识伸出手，本打算拉住她来问个究竟，然而因为反应不及，连人的衣角都还没有碰到，眼睁睁地看着周净瞳在面前溜走，也不知道是出门干什么去了。 她只好抓起桌上的空信封，倒过来用力抖了抖，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惊喜掉落的线索。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信封里统共就只有这么一张信纸，还跟着周净瞳一块飞出去了。 而另一边，周净瞳也是一刻不敢停歇地在过道间穿梭，跑出体育馆后，果断选择抄近路，来到了不远处的碧漪湖畔。 碧漪湖的旁边有条小道，平日里一直用高围栏围着，就算是有学员散步到这边，也没办法越过围栏跑去对面。沿着小道往前走差不多五十米，便到了一栋外形设计精美耐看的小楼房。 听说那楼房本是要用来开民宿的，却在刚刚装修完工的时候，恰巧撞上了《年华正好》节目的录制。 于是节目组就临时租用了那栋新民宿，充当导师团在训练营里面的宿舍，还有这段时间要过来的几个助演嘉宾，也是被统一安置在那里面的。 反正民宿里面的房间多，不愁不够住。 学员们并非是不能去到民宿那边，但就是因为碧漪湖这里的通道长期上着锁，不能走，所以必须得绕好长一段路，特别麻烦。 周净瞳也并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回奔走，而且要是绕过去的话，一路上难免会碰到那些麻烦的狗仔代拍，像苍蝇似的无孔不入，万一留下证据落人口实，后续处理便麻烦了。 此时此刻，我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 周净瞳停在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外，透过栅栏门上的缝隙，努力朝里面张望着。 眼下正值黄昏，夕阳绮丽，她一路上也跑得猛，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喘顺气。双颊涌现出来的淡淡红晕，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娇艳欲滴，一时间倒分不清是晚霞的眷顾，还是心潮的飘荡。 在余晖映照之下，依稀可以看到民宿门口站着一人，歪着身子倚靠着院边栏杆，微微低头，应该是在看书或是看平板。 那人上身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下身是米白色的阔腿西装裤，休闲而不失优雅，从头到脚的浅色装束，与当下的天色极为相配，明霞洒下，仿佛为他全身都蒙上了一层白金色的轻纱。 在周净瞳眼中，对方是真真正正的会发光。 那种光束并不刺眼，反而是像一匹上好丝绸的光泽，柔到极致，美到极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却又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突然间，那人似有所感，转身回头往这边看来。 因为距离太远了，即便是两相对望，也根本辨不清另一人的容貌五官， 可周净瞳就是万分笃定，绝对是他。 一个人的气质与风度，甚至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习惯性小动作，永远都会比单纯呈现在外面的长相，更加叫人刻骨铭心。 周净瞳甚至还明确感知到了，对面那人动了动嘴唇，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了几个字。 她粲然一笑，同样张开口，用唇形无声地回道：明天见。 明天见…… 贺熙朝。 当等待有了回应之后，人们就会格外期待第二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清晨的曙光，多么美好！ 清晨的空气，多么舒爽！ 然而宣凝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早上化妆的时候，她一连打了三四个哈欠，连眼线都差点化歪，这个平日里刀枪不入的卷王，此时倒无比期待自己能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昨天晚上她做直播，熬到大半夜才回来，稍微收拾洗漱一下吧，就一直忙活到凌晨两点多，才能真正上床睡觉。 今天上午又刚好有一期少女日记要录，为了不耽误下午的训练，她只好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早早地起了床。 待她妆发齐全地举着摄像机，打算出门录视频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人才优哉游哉地下了地。 看着宣凝心里头忍不住泛出一阵酸涩。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算是铁人都不一定能熬得住…… 好不容易撑到了少女日记录制结束，刚好就是中午饭点，宣凝去食堂吃午餐的时候碰到了袁婉倾，被拉住好一顿寒暄絮叨。 其实，基本上都是袁婉倾在单方面地哔哔叭叭，一直夸赞今天来的助演学长真是帅惨了，前面那四个全加起来，甚至都还比不过我们组这一个。 果然最后的就是最好的，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智慧不容轻慢！ 期间，宣凝也曾饶有兴趣地问过：嘉宾是谁？有不有名？我听说过吗？ 可袁婉倾始终都是故弄玄虚地摆摆手，半句话也不答，表示惊喜若是说出来，便不算惊喜了，你要实在是好奇，大可以下午去练习室亲自观摩观摩。 我跟你讲哦，那张脸，真真是此男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在那将近十分钟的花痴时间里，袁婉倾脸上的红晕就没消下来过，并且还时不时传出几声水壶烧开似的怪叫，折磨得宣凝耳朵疼，连饭都还没吃完，就忙不迭地落荒而逃了。 唉，花痴癌晚期的无知少女，真是可怕…… 帅惨了？ 呵呵，我才不感兴趣呢，要是那个男的专业能力还不如我，我非得要把他的part给抢了，说到做到！ 宣凝大刀阔斧地回了宿舍，先将身上的私服脱下换上训练服，再小心翼翼把原先的妆造卸干净，一拢长发，束成高马尾垂在脑后，干练又轻便。 除却一些比较重要的拍摄任务之外，宣凝这段时间也不太常化浓妆了，主要就是怕麻烦，万一训练过程中出油流汗的，补妆也费劲。 就譬如她现在，就是只是随便扑了一层轻薄的粉做底妆，眉毛和眼线稍微描画一下，再选支日常色的口红轻轻一抹，搞定！ 加上节目组的八百层美颜滤镜，拍出来的效果，跟之前那些也是大差不差。 不过这么一来二去的，也要花上差不多半个小时。宣凝在挎着包包离开宿舍之前，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却发现距离下午训练课程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糟糕，迟到了！ 虽然说宣凝忙了昨天一晚上加今天一个上午，偶然迟到一次，也算是情有可原，没有人会咬着这么一件小事不放。 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迟到呢？她可不想在外人面前跌份儿！ 无奈之下，宣凝只好全程小跑着抵达了训练楼，心里关想着能快一些是一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呐！ 也自然就没有注意到门口那条略显突兀的身影，猝不及防的，便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宣凝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身心疲惫，加上一口气跑了这么远的路，体能消耗过大，现在的这副身体就相当于一个虚虚的空架子。 刚才又被这么猛地一撞，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双腿一软，虽然是没有当场昏厥到底，不过……也差不多啦。 幸好对面那人看起来挺有眼力见的，及时伸手扶住了宣凝的肩膀，这才勉勉强强让她能够站住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宣凝捂着脑袋，眼前涌过大团大团的黑雾，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却还是撑着几分理智地跟人道歉，“是我忘了看路，没有撞疼你吧……” 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颇具担忧的温润声线：“我没事，倒是你看上去可不太好。” 嗯？ 这个男的？ 宣凝喘着气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清明，怯生生地抬头看去。 嘶，好高啊，都快要比过夏程程了！ 眼前的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领口处稍稍露出一截白色高领打底，面容俊逸似高山顶端那一捧不染纤尘的雪，气质温和之中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清冷。 一双丹凤眼仿佛带着无形的小钩子，不知不觉就诱得人上了瘾，想要心甘情愿地溺死在他怀中。 “你是……”宣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抿着嘴唇思索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张脸格外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好像是在更早些的时候，刷手机有刷到过？ 莫非他是…… 宣凝瞬间被吓得一哆嗦，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赶紧松开了自己搭在对方胳膊上的手，往后跳了几步，无比顺滑地来了两个九十度鞠躬大礼。 “老师好！” “老师再见！” 第231章 绯闻男友 热知识，三公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如果在营中撞见了突然出现的陌生帅哥，尤其仔细看看还觉得莫名眼熟的话，那绝对就是助演学长了，妥妥的！ 也甭管是哪一组的助演学长，反正宣凝默默向上天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组的，否则后面还有这么长时间要一起相处，自己这丢人的事情，怕是永远也过不去了。 话说，刚刚的场面那么混乱，他应该没时间记住我的长相……吧？ 但愿没记住，没记住没记住…… 就连宣凝从对方面前溜走时，都是全程低头捂脸的，生怕暴露一丁点儿。这一手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也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宣凝？”听到从门口处传来的脚步声，周净瞳快速扭头，望着来人欣然一笑，“正巧，我们刚刚一聊到你，你就进来了！” “聊到我？”宣凝走到置物桌前放下包，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周净瞳牵着贺熙朝的袖子，将人带到宣凝面前，“因为你上午不在，所以贺……贺老师，就自然而然对你比较感兴趣了。” “你好，我是贺熙朝。” 看着那人从容伸到自己跟前的手，宣凝稍稍犹豫了两秒钟，面无表情地抬手同他回握。 “我是宣凝。” 非常典型的商业客套，不夹杂一丝个人情感。 宣凝知道贺熙朝是个演员，近几年刚火起来的那种，她虽然没有完整地看过对方的作品，但也有幸在手机上面刷到过不少剪辑片段。 三年前，贺熙朝凭借着一部玄幻仙侠古偶里面的男二号角色，一跃成为了内娱第一古装美男，吸粉无数，并且在当时的剧播期间，他一个人的热度，就超过了女主男主女二加起来的总和。 可能有人没看过那部曾经全网爆火的狗血古偶剧，但绝对不会有人没刷到过关于那部剧的二创剪辑。 或许也可以换个说法，叫做贺熙朝盛世美颜大赏。 但凡是个审美正常的女性，只要一点开那种视频，就再难跳出去了。 而今日一见，也确实是名不虚传。 那张脸与其说是帅，倒不如说是美，肌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甚至比女子都要娇嫩几分。 他今天穿的衬衫是薄荷绿色的，按理来说十分挑人，可一罩在他身上，瞬间便被驯服得乖乖巧巧，既清爽又可爱，还透露着那么一股若有似无的娇俏。 五官更是几近完美，毫无瑕疵，如同一个会呼吸的bjd娃娃，那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一眨，便足以让人心跳一顿，呼吸一滞。 宣凝不得不感慨，中午时候的袁婉倾确实没有撒谎，这张脸果然称得上一句天下罕见，现实中看，绝对是比手机上的精修照片还要诱人百倍。 这要是放出去，保管老少皆宜，男女通吃，不知会欠下多少的风流债。 虽然说此时此刻的宣凝，面对着这么个颠倒众生的大美人，实在是提不起来半点好感。 “原来你就是我们组的助演嘉宾啊……”她斜着眼睛将贺熙朝上下打量，努力遏制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感知到了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想嫌弃，贺熙朝疑惑地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当……当然了，”宣凝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贺老师这么优秀，你出演的作品，我都特别喜欢！” “比如？” “……” 比如个嘚儿啊比如！ 我就是那么随口客套一下，谁让你真问了！ 眼瞅着宣凝脸上的笑容就快挂不住了，周净瞳不禁想笑，但还是凭借着仅剩的一丝理智给压了下去。 她将手藏到身后，悄悄扯了扯身旁贺熙朝的袖子，提醒他别再玩了，适可而止。 你今年都多大了，欺负一个比你小十几岁的孩子算什么！ 贺熙朝领会到了周净瞳的提示，抿嘴窃笑一声，冲着宣凝扬了扬自己手上的平板，“我听说你想要跟我battle，正好，我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自己的那部分都给练会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宣凝总算是眼睛一亮。 这件事情，应该是上午自己不在的时候，队友们告诉他的。其实本来不过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玩笑话，但看贺熙朝如今的反应，他是应战了？ 有意思！ 但是…… 宣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等到下午四点再开始比吧。我现在有点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 万一状态不好，可是会直接影响到比赛结果的。她才不想在外人跟前丢面子，更何况对方还是贺熙朝！ “没错没错，你昨天晚上才睡了三个小时，是该好好休息。”周净瞳赶紧推着宣凝的肩，将人安置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放心吧，我们几个会认真训练的！” 说罢，她便拖了贺熙朝的胳膊，逃也似的离开了。 贺熙朝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低声附在周净瞳耳边轻问：“难道我以前有惹过她吗？” 他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宣凝，更别提跟她有什么过节了。 但对方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因为她知道你是我的绯闻男友……”周净瞳压低了声音向他解释道，“所以你这段时间尽量小心一点，少招惹她，毕竟谁知道她会往你身上撒什么火！” 顺便也给你预习一下：生气了的宣凝，很可怕。 贺熙朝似有所察地往后一瞥，发现宣凝正直勾勾地往自己这边看过来，那眼神中也说不好藏着一些什么样的情绪，好像有好奇，有探究，有冷漠，也有愤怒。 周净瞳绯闻男友的出现，成功唤醒了宣凝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那是在很早很早之前，学员们还没有正式入住训练营的时候。 宣凝还记得自己当时大病初愈，就跑去拍摄节目组安排的公式照。而那一天，周净瞳差点被不法分子所欺负，好在最后化险为夷，虚惊一场。 那个想要欺负周净瞳的男人被安保人员带走了，事情看似已经得到了圆满解决，但还是有不少疑点没有弄明白。 没有工作证的陌生男人是如何溜进来的？ 他为什么会单单选择伤害周净瞳？ 还有冯绮雯……她到底在这场事件里，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 方无瑕提到了冯绮雯，说是她引诱学员们跑过来的，所以宣凝便趁着还能摸到手机的那段时间，赶紧搜了搜冯绮雯的个人资料，包括她在各个网络平台上的id，以及所上传的相关动态。 而这一搜，事情的真相便已经呼之欲出了。 原来这个冯绮雯，之前还当过私生粉啊！？ 战绩包括但不限于驾车尾随偶像团队、机场围堵影响秩序、从不当途径获取偶像行程信息，甚至还会蹲守在偶像住址附近，深更半夜敲房门。 总之，她这一系列屡教不改的私生行为，已经被粉圈给挂黑了好多次，所以宣凝才能这么快就把她给找出来了。 至于她痴迷的对象，刚好就是贺熙朝，那个周净瞳的绯闻男朋友。虽然多方都已经对这个谣言发布了澄清证明，但自然还是会有很多人不相信。 冯绮雯就是其中之一。 再或许，她就是单纯厌恶贺熙朝身边的一切异性朋友，都会让她感到怒火中烧。 所以冯绮雯之前就策划了那么一出，只是为了报复周净瞳和自己偶像的近距离接触，想要周净瞳身败名裂，永远也抬不起头？ 嘶，私生粉的脑回路，果然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反正现在都已经水落石出，以后呢，大不了让周净瞳稍微躲着点冯绮雯就是了。 好在自从那天的事情过后，冯绮雯便就此安分守己，再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大概也是因为在训练营里不方便搞事，担心引火自焚吧？ 而且她已经在不久前的二顺淘汰离开了，净瞳姐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 不对，贺熙朝？ 他居然还是我们组的助演嘉宾？ 好啊，你这个祸水居然有胆子跑过来！天晓得训练营里头，还有没有你的其他忠实爱慕者，万一不小心又伤害到净瞳姐，你来负责吗！ 宣凝忿忿不平地托着下巴，看到周净瞳跟贺熙朝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只觉得扎眼得很。 我会一直监视着你，永远！ 绝对不会给你一点伤害净瞳姐的机会！！！ 宣凝咬牙切齿，默默起誓，就连她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此刻是有多么专注，直到陆湘娉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宣凝才猛然回神，懵懵地抬眼看去。 陆湘娉在她身边坐下，皱着眉头发问：“你怎么了，刚才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宣凝赶紧捂住嘴巴，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啊~因为我实在是太累了嘛，脑袋晕乎乎的，现在就算站着也能睡过去~” “是吗？” 虽然陆湘娉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便随便将其撂在了一旁，顺着宣凝出神的方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看贺熙朝看呆了呢！” “就他！？”宣凝冷笑一声，极其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哼，看那长相，摆明了就是十足十的蓝颜祸水，除了脸啥都不会的废材，有什么好的！ 恐怕也就只有袁婉倾这样的天真少女，才会拿他当个宝贝！ 不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牵手互动嘛，瞧瞧她笑得不值钱那样！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此刻那边正在练习助演嘉宾和袁婉倾的互动部分，不过这有些违和的编舞动作…… 宣凝立马转头看向陆湘娉，“我记得这些动作好像都是你的part，怎么现在是由婉婉来跳的？” “哦，我们上午的时候稍微改了改舞蹈编排，嘉宾互动这部分，我跟她调换了。” “为什么？” “因为……”陆湘娉慢慢悠悠地拆开食品打包盒，从里面拈出来一个红润光亮的草莓，“我不习惯和不熟悉的男性，太过亲密。”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担心江扬吃醋啦！ 陆湘娉原本分到的part，虽然难度比较大，但却是除中心位之外，与嘉宾互动情节最多的，什么拉拉小手啊，搂搂小腰啊，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偾张。 袁婉倾是既眼馋又害怕，鼓起勇气跟她商量着换part，就是其他难度高的地方全不换，只要把嘉宾互动那一小段给我就行了，可以不？ 刚好，陆湘娉求之不得，答应得无比爽快。 其实贺熙朝长得确实挺好看，就连陆湘娉那眼高于顶的刁钻审美，都不得不为其而屈服。 但要比起什么拉手搂腰的……算了，男女授受不亲，她还是觉得一边休息一边吃草莓更加舒服！ 陆湘娉还顺便分给了旁边的宣凝几颗，冷不防提起一嘴：“你说贺熙朝和周净瞳，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样子，她也晓得那个给周净瞳带来许多灾祸的八卦绯闻。 “八百年前就已经澄清过的谣言，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宣凝恶狠狠地一口咬下草莓尖，面含不屑。 “贺熙朝一直以来都是兢兢业业地当演员，甚少炒作，也几乎从来不参加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可他这次偏偏就过来当了女团选秀的助演嘉宾，还恰好被分到了我们组……”陆湘娉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笑得一脸猥琐，“你确定这里头没猫腻？” 宣凝心里蹭的一下就冒出来股无名之火，瞬间化身为小炮仗，张口就怼： “什么猫什么腻的，你眼皮抽筋了是不是？” 就算有猫腻，那他也是妥妥的白日做梦！ 瞧他那花瓶德行，如何配得上我们聪明伶俐天生丽质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的净瞳姐！ 陆湘娉虽被平白无故地当成了出气筒，可她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还是在若无其事地调笑道：“可惜人家确实是长得够有水平，即便已经有了女朋友，却依然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犯罪……” 宣凝猝然瞪大了眼睛，“你说贺熙朝他有女朋友？！” 都有女朋友了还敢过来招惹我的人，不可原谅！ “你不知道吗？”这回换做陆湘娉感到惊诧了，“当初周净瞳和贺熙朝爆出绯闻的时候，网友们可都是在喷她知三当三，直到后来双方都发布了澄清小作文，有理有据不容置喙，骂声才渐渐停歇。” “贺熙朝跟他女朋友谈了有四五年吧，感情生活挺稳定的，网上还有不少人调侃说，他长着一张祸国殃民遍地风流债的脸，没想到还是个忠贞不渝的痴情种。” “他的女朋友好像叫做……洛云霓，也是个演员，长得挺漂亮的，而且还是他拍电视剧时候的‘御用女配’。” 这些东西，宣凝一概不知，听得那叫个一愣一愣的。 当初周净瞳说她自己有绯闻男友的时候，也没透露这个绯闻男友有正牌女友啊！ 宣凝只觉得脑瓜子突突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是说女朋友吗，为什么不当女主，反而要去当女配？” 陆湘娉捂嘴一笑，“因为他女朋友不火啊！” “能跟贺熙朝搭上戏的女主，全是各大公司挤破头塞进去的公主和太女，无一例外，都盼望可以蹭着他的热度，一步飞升。” “至于他女朋友嘛，撑死才能算得上一个三线，听说还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在他的剧里能捞着个女二就算不错了……” 贺熙朝、周净瞳还有他女朋友洛云霓，这仨是同一个公司的，公司上上下下所有人，几乎都要靠贺熙朝这个一哥来养活。 贺熙朝每开一部男主戏，进剧组时都叫一个拖家带口，全是熟人，公司大概是想把旗下所有的小艺人都绑他身上，指望着能够吸他的血实现阶级跨越。 说白了，贺熙朝这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是一个惨兮兮的大血包，任谁都能在他身上吸一下，恨不得蹭掉一层皮。 第232章 好一个深藏不露 “这么看来，他其实也还挺不容易的……” “怎么，心疼了？” 宣凝叠外套的动作微微一顿，斜眼瞪着陆湘娉，满脸无奈，“你果然是跟江扬混太久了，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就算是面对着两块磁铁，你们估计都能把它们同极相对给死死粘牢。 陆湘娉将最后一颗草莓塞入口中，自己倒先委屈上了，“我这不是无聊嘛，既然没有现成的乐子，难道还不能自己挖掘吗？” 谁懂啊，盼着这么久，终于盼到了新人过来，这俊男美女、瓜田李下的，完全可以预料到不久之后，各式各样真真假假的cp又将席卷训练营，给大家带来茶余饭后的无限谈资。 嗑cp的乐趣，宣凝感受不到，也不想感受，尤其是在自己当过一次台风眼当事人之后，便更加确定了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难怪自古以来，明星艺人的唯粉都看不惯cp粉…… 宣凝将自己的卫衣外套叠成一个小布包，方方正正的，放在休息长椅上充当枕头，“我现在要补觉了，你如果实在没事情干，不如去隔壁练习室找江扬她们玩。” “隔壁练习室啊……”陆湘娉歪着脑袋想了想，果断摇摇头，“我才不去！今天下午那边有助演嘉宾要来，现在她们一帮子人，估计正在忙着迎接呢。” 好像听说她们要办个惊喜欢迎仪式……还是惊吓欢迎仪式来着？ 虽然陆湘娉没有细细询问，但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那组里面还有一个郑葭，怕不是要当场来一轮武力对决。 “唉，也不知道是哪位壮士敢跑去闯荡《浴火》组？”陆湘娉忍不住替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捏把冷汗，心里已经开始默哀了。 宣凝盖着小毯子侧躺在长椅上，虽然是闭着眼睛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睡着，陆湘娉方才说的话，她也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中午过来的时候，好像在训练楼门口撞……撞见他了。”那人不是自己组的，也不是之前已经来了助演的其他四组，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浴火》组的了。 陆湘娉闻言赶紧俯下身子，扯了扯她的小毛毯，“是谁啊？长得帅不帅？” “长得是挺帅的，像动漫里的人物。至于名字……我当时整个脑袋都迷迷糊糊的，根本进行不了这么复杂的思索流程，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应该不算太糊。” “你这概括的也太笼统了吧，有没有更加具体一点的线索或特征，比如身高、胖瘦、长脸还是圆脸、脸上有没有痣？” 面对着陆湘娉坚持不懈地追问，宣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一味嗯嗯啊啊地应付：“他左嘴角靠近下巴的位置，倒是有一颗深红色的小痣……” 特别小的朱砂痣，估计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出来。刚好当时宣凝是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稍一抬头，便精准捕捉到了那颗灵动的小红点，如同一滴余温尚存的血珠子。 内娱哪个新生代男艺人有嘴角朱砂痣呢…… 霎时间，灵光乍现。 “对，我想起来了！”宣凝猛然睁大眼睛，“他是肖泯雪！” “肖泯雪？” 这个名字可不陌生，陆湘娉有些难以置信地再度开口确认：“就是那个漫泽尔娱的新晋一哥？” 宣凝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肖泯雪是漫泽尔娱旗下艺人，本是男团偶像出道，可惜他原来的那个团时运不济，苦苦经营了好几年，一直都糊得不要不要，长期入不敷出，无奈之下，团内成员只好纷纷转型进军演艺界。 肖泯雪最初也只是在公司自制的低成本网剧里面，客串了一个男三号角色，人设、造型都算不上多好，偏偏整部剧就火了他一个，超出了包括公司在内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其实他早期并非公司主捧，毕竟在自制网剧里头都只能捞着个男三号，可见当时肖泯雪的待遇是有多么差劲。团体舞台日常镶边没镜头，就算是跳到一半中途消失，恐怕都没几个人发现得了。 谁又能想到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透明人，一拍起戏来，就像是彻底进入了自己的舒适区，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观众根本说服不了自己的眼睛离开他片刻。 就连那恍若九块九包邮的劣质古装头套，都因为肖泯雪出众的颜值与绝佳的演技，硬生生给看顺眼了。 自从肖泯雪首个影视角色出圈之后，公司也试探性地另给他开了两部男主剧，一部古偶，一部现偶。他自己也足够争气，剧播期间热度水涨船高，三个角色个个破圈大火，小成本网剧都能整出a级大制作的气势。 形象实力样样都好，年纪也不算大，刚好又是当时娱乐圈里面最需要的新鲜面孔，公司自然而然乐意在肖泯雪身上投资花钱，他也因此成为了公司的新晋主捧一哥，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漫泽尔娱别的不敢说，至少钱多会营销，热搜卖一卖，综艺上一上，粉丝数量就库库库地往上涨。在如今内娱的90生里面，要论流量的话，肖泯雪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更别提在这次的几个助演嘉宾中，肖泯雪的咖位绝对是一骑绝尘大断层，足足甩了第二名的贺熙朝好几条街。 “豁，看来这一次，隔壁《浴火》组真要上天了！” 本来里面成员就个顶个的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最后全员出道，也并非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这回又来了个漫泽尔娱的太子爷当助演，强强联手，恐怖如斯。 摆明了就是不给其他组留一点活路！ 事到如今，也只能默默许愿三公的投票机制不要再像前两次那样，否则谁又能赢得过《浴火》啊…… 陆湘娉唉声叹气地感慨了一番，本想再找宣凝聊会天，一扭头，却发现对方早就已经闭上了双眼，裹着小毯子沉沉睡去。 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像是鸟儿在抖动它美丽的羽翼。 算啦，还是不要再打扰她了！ 陆湘娉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毯角，随后再屏气凝神退了出去，不惊动一分绒羽。 祝你能有个好梦。 宣凝感觉自己只是小憩了一会儿，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再度睁开眼睛时，下意识瞄了一眼墙上挂钟，却发现指示时刻已过三点半。 自己居然睡了将近三个小时，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她赶紧取出随身镜子来整理妆发，又将刚刚盖着的毯子折叠收拾妥当，正好掐着之前约定的下午四点时刻，跑过去进行舞蹈battle。 练习室正中央，宣凝和贺熙朝面对面分立两旁，陆湘娉站在他们二人之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本正经地朗声道：“比赛即将开始，接下来就有由我宣读比赛规则。” 随后，她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几张白色便签充当台本，上面写着的内容倒是满满当当、一丝不苟，应该也是老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道具。 “双方参赛人员：宣凝小姐和贺熙朝先生，将轮流进行展示同一段舞蹈，即中心位与助演嘉宾合作互动那一部分中的男part，时长总计二十五秒。这一段舞是整场表演的最大亮点所在，也最为考验舞者的专业水平与感悟能力。” “为了控制变量，在双方的展示过程之中，合作女part将皆由赛场主持人，也就是我，陆湘娉小姐，友情代劳！” 紧接着，她又迅速转头，敏锐的目光扫向正前方坐成一排的袁婉倾、周净瞳和刘窈三人： “至于你们三位，则是裁判，各持有一票。在两位参赛者展示结束之后，你们需根据动作技巧、细节处理、身体掌控度等多方面综合评判，将手中的票，投给你们自己支持的那位参赛者。” “双方参赛人员，谁最终获得的票数最多，谁就是胜者，明白了吗？” 见她这般问了，宣凝跟贺熙朝也非常给面子地相继应答道： “明白。” “明白。” “很好！以及三位裁判，在评选的时候，务必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单纯比较专业水准，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明白了吗？” “明白……” 周净瞳稍显心虚地拍了拍胸口，总觉得陆湘娉刚才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尤其是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明显是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什么嘛，我才不会徇私枉法呢，保证大公无私，哪方都不偏！ “唉，不过就是一场友谊赛，弄得这么煞有介事干啥？”刘窈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不禁轻声吐槽。 这种画面，偏偏就是越正经越好笑，感觉像一堆人忙前忙后的只为过家家。 袁婉倾凑近她身边耳语：“你敢当着宣凝的面说，这只是一场友谊赛吗？” 看她会不会给你狂加训练量！ 自从宣凝知道自己是三公组里年纪最小的忙内之后，性格也越发娇纵任性了，说难听点就是作天作地的，就仗着我们这群姐姐不敢把她怎么样，可劲闹腾。 她现在正是斗志满满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跑去劝，还指不定能撒你一身火。 刚好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陆湘娉在一旁煽风点火，自作主张地整了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倒是玩开心了，却把我们几个折磨得够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腿还坐得有点酸。 陆湘娉并没有理会边上一伙人对自己的意见，直接振臂一挥，“现在比赛正式开始，谁先来？” 宣凝果断朝对面抬了抬下巴，“贺老师先来吧，也好让大家看看，您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 顺带让我摸一摸你的底子，以便确定好等下的应对战术。 贺熙朝一边挽着袖口，一边微笑着点点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湘娉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浅浅勾唇，优雅地递过去一只纤纤玉手。贺熙朝也极其上道将手执起，如同过去欧洲宫廷里的贵族绅士，领着仪态万方的美丽淑女，缓缓迈步至舞会中央。 就那么短短几步路，便轻而易举吸引走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连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极有灵性地为两人聚焦打光。 刘窈摁了一下身边录音机的开关，将音频调到合适位置，同时还趁其他人不注意，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 相比于其他组的三公舞台，宣凝这一组成员与嘉宾之间的互动，会更加频繁，也更加亲密。 毕竟是唯一一组性感风，互动基本上都是肢体接触，牵手已经算是最最寻常自然的动作了。 就单说现在用于展示battle的这一段，其中有一处编排是二人面对而站，同时向前探头再刚好交叉绕过，有点类似于天鹅交颈。两人的身体还必须要紧紧贴着，双唇之间的距离最近时，只能留有区区两三公分的空隙，如果稍微加上一些眼神交流的话，简直是暧昧到了极致。 之前她们两个女生一起练习时，都难免会害羞躲闪，导致训练被迫中断。 日常怀疑我们组的编舞老师是不是把节目审核给绑架了，这真是我们不花钱能看的？ 如今换了正儿八经的男性助演，跳出来的成品更是不得了了，每一秒都让人想要捂脸尖叫，用手掌遮住眼睛然后从手指缝里偷偷地看。 陆湘娉的舞蹈能力自然不必说，婀娜多姿，游刃有余，这段舞仿佛就是为她而量身定制的一样。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贺熙朝居然还真能接住她的舞，半点不落下风，两个人的配合相得益彰，几乎能称得上一句天衣无缝。 看贺熙朝那张脸，本来还以为他就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废物花瓶。 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那些赏心悦目的动作，摆明了就是有舞蹈基础的。 一舞而终，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前排三人的热切掌声。此番精彩表演，真真值得世上所有美好的夸赞之词。 贺熙朝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她们，而是转头望向旁边的宣凝，挑眉问道：“如何？” 宣凝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鼓掌的，甚至于在贺熙朝开口问她之后，她才猛然一惊，悠悠转醒。 贺熙朝跳得非常好，并且都把自己给看痴了，这属实是超出宣凝的意料之外。 她只好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头，支支吾吾地反问：“你……你不是个演员吗，竟然还会跳舞？” “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就是学舞蹈的，芭蕾专业。”贺熙朝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去额上的汗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碧波浅荡，“可惜自从当了演员之后，许多年都没有再跳过舞了。今天发挥得不算好，也希望你可以手下留情，可别太让我下不来台！” 原来如此啊…… 贺熙朝是学芭蕾舞的，难怪他的舞蹈动作比起其他男爱豆，多了几分刻在骨子里的优雅，有一种张弛有度收放自如的从容美感。 啧啧啧，好一个深藏不露。 宣凝咬紧牙关撇过头去，心想你还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来！ 发挥不好？手下留情？ 多新鲜啊，知不知道像这种过于站不住脚的谦逊，有个别名叫做凡尔赛！ 宣凝深吸一口气，勉强冲他挤出来一个温柔得体的假笑，“行呗，我尽量。” 尽量让你见识见识本人的真正实力，悠着点，可别被晃瞎眼睛了。 我要是连你这么个货色都赢不了，节目我不录了，初c的名头我都不要了！ 让给你当去！！！ 第233章 挑战过关 “现在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陆湘娉端详着前排三人白板上的名字，“二比一，宣凝胜出。” 宣凝赢了。 但是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此时此刻，她正把可怜兮兮的袁婉倾堵在角落，瞋目切齿地质问道：“为什么你没有选我？” “我们裁判评选是需要公平公正的……”袁婉倾缩着身子，举起手中的白板护在身前，试图抵挡对面宣凝所散发出来的熊熊怒火。 当然，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用，最多只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宣凝听得那叫一个怒发冲冠，指着旁边一脸无辜的贺熙朝反问：“难道我跳得还不如他吗？” 虽然我承认，他在舞蹈方面确实是有点东西，形象……也勉强算过关，但是！就他那样的，老娘我依旧是轻轻松松就能秒了好不好！ “专业水平方面吧，其实我觉得你俩都不错，实在看不出谁好谁坏……” 袁婉倾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悄咪咪从白板后探出半个脑袋，望了宣凝一眼，“主要就是，你跟湘娉在一起跳舞的画面感太诡异了。你的个头还没她高，你挑她下巴的时候，她的眼神还得往下瞟……” 就你自己脑补一下，这个场景奇怪不奇怪！ 贺熙朝跟陆湘娉跳舞的时候，那满满的荷尔蒙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而你跟陆湘娉跳舞的时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小孩子的角色扮演过家家。 不仅仅是挑下巴这一个动作有问题，还有搂腰、摸发、天鹅交颈、改编版华尔兹…… 袁婉倾每说一句话，宣凝的嘴角便抽搐一次，那颗心啊，真是哇凉哇凉的。 咋地，他个子高一点点就了不起啊？还有，别以为装出一副弱小无辜的样子，我就看不出来你心里面的真实想法！ 你个见色忘友的袁婉倾，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周净瞳见势不妙，赶紧将手上的白板一扔，跑上前去拦住她，一边顺毛一边安慰：“宣凝，淡定，淡定！为了这玩意儿动气不值当！” 你知道的，袁婉倾她向来脑子不好使。 不生气喽，不生气喽…… 刘窈双手撑地站起身来，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同时还不忘将正事提上一嘴：“现在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了，要换part吗？” 周净瞳安抚的动作一停，宣凝也微微一顿，贺熙朝站在较远些的位置，看似事不关己，实则早已悄悄竖起了耳朵，来打听这边的动静。 陆湘娉不动声色地立于一侧，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勾唇笑道：“自然是要换的，毕竟当初某人可是说得信誓旦旦，不容商量呢！” 插科打诨中还透着那么几分阴阳怪气，这话是专程说给谁听的，已是在明显不过了。 宣凝鬼使神差地扭过头，悄悄往贺熙朝的方向一瞥，只见那人长身玉立，气质如兰，清瘦的身影裹在宽松版型的衣服里，闲得空空荡荡，犹如可望而不可即的谪仙人，仿佛即将就要乘风而去，烟消云散。 他确实和其他男生很不一样…… 其他男生即便长得好看，也绝对不会有这种毫不突兀的脆弱感，就像是一品精美却又易碎的上等瓷器，稍微用点力就能将他轻松摧毁，忍不住让人想要好好珍藏他，爱护他，不让他伤一次心，留一滴泪…… 宣凝莫名觉得嗓子一阵干痒，情不自禁地轻咳了几声，“算了算了，刚才就当做是一场友谊赛。既然贺老师专业实力这么优秀，那还是按照原来的分part吧，不改了。” 她抬手一挥，满脸的不在乎，仿佛前几年那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人根本不是她。 听到这话，贺熙朝猛然抬头，另外四个女孩也是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满载着惊诧与欣喜。 呦吼，计划通！ 就说嘛，宣凝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宣凝，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操心。面对宣凝偶尔冒出来的叛逆想法，要是一味阻止很可能会导致适得其反，倒不如全程顺着她，没准她后面还能自己想明白。 “你这话可是说真的，不再后悔了？” “我……” 废话，你们难道还真想把助演嘉宾的part给换了呀？ 人家可是节目组花大金钱请过来的，金贵着呢，又不像我们这些参赛学员，可以随便折腾！ 她之前是担心节目组给自己这边分过来一个花瓶，啥啥都不会的那种，练习任务又这么繁重困难，务必会耽误全组人的进度，这才气急败坏地撂下了这么一通狠话，表示与其让废物破坏我们整个舞台的协调，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上。 但事实证明，我们组的助演嘉宾并非那么没用，姑且也算是抽到宝了。 虽然贺熙朝的专业能力是肯定不及宣凝的，但应付这种视觉性大于技巧性的偶像舞台，也绝对是绰绰有余。 他说自己很多年都没有跳过舞了，刚刚那一小段，是自己仅仅练习了一个上午的成果。如果这一切皆属实的话，说明他舞感和悟性都不错，会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好学生。 既然如此，宣凝又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今天的这次battle挑战，贺熙朝算是过关，至于过关奖励，就是成功守住了自己的part。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甩掉旁边这一圈好奇心旺盛的缺德队友呢？ 如果承认自己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也实在是太丢面子了，摆明了让人看笑话！ 嗯，没错，必须得强制终止这个话题！ 宣凝当机立断地拿起了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这段时间的团队训练笔记。 大杀器在手，宣凝直接反客为主，对着周围一帮子人无情输出：“今天的训练任务还差多少啊？要是有一个完不成的，所有人下课后都给我围着训练楼跑十圈！” 真当我这个队长不存在是不是，一个个都想倒反天罡吗？ 众人纷纷大惊失色，摆手表示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跑去训练！ 果然宣凝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 贺熙朝看看左边努力练习的几位，又看看右边一脸不善的宣凝，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表情天真地问道：“我也要去跑圈吗？” 宣凝冷笑一声，“你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啧，真凶！ “好勒！”贺熙朝秉承着生气的女性千万不要惹的原则，答应得无比干脆，径直来到休息凳前坐下，然后再打开旁边的风扇。 嗯，确实是凉快，也确实是一动不动地待着。 “噗嗤！” 看到贺熙朝抱着平板，专心致志研究练习室版本舞台的样子，宣凝一时没忍住，当场就笑出了声。 贺熙朝下意识望去。他的眼睛非常好看，深邃而灵动，当人一不小心撞入其中之后，仿佛看到了满园灼灼桃花，分外妖娆。 宣凝突然就有些不敢同他对视了，生怕搅乱了那一抹倾世风华。 下午的训练任务忙碌且略显乏味，仿佛是在为接下来的惊心动魄做酝酿。 今天一早节目组就发放了通知，让所有学员及助演嘉宾在下午下课后，于训练楼一楼大堂集合，抽选三公舞台表演顺序。 这件事情吧，说随意很随意，说重要，也很重要。 上场顺序并不能直接影响舞台效果，但却可以间接作用于参赛选手的心态，造成不一样的心理压力。 有些人希望自己可以在更前面出场，早早表演完，无债一身轻，越等到后面就越觉得煎熬；有些人倒巴不得自己更晚出场，因为这样可以从前面那些人的舞台里面获取经验，扬长避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人心各异，众口难调，但愿每一组都能抽到自己喜欢的表演顺序。 不过，为什么要让助演嘉宾也一块下来啊？ 他们能顶个什么用？ 还是说用来给大家发福利？ 红色丝帕被随手盖在小木枝上面，从上到下遮挡得严严实实，纤长手指在上方空气中故弄玄虚地比划了几下，随后迅速扯开丝帕，小木枝上突然就变出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 “哇——” 周围一圈小女生齐齐放声惊呼，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既羞涩又羡慕。 何艺澄微微一笑，将手上的玫瑰花递给自己面前的女孩，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硬生生将对方盯得双颊通红，犹如煮熟了的大螃蟹。 这画面简直太~浪~漫~了，像是偶像剧照进现实！ 我也要我也要！学长再变几朵玫瑰花出来好不好！ 何艺澄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呢？ 而与其相对的另一边，则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沈明哲活像是一个苦大仇深的冷宫弃妃，死死扒在队友祁云的身上，嚎啕大哭：“这几个月的感情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祁云好声好气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行了，行了，你就消停一会儿吧……”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这是始乱终弃！！！” “谁让人家是新来的嘛！女人这种生物就是喜欢追求新鲜感，衣服买了一大堆偏偏放着积灰，继续买新的，还一天到晚嚷嚷着没衣服穿。” “而她们对待异性呢，同样也是这么个喜新厌旧的心态，见一个爱一个，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还一天到晚嚷嚷着找不着对象。” 相信我，我可是过来人！如果你跟何艺澄同时出现在女生们面前，你绝对会比那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更受欢迎。 还什么变玫瑰花哄小姑娘，这都是几百年前的老套路了好不好，能不能再油腻一点？ 不出一个星期，他就绝对会失宠，就和现在的你一样。 “不过说起对象……”祁云低下头，看了眼扑在自己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沈明哲，“你在女人圈里面混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找到对象，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清心寡欲的能力，简直比唐三藏，还要柳下惠。 凄惨的哀嚎声戛然而止，沈明哲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云耸耸肩，无比真诚地感慨道：“唉，如果不是和你当了这么长时间队友，将你从内到外都了解了个遍，我恐怕真的要怀疑你的性取向了。” 呃…… 沈明哲终于开始观察了一下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大概……或许……可能……是有那么一丝糟糕。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沈明哲敏锐回头，发现是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一边意味不明地捂嘴笑，一边还悄悄往自己这边偷看。 行行行，标准的嗑cp反应哈！ 沈明哲的胃里顿时升起一阵恶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祁云松开，同时还触电一般地蹦远了好几步，两人之间足足隔了三四米安全距离。 “你当这里头的女孩是普通女孩啊？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是对于你们这种低段位的母单而言，”祁云一撩头发，端的就是一副胸有成竹，“如果有一个像我这样的高段位人才加入，保证能将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分分钟全部拿下！” 沈明哲果断抬手，冲着大堂中间的人群一挥，“行呗！那你现在分分钟拿下一个给我看看，我就承认你高段位。” 事先申明，对你犯花痴的那种可不算，一定是要真真正正地同意和你交往的，才能称得上“拿下”。 你就去撩吧！ 现在的小姑娘都鬼精得很，理想跟现实分得清清楚楚，天天对帅哥犯花痴也不耽误她们排斥谈恋爱，保管你一撩一个不吱声！ 祁云闻言，眉头紧锁，颇为不屑地将脑袋一撇，“拜托，我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节操还是有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沾花惹草！” …… 这话说得你自己信吗？ 花花公子的人设立了这么多年，突然想到要从良了？ 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明哲重新转过身去，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张明媚姣好的脸庞，将所有在场的女孩都认真审视了一轮后，方才回头问道：“所以你是相中了她们中间的哪一个？” 祁云抿着嘴唇，笑着不语，在沈明哲看来，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春心荡漾”四个大字。 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两人身边闪过，祁云的眼中瞬间就绽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夭夭！” 听到呼喊声的姜夭妍下意识停住脚步，紧紧攥着手中的水杯，在两人看不到的视野盲区里，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 这玩意又来了。 如果不是反复跟工作人员确认过，不能换嘉宾同时也不能采用任何暴力手段伤害他人，姜夭妍真的很想把祁云揍个半死，再直接从训练楼天台抛下去！ 与姜夭妍表现出来的不耐烦相反，祁云全程都异常激动，看到她走过来之后，立马就把什么队友不队友的抛到九霄云外，凑到对方身边一阵嘘寒问暖，像极了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夭夭，夭夭你理理我好不好~” “夭夭你口渴了吗？我去帮你接水！” “夭夭，你这一整天训练得这么辛苦，累不累啊？我帮你捏肩捶腿好不好？” “夭夭……” 直到姜夭妍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直接将一把木凳子从中劈成两半之后，祁云才终于噤了声，缩着肩膀，蹑手蹑脚地退回至沈明哲身旁。 而此时，沈明哲才从铺天盖地的惊愕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苍天啊……”他望向祁云，目光之中蕴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狂野了！？”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喜欢温婉居家小鸟依人型的吗？ 现在居然相中了姜夭妍，那个强悍到足以一拳打飞两个你的圣斗士？！ 不对，不对……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祁云的身上下来！ 第234章 新兼职 祁云扒拉着大堂旁边的一根柱子，从后面悄悄探头向外张望，表情活像是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痴汉，春心荡漾中透露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你知道吗，自从看见夭夭的第一眼开始，她的美貌、她的才华、她的气质、还有她刚刚一脚踩坏凳子时的英姿，彻底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 “我从来都不知道女性可以这么有魅力，她简直就是我们梦中的缪斯女神！” “……” 沈明哲就站在他旁边目瞪口呆，时不时张口欲言，却偏偏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他能说什么呢？ 说认识你这么久了，竟然都不知道你的真实口味是如此出类拔萃，卓尔不凡？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怕尴尬，沈明哲绝对会当场对着祁云五体投地，顶礼膜拜，浑身上下都坚信他是个如假包换的高段位。 毕竟要不是高段位，怎么可能敢对姜夭妍出手？ 我以为你最多会选择一根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你居然选择了一根狼牙棒。 你厉害，小弟甘拜下风！ 现在出现在大堂里的四个男生，一个春风得意，一个门庭冷落，一个爱而不得，还有一个……事业批。 关于孙昱和苏美妡之间的感情，和训练营里其他的男男女女都不太一样，简直称得上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还记得那天，孙昱刚刚来到《梦寻贝加尔湖》组练习室，第一次听到苏美妡的随口清唱，那眼睛，都快绿得发蓝了，就差当场沐浴焚香认作毕生知己。 大概半个小时前，孙昱来到大堂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之后，便再也没有挪过身，一心一意只顾着和苏美妡分享自己的新demo，专心致志听取着对方的评价与完善意见，认真程度堪比听李白作诗时的杜甫。 听听，听听，这句句都是金言玉语啊，他笔记都足足打了三页半。 本来公司要给他接女团选秀助演嘉宾通告的时候，孙昱是想过要拒绝的。 而现在他真想坐着时光机穿越回去，扇死当初那个不知好歹的自己。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能冒出个如此优秀的老师，果真是大隐隐于市。 大神，请受我一拜！ 离规定集合时间仅仅还差五分钟的时候，最后两组成员这才紧赶慢赶，姗姗来迟。 别问，问就是训练太认真太刻苦了，下课铃声都能直接忽略，甚至全组里面都没一个人想起今天还有抽取舞台顺序的任务，导致几乎全员迟到。 宣凝轻轻一跃，直接就跳下了最后的三节台阶，转头冲着身后人问道：“刘窈姐这段时间，不需要去食堂帮厨了吗？” 还记得之前，刘窈每次都会在下课前的一两个小时提前离开，到食堂去打零工挣钱，风雨无阻。 反正她实力强，基础好，基本上只需要花大多数人一半的训练时间，就足以把舞台呈现得漂亮又出彩。 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项原本雷打不动的行为，却在悄无声息中停止了。 “因为经过顺位淘汰之后，学员人数少了许多，食堂的工作量也是大大降低，”刘窈随手扯下皮筋，重新绑好了一个简单干练的低马尾，“现在他们那边人手充足，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我的帮衬。” 袁婉倾有些担忧地捂了下嘴巴，“啊，那你现在不就是没工资拿了吗？” 她还记得之前刘窈说过，自己家的条件很不好。 刘窈无所谓地摆摆手，笑道：“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另外找了一个家政保洁的兼职，专门给那些脏乱到住户都忍受不了的宿舍，提供有偿的环境清洁服务。” 这是训练营里面的一项新兴行业，至于开创者，也正是我刘窈本人。 “家政……保洁……”宣凝眉头微蹙，努力搜寻着大脑里面的记忆，“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因为你们宿舍不需要，所有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无用信息。” 1002当然不需要额外请保洁，有一个你就足够了。 陆湘娉从刚才开始就在边上一直听着，此时她挑起一缕长发绕在手指上玩，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收拾完一间宿舍，能赚多少钱？” 刘窈想了想，“这个说不准，要根据宿舍的脏乱情况以及打扫难度来定。我从开业以来，接到最大的一笔单子是1201，大扫除总共耗时五个钟头，净赚一千八。” “一千八！！！” 在场人都被吓得不轻，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阵惊呼。 只不过打扫个几小时的屋子，就能获得小两千，大致换算一下，相当于在食堂兼职二十天？！ 这也太震撼了吧！ 宣凝拍了拍胸口，由衷感叹道：“早知道1201这么值钱，我也可以去当有偿保洁啊……” 她对自己的保洁技能非常有自信，绝对不会比刘窈差，从训练营里的模范宿舍1002中就能看出来了！ “她们宿舍可是有老鼠的，你确定自己能走得进去？”袁婉倾轻手轻脚地凑到她耳边，精准浇下来一盆冷水，彻底打散了宣凝指望通过做保洁来发家致富的念头。 想起当时林致雅捉到的那只溜光水滑大老鼠，宣凝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是给再多的钱，自己也不会再踏入1201半步！！！ 贺熙朝慢慢悠悠跟在女孩们的最后面，同样是将她们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抬头看了一眼宣凝僵直的反应，果断从口袋里掏出笔跟小本子，刷刷刷速记一通。 周净瞳离他最近，见状，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前去，“你在写些什么呢？” 之前在练习室里的时候，我也有好几次看到你捧着小本子缩在角落，写写画画，神秘兮兮的。 “这是我制定的，学员性格喜恶调查表，”贺熙朝稍稍挪过本子的一角，侧头轻语，“想要尽快跟她们打好关系，就全靠这玩意了。” 女人这种生物是很复杂的，我在来之前专门上网查过了，只有精准拿捏住她们各自的性格，对症下药，才能永远做到不误拉引线，不误触雷区！ 借着贺熙朝靠过来的趋势，周净瞳微微踮脚，探头向他本子上记录着的内容看去。 只见两面纸的篇幅被均分成了四等分，每一部分的最开头，都标注着组里一个成员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则是满满当当的性格特点概述，都是贺熙朝根据着一天下来的观察，一笔一划记上去的。 四个部分，四位组员，唯独少了自己。 毕竟他们两个都如此熟悉了，哪里还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套路？ 周净瞳一目十行地阅览下去，一直看到宣凝的部分，刚刚贺熙朝就是在她那框的最后面，添上了“爱干净”和“怕老鼠”两项人物特点。 好嘛，这两项都还需要专门去记吗？ 宣凝可不是单纯的爱干净，而是实实在在的强迫症加洁癖，基本是属于处女座的出场设置；而且她也不仅仅是怕老鼠，还怕蟑螂、蜜蜂、蜘蛛、蜈蚣等看起来很恶心，同时还会突然窜出来吓人的小动物。 周净瞳强忍着笑意，抬手扯了扯贺熙朝的袖子，“行了，她们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人，你就放松一些，别这么紧张。” “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的！” 网上的东西向来不可靠，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些！ 迎面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清冽空幽，沁人心脾。 贺熙朝悄然扭头，入眼是一张几乎无可挑剔的侧颜，轮廓立体却又不失温婉柔和，肤白似皎月，眉弯如远山，嘴唇像是刚刚成熟的樱桃，没有过分的浓艳招摇，而是恰到好处的青涩可爱。 尽管没有一个人察觉，但贺熙朝还是略显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喉结不由得上下滑动，稍长一些的鬓发轻轻掩去了耳尖的红晕。 几人一路下至一楼，转出楼梯间，便来到了异常喧闹的集合大堂。 还是那句话，三十几个柔弱小姑娘能吵出百人般的气势，果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浴火》组的几人也是刚从另一侧下来没多久，夏程程一眼就看到了跑在最前面的熟悉身影，赶紧伸手冲对面招呼道： “宣凝，这边！” 将她们一行人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夏程程拉着肖泯雪的衣袖轻轻往前一推，半是介绍半是炫耀：“这是我们组新来的助演嘉宾，你们应该都还没见过……不对，应该都还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吧？” 肖泯雪向着几位来人轻轻点了点头，面含微笑，大方得体，“大家好，我是肖泯雪。” 其实他也多余说这么一句话，只要不是家里头断网的，应该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更何况学员们现在参加的是漫泽尔娱主办的节目，肖泯雪刚好就是漫泽尔娱主捧太子，女孩们谁都可以不认得，就是不能不认得他。 “学……学长好。”宣凝由于太过心虚，不小心结巴了一下，小脑袋垂得低低的，恰好隐去了满脸的惊慌失措。 看吧，好死不死果然是他，还非得在这么大庭广众的场合下重逢，但愿他眼神头脑都不好，记不清我的长相…… 袁婉倾可没有像她那样乱七八糟的顾虑，两手捂着领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定在肖泯雪身上，看着看着，那绵延不绝的泪水就即将要从嘴角滴落下来。 “好帅！” 帅得我都能空口吃下两大碗生菜沙拉了！ 陆湘娉斜着眼睛将他细细端详了一番，方才破天荒地点点头，“嗯，勉强还凑合吧。” 之前在手机上面刷到过好几次，完全无感，不过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形象，倒确实是要比屏幕上的状态优秀不少。 果然是上镜丑三分啊，即便身为明星也不可避免这一魔咒。 虽然不及贺熙朝，但好歹也比另外四个强。 至于后面的刘窈跟周净瞳，也都是礼貌性地冲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其他的反应。毕竟一个年纪大了，早就没有了那种小女孩的世俗欲望，而另一个……也没觉得肖泯雪比贺熙朝好看多少，何必舍近求远？ 肖泯雪将目光从左到右淡淡巡视了一轮，最后在重新回到面前的娇小人影身上。 嗯，还是跟之前一样，瘦瘦的，小小的，低着脑袋不看路，仿佛下一秒就会撞进自己怀里。 “今天中午的时候，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对劲，现在可好些了？” 肖泯雪这一番话没头没尾，以至于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是在说给谁听。 只有宣凝一个人听懂了，当场就绝望了闭上了眼睛，开始替自己默哀。 但是关于这个问题，她又不能不回答，因为这是肖泯雪提出来的，人家资历深，咖位大，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驳他面子。 宣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肖泯雪的眼睛回答道：“已经大好了，多谢学长关心。” 肖泯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中午时候连站都站不住，属实是把自己给吓得不轻， “我之前有看过你的舞台，觉得你很优秀，而且你本人，也比电视上看到的样子还要漂亮许多。” “哪里哪里，学长你才是真正的一表人才！” 这一轮对话吧，说普通，也确实就是普通的寒暄，但却不知从哪里透出一股莫名的不对劲，贯穿全程。 难道就是因为这俩的形象问题吗？ “哇，好般配……唔？” 袁婉倾这情不自禁的感叹刚感到一半，便猛然被旁边的陆湘娉一把捂着嘴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此时她正望向对方，无助且迷茫地眨巴着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又犯啥错了。 你们就看看这画面嘛，郎才女貌视觉盛宴，“般配”这俩字就明晃晃地现在他们脸上！ 陆湘娉表示您可消停点吧，还嫌现在的场面不够尴尬吗，专门抱着一桶油过来往火上浇？ 夏程程双臂抱肘，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掐出水来。花田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肖泯雪背影的眼神，仿佛在望着一捆没用且碍事的稻草。 江扬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十分复杂，勉强只能用“哭笑不得”四个字来形容，一边先想要对着新发现的cp大吃特吃，一边又担心夏程程那脆弱的小心脏受不受得了。 大概只有两个当事人觉得一切正常，相谈甚欢。 关键时刻，何以解围？唯有—— “开始抽签啦！开始抽签啦！” 工作人员终于带着白色的抽签箱出现在大堂中央，表演顺序分配任务即将开始，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这么一声，声音响彻云霄，成功吸引走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净瞳赶紧走上前去，紧紧揽住宣凝的胳膊，“宣凝，抽签就要开始了，我们也快过去吧！” “哦……”宣凝才刚刚回了一个字，还是象声词，就被对方几近强硬地从肖泯雪面前拉走，动作那叫一个急不可耐，仿佛再迟一秒钟，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要被隔壁的大野猪给拱掉了。 《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组那边，其他三人也都跟在宣凝身后一道过去；至于《浴火》组那边，江扬几乎是使尽了浑身力气，才拉着各怀心思的夏程程和花田莉一起离开。 真是有够累人的！ 最后还剩在原地没走的，就只剩下了两位助演，贺熙朝和肖泯雪。 贺熙朝“啪”的一下合上本子，连同中性笔一起装回到外套口袋里，抬头望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肖泯雪，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便算是打招呼了。 刚才肖泯雪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可惜他此时此刻的笑同样不达眼底，深邃的眸子中，绽放着仿佛可以参透人内心的灵魂审视。 第235章 发烧了 抽选规则和之前两次的差不多，每组各派一个代表出来，从不透明的白色箱子里面，摸取出一张写有数字的小纸条。 箱子里面总共有三百张小纸条，依次写着从1到300，每张纸条上的数字都不一样，折叠成三百个相差无几的小方块，随机打乱顺序。 学员们在里面盲抽出来六张，根据上面写着的数字从小到大排列，便是不久后三公舞台的正式表演顺序，即抽到的数字越小，舞台排序越靠前。 宣凝刚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回自己组的小纸条，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便感觉身后有人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你们组抽中的是第几个？”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宣凝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猛然扭头，却见是一脸微笑的肖泯雪站在自己面前，这才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宣凝果断将手中的纸条往前一递，肖泯雪顺势接过，看见那张纸条上清清楚楚地用黑笔写着“293”，这是原来的编号，后面还跟着一个龙飞凤舞的“6”，红笔字迹，便是刚刚工作人员标上去的，代表着《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组的上场顺序。 “最后一个上场啊……”肖泯雪点点头，将纸条归还给对方，“这难度可不小！” 宣凝嘴角微勾，志得意满地抬起下巴，“我对我们组有信心。” 在她看来，凭借自己这三公组的高配置，自然当得起压大轴的身份。 肖泯雪定眼凝神，认真端详着她说话时的神态，眉头越皱越深，冷不防问道一句：“你确定你的身体已经好全了？” 宣凝不知他为何要这么问，困惑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正常得不得了。” 见她嘴硬，肖泯雪也只好无奈轻叹一声，“我建议你还是找个时间，去医务室看看吧。既然都已经撑到了现在这个阶段，那就务必要保证每时每刻，不能出一点差错。” “医务室……这就不用了吧？”宣凝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后颈处依稀传来阵阵阴风，不寒而栗。 唉，她是真的不喜欢去医务室，那里有难闻的消毒水味，可怕的医疗器械，还有苦苦的药…… 宣凝眼珠子一转，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其实我的身体非常硬朗，从小到大都没生过几次病！” 说罢，她还用力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以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很健康，能跑能跳能撒欢，水灵灵的大眼睛我见犹怜地眨啊眨，真诚恳求着对方的信任。 可惜前辈终究还是前辈，肖泯雪完全就不吃她这一套，依旧是面不改色地调侃道：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宣凝这瘦瘦小小的身板，就算放在女艺人身材极度内卷的娱乐圈里头，也是属于营养不良的存在，腰肢盈盈一握，仿佛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将其折断了。 绝对就是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肖泯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将人打量了好几遍，认真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把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养起来。 看宣凝的脸色苍白之中，又透露出几分不太自然的红晕，肖泯雪不禁伸出左手手背，轻轻搭在对方额头上试温。 不远处，周净瞳好不容易才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宣凝，刚想要跑过去，却恰好看到肖泯雪抬手摸着宣凝的额头，脸上的笑容猛然一僵，当场顿在原地，眉宇间浮现出一抹不快与厌恶。 身旁贺熙朝精准感知到了周净瞳的表情变化，顺着她愣神的方向看去，眼尾一挑，若有所思。 至于另一边的宣凝，肖泯雪刚刚一通打量，就已经将她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现在居然还直接上手了，顿时感觉心头一紧，忍不住想要抬起胳膊，将额上的那一抹温热拨下。 “别动！”察觉到了对方的排斥，肖泯雪连忙冷声呵止，“你发烧了……” 嗯？ 有吗？ 我觉得自己现在很正常啊？ 肖泯雪慢慢悠悠地将手放下，看着宣凝还是一脸困惑的表情，佯装愠怒地轻声训斥：“看来我要收回我刚刚说过的话了，过会儿你就赶紧到医务室看病去，千万不可耽搁。” 宣凝有些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稍微有点烫，不过应该不算严重吧，至少自己现在很清醒啊。 “没事的，我宿舍里面还有一些退烧药，回去之后吃几次就行了。” “那如果除了发烧之外，还有其他的病症怎么办？”肖泯雪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大白天发晕可不是小事，不管怎么样，还是去找医生检查一下。” “……行，我等下会过去的。”宣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真的？” “怎么，我还能忽悠你不成？” 如果肖泯雪多跟宣凝熟络几日，肯定就能马上看出来，她此刻又是在忽悠人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如果，肖泯雪只能依据直觉判断，眼前的这个小东西看着乖乖巧巧的，实则却是古灵精怪得很，编瞎话都不打草稿。 看来，她多半是不会主动去医务室看病了。 倒不如自己亲自带着她过去，至少不用担心对方半路开溜。 肖泯雪当机立断就要伸手拉住宣凝的手腕，将她往外带，可惜指尖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便在半路上被其他人给挡了过去。 “学长！”花田莉噌的一下从他身边窜出来，明媚招摇，笑靥如花，一只手拿着自己组的小纸条扬了扬，另一只手则掩在下面，不动声色地将肖泯雪的胳膊给推回去，甚至还颇为不解气地用力掐了一把。 “我们组也抽完了，一起回去吧？” 《浴火》组抽中的纸条编号是21，被分配到第一个上场。 夏程程也紧随其后冒出来，从另一边挟持住肖泯雪的胳膊，“学长，我感觉我的嘉宾合作部分还练得不太顺畅，所以能不能稍微耽误你一点时间，我们再回去温习几次？” 她说话时虽也是笑着的，不过那眼底深处的寒，仿佛能活活沁出刀子。 此时的肖泯雪，在旁人看来是左拥右抱，实则却像是被两个衙差押解着的囚犯一样，半点动弹不得。 他索性亦是笑着应答道：“自然可以。”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两个葫芦里头到底卖着什么药……不过没关系，我早晚都会弄清楚。 宣凝站在原地，专注地望着肖泯雪被两人一起拉走的背影，久久不愿回神。 “看够了吗？” “看够了……呀！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身后传来虚浮渺茫的声音，气同鬼魅，宣凝一时看得入了迷，没有察觉，当她反应过来之后，方才惊恐瞪大眼睛，尖叫着跳开四五步。 直到进入了安全区域，她才拍着胸口转过头来，看到的是满脸坏笑的贺熙朝。 不得不说，这张脸长得是真权威啊，无论做任何欠揍的表情都显得这么好看，虽然此时此刻，宣凝只想一巴掌把他拍扁。 “半分钟前，”见人逗得差不多了，贺熙朝这才止住了笑，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可惜你看的太认真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 宣凝环顾四周，只见大堂里面人迹寥寥，抽签结束之后，学员们大多都已经散去了。 “婉婉她们呢？” “除了你之外，其他四个都已经先回练习室去了，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贺熙朝自顾自转过身去，往楼梯间的位置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的宣凝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便止步侧头，随口朝后面喊了一声：“跟上！” 宣凝眉头一紧，不悦地收回了那只即将要迈出去的脚。 什么嘛，我又不是你的小跟班，自己会走的，何须使唤？ 她冷哼一声，大刀阔斧地走上前去，轻轻松松就超过了贺熙朝，并且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身侧，惹得对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 贺熙朝木然抬头，望着前面那道渐行渐远的人影，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自己又哪里招惹她了？ 面对肖泯雪时喜笑颜开，面对自己时又变得喜怒无常，如此双标，他又该找谁说理去！ 算了算了，她是队长，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分配到她们组的临时助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二人全程都保持着这么个一前一后的状态，相隔几步之遥，慢慢爬上楼梯，一言不发地走在训练楼的回廊间。 贺熙朝跟在后面，认真观察着宣凝走路的体态，确实是发现了一点问题。 步履飘忽，虚浮无力，这是单纯训练累着了，还是身体抱恙？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迅速跑上前去，拉着宣凝的手腕将人给一把扯过来。 “哎，你要干嘛……”宣凝还没来得质问，就感觉自己的额头又一次被贴上了什么东西。 贺熙朝一只手摸着对方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额头，专心致志地感受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结论：“果然是发烧了。” 宣凝气急败坏地将他的爪子打下来，“我的额头是什么5a级景区吗，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打卡？” 贺熙朝也是来了脾气，怒极反笑，“怎么，他肖泯雪能碰，我就碰不得？” ！？ 空气突然间就沉默了。 在对方话说出口的一刹那，宣凝就直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而贺熙朝在三秒钟后才悠悠反应过来，也是当场就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没办法，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暧昧了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嘴巴动得比脑子快！ 现在离练习室依旧还有一小段路，两人并肩而行，相互之间都很有默契地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了缓解尴尬，也尝试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宿舍里面有药吗？” “有。” “等下离开的时候，还是让袁婉倾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不要因为病情不严重就一直拖，早晚会拖出麻烦来。” “哦。” “……还有，以后尽量离肖泯雪远一些。” “好……啊？为什么？” 很好，果然是一提起他你就来劲哈！ 贺熙朝强行压住心里的无名之火，讥讽道：“一个男人，在刚见面不到半小时的情况下，就对陌生女性动手动脚的，难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很正常的行为吗？” 唔……确实是有一点点奇怪。 可说到底，肖泯雪只是在认真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嘛，从头到尾也仅仅是用手背试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算不上什么动手动脚的。 而且你刚才不也一样这么做了！要说他不正常的话，你更是逃不过！ 更何况肖泯雪这么高、这么帅，单看面相，就知道他绝对不是坏人了…… “你又不是我的监护人，管这么多干嘛？”宣凝根本没有将贺熙朝的话放在心上，不以为然的一个白眼，就是对其最真实的反应。 “再说了，肖泯雪是漫泽尔娱的太子，龙曼妮面前的红人，日后我要是最后出道成团了，他就是我的直系学长，所以肯定得尽可能地跟他打好关系喽！” “红人？呵……”贺熙朝咬牙嗤笑，语气冰冷，“如果我跟你说，肖泯雪和龙曼妮，他们两个并不是一条心的呢？” “你什么意思？”他这话说的颇有些莫名其妙，惹得惹得宣凝忍不住停下脚步追问。 “没错，肖泯雪现在是需要依靠漫泽尔娱这个大靠山，来获取更多更好的资源。但他和龙曼妮的关系却并不融洽，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积怨颇深，不共戴天。” 他不经意瞥了眼身旁宣凝的脸色，对方半信半疑的反应，也皆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我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 “也希望你可以记住我的忠告，不要和肖泯雪走得太近，否则，很可能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贺熙朝知道，宣凝肯定会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危言耸听，可惜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肖泯雪也远远没有他外表看上去那么高洁纯善，鬼知道他故意接近宣凝，是想要利用她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这个圈子里面，从来都不缺少被金玉珠光所掩藏的肮脏泥淖，当离开了四面环海的理想乌托邦，也希望你们可以在飘摇不定的尘世中，永远保持着那颗赤子之心，不被任何腌臜所玷污。 在二人彻底走远之后，旁边隐蔽的楼道隔间里悄悄探出来了半个脑袋，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思百转千回。 当时，花田莉拉着肖泯雪离开之后，却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组的练习室，而是半道上偷偷溜走了。 理由很简单，花田莉觉得贺熙朝跟肖泯雪，都是相当危险的存在，绝不可以对其中任何一个掉以轻心。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选那首《一百零一号魔法师》了，至少这样可以更加方便地盯梢…… 也正因为她一直都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蹲守，才能恰好将刚刚二人的对话，探查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贺熙朝的真诚提醒，宣凝满不在乎，可花田莉却正儿八经地听进去了。 宣凝姐姐…… 美月姐姐……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到你…… 第236章 人间尤物 最终，宣凝还是没能成功溜走，在袁婉倾的陪同兼挟持之下，乖乖去到医务室看病。 一通检查过后，医生在她身上得出了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的结论。 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但也必须得好好养一阵子，这段时间要做到早睡早起，每天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也别给自己施加太重的精神负担，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多看看绿色植物放松放松。 还有，接下来一个月内就尽量不要再减肥了，多吃一些蔬菜以及肉蛋奶，慢慢将身体调养好，就你这小身板，再减下去真就会减没的！ 至于发烧嘛，也确实是有一点点发烧，所幸温度不算高，也难怪宣凝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因为二顺前的那一场病，虽然当时看上去已经退烧了，但其实并没有完全痊愈，刚好这几天她身体状态差，抵抗力弱，所以那病就水灵灵的再次复发。 上次拿走的那些药还没有吃完，都放在宿舍里，遵循医嘱继续服用就行，纵使是退烧了也不要立即停药，往后接着服用个一两天，以避免病情反复，无法根治。 女医生捧着宣凝的检查报告，埋头研究了足足好一会儿，冷不防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贫血？” “是，我有先天性地中海贫血，遗传的。”宣凝抿了抿嘴唇，有些害怕地向前倾身，“很严重吗？” 医生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推了下眼镜框，“别担心，指标数据显示你是轻型贫血，对身体健康的影响很小，大部分情况下都与常人无异。” “不过你的低血糖倒是挺严重的，长此以往，会大大增加贫血症状发作的可能性。” 她打开自己身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a4打印纸，上面黑色圆珠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随手往宣凝的方向一递。 “低血糖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还是得依靠饮食调理。单子上面的那些食物，都对你现在的病情有好处，但切记不可食用过量，务必要注重营养均衡。” 宣凝赶紧接过那张饮食参照表，一边认真阅览，一边频频点头，“我知道了！” 原来只需要食养，不需要吃药啊！ 那我还怕个什么劲，一切放马过来吧哈哈哈哈哈…… 然而，五秒钟后，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医嘱，每天严格按照上面的用量标注来服药。” 宣凝拿过医嘱，双手颤抖不止，再扭头望着旁边那足足一收纳筐的药，丰富多彩，琳琅满目，“嗝”的一声，一口气都差点没上过来。 “这么多……全是我的药……”恕宣凝实在无法接受，那一大堆药，都足够摆地摊了好不好，这是把自己给喂成葫芦吗？ 医生看起来很从容，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瞥了眼那只装满药的收纳筐，平静地回道：“不然呢？” 宣凝双腿一软，白眼一翻，当场就要往后仰倒。 低血糖没有办成的事，居然还误打误撞地被处方药给接手了。 袁婉倾自然是清楚宣凝的死穴，眼疾手快地跑过去将她撑住，尴尬地冲着医生笑了笑，“那个，您之前不是说，饮食调理吗？” 医生轻叹一声，认真解释道：“饮食调理虽然是最有效的方法，但却需要日积月累，见效太慢。而她现在的病情，必须得采用药物辅助干涉，才能保证接下来几天正常生活状态。” 宣凝现在的身体状态，就像是一张紧紧拉满的弓，勉勉强强才能支撑住，但凡稍微施加一点外力，便足以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一共十几种药，每种基本上也都来个三四盒，直接将两个大号塑料袋塞得满满的，宣凝和袁婉倾一人提着一个，在回宿舍的路上负重前行，好不凄惨。 而更凄惨的，则是宣凝被迫忍受了一路的废话，听着某位贺熙朝狂热粉丝对自家偶像的大夸特夸，那滤镜，都快要从准格尔盆地叠到珠穆朗玛峰了。 她实在是不明白，贺熙朝不就一个花瓶嘛，最多只是脸好看、会跳舞，平时不上综艺不买热搜的，公司也并非什么内娱头部，还需要靠他一个艺人来养活。 所以贺熙朝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么高热度、这么多粉丝？ 现在的小姑娘全看脸吗？ 哼，太肤浅了！ “贺熙朝才不是花瓶呢！”袁婉倾挺起胸膛，义正词严维护着自家男神的尊严，“你不了解他，他实力很好的！” 宣凝极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贺熙朝大学四年学的是芭蕾舞专业，又当了几年的十八线小爱豆，因为实在糊得没边赚不到钱了，才决定正式转行做演员的。” “咦，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你刚才已经在我耳边念叨了八百遍，就算是白痴也该记住啦！” 不愧是你袁婉倾，连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东西都倒头就忘，老娘之前也是被白折磨了这么久！ 宣凝一口气吼出心中怒火之后，方才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俏皮地晃了晃脑袋，“一个半路出家的偶像派演员，实力能好到哪去……” 她也不是没看过这几年的电视剧，还有那些一窝蜂冒出来的新生代演员，颜值倒是没话说，就是那演技吧，基本上都是仅粉丝可见，不管演啥全一个样。 宣凝也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过，这年头当演员还真是轻松啊！ 像她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唱跳偶像，都需要在练习室里面累死累活，才能争取到一次来之不易的舞台机会，可某些演员呢，却只需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念几句台词，便算是“辛苦工作”了。 到头来，依旧还是演员咖位大，吸粉快，轻轻松松站在娱乐圈食物链的最顶端，穿着不合尺码的金缕衣，傲慢地俯瞰脚下万千蝼蚁。 想想都觉得太不公平！ “但是贺熙朝的演技真的特别好，完全看不出来是非科班，尤其是哭戏，眼尾一圈全是红的，惹得观众们都想跟他一起哭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盯着那样一张帅绝人寰的脸，却几乎每次都拿着爱而不得小可怜人设，剧情与现实严重不符，难免会让人出戏……” 即便是美味的晚餐，也不能完完全全堵住袁婉倾的嘴，她始终围着宣凝耳边，像是小蜜蜂似的嗡嗡嗡嗡，试图采用自创的洗脑战术，来给对方强势安利。 “你如果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手机借给你一个晚上！” 手机？什么意思？ 宣凝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袁婉倾神秘一笑，抬手推开宿舍房门，径直奔向自己的床位，从床边的简易鞋柜里面，翻出一只经过专业改造后的马丁靴。 马丁靴的鞋底是空心可拆卸的，可以在里面藏一些不方便见人的隐私物品，比如，随时可能会被没收的手机。 通过这几个月与宿管的斗智斗勇，袁婉倾早就训练出了高超技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手机往宣凝袖子里一塞，“你可以到网上去搜一下贺熙朝的演戏片段，看完之后，就会发现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不过就一点……”她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恳求着，“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被宿管阿姨抓到了！” 我私藏着训练营头号违禁品，提心吊胆了那么久，真心不容易，拜托你绝对不能让我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功亏一篑！ 宣凝清楚感受着自己袖子里面的重物，越发觉得这是一块烫手山芋。 这可是自己第一次顶风作案啊…… 不过就用一个晚上而已，应该不至于这般点背吧…… 洗漱收拾完后，宣凝便早早上了床，“唰”的一下拉好床帘，再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个严严实实。 袁婉倾在外面替宣凝放风，如果刚好碰到宿管来查寝，她就会故意大喊大叫的来提醒对方注意隐蔽。 那部曾经火爆全网、促使贺熙朝一夜成名的大热古偶剧，现在已经没办法在正规平台上找到资源了，原因就是在差不多一年以前，剧中男主的扮演者因为偷税漏税而被行业封杀，而他所参演的全部作品，也同样被连坐下架。 想要看贺熙朝在那部剧里面的表演状态，除非是到盗版平台上碰运气，或者是去搜索粉丝之前剪辑出来的专享cut。 宣凝果断选择后者，更遵纪守法，也更方便快捷。 那部剧叫做《紫夜梦阑珊》，单听这名字，就知道绝对又是一部披着玄幻仙侠外皮的狗血偶像剧，连套路都是那么几个老掉牙的套路，主要讲述女主、男主和男二的三角虐恋，以及那横跨在两代人中间的爱恨情仇。 宣凝也曾在这部剧的热播期间，刷到过一些网友发出来的剧情讨论。 当时宣凝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不带一丝留恋地将其划走，因为她实在不理解女主为什么要抛弃家世好、形象好、性格好又有才华的未婚夫男二，跑去跟喜怒无常的男主谈恋爱，更何况后者还是女主的杀母仇人之子。 这东西完全就不符合常理嘛！ 但没办法，电视剧里头的虐恋都是这样的，男主女要么门不当户不对，要么就是隔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永远都要在天时、地利、人和三不沾的情况下搞在一块，不虐你们虐谁？ 也得亏依靠几个主演的颜值和演技加持，才使着原本烂俗老套的剧情增色不少，一跃成为了当年影视剧的热播榜榜首。 贺熙朝在剧中的角色人设，同样也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深情男二，男女主y中的一环，黑化前温润如玉，黑化后阴毒狠厉，两个阶段使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妆造，却不会给人带来一点违和感。 就仿佛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本人真真正正的心态波动，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的流转，整个人的气质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袁婉倾没有说谎，贺熙朝的演技很好，好到足以让人忽视他那张花瓶一样的脸。 一颦一笑，皆扣人心弦，一蹙一泪，兼令人动容。 在此之前，宣凝不知道贺熙朝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 那人就像是被贬落凡间的谪仙，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观众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镜头，不敢有半点疏忽，因为担心他会突然间踏云归去，所留存下来的最后一个回眸，便是凡间绝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舒适区，或许贺熙朝的舒适区就是站在摄影机前，身着精美绝伦的古装服饰，演绎着一段段以假乱真的风花雪月。 他个子不算高，身材也很纤瘦，笼在层层叠叠如花瓣一般的宽大衣袍里，像是一尊精美绝伦的爱物，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宠溺。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啊，真像是玉天仙离了蓬莱岛…… 也怪自己当年眼瞎，居然错过了这么个天下少有的宝藏…… 宣凝很快就看到不能自已了，视频点开了一个又一个，在长时间视觉盛宴的熏陶之下，不知不觉中就忘记了时光的流逝。 直到之前定好的闹铃声突然响起，吓得宣凝手机都要砸到脸上了，还好她反应敏捷地一歪脑袋，成功避开了砸脸攻击，却又不小心连累了无辜的枕头。 居然都已经到晚上十点了，为什么感觉才过了半个小时似的？ 之前医生开的医嘱上面有写，晚上十点钟前必须上床睡觉，再到第二天六点左右起床，正正好八个小时，最健康的作息时间。 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宣凝还是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将手机软件退出顺带关了机，归还给现在还在床下晃悠的袁婉倾。 紧接着她回到床上躺下，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上铺床板，久久无法入睡。 不是因为她不想睡，而是此时她的脑海里已经塞满了某个人的神采奕奕，实在惹得她不得安生。 真叫人心烦！ 大晚上果然不能看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跑到练习室去…… 不得不说，宣凝的担心是对的。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练习室，在捂着嘴打了第七个哈欠之后，刘窈终于是看不过去了，悄悄凑到她跟前询问： “你没事吧？怎么今天这么困？” “没……没事啊，我还好啦……”宣凝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抿了一口从食堂带过来的冰美式，再摸出化妆镜，对着自己脸上的黑眼圈左照照，右照照。 已经补了三层遮瑕，应该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了吧？ 刘窈才不会相信她的推脱，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继续追问：“你昨天几点睡的觉？” “晚上十点！” “嗯？” “行吧，是晚上十点上的床……”宣凝可怜兮兮地抠着咖啡杯，已经准备好了乖乖听训，“具体几点睡着的……我也不记得了。” 其实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怪贺熙朝，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大晚上打开他的视频开，扰得自己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并且在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做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的梦！ 所以今天早上，宣凝是被硬生生吓醒了！ 意料中的训斥并没有到来，刘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的失眠啊？我宿舍里面有安眠药，要不要给你一些试试？” 临近三公，总决赛前最后的冲刺时段，也正因如此，训练营里好多学员就被密不透风的压力给整得心绪难安，精神不济，失眠就是最基本的表现形态。 宣凝慌忙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也有褪黑素的。” 昨天都已经拿回来这么多药了，我才不想凭空增加自己肠胃的负担！ 只见她迅速将化妆镜收到包里，一手握着还剩下三分之二的冰美式，一手牵着刘窈，果断往练习室中央跑去。 “我们先过去和她们一起训练吧，可别耽误时间！” 第237章 不笑场挑战 吃完了今天早上的药以后，宣凝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松快多了，就连之前起床时的浓重困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无踪。 这样也好，维持住正常的训练状态，至少不会让太多人看出端倪。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些意外发生。 上午十点的练习室里面，五个人围坐成一圈，陆湘娉一个人站在正中央，煞有介事地总结道：“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我们刚刚的走位训练ng了无数次……”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提起自己，但宣凝还是十分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没错，这个“某些原因”，指的就是宣凝。 今天上午的走位训练，刚好就包括中心位与助演嘉宾的互动部分，可偏偏宣凝一跟贺熙朝对视就笑场，一跟贺熙朝对视就笑场，还那种完全止不住的捧腹大笑，让后面的训练根本无法进行，每次都只能被迫停在这一步。 “所以现在我们换个方法，从最基础部分的开始。” 陆湘娉转过身，正对着宣凝和贺熙朝，“要不您二位，先练练对视？” 宣凝果断撇开脑袋，自暴自弃地摆摆手，“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上次的真心话大冒险你也在场，就我这盆地级别的对视能力，还有必要再拉出来丢一次脸吗？ “这次又没叫你含水，总不至于连十秒钟都撑不过吧？” “前几天嘉宾没来的时候，我们几个互相练习对视，每次我都是最先淘汰的那个，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呀？”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勉强不得的。 见自己似乎没办法说动陆湘娉，宣凝脑筋一转，当场决定先策反其他队友：“我觉得吧，这一段男女互动部分，也不一定要全程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啊，甚至都可以完全不带眼神沟通，若即若离……没准还更有氛围感！” 宣凝的忽悠技能还是可以的，刘窈果真是信了她的话，谨慎思考了好一会儿，方才点点头，“嗯，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总好过现在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的笑场吧！ 周净瞳也认为可行，但又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由自主地想要找人商量：“贺老师，你认为呢？” 贺熙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脑袋，在旁边安静聆听，此时听到有人唤他，这才抬起眼睛，平静地摇了摇头，“从表演的层面上来讲，这个办法并不可行。” “为什么？” “如果两个对手演员之间，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这不就相当于各演各的，又如何能让观众们产生共鸣、代入剧情、身临其境呢？” 宣凝眉头一紧，满含不悦，“可这是舞台，不是拍戏。” “但凡优秀的舞台，都是拥有剧情感的，而一旦牵涉到剧情，演技自然是不可或缺。”贺熙朝随手拿起一本歌词本，认真翻阅了起来，“在这段剧情里面，你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见习魔法师，而我扮演的角色，是一根各项性能都与你高度匹配的魔杖。” 每次看到这一段离谱设定时，贺熙朝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都哪跟哪啊，我居然连个活物都不是了？ 但没办法，歌词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佯装镇定地继续解释。 “我们两个的状态，应当是恍若一体，亲密无间，如果全程没有眼神交流的话，即便跳得再好，也会让观众下意识觉得两人之间不太熟，像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贺熙朝说得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也成功将大家飘远了的思路，硬生生给拉回正轨。 嗯，没错，还是有眼神交际会更好些，否则整场舞台就太空洞了，同时两人之间的cp感也会大打折扣，没办法唤起台下观众们的激情。 我们必须要了解清楚观众的喜好，保证最好的舞台效果，一切以获得更高的观众投票数为准！ 见队友们纷纷倒戈，宣凝幽怨地瞪了贺熙朝一眼，小声嘟囔：“舞台上面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指点点了……” 也得亏贺熙朝离得听，才能刚好听到对方的抱怨，低手将歌词本一放，不慌不忙地开始替自己辩驳，“我并没有对你们的编舞和走位提出过任何异议，现在只是结合我自己的专业，告诉你们一些基本表演技巧而已。” “还是说，你认为我没有资格指导你演戏？” 如果是之前，宣凝多半会尬笑两声，嗯嗯啊啊的糊弄过去，最后再附赠一个真情流露的白眼。 可偏偏她昨天晚上已经见识过了贺熙朝的专业水平，那真叫一个出神入化，无懈可击。 他要没资格，谁又有资格？ 纠结了许久，宣凝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不情不愿地撂下一句：“怎么会呢？在这方面你是专业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下之意，也就当是默认一切听从对方安排，自己缴械投降。 对视就对视，谁怕谁嘛！ “嗯……”陆湘娉摩挲着下巴，一双明眸二人之间反复流转着，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之前坚持不下来，可能只是因为两个女生对视太过尴尬，或许给你换个帅哥就不一样了！” 宣凝无语，“……这都是一些什么歪理？” 尴尬这东西，还分男女的吗？ 陆湘娉双手叉腰，言之凿凿：“人类这种生物，要么喜欢同性，要么喜欢异性，难道有第三种选择吗？还是说你喜欢的其实是个沃尔玛购物袋？” 宣凝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睛。 大姐，这又跟我的性取向扯上什么关系啦？ 这一通谬论前言不搭后语的，你就问问其他人能不能听明白！ 然而事实上，除了宣凝本人以外，没人会在乎陆湘娉说的话，大家都把注意点，放在了更加紧要的地方…… 袁婉倾兴致勃勃地跑上前去，手把手帮二位调整姿势，“老师你转过来，凝凝你转过去，两个人再凑近一点点……就是这个距离，保持住，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可以笑场！” 哇！这画面多美好，这颜值多般配，这cp多好嗑！！！ 咳咳，好嗑不过三秒。 “噗——” 不出意外，宣凝又双叒叕笑场了，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撑下去，就算紧紧捂着嘴巴，也改变不了她欲盖弥彰的事实。 “这都不行？”陆湘娉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莫非宣凝真的喜欢沃尔玛购物袋……” “难道在你的观念里面，对视会笑场是因为相互之间不喜欢？” “难道不是吗？” 周净瞳不由得嗤笑道：“真实情况很可能恰恰相反，你为什么不觉得宣凝笑场是因为她害羞……” 嘶……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太得了的东西…… 如果宣凝笑场是因为害羞，那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约等于……宣凝喜欢贺熙朝？！ 可宣凝向来都喜欢个子高的，贺熙朝身高还不到一米八，放在男艺人里头妥妥算偏矮，应该不在宣凝的审美点上才对。 然而贺熙朝的长相又实在是过于犯规，难保不会有人因为他，而毅然决然打破自己原定的审美。 所以宣凝到底是不是相中贺熙朝了？ 周净瞳正襟危坐，仔细观察着宣凝面对贺熙朝时的神情，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反应，也只好安慰自己，大抵是想多了…… 宣凝这么个大卷王，除了舞台和舞蹈之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嘛…… 而陆湘娉全程就在旁边安静看着，将周净瞳刚才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我这一招果然是厉害，随便那么轻轻一炸，就炸出了一个如此敦实的大八卦。 绯闻？哼，鬼才信你们两个当初是绯闻哩！ 虽然我是不会把这些东西往外说啦，但也务必要向更深处再挖掘挖掘，没有乐子就自己创造乐子，嘻嘻嘻嘻…… “请问，”贺熙朝一本正经地望着面前人，“我脸上是有什么笑话吗？” 至于让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五官乱抖，花枝乱颤？ 宣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着歌词本充当扇子扇风，试图缓解她那满脸被活活憋出来的燥热与红温，“谁知道呢，这是我的条件反射……她们越不让我笑，我偏偏就越想笑了……” 就跟某些人的越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越要做什么，有异曲同工之妙。 宣凝也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居然这么欠揍。 “那你索性就直接笑出来好了。” “唉？” 贺熙朝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香草味的酸奶，任由清爽细腻的甘霖，滋润略显干涸的喉道，一字一顿：“笑是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情感表现，没必要强行压抑，况且我们是在练习对视，又不是在练习憋笑。” 宣凝摸着下巴推测：“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从头笑到尾，就不算笑场了？” 贺熙朝颇为认同地抬了抬眉，“没错，至少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你实在憋不住的话，大可以从头到尾面带微笑，只要保证表情管理符合当前情境，以及不让观众看出这是笑场就行了。 演戏这东西嘛，随机应变、自由发挥都是常态，反正在这儿又没有导演搁旁边喊ng，怎么整都可以！ 至于要如何缓解对戏……啊不，对视时尴尬，方法同样很简单，只需要随便设置一个差不多的场景，将人代入其中，把生涩乏味的训练，换成亲临其境的体验。 这还是当年剧组的表演老师教给我的，用在这种地方……怎么总感觉有些不伦不类呢？ 算了，一切以提高训练效率为主，任何能避免宣凝笑场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贺熙朝扭头看着窗外晴空万里，脑海中在快速联想构思，“你可以想象一个画面，比如……我们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本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面，可偏偏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巷口，我们相遇了。” “你一开始只觉得我有些眼熟，情绪是迷茫之中稍带些思索；过了几秒之后，你突然想起来我是谁，表情转变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到最后，满心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一时间竟忘了跑过去，只想将对方的模样，深深铭刻于脑海。” 跟香水一样，戏剧中的表情变化通常也分为前调、中调和后调，虽然贺熙朝刚刚已经掰开揉碎分析得够明显了，但最终的呈现效果，还是得看宣凝的表演天赋与领悟能力。 “还是理解不了吗？”贺熙朝扭头看着宣凝一脸迷茫，无奈地揉了揉头发，“那就再设想得更详细一点，比如当时的季节是……” “是一个落叶纷飞的秋天，道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片片黄叶如同歌舞剧落幕时，舞台上翻飞的彩带。你站在我面前，穿着南瓜色毛衣开衫，戴着一副红棕色细边框眼镜，随口道出一句‘好久不见’，像是穿越时空的问候，随风吹落至耳畔……” 宣凝顺其自然地接过话茬，依旧还是那副惘然失神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令满座兼惊，全场无声。 为什么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构思出如此详细的设想？ 因为这就是她昨天晚上做的梦啊！ 前面的剧情，宣凝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应该就是和贺熙朝概述的差不多吧？反正他刚才的那一番话，从头到脚都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在不久前亲身经历过。 这个所谓的“不久前”，应当就是在梦里了。 直到梦境快结束的时候，宣凝才猛然发觉这个剧情有些不太对劲，自己和贺熙朝，不应该是刚认识没多久吗？ 现实中的记忆开始逐渐抢回大脑使用权，在两段截然不同剧情的刺激之下，宣凝就被当场吓醒了。 这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噩梦”！她醒来之后，整张脸湿乎乎的全是冷汗，喘气声足足五分钟没有平歇，差点就缺氧休克了。 宣凝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梦境里头的最后一个画面，贺熙朝站在飘飘洒洒的梧桐落叶下，对着自己莞尔一笑，如同秋日的凉风，带走了夏季的最后一丝暑气。 就像是，现在这样。 两人相对而视，一如宣凝梦中的场景，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笑场了。 袁婉倾赶紧盯着手表，严丝合缝地掐时间，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秒，足足半分钟！ 超额完成挑战！ 喜大普奔！！！ 以袁婉倾带头，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宣凝跟贺熙朝也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齐齐移开视线，掩去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慌乱。 “看来你的表演天赋很不错，”贺熙朝捂嘴轻咳一声，眼尾悄然飞上两片红晕，“以后有没有兴趣进军影视界？” 宣凝果断摇摇头，从身后拿起自己的训练笔记，开始查漏补缺，“至少到现在为止，我的梦想还是安安分分地做爱豆，在舞台上待到退休。” 如果出道后时运不济，真到了前途一片惨淡的那天，或许我也会考虑转型当演员吧，就像几年前的你一样。 不过此时此刻，我的人生路依旧还是一条康庄大道，有着大好锦绣前程在向我挥手，又何必要投机取巧，自寻烦恼？ 演员这个职业，永远都在别人的剧本里演绎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干久了，往往会分不清现实和幻梦，错把真的当作假，又误把假的视为真。 一辈子模模糊糊的，实在是太难熬。 第238章 想要陪伴终生的人 贺熙朝虽然感到有些遗憾，但也不能强迫宣凝做她自己不喜欢的事，只好装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你以后要是想通了，尽管来找我，我帮你开路。” 宣凝斜眼一瞥，忍俊不禁，“你这算是给我走后门吗？” “喂，别说得这么难听，”贺熙朝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杆，“只不过是合理利用人脉而已，哪里谈得上走后门？” 况且我又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大导演，能专门给你单开一部剧的那种，影视圈里面前辈带后辈是常有的事，几乎已经形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即便有些人并不是很认同这一点，比如宣凝。 她的原话是：“就算我几年后要转型当演员了，也一定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接到好剧本，完全不需要依附他人。” 瞧瞧，多么天真！ 贺熙朝无奈摇头，也不好当众驳她面子，只能尝试着拐弯抹角地提点道：“你现在年纪小，什么话都先别说太满了。” “只要在这个圈子里多待一段时间，就会真正明白：没有人脉，寸步难行。” 并且这句真理，适用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从出生前的备产到离世后的火葬场，贯穿所有人的一生。 “抱歉了，我确实不需要接受他人的施舍。”宣凝依旧在面无表情地写着训练总结，丝毫不为其所动。 而全程听到两人对话的袁婉倾，倒是异常兴奋地挤在了他们中间，“她不接受，我接受啊！” “贺老师，我出去之后想当演员，你能不能带带我？” 贺熙朝还没有回话，宣凝就忍不住率先质问道：“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想做演员？” “啊，我之前没跟你说吗？”袁婉倾困惑地摸了摸脑袋，“我一直都特别想做演员的，因为演员赚得多，咖位大，可以明目张胆谈恋爱，还不用像爱豆那样在舞台上累死累活……” “但你要在零下十几度的山顶吹冷风，以及在三十几度的大夏天里穿个七八层。”可惜还没等袁婉倾盘点结束，宣凝就冷不防浇下来一盆凉水。 没错，演员虽然待遇高，但门槛也高，在舞台上累死累活和在摄影棚里苟延残喘，一时间也说不准哪个更难熬些。 “……没关系的，我会准备好暖宝宝和冰凉贴！” 袁婉倾只用了三秒钟，就坦然接受了转行做演员可能遭遇到的一切困难，扯着贺熙朝的衣角扭啊扭，“贺老师你带带我嘛，我的要求不高的，尽可能跟你进同一个剧组就行了！” 行，你这是奔着演戏去的，还是奔着贺熙朝去的？ 由于袁婉倾这段花枝招展的撒娇过于强悍，让宣凝猛然感觉到后背一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贺熙朝亦是。 “可……可以啊，”贺熙朝不动声色地将对方爪子扒开，“你之前有没有学过表演，或者进过其他的剧组？” “没有。” “这样的话，最好还是从小配角起家，会更保险一点……” 袁婉倾一没资历，二没公司，妥妥的新人小白一个，虽然说在这档节目学员里面热度不错，中上水平，但放眼整个内娱，还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好在她形象不错，就冲着那么一张脸，也肯定会获得不少导演的中意。 小配角戏份少，也不需要多么专业的表演能力，可以借着他贺熙朝的名头，先把袁婉倾送去剧组历练个两三年，拍戏的同时学习表演技巧，再加上在观众跟前混个脸熟。 如果袁婉倾真是适合吃这碗饭的，培养个几年出来之后，担当一些小制作剧里面的女二女三，绝对是不成问题。 若是运气好点，没准还能碰上个女主。 贺熙朝当机立断，“我会去帮你留意适合的本子，差不多是女五号开外的番位，能接受吗？” “能能能，当然能！”袁婉倾开心得像是一只吐舌头的萨摩耶。 配角好啊，配角多轻松！ 更重要的是，还不会因为演技问题而被全网黑；如果剧播出后的数据不好，怪谁也怪不到一个十番开外的配角头上！ 贺熙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皮夹子，再从里面拿出一张小卡往前一递，“这是我的名片，你出去之后可以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找到我。” “天哪……”袁婉倾毕恭毕敬地接过名片，双眼亮闪闪的直冒绿光，“没想到我一个从来没有拍过戏的小糊糊，居然能抱上个这么坚挺的大腿，这简直是……哎呀！” 袁婉倾的一番感叹还没有叹完呢，就被宣凝突如其来的一脚给强势打断了。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大腿吗？”宣凝双手叉腰，怒目圆瞪，像极了一头看见红布的西班牙斗牛。 袁婉倾赶紧缩着身子，慌里慌张地试图组织语言，“呃……那个……人不能在一根大腿上吊死嘛，肯定得多抱几根，有备无患！” 屁嘞！ 我还不了解你嘛，见色忘友的花痴少女！ 就想着用完我之后无缝衔接投奔他是不是，你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妙！ 宣凝恶狠狠地瞪了袁婉倾一眼，将对方吓得直往刘窈身后躲。 刘窈也因此而顺势瞄了一眼她手上的名片，不禁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会在名片上写出自己的微信号。” 而且后面还跟着一个黑白二维码。 贺熙朝若无其事地开口解释：“微信是这个时代最普遍、最高效的社交平台之一，作为名片，当然也应该与时俱进。” 与时俱进是与时俱进了，但难免感觉有些不太正式。 尤其那张名片还是浅紫色的，角落上点缀着几朵淡淡的丁香花纹样，像贺卡，像便签，却偏偏不像是名片。 因为这设计实在是过于独特，刘窈也忍不住往袁婉倾手上多看了几眼，刚好就被对面的贺熙朝精准捕捉到了。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张。” “不用了，”刘窈赶紧收回视线，“我并不想去拍戏。而且我这个年纪，也几乎没资格再去考虑什么转型不转型的。” “你今年多大了？” “我是92年的。” 啧，这人真不会聊天，哪有一上来就问女孩子年纪的？ 然而贺熙朝作为一个直男，才不会在意这些弯弯绕绕的忌讳，此时的他，正在脑海里认真计算着刘窈的年龄。 92年出生的，那么今年应该就是……28岁。 “你这个年纪完全没问题啊。很多演员也都是在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拍摄了人生的第一部影视作品，那些三四十岁才开始走进大众视野的演员，同样比比皆是。” 娱乐圈确实是吃青春饭的，但也请不要忽视那么多大器晚成的例子。 刘窈勾唇苦笑道：“这也仅仅是对你们这些男艺人来说吧？女艺人一旦超过了三十五岁，就跟退休没什么区别了。”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男人三十而立，人生和事业全都处于刚起步阶段，意气风发；然而女人三十岁就已经是半老徐娘了，青春年华一去不复返，人生也开始迈入了下坡路。 虽然现在改革开放，男女平等，但不知为什么，这个离谱的观念就像是刻在所有中国人dna里的一样，根深蒂固到无法拔除，普遍运用于催婚、催生和社会工作等各个场合。 刘窈没有办法改变世界，就只好选择拼命地督促自己。 刘窈知道她现在要为自己做出来的每一个选择负责，将每一个舞台都当作最后一场表演，竭尽全力去做到最好，因为她的身后，早就已经没了退路。 她不像袁婉倾那么漂亮，就算去当个废物花瓶，也能获得无数观众的青睐，也不像袁婉倾那么年轻，有的是资本去试错、去冒险。 如果这次还不行，那便是真的不行了…… 头顶冷不防地传出来一声调侃：“女爱豆的年龄限制可比女演员的大得多，但你不还是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地干了六年？” 口口声声说自己现在输不起，但却又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甚至还坚持了这么久，也实在说不准她到底是勇敢，还是怯懦。 贺熙朝再一次摸出了皮夹子，“名片你也拿一张吧，有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要是带不起你，我宁愿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犹豫了许久，刘窈终究还是决定将紫色名片接过，认认真真地收在帆布包的夹层口袋里。 “哦~原来贺老师难得一次参加综艺，其实是打算过来撬墙角的呀？”陆湘娉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目睹了一出好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笑得一脸玩味。 贺熙朝将双手一摊，坦率直言：“我只不过是给她们的未来提供一个新的选择而已，究竟何去何从，还得要看她们自己内心的想法。” “所以当时你的女朋友，也是这么被你一路提拔上来的？” 好嘛，此言一出，满座冷场。 众人纷纷表示陆湘娉你可真会聊天啊，提什么不好，非要在女团选秀里提助演嘉宾的女朋友，而且还涉及着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话题！ 袁婉倾下意识把名片往身后一藏，刘窈在后面缩着不声不响，试图把自己融入空气。 宣凝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贺熙朝，但在理智回笼的那一刻，却又立马移开视线。 哼，我平白无故心疼他做什么，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抢我的人，纯属活该！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关贺熙朝的事，毕竟是袁婉倾主动凑上去的嘛…… 他现在应该也很尴尬吧，我该说什么替他解围才好呢…… 然而这一切，似乎也不需要宣凝去操心了。 周净瞳放下手中的平板，再随手取下左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语气虽是她平时一贯的柔和，却明显带着敛容屏气般的愠怒：“有时间在这里闲聊，没时间训练吗？” “别人叽叽喳喳吵了这么久，你都没个反应，偏偏我一张口，你就急了，”陆湘娉懒散地托着下巴，依旧不忘用阴阳怪气的话来揶揄她，“真不愧是同一个公司出来的，护人都耽误不了一会儿！” 依照陆湘娉最开始的推测，周净瞳听到这番话后，要么气恼，要么羞涩，要么就是欲盖弥彰般的推脱，不管是哪个反应，都有意思得很！ 可万万没想到，周净瞳选择了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处理方式—— 以牙还牙的报复。 “我就护着怎么样了？总好过你们一个两个，组团占人家便宜！” 周净瞳一边喊话，一边伸出双手，无比灵活地在她身上挠啊挠，还专挑脖子、小腹、腋下、大腿内侧这些非常敏感的地方，直将人挠得仰倒在地上狂笑，爬也爬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你不讲武德……哈哈哈哈…… 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哈哈哈哈…… 周净瞳也不仅仅是针对陆湘娉一个人，连带着旁边的袁婉倾也一并受了牵连，整个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好在刘窈眼疾手快地溜了出来，轻轻松松往宣凝后面一躲，风平浪静。 咳咳，她们两位一个花痴一个八卦，都该好好惩罚惩罚，只要别连累到无辜的我就行了。 另一边，周净瞳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轻松松碾压了陆湘娉和袁婉倾，惹得她们两个求饶不止，悔不当初。 毕竟痒，可是人类最难以忍受的一种感觉，没有之一。 这画面虽然极其混乱，但又无比和谐。 “今天上午的事情，我想替湘娉给你道个歉。”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之后，贺熙朝主动要求送周净瞳回宿舍，二人并肩行走在僻静无人的小路上，无八卦之乱耳，无狗仔之劳形，任由渐落的余晖，透过枝叶交织而成的缝隙，打在轻微晃动着的衣角处。 贺熙朝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对方说的，应该就是上午时候陆湘娉的那几句调侃，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我的心灵还不至于这么脆弱，会因为一个玩笑而斤斤计较。” 相反，她们现在敢开自己的玩笑，也就代表着她们已经渐渐接受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净瞳默默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和云霓的事情，就打算一直这么瞒着所有人？” 贺熙朝步伐一顿，神色隐晦。 “……再等等吧，”他仰天长叹一声，眼睛一闭，仿佛是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力气，“我还需要她这个女朋友的身份，给我当挡箭牌。” “一直挡到你离开踏沙行为止吗？” 周净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泪水，“你真的能够离开？” 离开那个把他当做摇钱树的公司，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这个愿望很简单，但对此刻的贺熙朝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遥不可及。 贺熙朝眸光一闪，略显慌忙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小号手帕纸，递到周净瞳跟前，“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情来了？” 现在那些烦人的东西都不在，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地去想它呢？ “虽然你和云霓从一开始就是假情侣，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周净瞳抽出纸，轻轻拭了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万一有朝一日，你遇见了自己想要……陪伴终生的人，难道还得像那些不能谈恋爱的小偶像一样，躲躲藏藏吗？” “现在的我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也无需因为担忧我，而惹得自己心神不宁。” 贺熙朝的本意是想要安慰周净瞳，可谁曾想这话一出，对方反而还哭得更凶了。 虽然她强行压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在夕阳映射下，散发出晃眼的金光。 他忍不住想要轻抚她的背，却在指尖堪堪触碰到发丝的一刹那，猛然收回。 想要陪伴终生的人么…… 我其实，早就已经遇到了呀。 第239章 四人修罗场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这次是因为什么过来的吧？” 面对周净瞳这一直击重点的质问，贺熙朝脸色微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地反问对方：“你可好些了？” 周净瞳拿纸巾掩着吸了吸鼻子，眼眶边上的泪痕早就已经被擦拭干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事的，刚刚……只不过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如此拙劣的借口，主打的就是一个爱信不信。 周净瞳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在哭些什么，就是心底莫名涌上来一股酸楚与委屈，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喜欢贺熙朝，这件事从来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贺熙朝说他自己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没有遇到什么能让他格外中意的女孩，对此，周净瞳也是既庆幸，又失落。 她十分清楚贺熙朝的脾性，说不会谈就一定不会谈。他和洛云霓是瞒天过海的假情侣，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能接住这么好的福分，能够在他身侧，伴其终生。 反正总归不会是自己的…… 周净瞳深吸一口气，及时压下了心里那几分蠢蠢欲动的异样，冲着贺熙朝佯装嗔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贺熙朝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别的缘由，纯粹就是这段时间没有接到好剧本，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能抽空过来看看你，在这边待得习惯不习惯。” “呵，你这话，糊弄糊弄云霓还行，想要骗我，可绝对没这么容易！” “真的没有什么，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在这边待着吧。” 周净瞳认认真真观察着对方眉宇间的神色转变，还有那话语间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眼尾一垂，冷不防问道：“是不是公司，想要让我离开比赛？” 贺熙朝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起，正对上周净瞳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无悲无喜，无伤无念。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周净瞳努力扯了扯有些酸痛的面部肌肉，疲惫一笑，“你这个人，一向都懒得参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综艺节目，之前公司给你推了多少次，每次你都是看也不看直接撇掉了。这回却一反常态地突然跑过来，肯定有问题，而且还是非同小可！” “自从知道你是节目组请来的助演嘉宾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这是其中最为合情合理的一种猜想，我也早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所以她才会在贺熙朝支支吾吾的糊弄之下，主动将背后的真相点破，直接把它放到明面上来说。 她并没有那么愚笨，也并没有那么脆弱。 此时的周净瞳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也确实很平静，毕竟早就知道了应该是这么个结果，除去心头那几丝隐隐约约、如同涓涓细流般的苦涩之外，再也没有更多别的情绪了。 三顺是三十三进二十五，仅仅淘汰八个，成功晋级的二十五位学员进入总决赛，开启最后一轮的争夺。 周净瞳一顺是第二十名，二顺的时候还稍微高了一些，第十八名。这么个成绩，出道成团是够呛，但还是很有把握可以进入总决赛的。 “公司的意思是，就算你这次能撑过三公，进入总决赛，但也是肯定没办法闯入最终成团位。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脱身的好。”贺熙朝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的，将公司的书面理由，一五一十向她解释清楚。 书面理由嘛，说得是一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好像一切都在尽可能地为周净瞳着想，好像这样就能让所有人忽视其背后的利益谋算，是多么的肮脏不堪。 周净瞳自然也是不会信的，忍不住嗤笑道：“她是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钱了，还是和其他学员的公司，签下了什么名额交换协议？” 贺熙朝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提醒：“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你果真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本来就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加上你自己也说得含糊不清，却又光赖我了？”周净瞳气呼呼地跑到一边，随手揪下一片绿叶子，搁在手心里头撕着玩。 那手法，真叫一个杀气腾腾，不留活口。 贺熙朝赶紧追过去，将她手里那片可怜兮兮残破不堪的叶子给解救了出来，“其实公司是对你有其他的安排，两个通告时间撞上了而已。” 他也并非是故意不想说出实情，只是怕实话实说了之后，周净瞳就更加伤心了起来。她又习惯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试图自己消化，到时候，哄人事小，万一憋出什么好歹来，可绝对是得不偿失。 反正真实原因嘛，她刚刚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与其火上浇油，倒不如先拐弯抹角地安慰着。 至于那个什么撞档期的通告…… 无妨，虽然现在没有，但我肯定会让它有的。 殊不知，当贺熙朝指尖碰到周净瞳手心的一刹那，周净瞳顿时双颊一红，如同迎面飘过来一阵细腻和煦的暖风，什么恼怒啊、怨怼啊，全都被吹得烟消云散，无迹可寻。 这人还真是奇怪，一过来，心里头就好像什么气都没有了！ “这话我是告诉你了，但你可别把它放在心上，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尤其不要影响到自己接下来的训练，更不能让其他人瞧出端倪。” 周净瞳会意点头，“我会尽可能控制情绪的。” 也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训练营的消息。 她不想和大家离开，更不想看到大家因为她，而担忧伤神的模样。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个坏消息瞒到最后，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轻松自在。 还有这次的三公表演，《一百零一号魔法师》，本是她在整档节目里面最中意的设计编排，却阴差阳错成为了欢送她毕业的离歌。 周净瞳紧紧攥着衣角，下定决心：“纵使是最后一个舞台，我也务必会全力以赴，不留任何遗憾。” “才不是最后一个……”贺熙朝停下脚步，神色笃定地望着对方眼睛，“你以后，绝对能够站上更大的舞台，拥有更多的观众，所有观众的眼中都只有你一个人，不做谁的附庸，也不做谁的陪衬。” 就像当日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在空荡无人的练习室里面安静跳舞，如同一只孤独的鲸鱼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中四处游荡，只为寻找着一个栖身之所。 那么孤寂，却又那么圣洁，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周净瞳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朗声应道：“那便谢你吉言了！” 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像那些真正的大明星一样，开得起几千几万人的演唱会，沾上万众瞩目的舞台，就连天上的星子，也化身成为熠熠闪动的应援棒！ 这是周净瞳的梦想，同样也是无数娱乐圈小透明的梦想。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小小的上镜机会，几乎放弃一切，但最终得偿所愿的却是寥寥无几，这漫天星光，最终也只能降临在某几个幸运儿身上。 眉眼交汇之间，风月轻抚，秋水涟涟，两人突然像是触电一般，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背过身去，躲开了耳尖的一片绯红。 刚好此刻两人已经走了这么久，体育馆的侧门近在眼前，走过去大概也只有七八步的距离，周净瞳赶紧开口：“既然都已经送到了，你就先回去吧。” 只是那双眸子左转右转的，就是不敢直接抬头看对方。 贺熙朝捂嘴轻咳一声，“不急，我看着你进去。”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周净瞳也不好多加推辞，转身迈步之际，下意识往旁边一瞄，刚好就瞥到一抹十分熟悉的身影，从通往侧门的另一条小路上款款而来，逐渐逼近。 还有贴在她身侧细心搀扶着的人，好像是…… “宣凝？” “净瞳姐？” 抬眼的同时，两个人都表现得有些惊讶，似乎从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地碰见对方。 周净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轻轻搀着她另外一边的胳膊，看着宣凝一瘸一拐，步履蹒跚，不由得心生忧虑，“你这是怎么了？” 宣凝悄悄将自己受伤的腿往后藏了藏，满不在乎地撩了下头发，轻快笑道：“哦，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破了点皮，已经到医务室处理过了。” 周净瞳闻言，眉头一紧，“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跤呢？” “呃……就是走楼梯的时候没看清路，一下子踩空了，从今往后我绝对会更加留心的，不会再犯！” 宣凝承诺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也就顺理成章地抹去了眸底的一丝心虚。 她确实是在走楼梯的时候摔伤的，但不是因为没看清路，而是因为低血糖犯了，头晕目眩一片恍惚，这才双膝一软摔了下去。 医生说她的低血糖很严重，昨天拿走的那些调理药，也至少得连续服用个两三天才能出效果。这段时间尽可能随身携带一些糖果和巧克力，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再出现头昏、心慌、乏力等，记得要赶紧送到医务室这边检查。 宣凝都一一记了下来。 “所以，是肖老师把你送去医务室的？”周净瞳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肖泯雪，语气有些不善。 “不，是婉婉。”宣凝坦言，“我跟婉婉到医务室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在那边拿润喉药的肖老师。但是婉婉晚上还约了刘窈姐一起加练，所以我就先让她回去了。” “处理完伤口之后，我本来是想一个人回来的，但腿实在是疼得受不了，这才拜托了肖老师送我。” 问，宣凝这么一大段话里，到底有多少胡扯加掩饰的地方？ 反正在周净瞳看来，问题颇大，十分不可信。 首先，宣凝几乎是不会主动麻烦别人，很何况还是肖泯雪这么个并不熟悉的异性。就算她腿摔得很重，走路一瘸一拐的，身边还没有熟人，但她大概率也只会杵着拐杖挪啊挪，一路挪回宿舍。 所以啊，送宣凝回宿舍这件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肖泯雪毛遂自荐的。 甚至于袁婉倾撇下宣凝自己回练习室，大概率也少不了他的筹谋。 还真是用心良苦！ 周净瞳抬手拍了拍宣凝的肩膀，轻笑调侃：“我都还不知道，你跟肖老师的关系居然这么好！” 瞧瞧这无微不至的搀扶，再瞧瞧这亲密无间的距离，还有他盯着你看的眼神，属实是说不出的危险。 更可气的是，看见我过来了，他居然都还不撒手，那双爪子就像是黏在宣凝胳膊上了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惜宣凝并没有看出她内心的怒火中烧，还直接绕过她的身子往后瞧，“哪里哪里，总归比不上你跟贺老师！” 现在这个场面，就很微妙。 感觉就像是一对情侣同时撞见了对方跟出轨对象约会，一个怒气冲冲地质问为什么背叛我，另一个冷笑着表示彼此彼此，你也不遑多让！四人修罗场的局面，究竟该如何破解？ 周净瞳幽怨地白了宣凝一眼，伸出手指猛力戳了戳宣凝的额头，“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陆湘娉那套？” “嘿嘿！”宣凝虽然被戳得连连后缩，但还是眯着眼睛，十分调皮地笑了两声。 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肖泯雪手中抽出，“肖老师送到这里就行了，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肖泯雪满是迟疑地收回了手，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放心。 “你确定你现在这副样子，还可以自己走吗？” 宣凝咬了咬嘴唇，略带抱歉地望着他说道：“训练营里有规定，助演嘉宾是不可以进学员宿舍的，最多只能送到门外。再说了，不是还有净瞳姐嘛，她能帮我的。” 周净瞳十分有眼力见，果断伸出手臂环住宣凝，顺便抱着她同肖泯雪隔开了好几米的距离，生怕对方一扭头，直接将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给叼走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二位请回吧！” 你们两个大男人站女生宿舍门口，算什么样子啊，小心被狗仔拍到！ 不要以为侧门位置就没有狗仔了，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告别了两位护花使者，周净瞳搀着宣凝，一步一顿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不时偏过头去，看着对方一脸单纯无知无觉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诫道：“你尽可能离肖泯雪远一点，我看啊，他多半是对你心怀不轨！” “没有呀，我觉得肖老师人挺好的……”宣凝本想替肖泯雪辩驳，但想到周净瞳刚才的行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我呢！之前因为跟贺熙朝的绯闻，连累你受了多少的委屈，可你现在不但不跟他保持距离，还让他送你回宿舍！” “还嫌被他祸害得不够惨吗？” 周净瞳红着脸生硬解释：“何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怪他身上。之前的绯闻，他明明也是受害者呀……” 宣凝怒极反笑，咬牙切齿挺直身子，“你还真是……嘶！” 还真是冥顽不灵！ 然而她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迫终止，因为挺直身子而导致腿部受力，伤口处传出来一股强烈的刺痛，如同一百根针同时扎进了骨髓，在提醒着人类千万不可以忘记它的存在。 “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听到宣凝的痛呼，周净瞳赶紧俯下身子，轻手轻脚地帮她检查患处，看看有没有再度渗血。 “好好好，我不说你了，你也消消气，免得一不小心造成二次伤害。” “唔……”宣凝瘪了瘪嘴，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这么一来，两人也算是握手言和了，矛盾来得快，去得更快。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伤得严不严重啊，会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训练？” “放心吧，就是最普通的擦伤，虽然现在有点疼，但过个三五天就能结痂了，肯定不会干扰到后面的正式舞台表演。” “擦伤也得好好注意，记得常换药，伤口没结痂的时候不要碰水……”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呀……” 成熟起来比谁都成熟，幼稚起来，又比谁都幼稚。 第240章 长崎美月 肖泯雪受伤了。 不过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伤。 他只知道自己在离开洗手间后，独自一人安安静静走在训练楼的回廊里，敏锐察觉到身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刻意跟踪。猛然一扭头，就看到一个人影拿着一样什么东西，朝自己这边飞扑过来。 待肖泯雪定神之后，才发现那个跟踪自己的人是花田莉，只不过对方现在的模样很不对劲，双目通红，状若癫狂。 而她手中的东西，其实是一把小剪刀。只不过那把剪刀要比平时所见到的锋利许多，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顶端尖锐如针，刀刃恰到好处闪出一抹凌厉的寒光，蕴藏着再明显不过的危险气息。 此情此景，毋庸置疑，花田莉就是想要拿着剪刀去攻击肖泯雪。 所幸肖泯雪反应快，迅速挟持住对方堪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用力攥紧，半点也不敢分心。 大部分男性都对女性有着绝对力量压制，花田莉也并非是郑葭那样的天生神力，此刻自然是挣脱不开，那一剪刀，终究还是勉勉强强地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被扎下去。 “你要干什么？”肖泯雪自问从来都没有招惹过花田莉，更没有和她结下过什么梁子，就算这几天在同一个组里训练，交流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她究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攻击自己？ 花田莉面目狰狞，瞪圆如灯泡的眼睛看似怒火中烧，但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涣散的瞳孔里面早已失去了聚焦，恍若呆滞。 她的声线嘶哑而低沉，如同从沉寂几百年的火山口最深处爆发出一阵怒吼：“但凡是想要伤害她的人，都得死！” 她在说什么？ “她”是谁？ 我又伤害谁了？ 肖泯雪百思不得其解，一时分心，就被花田莉给钻了空子，成功脱身。 说时迟那时快，花田莉举起剪刀，打算朝着对方脖子再次发动进攻，肖泯雪下意识抬起手背一挡，然后，光洁的皮肤上便瞬间出现一道可怖血痕。 “嘶！” 肖泯雪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够疼的。 伤口又细又长，预计应该不浅，鲜红血液犹如山涧细泉，汩汩流出，绵延不绝。除了疼痛以外，还有一股强烈的麻木僵硬感，快速席卷至整条手臂，哪怕轻轻动一动手指头，也会感觉到万分困难。 就更别提抬手反抗了，仿佛有块几百斤的石头死死压在自己胳膊上，动弹不得。 肖泯雪扶着受伤的那只手，斜斜倚靠在附近的墙面上，无力地喘着粗气，额上直冒冷汗。 花田莉抓着剪刀，一步一步地向着对方逼近，脸上的表情厌恶且轻蔑，同时还夹杂着几分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你们这些人真是可恶，为什么每次都要像野狗一样凑到她的身边，为什么每次都不能放过她…… 没关系，我既然可以弄死你们第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们伤害她分毫……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生生世世…… 千钧一发之际，夏程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直接就挡在了肖泯雪面前，也挡住了花田莉那蠢蠢欲动的攻势。 “花田莉，你在干什么！” 花田莉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这事情跟你没关系，麻烦不要跑过来堵我的路……” 夏程程低头望着她手里锋利的剪刀，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你还是先把剪刀放下来，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万一不小心弄伤别人，可是要被处分的。” 说罢，她见对方没有反应，就想尝试着直接上手去夺，可花田莉却立刻收手闪开，一个绕腕，便将剪刀尖稳稳指向夏程程面门。 夏程程心头一惊，强行压制住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恐惧，盯着花田莉的眼睛，冷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让开，我不动你。”花田莉的视线几欲喷火，轻轻松松绕过她，再死死钉在后面的肖泯雪身上。 那剪刀尖离自己的鼻子不过才几十厘米的距离，夏程程当然会害怕，但终觉还是选择强撑着一口气，毅然决然站在肖泯雪的身前，分毫不动。 “我不会让的，除非你把剪刀给放下。” 这个回答似乎惹怒了花田莉，她歪着脑袋冷笑一声，眼底闪露的寒光，仿佛能够淬出冰来。 原来啊，你是跟他们一伙的…… 那我就先了结了你，再了结了他！ 突然间，她只觉得后颈一麻，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当场失去了意识。 夏程程只看到那把剪刀在朝自己这边快速袭来，惊恐地闭上眼睛，可等了好久，却始终没有等到预想之中利刃划破皮肤的痛感。 紧接着就是有什么硬物掉落在地，一声短促脆响过后，周围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怀着浓浓的好奇与害怕，她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最先看见的却是低着脑袋不省人事的花田莉，软绵绵地倒在一个人怀中。 “是你？”夏程程愕然地看着眼前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宫奈葵扶着花田莉，神情严肃地冲她摇摇头，“现在没空解释这些了。我包里带着绳子和胶布，赶紧帮忙在这附近找处隐蔽的空房间，把她安顿进去。” “我刚刚那一击控制了力道，没有下重手，她最多一个小时就能醒过来。” 而且我也没办法保证，重新恢复意识的她到底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花田莉双目紧闭，恬静地倒靠在宫奈葵肩头，几缕散乱下来的发丝映衬这那张绝世容颜，乍一看如同受了邪恶诅咒的睡美人。 也只有在场的这三个人，才知道她刚才的模样是有多么凶神恶煞，让人毛骨悚然。 夏程程这才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原来之前并不是花田莉要过来攻击自己，而是宫奈葵从后面将她打晕之后，她根据人体的惯性往前倾倒，看起来就像是在拿着剪刀主动靠近自己一样。 至于那把锋利的剪刀，也在花田莉昏迷过去的同时，从她手心里脱落，“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的地板砖上。 夏程程立刻跑上前去，捡起剪刀收入自己的口袋里面放好，免得花田莉什么时候突然醒过来，拿着剪刀继续她未完成的可怕事业。 既然现在花田莉已经被宫奈葵给弄晕了，暂时不具备攻击能力，夏程程也就可以顺理成章问出她心里面最大的疑惑。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了？” 花田莉刚才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莉莉她……” 宫奈葵侧头看了一眼倒在自己怀中的花田莉，低声沉吟：“她以前得过精神分裂症，很严重。” 夏程程蓦然瞪大眼睛，连带着后面正想办法处理自己手上伤口的肖泯雪，都忍不住探头吃瓜。 “虽然当时已经被治好了，过了几年正常人的生活，但也难保之后不会在某些大情绪波动和高强度压力的刺激下，导致病情复发。”宫奈葵一筹莫展地侧头长叹，像是想到了曾经的一些不好记忆。 “所以她现在是因为发病，才会拿着剪刀胡乱伤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这段时间的情绪，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当时医生也说过，虽然花田莉全程都比较配合治疗，恢复进度很快，但目前精神分裂症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根治的，所谓“治疗”，其实也就是在最大限度上减少复发风险、提升生活质量。 前几天晚上，宣凝一回到宿舍，花田莉就急不可耐地跑上前去，关切地询问她的腿怎么样了。 根据花田莉自己的说法，她是在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了宣凝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这才知道宣凝的腿受伤了。 不过当时花田莉的神态很奇怪，脸上的表情虽是明媚可亲，但笑不达眼底，在场的学员中，唯有宫奈葵一个人凭借着对她的熟悉，注意到了这一点。 后来，宫奈葵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始从宣凝身上套话，这才知道，原来那时是袁婉倾把宣凝送去医务室，又是肖泯雪把宣凝给送回来的。 这样的话…… 花田莉碰巧看到的，大概率并不是宣凝受伤去医务室，而是宣凝处理完伤口后从医务室离开，以及在旁边亲密搀扶着她的肖泯雪！ 那她当时不愉快的心情就能说得通了，源头便在肖泯雪身上。 没办法，谁让肖泯雪个子高、脾气好，长得帅，还是一个男的，稳稳踩在了宣凝的审美点，以及花田莉的仇恨点上。 所以这几天，宫奈葵格外留意了花田莉的动向，才能在刚才及时赶过来，救肖泯雪于水火之中。 至于夏程程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同样也是察觉到了花田莉这几天的奇怪举动，看到对方刚好把某个亮晶晶的东西藏在手心里，又刚好跟着肖泯雪身后走了出去。 她莫名感觉有些心慌，便也鬼使神差地跑了出去，亲眼目睹了花田莉攻击肖泯雪。 宫奈葵望着夏程程，郑重其事地说道：“总之，莉莉现在很危险，我们得赶紧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着，然后你再去楼上把宣凝带下来。” “这个时候的莉莉，估计也就只有宣凝能控制得了。” “那……”夏程程将担忧的目光转向肖泯雪，“他怎么办？” 肖泯雪全程都待在旁边不吭声，以至于两人差一点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就算是三岁小屁孩都知道，花田莉疑似精神病发作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被泄露出去的，否则，她务必会落得跟尹柏娜一样的命运。 有那么一瞬间，肖泯雪突然觉得那边两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打算联手将自己给灭口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心冒起，直直贯穿天灵盖。 肖泯雪扯了扯嘴角，果断拽起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神情平静，却在无形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欲：“这道伤口，是我刚才用刀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等下我会去医务室处理好。” “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见。” 我会把瓜烂在自己肚子里的，您二位权当我不存在就行，该干嘛干嘛去。 时间紧迫，宫奈葵和夏程程也懒得再管他了，直接就把花田莉带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小教室，这里隔音好、地处偏僻、鲜有人迹，而且还没有摄像头。 两人随便找了一张普通木椅子，把昏迷不醒的花田莉安置在上面，拿出一捆草绳将人从头到脚绑了个严严实实，为了保险起见还用上了强力胶布加固，非大剪刀不能剪开的那种程度。 最后再往她嘴里塞上一团帕子，完美！ 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被什么不法分子给绑票了…… 很快，夏程程也顺利把宣凝给带了下来，宫奈葵给她简单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宣凝果然是不出意料之外的愣住了，顺带给二人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瞠目结舌，脸上的震惊都快要实体化了。 好在她仅仅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颤抖着身子头晕眼花地接受着这一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里，并在关门之前，壮士扼腕般地转身向两人承诺，自己一定会解决好莉莉的问题。 嗯，尽量吧…… 夏程程心里面焦急得很，时不时跑去扒着虚掩的门缝，看着宣凝坐在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花田莉面前，温柔地帮其理头发。 “你确定宣凝可以应付好这一切？” “我不确定。” 宫奈葵背靠墙面而站，双眼放空望着天花板，如实回答：“我只知道，如果连宣凝都没办法让莉莉恢复正常的话，那她从今往后……也就只能这样了。” 就像是当初的尹柏娜，被“主动”退赛，再直接送往精神病医院治疗，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度重见天日。 夏程程探头探脑地往里头张望，就差直接推门而入了，“这绳子到底绑得牢不牢啊……你说，万一花田莉醒过来之后狂性大发，宣凝会不会有危险？” 宫奈葵笑着摇摇头，“放心吧，她伤害谁都不可能伤害宣凝。” “就因为她喜欢宣凝吗？” “其实，莉莉之所以会喜欢宣凝，很大程度上，是把她当成了长崎美月的替身。” “长崎美月？那是谁？”突然间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夏程程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满脸迷茫地转过头去。 宫奈葵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根棒棒糖，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夏程程一根。 宣凝不让她们两人跟着进去，说是担心醒来后的花田莉看到她们会紧张害怕，从而导致情绪不稳。所以，两人现在只能乖乖地在门外等着，空有满心焦虑，却又无处发泄。 此时此刻，恐怕只有甜食是唯一的心灵慰藉了。 宫奈葵一边撕开棒棒糖包装，一边将曾经的故事娓娓道来：“美月是莉莉在读国中时期的学姐，比莉莉要大一岁，也是学校里面，唯一一个不因为莉莉的混血儿身份，而讨厌霸凌她的人。” “她曾是莉莉最好的朋友，最依赖的救赎，也是最高洁的信仰。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白月光’。” 直觉告诉夏程程，这个长崎美月，绝对跟花田莉的病有着重大关系。 “所以说，宣凝是和长崎美月很像吗？” 不然的话，夏程程也不会拿宣凝来做她的替身。 宫奈葵笃定地点点头，“像，特别像！” 不仅容貌像，而且气质也像。 她虽然没见过长崎美月本人，但也有幸在花田莉那边，看到过她的照片。 那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微风拂过发梢，带去几缕馨香。 刘海下的一双眼睛，如同上好的玛瑙珠，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能散发出细腻温和的柔光，指引着迷途人前行的方向。 那一张脸，纤尘不染，却恍若天山雪，浩瀚星，镜中花，水中月。 第241章 罪孽 花田莉的父亲是日本花田财团的社长，权势滔天，富可敌国；花田莉的母亲是德国人，曾经也是一个知名时装模特，长相姣好，身材完美，引得无数名流公子为其趋之若鹜。 可偏偏花田莉本人，从小就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歧视与霸凌之中。 因为她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美颜名模当了花田社长将近十年的地下情人，双方都是各取所需，而花田莉的存在，是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她父母在各自人生以及事业上的最大污点。 在八岁以前，花田莉一直都跟着母亲住在一起。那是一栋不大不小的别墅，日常生活姑且还算是安乐祥和，但就有一点，母亲严格禁止她跑出门去，就算是在院子里面玩一会儿都不行。 因为可能会被蹲守在家附近的狗仔拍到，影响她母亲的职业生涯。 同时，长大后的她也没办法到外面去上学，而是专门请了家教，一对一进行学业辅导。 花田莉很听话，也很聪明，在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顺利学完了小学三年级的课程，至于像美术、音乐这样的辅助技能，也是丝毫没有落下。 家教老师们不止一次夸赞道，花田莉是他们从业以来见到过的最伶俐的学生，堪称天才。 可惜，不管花田莉做得多么优秀，她母亲对她的态度始终都是冷若冰霜，爱搭不理，偶尔轻轻地点点头，也已经算是最高程度的认可了。 妈妈并不喜欢自己。 这是花田莉自懂事以来，就已经认定的事实。 她时常会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那些从她家院子前经过的同龄小孩，羡慕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跑到外面去玩，去上学，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仰望着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野雀。 在八岁那年，花田莉的母亲就因病离世了。 可花田莉本人却并没有多伤感，大概就是因为她跟母亲之间的感情不深吧。母亲虽然没怎么虐待她，但也没多么疼爱她，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如同稍微面熟一点的陌生人。 母亲下葬的那天，也是花田莉生平以来第一次走出家门，来到外面。 阴雨天气，最是惹人断肠。 初春的风凉意未褪，夹杂着细密的雨丝，如同无数根寒针往脸上身上扎来，直将人折磨得透不过气。 花田莉在一个老女佣的陪同之下，被送到了她素未谋面的父亲家里。 父亲家的房子很大，很豪华，比她之前住着的小别墅漂亮了好几百倍，甚至刚一踏进房门，她就被里面散发出来的光芒刺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感觉地砖是黄金，墙面是美玉，天花板上的吊灯全是密密麻麻的钻石，总之在当时心智还未成熟的小花田莉心里，留下了天崩地裂般的震撼。 在那个时候，花田社长已经换过了三任妻子，家里面总共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地下情人和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更是不计其数。 花田莉是唯一一个被接过来的。 如果说小别墅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那花田家就是一个巧妙伪装成天堂的地狱，看似精美华贵，实则却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私生女的身份，早在踏入花田家大门的一刹那，就传遍了整栋豪宅的上上下下。 而且，虽然花田莉现在发色是非常自然温柔的奶茶浅褐，带着几分红调，像是中世纪油画里面的贵族少女。但在她小时候，那头长发的颜色可是要浅上很多很多，是极其醒目亮眼的红发，宛若在头上顶了一团妖艳绮丽的晚霞。 整个家里头，没有一个人会接受她这个长相怪异的外来者。 太太将她赶去了狭小昏暗的顶楼杂物间，稍微收拾一下，就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卧房； 哥哥姐姐们经常会把她的作业本扔到水里，泡得狼狈不堪，还会用剪刀把她衣柜里的衣服剪成碎布，以此取乐； 就连家里面的佣人也看不起她，会凶狠地逼迫她一个人打扫完整栋房子，在寒冷的冬天将手泡在冰水里洗衣服，一日三餐给她提供的，基本上也都是早已冷掉了的残羹剩饭，味道不好，分量还少。 花田莉几乎每天都是饿着肚子的，还要被欺负着干这么多的活，所以她当时的身量比同龄人要瘦小许多，胳膊和腿部都是皮包骨头的状态，双颊呈现出不健康的凹陷状态眼窝很深，更显得那双明亮秀气的眸子大得出奇。 就像是那种十分仿真的木偶娃娃，虽然漂亮，但却可怕。 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里，都没有人愿意和她玩，甚至都没有人愿意给她一个相对友善的好脸色。 长期沐浴在阴影之下的幼小灵魂，内心被顺理成章地埋入了恶之花的种子，就等着有一天能够破土而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花田莉在他父亲家里，从八岁住到了十岁。 短短两年的霸凌，足以改变一个小女孩的一生。 花田莉从最开始的努力隐忍、极力讨好，再到后来的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压抑的过程中，总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了，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呢…… 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我明明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是这些披着人皮的狼，是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国家…… 既然如此的话……还不如彻底毁掉…… 没必要留着这么一群渣滓，待在地球上面浪费空气！ 明天是花田莉的十岁生日，今天她用自己兼职赚来的钱，去外面的餐馆里头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拉面，汤面上飘着一把鲜嫩的葱花，还多加了一个金黄香脆的煎蛋。 简简单单的一份晚餐，她却吃得格外满足，连汤都喝了个一滴不剩。 此时的她，已经给晚上的自己准备好了一个盛大的生日礼物。 半夜十二点钟，正是夜深人静之时，紧闭的房门中突然传出来一连串的凄厉惨叫，隐约传来奔走逃窜声，令人心惊胆战。 随后，一颗小火苗从窗帘底部升起，仅仅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将整面窗帘完全吞噬，火势也成功蔓延开来，渐渐将整栋花田家豪宅笼罩在其中。 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在这一场大火的摧毁下，彻底烟消云散了。 花田莉站在附近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后面，将所有的惨状尽收眼底，满目红光如同一场极其绚烂的烟花，庆祝着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生日。 她很喜欢。 这是她有生以来，收到过最完美的生日礼物。 直冲天际的火光甚至染红了整个夜空，如同在夜幕中挥洒着大片大片的鲜血，多么美艳，多么畅快。 一直等到第二天凌晨五六点，这场离奇大火才被堪堪扑灭，房子里面所有人的尸体，也都被一一清理了出来。 死去的人全都是被刀、斧等尖利武器，或者是铁棍、铁棒那样的硬物，击伤要害而亡，没有一个是被火灾给烧死及呛死的。 警察推测，昨晚应该是有一个多人犯罪组织闯入了花田家，不仅杀人放火，还将房子里面能够带走的金钱财物，几乎全部洗劫一空。 因为花田财团素来喜欢仗势欺人，压榨员工，所以惹得好多人都对其积怨颇深，同时也结下了不少仇家。此刻突逢大难，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叫号，感慨真是因果轮回，恶有恶报。 犯案团伙很有可能是当地一个闹得很凶的黑帮，根据警方调查，他们既看不惯花田财团骄奢淫逸、作威作福的生活作风，又眼馋那一大笔丰厚财产，恨不得将其占为己有。 花田一家几乎无人生还，包括那些没来得及逃走被无辜连累的帮佣。 警察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怯生生的花田莉，她是花田社长一家唯一的幸存者，而且昨天晚上根本就不在房子里面，按理来说，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爬出去。 花田莉看起来确实被吓得不轻，睁着大眼睛瑟瑟发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回答警察阿姨的问题了。 还是两个侥幸逃出火海的花田家女佣帮她解释道，昨天晚上差不多七八点的时候，花田莉不小心把纱织小姐明天要穿的衣服给烫坏了，纱织小姐很生气，就把她给赶到了外面睡觉，并嘱咐任何人都不能将她放进来。 花田莉就是这样，才阴差阳错地逃过了灭门惨案。 警察们很快就打消了对花田莉的怀疑，内心只剩下了忍不住的心疼与可怜，况且，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十岁女孩子，就算心怀怨怼，又怎么会有能力杀害这么多人，再放完这么一大把火之后全身而退嘛！ 警察阿姨拍着她的脑袋安慰了她几句，就让人将她带远一些，免得看到家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惨状，给幼小的女孩带来心理阴影。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视野盲区，花田莉的眼中寒光乍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又快意的弧度。 阴影已经够多了，又何差这一个？ 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十岁女孩子，会偷偷复印了几把花田家各个房门的钥匙，再单枪匹马地跑去跟黑帮进行合作交易，他们要钱，自己要人命。 至于花田莉自己被赶出房子，还有这两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帮佣，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需要一个不在场的正当理由，同时也需要人来帮她作证。 时隔两年，花田莉终于回到了她之前跟母亲一起住着的小别墅，除了没人过来打扫，稍微脏了一些之外，一切如常。 这个她曾经以为是囚笼的地方，实际上是她母亲为了保护她，才精心打造出来的乌托邦。 原来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到的要危险可怕许多。 不过没关系，就算再危险，她也要出去闯一闯，毕竟这是她曾经所梦寐以求的自由。 花田莉作为父母双方唯一活着的后辈，成功继承了这一栋别墅，还有花田财团现在所保留下来的所有财产。 虽然花田家在那晚的大火洗劫中损失了许多财富，但这些因为存在银行里而保留下来的资金，才是整个财团的命门所在，足够后人过好几辈子的逍遥生活。 花田莉并没有将这笔钱大手大脚地挥霍，每个月给自己规划的生活费，也只能满足最基本的食穿住行，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父母不在身边，自力更生，自强不息。 在回家之后，花田莉就顺势转去了另外一所更近些的学校上学，凭借着出色的头脑，轻轻松松上完两年小学，又升到了附近的国中。 学校和同学都是不一样的，但霸凌就像是一个刻在她dna里的被动技能，从小到大，毫无意外地伴随着她的每一年，每一天。 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多多少少都存在着校园霸凌行为，但几乎没有一个国家能像日本这样，将“霸凌”这个词，演化成了国家印象的代表标签之一。 虽然花田莉的学习很好，国中时就已经自学完了几乎所有的高中知识，每次考试都是稳稳的年级第一，甩出第二名八条大马路。 但很可惜，日本并不是隔壁那升学率高于一切的中国，学霸到了这里照样有可能受欺负。校领导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对于那些有权有势贵族子弟欺凌花田莉的行为，大部分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年纪的增长，那群人渣折磨人的手段，也是越发的丰富多彩。 至于学校里面偶尔时不时的实验室溶剂突然爆炸、学生自行车刹车突然失灵、天花板上的风扇突然掉下来砸中人、电灯开关突然漏电等等，导致一部分学员伤残甚至直接死亡事件，经过简单调查之后，全都被归类于单纯的意外事故。 绝不会有人怀疑到那个平日里胆小懦弱、连挨打都不敢还手的花田莉身上。 而在一次次的精心策划之中，花田莉也逐渐品味到了一种异样的快感。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面目狰狞的人，到头来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满头满身的斑斑血迹，就像是在诱人继续深入的兴奋剂。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欲罢不能，无法自拔。 其实她的计划并不是那么天衣无缝，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就算再聪明，也没办法做到事事周全。曾经也有人对她起过疑心，但毫无意外都被她高超的演技，一通装哭装弱装可怜，轻而易举地糊弄过去了。 看着那些蠢货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样子，花田莉的心里别提多畅快，就连肉体上的疼痛，都转化为了上瘾一般的刺激。 在恶意滋养下的剧毒鲜花茁壮成长，迷人又危险，试图将其摘下的人，往往都会被上面的尖刺扎得痛不欲生。 花田莉本以为，自己的这辈子就这样了，人不人，鬼不鬼，世人眼中的怪物，藏在这副稚嫩皮囊之下的恶魔。 直到那一天，她同往常一样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扯头发欺负时，有一道光从巷口直直照了进来，在她那长期被阴霾覆盖的内心世界里，无比强势地挤进去了一个小口子。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 第242章 镜中花，水中月 长崎美月拿石头将最后一位霸凌者打跑之后，方才扶着墙面长舒一口气。 这处偏僻的小巷口，又再次恢复了它本该拥有的宁静。 长崎美月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难免会感到害怕，也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他们会不会过来找自己报复。 至少现在自己是安全的，那个小女孩也是安全的。 对了，那个小女孩呢？ 长崎美月将目光移至巷子深处，有一个人颤颤巍巍地缩在角落里。她的书包被撕坏了，正孤零零地丢在一边，里面的书本和作业散落一地，在昏暗阴冷的绝境中，绽放出朵朵凄美的白花。 除却那因为惊吓过度而呆滞僵硬的表情，她长得其实很漂亮，五官立体，眉眼深邃，黑漆漆的眸子一望无底，如同精品店的玻璃柜台里，那些美丽而昂贵的仿真娃娃玩偶。 最最显眼的，就是她那头如云霞般的红发。 每一根头发都是光亮的鲜红，犹如盛放到极致的红玫瑰，披在脑后招摇又妖艳，尽管现在已经被人蹂躏得凌乱不堪，但还是挡不住那抹骨子里的傲气。 这是她的美，亦是她的劫。 所有人都把红头发的小女孩当成了异类、怪物，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己的恶意，对着那头异样的红发，更是肆无忌惮地用力拉扯，直将人头皮扯得鲜血淋漓，血液与发丝混在一块，模糊不辨。 长崎美月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在花田莉跟前蹲下，本想要伸出手来安慰一下她，却被她一缩肩膀，灵巧地躲了过去。 长崎美月赶紧解释：“你别害怕，坏人都被我赶跑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花田莉一言不发，只是睁着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懵懂无辜地点了点头，像是一只敏感脆弱的小猫咪。 但事实上，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就算你不过来也没关系，反正她们也不会把我玩死，我倒是已经为她们想好了最精彩的死法。 “你现在饿不饿，要吃棒棒糖吗？” 低头端详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草莓味棒棒糖，花田莉企图从中探查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之前，她曾在面包里吃出过刀片，在饭团里吃出过绣花针，还有那种佯装好朋友之间分享的饼干，里面夹心夹着的，其实是牙膏而并非奶油。 花田莉抿嘴一笑，装作浑然不知地接过棒棒糖，满脸单纯地冲她说道：“谢谢。” 随后，她三两下撕开糖纸，当着长崎美月的面将糖含入口中，眉眼含笑地盯着对方一眨也不眨，瞳孔深处，冰冷似铁。 但当整根棒棒糖吃完之后，都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异样，唇齿之间留存着的只是香甜可口水果味，花田莉心里也是彻底懵了。 这不是恶作剧？ 也不知什么霸凌的新手段？ 她是真的……在对自己好？ 此时此刻，长崎美月正将花田莉散乱在地上的书本，都重新收好装回到书包里，书页上面的那些褶皱与折痕，也都一一被其认真抚平，虽然做不到完全消失，但总归看起来要整洁许多。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将一缕发丝别至耳后，露出来一张灿若皎月的脸，眉宇之间，尽是温柔。 像是在阴冷污浊的泥沼之中，生长出来的一朵倾世白莲。 花田莉用目光扫过面前人的五官，细细描绘着每一个细节。她要把这张脸牢牢印刻在心里，这辈子都无法忘掉。 从那以后，花田莉就和长崎美月成为了好朋友。 日式校园霸凌最喜欢针对的，就是那些独来独往没朋友的人。自从花田莉跟长崎美月结伴之后，虽然还有会有无聊的人跑过来欺负她，但明显就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而她的每一次报复计划，也都会刻意地避开长崎美月，严防死守地不让对方知道一切。 她不想让这抹皎洁的灵魂，沾染上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污秽。 长崎美月十四岁，比花田莉要大一个年级。她告诉花田莉，如果功课上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问她。 花田莉其实什么都懂，她太聪明了，国中的功课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但她还是经常会顶着一张迷糊脸，巴巴地跑过来找长崎美月问问题，只为享受同对方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时光。 这是她有生以来，所接收到的第一份不掺有任何杂质的善意，异样的情愫在心底疯长，生根，抽芽，再迅速结出满树诱人的红果。 花田莉曾问过长崎美月，为什么她不害怕自己的红头发？ “因为你的红头发很漂亮啊，为什么要害怕呢？”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公主。” 长崎美月将花田莉头上用于遮掩的帽子摘下，红色发丝尽数散开，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细腻如丝缎般的光泽。 指尖在长发中灵巧穿梭，不消多时，便编就成了两根简约可爱的麻花辫。 镜中的少女笑靥如花，满眼皆是欣喜与艳羡。 花田莉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头发可以这么漂亮，它不再是可怕的异类，需要终日遮掩着的污点，而是能够自由散落在阳光之下，如花朵一般的明艳。 长崎美月家里是开甜品店的，她时不时会从自家店里带过来一些美味的小吃点心，跑到学校跟花田莉一起分享。 她说，吃东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享受的事情，美食可以赶走一切的坏情绪，就算是再浮躁的灵魂，也能在进食过程中，得到片刻的治愈。 糖分会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上，处处是美好。 花田莉也喜欢吃甜品，虽然她并不相信什么“人间处处是美好”的瞎话。 她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和长崎美月多待一会儿。 长崎美月就像是一束强势的光，不小心发现了一处贫瘠黑暗的荒地，开始用尽一切美好将其慢慢滋养，不知不觉中便唤醒了她心中的爱与信仰。 一直在阴影环境之中生长的毒花，本来以为自己不需要光明，突然间感知到又陌生的光芒照射进来，难免会觉得无措紧张，甚至轻微排斥。 但最终，还是会在这日复一日的磨合之中，变得甘之如饴，飘飘欲仙。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花不喜欢光明呢？ 人都是一样的，小时候越是缺少什么，长大后就越会依赖什么。 花田莉不喜欢这个世界，可偏偏长崎美月喜欢。她也就只好学着长崎美月的样子，开始一点点接受这个曾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罪魁祸首。 可惜变故往往都发生在一瞬间。 倒映在水中的月亮，终究只能是梦幻泡影，无法长存。 那是二月十四日的情人节，花田莉捧着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站在长崎美月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巧克力的口味，也是她根据这段时间观察长崎美月的饮食喜好，专门调配出来的。一想到长崎美月吃到巧克力时惊喜的模样，花田莉就感觉自己的心里被灌入了浓浓的蜜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天色越来越晚，马路尽头却依旧没有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花田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心里面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为了保险起见，她先是去了长崎美月的家里，得知她确实是没有回家之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沿着从她家到学校的路上，仔细找寻。 天上开始飘起了毛毛雨，雨丝纤细如针，就算是不打伞走在路上，也没什么要紧的。 细腻温和的春雨，却足以掩饰世界上的一切罪孽。 最后，花田莉是在一个废弃工地的后面，找到了衣衫不整倒在地上的长崎美月。 长崎美月的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伤痕，整个人冰冷且僵硬，并且早就已经没了呼吸。 那一轮皎洁的月亮，突如其来地闯进了自己的生命中，又突如其来地离开了，不留下只言片语。 警察从长崎美月下身残留液体的dna中，准确锁定了几个作案嫌疑人。 那是几个跟长崎美月同校的不良少年，平时也不爱读书，经常逃课跑去外面当小混混，吃喝玩乐、打架斗殴，样样精通。 之前，他们看长崎美月长得漂亮，就经常在她一个人独行的时候，跑过去骚扰她。长崎美月一直都不敢报警，也不敢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所以，花田莉始终都不怎么知道这几个人的存在。 案发当天傍晚，那几个不良少年刚好都喝了一点酒，又碰到长崎美月一个人走在路上，顿时感到气血上涌，下手便自然没了轻重。 事后他们慢慢清醒了过来，看着已经被蹂躏至死的长崎美月，心里不由得冒上来一股子后怕，甚至顾不上清理现场，就匆匆逃窜而去了。 警察们认真检查了一下当时长崎美月的随身物品，没发现什么异样或者与案件有关的线索，也就将其全部归还给了她的家人。 唯独从她的书包里面，找出来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是头一天晚上长崎美月亲自做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粉红色的礼品盒上夹着一张小便签，便签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花田莉收”这几个字。 警察也默不作声地将这盒巧克力，送还到了本该拥有它的人手中。 那几个不良少年的家里面有些势力，而且又都是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案件的最终处理方案也就是赔了一点钱，连拘留都没拘几天就不了了之了。 任何熟悉案件详情的人，都不由得为此感到唏嘘。 可惜没办法，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的，总会有些东西高高在上，无视法度，将身边无辜的人，全当作蝼蚁来欺负。 奇怪的是，这个案件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了，但当时作为犯案嫌疑人的五名不良少年，却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面，相继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流言悄无声息地走漏出来，很多人都认定这是恶事做得太多，因果报应，地狱使者奉旨来到凡间，将他们几个人给收走了。 而对于几个当事人来说，他们在死前，确实是看见了可怕的地狱使者。 那人先将他们的双手双脚死死绑住，动弹不得，再拿着一把精巧却锋利的小刀，将身上的肉，一点一点，慢慢刮去。 知道凌迟处死吗？就和那个差不多，只不过是稍微简化版本的。 他们全程都被堵着嘴巴，就算是痛至骨髓也没办法叫出声来，紧张和害怕让人的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也就更加深了下刀时候的疼痛感。 并且，那人每一次都是手起刀落，首先就朝着他们的胯下二两肉而去，似乎是在泄愤。 等到折磨得差不多了，那把小刀就轻轻搭上了脖子处的颈动脉，快速一划，鲜血瞬间喷溢而出。 有几滴还不小心喷射到那人的脸上，本来就举世倾城的容颜在红色液体的映衬之下，更添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天使的面容，却行着魔鬼才能做出的事情，嘴角一抹冷笑如同吸血鬼的欢愉，临死前的诡美画面带着极大的冲击感，就算是到了下辈子也无法忘却。 那一头红发，更是专属于恶魔的象征。 百合花的月亮没了，她只能在腥臭的血池之中，越陷越深，越来越沉沦。 好多的血啊…… 我好喜欢…… 她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这个世界却容不下她？ 既然如此，那就都给我毁灭吧！ 从那以后，很多之前接触过长崎美月的男同学，也都开始无故失踪，就和最开始的那几个不良少年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 尽管他们其中的某些人，以前只不过是和长崎美月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但在花田莉眼中，那本来很正常的社交行为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对长崎美月心怀不轨，所有人都是潜在的恶魔。 所有人，都应该去死！ 而在每次清理完恶魔之后，花田莉都能看到长崎美月的身影，在前方向她招手。 或许那只是一个幻象，但一贯聪明的花田莉偏偏就当了真。 美月还是和原来一样，那么清丽，那么温柔，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之中，仿佛全身上下都盈透的光芒，只要微微一笑，冰山也会为之消融。 美月姐姐，我又见到你了啊…… 别害怕，坏人都被我赶跑了，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花田莉知道自己大概是病了，但她并不想要管它，因为她非常享受现在这种真真假假的感觉。 她能时不时地见到美月姐姐，这便够了。 直到那一天，她在清理恶魔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现在警察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女人的黑色墨镜之下，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轻轻松松就探知到了所有真相，“你的行为太过严重，就算是未成年人保护法和精神病人刑事责任制加起来，也救不了你。” 花田莉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那就让警察把我抓进去好了，我又不怕什么。” 就算被处以死刑，她也无所畏惧，因为这样的话，她就能和美月姐姐团聚了，两个人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惜啊，日本这里的警察都太废物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自己头上。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有办法能让你在这件事情里面，全身而退。” “抱歉，我不需要。” 花田莉拒绝得十分果断，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那个神秘女人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厌恶，微微一笑，自顾自说道： “我开了一家娱乐公司，看中了你的形象与才能，想要签你过来当我公司的旗下艺人。这个交换条件，你应该是吃不了亏的吧？” “如果长崎美月还活着的话，她会想看到这么一个满手鲜血、肮脏不堪的你吗？” 不会。 这个问题的答案，花田莉本人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就像她自始至终，都没敢告诉长崎美月自己那些阴暗的过去。 第243章 该醒了 后颈处的酥麻感慢慢消褪，花田莉逐渐恢复意识，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像自己刚刚在梦中，深深呼唤的那个人。 美月姐姐…… 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 这么多年来，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你一直不来找我，是不是你不喜欢莉莉了…… 是不是莉莉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花田莉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宣凝实在是等得无聊，靠着椅背昏昏欲睡。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上半身都在往旁边倒去，人体的失重感，瞬间就成功把人给吓醒了。 宣凝赶紧稳住身子，拍了拍胸口，不经意间抬起头，就看到花田莉的眼睛，已经半睁开了两道迷迷糊糊的小缝。 “莉莉，你终于醒了！” 惊呼声落在耳畔，花田莉的心迅速抖了两抖，便再次失落地沉了下去。 这个声音，不是她。 对啊，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花田莉刚刚清醒过来，感觉到胳膊有些酸痛，正想要扭动调整姿势，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了。 什么情况？ 自己被绑住了？ 她想要开口说话，但感觉嘴巴里面被迫塞着一团什么东西，拿舌头顶都顶不出来，总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堵在嗓子眼里，像是上下班高峰期的市中心马路，进又进不了，退又退不出。 看着对方一脸惊慌地奋力挣扎着，宣凝赶紧开口安慰道：“别害怕别害怕，我们绑着你，只是担心你不小心伤害到自己。” 毕竟你之前的样子，的确是过于吓人了。 花田莉很快就意识到了蛮力挣扎不可取，情绪一点点变得平缓下来，也不乱动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宣凝，里头盛满了哀怨与祈求。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心头一软的。 “如果你现在想要说话，就眨两下眼睛。” 花田莉闻言，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看来她现在应该是正常的，至少可以听懂人的话，并做出相对应的正确反应。宣凝半点不敢耽误，果断伸手帮她将嘴里塞的布团子取下来。 “咳！咳！咳！”花田莉刚一被取下布团，就因为喉咙的干涩嘶哑，猛烈地咳嗽了几下，咳得身下的椅子都在摇摇晃晃，几近散架。 宣凝只好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将杯口凑近对方的嘴唇，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给花田莉喂下去，生怕她不小心呛到。 一连喝了好几口热茶，花田莉才感觉到喉咙深处传出来一股暖意，嗓子不干不痒了，气息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宣凝将水杯拿开，关切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花田莉满眼通红，泪水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着转，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往事，还是被刚刚的咳嗽引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宣凝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绳子绑得太紧了，磨得花田莉皮肤痛？ 唉，那两个人还真是没轻没重的，等下出去肯定要好好说教一番！ “刚才我在梦里，见到美月了。”花田莉双眼直视前方，眼中早就已经没了聚焦，任凭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默不作声地滑到下巴。 宣凝知道美月是谁，在刚才花田莉昏迷的时间里，宫奈葵已经将大致情况都给她讲清楚了，包括花田莉沉重的过去。 “自从公司找医生治好了我的病之后，美月姐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就连我的梦里，都找不到关于她的半点踪迹。” 因为精神分裂症痊愈了，幻觉也就没有了。 这明明是她自己的选择，可多少次午夜梦醒时，故人容颜不见，冰冷的泪水湿透了枕头和被角，空荡的内心深处，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后悔。 成为正常人的代价，就是跟自己最爱的人永远分开吗？ 既然如此的话，还不如任由我在罪恶的幻境中，继续沉沦…… 花田莉用力甩了甩脑袋，冷不防抛出一句：“宣凝姐姐，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不然为什么能够见到那消失已久的故人？ 宣凝平静地坐在她面前，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来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吗？” “我记得，我把肖泯雪弄伤了。” “如果肖泯雪现在站在你面前，你还想要伤害他吗？” “我……我……我不知道……”花田莉眉头紧锁，感觉脑子里面有两个倔强的小人在打架，“我明明不想的……可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花田莉感觉，自己的病就像是把身体献祭给了一个凶残的恶魔。之前她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会感到乐在其中；可现在，那部分属于人类的灵魂突然生出了想要反抗的自我意识，试图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两个不同的灵魂在身体里面纠缠不下，她难受得很。 “如果我病了，是不是就要和你们分开，像当初的尹柏娜一样？” 花田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来这句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如此幼稚的想法。 奇怪，当初连死刑都不怕的她，为什么会害怕离开训练营，为什么会不舍得和这群女孩分开呢？ 宣凝无奈一笑，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附在耳边轻语：“不要多想了，你一定会好好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无力的声线在微微颤抖着，仿佛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飘摇不定的野草。 “当然不会。”宣凝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你只是希望可以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会有错？” “可我的双手，早就已经沾满了鲜血……” “当一个社会，没办法归还无辜受害者公道时，总该要有些人披荆斩棘，挺身而出。” 宣凝将人松开，直视着对方略显迷茫的双眸，一字一顿。“你不是恶魔，而是英雄。” 花田莉呆滞的表情总算是出现了一丝波动，长睫轻颤，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当真是这么认为的？” “不仅仅是我，其他人也只会是这样的想法。所有人都不会怪你的，包括美月。”宣凝语气肯定，不容置喙。 “美月……美月……” 宣凝的话，感觉像是不小心踩中了什么违禁词，惹得花田莉在顷刻之间，嘴唇泛白，两眼通红，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紧锁着的眉头，仿佛是在与什么东西作斗争。 “不！你骗我！”花田莉尖声怒吼，急躁不安，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宣凝，如果不是被绑在椅子上，她看起来都可以将其拆骨入腹，“美月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说话了！！！” 房间里面的动静太大，连在门外等候的宫奈葵都忍不住跑过来，扒拉着虚掩的门缝就要直接闯入。 幸亏宣凝赶紧冲她摇了摇头，让她先不要进来，免得引发花田莉更加激烈的情绪波动。 现在这个情况，我还能稳得住。 宣凝本来就是故意提起长崎美月的名字，因为她知道美月是花田莉的心结，是花田莉的最大病症所在，只要她一天没办法坦然接受长崎美月离世的真相，她就一天无法真正恢复正常。 加油，宣凝，你可以的！ 之前方无瑕留下来的一堆心理学书籍，她也刚好闲来无事地看完了一大半，四舍五入一下……姑且算是半个心理医生吧？ 自己绝对可以引导花田莉解开心结的！ 宣凝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的花田莉看起来很可怕，但她还是选择鼓起勇气，果断上手拿捏着了对方的双肩，“莉莉，莉莉……你先别激动，你看着我！” “只要还有一个人还得美月，她就不会死！” “你还记得她，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一直都活在你的心里啊，不是吗？” 她这一通话显然起了效果，至少花田莉听进去了，不再挣扎得这么凶，脸上的怒火消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美月还活着……可我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她……” 宣凝眼珠子一转，几乎脱口而出道：“因为她就是天上的月亮啊，不小心溜到人间来玩的。现在她回去了，像之前一样高高地悬在夜空中，你只要在天气晴好的晚上一抬头，就能寻到她。” “月亮的光华普照大地，她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而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将月亮占为己有。” “是啊……”花田莉如同瞬间被卸了全身的力气，低着脑袋，喃喃自语，“她那么干净，那么美好，就该是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月亮……” 人类不可能独占月亮，就如同自己终究没办法拥有美月。 她没有死，因为她活在了自己心里；她也并没有离开，因为她只是回到了她本该去的地方而已，明月高悬，静影沉璧。 花田莉情不自禁地扭头往窗外望去，却见外面一片晴空正好，万里无云，心里不由得倍感失望，像是小孩子拿着钱跑到了玩具店门口，却发现玩具店已经关门了。 “现在是白天，我看不到她……” 宣凝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让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边，“先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小礼物。” 只见宣凝嘴角似笑非笑，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悠，俨然是饱含深意。花田莉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巧巧地闭上了双眼。 她莫名地信任宣凝，几乎笃定对方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周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似乎是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十几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听见了宣凝那带着宠溺笑意的声音： “现在可以睁开啦！” 花田莉重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只纤细圆润的银手镯，正垫着一张米白色丝帕，被宣凝珍爱地托在手心里头。 手镯整体是非常简约的素圈款式，光泽温润透亮，毫无杂质，仅有的装饰，就是正中间的那颗月牙形状吊坠，还有一颗用于陪衬的小珍珠，正正好缀在月牙旁边。 月牙吊坠是贝壳材质的，优雅的乳白色中透着几分炫彩荧光，独特却又不张扬，小珍珠是很浅很浅的粉红色，恰到好处的点缀作用，不至于喧宾夺主。 非常漂亮精致的礼物，花田莉都不自觉地看愣了神。 “我听小葵说，你的生日是11月21号，天蝎座。”宣凝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我当初偏就晚了那么几天认识你，刚刚好错过了你的十六岁生日。” “月亮代表着美月，而粉红色是你的应援色，代表着你。这只手镯，就当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了，希望不会太晚。” “同时，也是庆祝你获得新生。” 说来也巧，这只手镯是她半年前买的，因为款式没有那么独特，家里拥有的类似品太多了，所以一直都没有拿出来戴过，就算是和她一起到了海涟岛，也依旧逃不开吃灰的命运。 可却阴差阳错的，像极了为花田莉量身定制的礼物。 “新生？”花田莉重复着这两个字，始终不解其意。 宣凝冲她嫣然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抄起旁边的剪刀，转身绕到她椅子后面，开始哼哧哼哧费力地绞着绳子。 花田莉更是疑惑，“你就这么放了我，不怕我再次失控吗？” 其实，她此刻能问出这番话来，也就侧面印证了她的状态，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宣凝自然也是百分之一百的笃定，因为花田莉的眼睛在看到手镯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彻底底恢复了清明，如同上好的琉璃珠经历过天泉水的滋养，越发神采奕奕。 当年，花田莉虽然是用药物治疗和仪器辅助的手段，让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却并没有真正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也并不能坦然面对长崎美月的离开，归根结底，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花田莉才会经常感到精神异常，情绪失控，不可以受到太大刺激，同时也在发现了宣凝和长崎美月的一些相似点之后，就直接把她当做了故人的替身。 可宣凝只是宣凝，长崎美月也只是长崎美月。 一个是留在身边光芒璀璨的星，一个是挂在天际可望而不可即的月。 花田莉并没有生病，只不过是一时迷糊而已，不小心将星星和月亮混作一谈。现在的她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当然就应该还她自由。 束缚的绳索被完全解开，花田莉一边揉着红肿酸痛的手腕，一边怔怔地看着宣凝，“所以说，我还是可以继续留在训练营，和你们……待在一起？” 在此之前，花田莉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执着于能不能留下来的问题。 来中国的这短短几个月里，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像孤独少了，牵挂多了，原本空落落的灵魂被一点一点慢慢补全，曾经以为是一生的坚持，现在也可以轻轻放手，任她高悬九天。 小时候的花田莉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除美月姐姐外其他任何人的善意。自己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注定寂寥一生。 可长大后的花田莉脑海里，却在不知不觉中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她们是并肩同行的队友，也是相互信赖的伙伴。 第244章 情定三生 何谓新生？ 花田莉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几年前。 那是她精神病治疗的最后阶段，如同往日一样坐在镜子前面梳头整妆时，一晃神，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变了颜色，原本的一团艳丽褪去了几点胭霞，又混入了几分青黛，红色化为褐色，看上去就和大街上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了。 “为什么我的头发会变成这样？” “头发变色，象征着你的新生。” 回答她的是一个身着灰紫色和服浴衣的年轻妇人，长发简简单单地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束着两根木头簪子，正拿着一把小剪刀，在花田莉房间的窗户外面打理花枝。 眼下正是春末，院子里的白色百合花开得正好，淡香清幽。 那个紫衣妇人就是草莓娱乐的社长，也是当初把花田莉带回来的神秘女人。 她姓乔，周围的人都唤她青娘，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她的本名。 花田莉不止一次吐槽过，“乔”这个姓氏太奇怪，还有“青娘”这名字也属实不太像日本人，倒更像是隔壁的中国。 你该不会真的是个中国人吧？ 面对花田莉这始终如一的问题，青娘每次都是无奈一笑，全程默不作声，不置可否，唯有眼中那抹淡淡的忧伤，一闪而过。 “你的病是不是快好了？”青娘放下剪刀，扭头望向窗户内的花田莉，少女的一双明眸深邃有神，还带着几分符合年龄段的稚气，仿佛早已洗净铅华，纯真无暇。 花田莉绑好了双马尾，再拿出一对新买的黑色丝带蝴蝶结夹子别在发间，“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 “恢复得快，也并不代表能够彻底痊愈。”青娘低下头，从自己腰间的御守里摸出来一枚老旧的中式铜板，“不过别担心，我算过了，你的命数可是很好的，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最终都能够化险为夷。” 花田莉扔下梳子，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个蹩脚神棍，真没必要一天天的把我当傻子忽悠。” 她始终觉得，青娘比起当社长，还是更适合当个占卜师，用中国的话来说，就是那种在街头巷尾扯旗子大声吆喝什么“卦卦灵”的算命先生。 从星座血型、生辰八字、面相手相，到印度占星、欧洲塔罗、木轮相法、奇门遁甲等等等等，古今中外，只要是和占卜有关的东西，她就无一不精通。 别家社长的办公室里塞满了文件，而青娘的办公室里，塞满了龟甲、钱币、纸牌、木牌、八卦镜、水晶球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还有她那满满一大柜子的占卜笔记。 青娘也给花田莉算过命，满打满算也用了十几种不同的方法，可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却大差不差，都显示她的命中带福，命数很好，日后务必能够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不过，卦象显示她天资聪颖，心思伶俐，正所谓“过慧易夭”，从今往后尽可能要放平心态，不宜思虑过多，郁结于心，免得影响命格。还有其他的几个注意事项也很重要，比如…… 可惜花田莉根本就懒得听她瞎扯。准确来讲，花田莉在得知最开始的占卜结果时，就直接认定了青娘算得不准，活脱脱一个胡扯神棍。 什么命中带福，命数很好……如果不是我曾亲身经历了十几年，恐怕就真信了。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福气给你要不要？ 对此，青娘淡然表示：“前半生飘零惨淡，后半生才能安然享乐，这正是应了阴阳平衡，道法自然。你现在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非常灵验的哦。 青娘小跑着赶过去，将双臂搭在窗沿上，单手托腮，浅笑着打量起花田莉的面容，“你这病啊，说难治确实难治，说好治也确实好治……再等等吧，三年之内，你就能遇到那些能引导你脱离苦海的人。” 花田莉敏锐地感知到了关键词，“那些？” “是啊，你总不能把自己的情感全部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样风险太大了。” 之前你和美月的那档子事，就是明明白白的反面教材。 随后青娘又弯下身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红漆竹筒，竹筒里面放置着许多根形状一样的细长竹签。 她将竹筒递到花田莉面前，双眼开始绽放出那抹熟悉的金光，“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花签，抽一根吧，让我帮你算算。” “……” 就知道这人并不会无缘无故地跑过来找我搭话！ 果然是要拿我当小白鼠！ 花田莉认命般地接过竹筒，用去庙里参拜求签的方式，三两下就摇出来了一根签子，随口拾起将它递还到青娘手中。 青娘看了一眼签头上的纹样，讶然，“原来你的真命花神是百合花，判词为‘情定三生’。” 花田莉慵懒地挑了眉头，“什么意思？” 对方盯着花签，认认真真解释道：“你命中注定会经历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或者说是三场情劫，第一场劫为‘依恋’，第二场劫为‘追忆’，第三场劫为‘永恒’。三情定三劫，三劫定三生，简称‘情定三生’。” 依恋和追忆，你都已经经历过了，接下来就到了永恒。只要你能顺利挺过这第三场劫难，接下来的人生之路便将是康庄大道，璀璨光明。 还是那句话，三年之内，债孽必将还尽，到时候你可不要忘记感谢我哦！ 不过看花田莉一脸茫然，似乎还是不太理解的样子，青娘索性也不再解释太多，天机不可泄露，等到了那一天，她自然就会明白的。 “对了，明年中国会有一档女团选秀节目，《年华正好》第四季，日韩这边好多经纪公司都收到了邀请，打算把自家艺人送过去碰碰运气。” “我是想要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的，和小葵一起，所以现在就来问一下你的意见，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尽情提出来。” 青娘这手话锋一转，直把花田莉给打了个猝不及防。 我？ 女团选秀？ 要真报名参加的话，唱歌跳舞估计都得现学了，中文也得现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消…… 花田莉紧抿双唇，面露纠结，抬手揉了揉略微僵硬的眉心，“容我再想想吧。” 青娘爽快地摆摆手，“没关系，反正初选报名要到明年才开始，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小葵是已经答应了，而且我们公司刚好和那边的主办方有合作，至少可以替你们争取到一个内定出道位名额。” 最终，花田莉还是同意报名去参加选秀，并顺利通过了七千多人的海选，成为从中脱颖而出的九十个学员之一。 她觉得，换个新环境生活一阵子，或许也挺不错的。 青娘很开心，因为她算过了，中国是一个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对花田莉的病情很有帮助，甚至还很有可能使其彻底痊愈不留后遗症巴拉巴拉巴拉…… 花田莉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懒得听她啰嗦，觉得她就是害怕自己不愿意去选秀，才费劲吧啦整出来这些借口。 一个神棍的话，傻子才会信！ 至少在她遇到宣凝以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真是一手好字！” 花田莉刚刚抄写完那首李白的《静夜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欣喜的惊叹，当场就被吓得双手一颤，好在笔尖已经提前拿远了些，没有弄脏本子。 奇怪，为什么病好之后，胆子却莫名变小了起来…… “不过……”宣凝看着花田莉笔下的隽秀字迹，一脸赞赏，顺势又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的那本《唐诗三百首》上面，“你现在就开始学古诗词，是不是太快了点？” 没记错的话，花田莉现在才开始学习中文三个多月，就连拼音都还不是很熟练。 花田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想通过中国的古诗词，来学习中文里面的声调跟韵脚，以及更多地了解一些中国文化。” 宣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这姑且也算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好办法。 “让我看一下你的中文作业吧。” 花田莉拿起旁边的中文练习册，翻到今天最新完成的那一页，将其递到宣凝面前，自己则在位置上正襟危坐，认真等待着作业批改的结果，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宣凝也是万万不敢掉以轻心，一个空格一个空格地检查过去。每次到这个时候，她总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学老师，而且还是教一年级语文课的那种。 “这两个字的拼音标注错了。‘蕾’虽然和‘雷’字长得很像，但它的读音是第三声，而非第二声；还有这里的‘率’是个多音字，有两个读音，但你却只标注了一个，不能算完全正确。” “呼……”花田莉照着对方的提示修改完答案，忍不住发出一道感慨，“中文太难了！” 要是换做其他国家的语言，给她三个月的学习时间，虽然说不上出口成章吧，但灵活运用肯定是没问题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连声调都分不清楚。 全世界最复杂的一种语言，确实是实至名归！ 宣凝赶紧捋捋她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比起其他的外国人来，你已经学得相当不错了。” “功课上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问我哦！” 宣凝随口撂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殊不知这对身后的花田莉而言，是多么强烈的灵魂冲击。 花田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任凭笔尖上流露出来的墨迹，慢慢渗透了掌下光洁白净的纸张，圆润的墨点滴在纸上，亦滴在心间。 这句话真熟悉啊…… 当年，她也是这样拍着我的后背，附在我耳边温温柔柔地说话…… 你真的和她好像啊…… 所以，是她回来了吗…… 花田莉终究是接受不了长崎美月的离开。 尘封许久的心墙突然裂开了一个小口子，旧日的情感经历过了长时间发酵，变得越来越浓烈，足以使之前所筑成的防护网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她尝试着将长崎美月和宣凝当成同一个人，从刚开始的浅尝辄止，到最后面的欲罢不能。 她喜欢美月，所以她也顺势喜欢上了被当作美月替身的宣凝。 但对于真实的宣凝，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揣着一份怎样的情感。 她坦然接受着宣凝身上一切不同于长崎美月的闪光点，甚至有些时候她面对着宣凝，会暂时将心里面的故人搁在一边，全心全意地去享受着眼前人的独特，体会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惊喜。 原来啊，原来啊…… 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她们两人分得清清楚楚……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作茧自缚，故意不愿醒来…… 花田莉拿起面前的银镯子，亲手将其套在了自己的腕上，月亮吊坠不停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她来回打量着，脸上洋溢着惊喜的光彩。 “谢谢你，宣凝姐，我很喜欢。” 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我会一辈子戴着她，就像美月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宣凝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不由得玩心大起，抚掌打趣道：“所以现在你的心里面，是我更重要，还是美月更重要啊？” “美月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恋人，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值得依赖的姐姐，”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偷偷溜进来，映衬着花田莉那张精致的脸庞，微微泛白的嘴唇释然一笑，“你们都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恕我实在是没办法取舍。” 宣凝满心满眼皆是欣慰，伸手扶着花田莉的后脑，两额相抵，“我们莉莉啊，果然是长大了！” 爱情如潮水，汹涌却又易逝；友情如清酒，平淡却为永恒。 此时此刻，花田莉终于明白，当初青娘给自己算来出的“情定三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一段感情的开始，是自己和美月的相逢；第二段感情的开始，是自己和美月的相别；第三段感情的开始，是自己来到中国，遇见了宣凝，还有身边那么多对自己散发着善意的朋友。 有句话说的好，恋人最终都将会成为朋友，因为爱情代表着热烈，友情代表着永恒。既然爱情治不了我的病，那就试着通过友情让其慢慢痊愈吧。 等到宣凝搀扶着因为精力损耗过大而体态疲累的花田莉，推开房门走出来时，宫奈葵依旧是站在门外守着，一分一秒也不曾离开。 “莉莉……”看到花田莉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宫奈葵猛然瞪大眼睛，又是惊愕又是欢喜，或许因为过于紧张，一时间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葵，我没事了。” 花田莉主动推开宣凝的搀扶，尝试着一个人站稳身子，脸色虽然是显而易见的虚弱和惨白，那眼睛里面散发出来的光，却足以媲美夜空中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我真的没事了！” 获得新生的过程虽然非常累，但总归结局还是好的，我现在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宫奈葵如同一阵风般地跑上前去，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你能恢复正常，成功留下来，一切都好！ 耳畔传来的絮语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花田莉嘴角含笑，双臂一环就回抱住了对方的腰。 是啊，不管遇到什么困境，只要有朋友陪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美月姐姐，莉莉现在真的好开心，如果你能看到的话，也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吧？ 腕上的贝壳吊坠微微闪动了一下，尽管只有一瞬，却依旧美到心惊。 第245章 凄风苦雨中的向日葵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程程呢？”宣凝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再也找不到第四个人的身影。 宫奈葵有些犹豫不决地将花田莉松开，低着头轻声回答道：“程程已经回去了，毕竟《浴火》组那边，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消失这么多人。” 花田莉因为情绪失控没办法回去，肖泯雪又还在医务室处理伤口。但愿夏程程能够想到一个合情合理的正当理由，把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顺利圆回来。 宣凝看花田莉的身形还稍稍有些不稳，在宫奈葵将人放开的一瞬间，就赶紧搭手扶着了她的胳膊，“莉莉，你现在身体如何，能不能吃得消？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花田莉笑着摇摇头，轻轻将宣凝的手给拨下，“别担心，我现在彻底没事了，可以直接回去。” 只不过是之前精力损耗过度，就像是体育课上刚跑完了八百米，回去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调理一下就行了。 宣凝和宫奈葵一左一右地将她护在中间，慢慢悠悠地往前行进了十几步，看她虽然走得有些吃力，但基本行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也就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莉莉，你可以一个人先走吗？我跟小葵，还想要再多聊几句。” 宫奈葵心头一紧。 她果然还是发现了呀…… 花田莉瞥了一眼旁边畏畏缩缩的宫奈葵，爽快地答应道：“行！” 她知道宣凝支走自己是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找宫奈葵谈心嘛，顺带把宫奈葵身上藏着的秘密，一股脑全抖落出来。 啧啧啧，真是因果轮流转啊，早就说了咱俩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了！ 如果不是现在不方便，她还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观摩观摩…… “其实在日本的时候，我跟莉莉的关系算不上特别好，可能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这次来中国，因为我的年纪要比她大，所以社长特意叮嘱了我帮忙照顾莉莉，不要让她受到太大刺激，也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她身上的秘密。” 在目送着花田莉下楼之后，宣凝和宫奈葵并肩行走在走廊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宫奈葵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要让她受到太大刺激？嘶，貌似这个“刺激”里头，还有自己出的一份力…… 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她身上的秘密？哦，所以宣凝和夏程程都不算人…… 虽然说，花田莉现在心结已经解开了，病症已经痊愈了，但为毛有种过程全错答案正确的感觉？ 宫奈葵困惑地摸了摸下巴，“所以我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呃……过程曲折一些没关系，反正结局还是好的。”宣凝拍着宫奈葵的肩膀连声安慰，主打的就是一个灵活变通。 宫奈葵攥着衣角，垂目轻叹，“虽然之前莉莉不愿意和我交心，但我总不能将她给晾着不管。” “好在她还能把你的话听进去，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你……” “那你呢？”耳边突然传来对方气定神闲的反问，“你是不是也会像她那样，全心全意信任我？” “如果我不信任你的话，又为什么要让程程把你喊下来？” “可你却一直都没有都没有在我面前，展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宫奈葵慌里慌张地移远了视线，“我……我有点听不懂你的话，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啊……” 宣凝没有直接说话，而是抬头仰望天花板。随着脚步的前行，天花板上的画面也在慢慢往后移去，如同人生的走马灯，一点一点倒退回初见时的那一眼。 “我一开始认识的小葵，她应当纯洁得犹如一朵晴空之下的云彩。” 轻轻的，软软的，是人间至白的凝萃，代表着最为明媚的朝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般的白色云彩，慢慢变成了从山岫之间飘出来的一团浓雾，四面八方都是白白茫茫的一大片，叫人看不清，看不透。 “我猜，你应该也是和莉莉一样，有一些不愿意去面对的往事。一直以来的刻意回避，也就潜移默化地造成了性格的伪装。” 单纯可爱和沉稳阴郁，不管什么性格的小葵，无疑都是值得喜欢的，但伪装终究只能是伪装，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人类往往是越在意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 花田莉佯装轻快地咧开嘴角，笑出一对甜甜的小酒窝，“放心吧，我不是莉莉。我从头到尾都是正常的，才没有什么精神疾病或心理疾病。” “因为你的个性比她沉稳，所以你的情绪调节能力也要比她好很多。但没有心理疾病，并不代表没有心理障碍。”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心理障碍，可能是源自于性格的缺陷，也可能是被小时候的某些事情弄出了心理阴影。轻度的心理障碍虽然不至于影响生活，但一直把坏情绪憋在心里无法疏解，终究还是不好的。 这些可都是心理学书上面写的哦！ “当然，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说就算了，左右我也逼迫不了你。” 宣凝的随遇而安，倒是让宫奈葵觉得越发愧疚了起来，眉头皱得恍若狗不理包子褶，内心更是左右为难，举棋不定。 她并非不想告诉宣凝自己的过去，只是…… 宫奈葵的父母生了三个孩子，宫奈葵正好排行第二。 她上头有一个姐姐，因为是生命中的第一个孩子，倾注入了父母的某些特殊情感，难免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偏爱与优待；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年纪最小，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所以更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存在。 唯有卡在最中间的宫奈葵，看似稳居c位，实则日常被忽视冷落。 小时候，每次家里丢了或是坏了什么东西，小到盘子里的一个草莓，大到突然间没办法开机的电脑，事无巨细，全都会怪责在她的身上。 尽管她用尽浑身解数去解释澄清，但父母从来都不会相信她的话。 那失望中夹带着嫌弃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子，一下一下地往她心尖软肉上剐，硬生生把它戳得千疮百孔。 这些冤枉在她身上的事情，有一些后续调查清楚了，罪魁祸首无外乎是姐姐弟弟、邻居家跑过来玩的小孩、爸爸妈妈那些串门拜访的亲戚朋友，甚至是爸爸妈妈自己把东西乱放，后来找不到了又怪她。 总而言之，所有事情都和宫奈葵没有半点关系，这个日常被所有人怀疑的“熊孩子”，实际却是整个家里最懂事最清白的。 甚至在一切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她都没能等到任何一个人的道歉，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忘了那件事，只有宫奈葵自己还记得。 在宫奈葵看来，自己从小生活的家就像是笼罩在一层厚厚的乌云里面，时不时会电闪雷鸣，大雨磅礴，即便住了这么久，依然是让人感觉到压抑，如同窒息一般的喘不上来气。 好不容易读完了小学，升到国中，学校里提供了走读和住宿两种上学模式，宫奈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离开了那个充满着压迫跟冷暴力的家之后，外面真是晴空万里，一身轻松！ 不过，或许也只是看起来祥和而已…… 日本那边并没有“早恋”这种说法，只有“初恋”。十三四岁的小孩正好就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学校里面管得也不严，每到下课放学的时候，那走廊里、操场上、教学楼后面的小路旁，全是一对对手拉手的小情侣，数量多到足以晃吓狗眼。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对于还没有养成正确爱情观的小孩子来说，分分合合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段国中生的恋情可以保持一个月，就已经算很长的了。 宫奈葵的初恋，仅仅只谈了两个星期就分手了。 分手原因，是男方误以为她出轨了隔壁班的另一个男生，依据就是那个男生在帮她搬作业时，她冲对方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无论宫奈葵怎么解释，她男朋友都并不相信。 此情此景，无比熟悉，堪堪愈合的伤口被再一次粗暴扯开，宫奈葵感觉自己的心在啪嗒啪嗒地直滴血。 我没做过，我真的没有做过……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自己…… 宫奈葵还记得，自己的初恋结束在凉风刺骨的深秋，空气中飘扬着细密的雨丝，虽然她撑着雨伞走在路中央，但依旧觉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宫奈葵的第二段恋情倒持续得稍微长了一些，全程两个星期零三天。 这次是分手原因，是对方的出轨，而且并非误会，是被她当场撞见、对方也亲口承认了的那种。 不得不说，这个虚假的世界还算公平。 从宫奈葵的视角上来看，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同样的，她自己也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所有人都在遵循着各种各样的伪装与欺骗，唯有单纯的她把一切都当了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在结束了两段乱七八糟的感情之后，宫奈葵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快地将其放下，整装待发开始新的生活。 直到一次放假在家，她在梦游过程中无意识跑到了厨房里，拿着水果刀就往自己的胳膊上划，一条条血口子交错纵横，她整个人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抖都不抖。 鲜血不停地滴落在地，慢慢渗透入厨房的木地板，也刚好把半夜起床去客厅找水喝的弟弟，吓得失声尖叫，魂都快没了。 妈妈亲自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梦游加自残，诊断结果为抑郁症。好在来得够快，病情没有太严重，现在这个阶段很容易就能治好的。 诊断结果出来的一瞬间，宫奈葵是迷茫的，她觉得自己的情绪调节能力很不错，之前这么多年的悲惨生活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会有抑郁症呢？ 同时，她也并不认为这是那两段失败的感情所带过来的，她才不是小说里面的脆弱女主，分个手就要死要活！ 在每次心理治疗结束后，医生总会跟她说，不要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憋在心里，可以和值得信任的亲人朋友多谈谈心，把坏情绪发现出来，病才能好得更快。 宫奈葵也很有礼貌地没有当面翻她一个白眼。 值得信任的亲人朋友？ 抱歉，不存在的。 我这病大概率就是被他们整出来的，你还让我去找他们谈心，这不说笑嘛！ 长期生活在阴雨环境下的小葵花，只能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躲在角落，尽管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却是唯一能够抵挡住狂风暴雨侵袭的方法了。 病好之后，宫奈葵就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打算跑到更远一些的外地去读高中。 她这也是为了自己而考虑，继续待在这个家里面，真的很害怕刚刚恢复好的抑郁症再次复发。 这几年来，爸爸的跨国公司产业做得不错，利润年年都呈增长趋势。家里人虽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太待见她，但每月的生活费还是会按时打过来的，足够她在学校附近租上一间普普通通的单身公寓，并像其他有家里人陪同的高中生一样吃穿住行，不受歧视。 可能也是人老了，回顾惋惜，心生愧疚，借此稍稍补偿一下这个从小被苛待到大的女儿。 虽然宫奈葵本人并不是特别稀罕。 在上学之余，她还尝试着兼职当地下小偶像。刚开始时赚的钱不多，但每一毫每一厘她都会视若珍宝地存起来，留到日后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父母一直都对她不太好，但她也不得不感谢他们，给自己生了副如此可爱的皮囊。 有了名气之后，她也开始像其他偶像那样去签经纪公司，短短几年时间里跳槽过了许多家，直到高中毕业前的一个月，才被大半夜在她回家路上蹲守的青娘捡走，进入了现在的草莓娱乐。 期间，她也试着谈过几次恋爱，但次次都不得长久，总归逃不过信任危机，闹得最后不欢而散。 或许是因为天下男人全都一个鬼样子，又或许，是宫奈葵自己实在没办法在感情这种事上面，放下防备，敞开心扉。 她不敢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顾虑地交给任何人。 就算外面风雪交加，小葵花也只能用冰霜作甲，将自己全方位武装起来，纵使寒冷刺骨，也总好过玉减香消。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等不到冰霜融化的那天。 殊不知，有个人就像是太阳一样，硬生生闯入了自己原本惨淡一片的生活。 她和宫奈葵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因为她说自己相信宫奈葵，而宫奈葵也在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都率先想到了她。 互相信任的感情，看似稀疏平常，不值一提。但实际上，却是宫奈葵穷尽二十一年都在苦苦寻找的珍宝啊…… 向日葵是一种需要很多很多爱，才能滋养出来的植物，粗暴无礼的风霜雪雨最容易使其枯萎了，唯有向阳而生，才能让她们变得越发坚毅，自强不息。 长期被冷落辜负的小葵花，注定逃脱不了温煦阳光的召唤。 就如同宫奈葵，注定阻挡不了宣凝的吸引。 第246章 出道多年的老江湖 “宣凝，”宫奈葵扭头看着身边人的眼睛，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还带着几分哀伤与恳求，“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相互信任的好朋友吗？” “当然可以！” “那就够了。” 宫奈葵长吐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了豁然的微笑，“我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谈的，无非就是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是时候该把它们全部忘掉了。” 如果一直堵在心里，纯粹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人生的路是一条单行道，不存在任何后悔的余地，我们终归要摒弃一些无用的过去，卯足了劲儿向前奔跑，迎接未来。 “可是，我想要了解到最真实的你呀……”宣凝委屈巴巴地感叹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单纯关心朋友，还是好奇心大爆发。 宫奈葵想了想，主动上去拉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要相信，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最真实的我，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宣凝耸耸肩，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好吧，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那我要是再继续追问的话，岂不显得太没有礼貌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不可窥探的秘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总该给对方留有一些个人隐私。 宣凝自己也有秘密，所以她很能理解宫奈葵的行为，除非是对方自愿告知，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强行逼迫的。 前面就是宫奈葵的三公练习室了，临分开之际，她快速伸出一个手指，俏皮地在宣凝眼前晃了晃，“刚刚的那些话，我希望你能彻底忘掉，从今往后，我们还是要和以前一样哦~” 和以前一样快乐相处，不带有任何的隔阂，做最好最好的朋友。 一切的一切，全都当作一场幻梦，梦醒了，也就结束了。 宫奈葵在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往练习室方向跑去，手指刚要触碰到面前门板的一刹那，身后适时响起了宣凝的回应。 “小葵！”宣凝站在不远处，眼神温柔得如同暖冬煦光，“以后还是多笑笑吧。” “因为笑起来的小葵是最可爱的，就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小天使。” 宫奈葵一直以来都是甜妹人设，没有一个观众会不喜欢她的笑，只要嘴角微勾，就可以轻松治愈世间的一切伤痛，让被浮躁玷污的心灵，重新回归到最本质的纯洁之中。 不要纠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至少你现在，可以给无数人带来向日葵一般的快乐与爱。 宣凝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宫奈葵注视着她的背影，口中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句轻声呢喃： “那你就是我的太阳了！” “嘎吱——” 《梦寻贝加尔湖》组练习室的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苏美妡出现在门口，和宫奈葵面面相觑，“你不是说要回宿舍拿东西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宫奈葵眨了眨眼睛，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东西太小呐~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把它放在了什么地方，所以就找了好久好久，弄得浑身是汗，脏兮兮的，又顺带洗了个澡，换了套训练服。” 苏美妡眉头一挑，“那最后找到了吗？” “当然是找到呐~”宫奈葵立刻就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了一把尖锐的小剪刀。 就是之前花田莉攻击肖泯雪的那一把，夏程程捡起来之后又给了宫奈葵去保管，现在是特殊情况，便稍微拿出来应个急。 “任务”顺利完成之后，宫奈葵从容不迫地回到了练习室，苏美妡带着怀疑的想法，四下张望了一番，却连半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就是找个小剪刀而已，还需要专门请假大老远地跑回宿舍吗…… 奇奇怪怪的！ 突如其来的意外完美解决之后，大家的生活也开始陆续回归到了正常轨迹。至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今天依旧还是个平平无奇的训练日，傍晚时候的铃声响起，代表着一天的工作进入尾声。 宣凝今天特意早了十几分钟提前离开，却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迅速绕去了另一个方向，蹲守在那所借住民宿的大门前，同时还借着门口的几棵大树来隐藏身形。 她靠在光滑平整的树干上，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显现，从远处模糊的小点，渐渐变大变清晰，才赶紧跑出来挥手招呼： “肖老师！” 肖泯雪也在宣凝跑出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她，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宣凝果断将手中的两样东西往前一递，“这两盒是专门治疗破皮流血伤口的药，一盒内服，一盒外用，使用方式也简单，里面都有说明书的。” 肖泯雪笑着摇摇头，抬起自己那被包裹得像个白粽子似的右手，“不用了，我的伤并不严重，而且之前已经从医务室里拿了一些伤药回来。” 宣凝将下巴一抬，自信满满地说道：“医务室里的药可远远没有我这两盒药效果好。它们见效快，而且没有后遗症，保证你能在正式表演的那一天，恢复得就跟没事人一样。” 肖泯雪低头瞥了一眼女孩手里的药，脑筋一转，当场就想通了对方在这里等自己的目的。 “无功不受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帮忙啊？” 宣凝有猜到自己早晚都会被看穿，但却着实没料到会这么快，才说了简短的一两句话，就直接被对方给点破了。 不愧是前辈，不愧是老师！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的老江湖，确实是和训练营里面的单纯小女孩不一样！ 宣凝索性也不再遮掩，主动抬头迎上肖泯雪的目光，坦率直言：“我只希望，你可以原谅莉莉，不要和她计较，也不要把她在神志不清状态下攻击你的事，告诉给其他人。” 语气紧张中夹带着几分恳切，宣凝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但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保全莉莉的名誉。 在仅有的几个目击者里头，其他人都是非常值得信任的，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唯一的变数，就只剩下肖泯雪了。 他也是这场意外里面唯一的伤员。虽然看现在这么个情况，取得他原谅的概率很小，但是……总归还得搏一搏嘛！ 好在肖泯雪没有直接拒绝走人，而是若无其事地反问道：“这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又为什么要维护她？” “第一，这事和我有关系。” 花田莉之所以会情绪失控，归根结底就是她把自己当成了美月的替身。 “第二，”宣凝语气平静，目光坚定，“维护自己的朋友，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吗？” 其实吧，肖泯雪根本就没有生气，虽然被莫名其妙划了一剪刀，挺疼的，但却能免费探听到一个惊世骇俗的大秘密，不算太亏。 而且他好歹是个男人，要是因为一点轻伤，就记恨上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听起来也有些太小气了。 不过，看到宣凝此刻煞有介事的严肃模样，他突然就起了一些逗弄的心思，伸手接过那两盒药来反复端详，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纠结与为难。 “如果仅靠这两盒药，就让我彻底放下对花田莉的芥蒂，属实是不太够啊……” 所以这是有希望了？ 宣凝眼睛一亮，赶紧乘胜追击，“那你还想要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真的吗？” “昂……” 看着肖泯雪那双丹凤眼中闪烁出的几点狡黠，宣凝心里忽然冒出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嘶，出道多年的老江湖啊，自己好像真的是玩不过他……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是被他给下套了…… 而另一边，肖泯雪根本就不给宣凝一丁点儿的反应时间，当她还在懊恼自己刚才嘴比脑袋转得快的时候，一个轻柔温暖且含着微微酥麻感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三秒钟前的宣凝：？？？ 三秒钟后的宣凝：！！！ 什么鬼啊！？ 是我晚饭没吃饿出幻觉了，还是面前这玩意被花田莉给传染了？ 在短短五秒钟的浅尝辄止之后，肖泯雪方才直起身子，下意识抿了抿双唇，装作没看见宣凝那捂着额头瞠目结舌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有加上这个，才够。” 然后他就离开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下一个受到了过度惊吓的宣凝，待在原地慢慢石化。 啧，此情此景，貌似有一种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感…… 当然，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额头而已，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宣凝也很快就平复好了情绪，从肖泯雪刚才的话里面，精准提取出了对方已经成功答应自己请求的关键信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神清气爽地回宿舍去了。 一路上呢，也只不过是两次撞到行道树、三次被台阶绊到、五次差点平地摔，要怪就怪这条路修得太差劲了！ 宣凝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体育馆，刚进大门，就被一个人给叫住了。 “宣凝。” “程程？” 夏程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大门左边的龟背竹盆栽前，宣凝在环顾左右之后，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有什么事？” 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挺糟糕，“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我们可不可以去一个人少的地方，好好谈？” “哦……”宣凝虽然不知道夏程程要干什么，但秉承着对朋友的信赖，还是一路跟在她身后，往食堂和学员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点，学员们要么在宿舍，要么在食堂，至于另一边的备采室区域，冷清得就像是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夏程程将宣凝带走之后，却又一直紧抿着双唇低头不语，跟个闷葫芦似的，最后还是宣凝先忍不住了，主动开口询问：“程程，你到底是想找我说什么事情啊？” “今天下午，杨曼怡学姐来过我们练习室视察训练成果，走的时候却不小心把自己的皮夹子给落下了。我本来是想在下午下课之后，把皮夹子给她送过去的，可刚走到民宿门口时，却看见……” “看见肖泯雪亲了你。” 低沉的语气微微颤抖着，如同整个人都坠入了深不可测的冰湖底，试图用最平静的声线，表述出最强烈的情感。 “什么？！”宣凝失声尖叫，恶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脑壳，“哎呀，我就说那个地方不安全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万一还有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如果被狗仔拍到就更糟了……” 要是真到了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肖泯雪啊肖泯雪，你还真是害死人不偿命！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你到底是图个啥呀！ 老天保佑，信女愿一辈子都吃青草沙拉，只求刚刚那一幕没有被拍到…… “现在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吗？”夏程程厉声出言打断了她，双眼早已被长时间的情绪压抑给憋得通红，气愤之中，还带有那么一些我见犹怜般的委屈。 “啊？” 宣凝被强行拉回了思路，望着夏程程迷茫地眨眨眼。 现在……难道不该纠结这些问题吗？上升期年轻女艺人疑似恋爱塌房耶，再也没有比着更大的祸事了，堪称灭顶之灾！ 不过夏程程好像比之前更生气了，这应该并非是她想要的答案。 宣凝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开始一点点地往前挪过去，伸手拽住夏程程的衣角，“那个……程程，你先别生气。当时我去找肖泯雪，只是想让他不要再记恨莉莉，我根本就没料到他会突然凑过来亲我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我是肯定不会喜欢他的，绝对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每个字都是无比的斩钉截铁，以表现出绝不会自毁前程的决定，举止之间又是显而易见的讨好，尝试着去熄灭那触发原因未知的神秘怒火。 可惜对方的火势过于凶猛了，宣凝这不痛不痒的一番话，无非就是杯水车薪。 夏程程猛然一下回握住她的手，情绪复杂的眼神之中，已经开始泛着盈盈泪花，“你究竟是不会，还是不敢？” “程程，你现在看起来好奇怪……到底是怎么了？”夏程程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十分陌生的进攻趋势，莫名让宣凝感到害怕，忍不住地想要往后缩，扯了扯被对方所桎梏住的手腕，居然连半点都扯不动。 奇怪，夏程程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就跟那天喝醉酒时候的状态差不多…… 感知到了对方逃避的姿态，夏程程总算是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慌忙将手松开，放她自由。 宣凝委屈巴巴地噘着嘴，一个劲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 她知道夏程程肯定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向她说。 夏程程缓缓将自己的红豆手链取下，动作格外谨慎，捧在手掌心中，犹如捧着一串脆弱而珍贵的绝世宝物，“还记得这条手链吗？这是当初你送给我的。”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执起宣凝的手，将带有自己体温的红豆手链置于其中，“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啪！” 那只小巧纤细的手像是受了惊一般，乍然抽回，手链就那么干净利落地摔落在地上，发出一小声凄凉的脆响。 仿佛一些视若珍宝的感情，在对方看来，其实也只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点缀，不值一提。 第247章 星空下的约定 夏程程本来只是打算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时间一长就自然而然消散了，永远都不可能被外人窥探。 可事情却不断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她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和宣凝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中，但命运往往就在她最窘迫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把宣凝给推过来。 大部分情况下，人类的执念都是与目标成功概率呈反比的，越是想要隐瞒一件事情，偏偏就越瞒不住。 造化弄人，不过如此。 夏程程以为自己完全能够把这简单的事情处理好，然而最终只落得个殚精竭虑，一地鸡毛。 终于，在不小心撞见宣凝和肖泯雪之间的亲密举止后，她心里的那根弦，彻彻底底绷断了。 虽然她知道这肯定不是宣凝主动的，但心底还是瞬间就涌上来一股无名之火，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酸涩到不行。 原来啊，她的实际心理承受能力，远比自己预料中的要低上许多。 刚才那一通清醒状态下的表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怒火中烧，气血上头。待到事后夏程程回过神来，也忍不住地开始有些后悔了。 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啊……一定会吓到她的…… 宣凝看起来确实是被吓得不轻，还没等她说完就噌的一下跑回了宿舍。 半个小时后，夏程程才怀着无比愧疚的心情，犹豫不决地敲响了1002的大门，本来想好好给宣凝道个歉的，可谁曾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几个黑着脸的1002住户齐心协力赶了出去。 嗯，看来自己闯的祸着实不小！ 关键时刻，还得是从1201搬去1002的花田莉讲义气，偷偷摸摸溜了出来，像个间谍似的跑去给夏程程通风报信。 花田莉告诉她，宣凝刚刚回来的时候啊，脸蛋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在大家问起来时，也只是带着哭腔地撂下了一句：如果等会儿夏程程找过来了，你们谁也别给她开门！ 然后，她就用被子把自己给裹成了个花卷，谁叫也不答应，床铺里面依稀传出来几声细弱的啜泣。 根据现有的这些依据来判断，大家肯定是会想当然地认定夏程程欺负宣凝了，毕竟除了花田莉以外，这里没一个人知道夏程程喜欢宣凝。 恰好在此时，你夏程程就单枪匹马地跑过来送死。 在“新仇旧恨”的加持之下，她们只是把你赶出去而没有直接将你揍一顿，已经算是非常有礼貌的了。 唉，你这段时间还是稍微避着1002走吧，天知道她们对你的“封杀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当然了，花田莉才不会像她们一样，认为夏程程会欺负宣凝呢……就算要欺负，那也是另一种含义上的“欺负”~ 经过了白天的那一番引导，花田莉现在是完全想通了，也认清了自己对宣凝的感情，她们两个就是普普通通的好朋友，也只能是普普通通的好朋友。 所以对于夏程程和宣凝之间的关系如何发展，她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围在夏程程旁边，像个蚊子似的嗡嗡嗡嗡： 哎呀呀，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呀，宣凝居然都哭了呢…… 你是对她表白了吗？看起来表白得不太顺利，所以她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你，还是委婉含蓄地拒绝了你…… 再或者你是直接吻她了？是吻的额头、脸颊还是嘴唇啊？你该不会是把她的整张脸都蹭了一遍吧…… 咳咳咳，没关系哒，正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只要你坚持不懈地继续发动攻势，总有一天会收获她对你的同情…… 最后的最后，是忍无可忍的夏程程强行把花田莉推出1201，把一切的阴阳怪气都隔绝在房门之外。 既然都已经搬出去了，还赖在这里不走干什么？故意搞我心态的吗！ 我自己闯下来的祸，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就算宣凝一辈子都不理我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怨不得别人的…… 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里，夏程程都没有见到过宣凝，哪怕只是远远的一面。并非是宣凝刻意躲着夏程程，而是夏程程不知该如何面对宣凝，索性就直接避开了。 到头来，还是要靠宣凝主动出马，亲自安慰未成年小女孩的受伤灵魂。 “程程！” 看着眼前人应声回头，表情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并没有立即逃开，宣凝方才松了一口气，唇角含笑地嗔怪道：“原来你在这里啊，害得我找了你好久！” 晚上八点的天台安静无声，凉风卷走最后几丝热气，拂过发梢与鼻尖，留下阵阵花草的清香。 夏程程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宣凝，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就赶紧将手上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烟头甩在地上踩灭。 宣凝她不喜欢抽烟的味道，而且还不止一次让自己不要再抽烟了…… 真是悲剧，每次都被她给抓了个正着……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刚好交叠在一块，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夏程程捂嘴轻咳几声，微红的耳尖掩藏在夜色之中，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那天我一个人先走了，你肯定也很不好受吧？” 宣凝慢慢悠悠地挪到她身边，一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面便不禁泛起隐隐的愧疚，“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你，只是因为太惊讶了，不知道该做出些什么反应而已。” 夏程程苦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你害怕的反应也只不过是人之常情。是我的痴心妄想，扰乱了你本该平静的生活。” 这份感情无论公开与否，结局都会是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望着对方说道：“宣凝，那天的事情你就把它忘了吧，权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你呢？”宣凝不禁反问，“你也能把它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表白又不是风筝，并不能想放出去就放出去，想收回来就收回来。你可知道，在你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我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又或许可以追溯到更早以前，从夏程程对宣凝动心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像是一滴浓墨落入了一壶清水，无论往里面灌入多少水去洗涤遮掩，终究无法洁净如初。 在夏程程刻意逃避的这段时间里，宣凝也没有闲着，将宿舍里一堆关于心理学的书，认认真真全部阅读了个遍，尤其是那本《人类的64种性取向》。 现在的她，强到可怕！ 夏程程抬头望天，任凭风儿将悲伤凝萃出来的轻语，送到对方耳畔： “宣凝，我虽然喜欢你，但这与你无关。” 宣凝正托着下巴斜眼望她，闻言忍俊不禁，“你今年才多大呀，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吗？” “所以你是专门过来劝我回头的？” “不，我只是想要好好和你谈谈心。” 很多小孩子在青春期的时候，最是喜欢阅读那些无病呻吟的伤痛文学，因为他们都还是一些没经历过狂风暴雨的小花蕾，误以为一片小叶子的凋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伤痕。 都说初恋刻骨铭心，可当人历尽千帆过后，再次回想起最初的那段感情，便会发现当时的行为其实只是平平无奇，不值一提，甚至颇为幼稚，让人尴尬到想要脚趾扣地。 又是一阵风儿吹过，扬起了夏程程脑后的发梢，宣凝下意识就伸出手来将其抚平，“你还这么年轻，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可能你现在是喜欢我的，但再过个几年之后，就又不喜欢了。” 少年人的感情啊，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灵活多变，不得长久，就像是他们的未来，时时刻刻都充满着无限可能。 夏程程无言以对，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喜欢宣凝多久，可能是一辈子，也可能只是一瞬。 未来的事情没人说得准，或许她以后真的会遇到一个比宣凝更好的人，一个同样深爱着自己的人。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处理自己跟宣凝之间的感情呢？ 宣凝温柔款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必要把少年时期的情感看得太重，因为它们就像是烟花，美虽美矣，却又易消易逝。既然注定会成为遗憾，又何须劳神劳心，徒增烦恼？” “不，我不相信我们两个人之间，到最后只会剩下徒劳无果的遗憾。”夏程程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无论时事如何变迁，至少她此时此刻的心意，依旧还是明明白白。 宣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想，我们以后还是能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 是啊，只能是朋友…… 夏程程怀着破釜沉舟般的心态，再一次问出了和那天别无二致的话：“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宣凝稍微有些意外，原地呆愣了几秒，随后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发辫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坚毅的弧度，代表着她自成一派的坚持与决心。 意料之中的答案。 夏程程被拒绝了，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反而从心底冒出来一股尘埃落定般的释然感。 对于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单恋，她所苦苦追求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结果。 待到这最重要的结果被挑明后，她也就没什么好伤感的了。 宣凝抬头仰望着漫天繁星，万里无云的夜空，预示着明天应当是个好天气。 “其实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谈恋爱，爱情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虽然能看到，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遥不可及。而且我也从不妄想将星星摘下来，毕竟那么一大颗从天而降的陨石，谁能受得住呢？” 爱情这东西啊，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不能用，没办法带来一丁点的实际好处，还得在学习工作之余，抽出一大半时间来精心护养它，否则它就会枯萎、消散，对于宣凝来说，麻烦的很！ 夏程程不禁问道：“那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宣凝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一辈子不谈恋爱，有什么问题吗？” 夏程程哑口无言。 是啊，一辈子不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凭借宣凝的能力，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功成名就，赚得盆满钵满，在人生已经经营到无比成功的情况下，自然就不需要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来点缀。 此情此景，多说无益，她满眼敬佩地望着宣凝，由衷感叹一句：“你真是我见过的，最酷的女孩！” 这样完美的天骄，又如何能叫人不喜欢？ 宣凝不以为然地甩甩头发，冲着漫天星河嫣然一笑，“还是那句话，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或许几年之后，会突然冒出一个路人甲，让我开了情窍也说不定哦！” “也正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我们才更应该珍惜当下，在深思熟虑后做出每一个重要的人生选择，尽可能保证不留遗憾。” 试问，怎样才能算真正掌握住自己的人生呢？ 无非就是四个字：不留遗憾。 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该做的事做好，该说的话说全，还有该爱的人，也千万不要等到时过境迁无法挽回时，再来追悔莫及。 “宣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纵使是在黑夜里，夏程程的一双眼睛依然散发着明亮的光彩，“如果非要让你选的话，你希望自己能在几岁谈恋爱？” 宣凝摩挲着下巴，脑海中快速打起了小算盘，“三十……啊不，四十岁吧！” 宣凝本想脱口而出三十岁的，但转念一想，三十岁，不正好就是大部分女艺人的事业最高峰吗？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谈恋爱，绝对不行！ 还是四十岁更好一些，可以收拾收拾准备退休的年纪，有钱又有闲。而且如果平时保养得好，就算到了四十多岁，外表看起来也可以像是个年轻小姑娘。 “那我们就做一个约定可好？”夏程程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眼中光芒越发闪耀，“如果在你四十岁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还是单身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宣凝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这么久远的约定！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些什么变故？” 四十岁谈恋爱什么的，我也只是随便一提而已呀！ 万一那时候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或者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办？万一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怎么办？万一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因为某些事情反目成仇了怎么办？万一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阴阳两隔…… 呸呸呸，怎么可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夏程程注视着宣凝，心中五味杂陈，像是在对自己一生唯有一次的初恋，做着最后的诀别。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对你的感情，至少这样，还可以在我偶尔情绪失控的时候，留个念想。” 她缓缓向前伸出一个小拇指，弯曲成勾状，“在你四十岁之前，我们要一直都是好朋友。” 宣凝迟疑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应了对方的许诺，两个小拇指轻轻相勾，契约即成。 星空下的约定，是属于二十年之后的时间囊。 或许到了那时候，这个玩笑般的约定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作废了，但它总归代表着女孩们的青春岁月，代表着有一年海涟岛的风，沁人心脾，催人断肠。 “对了！”宣凝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赶紧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翻翻找找，“有个东西差点忘了还给你……” “我的红豆手链！？”看着熟悉的小饰品出现在面前，夏程程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当时，宣凝把手链扔在地上后就直接落荒而逃，夏程程留在原地，全程失魂落魄的，居然也忘了把它给捡回去。 等到她第二天早上再跑去寻找时，却发现手链已经不翼而飞了，就连半个红豆子都不剩下。 当时她还在想，这大概是被早起扫地的保洁阿姨给清理走了吧，果然得不到回应的单恋，就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然而她却万万没想到，手链其实被宣凝给捡起来带回去的？！ 第248章 相爱相杀 宣凝将手链往夏程程怀里一塞，颇为高傲地扭过头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你以后再把它给弄丢了，我可不管捡的！” 夏程程拿起手链，指尖轻轻划过每一颗红豆子上面熟悉的纹路，口中轻语喃喃：“原来它一直都在，从没有消失，也从没有改变……” 从古至今，红豆都代表着爱情与相思，同时也可以象征着友谊长存，经久不衰。 原来此红豆，非彼红豆…… 她没必要将手链丢弃，因为这注定就是属于她的，是她和宣凝之间，最为重要的信物。 彻底想通的夏程程冷不防就将宣凝给抱起来，正对上眼前人那道突然受惊的错愕目光，笑得如同一个一米八的大傻子，“宣凝，你简直就是我的守护神！” 说罢，她就开始抱着轻飘飘的宣凝，欢乐地在原地转圈圈。 因为她的个头比宣凝要高，而且还高得不止一点点，所以在挺腰站直抱人的情况下，宣凝的双脚是直接腾空的，完全没办法接触到地面。 然后夏程程一转圈，在离心力的帮助下，宣凝的双腿就那么水灵灵地被甩了出去，仿佛在cos游乐园里的天女散花跳楼机。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郑葭混久了，就连夏程程都开始学会了大风车甩人的玩法。 只有宣凝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啊啊啊啊啊——” “我的头好晕，你快把我给放下来啊——” “你要是再不把我放下，信不信我卸了你的胳膊——” 宣凝的声声哀嚎，总算是唤醒了夏程程仅剩的良知。 后续是宣凝揪着夏程程的耳朵训斥了许久，非要对方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任何人玩这种危险的游戏，同时还借着为对方好的由头，强行没收走了她口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这才堪堪解气。 花田莉百无聊赖地靠在楼梯口翻阅成语词典，直到楼上传出节奏清晰的脚步声，并且还越来越近，方才迅速抬头，果然是看到宣凝正领着夏程程，顺着旁边的楼梯慢慢走下来。 她赶紧拔出口中的棒棒糖，兴高采烈地迎上前去，贴在宣凝身侧像是一块软趴趴的橡皮糖，“姐姐，你为什么这么晚才下来，害我在这里等了好久~” 宣凝满脸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对不起啦，作为补偿，我等下就带你去买棒棒糖好不好？” 花田莉被顺毛顺得非常舒服，半眯着眼睛，靠在宣凝肩头始终不愿离开。 此情此景，晃得夏程程眼睛疼，盯着花田莉没好气地出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田莉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一手将棒棒糖塞回口中，一手在下面无比自然地挽住宣凝的胳膊，“不然你以为是谁把宣凝姐姐带过来，陪你聊天谈心的？” 放眼整个训练营，也只有我花田莉，才知道你经常会在心情不好的大晚上，跑到体育馆的顶楼天台上面，伤春悲秋，自怨自艾。 “你还得要好好感谢我呢！” 夏程程当然不想感谢她，但顾忌着宣凝在场，也不好直接张口回怼，索性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好了好了，你就别再欺负她了。”宣凝佯装不悦地戳了戳花田莉的鼻尖，“前几天你情绪失控的时候，还是程程她及时将你带走，才能避免了你的事情被人发现，而且事后你也没有跟人家道谢，不是吗？” 这回倒换做花田莉有些尴尬地抿着嘴唇，眼珠乱转。 “哼！”夏程程像瞬间就找到了有力靠山一样，果断挽住宣凝的另一边胳膊，冲着花田莉抬起下巴，扬眉吐气。 宣凝同时抓起左右双方的一只手，把它们叠在一块，试图让二人握手言和，“不管之前有什么过节，反正从现在开始，全部和解，嗯？” 此刻夏程程和花田莉的脸色，几乎可以算得上师出同门般的精彩，白里透着红，红里带着黑，黑里泛着绿，就像是ktv里面闪亮的灯球。 过节吗？ 如果宣凝指的是之前那堪比乌龙的“情敌”竞争，那么她完全就不需要多加费心。 经过宣凝对症下药的心理辅导，夏程程和花田莉都已经彻底想通了，也认清楚了自己内心真正遵循着的感情，从这方面来说，她们二人自此以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 可如果指的是日常相处中的互骂互怼、互揭老底、互相嫌弃……抱歉，这一点，请恕她们各自都无法跟对方和解！ 这就是果莉程独特的相处方式，相亲相爱，相爱相杀。 介于宣凝在场，两人也只好嗯嗯啊啊地答应了下来，只是眼睛全程都死死盯着对方，里头明晃晃的全是不服气。 可惜宣凝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她还沉浸在双方和睦相处的幻想之中。 “好哇，原来你们几个都在这里！”宫奈葵哒哒哒地从一楼跑上来，隔着一段台阶，双手叉腰，粉面含怒，朝着没完没了的三人发出了强烈抗议，“到底还要不要去食堂吃饭啊，我肚子都快要饿扁呐~” 夏程程不解地瞄了一眼手表，“现在都这么晚了，食堂还有饭吗？” 宣凝冲宫奈葵的方向努努嘴，“因为今天是三月十三号啊，小葵的二十二岁生日。” 宫奈葵也十分配合地拿出一顶纸质生日帽，就差怼在夏程程眼前展示炫耀了。 “我们昨天就已经在食堂订好了今天晚上八点的生日宴，有自助烤串和冰淇淋蛋糕，你要不要也过来凑凑热闹？” “我……” 看夏程程的表情似乎是来了兴致，花田莉忙不迭出声提醒道：“当然这顿饭可不是白蹭的，每个人都得出两百块当份子钱哦！” “哎，你别听莉莉瞎说！”在夏程程转身从口袋里拿皮夹子的同时，宣凝赶紧纠正，“份子钱是一人一百。” 其实，份子钱是一人五十。 对于花田莉来说，坑夏程程已经演化成为了最自然的条件反射，一天不捉弄她就浑身难受；而对于宣凝来说，这一举动纯粹就是为了报复她刚刚把自己甩着玩。 可怜的夏程程，已经彻底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傻乎乎地献上了一百块。 宫奈葵急不可耐地跑上来，推着她们三个往下走，“好啦好啦，你们动作能不能快一点，葭葭她们都已经在烤生蚝和小龙虾了！我在这里都能闻到从食堂飘过来的香味，实在是受不了……” 众所周知，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最高等级的礼仪，就是在菜上齐之后却不动筷子，而是忍受着饥饿与欲望，等待着姗姗而来的客人落座。 所以我告诉你们几个，别给脸不要脸的！ 今晚生日宴邀请的人不算太多，主要都是一些和宫奈葵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除了现有的1002全员外，也只有隔壁1201的夏程程和郑葭了，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人，但气氛倒是活跃得很。 短暂的欢庆，恰好在总决赛日渐逼近的高压状态下，给了女孩们一个适当的喘息口。 三公训练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之二，大部分团队都开始迈入了最后的巩固加强及查漏补缺阶段，仅有的区别，大概就是整体表演的完善程度，还有成员们自己的心理预期。 “现在这样……总能过关了吧……”伴奏音乐停下来的一瞬间，袁婉倾就浑身一软仰倒在地，每一块虚弱的肌肉，都在散发出无声的悲鸣，“我感觉我半条命都要没了……” 陆湘娉离她最近，转身抬脚踢了踢她的鞋跟，表情中包含着一股淡淡的嫌弃，“你分到的可是我们之中难度最小的part，还好意思喊累？” 袁婉倾苦大仇深地翻了个白眼，“呵呵，说是难度最小，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难道你们在中间跳舞的时候，我就能在后面站着不动吗？” 虽然自己几乎全程都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但却连半点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不论多小的问题，都会被某人精准抓出来，一顿说道。 单说今天，学员练习室版的《一百零一号魔法师》就已经录了七条，每次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小失误导致成品不合格，现在这个，是第八条。 苍天啊，你就让我们过关吧！知不知道一遍将近四分钟的完整版过下来，有多累！！！ “过不过关可不是由苍天决定的，而是要看表演的最终呈现效果。” 宣凝一边打趣着，一边走到练习室最前面，拿起用于录制的平板，其他人则在她身旁围成一圈，六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刚刚录下来的舞蹈视频。 不得不说，高精度的电子摄像就是比人的肉眼要细致许多，比如有些在镜子前都看不出来的动作问题，缩小个好几倍放在平板上，反而更加明显了。 “婉婉，上一个动作你慢了半拍，这一个动作你又快了半拍，还有这两个动作之间的衔接，也不是很流畅。” “这里一大段都是净瞳姐的part，我全程就苟在最后面的小角落里，到时候镜头肯定是扫不到我的，稍微有点小失误也没关系吧……” 袁婉倾正在绞尽脑汁地替自己辩解，谁曾想宣凝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直接就被吓得噤了声，正襟危坐动都不敢动。 “刘窈姐，这一个挥臂的动作，你的力度好像还不太够。” 刘窈眉头紧锁地点点头，“可能是我当时分心了吧……后续我会努力控制好的！” 紧接着，宣凝又有条不紊地点出来十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此时视频下方的进度条，才堪堪过半。 很明显，这一条也过不了关。 有一个自我要求过于严苛的队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那段堪称重中之重的男女双人舞。 “啧！”陆湘娉斜眼瞄向宣凝和贺熙朝，“我怎么觉得，你俩的部分还是有些怪怪的……” 宣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认为跳得不错啊，无论是动作还是情感，都很标准。” 而另一位当事人贺熙朝，则在一旁扶着额头，静默不语。 陆湘娉直接伸手点了下屏幕，画面和声音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就单说我暂停的这个动作，您两位之间拉开的距离，就足以塞下两个拳头了。” “请问你们是压根不熟，还是有多大的仇？” 不然的话，至于隔这么远吗，就跟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呃……可是我感觉，我和贺老师现在的距离感非常合适。因为如果在舞台上太过亲密，很可能会让观众们只顾着嗑cp，而忽视了一些精心编排的舞蹈细节，因小失大，并不划算！” 一向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卷王宣凝，此刻却是一反常态，话里话外，字字句句中都透露出得过且过的心态。 侧眼瞥见旁边的贺熙朝没反应，宣凝果断给了他一肘子。 击得对方那叫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糊里糊涂地附和道：“啊，对对对！” 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两个人都不对劲！ 周净瞳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贺熙朝，略加思索后，便将宣凝手上的平板给拿了过来。 “跳了一个上午，大家肯定都累坏了，现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不足的地方，等到下午补充好了体力，再继续完善调整也不迟。” 袁婉倾高举双臂欢呼一声，然后直接就在原地躺下了，扯过小毯子光速入睡。刘窈打算针对自己刚才被点出来的几处短板，再继续练习一会儿，起身离开的同时，还顺手带着了试图探听八卦的陆湘娉。 “你今天的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周净瞳抬手摸了摸贺熙朝的额头，脸上的急切是半点也做不得假。 贺熙朝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拨开，努力挤出来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你就信他的鬼话吧！”宣凝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面色苍白、嘴唇发抖、眼眸涣散，摆明了就是低血糖。” 贺熙朝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宣凝立刻从身后拎出来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药品盒，“你以为我这一大袋子药，都是治什么的？” 一个大男人还得低血糖，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倒腾出来的！ 不过腹诽归腹诽，宣凝还是十分贴心地从袋子里翻出来一板小药片，往对方面前一递： “给，不舒服的时候，吃两片就行了。” 这一款药就是用来应急的，吃下去后一分钟之内就能见效。 贺熙朝有些不相信对方会如此好心，犹豫不决地把药接过，取出一片试探性地含入口中。另一边，周净瞳也很快就从对方的包里拿出来茶杯，打开盖子，里面的茶水还带着几分氤氲热气。 药并不苦，还带有几分微微的甘甜，当然了，这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外面裹着一层单薄的糖衣。 贺熙朝接过热水把药顺下去，两颗小药片的效果倒是出奇地好，不消多时，那原本苍白的脸色就渐渐恢复了红润，如同在一捧白雪中混入了几点胭脂，生机活力乍现。 看着对方眼眸中绽放出来的熟悉光彩，周净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抱着平板，绕过贺熙朝坐到了宣凝身边，“宣凝，其实我也希望你的助演互动部分，还可以再稍稍完善一下。” “你看，你在大部分时间里，腰背都是绷紧的，这样就会感觉非常僵硬。比如说这个地方，你的上半身最好要往助演的方向倾斜一些，视觉观感才会更好，可是你全程都是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放松。” “有……有吗？”宣凝双颊微红，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耳朵。 嗯，其实确实是有的。 虽然宣凝本人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没办法，她已经尽可能保持到一个最放松的状态了，但还是架不住自己面前的搭档，是一个活生生的异性啊！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暧昧的动作，对方温热的呼吸都可以直接攻击到自己的额头……一共六组表演，偏偏就我们组的男女互动，最狂放最大胆最少儿不宜，我能找谁说理去啊我？ 第249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目前为止，你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小问题了。所幸离正式的三公表演还有一段时间，就想办法攻克一下吧，我们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攻克一下？ 说得好听！ 男女授受不亲可是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优秀礼仪，女孩子身上总有那么几个地方，是亲爹都不能碰的存在。 宣凝可以接受贺熙朝对她的拍肩、拉胳膊，但始终无法接受搂腰、摸大腿，就算心理上妥协了，但生理上的条件反射还是依旧无法摆脱。 也别拿你们几个分到的互动part来和我做对比，这动作亲密度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好不好。 你们顶多就是靠得近一些，再拍拍后背、拉拉小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至于我呢，以一己之力承包了整个性感风舞台的精髓，就差直接在舞台上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啦！ 刻在dna里的隔阂是没有那么容易攻克的，但要是不尽快解决好这一切的话，不久后的三公表演该怎么办呢？ 如果我能找其他组的中心位取取经就好了…… 对啊，其他组的中心位！ “如何培养跟助演嘉宾之间的感情！？” 在入夜以后的1002宿舍里，林致雅坐在桌前，一边剥着橙子，一边对宣凝刚刚提的问题表示无比震惊，小心翼翼地反问：“你是指哪一方面的感情？” 天啦噜，难道我家水嫩嫩的小白菜要保不住了？ 到底是哪头野猪造的孽，滚出来挨老娘一记四十米长的大刀！ 宣凝拿笔头点了点桌上的小本本，认真解释道：“就比如说在和助演进行一些……近距离亲密互动的时候，怎样才能使自己全身心放松下来，不紧张也不害怕，就像是和自己的好朋友相处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还好还好，我家小白菜还是一个正常的事业批，完全没有被老野猪给拐跑！ 林致雅随手就把那只被捏坏了的橙子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去桌子上残留的汁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镇定自若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新橙子。 “你说的近距离亲密互动，是指对视吗？” 宣凝愁眉不展地摇摇头：“对视笑场的问题已经成功解决了，我现在问的是肢体接触方面，比如说牵手、搂腰、摸大腿、两个人抱起来转圈圈……” “停停停！”林致雅赶紧出声打断了宣凝的例举，“可这些动作设计，我们组都没有啊，恕我这次实在没办法帮到你。” 宣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你们组有什么？” 林致雅稍微头脑风暴了一下，“让我想想……哦，我和沈明哲有一个手掌相合深情对望的互动，全程只靠眼神交流，持续时长为七秒。”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这就是我们组里最亲密的互动编排。” 就这？ 就这？？？ 手掌相合？这估计连牵手都算不上，顶多只是一个拍手，也能称之为最亲密最暧昧的编排！？ 所以其他时间你们在干嘛，总不能是各唱各的吧？ 唉，虽然知道你们那边的风格就是悲伤加清水，但也总不能清成这样吧，和自己这边相比，完全就是反方向的另一个极端。 宣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着从其他的方向开始突破，“所以你和沈明哲学长深情对望的时候，是怎么缓解尴尬的？” “尴尬？不存在的！” 毕竟对方可是沈明哲，都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谁有这份闲心玩矜持啊？ 林致雅将剥好的橙子摆在玻璃果盘中，“硬要说方法的话，其实只需要一点点演技就可以了，努力给对方套上一层梦中男神的滤镜，免得我唱着唱着，就一巴掌往他脸上呼过去！” 毕竟她一看到沈明哲那张脸，就觉得拳头痒痒，尤其是对方深情款款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感觉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没办法，为了三公表演的顺利进行，她只好一个劲地给自己洗脑，把沈明哲当作是自己的童年男神懒羊羊，好歹也是勉勉强强撑下来了。 呜呜呜，懒羊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侮辱你的…… 虽然这个回答很不专业，但也总算是给了宣凝一点解决问题的灵感。 她迅速执笔在小本本上写下：把对方当作自己最喜欢的男神，非常考验演技和想象力…… 最喜欢的男神么？ 《三国演义》里的曹操算不算？ 如果曹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嘶，不行不行，丞相你还是回书里好好待着吧，一言不合跑出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就像是网络小说里最流行的病娇人设一样，喜欢归喜欢，但前提是距离产生美，安全最重要。 综上所述，这个方法可能有效，但却明显不太适合我。 “除了你们组之外，我还记得《气球派对》组的男女互动，好像也挺刺激的……” “你要不要去403找姜夭妍问问？”林致雅往宣凝嘴里塞了片橙子，搭着她的肩膀如是提议道。 宣凝当场拍案定档，“好主意！” 正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去把所有人问个遍，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借鉴的好办法！ 香甜软滑的果冻橙在唇齿间绽放，饱满的汁水顺着喉咙，一点一点地漫下去，让整个身体都仿佛置身于清爽的甘甜之中，如沐春风。 话说，晚上九点过后好像不应该吃含糖量太高的水果，容易发胖来着…… 嗐，算了算了，食物在旁岂有不吃的道理，而且今天晚上任务重大，损失的脑细胞足以抵消这几个橙子带来的热量……对吧？ 待到宣凝拿着本子和笔，跑到403去找姜夭妍时，却被赵恩绘告知，姜夭妍刚刚出去洗漱了，连带着卸妆加洗头，估计得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没关系，你赵恩绘也是中心位嘛，先问后问都一样！ 宣凝马上就向她提出了那个困扰自己一整天的难题，却再一次被对方表示编排不同，爱莫能助。 赵恩绘从桌子上拿起《浴火》组的歌词本，认认真真翻给她看，“在这首歌的剧情里，肖泯雪老师扮演的角色，是侵略整个大陆的天火，代表着邪恶与毁灭；而我们六个扮演的角色，是从大火之中诞生的小鸟……” “凤凰，浴火凤凰。”宣凝在一旁好心替她纠正。 赵恩绘尴尬地笑了笑，“啊，对，是凤凰，代表着善良与和平。” “然后……然后……” 她眉头紧锁，舌头犹如打了结一般，半天都组织不好语言。 最后还是孔翊看不下去了，直接替她回答：“根据编排设定，我们和肖老师全程都是站在对立面上，即便是互动部分，表现出来的也都是两方对峙，你来我往，和你们那边缠绵悱恻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组的男女互动没有私情，没有暧昧，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眉来眼去，除了胜负欲还是胜负欲。 其间还有几个对打的架势，虽然动作就只是随便比划一下，但表情务必要凶到发狠，就如同要把对方活吃了。 堪称这次三公表演一片搂搂抱抱中的绝世清流！ 既然连整场表演的编排思路都不同，那么问了也是白问。 宣凝没能从《浴火》组这边得到任何有用的策略，只好继续待着403等候姜夭妍回来，顺便就这里居住环境的杂乱，忍不住吐槽了一嘴。 自从方咏琪二顺淘汰之后，403宿舍没了保洁，也逐渐开始朝着垃圾堆的方向演化了，所幸这里人比较少，还不足以到达当初1201的可怕程度。 这年头的女孩都这么不喜欢收拾房间的吗？宣凝几乎都可以预想到出道以后的生活了，自己天天在集体宿舍里督促她们打扫卫生…… 呀，姜夭妍回来了，正事要紧！ “我们组的男女互动吗？”姜夭妍随手拿起一个橙色的干发帽包在头上，“原来也是有的，但现在基本上已经全没了。” 宣凝困惑地眨眨眼，“什么意思啊？” “因为我重新改编了舞蹈，把我和祁云的那些肢体接触互动，都删掉了！” “……擅自删改助演嘉宾的part，工作人员能答应你？” 要知道，人家可是学长，是前辈，咖位比咱们高多了，他们的舞台分part关乎镜头量，镜头量关乎通告费，通告费又关乎双方团队的合作信誉，一旦定好了，就连导演组都是没有权利乱改乱动的。 而你，居然真敢把他当成训练营里的学员一样随意改part，这勇的可不是一点点啊！ 姜夭妍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就说我现在是短发，和祁云站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比他还像个男人。而且祁云力气太小，根本就抱不动我，中间那段公主抱还不如换成我抱他。” “然后那些工作人员就答应让我随便改编了，大概他们也觉得祁云太废了吧！” 好嘛，那些工作人员哪里是在顺着你啊，分明就是想要护着祁云学长。 你姜夭妍可是全训练营里出了名的不好管，所有工作人员都对你无计可施，也就只能尽可能地把你哄开心了。否则你要是生起气来，不小心把祁云学长给折腾出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挨批的，依然还是他们这些倒霉的打工人。 还有祁云学长也是的，一天天闲着没事干作大死，追谁不好偏偏就要去追姜夭妍，追就追吧还偏偏选择最烦人的死缠烂打式，在姜夭妍面前的每一次示好，都相当于坟头蹦迪，一时间也分不出来这是舔狗还是找虐。 他也早就已经在无形之中，凭借那些拙劣不堪却又迷之自信的追女孩手段，把自己身上的花花公子情场高手人设，给撕了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果然绯闻八卦不可信，全都是假的！ 宣凝当然是无法采用姜夭妍的处理方式，什么擅自改编助演嘉宾的part，她最多也只敢在口头上调侃一下而已。更何况贺熙朝又没做错什么，自己没必要搞砸这对他而言难得可贵的综艺曝光镜头。 唉，到现在为止，一个可以借鉴的策略都没有，宣凝的求学之路任重而道远。 她挥手告别了几人，离开403宿舍继续向里走去，刚走到二人间的区域，就依稀听到不远处飘来激烈的争执声。 有人在吵架吗？ 灵魂深处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宣凝不禁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悄咪咪挪过去，借着墙板的遮掩探出来半个脑袋，看到苏美妡和崔真汐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忘乎所以。 二人全程都在用韩文交流，以至于宣凝连半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不过，根据她们的语气、表情以及肢体动作，可以轻松看出来吵得很激烈，苏美妡的声音低沉中夹带着嘶哑，崔真汐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都快哭了。 突然间，崔真汐抬手捂着嘴巴，气急败坏得扭头跑走，成功终止了这一场外人听不懂的冲突。 宣凝猛地一惊，赶紧就将身子往后缩，好在崔真汐失魂落魄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围观人员。 在崔真汐经过自己旁边的时候，宣凝隐隐约约听到了细弱的啜泣声，像极了小猫的嘤咛。 啧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你们两个这是……又吵架了？” 看着从墙板后面冒出来的宣凝，正处于气头上的苏美妡丝毫不留情面地翻了个白眼，冷声说道：“抱歉，这和你没有关系。” 宣凝赶紧高举双臂，投降示好，“行行行，我不问就是了，我今天可不是来给你们添乱的。” 她一边跟在苏美妡身后往回走，一边翻开手中的小本子，“我只是想向你请教请教，怎样才能在和助演嘉宾的互动过程中，尤其是跳到那种非常亲密的动作时，身体保持不僵硬、不紧张？” “紧张？”苏美妡淡淡地往身后一瞥，“你和你们组的助演嘉宾不熟吗？” 宣凝苦笑着抱怨道：“拢共才认识这么几天，能有多熟悉呀！” 她之所以不能接受贺熙朝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陌生异性的不信任感。 苏美妡点点头，伸手推开了202宿舍的大门。 二人间的环境简约且干净，江扬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跑什么地方去浪了，不过，这倒恰好给了她们两人一个合适的独处空间。 苏美妡拿起桌上的保温壶，给宣凝倒了一杯热牛奶，“孙昱老师经常会和我在探讨有关音乐的话题，我们两个曲风相似，观念相当，在很多地方都能找到共同语言。与此同时，他也会给我分享他自己刚刚创作完成的未发行曲，让我提出一些修改意见。” “这么一来二去的，我们两个就成为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男女之别反而不重要了。” 忙活了这么久，终于收集到了一条看起来靠谱的意见，宣凝目光发亮，立刻就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寻找共同话题，成为好朋友……” 对啊，与其苦思冥想，找办法缓解亲密接触时的紧张感，倒不如直接从问题的源头入手，跟贺熙朝打好关系。 得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和他可能会存在的共同语言，到时候挨个试一试，总有一个能起到效果的。 “一，二，三，四，还差谁来着……”宣凝数了数自己本子上的记录，随后一拍脑袋，“对了，就剩下真汐没有问过！” 然而，宣凝和崔真汐之前就有过摩擦，她刚刚又跟苏美妡吵了一架，还不知道是被什么话给怼哭了，现在的心情肯定是非常糟糕。 宣凝就算是跑过去低三下四地询问，崔真汐也不见得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听到宣凝方才的自言自语，苏美妡眉头一紧，某些不好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厉声打断道：“她那边，你就没必要再去了。” “什么意思？” “总之你日后离她远点，除非你想去学那种见不得人的歪门邪道！” 宣凝不知道苏美妡为什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大的火，这边半张脸愤恨似熔岩，那边半张脸又冰冷如寒刃，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属实是让人瑟瑟发抖，坐立难安。 既然她不让自己去问，那自己便不去了。 免得触碰到什么奇怪的导火索，惹祸上身。 第250章 叛逆的灵魂 “贺老师！？”刘窈扭头打量着门口的人，一脸难以置信，“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怎么，我晚上不能来练习室吗？”贺熙朝转身合上房门，随口调侃。 刘窈迅速摇摇头，“我可不敢这么说，所以你也打算过来加练？” 废话，当然不是。 身为助演嘉宾，妥妥的陪衬，整场表演一共也才那么几轮走位几个动作，怎么可能练了这么久还没跳明白！ 贺熙朝只是觉得晚上的练习室够安静，这才特意跑过来避乱，想好好研究一下团队发过来的那些本子，为自己的下一部剧做考量。 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一登上邮箱，就听见从音响里传出的新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绵延不绝，噼里啪啦，烦心扰民。 嗯，很好，差不多又冒出来了三十个新本子，公司还真是什么垃圾都往我这边倒！ 估计这一批新剧本还是会和之前的那几次一样，全军覆没。 刘窈收拾杂物的动作一顿，好奇地探出头来询问：“你们演员挑剧本，还有场地需求？” 贺熙朝正在滑动触摸板努力接收着新消息，连头都没工夫抬，“对我来说，只有在足够安静的环境中才能真正集中精神，才能更精确地筛选出高质量剧本。以及你们根本就想象不出来，我这段时间的居住环境是有多么恶劣！” 六个助演嘉宾都是住在一块的，民宿同一层楼连着的六间单人宿舍里。 贺熙朝左边的邻居是祁云，一到晚上就会传出各种锅碗瓢盆的乒乒乓乓，据说是他在和沈明哲一起倒腾夜宵，但贺熙朝合理怀疑这两人就是在找借口拆家； 而贺熙朝右边的邻居是孙昱，一到晚上也是各种各样的噪音，什么吉他声、长笛声、电子琴声，知道的是他在谱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歌剧魅影灵异事件。 至于夹在两个宿舍之间的贺熙朝，每天晚上都只好借助安眠药才能成功入睡，真是可怜见的！ 贺熙朝花了好大一通功夫，才把经纪人传过来的文件全部下载下来，放在一块整理好，漫不经心一抬头，就瞥见刘窈孤零零的背影，在宽松版型的训练服下显得格外纤弱。 “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哦，宣凝她去洗手间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我也只是在这边多待一会儿，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正准备回宿舍去，希望你们两个能留在这里好好相处。”刘窈走到置物桌前，取下自己的外套披上，伸出手指点了点贺熙朝，“你可不要欺负她哦！” 贺熙朝十分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我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前几天，我不过就是因为编舞动作需求，轻轻搭了一下她的腰，前后时长还不超过五秒钟，她就冤枉我故意挠她腰上的痒痒肉，当场便把我狠狠地掐了一顿。 对，当时你们几个就在旁边恶意围观，甚至都不肯过来帮我说句话，导致现在我胳膊上还是又疼又肿的没有消下去。 我能找谁说理啊！ 刘窈一脸无辜地撇开视线，“唔，我就是随便提上一嘴而已。大晚上的，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更容易吃亏，不应该是显而易见事的嘛！” 贺熙朝无奈摇头，哑然失笑，“别误会，宣凝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也犯不着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下手。” 刘窈忙不迭在一旁附和道：“我明白我明白，宣凝她虽然长得很可爱，但性格太强势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想要做到最好。这样的女生，可绝不是一般男性能消受得了的！” “你们男人呢，应该还是更喜欢净瞳那种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吧？” 周净瞳的名字一冒出来，贺熙朝顿时指尖一抖，愣在原地。 原来前面那些都是铺垫啊，专等在这里试探我呢！ 他佯装若无其事都抿了抿嘴唇，低着头轻声笑道：“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窈心中已有定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优哉游哉地走上前去调侃：“我虽然是为了自己的唱跳事业，足足六年没有谈过恋爱，但好歹年龄和阅历是摆在这的。就这段时间你和净瞳的相处氛围，还指望能瞒得了我？” 估计也就只能瞒过宣凝那样的纯洁小母单了。 殊不知陆湘娉好几次都想要凑过去探听你们的八卦，到头来还得靠我，眼疾手快地把她给拉走，才成功让你们有了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 你们真得好好谢谢我！ “照理说呢，你们俩的事情，我是没资格管的，但我还是想以净瞳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几句。你要真喜欢她的话，最好还是要尽快把事情给说开，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成何体统啊？而且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万一到时候东窗事发，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倒是舒服了，挨骂的人可是她……” “你不是说自己要回宿舍吗？”贺熙朝面色不善地斜睨着她，语气冰冷得就像是大冬天的电线杆子，“怎么现在还不走？” 那双艳丽的桃花眼中包含着警惕与轻蔑，就算是此刻发起狠来，同样是美得不可方物。 当然了，吓人也是够吓人的，仿佛随时都能从身后拿出一柄大砍刀来。 刘窈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禁捂嘴感叹：“哎呀！说着说着，一时就忘了。” “你也别嫌我多嘴，我刚刚说的话，可是字字句句为你们着想的。以及，今晚你和宣凝好好相处，不要吵起来，更不要打起来哦！”临走之前，刘窈还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贺熙朝的肩膀，看似再随意不过的动作，却同时带着警示与压制的意味。 “……” 贺熙朝无言以对，在她离开练习室之后，便果断抬起手来，理了理那片被刘窈碰过的肩膀布料，就如同在拂灰尘一样。 事实证明，刘窈显然是多虑了。 宣凝和贺熙朝的相处非常和谐，甚至和谐得有点让人目瞪口呆。 而某些人虽然口口声声说对演戏不感兴趣，但实际上呢，却并非如此。 贺熙朝随手点开文件夹里的一个剧本，同时将电脑屏幕稍稍往旁边挪了一点，“这一本应该是武侠题材的，男女主双强设定，刚开始时处于敌对关系，但在后期真相大白后发现只是一场误会，感情线先虐后甜，结局很圆满。” 宣凝赶紧将脑袋凑过去，注视着屏幕上面的剧情梗概，一目十行阅览得飞快，可越往后看，眉头便皱得越深，还没等贺熙朝说完，就连连摇头评判道： “不行不行，女主中途失忆的桥段太狗血了，本来感情戏就有些无聊，要是再加上这个情节，更是拖沓了好几倍。而且，前几年有一部网剧也是差不多的套路，这个本子要是拍了播出来，肯定会被吐槽说抄袭融梗的！”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这本给拒了吧。 贺熙朝也十分认可她的提议，果断就把这一本给跳过，按照顺序点开下一个。 “这一本是古装悬疑题材，近几年很流行的，男主是新上任的钦差大人，智勇双全，女主是大将军的独女，武功高强，两人因一场贪污案件而结识，并在联手查案的过程中，逐渐生出感情线。” “悬疑题材是很好，但你看这内容简介，还有前三集的剧情安排，明显就是披着悬疑马甲的偶像剧嘛！十集里面大概只有两集讲查案，剩下的全都是各种拉拉扯扯情情爱爱。而且主角团一共六人，三对cp，配角要想加戏可太容易了！” 如果贺熙朝是打算出演男配的话，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然而这剧本都主动送到他手上了，肯定是奔着男主角去的呀，所以，直接out！ “这一本，现代都市题材，男主是怀才不遇的服装设计师，女主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模特，两人在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中相识，在相互配合相互扶持之下，共同走上各自事业的巅峰。” “剧情和设定姑且算是可圈可点，但这个男主看上去也太舔狗了，爱而不得人设放男二身上很合适，但放男主身上，活脱脱就是给女主招骂，而且……”宣凝扭头看着贺熙朝那张祸水般的脸，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形象，根本不合适！” 顶着这样一张脸去演爱而不得，根本就没有半点说服力，并且会显得女主越发不识好歹。 还是将这种舔狗男主的剧本，还给那些粉丝眼中的帅哥、观众眼中的丑男吧！ “这一本，玄幻仙侠题材，男主是……” “停停停，这几年的仙侠题材都已经被拍烂了，观众们早就因为审美疲劳而不胜其烦，除非导演能在里面琢磨出一些新东西来。但看这本的简介，依然还是那种俗套狗血的剧情，拍出来最多也就是平平无奇的流水账，不如不拍！” 宣凝刚看了一个开头，就兴味索然地摆摆手，表示让贺熙朝切换下一个。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感觉到对方的动作，不由得疑惑转头，却见贺熙朝正满脸玩味地打量着自己，默不作声。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马上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当场同他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颇为尴尬地揪着衣摆，小声说道：“抱歉……是不是因为我太刁钻，打扰到你了？” 毕竟是贺熙朝选剧本，自己偏要凑过来又是吐槽又是挑刺的，实在是不礼貌。 “没事，我也觉得这些本子的质量不高，就算你不在我旁边挑错，我也是不会要的。”贺熙朝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顺势就点开了文件夹里的下一个。 如果让他自己来选的话，这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同样逃不开全军覆没的命运，一无所获就罢了，还平白落得一肚子气。 经纪人也不止一次说过他眼光太高，什么都看不上。但他始终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对于作品的态度就是宁缺毋滥，如果始终接不到合他眼缘的好本子，大不了一直都不进组。 本以为今天又是一段艰苦的辣眼过程，可刚好有个宣凝在旁边嘴替，所吐槽出来的话，全部都是他的心声啊！贺熙朝赞赏连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生她的气呢？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宣凝在那叭叭叭地吐槽，真的特别有意思，期间他好几次都想笑出声来，但又因为害怕对方的掐人大法，就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贺熙朝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挑剧本都能变得如此欢乐。 既然是得了贺熙朝的默认，宣凝也是稍稍放下心来，重新凑过身子双手托腮，看着屏幕上千篇一律的剧情梗概，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情不自禁嘟囔道： “其实这些本子吧，大部分都更应该去给那种刚刚崭露头角的小新人才对。他们阅历不多，价格不高，同时正需要一部搬得上台面的主演代表作来打响名声。而像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偶像剧，也不需要多么专业的演技，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在镜头前谈情说爱，让观众们嗑个尽兴就好了，最是适合他们的……” “你现在明显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为什么团队还会把这些流水账剧本推给你呢？” 为什么？ 当然就是公司的安排了！ 他们想让我火，给公司反哺更多的利益，却又不想让我太火，免得我因为飞得太高而脱离公司的掌控。 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给我塞这种本子，希望让我在圈子里继续保持曝光度，同时也没办法取得更大的突破。 贺熙朝心里一阵冷笑，但面上却并不能显现出来，只好抓抓头发，随便编了个理由：“现在是影视寒冬，很多演员都无戏可拍了，只要能拿到本子就行，哪里还有资格去挑三拣四的！” 宣凝会意一笑，在她看来，这个所谓的理由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没资格去挑三拣四？ 哦，所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过家家吗？ 不过宣凝也并不打算戳穿贺熙朝，她知道这是对方不想说出口的隐晦，不宜再深问了，也就干脆利落地把这一篇给掀了过去。 “等一等！”在一口气刷出去了十几个之后，总算是看到有一本能让宣凝提起精神，眸光闪烁，“这个好像还不错。” “古装玄幻题材，男主真身是古战场上的一截枯木。千百年过去了，古战场已经渐渐沦为了乱葬岗，枯木长期浸润于血腥戾气之中，因此生而带煞，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恰好就被一位妄想统治三界的反派大魔头寻到，将其打造成了一尊傀儡，投放到人间，被世人视为灾星祸根……” 以上这些都是前言，正式剧情是从傀儡被投胎到人间开始的，刚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亲妈，在成长过程之中，又因为天生霉运缠身，所有人都讨厌他欺负他，就连至亲之人也视他如豺狼虎豹，避之不及。 在日复一日的欺凌之中，男主的心态也逐渐发生了扭曲，开始怨恨这个世界，怨恨天底下所有人，从而一步步踏进了大魔头为他提前规划好的灭世剧本之中。 从头到尾看完了剧情梗概之后，贺熙朝这才扭头望向宣凝，眼神中多了一丝刮目相看般的愕然，“原来你的口味这么重！” 我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定会喜欢那种天天围着女主打转的深情系男主，就像是十几年前的那种少女小说…… 结果你告诉我，你喜欢的居然是个阴湿男鬼神经病？！ 姐姐，你如此叛逆的灵魂，真不应该屈居于一个这般清纯无害的躯壳之中啊！ 第251章 熟悉的味道 “反派男主的设定明明就很有新意，也是时候给这个无聊的偶像剧市场一些冲击了！” 宣凝表示，你们这些直男真是无趣，病娇男主、反派男主的设定一直都特别受欢迎的好不好。只不过碍于某些审核需求，导致现在的国产影视剧里头，几乎不存在这种偏负能量的主角人设。 一打开电视机，清一色的伟光正圣父+圣母，就两个字——无聊！ 宣凝亲自操控着触摸板，一点点将剧本往下拉，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表情也是越发的激动兴奋： “你看，后期男主通过在人世间的历练，开始学会帮助那些穷苦落魄的平民百姓，使灵魂深处渐渐生出怜悯与善意，成功洗净了身上的煞气，甚至还蜕变成真正的上古檀香木，最后彻底脱离了大魔王的掌控，拯救天下人与水火之中……这样大跨度的成长主线，想想都精彩！” 贺熙朝眉头轻挑，“故事情节确实不错，只不过这是初始剧本，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大改。” 很多剧组都会先用一个好剧本把演员给骗进来，后面再以完善剧情为借口，多次对着那本来还算优秀的原剧本大改特改，直至将其改成面目全非的垃圾。 所以说啊，很多演员其实并不是心甘情愿去拍烂剧的，可是只是他们在发现自己上当之后，又无法承担那笔天价的违约金，就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拍了。 并且，对于这么个反派男主的过审问题，贺熙朝还是持怀疑态度的，虽然看后面的剧情应该是洗白了，但前期身为大魔王的傀儡，也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贺熙朝瞄了一眼这部剧的开发商，发现竟然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 刚刚成立的影视公司吗？第一部剧就开这种标新立异备受争议的设定，实在是够有勇气的！ 阅览完剧情部分，宣凝再接着往下划，就看到了几个主要人物的初始设定，嘴角也终于开始耷拉了下来，“可惜这个女主的人设很一般，修仙门派里的小师妹？嘶，可以预想到这部剧的感情戏部分，绝对是一塌糊涂！”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这个女主的存在，是完全游离于主线之外的，男主事业线和感情线的割裂感太严重了。” 首先这个女主的角色设定就非常弱，感觉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给男主配cp； 其次，就连前面的剧情梗概里，也只是稍稍地将这个女主给提了一嘴，篇幅占比还不超过十个字，由此可见她在男主成长过程中起到的作用，就相当于一个路人甲。 宣凝抬头望向天花板，点了点下巴思索道：“如果我是编剧，非要在这段剧本里加入感情线的话，应该会选择把女主的身份，安排给那个引领男主入仙门、教导男主诗书礼法、指点男主下山历练的温柔师父，或者就是那个法力高强、无所不能的反派大魔头。” “让男女主的感情线紧紧依托于剧情发展的节奏，自然而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样才不会出现让两个人抛下正事，莫名其妙跑去谈恋爱的情况。” 宣凝最后举的那个反面教材，也是现在大部分影视剧的通病。 感情线拖沓不说，而且还老爱占用办正事的时间，感觉剧情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小丑，是小情侣y中的一环。 “没想到，你对剧本的理解还挺专业！” “你确定自己以后真的不打算转型当演员吗？”贺熙朝在这份剧本文件的名字后面，随便加了个逗号做标记，“我感觉你挺适合干这一行。” 毕竟现在大部分的年轻演员，别说选剧本了，就连看剧本都看不太明白。 也正是因为这些没演技、没颜值、没文化的资源咖大规模冒头，才更加促进了影视寒冬的到来，是内娱影视圈发展一直走下坡路的主要原因之一。 “才——不——要——”宣凝刻意拖长了每个字的声线，似乎在对贺熙朝的重复询问而感到厌烦。 “我说了，我只想要当唱跳偶像，在舞台上待到退休。” 贺熙朝无奈一笑，语重心长地教诲道：“你可得想清楚了，中国的唱跳偶像并不好当，没有咖位也没有舞台，还会日常被人骂上两嘴，纯粹就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现在的中国还没有像日韩那样，拥有较为稳定的爱豆体系。内娱几乎没有专门为爱豆开创出来的打歌舞台，就算有，也无一例外是糊穿地心的存在，根本没几个观众路人会跑去关注的。 缺少舞台就意味着缺少曝光，缺少曝光就意味着赚不到钱。 很多刚出道时意气风发的爱豆，在圈子里面摸爬滚打了几年之后，终究还是选择向命运屈服，灰溜溜地跑去当演员。 这是我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事，也是无数娱乐圈底层爱豆的写照。 宣凝歪着脑袋想了想，嘴角含笑轻声说道：“我觉得，只要心里有梦，哪里都可以是舞台。” 不需要灯光，不需要布景，甚至可以不需要观众。 只要给我一个能跳舞的地方，我就可以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我知道自己是演不了戏的，除非那个角色没有感情线……”宣凝耸耸肩，神态之中，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为什么这样说？” “明知故问！” 宣凝冲他翻了个白眼，果断伸出手来，戳了戳他的胳膊。 “嘶——”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那些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肿块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痛，惹得贺熙朝忍不住眯起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他小心翼翼地挽起袖子，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胳膊摆在罪魁祸首面前，试图借此来唤醒对方的良知，“我说，你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 宣凝撇过头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条件反射而已啦，我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比如说和异性靠得太近的时候。” 所以我是不可能跑去拍戏滴！我连别人搂我的腰都接受不了，万一遇到什么避无可避的吻戏啦、床戏啦，那还不相当于要了我的命！ “那么……”贺熙朝默默低下头，看着此刻两人严丝合缝的身体，“我们现在靠得，算不算‘太近’？” 直到对方出言提醒，宣凝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的整个上半身，居然全程都紧紧靠在贺熙朝的后背上，贴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浑然一体。 霎时间，她就如同触电一般跳得老远，脸色红里透着白，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惊恐与迷茫，抖若筛糠的双唇不禁呢喃道：“不应该啊……”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对方的身体接触？！ 而且完全没有出现一丝一毫反感的情绪，甚至对方不提醒的话，连感觉都没有！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为了进行验证，宣凝不信邪地主动凑上前去，顶着贺熙朝困惑的表情，直接就扯过他的手臂，用力搭在自己腰间最敏感的位置。 没反应。 没，没，没，没，没反应！？ 宣凝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腰，“天哪，我的条件反射，居然就这样失灵了……” 感觉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这样亲密的动作，早就彻底习惯了似的。 反常，太反常了！ 诡异，太诡异了！ 她冷不防地掐住对方脖颈，表情凝重，目光冰寒，“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贺熙朝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你可真是甩得一手好锅。”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好像是你在对我动手动脚吧？ 唉，离了我，谁还会给你当冤大头…… “等等！”宣凝突然间猛吸了一下鼻子，眉头敏锐地皱起，“好像有什么味道？” 那股味道并不刺鼻，淡淡的，甜甜的，是一种挺好闻的香味，并且宣凝还感觉到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太起来了。总之，潜意识告诉她，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 贺熙朝从容的表情，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宣凝正努力寻找着香味的源头，找着找着，就找到了贺熙朝的领口。 她拽着对方的衬衫领子，认认真真嗅了好几遍，随后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你喷香水了？而且还是……娇兰的柑橘绿茶，女士香！？” 啧啧啧，没想到你这么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是变态！ 眼睁睁看着宣凝一点一点往后缩，同自己拉开了足足两米远，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三分害怕三分嫌弃三分嘲笑还带着一分好奇。贺熙朝觉得，自己现在必须得说些什么来证明清白了。 “停！我警告你别给我胡思乱想的！” “我去找净瞳她们借香水，只不过是希望我们组接下来的训练，可以正常进行而已。” 宣凝听得一头雾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贺熙朝扶额轻叹，进一步向她解释：“我看你在跳互动部分的时候，身体就一直紧绷着，完全没办法放松下来。归根结底，大概就是因为我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我身上陌生人的气味，会让你产生一种情不自禁的抵触心理。” “所以你想到的方法，就是改变自己身上的气味？” “净瞳说你最喜欢茶香调，但愿她没有诓我。” 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浅绿色的香水，放在地上，宣凝顺势将其拿起来，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一会儿，“我记得，净瞳姐好像没有这款香水……” 贺熙朝头也不抬地回答：“香水是我找陆湘娉借的，租金一天一百，等到三公舞台结束的时候再还回去。” 宣凝大吃一惊，下巴都快要砸到地上了，“什么嘛，柑橘绿茶一整瓶的价格也才六百而已，你还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 果真应了那句话，比直男更可怕的，就是有钱的直男。 “所以我这次大出血到底是为了谁呢？”贺熙朝冷笑一声，无情地将宣凝手中的香水瓶给夺了过去，“小没良心的！” …… 很好，为什么会有一瞬间让我幻视表哥？ 你难道还真想当我监护人不成！ 宣凝撅着嘴巴，有点不情不愿地挪回去，靠在贺熙朝身旁，将下巴虚虚地搭着他的肩膀是，时不时快速朝对方的颈侧轻嗅一下。 突然间，贺熙朝侧身扭头，对着正打算往自己领子里凑的宣凝，正气凛然问讯道：“还习惯吗？” “嗯……”宣凝眼下微红，也不张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小声细细的应和。 绿茶调的香水很好闻，确实是她最喜欢的香型，尤其是喷在贺熙朝身上，同对方身上自带的香草气味相得益彰，软中带着微涩，甜中带着微苦，清新不腻。 熟悉的香味萦绕鼻尖，宣凝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由内至外的放松，不知不觉中，就将贺熙朝当做了自己人。即使是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距离挨得这么近，她也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适。 看样子，接下来的训练，真的是可以顺利进行了！ “不过，到底是谁给你提供了喷香水这么清奇的点子？” 首先，排除掉和你住一起的那群直男；其次，组里的其他人应该也没有那么恶趣味……吧？ “我自己上网搜出来的，就这么简单。”贺熙朝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透露出他本人的心虚，可惜宣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一秒钟的破绽。 其实这个点子吧，确实是他从网上看来的，不过没有刻意去搜，而是在刷微博的时候，神奇的平台推送机制突然间就给他推送了一篇宝妈贴。 他刚想将其划走，却在手指碰到屏幕前的那一刻，不偏不倚瞄中了一段话。 那段话的主要内容，大概就是说小婴儿对气味非常敏感，所以在陌生的环境之中，就会感到紧张害怕，不停哭闹。这个时候，就可以将带有妈妈气味的衣服包在他身上，小婴儿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有了妈妈在身边的安全感，就能很快安静下来了。 贺熙朝一边看，一边快速地在其中提炼关键词。 陌生的环境……紧张害怕……熟悉的气味……安全感…… 这不就是和宣凝的情况差不多嘛！ 宣凝今年多大来着？十九岁，四舍五入一下……也就是小孩子啦！ 看来真的可以借鉴一下这个方法，或许很有用也说不定。 事实证明，贺熙朝赌对了。 宣凝垂头丧气地哀叹道：“唉，我以为我的办法能奏效，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得靠你来解决。” “你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通过共同话题成为好朋友啊！可是这几天，每次我想要跟你找共同话题的时候，你都对我爱搭不理的。” 共同话题？ 你这几天有找我聊过共同话题吗？ 顷刻之间，贺熙朝颅中灵光一闪，不太确定地开口问她：“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论古典舞与芭蕾舞的共通性以及差异化》吧？” “对呀对呀！”宣凝噌的一下挺起身子，咧嘴微笑灿若朝阳，明眸之中神采奕奕，像是一只刚喝完奶的未满月小老虎。 贺熙朝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些什么表情来，感觉哭笑都不太合适的样子，只好颇为无力地吐槽道：“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毕业论文。” 深夜练习室里的气氛沉静了三秒。 随后…… “嗷——” 一声凄厉且痛苦的惨叫，响彻云霄。 小老虎露出了她锋利的爪子，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狠狠在贺熙朝胳膊上来了那么一下，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现在还差五个剧本没看过了，如果他们两人能在一小时内完工的话，还是可以赶在半夜十二点前回到宿舍的。 既然现有的共同话题都摆在这里了，某些人也就没必要耗费心思，去构思什么“毕业论文”了吧？ 第252章 特大丑闻 距离三公舞台正式开始的日子所剩无几，而在综艺节目的正片里，也刚刚好更新完了2.5公，即将迎来最为振奋人心的二顺。 关键时刻，难免会有些人坐不住，开始悄无声息地捣腾一些小动作，比方说，对家黑料。 在被节目组工作人员临时叫走的那一刻，江扬是懵逼的。 她确定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天天认真训练、认真工作，从不迟到早退，兢兢业业，遵纪守法，完全没有闯一点祸。 所以节目组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把自己叫过来开刀？ 直到那厚厚一沓文件甩在自己面前，里面包含了几十条热搜高赞评论，还有好几张偷拍视角的亲密照片，江扬才彻底明白，自己确实是闯祸了。 而且这次闯的祸还不小。 简单概述一下，就是当初二顺录制结束的第二天，江扬和陆湘娉在碧漪湖旁边的一系列亲密举动，都被躲在暗处的狗仔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抓到了她们相拥接吻的一瞬间。 就在昨天，那个狗仔直接以“震惊！在播女团选秀热门学员官宣出柜”为题，把这几张角度完美的偷拍照片一口气全放了出来，打了所有网友一个猝不及防。 最先跑过来的，自然就是那些爱凑热闹的乐子人，他们不粉爱豆不站队，以调侃和无差别攻击为主。 有一些人觉得这事是真的，不禁感慨还得是你们娱乐圈，玩得真花； 还有一些人觉得这事是假的，图片大概率也是p出来的，要么就是对家搞的鬼，要么就是团队想炒cp，只有傻子才会信以为真呢！ 因为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吸引人眼球了，即便没有刻意买营销去推送，热度也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飙升。粉丝和黑粉同时赶到战区，当场就拔剑厮杀了起来，旁边还有一堆围观群众，时不时冒出来煽煽风、点点火的。 严格来讲，艺人谈恋爱并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错事，也称不上塌房。可偏偏江扬和陆湘娉的身份都是爱豆，爱豆这个职业是最需要依靠粉丝来托举的，私自谈恋爱就是自毁前程，偏偏还是被狗仔曝光出来的同性相恋。 妥妥的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黑粉那边的态度，自然就是义正词严的批判与反对，表示她们私自谈恋爱根本就是不尊重粉丝，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参加选秀，趁早退赛吧！ 粉丝则表示不信谣不传谣，努力从那有些模糊不清的照片里，找出了几处不太自然的破绽，言之凿凿地反驳说照片是假的，你们这群黑粉都等着收律师函吧！ 因为这个“女团偶像出柜”的话题够刺激、够劲爆，也没涉及到什么不容姑息的法律问题，所以但凡是刷到这个热搜的网友，无论是粉哪个明星、混哪个圈子的，都会下意识凑过来议论几句。 每个网友的观念不一样，所持态度也不一样。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持反对批判态度的网友数量最多，声量也最大，秉承了一个“有图有真相”，直接就将那些苟延残喘的嘴硬粉丝摁在地上打。 很多人都对爱豆这个职业有着不太好的刻板印象，此刻刚好面对着这么个惊天大丑闻，还不得抓紧机会多骂几句。 热搜里面的那些高赞言论，个个都骂得不堪入目，有直截了当的骂，自然也有文艺委婉的骂，无非就是说她们两个恶心、散漫、妨碍他人、没有职业操守等等等等。 不到一天的时间，也足够那几张照片传遍全网了。 话题持续发酵，二人的名声一落千丈，就连她们的粉丝，也有不少当场转路甚至转黑的。湘江北去的cp粉倒是多了许多，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年华正好》这档节目也再一次被推上了舆论顶尖，几乎所有人都在热搜和评论里面，疯狂艾特节目官方号。 粉丝让它赶紧发声明澄清，还自己姐姐一个清白；黑粉则要求节目组立刻让这两个人退赛，免得祸害其他小姐姐。 对此，节目组这边依旧还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黑红也是红，这次的热度对节目来说，同样利大于弊。 总会有那么一些没看过节目的路人，本着对“出柜事件”两位主角的好奇，从而点开这档选秀节目，主办方稳稳收获播放量，何乐而不为？ 而且这也并非什么大事，一没触及法律底线，二没触及道德人品，最多就是有些网友不能接受同性恋而已。节目组这边是可以很轻松摆平的，没必要选择退赛这么严重的处理手段。 今天节目组把江扬和陆湘娉，还有她们各自的公司主理人都叫过来，只是为了讨论一下公关方法，在保证各方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上，尽快把丑闻热度给压下去。 陆湘娉的公司没有派人过来，而是直接打电话说一切听从节目组安排，怎么样处理都行。 至于江扬的青芒传媒那边，则是蒙青松亲自跑过来了，劈头盖脸地就给了江扬一顿骂。 “我辛辛苦苦把你送过来选秀，你就给我弄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啧，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感觉像是中学生早恋被抓住，教导主任叫家长来学校一样…… 但没办法，事情确实是自己做出来的，江扬百口莫辩，索性就全程一言不发地受着。 不管会遭受到多么严厉的惩罚，她都认了。 除非…… “行了行了，这次的事情，公司会想办法解决的。”蒙青松坐回到江扬对面，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桌子，“快到总决赛了，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一点，尤其注意不要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 说罢，还故意往陆湘娉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阴狠，如同浸了毒药的寒针。 陆湘娉同样不甘示弱，堂堂正正地给瞪了回去，表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畏惧，全是对那人不守承诺的愤恨。 可惜江扬全程都被蒙在鼓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眼神厮杀，只是针对蒙青松刚才的诋毁，忍不住反驳道：“湘娉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此言一出，蒙青松愣了，陆湘娉也愣了。 终究还是蒙青松率先反应过来，怒极反笑，气得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不是谁是？别忘了，你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拜她所赐！” 江扬看不得任何人侮辱陆湘娉，皱着眉头回怼：“是我自己要喜欢湘娉的，当初也是我先追求的她，一切都与她无关。而且在这次的事件里面，她的名誉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所以……” 所以，陆湘娉也是受害者。 而且她并不像我一样，有个实力强劲的大公司做靠山，可以轻而易举地摆平所有事情。她的名声毁了，就是彻彻底底的毁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是我连累了她啊…… 然而，江扬的话还没有说完，蒙青松就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闷响声震耳欲聋，让人不由得心头一跳，就连随手放在桌沿上的那只玻璃茶杯，也被震得“啪嚓”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七零八落的透明碎片。 “胡闹！！！” “公司培养你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外面的营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你现在这般儿戏对得起谁，你回答我！！！” 他歇斯底里怒吼的过程中，玻璃杯中剩余的一些茶水，开始从大大小小的碎片里面弥漫而出，顺着木地板的拼接缝隙，汇聚成几道细细的涓流。 江扬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在乖乖听训。 陆湘娉低着脑袋，将整张脸都隐藏在自己头发的阴影之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办公室里负责调解的工作人员顿时捂紧胸口，十分心疼自己那壮烈牺牲的茶杯和地板。 在蒙青松发泄完情绪之后，全场安静了差不多半分钟，方才听到江扬淡淡的回应。 “如果你口中的‘培养’，就是指毫无规划地在我身上砸热搜，让我成为德不配位的众矢之的……”江扬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表情是陆湘娉从未见过的阴郁与淡然，“那我确实无话可说。” 那双时常带着自信笑容的眼睛里，此时却充满着冷漠，无悲，亦无喜。 青芒传媒确实算得上一个有能力的公司，虽然不及漫泽尔娱、桔子粥头那样的大规模，但好在有钱有人脉，也很舍得为自家艺人花钱，营销和推广方面半点都不含糊。 但它的短板，同样也是致命的。 蒙青松的能力不行，他根本就不会培养艺人，也根本不会在意每个人身上不同的特性，永远都是把现阶段最受欢迎的几种风格，原封不动地套在自家艺人身上。 他给旗下艺人的定位和规划，也往往都是最不适合他们的。 没办法在镜头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那一面，艺人又怎么能火呢？公司又怎么做大做强呢？ 偏偏公司还经常给艺人提供一些与他们当前实力并不相符的营销，成功激起了观众们的逆反心理，作死的是公司，挨骂的却是艺人。 青芒传媒能开到现在还不倒闭，确实是个奇迹！ 蒙青松其实也知道自己能力一般，但这关乎一个中年男人的自尊心，他是死活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一点，骗着骗着，甚至有时候都能把自己给骗过去了。 见刚才那强硬的方法行不通，他索性就换了战术，努力将语气放轻放缓，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如同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其实吧，你爱喜欢谁去喜欢谁，我也管不着。可偏偏现在事情都已经闹得这么大了，你要是不赶紧从丑闻中脱身，就算公司能把你送进出道位，外面的网友也会闹得没完没了。” “事关你自己的事业与前程，孰轻孰重，应该不需要我向你多加解释了吧？” 其实他这话说得倒并没有错，既然事情已经曝光了，那便只能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扬必须得在其中做出一个选择来。 如果听从公司的安排，就此和陆湘娉断开关系保持距离的话，那么一切结果都不会改变，她还是可以稳扎稳打地进入出道位，公司自然会给她安排好一切，不会有任何人提出质疑或反对。 而与之相对的另一条路……无比艰难，也无比愚蠢。 陆湘娉微微侧头，看着江扬神情恍惚的模样，内心一片平静。 果然啊，她还是犹豫了。 人心全都是一样的，在自身利益面前，什么感情都必须先靠边站站。 纵使口头上说了再多遍中意啊、喜欢啊，也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自私，在最关键的时候，首先选择抛弃的永远都是对自己不利的因素…… 陆湘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正想着，突然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一股温热给紧紧包住了。 “湘娉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她在我心中的地位，胜过一切。” 从容的声调在耳畔回荡着，陆湘娉愕然扭头，正正好陷入了一双温柔且坚定的眸子中，犹如疲惫了一整天的身体，落入了一池柔软的按摩海洋球。 “你……” “你如果非让我在其中做出选择的话，”面对着目眦欲裂的蒙青松，江扬果断抢过话茬，“我选择，放弃出道位。” 说罢，她就直接拉着陆湘娉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丝毫不理会在场其他人的脸色。 蒙青松仿佛是被雷劈过似的，额头焦黑，在原地僵直了许久，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只感觉一口怒火涌上喉头，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朝着江扬渐渐远去的背影就是一顿厉声呵斥： “江扬！你这是跟谁说话没大没小的！！快给老子滚回来！！！” 就连身下的花梨木椅子也被他给带倒了，狠狠砸在地上，代表着蒙青松此刻已经是气愤到了顶点。 工作人员：呜呜呜，我的椅子，我的地板……虽然是公司的资产，但如果坏了，也必须得要我自己掏钱去赔的…… 江扬下意识停下脚步，似乎是在那一瞬间被对方给呵住了。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听从蒙青松的话转身回头，而是在停顿了两三秒之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那般固执，那般决绝。 就连被她拉着出去的陆湘娉都惊呆了。 蒙青松的双手紧紧攥拳，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在颤栗，不仅仅是极致的愤怒，同时还有一种自尊心被当面践踏了的恼羞。 好啊，好啊…… 真是反了天了！ 不给她点厉害尝尝，她恐怕还真忘了自己是在谁的手底下讨生活！ 随着两位重要人物的离开，这场名副其实的闹剧，姑且也算是中止了。 而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不远处，有人正站在窗台上，将其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吉总，如何？” “确实是一出好戏！”吉素秋终于肯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前的天文望远镜，“唉，可惜这台望远镜的质量不咋地，没办法让我看清楚蒙青松额头上冒出来的青筋！” 也算是这场计划里头唯一的遗憾了，不过……尚处于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不枉费我掐时掐点地安排人曝丑闻，并在得知蒙青松去了海涟岛之后，立马就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赶了过来，以便验收成果！ 身旁蓝秘书贴心地给她递过去一杯摩卡咖啡，恰到好处的温热，正好能催发出咖啡里的浓郁芳香，最是适合今日这样的阴沉天气，感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么一来，青芒传媒就注定无法翻身了吧？” “是啊，没想到这蒙青松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却养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外甥女。” 恰在此时，蒙青松灰头土脸地从一楼大门走了出来，心里憋着一肚子火，甚至还差点撞上了门口的圆柱子。 突然间，他似有所察地抬起头，刚好就看到对面的一间窗台上，站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还颇为洋洋得意地朝自己这边挥了挥手，蒙青松隔着这么老远，仿佛都能看到对方嘴角那抹不屑的嘲笑。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 吉素秋啊吉素秋，咱俩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第253章 傻子 两人被叫过去谈话的地方，离学院宿舍并不算远，刚好就在舞台演播厅的旁边。 也正是因为之前录制的时候来过几次，对这边的路线非常熟悉，江扬才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大门离开，拉着陆湘娉快步往回走，全程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伤心还是在生气。 “江扬，江扬……”陆湘娉可怜兮兮地落在后面，明显是有些跟不上了，只好用力拍了一下对方的胳膊，“你别走这么快，都把我拽疼了！” 江扬猛然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赶紧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轻轻拉起陆湘娉的手，看着纤细手腕处那一圈格外显眼的红肿，满心满眼都是歉意。 “对不起，我给你揉揉……” 温和的力道恰到好处，在无微不至的呵护之下，手上那丝细弱的痛感很快便消散无踪了，可陆湘娉却始终都开心不起来。 她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眼巴巴地望着面前人，“江扬，你没事吧？” 江扬缓缓放开她的手，毅然决然抬起头来与陆湘娉对视，“我没事，你也没事，刚才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我们从今往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再去理会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可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也一样的，”江扬略显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既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便无须刻意隐瞒。反正结果早已注定，谁都不可能将其逆转。” 在丑闻还未曝出来之前，江扬也曾设想过，万一自己和陆湘娉的关系没有藏好，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要怎么办？ 自己到底是应该悬崖勒马，还是应该执迷不悟？ 而此时此刻，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替自己当初的纠结，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坚定。 既然当初已经认定了要在一起，不管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都得对自己人生中每一个不可逆的选择负责任。 陆湘娉静静地看着她，清澈的眸子中仿佛含有水光涟涟，波澜荡漾。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摇头轻叹道：“江扬，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不可能发生的事。” “青芒传媒是有能力把你保下来的，你何必要如此铤而走险，一意孤行？” 江扬闻言，眉头紧蹙，有些激动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陆湘娉的肩膀，“如果功成名就的代价就是和你分开，那么抱歉，我实在是做不到。” “这样根本就不值得……”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江扬一急起来，手下的动作就很容易没轻没重的，直至陆湘娉皱着小脸，忍不住发出一声哼唧，她这才惊觉自己又把对方给弄疼了。 说时迟那时快，江扬咻的一下松开了手，仿佛陆湘娉身上带着刺扎人一般，顺带还往后跳了好几步，背着双手耷拉着脑袋，如同一个自知犯了错误乖乖等待训斥的小孩子。 好在尴尬的气氛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就被陆湘娉一声俏皮的轻笑给彻底打破。 “噗嗤！”陆湘娉两三步走上前去，拿手指用力戳了下江扬的额头，半是抱怨，半是无奈，“你呀，还真是个傻的！” 顶着江扬迷茫的目光，陆湘娉从容不迫地挑起一缕长发，一边绞着发梢一边解释道： “我们现在是在训练营里面，蒙青松又不能一天到晚都派人盯着。刚才，你完全就可以口头上答应他，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稍微隐蔽一些、收敛一些，谁又能知道我们之间是真断了还是假断了？” “这样一来的话，最后的结局便是两全其美，完全不必要放弃出道位，也完全不必要跟他撕破脸的。” 就比如那些明星啊、大款啊，大部分都有一个甚至好几个偷偷藏起来的地下情人，事业爱情相互平衡，着实羡煞旁人。 估计也就只有你这么个不会变通的傻子，才能把一道如此简单的入门考验，整成致命单选题。 江扬捂着被戳红的额头，表情委屈巴巴的，待陆湘娉说完之后，才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驳：“我知道这样可以，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都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陆湘娉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当场就惊讶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心里也开始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就像是锋利的锄头一下子劈开了冰封的湖面，新鲜的空气开始从裂缝之中争先恐后地涌入，给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清冽湖水，带去久违的灵动与生机。 江扬张开双臂，轻轻环住面前的爱人，目光炙热如初升的朝阳，不含有一丝别样的杂质： “我们本没有错，又何须欺骗，何须隐瞒？” 江扬喜欢陆湘娉，就像是穿行于山涧之中的一抹晚风，喜欢上独立于池边顾影自怜的一朵昙花。 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却揽尽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浪漫。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们也肯定想把这段此生最重要的爱情，公布在青天白日之下，得到这山中所有生灵的祝福。 尽管喧嚣的空气或许会将晚风吹散，火热的骄阳或许会将花瓣灼伤。 但此情如初，至死不悔。 陆湘娉在江扬怀中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敢确定地开口问道：“你……你真的打算，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公开？” 这摆明了就是在自寻死路。 可江扬却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脸上不带一丝畏惧，有的只是欢喜。 “相信我，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在一个最美好的地方，给你一场最盛大、最华丽的表白，将我们的爱情堂堂正正地展露在聚光灯下，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起见证我们的誓约与承诺！” 即便是有飞蛾扑火作大死的嫌疑，但也确实无法否认，这就是大部分女生梦中的仪式感。 就连陆湘娉也不能例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不知道被谁洒进了一把跳跳糖，在落地的一瞬间到处乱跳乱撞，扰得人无法安生。 而在短暂的出神过后，她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话语中带着些许的不屑：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嘛……” 哪里会有最美好的地方。 哪里会有最盛大的表白。 我本来就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聚光灯下？ 江扬不知道陆湘娉此刻在想些什么，有些事情她从一开始就被蒙在了鼓里，自然是无法窥探那些阴暗又危险的心思。 她只认为，这似乎是陆湘娉在变相地拒绝自己。 “你是不相信我吗？” 傻孩子，我是不相信我自己啊…… 然而，陆湘娉并不可能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如实告知，而且她看到江扬那副情凄意切的样子，眼眶红通通，感觉下一秒就像是要哭出来。 她果断选择第一时间去顺毛，踮起脚尖就在对方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我要是不相信你的话，当初就不会跟你一条路走到黑了！” “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不管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你都要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面对未来的人生，谁都不可以中途逃走。” 江扬迅速竖起三个手指头朝天，“我发誓，我江扬这辈子只爱陆湘娉一人，情真意切，至死不渝……” “不要！”陆湘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条件反射般捂住了江扬的嘴，“你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我相信你就是了。” 眼睁睁看着江扬瞬间破涕为笑，活像只心思单纯无忧无虑的大狗狗，陆湘娉心里也是颇为无奈。 真不知道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最后也就只能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方为解气。 还真是个傻的！ 连别人利用她都看不出来！ 如果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她该会有多伤心啊……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心疼她？ 明明这段感情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在江扬身败名裂的那一刻，自己就应该功成身退了。 可自己又为什么还要跟她定下这么愚蠢的承诺呢？ 灵魂在代替着身体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正如假面戴在脸上太久了，便会彻底取不下来，虚情假意演得太过入迷，也会在悄无声息中成了真。 多么可笑的两个傻子啊！ 转眼之间，天色渐沉，黄昏代表着光明与黑暗之间的过渡，它既拥有前者的绚丽，也拥有后者的凄美，虽然过程比较短暂，但惊鸿一瞥，恰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彩的奇迹。 在江扬和陆湘娉离开之后，这所在训练营里至关重要的演播厅会场，又迎来了它的新访客。 夏程程跟在一位体态娇小的工作人员身后，心里头紧张得不得了，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双腿在微凉的穿堂风中直打哆嗦，手心也早就已经冒出了冷汗。 直到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一所会议室大门前，转身离去之际，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将人叫住，“姐姐，到底是谁要见我？” 工作人员爱莫能助地摊摊手，“我只是个负责带路的打工人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是自己去看吧，不要问我，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程程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色大门前，未知的恐惧往往会给事物赋予超出它本体之外的压抑感，如果面前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在此刻的夏程程眼中，几乎变成了一个有进无出的可怕洞穴。 就连夏程程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她是做了多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郑重其事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吱嘎——” 在那身短促的门板摩擦声中，夏程程思考了很多： 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把自己叫过来？ 他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门那边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然而事实证明，门的那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纤长的背影立在窗台前，身穿一件宽松版型的灰绿色西装外套，绑着一个比较随意的半扎发，简约却不失优雅。 这个背影……好熟悉。 “你是……”夏程程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人，声音微微颤抖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只是一直都不敢确认，亦不敢直接唤出声来。 听见从门口传进来的声响，对方这才缓缓扭头，熟悉的面容渐渐显现出来，就连嘴角那抹从容淡定的浅笑，都与以往别无二致。 “程程，好久不见。” “秋姨！” 夏程程惊呼一声，喜出望外地扑上前去，一把就将吉素秋给抱了个满怀，什么担惊啊受怕啊，瞬间就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秋姨，你怎么会过来？” 吉素秋眼珠子一转，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哦，因为这几天我刚好在海南谈一笔生意，所以便顺路过来看看你。” 虽然是个随口胡诌出来的谎话，但好在夏程程不疑有他。 吉素秋抓着夏程程的胳膊，将人翻过去转过去地端详了许久，像是一个专业的古董收藏家，对着一尊新得到的宝物细细检查，越看越觉得其珍贵异常，美不胜收。 “你这段时间，好像还长胖了一点点？”吉素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嗯，看来龙曼妮并没有克扣你们的伙食费，算她有良心！” 并且还可以侧面印证，夏程程确实是把自己给养得挺好。 吉素秋一直悬着的心啊，终于在见到自家小孩的那一刻，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肚子里。 不过夏程程的反应，倒是与她截然不同。 “我胖了？”她噌的一下大惊失色，紧紧捂着了自己的双颊，“那我是不是变丑了……” 吉素秋立马抬起手来，神色不悦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胡说！我们家程程天生丽质，怎么样都好看！” 胖一点怎么了？这才叫做健康！ 放眼整个节目里，有比我们家程程更漂亮的女孩子吗？没有！ “我今天把你叫过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不过是太久没见了，想好好看一看你，顺带再留你吃个晚饭。” 吉素秋领着夏程程走向旁边的小办公室，刚一推开门，就见中间的那张大理石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好几样品相精美的家常饭菜，而且到现在都还冒着蒸蒸热气，香味诱人，直冲鼻尖。 二人在桌子前相邻而坐，吉素秋率先就往夏程程的碗里夹了一大块清蒸鲈鱼，“这些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但愿你在这边待着的几个月里，口味还没有变。” 雪白的鱼腹肉上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葱花，细嫩无骨，入口即化，极致的鲜美在唇齿间漫延，唤醒了一段段属于过去的美好回忆。 “我想这一口，足足想了好几个月……”夏程程只感觉眼窝有些酸涩，眼前的画面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模糊，估计是被鱼肉里的汤汁给烫到了吧？ 随后，她又夹起了一块金黄嫩滑的鱼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很好吃，还是跟家里面一样的味道，不过，要是能再加点辣椒就更完美了。” 吉素秋浅抿了一口自己碗中的燕窝银耳羹，装作漫不经心地同夏程程寒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三公正式舞台，应该就在大后天吧？” “对啊！” “所以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免得到时候嗓子哑掉，唱不出声来。” 夏程程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顿。 是啊，此时此刻，一切都是这么熟悉。熟悉的人，熟悉的饭菜，还有这熟悉的饭桌说教文化。 “哪里有这么严重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可是天天都在担心你一个人在海南，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天冷了知不知道多穿衣服，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行了行了，秋姨，你关心我，我都知道！” 第一回合，夏程程完败。 惹得她只好手忙脚乱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先吃饭！再不吃的话，这一桌子好菜可全都要凉了！” 第254章 放开手，自己走 这一顿饭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吉素秋一放下筷子，就有工作人员推门而进，动作利落地收拾碗筷，紧接着又端上了一些饭后水果跟茶饮。 毫无例外，都是夏程程的口味。 吉素秋轻轻抬手，帮夏程程把鬓边的一缕头发夹到了耳朵后面，“你在这边生活得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而且学员们也都很照顾我。” “在舞台训练上以及节目录制上，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 夏程程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脸色微沉，想要去拿小番茄的手也停顿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了？”察觉到了对方的迟疑，吉素秋不由得眉头一皱，大脑也那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设想好了许多种糟糕的情况。 只见夏程程慢慢悠悠地将手收回，望向吉素秋的目光中，带着一些颇为复杂的质问，“秋姨，我能在这次的二顺中获得第一名，是不是有你从中插手？” 吉素秋勾唇轻笑，丝毫不带躲闪，“为什么要这样问呢？你不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吗？” “正因为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所以我才更清楚自己应该排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来到训练营的每一天，夏程程都格外努力，在这一点上，她问心无愧。 不过一码归一码，几个月的努力从来都没办法战胜十几二十年的舞龄，她也不是小说里那种天赋异禀自学成才的主人公，技不如人，自然是应当甘拜下风。 夏程程深吸一口气，双目直视对方，正气凛然地说道：“虽然我是想要第一名，但我不希望通过如此不正当的手段得到它，这对于那些比我更优秀、比我更努力的人，一点也不公平！” 吉素秋漫不经心地挠了一下耳朵，继续闭上眼睛细细品茶，心想这番话，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呢？ 哦，当初在上岛之前，她似乎也向自己摆出过差不多的话术。 “程程，你现在还年轻，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尤其是在娱乐圈里面，每一个看似普通的选择，都牵扯着其背后纵横交错的利益网，不是仅仅靠一个人就能改变得了的。” 她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面前少女的头，满目皆是怜爱，“或许在你看来，其他人的实力会更好，但实力好并不代表能得到观众们的喜欢，也并不代表她就能排在你之上。” 没错，选秀节目中从来都不乏唱跳俱佳、却偏偏观众缘不好的学员，而那些实力平平却能一路挺进总决赛，甚至直接进入出道成团位的学员，同样不在少数。 然而，夏程程所说的情况明显就不适用于这套言论，她也非常机灵地没有踩到陷阱里。 “虽然我没有手机，看不到网上的舆论，但那些衍生和商务都是做不了假的。” 有些衍生物料是需要靠粉丝投票才能获得录制名额，而商务广告和直播，代表的则是实打实的粉丝购买力，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数据，永远都要比冷冰冰的电子表格更具说服力。 这两个方面上，宣凝同样是佼佼者。放眼整个训练营，都没有一个人能拥有比她还要忙碌的行程。 “而且，总要有人为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平而发声。”夏程程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夜色之中，时不时会掠过几只飞鸟，盘旋着，啼鸣着。 办公室里，除了从窗户吹进来的细微风声之外，也就只剩下吉素秋从容不迫的沏茶声了。 茶水有条不紊地滑入茶杯，哪怕是一颗小水珠溅落水花的声响，都足以让人心跳加速，脊背发凉。 夏程程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吉素秋这不动如山的反应，让她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害怕，而在这股害怕之中，又包含着几丝不甘心的赌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开口，空气中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几乎就要把整个房间给淹没了。 最后，还是吉素秋先一步投了降，起身离座，来到窗边将半开着的玻璃窗全部关好，语气幽怨且无奈：“你从小就是这副死板的脾气，我本以为你长大之后就会改变，没想到反而还变得愈发固执了！” 按理来说，这么个性子实在是不适合混娱乐圈。 夏程程只当她是在刻意绕开话题，脸色黑得堪比外头的夜空，当场便直截了当地继续追问： “我的二顺排名，究竟是否与你有关？” 吉素秋笑着摇摇头，“放心吧，桔子粥头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在漫泽尔娱的地盘上撒野。这次二顺的假排名，纯粹就是龙曼妮一手策划出来的闹剧，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想要同时考验你跟宣凝，想看看宣凝有没有成为最终中心位的资格，也想看看你有没有跟她同台竞争的资格。” 等到这一期节目播出之后，如果外头的讨论沸沸扬扬，节目组能在短时间内收获一片骂声，那就说明宣凝已经在无形之中揽尽民心，后续的排名只会升不会降，最终也肯定是中心位成团没跑了。 反之，如果节目播出后，观众们的讨论声量不大，且大部分人都对宣凝排名下降的事接受良好，那就说明宣凝并没能力撑起中心位，最后的结局必定是跟前三届初c一样，拿着祭天剧本遗憾退场。 还有第三种结果，就是介于以上两种情况之间，宣凝家和夏程程家打得有来有回，谁也不占上风，这就说明她们二人等级相当，有资格同台竞技，但最终的c位大概率还会是夏程程，毕竟她的原生公司摆在这，也算是比宣凝多了一处优势。 吉素秋其实是很不赞同龙曼妮的这种做法。 因为宣凝本身就是超出资本运算的一个意外，一匹各方面都近乎完美且死活刹不住车的黑马，在没有任何刻意营销的情况下，被网友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民选中心位，绝对不是轻易就能拉下来的。 最关键的是，你龙曼妮操练小爱豆，凭什么要把我家孩子推到最前面当替罪羊？ 到时候我们家反黑的钱，你来负责出吗？ 这次的二顺排名，夏程程升到第一，看似赢了，实则却输得彻彻底底。 节目拿她当挡箭牌，观众拿她当出气筒，所有人都把最大的恶意往她身上招呼，这个每时每刻都充满着正义感的孩子，却承受了她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吉素秋是绝对不会让夏程程置身于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这个排名的问题，确实与桔子粥头无关，甚至公司这边事先都完全不知情。 “原来是这样……”时至今日，夏程程总算是从吉素秋的口中，知晓了节目组的真正计划。一切真相大白，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又悲又喜。 之所以悲，是因为她已经可以预见，二顺这期节目播出来之后，自己将会成为里外不是人的小丑。 之所以喜，是因为她终于可以陪着宣凝一起，共同迎接这扑面而来的争议与恶意。 即便在外面的观众眼里，她们早就身处于敌对的两个阵营之中。 吉素秋回到椅子上坐下，盯着夏程程看了许久，冷不防伸出手来，掐了掐对方的脸颊肉，“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总不至于还跟我怄气吧？” 这逗弄小孩子一般的动作，瞬间就惹得夏程程满脸通红，像极了熟透的苹果，又是害羞又是懊恼地往吉素秋怀里一躲，“对不起秋姨，是我莽撞了……” 这近乎于撒娇求原谅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 大概也只有在吉素秋面前，夏程程才会展现出这种独属于小女孩的活泼灵动。 尽管现在已经长高了的夏程程缩在没那么高的吉素秋怀里，画面感确实有一些奇怪。 “不过，我还是想请求您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自从节目开播以来到现在，我知道公司在我身上花费了无数的心血，你们所有人都在全心全意地托举我，我真的很感激。”夏程程不动声色地退出吉素秋的怀抱，重新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可是……我最大的心愿，依然是只想要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跟之前一样，从未改变过。” 吉素秋笑容一僵，指尖缓缓从夏程程发梢间穿过，挑起数缕馨香，“我曾经以为把你送过来之后，真正经历了娱乐圈的残酷，你就会开始摒弃这种愚蠢的想法……” “看样子，确实是我想得太天真了些。” “恰恰是因为这几月的独立与成长，让我学会了好多好多，也使我的心态更加坚定，无论如何都不可动摇。”夏程程低着脑袋端坐如钟，俨然就是一个听话的乖乖女，只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有一种平静的叛逆感。 在海涟岛生活的这几个月，是她一生中最特别的一段时光。 虽然是孤身一人，离家千里，刚来的时候难免有些不适应，经常都会在大半夜惊醒。但是久而久之，她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优秀与美好，在这里收获到的那些友情，也是她一辈子都不会淡忘的存在。 训练营里的每一个女孩，都拥有着不可替代的闪光点，夏程程不希望看到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那些破坏比赛公平性的特权，而失去了得之不易的展现机会。 她管不了其他人。 但她能管好她自己。 吉素秋轻叹一声，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心，“所以你的诉求，是希望公司能够撤回对你的一切营销？” “没错。” “你可得想好了，”她抬头望着面前一脸单纯的女孩，目光中浮现出些许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艺人没有了营销，就相当于飞鸟折断了翅膀，别说翱翔了，就连活不活得下去都是问题。更何况现在还是总决赛前的关键时刻，只要你落后一分，就完全可能被别人顶上去。” 夏程程紧抿双唇，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同样的赛场上，如果其他人都是收敛起翅膀奋力奔跑，那我就绝对不可能一个人翱翔在空中。” “我只想要和她们站在同一段起跑线上，这样才是真正公平公正的比赛，这样获得的胜利，才是真正值得炫耀的成就。” 说着说着，她脑海中就不自觉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今生今世最重要的一位好友，也是她足以穷尽一生去追赶的目标。 她可以在没有资本的帮助之下，凭借实力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与敬仰，独自闯出一片浩瀚天地，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见实在说不动她，吉素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望向窗外，任由那带着失望语气的感叹，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唉，你还真是让我为难啊……” 夏程程苦笑一声，“没关系的，公司自然有公司自己的考量，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艺人，哪里能插得上什么嘴……” 反正之前也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忽视了这么多次，早已习惯了。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独自饮尽杯中的最后一点茶水。那其实是属于草叶躯壳的沉淀，清苦而微涩，味道实在是算不上多好。 随后她将杯子放下，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犹如一根宁折不弯的修竹。 “我吃完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 夏程程刚往门口走了不到五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宠溺的轻笑，“你这性子怎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我又没说不答应你啊！” “什么？”这转折来的猝不及防，夏程程讶然扭头，就连委屈的泪水都还摇摇欲坠地挂在眼尾，不知是该落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我虽然很器重你，但桔子粥头从来不需要一个离了营销就寸步难行的花瓶艺人。” 只是因为夏程程太小了，吉素秋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会被欺负，所以就以公司的名义，替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点好了一切，她只要负责站在台前就够了，背后的吉素秋自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吉素秋也没想到这些不同于其他练习生的优待，会给夏程程带着如此深的心理负担。她虽无悔，却实在有愧。 好在此刻也不算太晚。 吉素秋气定神闲地走上前去，拉起夏程程的双手，看着当初那个又奶又软的小包子，一步步长成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窈窕少女。 “现在我们家程程长大了，有目标，也有主见。接下来的路，是时候放开手让你自己走了，但愿别让我失望，嗯？”指尖轻轻撩开少女额前的碎发，虽有不舍，却总归是饱含欣慰。 夏程程终于是绽出了一个欣喜的笑颜，眸中似有烟花绚烂，“谢谢秋姨！秋姨你最好了！” “诶，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 吉素秋及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身前，趁小孩最开心的时候，赶紧把道理摆清楚了： “我所谓的‘放开手’，是指不花冤枉钱给你买粉丝、买数据，保证你从今往后的每一项成绩，都是清清白白，不掺杂一丝水分。” “至于那些热搜、推广、反黑之类的公关工作，该花的钱，公司也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你真当那些天青色啊、秋月白啊，他们公司不买热搜是因为不想吗？ 废话，当然是因为没钱啊！实在没条件了，所以才苦中作乐地给自己立牌坊！ 热搜这东西，本来就是最基本的公关手段，一不违法乱纪二不干涉他人，而且我们家小孩有条件，自然就不必要像他们那样穷养娃！ 第255章 女神和女神经的差别 夏程程想说，其实自己并不需要这么多的热搜。 宣凝公司也没钱给她买营销，但她和她家粉丝还不是通过自力更生的笨方法，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依然斩获了整档节目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夏程程想要成为宣凝那样优秀的人，所以也想试着走一走宣凝那样独树一帜的路…… 不过，一切慢慢来吧！ 至少公司可以答应她从今往后不买水军，所有数据清清白白，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已经很知足了。 “秋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夏程程抱着吉素秋的胳膊，像是只树袋熊似的依偎在她身旁。 吉素秋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头，“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谁让你这些年来一直都不结婚，也没个一男半女的……”夏程程眼珠子一转，马上附在她耳边开始劝诫，“秋姨，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总不能搞事业搞一辈子吧？” 吉素秋不屑一笑，随手就拿起了办公桌旁的一份文件，“人生在世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何必要被区区一个婚姻给束缚住手脚。” 与其拿着空闲时间去谈恋爱，我还不如多看几份文件，多开几次会，或许联系星探再去找找有没有资质佳、能培养得起来的好苗子。 “那你也不喜欢小孩子吗？” “养你一个就费心了，再来一个，可不得累死我！” 夏程程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巴，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嗯，而且你现在年纪这么大了，生小孩也不安全。要不等你退休之后，我替你养老吧？” 吉素秋只好先放下手中的文件，望向夏程程的眼神，瞬间就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实权总裁。 “看样子，我是太久没有好好管教你了，竟然都开始编排起我来！”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吉素秋的这个表情，绝对会被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但很可惜，对面的勇士，是从小就爱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夏程程，在吉素秋面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在吉素秋那个脑瓜崩袭来的一刹那，夏程程无比灵巧地闪身躲过，随后就像只小鹿似的，哒哒哒地往门外跑去。 “时间太晚了，我就先回宿舍啦，秋姨再见！” 活泼的人影很快便在门后消失，但转眼之间却又探进来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对了，总决赛的时候，你会亲自过来看我吗？” 吉素秋装作举棋不定地模样，咬着嘴唇思考了许久，“如果没有要紧的工作，我应该是会来的。” 可如果有要紧的工作呢？ 嗐，直接推掉就好了呗！ 不管什么事情，都比不过坐在观众席上，看程程的总决赛重要！ “那就说好了，”夏程程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我希望我能在舞台上，第一眼就看见你！” 那张笑颜倒映在吉素秋眼中，比珠宝店里的钻石还要更加璀璨。 我的程程。 希望你这一辈子，永远都能这么快乐无忧！ 宁静的夜色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提供着最基础的照明。夏程程在通往学员宿舍的路上飞奔着，一刻也不敢停歇。 她好开心。 这么久以来的诉求终于得到了回应，就像是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独自一人行走，不知道撑了多长时间，才终于看见了象征着希望与尽头的城镇一角。 她感觉自己从来到训练营开始，不，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浑身上下仿佛拥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平时体育并不好的她，现在一口气跑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有产生任何疲惫或者不适应的迹象。 夏程程像是一阵风般闯进体育馆的大门，凭借肌肉记忆熟练地在走廊过道里左拐右拐，径直跑向1002，成功找到了正在梳妆镜前帮别人戴发夹的宣凝。 “宣凝，我成功了！” 看着夏程程满脸通红表情兴奋地站在自己宿舍门前，口中还叫着自己的名字，宣凝有些反应不过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成功了？” 夏程程激动地跑上前去，紧紧拉着宣凝的胳膊，“我的公司答应我了，她不会再在比赛数据和排名上动手脚了，我终于变得和你们一样了！” “啊？” 说实话，宣凝现在还是有些听不太明白。 不过她稍微一动脑筋就想起来了，夏程程之前，好像是有和自己说过这事来着？ 当时宣凝只觉得这是对方的玩笑话，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呃，那就恭喜你了！不过……”看着夏程程喜不自胜的模样，宣凝实在是不忍心当众扫她的兴，只好拐弯抹角地提醒道，“你真的舍得放弃公司对你的优待吗？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倒好，说扔就扔，非得凑过来过我们这种没人疼没人爱的苦日子。 图什么呢？ “我不想要优待，只想要公平。”夏程程昂首挺胸，眼神中绽放出魔法一般的光彩，“只有依靠自己实力赢得的成绩，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成绩。” 是……是吗？ 宣凝想了想，还是决定无条件支持对方的每一个选择，“虽然这个做法有些奇奇怪怪……不过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也挺好的！” 依靠营销和强捧获得成功的手段，确实是见效极快，并且在短时间内也相当风光。不过宣凝始终都坚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有依靠够强够硬的实力，才能在相应的圈子里，找到一处真正的立足之地。 宣凝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人，夏程程确实与圈子里那些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太子太女们，很不一样。 唉，也不明白她究竟是得了多少造物主的偏爱，才能在这副已经足够完美的皮囊里，放上一颗晶莹剔透的赤子之心。 “咳！咳！咳！”自从夏程程进门以来，就成功被忽视在一旁的某人实在是受不了了，故意打了几个咳嗽，并强行从二人之间探出一个小脑袋瓜，“我这么大个人，你是看不见的吗？” 说罢，顺带还一脸苦大仇深地拍掉了夏程程的手。 谁允许你把爪子放宣凝身上这么久的，女流氓！ “啊，抱歉……”夏程程一心只想要找宣凝分享喜悦，竟然都没注意到宿舍里还有其他人。 等等！ 其他人？ 夏程程惊愕扭头，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长发少女，“美女，你哪位啊？” 为什么这张似曾相识的脸，陌生中带着熟悉，熟悉中带着惊悚？ 长发少女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立刻指着夏程程冲宣凝问道：“她是眼睛出毛病了，还是脑袋被门挤了？” 而宣凝看起来倒是这三个人中，心情最好的一位，轻笑着摁下了林致雅不礼貌的手指，扶着她的肩膀打趣道：“什么嘛，这是说明我的化妆技术又有了质的飞跃，成功发掘出了一个……焕然一新的林致雅！” 瞧瞧这妆化得，就连夏程程都认不出你来了，而且她才刚还叫你“美女”，看似在夸你的长相，实则却是在夸我的手艺啊！ 开心开心！！！ “什么，你是林致雅！？”夏程程捂着嘴巴惊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暴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哪……怎么可能……你的头发怎么会……” 这如丝缎般柔滑的粉色挑染长卷发，还有这既乖巧又优雅的八字刘海，鬓边不偏不倚地别着一只长方形的手作珍珠发卡，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哪个希腊神话故事中跳出来的圣女。 你跟我说这玩意是林致雅？ 她是被谁夺舍了吗？ 还是一不小心上了谁的身？ 林致雅提着不规则裙摆，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蓬松的网纱似白色花瓣般绽开，轻盈的发梢仿佛能带来风的絮语。 “为了这次三公舞台上的悲情歌曲，宣凝特意给我设计了一套全新妆造，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风格，怎么样，好看吗？” 平心而论，确实是好看的，宣凝的手艺毋庸置疑，居然能把林致雅给调教成一个仙气飘飘的女神。 但同时也十分诡异，说不出的诡异，看着林致雅现在的样子，夏程程莫名感到后脑勺处阴风阵阵。 恐怖谷效应知道吧？言而言之，就是人类在看到一些像人却又不是人的东西时，会产生一种没由来的强烈恐惧。 究其根本，主要是因为长期形成的习惯和固定模式被打破后，大脑会产生严重的不适应感。 同此时此刻的情况，真可谓是异曲同工！ 面对着这个像林致雅却又不是林致雅的生物，夏程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我比较担心，观众们究竟还能不能认出现在的你。” 反正我现在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林致雅随手翻过桌子上一面镜子，稍微站远了些，左看看右看看，继续欣赏着镜子里头的盛世美颜，“我感觉自己就是套了顶假发而已，难道和之前的差别很大吗？” 我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副长相的好不好，一直都是这么美丽！ 夏程程扶额轻叹，一语道出真相：“你整套妆造的精髓，估计都集中在这顶假发上了。” 谁能想到女神和女神经的差别，仅仅只有一顶假发这么简单呢？ 还有你这一身流光溢彩的网纱公主裙，明显就不符合你的审美，也不符合你的财富，看这精致程度嘛……更不像节目组帮忙准备的打歌服。 根据排除法，可以得出这衣服大概率是宣凝友情提供的。 真羡慕你们能有这样的宿舍长，可以兼职保洁、妆造，还有幼教！ 夏程程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拎起一缕粉色卷发，捧在手心里细细抚摸，认真端详，“你这顶假发多少钱买的？看品质还挺不错，就跟真的一样。” 林致雅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宣凝说这顶假发的价格，足足抵得上我在这一个月生活费。” “五万多啊……”夏程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确实挺贵！” 不愧为一分钱，一分货！ …… 林致雅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堪堪压住心里冒出来的无名之火，皮笑肉不笑地出言纠正：“不好意思，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不是你。” 谁懂啊，最讨厌这种不经意间炫富的人啦！ 你在训练营里一个月生活费五万啊，花不花得了？嫌不嫌多？嫌多怎么不拿出来接济我呢？ 还五万一顶的假发，你们这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富家千金果真敢想！ 虽然这顶假发是宣凝的资产，林致雅不过只是借来戴几次，但她还是想问，一堆五颜六色的毛是怎么能卖到八百多的，里面是镶了金丝还是咋地…… 不仅仅是假发，还有这裙子、这发卡、这耳环、这高跟鞋…… 得亏不是自己出钱买！ “不过这脑门上箍着一个紧紧的东西，实在是太不舒服了……”林致雅眉头紧锁，忍不住扣了扣发际线的位置，也不敢使太大力气弄坏发型，因为那地方刚好就束着一个紧绷绷的发网，是为了防止她自己的头发偷跑出来。 就是因为这个发网，箍得她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像是套上了一件古代欧洲妇女那种紧身腰封，区别就是人家束腰上，她束头上。 而且这及腰长发坠在脑后真的特别沉，感觉整个上半身都在不自觉地往后仰，也不知道宣凝袁婉倾她们是怎么习惯得了…… 果然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林致雅觉得还是尽快把这顶假发给摘了吧。 等到三公正式舞台的时候，再来受罪……啊不，再来臭美也不迟。 而且林致雅担心自己毛手毛脚的，要是不小心把这一身行头磕坏了、碰坏了，再或者是头上多掉了几根金贵的毛，将她卖了都赔不起的呀！ “啊！！！” 在林致雅取下假发和发网的一刹那，夏程程再一次失声惊叫了起来，比起刚才认出林致雅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分贝都提高了好几个度。 “你……你原来的头发怎么了？！” “哦，这几天的气温不是变热了嘛，头发太长闷得慌，所以我就拜托宣凝，给我换了个时兴的发型！” 林致雅随手将假发搁在一旁，再快速甩了几下脑袋，就当是把那一头精灵短发给打理好了，照着镜子，怎么看怎么满意。 嗯，这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发型嘛，干净、利落、可爱、舒适，而且还特别方便，甚至都可以不用梳头，随便抓抓就能出门了。 完美！ 夏程程难以置信地望向宣凝，表示这就是你的杰作？ 宣凝在拿梳子打理假发的同时，还不忘赶紧开口替自己撇清关系：“是她自己说越短越好的，我也没办法。” 作为一个合格的发型师，我必须得尽最大的可能，满足客人的一切需求。 虽然林致雅现在的这个精灵头发型，比姜夭妍的狼尾还要短上几分……不过有一说一，确实挺适合她的，有一种古灵精怪的叛逆少女风格。 你多看几天，适应了就好啦！ 第256章 干干净净的成绩单 今晚更新的那一期节目，恰恰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二顺。 播出效果也是意料之中的好，前一秒刚上线，后一秒全网都炸了。 各家粉丝纷纷表示，这次的二顺排名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不少营销号都开始激情发文吐槽，明明清明节都已经过了，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阴间排名？ 没错，说的就是你，宣凝，怎么毫无征兆地一下子掉第三名去了？ 就连那些造谣瓜主提前放出来的二顺排名都不敢这么猜，偏偏节目组就敢这么干。 厉害了！ “宣凝 第三名”的热搜，在节目播出仅仅五分钟后，就被成功顶上了文娱榜前十，讨论度呈指数型飙升，并且在经历了一个晚上之后也丝毫不见颓势。粉丝和黑粉吵到大半夜都还没吵完，第二天醒来精神满满地继续开喷，不蒸馒头都得争口气！ 当然，这回的战局从一开始就特别明显了。宣凝粉丝被这不公平的排名，气得七窍喷火、灵魂升天，无论是大粉还是散粉，全都在不要命地往前杀，仿佛只要给她们一颗原子弹，她们就能当场把整个互联网给炸了。 至于另一边夏程程的粉丝，一是数量没那么多，二是凝聚力没那么强，三是她们自己也觉得有些理亏，自然而然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直到夏程程那边好不容易才甩出一张粉丝集资金额，本想借此来说明她们家钱花得最多，票数当然也是少不了，这个第一名就是实至名归！ 却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被宣凝大粉扒出夏程程家的集资金额还不如林致雅家的。 林致雅家花了这么多钱才捞着个第六名，恰恰说明夏程程这个第一名啊，愈发是假得没边了！ 虽然因为部分数据的损坏缺失，宣凝家的集资金额还没有算好，但粉丝们却找到了另外的证据，来证明宣凝的人气全节目无人能敌。 自节目开播以来到现在，除主榜外，一共还有32个不同的投票榜单，包括官方的、衍生的以及事关广告商务的。 宣凝家早已把每一项投票活动的结束界面都完整截图下来，保存在一起，通过简单的整理，可以得出宣凝前前后后总共斩获了28个榜单的第一名。 几乎大满贯的存在。 而且这里大部分都还是清水前的成绩。众所周知宣凝家没有钱买水军，数据一向都是清清白白，就这都能把自家正主投上第一名，可见宣凝粉圈的实力，恐怖如斯！ 28个榜单第一的数据一出，宣凝粉丝是理更直了，气更壮了，腰板也挺得更硬了，到处阴阳怪气说全校第一的成绩在班级里面却只能排第三，何其荒谬！ 无耻的节目组把头伸过来，我们保证一刀就能砍死你！ 夏程程家见正面硬刚干不过对方，果断选择切换战术，曲线救国。 她们一边找来好多宣凝的黑粉，到处散播对宣凝不利的言论，试图将两家矛盾转变为单纯的粉黑大战，一点点把夏程程从这场事件里头剥离出来； 一边又迅速将其他学员拉下马，给所有人灌输“都是做假票的皇族，谁也不比谁高贵”的思想，共同分担网友们的仇恨值，以保证夏程程的名声不会坏得这么彻底。 曲线救国的好处就是在最大限度上保全夏程程，但坏处嘛，就是一刀切似的撤掉了夏程程在互联网上的曝光，团队除了一些基础反黑之外，连热搜都不买了，相当于躲起来避风头，不宜太过声张。 也就导致了在这段时间里，只有宣凝一个人的热度和流量水涨船高，甚至比《年华正好》这档节目都还要火。 粉丝跟黑粉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营销号爱蹭流量，路人也爱吃瓜看热闹，而在二顺这期节目里透露出来的其他信息，也全都失去了它们本该拥有的讨论度。 比如叶敏璐跟方无瑕，两个赛前粉丝数遥遥领先的大热门，一顺排名也都在二十名之内，到头来却只混了个二轮游，难道不值得奇怪？ 网友们：唔，好像是有些奇怪……嗐，不管了不管了，还是宣凝那边的粉黑打架比较有意思！ 反正这俩都不是奔着出道位去的，一轮游二轮游三轮游的有什么区别吗？ 再比如江扬，前段时间因为出柜塌房事件，已经被彻彻底底地围剿了一轮，这次又刚好拿了个明显德不配位的第五名，按理来说，骂声是绝对不会少的，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惨烈才对。 结果呢？ 笑死，根本无人在意，所有的网友全都跑去讨伐夏程程了。 反而是那些人在骂夏程程的时候，十有八九都稍微把她给带上一嘴。 虽然也是在骂，但却莫名感觉罪状都轻了几分，至少肯定不及夏程程的十分之一。 蒙青松觉得，自己公司花费大把精力才编辑出来的澄清稿，大概率是白发了。 江扬：不愧是我最好的姐妹，大恩不言谢！ 夏程程：呵呵。 一连过了三天，网上的争吵声依旧还是沸沸扬扬，没个消停，路人网友吃瓜都快吃撑了，心里也在忍不住地犯嘀咕： 咋地，你们宣凝粉丝杀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杀尽兴啊？ 在他们这群局外人看来，不存在什么两家对峙，也不存在什么粉黑大战，全程都是宣凝粉丝一家在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每天一打开微博豆瓣小红书，全是宣凝粉丝在问候这个问候那个，怨气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太凶了…… 以后招惹谁家都千万别招惹她家！ 这场单方面讨伐战争一直持续到二顺播出后的第五天，舆论声量才渐渐平息，也终于有专业大v肯冒出头来进行一些战术总结。底下的评论区里，不同性质网友的言论同样精彩纷呈： 【个人感觉经历了这次二顺之后，宣凝的c位大概率是稳了。】 【笑死，被摇到第三名了还算稳？】 【二顺排名只是一个小实验而已，就是节目组在试探能不能用夏程程把宣凝给顶下去。】 【结果现在网友反对的声音这么大，所有人都说投票有黑幕，节目组吃了这个教训，后续肯定是不敢动宣凝的，否则绝对会被她的粉丝给活撕了。】 【啊，是这样的吗？】 【我是如假包换的纯路人，不信的话可以查我主页。节目组使这一出，就是在考验宣凝能不能当得起这个c位，现在宣凝这边胜面很大，你们粉丝完全用不着这么上火。】 【没错，夏程程那边的数据不行，根本就打不过。】 【太女终究还是争不过则天的。】 【本粉丝根本就不敢放松！谁知道节目组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外国人是不可能当c位的，其他中国人又争不过你们，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夏程程都被你们给压着打，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宣凝现在不是已经锁c了吗？】 【呵呵，某些路人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句话，千万不要用常理来揣测资本的黑暗。】 【我们家小可怜兢兢业业给节目组挣钱，还一天到晚被针对，节目镜头少到只能从角落里抠，正面热搜一上线就秒没，负面热搜却能挂个三五天，粉丝做数据累得半死还要兼职抗洪，忙到精神衰弱连觉都睡不好，结果你们现在倒反问我们在害怕什么？】 【我们害怕的就是那一脉传承的初c祭天剧本！】 【你们见过凌晨四点的海吗？】 【是的，宣凝粉丝见过，全都在投票榜单里呢！】 【本来粉丝的心愿都只是想让宝宝顺利出道而已，结果经过这次二顺彻底明白了，自家孩子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c出，要么卡位。】 【那还等什么？干他丫的！】 【二顺排名简直就是气得我想死！老娘一天天喝奶喝到反胃，控评控到脱赞，弄得长痘、脱发、月经不调，心脏病都快发作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 【要不是为了我家宝宝，白痴才混内娱！】 【内娱完了！】 【内娱丸辣！！！】 【呜呜呜，每次要死要活地做完数据，然后发现和自己对打的都是一些机器人水军，那一刻我真的特别想要放弃。】 【但是转头看到宝宝的脸，我突然间又舍不得了。】 【没事的姐妹，你就当我们这边一分钱没花，直接就套走了她们家集资或买奶票用的钱。】 【然后她们家还没赢过我们，相当于白花钱打了水漂。】 【哈哈哈，这么一说莫名感觉好爽！】 【宣凝最爱干净了，所以我们也一定要给她一份干干净净的成绩单！】 【现在那群人反而贼喊捉贼地说我们数据有问题。】 【谁说的呀？】 【还能是谁！】 【某个头号资源咖呗！】 【她家粉丝说我们家只顾着投野榜，所以主榜数据投不过她们。】 【妈呀，这真的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等等，她们该不会说我们家的28个第一是野榜吧？这里面一大半都是关乎衍生物料名额和商务广告的好不好！】 【谁是节目里面商务最多的学员啊？不好意思，是我担！】 【看她们的意思，就差直接说她家姐姐没有拿第一的榜都是野榜了。】 【所以之前的三公投票也是野榜喽？】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二顺第一居然连个三公c位都捞不到，之前几届从来就没出过这样的笑话。】 【我开始有点期待下一期了，这次二顺出道组的中上位区里，好像就只有她和江扬没有获得三公中心位。】 【谁是真流量谁是假流量，一看便知。】 【虽然之前已经吐槽了很多遍，但我还是想问：到底是谁在给江扬投票啊！】 【要实力没实力，要颜值没颜值，除了铺天盖地的营销之外，也就只剩下前段时间的塌房了。】 【她究竟凭什么能到第五名啊！】 【单看江扬第五名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你得结合她前面和后面的人看一下，依次是：第四名赵恩绘，第五名江扬，第六名林致雅。这三个人放一块，真说不准谁在哪个位置上会更离谱！】 【楼上说出了我的心声！】 【我真挺喜欢林致雅的，感觉她的实力完全够得上护法位，但不知道为什么排名一直上不去。江扬嘛，第十一名就顶天了。】 【如果这个团非要有一个rapper的话，我觉得还不如用chianti把江扬给换下来。】 【同意，孔翊的人品我不做评价，至少她的rap能力确实是可圈可点。】 【江扬的人品也没好到哪儿去，前几天刚塌房的你忘了？】 【算了吧，夏程程都能得第一名，这样对比起来，江扬得第五还算是收敛的。】 【我之前好像听说夏程程三公中心位那里票数分流了？虽然我不是她的粉，但我觉得她的数据也不至于差成这样吧？】 【并没有什么票数分流，她们家选的一直是那首《昼》，最后得了第二名，没抢过崔真汐家。】 【崔真汐甚至都没进出道位。】 【当时夏程程家还说崔真汐家数据注水，直接拿着宣凝家做的数据图就跑去打架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两家的数据都发大水了，谁也别说谁。】 【好家伙，拿着我们家做的数据图去打架，到头来竟然还反咬一口，白眼狼！】 【夏程程的数据一直都特别差，而且还不吸粉，只是她们家太会营销了，天天说是什么c位候选人，实际脱水数据还不如那几个韩国的。】 【数据方面只有宣凝一家是大断层，望周知。】 【还营销说是什么“天选门面”，但我真心觉得她不怎么样，五官没有什么记忆点，身材就跟个竹竿似的，跳起舞来还像气球人。】 【我感觉只有长成袁婉倾或陆湘娉那样的，才能够称得上女团门面。就算是出道组里面，花田莉和宣凝也都比她长得好看。】 【花田莉是浓颜天花板，宣凝是淡雅天花板。】 【宣凝真的就是越看越好看，谁能想到当初我是凭借实力入坑的呢？】 【跟恋矮癖没什么好说的。】 【到底是谁会喜欢140面粉精啊？】 【冷知识，没有一个女团会把矮子当成中心位。】 【媚男姐也只能吸来那群精神男人了，还是那句话，心疼节目里的其他小姐姐！】 【呦，黑粉这么快就闻着味凑过来了？】 【跟一群喜欢内娱三阿哥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天天把身高挂在嘴边，咋滴，要订棺材板啊？】 【请勿造谣我家宝宝的身高！我家宝宝明明只有九十厘米，是个可可爱爱的奶团子！】 【胡说！我家老婆只有十厘米，可以站在我的手心里转圈圈！！！】 【楼上的拔刀吧，撞老婆可不是小事！】 【你们说得都不对！我家宝宝才刚满一厘米，是个白白嫩嫩的小米粒。】 【小米粒一跳起来，可足足有两米高哦~】 【可以轻轻松松踹掉某些黑粉的头盖骨呢~~】 【然后就会发现他们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哈哈哈哈哈，硫酸姐姐们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友情提示一下，千万不要惹这段时间有气没地方撒的硫酸姐，挑货一巴掌，对家两巴掌，黑粉更是降龙十八掌。】 第257章 黑料还是笑料?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下午三点半的天青色，女员工们正在享受着难得放松的下午茶时间，却见自己老板怒气冲冲地从个人办公室里走了进来，身后仿佛还带着一大串浓郁的黑烟。 “怎么了东家？”陈雪萦随手刷新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热搜界面，“现在舆论控制得很好啊。” 大概有八成的路人都站在我们这边，而且营销号还给我们白送了好多的正面热搜，足够粉丝进去一顿忙活的了。 自节目开播以来就没打过如此爽快的顺风局，所以你现在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气得不是舆论，是黑粉。”宣辞一把扯过椅子坐下，忿忿不平地喘着粗气，神色之中还颇有些不耐烦。 姚珍黛转身探出头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脸色，“究竟是什么样的黑料，能把你给气成这样？该不会……” 她突然间灵光一闪，迅速扭头冲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当场会意，不谋而合地就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那应该是在几年前了，当时宣凝都还没有参加高考，只是一个颇有名气的网红。 当时就有黑粉开始造她的黄谣，放出来一张十分模糊的偷拍视角照片，照片里头的一男一女举止有些亲密，他们便借此一口咬定说宣凝被大佬包养了，并顺势演化出一些更脏的言论以满足恶趣味。 然后就有人开始深扒，扒着扒着，大家发现照片中的那个女的确实是宣凝，但那个男的是谁呢？ 没错，是宣辞。 当时的情况，只是宣辞在帮宣凝拉车门，然后因为镜头角度问题，显得两人挨得非常近，仅此而已。 眼看着大佬保养就快变成了兄妹情深，黑粉又如何能善罢甘休呢？索性一条路直接走到黑！ 谁说兄妹就不能玩包养了？ 毕竟这俩要是放古代，也是可以亲上加亲的存在！ 也得亏当时宣凝糊，这条所谓的黑料更糊，从谣言开始到声量全无，满打满算也没挺过一个星期，热度甚至都还不如由此演化出来的“辞凝宫”cp。 之所以姚珍黛她们一下子就能想起这件事，是因为天青色除了两位正主在内的全体人类，都是辞凝宫cp的忠实拥护者。 正所谓圈子越冷粮越香，在夭夭凝cp还没出来之前，辞凝宫cp才是真真正正的起承转r18，每一篇文都能把人看得面红耳赤，激情澎湃，恨不得刻烟吸肺，时不时能掏出来重新品味一番！ 当然了，她们是万万不敢让两位正主知道这个cp的存在，尤其是宣辞，否则他肯定会把整个超话给活撕了。 虽然这个谣言已经早早地被发布者给被删掉了，全网范围内都无迹可寻，但难保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黑粉们，不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再次翻出来一些上古截图，把冷饭给重新炒热。 陈雪萦不禁感叹：“这年头的黑粉还真是重口味！” 连最大胆的同人写手都自愧不如！ 宣辞狐疑地睁开眼睛，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韩芷蕙刚想开口，便被眼疾手快的欧阳堇猛地一下捂住嘴巴。 等等，现在情况还不确定，没准是其他的黑料也说不定，我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惹祸上身。 欧阳堇清了清嗓子，一脸无辜地笑道：“我们只是在进行合理的推测，推测而已！” “那个……所以你究竟刷到了什么，p图还是造谣？” 与其一堆人瞎猜乱猜，不如主动出击直接询问。 “哼！”宣凝冷哼一声，果断撇开头，看起来是半点也不想回答。 还得是慢慢悠悠跟在宣辞身后出来的许清，将自己亮着屏幕的手机往桌面上一推，“不就是这一条喽，你们应该也都有看见过。” 欧阳堇微微起身，盯着手机上面的内容，一字一顿地念道：“这个评论上说……宣凝虐狗？给自家宠物狗吃三无劣质狗粮，导致狗狗身体孱弱，经常生病？” “放￥%##狗屁！”宣辞拍案而起，声音大到差点就震碎了旁边的玻璃杯，“他才吃三无狗粮，他全家都吃三无狗粮！！！” 莫依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刚刚听到什么？” 姚珍黛漫不经心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小孩子别听！那玩意是脏话。” 不过能让宣辞飙脏话的东西，绝对不一般。看看他现在怒发冲冠的模样，感觉下一秒就要对着月亮嚎一声变异成狼人了！ “这种一眼假的谣言，为什么能引发出他如此强烈的反应呢？”陈雪萦歪着脑袋，将那条黑粉评论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依旧不得其解。 许清一边往拿铁的饭盆里面倒狗粮，一边摇头晃脑地调侃：“废话，拿铁从小到大的吃喝拉撒睡，哪一笔不是咱东家的血汗钱？” 这就相当于你自己天天省吃俭用，终于买了一个限量版的名牌包包，然后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一群莫名其妙的路人说是假货。 这谁能接受得了呢？ 反正宣辞不能。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胖狗，怒极反笑，“究竟是谁家的三无狗粮，能把柯基养成一只溜光水滑的煤气罐，上个链接行不？” 这样我以后还可以轻省一些。 一提起这东西我就来气，养个狗比养人还贵，要不是怕宣凝伤心，我早就把它给转手卖出去了！ “汪呜……”拿铁敏锐察觉到了屋子里铺天盖地的怨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对自己不太友好的念头，缩着脑袋嘤咛了一小声，开始试图把自己肥硕的身躯往许清背后藏。 姚珍黛将整个上半身都仰倒在办公椅靠背上，悠闲地吸了一口杨枝甘露，“安啦安啦，这种黑粉狗急跳墙时说出来的话，只要智商超过八十的就都不会信。” 陈雪萦无比笃定地点点头，“没错，他们但凡看过一张拿铁的照片，都绝对说不出‘身体孱弱’这四个字！” 瞧瞧这块头，都抵得上它家主人的那副小身板了，除了有些超重之外，绝对是一头非常健康的猪猪……啊呸，是狗狗！ 欧阳堇也在扶额抱怨：“这几天黑粉闹得特别凶，什么离谱的谣言都冒出来了。我昨天晚上还刷到他们拿着几张镜头错位明显的照片，就煞有介事地推测说，宣凝真实身高只有一米四。” 姚珍黛掩口失声，“这不就是他们黑男明星的常用招式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用在我们身上！” 娱乐圈里的男艺人都格外注重身高这件事，相比之下，女艺人在这方面就自由很多，高了矮了都可。一米四左右女艺人也不在少数，网友们也基本上都会夸她们是甜妹、萝莉之类的。 简单来说，身高不高对于女艺人而言，完全就不算黑点，甚至都不算拔草点。 由此可见黑粉们也是真的没招了，实在挖不出什么实质性的黑点，生搬硬套都要给顶上去。 陈雪萦马上举手，忙不迭接过话茬：“我刚刚也看到一个，抹黑宣凝学历造假的。那些黑粉造谣说宣凝的实力根本就没有那么厉害，粉丝天天吹得全省第一考入北舞，其实是因为那年全安徽省都只有她一个人报考北舞！” “噗嗤！”韩芷蕙差点就将整口茶都碰到了键盘上，“谁要是敢信这玩意，那就真得去医院精神科挂个号了。” 真以为我们高考大省之一的安徽有多好混吗？ “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突然就响起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莫依依。 莫依依抬手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胳膊都在微微发抖，“快看快看……我这里刷到了个，刷到了个更有意思的！” 几个小脑袋瓜又是迷茫又是好奇，齐刷刷往她电脑前凑，一目十行地阅览完了这篇黑粉大作： “他们说……宣凝背后的资本与国家政府密切相关，她才是整档节目中的最大皇族？” “还说宣凝的公司天青色看似一穷二白，实则却是国家广电旗下产业，所以她家团队做出来的每一个举动，都具有十分专业的规模性与前瞻性？” “她表哥兼经纪人是权势滔天的安徽首富，眨眨眼乾坤变色，跺跺脚地动山摇，就连央视的资源也能轻轻松松拿得下？” “……” 在一段略显尴尬的沉默之后，全场都爆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 从来没有一刻看黑料看得这么开心过，那群黑粉真应该打包去隔壁当网络小说家，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出类拔萃的脑洞！ “这到底是在黑我们呢，还是在吹我们呢？”欧阳堇扶着自己笑到有些酸痛的后腰，平静地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 姚珍黛十分夸张地捂着胸口，受宠若惊，“我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了好几年的国家饭！” 韩芷蕙更是得寸进尺，眼巴巴地望向宣辞，张口就说：“东家，你都已经是首富了，以后发加班费大方一点呗，能不能别再和我们讨价还价？” “想涨加班费是吧？”宣辞捏紧手机，笑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等什么时候天青色真成了国家广电旗下产业再说！” 许清格外积极地在他耳边附和：“是啊是啊，我们的这位安徽首富，到现在连十年的车贷都还没还完呢！” 随后不出意外的，接收到了自己老板的死亡视线。 许清连忙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无辜，明明就是在按照你的思路发言的，你没理由指责我！ 然后就被对方狠狠地砸了一手机。 “要不要看看黑粉们是怎么编排你的？央视太子！” “啊？” 什么东西？ 带着满腔困惑，许清从臂弯里拿起了宣辞甩过来的那只手机。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正稳稳定格在一篇黑粉写的“爆料”小作文上。 前面的那些内容，刚才女孩们都已经将其简要复述出来了，无需细看，至于后面的…… 好家伙，真就连我都不能幸免吗？ 在黑粉的口中，自己俨然就变成了广电总局高层家的公子，还是三代单传的那一种，进娱乐圈也只是为了体验生活。所以自己虽然平时营销很少通告也很少，但一有通告要么就是央视，要么就是地方台上星，因为电视台的负责人都不敢得罪自己家里的背景。 啊这…… 大概就是把顾书盼的人设复制粘贴套在自己身上吧…… 我要真有这背景，上一届选秀还至于二轮游吗？ 营销少，是因为公司没钱老板还抠门；接的通告除了央视就是上星，也是因为我太糊了，那些流量大的网播综艺根本就不会找上我。 不会真有人觉得上星节目是什么好资源吧？除了履历好看点、说出去好听点之外，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好处，连通告费都少得可怜！ 相比之下，黑粉提到的自己跟宣凝之间的绯闻，反而还是整篇小作文里最正常的一句人话。 然而再往下看…… 哦，原来他们是想说，宣凝的真实身份是广电总局高层家的准儿媳，也恰好应和上了最前面所“爆料”的，宣凝背后资本是政府势力，甚至整档选秀节目都是为她一个人打造的，她从一开始就已经锁定了最后的中心位。 …… 真的，你们这群黑粉还是跑去写小说吧，绝对就是天生吃那碗饭！ 许清将那篇言之凿凿的小作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悄咪咪地凑到宣辞耳边私语：“有一说一，这次居然还真被他们给蒙对了一件事！” “根据你们宣家的实力，称上一句‘安徽首富’确实不算夸张吧？” 宣辞和宣凝的真实家境，除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发小之外，几乎就没人知道了。也说不准那些黑粉是单纯的歪打正着，还是确实清楚什么内情。 不过说白了也没什么，虽然宣家有钱有势，但他们两个在早十几年前就跟家里人闹掰了。 当时刚刚成年的宣辞带着还在读小学的宣凝，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搬出去住，这么多年来都从来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力更生，就连逢年过节都没有回过家。 如果那一年，宣辞选择留在宣家当他的大少爷，现在应该也不会沦落到这番光景，至少不会分期还车贷、省吃俭用养狗狗、连员工的加班费都得克扣…… 许清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着，不经意间一扭头，就看见宣辞拿着一根不锈钢咖啡勺在手里把玩，双手捏住两端轻轻一掰，就把咖啡勺从中拧成了一个倒v型。 啊…… 他一把捂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为自己狡辩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那些全都是你的幻觉，幻觉！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此刻的许清，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满满的求生欲。 有些食物链永远都是固定的，就比如许家从来都不敢跟宣家对着干，许清也从来都不敢跟宣辞对着干。 这可是从小到大都一直管着他的哥哥，血脉压制甚至比自己的亲哥还重。 有些话最多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要是真当着宣辞的面说出来，许清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第258章 目组的迷惑 或许是因为打架打多了，现在粉丝们对于那些反黑流程都是得心应手，无比熟悉，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公司的引导，她们自己都能把一切问题给处理妥当。 虽然莫名其妙被摇到第三名很生气，但就舆论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雪萦抿了一口草莓酸奶，正百无聊赖地划着鼠标键，眼角的余光突然间就扫到了一篇贴子，顿时挺直了腰背，满脸惊喜，“哇，已经有昨天三公现场的观众，把文字repo发出来了！” 她赶紧点进去，找到与自家小孩有关的部分快速阅览了一遍，看着看着却下意识眉头紧锁，“不对吧，怎么会这样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嘟囔，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失望与惊讶，惹得周围其他人都不自觉地把心提到嗓子眼。 宣辞立刻探出头来询问：“是表演失误了吗？” 按理来讲，宣凝应该不会在舞台上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但也很难说，有可能是身体原因状态不好，也可能是节目组发现正面动不了她，就通过设套跟恶剪来败坏她的名声。 “别担心别担心，并没有什么失误，表演非常顺利。只不过……”陈雪萦前一句话打消了宣辞心里的担忧，但后一句话，却直接给了在场所有人一记灵魂重创。 “她们说，那首《一百零一号魔法师》，是个性感风的舞台。” “性感风？！” 这实实在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姚珍黛不敢相信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呀，那首歌的demo一听就是怪诞少女风！” 三公投票提前放出来的那段歌词，形容的显然就是一个叛逆小魔女，并且性感风曲目的副歌部分，节奏一般都不会这么快，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比较轻易得听出差别。 还有那个与性感风半点也不沾边的歌名，很难不怀疑节目组是故意整出来迷惑我们的。 莫依依愁眉苦脸地托着下巴抱怨：“我原本还以为她们的打歌服，是搭配着魔法帽的哥特系洛丽塔小裙子~” 如今看来，什么洛丽塔小裙子是完全没希望了，为什么老天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肯满足我呢？ 韩芷蕙扶了扶眼镜，扼腕长叹：“唉，早知道这是一场性感风的舞台，当初还不如听我的，去冲《秋天的最后一场雨》。” 欧阳堇很快就找到了那篇现场观众发出来的文字repo，一点开评论区，映入眼帘的就是硫酸姐的各种哀嚎，点赞转发量稳稳占据前排。 “底下的粉丝也在震惊。她们本以为自己投的是魔法少女，到头来却是高开叉鱼尾裙。” 真是上到公司下到粉丝，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 当时三公投票刚开始的时候，天青色就这六首歌哪首更适配自己小孩的话题，连夜开了一个全员会议，顺带还捎上了拿铁。 因为宣凝是整档节目中出了名的数据好，自然也无需担心抢c抢不过其他家，就比如林致雅家最开始定下的其实是《气球派对》，但在得知姜夭妍家也是定的这一首之后，果断换歌，不带一丝留恋。 但宣凝家是绝对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就算跟其他上位圈撞到了，最后选择换歌的也只可能是对方。 所以宣辞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主要就是适配度方面，以及那个舞台最容易吸粉、最容易出圈。 《昼》是欧美色彩明显的摇滚风，直接过； 《梦寻贝加尔湖》是小甜歌，在选秀舞台上的优势不大，除非团队里面能有几个专业能力非常强的vocal加持，而且，宣凝本人肯定也不会喜欢这种风格的； 《气球派对》就是平平无奇的元气女团风格，既不容易翻车，也不容易出圈； 《浴火》是六首里面唯一的中国风，不过最多也只能算流水线版国风曲，制作水平并不高，更何况宣凝要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爱豆，还是得多多尝试一些新东西； 《秋天的最后一场雨》是一个主声乐向的曲目，慢歌，同样在竞技舞台上不具备优势，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给宣凝选一场更偏舞蹈方向的表演。 排来排去，也就只剩下那首《一百零一号魔法师》了。 虽然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太完美，但确实是这六个表演曲目中，最合适的一首。 而且听demo像是怪诞少女风，在内娱爱豆舞台上不太常见，如果表演得好的话，足以让人眼前一亮，是有很大概率能出圈的。 在最终的民主投票环节里，许清选了《浴火》，韩芷蕙选了《秋天的最后一场雨》，其他五个全选了《一百零一号魔法师》，至于拿铁…… 它在一连三次都将用于抽选的纸团拱得一团乱之后，便被宣辞友好地扔了出去。 啧，真是一头笨狗，是谁把它带进来的？ 殊不知在真正的三公舞台出来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貌似还不如笨狗。 谁敢想一堆人认认真真煞有介事选出来的舞台，居然是个性感风！？ 宣凝跳性感风……不行不行，实在是不敢想！ 有一种逼良为娼加三年起步的罪恶感！ 宣辞捂着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稳住心神，略显涣散的双眼上面是一脑门的黑线，颇有些万念俱灰地开口问道：“repo上面有提到舞台效果如何吗？” “我再看看……” 现在粉丝超话里面也已经有人开始整理repo文案了，陈雪萦一搜就能搜得到，“在现场的观众，基本上都说这一组的舞台效果很不错，而且还有不少人认为《一百零一号魔法师》是全场最佳，宣凝作为中心位，在其中非常亮眼，很美、很辣、很sexy！” 呃……虽然如此，但还是有点开心不起来。 感觉自己水灵灵的小白菜要被别人啃了。 姚珍黛整个身子都快歪到了陈雪萦那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专门锁定那些足以让某人七窍生烟的评论，“这里还有人说，她跟贺熙朝的互动特别好嗑，两个神颜站在一起就是绝配……” “啪！”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出了一声清晰的脆响，像是有什么金属制的东西断掉了。 众人纷纷回头，这才发现是宣辞终于掰断了那根无辜的小咖啡勺，双手各攥着一段可怜巴巴的残柄，平静中透露着浩如烟海般的疯癫。 顶着员工们复杂的眼神，宣辞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将坏勺子扔进垃圾桶里，摆手笑道：“没事，我才没有生气！” 只不过那抹笑容冷漠中带着阴寒，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几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扭头，快步回到自己的个人办公室里，然后猛地一下大力甩上房门。 “嘣——” 关门声震耳欲聋，即便是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可避免地被吓得一激灵，就连拿铁都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冲着紧闭的房门狂吠了好几下。 陈雪萦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他这是要回去扎小人吗？” 许清摇摇头，大胆猜测：“我看他是打算注册个小号，专门黑贺熙朝的那种。” 这还只是文字repo就受不了了，但愿在三公舞台正式开播的那天晚上，他还能全程清醒着把《一百零一号魔法师》舞台看完。 毕竟根据观众所说，宣凝和贺熙朝的互动，放在所有的三公舞台里，都称得上是经典中的经典，般配中的般配！ 完全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某位妹控的心啊，就像是小刀划玻璃，一点一点千刀万剐，直至全都碎成了玻璃渣渣！ 而超话里头粉丝的状态，也并没有比宣辞好上多少。repo随随便便放出来的一段话，足以震撼整个宣凝粉圈。 【居然性感风？！】 【居然性感风？！】 【居然性感风？！】 【？？？你们到底在说啥呀，什么性感风？】 【三公录制现场有人发出来了repo，我们家宝宝的《一百零一号魔法师》是个性感风舞台。】 【《一百零一号魔法师》是性感风舞台？！】 【是啊，当时听demo的时候根本听不出来。】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那是场古灵精怪还带有一点酷飒风格的女团舞。】 【而且妆造设计一定要既怪诞又叛逆，像是那种桀骜不驯的小魔女。】 【我现在都还忘不了一顺时期的腹黑小魔女。】 【粉丝们当时投这首歌，主要也是因为宝宝平时太乖了，希望她来点反差感。】 【结果一不小心反差过了头……】 【这一切都该怪节目组！放出来的demo太具有迷惑性了！】 【没错，而且我根本就想不到这首歌要怎么搭配性感风的编舞，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会不伦不类吧？】 【现场观众有说我们组的表演效果怎样吗？】 【不用担心，去过现场的人都在说宝宝那组的表演特别好，是她们心目中的全场最佳。】 【大家都是一水的夸夸！（几张文字repo的截图.jpg）】 【而且我有看到好几个嘴毒的博主，主页纯路人的那种，对别人的舞台全是各种挑刺，唯独没有挑我们家的舞台，而且还夸了宝宝头好小皮肤好白，妆造很优秀，现实中看比在节目里面要漂亮好几倍。】 【你永远可以相信小宣凝的舞台！】 【不行不行！我绝对接受不了宝宝跳性感风！她还这么小，还是个孩子！！！】 【听说这次的三公舞台是妈粉地域，男友粉天堂。】 【本男友粉已经开始提前期待了！】 【repo上说凝凝三公的服装是紫色珠光鱼尾裙，复古且优雅，而且衬得身材特别好。】 【我刚刚也看到她们说裙子很长，差不多到脚踝的位置，然后正面开了一条叉直接开到大腿根。】 【而且还是那种非常修身的鱼尾裙，屁股大腿都包得紧紧的……】 【妈呀……】 【男友粉的视觉盛宴！】 【笑死，别看超话里面一堆男友粉，实则皮下全是大黄丫头！】 【所以下一期就能看到三公舞台了吗？】 【下一期好像是三公选曲和助演嘉宾出场？节目组肯定是要多给那些嘉宾一点镜头的，毕竟钱不能白花嘛。】 【然后下下期才能等到正式舞台。】 【我们组的助演嘉宾是谁来着？】 【现场观众说是贺熙朝，应该不会错。】 【是那个演员贺熙朝？？？】 【天呐，我两个担凑一块了？！】 【好吧，如果对方是贺熙朝的话，那我就勉勉强强同意他跟我女儿站一块儿……】 【贺熙朝真的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帅的男明星，是那种鹤立鸡群只因天上有的帅。】 【就连黑粉黑他长相，都只能骂一句“贩卖男色”。】 【我之前看他剧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整容过的，结果一考古发现他刚出道时就这模样。】 【如果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177的身高不算矮吧？而且他这么瘦，长太高了身材比例会显得很奇怪的。】 【能有这颜值，身高多少其实也不重要了。】 【这俩站在一块简直就是视觉盛宴，莫名想嗑cp~】 【这就大可不必了吧？而且贺熙朝是有女朋友的，瞎嗑cp对三个人来说都不太礼貌。】 【啊，贺熙朝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洛云霓就是他的女朋友啊，而且还谈了好多年，从他没火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不过感觉他俩确实不像其他的娱乐圈情侣一样爱秀恩爱，以至于都合作好几部剧了，竟然还有人以为他们两个是纯同事关系。】 【流量男明星如果官宣恋情都是会脱粉的，但唯独贺熙朝没有，主要就是因为他女朋友是他还没火的时候谈上的，然后现在火了也没分，而且还一直把人带到身边托举，足以侧面印证他的人品有多好。】 【呵呵，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好控制自己女朋友才把她绑身边的，洛云霓一直都接不到女主剧，没准就是因为他的刻意打压！】 【可能性很小，因为洛云霓就是因为饰演贺熙朝的配角，才正式进入大众视野的。在此之前，她演的都是一些小龙套角色，甚至还当过替身。】 【洛云霓又不是没当过女主，她去年才刚刚上了两部网剧，播得都不太行，无人在意的程度。】 【对洛云霓来说，与其到那些小制作里当女主，还真不如到贺熙朝的剧里当女配来的划算。】 【有些演员就是这样，即使长得漂亮演技也还行，偏偏没有观众缘，担不起主角。】 【等等，贺熙朝的黑粉都跑到这来了？】 【好嘛，这速度比我们粉丝还快……】 【首先，两个宝宝都是好宝宝；其次，黑粉能不能死远点，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们！】 【本西瓜真是要破防了！这一天天的，新剧是待播的物料是去年的营业是没有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新综艺，还没来及开心就看到了阴魂不散的黑粉。】 【所以有没有人说说互动尺度到底有多大，我怕我到时候接受不了……】 【repo上面好像不能剧透太多信息的……】 【反正据透露，现场观众的反应很激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堪称了六首公演曲目加起来之最。】 【你应该就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吧？】 【详细内容，可见即将播出的《年华正好》第四季三公舞台哦，谢谢！】 第259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三公后台的化妆间里，宣凝在刚拿到那套打歌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惊的，几乎就要石化当场。 两分钟后，她才堪堪缓过神来，果断选择先将妆发部分捣鼓好，最后再去旁边的更衣室换衣服。 而当她一把拉开更衣室的帘子，迈着黑色细高跟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出来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她身上。无论是男是女，都在看到她此刻装扮的一瞬间，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知是因为惊艳，还是因为惊吓。 毕竟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样子的宣凝。 一条十分修身的吊带鱼尾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玲珑身段，面料是比较轻薄柔软的深紫色珠光绸，行动之间光泽流转，仿佛直接将银河给披在了身上，性感中还流露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的神秘。 裙子其实特别长，裙摆处还镶着一圈层层叠叠的细密花边，垂于脚踝，摇曳生姿，同时还跟着那条显眼的高开叉，一路曼延至大腿根，一下一下地扫在那包着黑色透肉丝袜的大腿上，如同无声无息的引诱，很难说服他人的眼神离开那处半分。 上身则是细肩带加荡领的设计，领子开得很低，慷慨地露出了大片雪白，继续往下却又戛然而止，引人浮想联翩。 她肩膀上还挂着一条黑色蕾丝披肩，看似遮掩了，实际却是这里一片透明那里一块镂空，半点用处都没得，反而更添了几分欲语还休似的风情。 虽然大家都知道宣凝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但却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劲爆这么直观的……有料！ 举手投足之间，无一处不透露出风情万种的成熟女性气质，与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小甜c形象截然不同！ 看着宣凝迈步往自己这边走来，贺熙朝全程都是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也是显而易见的不悦，憋了许久，才终于压着声音蹦出一句：“节目组就给你穿这一身？” “有……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宣凝自己也觉得挺尴尬的，时不时扯扯裙子，试图把裙摆的开叉扯低一些，佯装镇定地解释道：“组里其他人也都穿成这样。” 没错，性感风的舞台嘛，组里其他女孩的打歌服也都是一视同仁，未见半分偏颇，甚至宣凝这一身还是五套里面最保守的，毕竟裙子够长。 但不知怎么搞的，也唯独就是宣凝一个人，穿起这身衣服来尤为怪异。 要说暴露吧，其实也不算暴露，该遮的地方都遮得好好的，可就是莫名地晃眼睛，让人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看，感觉看哪里都是负罪感满满。 贺熙朝迅速移开视线，捂嘴轻咳几声，随手就往对方怀里塞了件蓝色外套，“在正式表演之前，你就先披我这件吧！” “你的病才刚好一点，可别又着凉了。” “哦。” 宣凝这回倒没有推脱，干脆利落地就将衣服接了过来。 她也觉得自己穿成这样逛来逛去的很奇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就总感觉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贴在自己身上，自己走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即使是在有空调的后台里，也忍不住遍体生寒。 她今天穿过来的衣服一条浅绿色衬衫裙，没办法披在身上遮挡，无奈之下，就只好借用一下贺熙朝的外套了。 宣凝能闻到外套上的气味，依旧是那股熟悉的茶香，就像一圈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部一切未知危险，总算是让她稍稍安下心来。 “啧啧啧……”林致雅刚好就站在他们旁边涂唇釉，闻言不禁扭过头来，甩了贺熙朝一个饱含敌意的白眼，“何必这般惺惺作态，弄得你有多么正人君子一样！” 贺熙朝倒是没有反驳她这番话，就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拿起衣服，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贺熙朝清瘦的身形消失在帘子后面，宣凝吹胡子瞪眼地转过身，冲着林致雅的侧腰狠狠拧了一把，“你今天出门忘吃药了？无缘无故的干嘛针对人家！” “怎么，我才说了他一句，你就心疼了？”林致雅捂着腰，一脸委屈，活像个被狐狸精陷害失宠的冷宫弃妃。 眼睁睁看着宣凝已经开始将那件外套展开，披在了身上，林致雅赶紧扔下唇釉，拍了拍她的肩膀，坚持不懈地劝诫道：“世界上的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万一到时候被骗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宣凝有些不耐烦地将爪子给扒拉开，“你想多了，从来都只有我骗别人的份！” “就凭你那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恶作剧吗？” 你那也就只能骗骗我们，而且还是在我们这些人配合的前提下。 外面的那些人和事，可远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混乱许多许多！ 见宣凝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林致雅苦叹一声，直接上手抱着她的肩膀甩啊甩：“相信我！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阻挡得了专门为其量身定制的美人计，古今中外多少王侯将相都中了招，更别说你了！” 就比如曹操，他当年不也是中了刘备拿关羽使出来的美人计，才和孙权反目成仇的！ 宣凝：啥玩意？你《三国演义》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没办法，宣凝只好一本正经地向林致雅澄清：“我跟贺熙朝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编排我就算了，可别瞎编排人家，不然绝对有你好受的！” 光凭他那比我们高好几个档次的咖位，你就惹不起！ 什么美人计不美人计的，根本就不存在。而且他贺熙朝颜值高、实力好、咖位大、赚得多，费尽心思算计我，能图什么呀？ 林致雅耸耸肩膀，继续回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打理假发，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就他那祸水一样的长相，还需要我专门编排？” 也得亏他是早早就官宣了女朋友，否则的话，那绯闻肯定是要满天飞。 甚至都不仅仅是跟女明星的，还有跟男明星…… 宣凝越发的听不下去，本着对朋友的庇护之心，板着一张脸，严肃地对林致雅发出了最后警告：“你要是再贫嘴，信不信我把你这身衣服全扒了？” 反正你这件衣服是我的，全身上下的行头也全是我的，我既然能把它们借给你，也有权利决定它们是否完整！ 不过林致雅倒半点都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可能也是因为她太了解宣凝了，知道对方只是嘴上发发狠而已，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粗鄙之举。 “我就算是光着身子，也远远比不上你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林致雅侧头将宣凝从上到下打量了几轮，目光极其隐晦，还专程附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打趣：“就算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也像是在勾引人！” 问，真正的女性魅惑力到底是什么？ 答，比起纯粹的搔首弄姿来说，还得是欲盖弥彰，才更能激起人类内心最深处的兴致！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的宣凝，这身衣服当真是绝了，穿了堪比没穿。身材曲线那叫一个一览无余，就像是台风天的海浪，波澜壮阔，此起彼伏！ 瞧瞧这臀围，都足够塞下两个腰围了；再瞧瞧这胸围，乍一看还以为往里头兜了俩铅球。 尤其是搭配上她这一张清纯干净的脸，就犹如放在玻璃展示柜里的珠宝，看得到却又摸不到，硬生生将人折磨到心痒难耐，无法解脱。 别说男人了，就连女人都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而性感在纯欲面前，一败涂地！ “宣凝宣凝！” 宣凝正准备活动手腕，好好教训教训林致雅，让她以后耍流氓的时候提前看清楚对象，却刚好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随后就是一个熟悉的人影“唰”地一下闪到眼前。 袁婉倾神色焦急，语气紧张，摊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了好几圈，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你帮我看看，我衣服是不是没穿好啊，怎么感觉腰部紧绷绷的……” 宣凝对着她身上那件小码的抹胸连衣裙，认认真真检查了好几遍，却始终都没有发现一点问题，“应该只是衣服的腰围小了些。没事，多收收腹，别撑爆就行。” “可我明明已经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青草沙拉……” 啪嚓—— 耳边依稀传来一声细弱的脆响。 那正是袁婉倾心碎的声音。 信仰当场崩塌，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些天的减肥，看起来居然是一点用也没有。 袁婉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唯有大吃一顿才能缓解她的委屈！ 见状，林致雅忙不迭出口安慰，只是那些安慰的话吧……多少有些奇怪： “没事哒没事哒，你看看人家羊啊、牛啊、马啊，吃青草吃了一辈子，不照样还是膘肥体壮，五大三粗的！” 袁婉倾乍一想也是，事实证明吃菜叶子减肥不可取，自己还不如多吃些肉肉……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三秒钟后，袁婉倾猛然瞪大眼睛，指着林致雅控诉道：“你把我比作羊？！” 宣凝也是一脸平静地在旁边煽风点火，“自信点，没准她是把你比作牛。” 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到红布就被成功激怒，气喘吁吁蠢蠢欲动的斗牛，对，就像是此刻的袁婉倾。 “你……”袁婉倾刚想回怼过去，却不经意间低下头看到了林致雅的胸部，顿时就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连自己本来打算说的话，都直接忘得一干二净。 “你二次发育了？！” 还是你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咬到肿了起来？ 林致雅不悦地瘪瘪嘴，同时还高高挺起自己胸前那莫名变得傲人的曲线，就像是在向全世界炫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本来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极品！” 宣凝紧随其后点头帮腔：“嗯，这个我可以证明，她说得没错。我一共也才帮她垫了六个垫子而已！”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让你刚刚出言调戏我，哼！ 袁婉倾知晓了答案，但却依然是煞有介事地对此表示震惊，“区区六个垫子，竟然能让如此贫瘠的土地长出沟来，也挺厉害的呀！” 林致雅那个气得呀，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偏偏还真就无言以对。 谁让这件衣服是宣凝的呢？而且还是这种束腰修身的款式，她一穿上身，其他地方的尺寸都还算合适，唯独胸部，空空荡荡地皱了一堆布。 林致雅怒斥是谁给你的胆子，连一件衣服也敢来羞辱我！？ 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胸垫，为了面子，她果断选择了以假乱真的人造曲线，就像是宣凝平时哼哧哼哧地往鞋子里塞增高鞋垫一样，不诚实，但很有用！ 而对于自己飞机场这件事，林致雅早就已经脱敏了，轻蔑一笑表示我平胸，我骄傲，我为祖国省布料，顺带还拍了拍袁婉倾微微凸起的小腹，“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你的肚子。” 这可都是你天天晚上偷吃夜宵的福报啊！ 那本就无处可藏的小肚子，在带有光泽感的紧身布料包裹下，越发显眼了。 袁婉倾委屈。 袁婉倾想哭。 袁婉倾拉着宣凝的胳膊摇啊摇，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般控诉：“宣凝~你看我这样真的好丑哦~” 宣凝恰好就从地上的服装箱里，找出来一件黑色的鱼骨束腰，往前一递，“现在离正式录制还有一点时间，要不你再努努力，把这玩意套上？” 鱼骨束腰啊…… 虽然穿着不舒服也不健康，但现在是特殊情况，只好拿过来应应急了。 袁婉倾可不想在这期节目开播之后，登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变丑热搜，大不了别勒那么紧就行了。 她如同壮士扼腕般接过束腰，刚想往自己腰上套，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袁婉倾感觉自己心跳都停顿了好几拍，仿佛看见了一位发着光的天使，从九天之下款款降临，整个大脑都要被净化了。 甚至就连什么华丽的辞藻都说不出来，只能如稚童一般感慨：“妈呀，好帅……” 嗯？ 什么好帅？ 宣凝困惑地转过头，顺着袁婉倾愣神的方向看去，就刚好看到贺熙朝回到自己身旁。 是换好了衣服、妆发齐全的贺熙朝。 紫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阔腿西装裤，其实也是非常简单基础的装扮，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好看，尤其是搭配上那亮闪闪的舞台妆，如同霞明玉映，光彩照人，就连头发丝里，都仿佛镶嵌了点点碎钻。 啧，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没有天理！ 瞧瞧那腰臀比，简直是比女人还要优越…… 宣凝倒是没有袁婉倾那么花痴，在内心感慨了几句之后，便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的那套衣服。 “你这身衣服，有些……眼熟？” 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呢？ 宣凝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林致雅只不过是轻轻一瞥，便捂着嘴巴笑道：“能不眼熟嘛，估计就是一公时候夏程程穿剩下的。” 啊，对对对！这不就是夏程程《屋顶着火》舞台的那一身嘛，确实一模一样！ 大概也是因为性别的刻板印象，才让宣凝没办法很快想起关于这身衣服的记忆。不得不说你们节目组真会省钱，打歌服这东西都能重复利用。 看着贺熙朝拿起节目组配发的金丝边眼镜，对着镜子试探性地往鼻梁上戴，宣凝更是情绪激动地拍拍手，“嗯，现在更像了！” 众所周知，金丝眼镜就是夏程程的本体，很难不说节目组这次不是故意的。 贺熙朝：虽然我刚拿到衣服的时候也觉得怪怪的……但你们几个能不能别说这么大声啊，我穿女装难道很光彩吗？ 第260章 全新的评分标准 但很可惜，根本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心声。 宣凝甚至还兴奋地朝着不远处的夏程程招手，“程程你快看！” 夏程程刚好跑到这边来翻找头饰，看了看贺熙朝的穿着，有看了看宣凝此刻的反应，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几轮，最终是字正腔圆地扔下一句： “贺老师个子没我高，穿起来也没我好看。” 她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炫耀，恐怕也是生平以来第一次，如此认可自己的优越身高。 贺熙朝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去，“你们就是看我性格好，所以都凑过来欺负我是吧？” 毕竟怎么没见你们跑其他主演嘉宾面前，打趣他们的身高呢？ 首先，孙昱的个子比我还矮；其次，除了肖泯雪之外，剩余五个谁能高得过你夏程程啊，你日后要是转行当演员，估计都得配个两米以上的男主角！ “对啊对啊，她们都欺负你！”袁婉倾依然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在美色面前，果断选择抛弃队友，巴巴地贴在贺熙朝身边示好，“不过我可没有哦！” 说罢，她还十分积极地端起梳妆台上的首饰筐，递到贺熙朝面前任其挑选。 绝对要跟未来大腿打好关系，以保证自己的职业生涯顺风顺水！ 广播里响起一阵熟悉的预备铃，提示离录制时间仅仅只剩十五分了，还没有准备齐全的学员们记得抓紧时间。 夏程程拿起宣凝替她找出来的流苏发簪，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贺熙朝也接过首饰筐，随手从里面翻找出一枚郁金香小胸针。 唔，怎么感觉有点像女式的…… 算了，反正自己现在连女装都穿了，也无需在意这么一个小东西。 他低头将胸针卡在衬衫领尖上，望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冷不防就冲着身旁的宣凝问道：“舞蹈动作都记下来了吧，确保这回不会失误？” “废话，这还需要你来提醒我！”宣凝合上口红盖，颇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拜托，之前完整版排练的时候，我可是全组里面失误最少的一个，包括你在内。 几乎每次都是一遍过，而且，你们的动作还都是我帮忙抠的呢！ 我宣凝会在舞台上失误吗？不可能，绝对不可…… “我说的，是我们两个的部分。” “那，那个呀……应该也没问题的，好歹之前……都练过这么多遍了。” 态度一下子就从成竹在胸变成了支支吾吾，说明宣凝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气势顿时就蔫吧了。 其他唱跳部分自然好说，对宣凝来讲易如反掌，可偏偏就是那段至关重要的互动双人舞…… 她在练习室排练的时候不紧张，却也并不代表她在舞台中央，面对学员、导师团以及无数现场观众的时候，也不紧张。 说白了，还是对未知境地的本能恐惧，万一她上台之后状态不好，影响舞台最终呈现效果甚至直接忘记动作，宣凝都不敢想节目播出之后，网上会把自己给黑成什么鬼样子！ 贺熙朝装作没看到对方犹豫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从包里拿出那瓶香水，往手腕上喷了两下，又将其抹于颈侧。 “今天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一次跳这段舞，务必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就像是一场话剧的最终展映，不会有倒带，也不会有暂停。” 最后一次了，就算是咬牙硬挺，也必须得挺下来，至少不能给自己的竞争对手，留下一丝一毫可以用来取笑的把柄。 宣凝侧头瞅着梳妆台上的那瓶香水，玻璃瓶里面的浅绿色液体还剩了一大半，在灯光的映射下，如同盛满了熠熠生辉的星子。 她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工作人员已经打开房门开始催促了，学员们也在一切齐备之后，有条不紊地离开后台，怀揣着或兴奋或忧虑的心情，迎接这总决赛前的最后一次正式公演。 三公舞台的成绩考核分为三个方面，分别是导师团打分、线上专家打分和现场观众投票。 导师团除去一个被拉来客串助演嘉宾的沈明哲外，总共四人，每人都可根据每位学员的舞台呈现效果，依次对其进行打分，总分为20分； 与此同时，节目组还聘请了十位文艺方面的权威人士，我们姑且称他们为“神秘专家”，等下他们将会通过线上投影，实时观看公演舞台，并分别对学员们打出评分，同样也是二十分制； 至于现场观众投票的规则，也跟前面两次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回每位观众在同一组的学员里面，最多只能选择其中三人投票，若是多投则算弃权，成绩作废。 三个数据都出来之后，则按照导师团打分30%、线上专家打分30%、现场观众投票40%的占比，得出每位学员的最终成绩。 而将组里几位学员的最终成绩相加，再除以每组人数取平均值，便是该组三公表演的总成绩。 休息室里，宣凝一边听着导师团宣布的比赛规则，一边咬着笔头，满脸疑惑，“奇怪，为什么这次的评分标准，要弄得这么复杂呢？” 整得就跟高考赋分一样，还要专门去找什么权威专家实时直播，节目组这一届果真是赚大发了，钱都多得没地方花了是不是？ 贺熙朝皱着眉头夺走了她的笔，就像是操心的家长在纠正自家孩子的坏习惯，“因为如果还像之前那样，仅仅依靠现场观众投票的话，最后出来的比赛成绩肯定会很不公平。” “为什么？”宣凝眨眨眼睛，仍是不解。 贺熙朝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凑近些，贴在宣凝耳旁掩嘴低语：“虽然你们在训练营里摸不到手机，但也应该能够明白吧。现在快总决赛了，各家粉丝那叫一个水火不容，热搜里也天天都是腥风血雨，好不热闹！” 有两方互殴的，有多方混战的，甚至还有十几家联合起来打一家、但到最后也没有打赢的。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某匹全程都跳脱于资本运算之外的小黑马？ 黑马的出现动了许多人的蛋糕，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利益岌岌可危，不得不暂时联合起来，摒弃旧仇，一致对外。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的三公，便是一个非常好的霸凌契机，在场其他家的粉丝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呼吁不给某个人投票。 虽然这个办法，说到底也并不能对学员本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好歹也能恶心恶心她，或者让她连续几天寝食难安。 当然，除此之外也肯定会存在其他的小动作，毕竟现场观众这么多，也不知道谁的粉籍是哪个，最是容易煽动和教唆了。 而这个看起来比较麻烦的投票机制，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保护那些被针对者，让竞技舞台跳出粉圈混战，回归专业实力，大大提高比赛的公平性。 要说龙曼妮在这一点上，做得究竟是好是坏…… 实在很难评判。 甚至就连贺熙朝都有点看不懂她的想法了，明明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她自己也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件事，现在却突然起了恻隐之心，大费周章地替小练习生们鸣不平？ 随便想想都觉得不对劲！ 也不清楚是在为她的哪位心肝儿宠成这样…… 正式表演即将开始，作为第一个上场的《浴火》组正是耽误不得，需要立刻赶往舞台旁边的候场区。 因为时间紧迫，几个女孩头也不回地走在最前面，唯有肖泯雪在起身之后，不经意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宣凝和贺熙朝说悄悄话的画面。 两个人靠得非常近，宣凝的手正无意识地搭在贺熙朝膝盖上，甚至从某些角度上看，他们两个就像是要亲在一块了。 也不知是真的旁若无人，还是聊得太嗨没有察觉。 总之，周围许多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一些不对了，试探中夹杂着好奇，好奇中夹杂着兴奋，兴奋中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丝小羞涩，只敢偷偷看，时不时就往那边瞄一眼，自认为隐藏得非常好的样子。 十分标准的嗑cp姿势。 肖泯雪也不过是多停留了几秒钟，便神色隐晦地移开视线，跟在女孩们身后，默默地离开了休息室。 作为整场三公第一个出场以及综合人气最高的组合，《浴火》组一站上舞台，便瞬间斩获了全场的尖叫与掌声。 合理怀疑，要不是规则限定一次最多只能投三人，好多观众应该会无脑地把这全组的学员都投个遍。 而如果现在开辟出一条嘉宾投票通道，肖泯雪的票数，至少在这一组里头，肯定会一骑绝尘，甩出第二名八条街的那种。 因为他确实是帅啊！那长相，那身高，无一处不优越，一身酒红色改良款圆领袍，更显身子挺拔，就算是拿着扇子在最后面随便比比划划，也很难让人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至于学员们的唱跳表现，倒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 《浴火》并不算是一首典型的国风曲，背景音里能听出非常明显的西方乐器演奏痕迹，而且整首歌的编排中，有差不多一半的部分都是rap。 歌词大部分都是一些不太流畅的辞藻堆砌，缺乏意境，有些地方甚至不知所云。 可以听得出来，这就是那些不太理解传统文化的人，如同完成领导任务一般弄出来的流水线国风音乐，这几年在内娱很是流行，但因本身底蕴不足，导致几乎没有一首能够真正出圈，传唱为经典。 这也就让很多网友一刀切地认为内娱“做国风必糊”，其实并非是这个题材有什么问题，而是那些文艺工作者们一贯的糊弄，只追求完工，不追求品质，硬生生把大环境弄得越来越差。 内娱国风文化的流行，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一组舞台的表演效果挺不错，至少没有看到什么让人失望的部分。尽管原版的编排可能并没有那么出彩，但高人气学员的基础实力明晃晃摆着，应付这种等级的公演舞台，手到擒来。 她们的服装是黑红配色的中国风打歌服，衣摆上有点缀着火焰和翎羽的纹样，象征着整首歌的主旨——凤凰浴火而重生。 很多国风舞台的服装都是这样的配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大概也是她们之中某些人的颜值够顶，穿上身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即便这种风格可能并没有这么适合她们，但就是无法否认的好看。 赵恩绘说得没错，这一组的嘉宾互动部分很少，基本上就是所谓的“对打”，比如肖泯雪拿着扇子在前面晃，赵恩绘搁那……翻来翻去？ 唔，可能是她嫌原版的编排太尴尬了吧，便自顾自地修改了动作，因为这些技巧和难度一看就是赵恩绘本人的风格，绝不是节目组编舞师能整得出来的。 不出意料的，神乎其神的炫技成功赢得了满堂喝彩。 因为是第一组上场表演的团队，缺乏对照组，没办法判断最终成绩的好坏。不过单看那几项数据，还有导师团毫不吝啬的夸夸，也能辨别出是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至于后面要上台的几组学员，全都不自觉地感觉到压力山大。 本来就是综合人气最高的一组，票数最高也可以理解，不求一定要超过她们，只求尽力而为即可！ 对了，这一组的人气王是花田莉，着实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无论是导师团打分还是还是线上专家打分，她都得到了很高的成绩，照这么说的话……这场公演主要考核的，应该就是学员们的综合实力，以及跟整场表演的适配度！ 毕竟只有唱跳俱佳颜值高，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爱豆。那些人气实力不相符或者专项偏科严重的学员，在这次的公演之中并不占优势。 宣布完成绩之后，《浴火》组便下场了，紧接着迎来第二组，苏美妡的《梦寻贝加尔湖》。 几个女孩皆身着浅色系的网纱长裙，做着清新且优雅的编发造型，像是西式婚礼上端庄圣洁的新娘，又像是古希腊神话中楚楚动人的公主。 也得亏这是首慢节奏的小甜歌，主vocal，除了一些基本的走位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复杂的编舞动作了，所以即便是穿着长及脚面的阔摆连衣裙，也完全不用担心影响行动。 这组苏美妡是中心位，主要负责副歌部分，第一句则是由宫奈葵进行开场。 而她这最开始的第一句，在几乎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干扰之下，纯澈的清唱声缓缓响起，微微道来，如同春风拂过泸沽湖，秋雨浸润九寨沟，完全担得起“开口跪”三个字。 这一组几乎全员歌担，专业能力可想而知。尽管原曲就是一首没什么难度的小甜歌，但偏偏就让她们给唱出了一种空灵感，如同在一颗糖果中间裹了一勺抹茶粉，在尝尽甜味之后，还能发现其内里的苦涩与绵长。 尤其是苏美妡和孙昱的互动部分，说白了就是牵手对视合唱，两段声线相得益彰，一时间竟让整场表演跳脱出了练习生公演舞台的范畴，恍若一段精美的艺术品。 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舞蹈部分了，全程几乎都没有什么动作，乍一看还以为是二公专项舞台。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你不能指望几个四肢不协调的歌担，能在舞台上跳出什么花来。 在没办法事事做到最佳的情况下，扬长避短就是最高效的方法。 《梦寻贝加尔湖》的人气王，是宫奈葵。 可能苏美妡的专业能力会更好一点吧，但她的形象和唱腔，其实都不是很适配这首歌。 而当宫奈葵坐在秋千上唱完之后，摄像镜头缓缓拉近，整场表演的第一个怼脸特写，那张映在大屏幕上的脸，美得让人心惊。 奇怪，以前为何都没发现宫奈葵长得这么好看呢？ 或许是连年的阴霾，掩盖了太阳的光辉。 从今往后，前途坦荡，向阳而生。 第261章 思路有点飞 第三个上场表演的，是姜夭妍的《气球派对》组。 顾名思义，舞美当然都是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布置得俨然就是一场惊喜派对。女孩们的打歌服是粉白配色的简约运动风，活力又可爱，仿佛下一秒就能站在运动场上挥舞着网球拍。 这一组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偶像唱跳舞台，元气少女风格的编排，音乐节奏感强，编舞动作也有一定的难度，可以比较直观地凸显出学员们的综合能力。 姜夭妍作为中心位，跳得是当真不错，依然是她一贯的水平，声乐方面也没有什么大失误，就是有时候还是可以听到一些不太自然的口音，姑且算是避无可避的小瑕疵吧。 至于其他的队员嘛……只能说她们的实力，确实挡得起她们这个排名。 也不能说有多么差劲，只是和姜夭妍放在一块，瞬间就会被对方压得死死的，除非导播专门给特写，否则观众们根本就注意不到除姜夭妍外的其他人。 说难听点，就相当于是一个solo艺人和她的伴舞们。 《气球派对》本该是一个很完整的优秀舞台，但因为队内学员的实力差距过大，编排也没能发挥出她们每个人的长处，导致所有地方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属实有些可惜了！ 而这一组的互动部分，就俩字——没有。 姜夭妍不愧是姜夭妍，大概全训练营里面，也只有她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跟节目组对着干。助演嘉宾和组内中心位的互动part，是每一组舞台的标配环节，但她偏偏就将其删减的一干二净，不留一丝活口。 即便是有一些关乎整体编排、没办法直接删除的，她也很巧妙地将其分配到了其他组员的身上。 保证自己的和祁云全程都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甚至连个眼神交汇都没得。 可见她是讨厌对方讨厌到了什么地步！ 当然了，祁云看起来还是蛮委屈的，在导播没有关注到的角落里，时不时就往姜夭妍的方向瞄一眼，那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狗。 合理怀疑在演出结束之后，祁云又会像张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姜夭妍身上，一天到晚“夭夭夭夭”跟rapper似的。 这么多天以来，大家也从最开始的八卦调侃，转变成现在的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没有人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就像没有人相信祁云能成功追到姜夭妍。 不过大家也不会直截了当地给他泼冷水，在无聊的训练营里面，有人能够坚持不懈地选择扮演小丑，逗大家开心，简直是不要太有趣。 而且姜夭妍已经不知道明确拒绝了他多少遍，是祁云自己非得在那死缠烂打，主动找虐，别人又怎么能劝得了他呢？ 让祁云留在姜夭妍身边，应该也不会对她的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实质影响，毕竟男嘉宾进不了学员宿舍，而且姜夭妍一拳能打飞十个祁云。 总成绩出来之后，导师团宣布这一组的人气王为姜夭妍，三项分数都是组内最高，中心位毋庸置疑。 接下来，就到了林致雅她们的《秋天的最后一场雨》，出场顺序为第四。 这组一上场，底下的惊呼声堪比之前的《浴火》。 大家都是在感叹于林致雅的新造型，就连导师团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震惊，那效果，明显就不是通过演技能演出来的。 这组的打歌服是清一色的小白裙，款式配色都比较简单，但胜在版型衬人，穿上身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天使，可爱又清纯。而林致雅从宣凝那剽来的白色网纱公主裙，恰好可以完美融入其中。 反正林致雅是中心位，穿得比其他人更精致一些，也很正常！ 最受震撼的就是她那一头飘逸长发，与之前大大咧咧不着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困惑，下意识回想这人谁啊？节目里面什么时候多出来了这么一位美女？ 直到看见她衣服上面贴着的名牌……如同一道雷，直接从天灵盖上劈下来。大家的表情都是一致的，瞠目结舌到说不出话。 直到这一刻，大家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于有些人来说，换套妆造就等于直接整容。 在宣凝为其精心设计的三公造型上，你根本就没办法看出一丝一毫林致雅以前的模样。如果再仔细看看，其实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整个人的气质，偏偏就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在刚刚出场还没有正式表演的时候，导师团一堆人就对着林致雅的仙女裙造型，迫不及待地大夸特夸，说她留长发好看、留长发绝美，甚至让她从今往后每一天都这么打扮。 林致雅也是表面笑嘻嘻，内心早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还每天这么打扮，怕不是想要累死我！ 她始终都觉得，长头发这玩意，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又闷又厚还重得要死，要不是妆造需求加上宣凝胁迫，谁戴着破玩意！ 也幸亏导师团没有发出和袁婉倾一样的灵魂拷问，否则她是真怕自己没办法保持住表情管理。 这一场的妆造刚露面时便已足够惊艳，而在正式的公演过程之中，更是美得没话说。 林致雅本身就是出了名的实力强劲，唯一的短板，大概就是长得没有其他人那么漂亮。 而全新造型便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一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无可挑剔，一站上舞台，就像是光芒万丈的神女，无法说服观众的眼神离开她一刻。 《秋天的最后一场雨》跟前面的《梦寻贝加尔湖》差不多，同样都是声乐向的慢节奏歌曲，编舞比较简单，不过在相对安静的欣赏环境中，观众们总会下意识把关注点放在情感表现上。 《梦寻贝加尔湖》的情感是轻快，而《秋天的最后一场雨》的情感是忧伤。 组里面的所有成员，包括林致雅和沈明哲，都驾驭得很好。 很奇怪，三公舞台上的林致雅同她平时状态的割裂感太强了，也真不怪大家都认不出，因为除了五官之外，这完全就是不同感觉的两个人。 就连在休息室里看直播的学员们，也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林致雅唱歌好听的！” “我觉得这一组里面，还是林致雅的情绪最到位。” “当我真的感觉好奇怪哦！就像平日里特别熟悉的一个人，突然被夺舍了一样……” “妈呀，现在站在舞台上唱歌的真的是林致雅吗……” “林致雅这个造型真是绝了！往那一站就是妥妥的大门面！！！” “这组人气王要不是林致雅的话，我直接就不录了！” …… 宣凝全程都在认真欣赏着大屏幕上的舞台，只是耳边一直萦绕着其他学员的窃窃私语，听得她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在宣凝看来，她们夸林致雅今天的造型好，也就等同于在变相地夸赞自己了。 瞧瞧这婀娜多姿的身段，再瞧瞧这清丽脱俗的气质，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脸颊如同一颗剥了皮的鸡蛋，眼睛亮闪闪的还会说话……要是没有我，你们如何能看到这天仙一般的林致雅？ 甚至还戳了戳贺熙朝的胳膊，沾沾自喜地冲着他炫耀道：“怎么样，我的手艺很不错吧？” “嗯……”贺熙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双眼盯着大屏幕眨也不眨，“照这个舞台来看，她的演技确实不错！” “啊？” “要不你到时候帮我问问，看她有没有兴趣转行当演员？” …… 大哥，你这思路属实有点飞啊！ 林致雅又不是像袁婉倾那样的半吊子，人家从小就开始当练习生，实力强劲唱跳俱佳，做爱豆做得好好的，何苦费劲扒拉去转型当演员？ 宣凝习惯性地往贺熙朝手臂上掐了一把，“要问你自己去问，别把我当作你挖墙脚的工具人！” 正当贺熙朝捂着胳膊龇牙咧嘴之际，前排的袁婉倾冷不防转过头来，目光在二人之间不停地流转，眼底的笑意十分嚣张。 “你看什么呢？”敏锐的直觉告诉宣凝，对方此刻绝对是不怀好意。 袁婉倾见状，连忙挺直身子，佯装无辜地摆手辩解：“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可惜那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她此刻的兴奋。 你们两个就当所有人都不存在便好了，不会有人来干扰你们打情骂俏滴！ 虽然爱豆不能谈恋爱……不过你放心，我们是绝对绝对不会往外泄密！ 周净瞳提着裙摆站起身来，无可奈何地瞪了袁婉倾一眼，随后转向宣凝，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我们现在得过去候场了，有什么话，到了那边再聊也不迟。” 刘窈亦在旁边打趣般附和：“而且，还不会被这么多人看到哦！” 宣凝这才猛然惊觉，她跟贺熙朝之间的距离，貌似确实是靠得太近了些。 嘶，大意了，要死了！ 根据在场这群熊孩子们的实力，她有信心断定，不出三天，八卦将会传遍整个训练营。 不对，根本就不需要传八卦这么个复杂流程，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明晃晃地看见了！ 宣凝脸色煞白，“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事到如今，还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她感觉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尽管她们可能没有什么恶意，可却依旧像是千百个钢针同时扎在赤裸裸的后背上，又是难受，又是羞耻，让人无法呼吸。 宣凝果断拽着周净瞳的胳膊，逃也似的离开了休息室。周净瞳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很快就会意一笑，也由着对方把自己拉来当做挡箭牌。 唉，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孩子呀！ 在离开休息室前的最后一刻，宣凝还抽空瞄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投票结果，不出所料的，林致雅就是全组人气王。 在本身实力就已经足够好的前提下，这个如同天仙下凡般的造型，更是给她加了大分。 没有人会不喜欢女神的。 虽然在一些十分熟悉她的人，譬如宣凝眼中，对方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就像林致雅和沈明哲对视合唱的时候，那个镜头特写就差直接怼人鼻子上了，可以看到林致雅那略带僵硬的微笑，还有隐隐跳动的眉头，仿佛下一秒就会一巴掌呼沈明哲脸上…… 咳，不说了，先给人留点面子。 下一组表演的曲目是《昼》，崔真汐为中心位。 这是一首带有浓郁摇滚色彩的欧美风音乐，学员打歌服是黑色的皮衣皮裤皮裙，再点缀着铆钉、链条、金属配件等元素，给人的感觉非常前卫且炫酷。 因为组员综合实力的关系，大部分人都没对这组的表演抱太大期望。而她们最后出来的舞台效果，不能说不好，只是比起其他组，难免有些中规中矩，落入俗套。 这种风格代表着叛逆与反抗，而且节奏快气势足，在以年轻人为受众群体的娱乐圈里，始终都能算得上主流。 但就算是主流，也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 就比如说这一组里面，有好几个女孩的声线都太软太柔了，舞蹈动作也不够干脆有力。倒不是说她们的技巧方面有什么问题，就是风格不够适配，完全撑不起来这一首歌。 崔真汐算是这里头表现最好的一个，但她偏偏长着一张清纯甜美系的脸，最适合的就是淡妆，而这套欧美妆造放在她身上，直接就把那出挑的长相压得严严实实。 或许有人会偏爱这种吧。 至少宣凝是不喜欢的。 不过这组的互动部分倒编排得很不错，算是目前出场的这五花八门的几组里面，最优秀的一个了。 每个动作都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既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跟油腻感，又能适时激起底下大片大片的尖叫浪潮。尤其是他们两个人对视时候的眼神，藕断丝连，欲语还休，仿佛真的是一对恋人一样。 这演技，着实是佩服！ 宣凝站在候场区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表演，这般想了，也下意识就这般说了。 贺熙朝刚好就站在她旁边，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微微一愣，随后满不在乎地往台上一瞥，随口应和道：“啊，是的，他俩的演技……确实不错。” 演到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也着实是厉害！ 要不是几天前，祁云冒死扒在窗台上，偷拍到了何艺澄跟崔真汐在房间里头翻云覆雨的视频，再迫不及待地跑到他们那屏蔽了何艺澄的五人小群里分享八卦，贺熙朝现在都还是只会被蒙在鼓里的。 至于那个被发在群里的小视频，他只是随便点开来看了三四秒钟，反应过来是什么后便手忙脚乱地将其关掉，顺带还把手机给甩得远远的。 他害怕自己会长针眼。 虽然他们几个时不时会在微信里面闲聊，谈论那个女孩最漂亮、那个女孩身材最好，以及一些更加不能过审的话题，但敢正大光明地把姘头带到房间里，将生米给煮成稀饭的，也就只有何艺澄一个了。 要知道，沈明哲在这边待了几个月都没找着对象，祁云天天缠着姜夭妍，对方却连鸟都不鸟他，还有孙昱……他的恋人，是音乐。 跟他们一比，何艺澄的效率简直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 这是真把训练营当成自己后宫了？ 贺熙朝不理解，但勉强尊重。 所以到底要不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宣凝呢？ 还是别了吧，小孩子可听不得这玩意！ 第262章 怪诞与反叛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组，也是这次所有三公舞台里，颜值最高的一组！” “颜值最高？” 听到严衡在舞台中央的放言，刘窈下意识扭过头去，目光在自己那一排队友之间来回穿梭，每一张脸都是倾世神颜，在大屏幕上看已然不俗，而在线下近距离欣赏，更是足以惊艳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好一派春色满园，随便单拉出去一个都能当门面备选役，包括贺熙朝。 刘窈点了点下巴，“嗯，倒也没说错……抱歉，是我给你们拖后腿了呢！” “哪有啊，明明是刘窈姐最漂亮了！” 宣凝凑上前去，帮刘窈理了理刘海两旁的碎发，笑道：“尤其是你换了这个新发型之后。” 自从刘窈上次被托尼老师整了个初音未来蓝之后，因为预算有限，索性就一直顶着这么个奇怪的发色，没有再去换过。 现在，新的黑色发根已经长出来了好长一段，而且原先那头亮丽显眼的天蓝色，也在日复一日的损耗之下，慢慢褪成了一个有点偏牛仔蓝的新发色。 比起原来的，简直就是好看得不止一点点，而且深色系的还特别日常！ 因为三公打歌服是紫色的，她就在头发里面夹了几条紫色的发片，看起来像是挑染的设计。发型还是简简单单的双马尾，就在发梢处烫了一些微卷。 再加上打歌服的款式是针织小吊带配格纹超短裙，以及松松垮垮搭在鞋面上的腿套，整体造型就非常显年轻……啊不，是非常衬人，看起来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你的真实年纪，其实已经要奔三了哦！ 刘窈表示，自己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以及你们这伙人真不会尊老爱幼，哼！ 好在也该轮到她们组的人上场了，之前那么久的准备，等的就是此时此刻站上舞台，尽情迎接属于她们几个的鲜花与掌声。 这首《一百零一号魔法师》，严格来讲，其实并不算是典型的性感风。 单说它的舞美设计，就用了很多看似无关实则相互制衡的元素，巧妙地打造出了极繁主义，感觉像是在暗黑童话故事里，位于废弃城堡中的一场茶话会。 舞台上的灯光偏暗偏冷，周围是用各种道具模拟出来的断壁残垣和杂草丛生。中间则是一张大餐桌，白色桌布随意地铺在上面，微脏且凌乱，边缘处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火燎痕迹。 餐桌上摆着的，也并非是可口的茶点，而是各种各样的魔法器具。笔筒里装着长长的羽毛笔，轻风吹过，翻起笔记本泛黄的书页，还有最边上的那口大锅里，正不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无一处不透露出怪诞，与反叛。 并非是如谄媚一般的讨好，而是不羁灵魂的宣泄。 当然了，关于这场的舞美设计，也是昨天彩排的时候，由宣凝手把手进行指导策划的，立志于把它打造成哈利波特风格的魔学课。 因此，她还特意去找保洁阿姨借了几把老式扫帚，拿高粱穗和棕榈丝做材料的那种。 宣凝是真的很喜欢这次的三公舞台，尤其是在彻底了解了歌词含义之后。同时，她也真的很不希望工作人员把《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的舞美，整成他们最钟爱的夜店风。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全程自己盯着比较好！ 音乐还未奏响，灯光就率先亮起。在强烈背光的映照下，一个纤瘦的身影立于舞台中央，迈着从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如同专属于暗夜的使者，美艳皮囊里隐藏着许多匪夷所思的奇幻故事。 背景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以至于观众们根本就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大致轮廓，隐逸于黑暗之中，只不过那出挑的身材比例，还有那优雅的举手投足，依然完美得令人咂舌。 估计也只有这样的妙人儿，才能真正担得起90个学员里面的唯一中心位。 平心而论，其实这场表演里面，中心位的分part并不算多，而且难度跟组内的其他成员，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 比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嘉宾互动，再比如那段犹如塞壬悲歌般的真假音转化。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整场舞台表演失败的锅，可都得要扔给中心位一个人背了。 得亏那是宣凝啊。 宣凝在舞台上失误的概率，比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概率还要低。 每当摄像头扫到宣凝的时候，她都是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能在一瞬间化身成为镜头锁定器。就算是暂时站在镶边位，也能确保镜头利用度最大化，每次都能让观众的眼睛黏在她身上，无法移动半分。 其他人也是每看一遍就要感慨一次，宣凝永远都是名副其实的c位，是天生的c位，无论她站在角落、后面还是正中间。 任何人，都没办法在舞台抢走那原本就属于她的光辉。 在表演前期，贺熙朝是一直待在旁边不上场的；即便后期出现在了舞台上，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旁边划划水，不动声色地当个陪衬。 毕竟这是三公考核舞台，总归还是要以女孩们为主角。 助演嘉宾的主要戏份，也就集中在那段互动双人舞上了。 对于这么一段不到半分钟的点睛之笔，两个人早已排练了无数次，所有动作皆烂熟于心，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当贺熙朝的手再一次搭在自己腰上时，宣凝还是无可避免地抖了一下，但下一秒，温润的茶香就将她整个人给包裹在其中，如同沐浴在逍遥自在的旷野，身边是带着微微青草香的晨风。 也许是因为四面八方的聚光灯，都同时汇聚在了自己身上，宣凝感觉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有一种莫名地安心，从灵魂深处流窜出来，静静地漫延至身体的每一处血脉，润物无声。 每一个动作她都已经练习了千百遍，就算此时此刻什么也不想，仅仅凭借着肌肉记忆，都足以将其诠释地无懈可击。 是了，要放松，一定要放松……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都不要去想…… 两个人影在聚光灯下翩然起舞，时而相对，时而交融。台下的欢呼声一重又一重，可台上二人的眼中，唯有彼此。 这一段纯粹就是宣凝跟贺熙朝的对手戏，至于其他无关的角色，则全都躲到了舞台最边缘，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也算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摸摸鱼了。 “天哪，他们两个真是无敌般配……”袁婉倾紧紧抱住身边周净瞳的胳膊，两只眼睛犹如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星星，正散发着蠢蠢欲动的辉芒。 此时的她，简直是无比怨恨自己没能把手机给带在身边。 如此美妙的场景，要是没办法保存下来，天理难容啊！ 这缠绵悱恻的氛围，这若即若离的动作，这欲迎还拒的眼神，他纤长的指尖穿过她飘逸的黑发，她的双唇又漫不经心掠过他耳畔……极品，全都是极品！ 袁婉倾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但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行，只能一味地掐人中，努力睁大眼睛，认认真真将这一段印刻在自己脑海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而休息室里那些人的状况，也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 甚至还仗着自己没在台上，嗑cp嗑得愈发肆无忌惮，吵得几乎都要把屋顶给掀开了。 “妈呀，这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决定先背叛夭夭凝五分钟……不，十分钟！” “我宣布这组赢麻了，真的真的赢麻了。” “他们两个甚至比demo跳得都有感觉。” “我好像看完了一部都市言情偶像剧，现在是男女主的mvp结算画面。” “这对如果是假的，那我希望他们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希望他们赶紧官宣！”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嫉妒谁……” “能说吗，刚刚那一瞬间，我连他们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 整个休息室里都是乱哄哄的，这可是之前几组都从未享受过的待遇。工作人员在尝试控场无果之后，干脆利落地选择放弃，待在角落里面继续看舞台。 江扬一边捂嘴尖叫，一边用力地拍打着旁边夏程程的背，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对方一把推开。 “不管多么激动，请专注霍霍你自己，谢谢！” 以及你没看出来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吗？别逼我在最生气的时候，拿你来当出气筒。 虽然说宣凝之前已经拒绝了我……但这并不能够代表我们之间毫无可能，同时，也并不是就此默认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过来，占她的便宜。 说的就是你，那个三十多岁的老流氓，拿开你的爪子！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站你旁边，否则谁管是不是在录节目，我非得把你整条胳膊给卸下来！ 同她想法一致的，还有一位林致雅。 林致雅心里那叫一个气呀，死死地盯着那只咸猪手，眼睁睁看着它将宣凝的半个身子都摸了个遍。 她知道作为一个性感风的舞台，《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的编舞动作很刺激。 但没想到会这么刺激！ 尤其是被他们两人跳出来之后，这姿势，这表情，这衣服，还有这奇奇怪怪的氛围，整个就是不能过审的十八禁！ 你们导演组就不管管吗？这种舞台，根本就不符合节目所宣传的绿色、健康、无污染的主题！ 导演组：嗯，不错不错，就这么跳，这期节目的收视率绝对会爆表哒，哈哈哈哈哈—— 可怜林致雅在那坐着都快红温了，即便是这优雅女神般的文艺造型，也压不住她体内那浩浩荡荡的洪荒之力。 这短短二十几秒的时间里，足以给现场所有人带来多少震撼和惊叹，简直就是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 观众们有大嗑特嗑的，有微笑祝福的，有忧心忡忡的，也有羡慕嫉妒恨的。 周净瞳不知道自己该被归于哪一类里。 对于这段亮点的完美呈现，她自然是非常开心，如果宣凝和贺熙朝真的如大家所愿在一起了，她也会很欣慰，毕竟这俩从外形上看，是实打实的般配。 但一想起这事吧，她心里都会涌出一股淡淡的伤感，就像是背上粘了一根头发，牢牢地卡在衣服里，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虽然算不上多难受，但偏偏就是又痒又刺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 是不对，还是不想了。 周净瞳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 她甚至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吃他们两人之中谁的醋？ 或许是两个都有吧……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把心思挪到正事上。今天的三公舞台，可绝对不能出现一点失误。 毕竟也是自己在这档节目里的，最后一个舞台。 一曲而终，完美收场，镜头依次扫过每个人的ending pose，五秒之后，台上所有人都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心里悬了将近二十天的大石头，终于在此刻稳稳地落地了。 从和观众们的真实反应看来，《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的正式舞台，非常成功。 导师团的评价，也像是揽尽了世间所有能表现赞赏的词藻，夸得那叫一个五花八门，天花乱坠，总时长甚至要比前面五组加起来都还多。 喜好方向着实不要太明显。 最后，还是边上的工作人员打手势提醒了好几次，表示你们几个已经严重超时了，赶紧进入下一个评分环节吧！ 真要夸的话，等录制结束后有的是时间夸，别影响到我们的下班！ 在成绩还未公布之前，导师团和线上专家的评分情况，台上学员们一概不知。 唯有从现场观众的喧哗中，才能依稀听出某些不太妙的预兆。 “不要投给宣凝！不要投给宣凝！” “我们约好的，谁也不要给宣凝投票！” “随便投谁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能投宣凝！” …… 耳边一片乱糟糟的，宣凝也是努力听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地从中辨别出了这几句话。 幸好这些话里都带着她的名字，才得以让她多加留意几分。 想不到，之前贺熙朝那半真半假的猜测，就是这么不偏不倚地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即便宣凝心里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那些观众要么就是对家粉丝，要么就是自己的黑粉，而且哪怕这次三公的成绩不理想，也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她依旧忍不住会在乎，会委屈。 铺天盖地的压抑席卷而来，仿佛全世界都把自己给抛弃了。而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小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抵挡来势汹汹的冰雹。 突然间，宣凝感到自己背在身后的手，好像被谁悄悄扯了一下。 是旁边的贺熙朝。 他在摄像镜头拍不到的视野盲区里，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宣凝的手腕。 宣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后又很快松懈下来，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开始舒展，就连萦绕在耳畔的侮辱与诋毁，都莫名变得没有什么攻击力了。 周净瞳似有所察地侧过头，看着旁边两位在身后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不禁皱了皱眉。 而下一秒，她就学着贺熙朝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拉住了宣凝的另一只手。 仿佛是一场无声的争夺战。 只不过两个人的心态倒都是别无二致的，都想陪着这株纤弱却又坚韧的小草，共同抵挡那股让人窒息的风霜。 第263章 暂陷险境 《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的最终成绩公布，宣凝为全组人气王。 所有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稳稳落了地。 不知不觉中，几乎已经没有人能够坦然接受宣凝失败的结局了。 那么优秀的人，就该登上最大的舞台，散发出最耀眼夺目的光辉。 所有心怀梦想的人，都希望这个坚强不屈的女孩，可以顶着巨大的压力与非议，真正站上顶峰，打破无脑的刻板印象，也打破那个最难攻克的选秀魔咒。 一如致敬在过去的某些世间段里，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年少轻狂的自己。 宣凝知道，自己这次能赢得人气王，纯粹是因为导师团和线上专家们的支持。 看大屏幕上放出来的完整版分数表就知道了，这要是放在学校里，自己绝对是让任课老师们又爱又恨的偏科战神。 观众投票数全组最低，却还能凭借着其他两项优异成绩，硬生生地把总分给拉回来。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个优秀的赛制，也感谢龙曼妮的不定期良心发现…… 相比之下，《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组能够成功打败《浴火》组，成为此次三公舞台的最佳团队，好像都不是什么太过意外的事情了。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现场的那些热心观众们。 可能是太过于不想让自己赢了吧，所以那些人就疯狂地给组里其他学员投票，导致除宣凝之外其他四个女孩的观众投票数，高得离谱。就算是其中最低的一个，都能在全员观众投票数中，获得中上水平。 好巧不巧，这次的全组成绩，是把学员总分加起来取平均值，这可是一开始就已经明明白白宣布出来的规则。 五个偏科战神凑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呢？ 没错，虽然画面感有些离谱，但至少总成绩还是会非常非常客观的！ 而三公的全场人气王，还是宫奈葵。 她甚至都已经蝉联两届了，虽不敢说粉丝最多、人气最高，但足以证明她是全训练营里，观众缘最好的一个。 至少是不会被各家粉丝联合起来孤立…… 三公舞台早上八点半开始录制，结束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半，离晚饭时间还早得很呢。 录制结束后，宣凝跟随着一身轻松的学员们回到化妆间，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完全卸下了浓艳的舞台妆造，换回清淡素雅的日常装扮。 呼，果然还是自己的衣服安全多了！ 就三公舞台那打歌服，她走路的时候连步子都有点迈不开，而且也不敢在台上做什么弯腰抬手之类的大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走光。 至于这些换下来的衣服，好像还得靠学员亲自把它们送回到服装室。 陆湘娉在一宣布解散的时候，就直接跑没影，大概是跟着江扬约会去了； 刘窈说自己等下有个打扫宿舍的活，得抓紧时间赶回去挣钱； 周净瞳这段时间刚好在生理期，从刚才上台表演的时候，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强行撑到了录制结束，也已经早早地回了宿舍休息。 嗯，对，是贺熙朝把她送回去的。 还有袁婉倾…… 她一直嚷嚷着肚子饿，还说吃了这么久的青草套餐，必须得来点好东西补补。现在嘛，应该是和花田莉、宫奈葵她们一起，赶赴食堂去置办美味且高热量的糖衣炮弹下午茶。 只不过是一晃眼的时间，全组就仅剩下宣凝一个活人了。 这群人精，果然是一提到干活，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借口！ 甭管是不是编的，反正她们现在一个个全都不见了！ 没办法，宣凝只好独自一人抱着贴了团队名牌的大纸箱，哼哧哼哧地行走在去往服装室的路上。 好在东西并不重，只是几套衣服跟一些小首饰，就算是像宣凝一样的瘦弱女孩，也能轻轻松松将其搬动；距离也并不远，从后台化妆间到服装室，只需要穿过一道空旷的长走廊，耗时还不足五分钟。 可能是因为宣凝的动作比较慢吧，其他组的衣服都已经早早地送过去了，以至于她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一个人。 用脚尖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宣凝有些艰难地侧过身子，如同螃蟹一般挪进狭小又凌乱的房间里，将手里的纸箱子往地上一放，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大功告成！ 其实这种事情吧，应该由工作人员来做才对。 虽然能理解这年头的小牛马，大多都不乐意额外加班，但这种最基础的后勤工作，本来就应该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啊？ 而且就算把它分配给我们这些小练习生，节目组也是不会给我们多加通告费的…… 唉，果然对于我们这种小糊咖来说，生活之中处处是挫折，就连节目幕后的工作人员，都能时不时过来欺压一下…… “哎呀！” 在离开服装室之后，宣凝一边往回走一边默默腹诽，一时失察，猝不及防地就跟来人撞了一个满怀。 宣凝忍不住痛呼一声，伸出手来，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同时抬眼望去，看到的是一张算不上非常熟悉的男性脸庞。 “何艺澄老师？”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宣凝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冲其弯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仔细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 “哦，没关系的。”何艺澄轻轻一笑，看起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只是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正如毒蛇一般地在对方身上游走，试图勾勒出那隐藏在衣裙之下的曼妙曲线。 突然间，他一把抓住宣凝的胳膊，整个身体猛然凑近，佯装关切地询问道：“倒是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被撞疼？” 毫无征兆地身体接触让宣凝感觉很不习惯，尤其是从对方口中吐出来的热气拂过耳畔，让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心里的不安感也越发强烈。 “我……我没事。”宣凝双唇紧抿，一点也不想跟何艺澄多说什么，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就想要绕过他从这里离开。 可惜何艺澄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走她的。 毕竟是他等了好久，才逮到这么一只落单的小白兔，不享用到餍足，又怎么会舍得让其跑掉呢？ 何艺澄趁其不备，直接就抱住宣凝的腰将人抵在墙面上。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怀中人的温软，如同一捧纯洁的美玉，还有那因为惊吓与无措而情不自禁的挣扎颤抖，轻易就勾起了男人身体里最致命的欲望。 “走得这么急作甚？”何艺澄俯下头，满脸痴迷地在宣凝颈侧吸了一口气，清甜的香味让他的整个身体都有些飘飘然，“还是让我帮你好好检查检查吧……” 何艺澄的一只手牢牢箍着宣凝的腰，迫使她的身体紧贴在自己身上，半点也动弹不得。而另一只手则像是条十分恶心的虫子，指尖从宣凝纤长的脖颈滑下，途径锁骨，最后隔着单薄的衣服布料，停留在胸前那处傲人的丰腴之上。 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所透露出来的意思都是再明显不过。 宣凝害怕之中夹杂着气恼，何艺澄那些毫不掩饰的轻佻玩弄举止，让她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偏偏宣凝力气又小，根本挣脱不开何艺澄的桎梏，只好拼尽全力躲避着他的触碰，双手也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如同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这么做是违法的……” 何艺澄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极其不屑地咧开嘴，狠狠掰过宣凝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有多骚！” 违法？ 抱歉，法律就算立得再狠，也管不到娱乐圈里的事！ 在这套富丽堂皇的皮囊之下，多得是让人心照不宣的权色交易。 像你们这种年轻漂亮的女艺人，看似纯洁无瑕如高岭之花，但实际上，早就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睡过了吧？ 怎么，别的男人都可以睡你，就我不行？ 一想起宣凝刚才在三公舞台上的模样，何艺澄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几秒钟之内烧了起来。 那身材，那姿态，简直就是要勾死人了。 再加上这张如月光般清纯的脸，称其一句“天生尤物”都不为过。 何艺澄的一双炽热眸子中，盛满了明晃晃的欲望，偏就认准了宣凝纤细白嫩的脖子又亲又咬，犹如一只饿疯了的吸血鬼。 “你只要今天跟我好上一回，让我亲自尝尝你是什么滋味……以后想要什么样的资源，尽管开口问我讨就行……” 当日他哄崔真汐上床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话术。 他本身就家境不凡，在圈子里面也有不少人脉，否则不会这么年纪轻轻的还没拍几部剧，就全网营销满天飞，确实是有能力这么随随便便地拿资源来做筹码。 而且，他也敢笃定那些身处于娱乐圈底层的小姑娘，会为了梦寐以求的成名机会，欣然献上自己如娇花一般的肉体。 虽然在何艺澄看来，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宣凝都要比崔真汐优越许多，但他潜意识里也并没有觉得这两个女孩之间，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女人嘛，无非就只是个玩物罢了！ 宣凝也知道要是仅仅依靠蛮力，自己是无法摆脱掉面前的这个禽兽，所以必须得想些其他的办法。 “不要……”她开始假装顺从地软下身子，用带有明显哭腔的嗓音小声哀求道，“求求你不要在这里，会被别人看见的……” 毕竟这里可是四面通风的走廊，谁知道会不会从角落里，冒出一个恰好路过的工作人员。 何艺澄嘴角轻勾，迅速将人打横抱起，随便踹开旁边的一间空教室走了进去，就把宣凝推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砖上，自己也急不可耐地欺身而上。 只见身下的美人满脸通红，眼尾还凝着一颗要落不落的泪花，如同雨后海棠，娇艳欲滴，惹得人瞬间心潮荡漾，也不知此情此景，究竟是触手可及还是梦中幻象。 何艺澄的双手牢牢抓住宣凝衬衫裙的领口，用力往两边一扯，胸前的遮挡便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去除了。丁香紫色内衣包裹着的两团丰盈，含苞欲绽，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这层薄雾之下，究竟掩藏着何等绝色风光。 “真是太美了……”何艺澄呆滞地盯着面前那大片雪白，仿佛一位迷失在沙漠中口干舌燥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蕴藏着甘甜泉水的绿洲。 日夜肖想的宝物近在咫尺，叫人怎么能够忍得住不染指呢？ 何艺澄俯下身子，将整张脸都埋在柔软的双峰之中，肆无忌惮地又亲又咬。少女的体香越发浓郁，如同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让人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对方的行径，一次又一次挑战着人类的底线。宣凝只觉得无比恶心，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想要抗拒。 她只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看似已经缴械投降了，实则却不停地环顾四周勘察地形，心里开始策划着自己接下来的逃脱方案。 此时的何艺澄正投入得很，从大脑到身体，都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警惕。 就是现在，好机会！ 宣凝装作漫不经心地翘起了膝盖，卯足了劲儿就往对方肚脐下方三四寸的位置攻击。 何艺澄也没想到她居然还藏着这一招，不禁弓起腰背倒吸一口冷气，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那可怜兮兮的第三条腿，身上的劲也在这一瞬间松懈了下来。 于是乎，宣凝便趁机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果断起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跑去。 何艺澄下意识伸手要去抓，却还是被对方灵巧一缩，闪身躲过。 虽然宣凝的战斗力不太行，但她却深谙“打不过就跑”的原则，无论陷入了什么样的险境，永远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在逃跑这一方面上，宣凝绝对有信心说自己是专业的！ 何艺澄跪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双腿之间的痛感渐渐消散，才能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 而宣凝，早就已经跑没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门板，自顾自摇曳晃动着。 该死，该死……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么反抗自己…… 感觉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威胁，何艺澄眼中的欲望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熊熊怒火。 胜负欲起来了，占有欲也起来了。 这小丫头要是再落到我手上，非得给她扒下一层皮！ 第264章 保护我一辈子? 但事实上，宣凝并没有跑出去多远。 当气急败坏的何艺澄追出来时，看到的，是宣凝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那是……肖泯雪？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宣凝看到何艺澄追了出来，瞳孔一紧，果断闪身……躲在了肖泯雪身后。 现在的宣凝其实是有些埋怨肖泯雪的，毕竟要不是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cos路障，还有问东问西的浪费时间，自己此刻早就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所以说，肖泯雪你现在有义务帮我把这个衣冠禽兽给赶走！ 对于肖泯雪来说，他能在这边捡到一只疑似受了欺负的小宣凝，纯属偶然。 而宣凝在躲闪回避的同时，突然间又拉着自己衣角躲在自己身后，这看起来很信任自己的举动，也让肖泯雪有了片刻的困惑。 不过一抬头，他就看到一位慌里慌张从门里冲出来的何艺澄，所有的线索都在那一刻串联起来了。 尤其是对方那衣衫不整的形象，所传达出来的信息简直是不要太多。 只不过眨眼之间，肖泯雪的脸上就附着了一层薄冰，如同凛冬时期的湖面，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平静却又危险的冷。 “你这又是上哪儿弄得如此狼狈？”他冲着何艺澄勾起一抹浅笑，可惜笑不达眼底，就连调侃打趣的话语，也像是夹带着无数根细小的毒针。 在看到肖泯雪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何艺澄是非常惊愕的。 但他也并非是白在圈子里面混这么久，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发，再抬手将自己松散掉了衣扣重新打理好，“只是不小心丢了一样东西而已，可让我一顿好找！” “不过现在，应该算是找到了。” 何艺澄的目光绕过肖泯雪，死死钉在他后面的宣凝身上，眼中所蕴藏着的邪念与恶意，恨不得当场就将其扒个干净。 宣凝感知到了危险，立刻就缩紧脖子，把自己的身子再往肖泯雪身后隐了隐，在面前这堵密不透风大盾牌的庇护下，一边紧抿双唇遏止住哭声，一边忙不迭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裙。 她没由来地相信着肖泯雪，认为对方一定有办法把何艺澄给摆平。 “嗯，找到了就好，”肖泯雪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半步，直接帮宣凝阻挡掉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眼神，“也但愿真是你自己的东西，而不是从别人那里偷过来的。” 或许其他人都不太明白肖泯雪这番话的意思。 但没关系，何艺澄明白就够了。 肖泯雪口中的“别人”，正是贺熙朝。 在之前的那么一大段时间里，种种迹象都表明，宣凝跟贺熙朝的关系非比寻常，尤其是今天，休息室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宣凝身上盖着贺熙朝的外套，而且两个人还靠得这么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就连水中鸳鸯都没这般黏糊。 宣凝是贺熙朝的人。 虽然两位正主都没有对此做出什么直接的表示，但这却依然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果要问这俩之间，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身体接触…… 谁知道呢，大概率有吧！ 即便临时充当八卦记者的祁云连一张照片都没拍到，不过没关系，大家都会脑补。 而何艺澄对宣凝动邪念的时候，欲望强势而霸道地涌入脑海，暂时压制住了理智的思维判断，导致他正正好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直到此刻经肖泯雪一提点，他才堪堪想起来。 感觉心口像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几秒钟之间快速凝固，一阵刺骨凉意从后脖颈处钻入身体，并一路曼延至神经末梢。 是了，宣凝是贺熙朝的人。 自己又如何能动得了呢？ 贺熙朝虽然是没有背景白手起家，但他这么多年来凭借着自身能力，在圈子里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势力与人脉，可绝不是何艺澄这种糊不糊火不火的资源咖，能够比拟的。 不管是论资质还是论咖位，贺熙朝也比何艺澄高了不止一点点。即便何艺澄再怎么狂妄自大，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碰贺熙朝的女人。 除非他不想再在这个娱乐圈里面混了。 此时的他，居然有一点开始庆幸自己没能得手。 但不甘心终究还是不甘心啊，这么个不可多得的宝贝，怎么偏偏就被别人给抢了先……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不肯退让半分的肖泯雪，何艺澄咬了咬嘴唇，狠狠咽下一丝嫉恨。 “这总归不关肖老师的事吧？” 他挑衅的目光将肖泯雪上下打量了一番，再稍微结合一下对方刚刚的反应，恍然大悟地咧开嘴角，“难怪啊，看来你是先我一步，把她给偷到手了？” “恕我眼拙，以前还真没看出你们两个是这种关系！” “对了，贺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何艺澄自认为已经抓到了肖泯雪的把柄，尽管现在没有一点实质证据能证明对面二人私相授受，但也不妨碍他沾沾自喜地口嗨着。 大概是本着“得不到的东西，宁愿将其毁掉”的心态吧。 而且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他索性就无所畏惧，迫不及待地想要随便拉个人给他当垫背。 反正外头多的是碎嘴子，他只要添油加醋地将其传播出去，就算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肖泯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嫌弃之中还夹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如同在看着一只上蹿下跳的大傻子，“我劝你还是先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否则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迟早会玩脱。” 何艺澄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肖泯雪侧过头，轻轻瞥了眼身后的宣凝，“唔，有外人在场，我也不好明确点出来，只是想感慨一句：何老师最近的桃花运，还真是旺得很！” 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但在何艺澄听来，却像是附在耳畔的恶魔低吟。 他说的，是自己跟崔真汐？！ 不，不只是崔真汐…… 他到底是知道了多少！ 事实上，肖泯雪真的只知道崔真汐这一个，来源还是祁云的那个偷拍小视频。 他平时也鲜少关注何艺澄，走在路上遇到都不太会打招呼的那种，又怎么会想到对方随便来这录了趟节目，满打满算才待了十几天，就唰唰唰地多了五六个姘头？ 肖泯雪只不过是故弄玄虚地随口一说罢了，就直接把何艺澄吓得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冷汗，心跳也快得犹如僵尸乱撞。 本来还指望着能拿捏住对方的把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把自己给交代了。 何艺澄憋着一肚子气，只想着要尽快离开这里，而在经过肖泯雪身边的时候，又实在忍不住地撂下了一句狠话： “肖泯雪，我希望你别忘了，你可从来都没比我干净多少！” 只要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人，都知道你是依靠着什么，才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的！ “是啊，能在这个圈子里熬出头的人，又有几个真正干净的？” 肖泯雪挑眉一笑，脸上不带丝毫惧色，漫不经心的一句感慨，像是反问，又像是自嘲。 随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摇大摆地在何艺澄面前晃荡几下，摆明了就是故意在招仇恨，“可要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小心被哪个不长眼的曝光了出来，你觉得还会有人注意到我吗？” 要知道，空口白牙的造谣，可远远比不上真凭实据的事实哦！ 万一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天，铁索连舟都还算好的，最多就是人品不端的道德问题；而强奸未遂，就不只是塌房这么简单了。 有可能还得被抓进去待上一阵子。 到时候就别纠结什么退不退圈的事情了，恐怕在互联网上露个面，都必须得打马赛克。 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前途，变得一片惨淡，四面八方都是死胡同吧？ 所以管好你自己，千万不要轻易招惹我。 如若非要闹到鱼死网破，那么就是谁也得不到好处。 何艺澄当然是不敢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怨毒地瞪了肖泯雪一眼，装作非常不屑地落荒而逃。 看样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日后可能还会想出些更龌龊的报复手段。 但至少在接下来的挺长一段时间里，肖泯雪都会是安全的。 还有宣凝。 一路目送着何艺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肖泯雪这才转过身去，终于可以认真端详着某位好长时间都一言不发的小倒霉蛋。 这是被吓到了？ 唔，感觉不太像。 肖泯雪有一种直觉，刚才宣凝全程都是清醒且冷静的，否则也没办法凭着一己之力，从一个青壮年男子手上成功逃脱。 在肖泯雪跟何艺澄周旋的那段时间里，宣凝已经把自己衣服上的扣子重新扣好，褶皱全部理平，就连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尘也拍得干干净净，看起来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也唯有那过分水润的双眸，才能勉强让人看出其中的破绽。 “你拍了照片？”宣凝身边没有梳妆镜，只好用手随便打理了一下头发，眼睛却一直盯着肖泯雪手上的小黑板，神色有些紧张。 肖泯雪笑着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放心吧，我刚刚是唬他的。” 本来我只是好好地在路上走着，突然间就看到你捂着胸口跑了出来，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分不清楚，又怎么会未卜先知地跑去拍照呢？ 而且我这也算是救了你，你可不能再想着把我灭口哦！ 如果宣凝能听到肖泯雪此刻的心声，肯定会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 哪个需要你来救？ 如果不是碰到了你这么个路障，我现在早就已经把他给甩得远远的！ 好在肖泯雪的出现，并没有对结果造成什么本质影响，宣凝姑且也就暂时原谅了对方的搅局。 看着宣凝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肖泯雪迅速取出纸巾，凑近一步想要亲手帮她擦拭。 却一下子就被对方给闪身躲过了。 “抱歉，我自己来就好……”宣凝主动从他手上接过纸巾，背过身去，一点一点擦去眼睛下面的几道痕迹。 像是好不容易才从捕兽夹里逃出来的小狼崽，躲在一个隐蔽无关的角落里，默默舔舐着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 那是痛苦，是屈辱，但同时也可以是勋章。 肖泯雪低头望着空荡荡的双手，无奈苦笑，目光不经意扫过宣凝脖颈上暧昧的红痕，有点像是蚊子包，但却明显要刺眼许多。 他皱着眉头脱掉了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盖在宣凝肩膀上，堆砌的布料刚好可以挡住对方的整个脖子，免得自己越看越恼火。 这一大胆的举动惹得宣凝身形微颤，不过她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也算是无形之中接受了肖泯雪的好意。 “没事的，至少他今天受了我的威胁，从今往后就绝对不敢再来欺负你。” “三公都已经结束了，你们这些助演嘉宾很快就会从训练营里离开。我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遇见他，更谈不上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嗯，果然是小女孩的想法，天真得就像一个笑话。 肖泯雪颇为不屑地将视线瞥向一边，在冷清无人的走廊里，就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闷，“这个圈子里面，所有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有人还惦记着你，就像是一把大刀悬在你的头顶上，谁也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落下来。” 娱乐圈这地方，可远远比它外表看上去要肮脏许多，就像是平和美好的水面之下，通常都隐藏着极度危险的旋涡。 像宣凝这样漂亮的孩子，其实是不适合进来的，因为总有人想要摧毁这抹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让代表着干净与纯洁的灵魂，强行沾染上专属于他们的污浊。 有背景还好，最害怕的就是无权无势，美貌单出，偏偏性格又刚烈，宁折不弯，如同一只肥美的小羊孤身擅闯狼群，绝对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类似于何艺澄这样的，都算得上是最好摆平的小角色，只要一搬出贺熙朝，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可要是以后，她被更危险的大人物或大资本惦记上了，就连贺熙朝出面都不好使的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呢？ 宣凝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将用过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一直坚持到底。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尽量想办法从中脱身的。” 就像今天这样，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全身而退，甚至不让对方占到一丝便宜。 肖泯雪也不想直接打击她，略加思索过后，一本正经地冲对方承诺道：“如果你能成功出道签进漫泽尔娱，我会保护你的。” 肖泯雪虽然年轻，可他背后靠着的正是漫泽尔娱的势力，一般人遇见了，尽管心里面可能会有一些不服，但行为上多少也都会忌惮几下。 可惜宣凝并不想要领他的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嫌弃。 “肖老师真是说笑了，你又不能保护我一辈子。” “或许可以呢？” 合理怀疑肖泯雪刚才那一通铺垫，等的就是宣凝这句话。 二人之间的氛围开始变得尴尬起来，就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好像越来越高，弄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就算宣凝再单纯，也能轻松听出肖泯雪刚才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眉头一皱，赶紧将脑袋扭向一面，有些不太敢跟肖泯雪进行对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宿舍去……”宣凝本想脱掉身上的外套还给肖泯雪，可对方却像是提前一步预料到了她的行为，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成功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肖泯雪适时收回了目光中的侵略，一眨眼，又变回了平时的那个谦谦君子，抬手将宣凝身上的外套再拢紧了些，“就像上次那样，把你送到体育馆门口。” 第265章 最美的风景 三公考核正式落下帷幕，训练楼也再一次恢复了短暂的冷清。 周净瞳打开了练习室里所有的灯，再把手机稳稳当当地架在最前方，雪青色的薄纱裙摆堆叠如花瓣，随着行走的动作，像是一朵温柔的洋桔梗与暖风中摇曳。 空旷的练习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仿佛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大舞台，虽然有些简陋，还没有观众，但也足以让人跳个尽兴。 音乐缓缓响起，周净瞳迎合着旋律与鼓点，时而盘旋，时而跳跃，衣裙翩翩，发丝翻飞，像是清水泉中自由徜徉的鱼，又像是繁花丛中流连忘返的蝶。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惹人迷醉。 简单的发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带来阵阵幽兰馨香，是梦中的向往，亦是灵魂的共鸣。 以白墙为幕布，以顶灯为聚光，这一刻，只有她才是孤寂舞台上唯一的主宰。 贺熙朝负手站在窗外，目光始终都跟随着那抹在练习生里跳动的身影，嘴角若有似无的轻勾，不知咽下了多少的情意绵绵。 偏偏在此时，他突然感觉颈侧传来一股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冰的东西抵了上来。强烈的感官刺激，让他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打了个寒战。 “嘶！” “哈哈哈哈……” 熟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贺熙朝在经历了几秒钟的困惑之后，将白眼一甩，双手一摊，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无力之中。 行吧，这果然又是宣凝的恶作剧，也不知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绕到自己背后，而自己是半点也没有察觉到。 刚刚攻击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只是一杯加了冰块的香草咖啡。 贺熙朝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把人揪住狠狠地收拾一顿，否则啊，又会被指责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没气量的…… “你这几天可真是自在得很！”贺熙朝颇为咬牙切齿地训了她一句，便直接从对方手里抢走了自己的咖啡。 宣凝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两杯奶茶，她自己先从中拿出了一杯茉莉奶绿，而剩下的那杯桂花奶冻牛乳茶，则是给周净瞳准备的。 可周净瞳还在练习室里跳舞，没这么快出来，宣凝索性就暂时将其搁在了窗台上。 脆弱的封口被轻轻松松一下子捅破，美味冰饮顺着吸管滑入咽喉，是直击心底的舒爽与惬意。宣凝半眯着眼睛，将整个上半身往后仰，慵懒地倚靠在走廊扶手上，像是一只在午后阳台悠闲晒太阳的橘猫。 “马上就到三顺了，三顺之后呢又是最最重要的总决赛。我们一共也就只剩下这么几天放松时间，你还想要粗暴地剥夺啊？” 这么一算的话，突然感觉我们这些人很快就要正式毕业，离开海涟岛了。可初上岛时的光景都还历历在目，就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铭刻于心间，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贺熙朝低头抿了一小口咖啡，任由微苦的浓香在口腔之中弥漫，“是啊，你们都快三顺了……” 净瞳能够留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他默然抬眼，望着练习室里起舞翩跹的纤瘦身影，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都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遗憾与忧伤。 贺熙朝突然就开始嫌弃起这个没有用的自己。 如果自己的权势再大一点，周净瞳肯定就不会被公司当作弃子遣返回去，她追逐梦想的道路，也肯定不会因为旁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决策，而从中折断，难以再续。 “这是净瞳姐为决赛夜solo所准备的舞蹈吗？”宣凝透过玻璃窗，将目光落在那灯光映衬之下的半透明裙摆上，“跳得真好看！” 就像是芙蓉出清水，鲤鱼跃龙门。 宣凝并不知道周净瞳会在即将到来的三顺中淘汰，这个只有贺熙朝跟周净瞳知晓的内部消息，很好地隐瞒住了训练营里的每一个人。 贺熙朝强压住口中的苦涩，朝着那与自己相隔一墙的少女，轻声笑道：“如果把它跳上大舞台，一定会更好看。” 这确实是周净瞳为了总决赛而准备的表演，主题是春去秋来，从花开到花落。 一段不到两分钟的现代舞，她却在上岛之前就开始筹备了，足足排练了好几个月。 但事与愿违，周净瞳终究还是没办法带着这段舞，走上总决赛的大舞台。 所以她今天特意弄好了全套妆造，又找贺熙朝借来了手机，专程跑到练习室里，就是为了最后再完整地跳一遍这段舞，顺便把视频拍好，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所以，你就只想这么苦兮兮地在窗外看着她？” “啊？” 宣凝不慌不忙地放下奶茶，抬起下巴给了贺熙朝一个明察秋毫的得意表情，“别在我面前装傻，因为从来都没有人能骗得了我！” “莫名其妙。”贺熙朝虽然暂时没听出来宣凝的话中之意，但直觉告诉他，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总而言之，不搭理她就对了！ 宣凝装模作样地轻叹了一声，揶揄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冷不防爆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净瞳姐啊？” 贺熙朝心头一紧，如同一颗手榴弹在头顶炸开，差点就直接把手上的咖啡杯给捏爆了。 她怎么会发现？ 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太明显了？ 贺熙朝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无论是干脆承认还是昧着良心否认，好像都有些不太对。 相比之下，宣凝就显得豁达许多，毕竟这事是她自己主动点出来的，又看到贺熙朝此刻一言不发的木讷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顿时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拜托，你喜欢她的话就直接一点说出来呗，一个大男人还这般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贺熙朝薄唇紧抿，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就连语气中都透露出浓浓的疲惫：“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远远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以及你一个小孩子，不懂的事情就别瞎掺和！” 宣凝闻言更是不悦，撅起嘴巴抱怨道：“干嘛天天说我是小孩子，你又比我大多少了？” “我属龙。” “属龙……我也是属龙的？你居然和我同岁？！” 宣凝惊愕地捂住嘴巴，看向贺熙朝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 啧啧啧，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态还挺野！ 而贺熙朝也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遏制住了想把宣凝团吧团吧扔出去的冲动。 虽然贺熙朝觉得问人年纪这件事情很冒犯，但他也不想让宣凝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跑越偏，因为这样很可能会给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索性直接回答道：“我是88年的，刚好比你大一轮。” 哦，88年的呀，那今年就是三十多岁了。 说实话，宣凝对此同样也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因为这张脸，确实是保养得足够优越，皮肤甚至比小女生都还要细腻平滑，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出头的样子，最多不超过二十五。 然后他现在说自己已经三十一了。 苍天啊，一个中年男人长成这副狐狸精模样，这合理吗？ “哼，果然是个老不羞！”宣凝心里早就已经把贺熙朝给骂了个遍，八百字不带重复的那种，而当搬到明面上时，也就只剩下了这看起来最为温和的一句吐槽。 可就这一句，贺熙朝都忍不了。 “喂，我记得我没有招惹你吧？”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宣凝忿忿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你明明就已经有女朋友了，却还在这里惦记着净瞳姐！” 这也是宣凝最看不惯贺熙朝的一点。 他喜欢周净瞳本没有错，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在有正牌女友的情况下，还要恬不知耻地勾搭别人。 而最后事情败露时的骂名，又几乎全部留给了对方去背。 果然男人长得再好看都没什么用，花心的特质就是明晃晃刻在骨子里的！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老色批！” “……” 贺熙朝想说，自己才不是什么三心二意的渣男，而且也并不老！ 等到你三十岁的时候，别人喊你老女人你能乐意吗？ 可他也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无论作何解释，宣凝都不会真情实感地相信。毕竟就自己目前的所作所为，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中，确实不太像个东西。 还有之前是绯闻事件，也是自己对不起净瞳，没能保护好她…… 贺熙朝自嘲般轻笑一声，低下头来，秀气的眉宇之间萦绕着消散不去的忧愁，“我不需要你来专门提醒我，这件事情我迟早会处理好的。” “而在一切问题都解决完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再让净瞳受到任何流言蜚语的伤害，因为她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宣凝眉头一挑，“是吗？” 贺熙朝抬眼注视着她，表情是几乎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我要是有一句谎话，就直接让天雷打下来劈死我好了。” 好好好，开始在唯物主义世界里玩玄学了是吧？ 根据过去这么多年来，从文艺作品以及现实事件中获取的经验，对于男人的山盟海誓，宣凝始终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好在贺熙朝的微表情没什么问题，依照宣凝这段时间恶补到的那些心理学知识来判断，大概率是实事求是的真话。 虽然也说不准日后到底会不会变心…… 宣凝心中还留有几分怨怼，傲慢地撇过头去，给了对方一个不屑的后脑勺，“这话你应该当着净瞳姐的面，亲自跟她说，让她来领会你的心意和诚意。” 否则对着我这么一个外人，就算是说破大天了，又有何用？ 贺熙朝呼吸一滞，心里又开始泛起了几分退缩，“现在……现在不行。” “为什么？” 宣凝不禁拔高了音量，发出一声最根本的质疑。 在她看来，就算是贺熙朝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暂时没办法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分手，那他也应该找个时间好好跟周净瞳说清楚，告诉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给心上人喂下一颗足以安抚思绪的定心丸。 周净瞳也并非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女孩子，你就算一个字也不提醒，她都能明白其中的利弊，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而现在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是妥妥的反面教材。模模糊糊，不明不白，同事不像同事、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成何体统啊！ “因为她还这么年轻，正是全力以赴去追逐梦想的好时候。”一提到周净瞳，贺熙朝眼角的笑意，就像是秋天的第一盏桂花酿，“我既然喜欢她，又怎么忍心让她放弃自己的人生，浑浑噩噩地成为某人的依附呢？” 毕竟女孩子一旦接触到爱情和婚姻，她就再也不能够随心所欲地当她自己了。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山野平民，都不例外。 贺熙朝喜欢周净瞳，也尊重周净瞳，更是会尊重周净瞳那如璞玉一般的梦想。如果她有朝一日能够被人发现，细细打磨，定会成为一件不可多得的倾世珍宝。 衣摆随着优雅的舞蹈动作，上下翻飞如燕雀羽翼，是周净瞳那孕育了将近二十年的梦想，也是贺熙朝此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就是她在跳舞时，自信满满、神采奕奕的模样。就像是自由的燕子天生便属于长空，不应该把她封锁在爱情为名的金丝囚笼里，因为她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一块最夺目的金子。” “即便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都不配同她站在一块……”这最末尾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随便一阵风儿吹过，都能轻轻松松地把它刮散。 有些感情，只需静静地把它藏在心里就好了。 贺熙朝认识了周净瞳这么久，自然也是再了解她不过。 小女孩虽然看起来温温柔柔，软软弱弱的，实则却是绸缎裹钢筋，有胆识，也有主见，认定的事情谁都没办法轻易改变，百分之百的事业脑，绝对不可能耽于情爱。 贺熙朝也曾想过，万一自己鼓起勇气表白之后，又被她给拒绝了怎么办？ 到那时，可能真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没错，与其把路走死，还不如维持现状来得安全！ 至少他现在还能以朋友的身份一直陪在周净瞳身边，近距离欣赏着对方跳舞，就已经是他这一生中最满意的事情。 宣凝自顾自喝着冰奶茶，偶尔瞥见贺熙朝那比拔丝地瓜还要黏糊的眼神，心里默默感慨了几番，又不由自主地从喉咙深处传出一小声嘟囔，如同夏天晚上纱窗外面的蚊子叫。 “嗯？”贺熙朝耳廓微动，似有所察地看了过来，“你刚才，是不是在说话？” 感觉有什么嗡嗡嗡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应该就出自于旁边的这位，但因为声量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宣凝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己听错了吧？” 是……吗？ 贺熙朝当然不太相信。 宣凝也是绝对不会告诉贺熙朝，那句发自内心的嘟囔，隐藏着足以能让他精神失常的巨大信息。 第266章 招蜂引蝶的狐狸精 宣凝一开始并不知道周净瞳喜欢贺熙朝。 她只当这两位是非常单纯的朋友关系，最多再加上一个绯闻情侣，不过狗仔编排出来的东西，又有什么可信度呢？ 退一万来讲，就算贺熙朝对周净瞳有意思，但周净瞳也是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宣凝始终都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着。 直到那一天，她不小心看到了周净瞳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一张纸上整整齐齐写满了贺熙朝的名字。 然后在宣凝的威逼利诱之下，周净瞳不到五分钟就缴械投降，如实招供了自己对贺熙朝的感情。 宣凝那个气的呀，眉毛都快被吹飞了！ 她指责周净瞳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瞎啦？” 她指责周净瞳的第二句话就是：“你脑子没问题吧？” 那个贺熙朝凭什么啊，哪里值得你一见钟情地喜欢他这么多年？ 无非就是长得稍微好看一些……可长得好看的男人大多都是渣男，惯会使用花言巧语，见一个爱一个的，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就是一祸水！ 而对于宣凝苦口婆心的劝导，周净瞳统一表示：是是是，对对对，我都明白的，我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 你有个鬼的分寸哩！ 我还不了解你嘛，就算我在这说尽了贺熙朝的坏话，你该喜欢他还是喜欢他，而且他那张脸确实蛮具吸引力的，也不怪小女孩陷进去了就拨不出来…… 算了算了，对于你这个仿佛失了智一样的决定，我不理解但尊重。 等等，我记得贺熙朝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你有告诉过他你自己的心意吗？ 他到底是喜欢他女朋友，还是喜欢你？ 面对宣凝一连串的追问，周净瞳却是神色躲闪，面带犹豫，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更别提如实回答了。 很好，宣凝已经从她遮遮掩掩的反应之中，成功分析出了当前的局面。 这人目前正处于最憋屈的暗恋阶段，而且暗恋的还是一个有妇之夫，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喜不喜欢她，既没敢说，也没敢问。 单单说这个疑似插足的行为，肯定是不太道德的。可谁让当事人是周净瞳呢，宣凝绝对会无条件地站在自己好朋友这边，主打的就是一个帮亲不帮理。 所以……这一切都怪贺熙朝那个狐狸精！ 谁让他到处招蜂引蝶的！ 净瞳姐才不会故意做错事，肯定是她当初年少无知的时候，被某个花心大萝卜给招惹了、勾引了、蒙骗了，还一口气吊着她这么多年，不做任何表示。 可怜的净瞳姐，性格那么软又是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主动向对方开口嘛，也就只能耗着，硬生生耗尽了青春年华…… 宣凝的脑补一发不可收拾，在她所想象的故事中，贺熙朝俨然已经变成了妲己投胎、魅魔转世，立志于搅得整个世界鸡犬不宁，所有受他迷惑的人，注定都不会有好下场。 贺熙朝在宣凝心里的印象分，也早在她得知周净瞳喜欢对方的那一刻，如同坐了直降式电梯一般，唰的一下，跌落负值。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可再气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拿把四十米长的大刀，直接出去把贺熙朝给砍了…… 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宣凝比较理性地告诉周净瞳，如果她是真心喜欢贺熙朝的话，最好还是要尽快找机会，向对方表明心意。 既然你在明知贺熙朝有女朋友的前提下，都还要硬着头皮喜欢他，那在表白这个环节上，索性就不要顾及其他有的没的，直接往前冲便是了。 如果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你，那你就可以大大方方跳出身来，从今往后只做朋友，不掺杂任何别样的感情； 如果他对你同样有意，那你就让他赶紧想办法和现在的女朋友说清楚，尽可能做到好聚好散，免得让你继续经受着良心的谴责。 无论最终的结局是好是坏，都要比你现在一个人单相思来得强，没有进展也没有希望，好好的一段感情，你就任由它在悄无声息中渐渐枯萎吗？ 反正宣凝是不相信什么“表白被拒后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之类的鬼话，因为朋友之间最需要的就是坦诚，要是连自己的真实情感都不愿意表露，又谈何坦诚？ 而且你周净瞳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只是拿贺熙朝当普通朋友吗？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罢了！ “可是宣凝，我不能这么做。” “你是害怕被拒绝，还是不想当第三者？” 不，并不是这两个原因。 贺熙朝和他那所谓的女朋友，本身就是用来迷惑大众的假情侣关系，周净瞳算得上是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之一。所以，即便她真的和贺熙朝交往了，也算不上是什么道德败坏的第三者。 至于害怕拒绝…… 她轻叹一声，神色平静地从宣凝手上拿回了自己的日记本，“宣凝，我是很喜欢贺熙朝，可喜欢，并不一定代表着要和他在一起。” 宣凝迷惑地歪了歪脑袋，“我不明白……” 周净瞳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皮革封面，仿佛要将那独特的纹路铭刻于心间，“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他喜欢我，在跟云霓分手之后，又迅速选择和我交往，那他在外人眼中，不就真的变成了朝秦暮楚的渣男？” “他的名声注定要一落千丈，还很可能会遭遇到大规模的脱粉以及网暴。而他在娱乐圈里的事业，也算是就此混到头了。” “没错，这对他的人生百害而无一利，我不希望他经受这一切……”周净瞳把日记本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脚，她一抬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我想让他成为最出色的演员，在红毯上面光芒万丈，像朝阳一样接受着所有人的敬仰！” 她觉得，贺熙朝在自己专属领域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是最纯粹的、最优秀的、最美好的，也是最值得女孩子喜欢的。 就像她刚刚说的一样，如朝阳般温和明媚，给予迷途中的人儿无限希望与憧憬。 周净瞳实在是舍不得破坏这抹纯粹。 如果贺熙朝要为了爱情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事业，周净瞳反而还会看不起他。 “可是你呢？” 宣凝不知道何时坐到了她的旁边，皱巴巴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就真的打算把这份感情，一辈子埋藏在心里？” “都藏这么多年了，又何惧一辈子？”周净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说得无比轻快。 可就是这么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直接把宣凝气得拍桌而起，“他贺熙朝算什么东西啊，哪里有资格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这大概也是周净瞳自认识宣凝以来，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此生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明显的火药味，头发丝根根炸起，像极了一只被激怒的小刺猬。 合理怀疑她要是力气再大点，肯定都能把整张桌子给掀翻了。 周净瞳赶紧拉着她的手把人拽下来，一边摸脑袋顺毛，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好了好了，大不了我答应你，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去找贺熙朝表白，保证绝不内耗，嗯？” 时机成熟？ 好一个时机成熟，就跟那句“改天请你吃饭”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不行，你必须得给我交代个具体时间。 是一个月后、半年后还是一年后？是等到贺熙朝跟她女朋友成功分手，还是等到他五六十岁从娱乐圈退休的那天？ 而面对宣凝的连连追问，周净瞳始终都是嗯嗯啊啊东拉西扯的，一看就不想正面回答。 很好，很好！ 既然这边行不通了，那我就从另一位当事人那里下手！ 然后就有了今天，宣凝和贺熙朝的这一番谈话。 宣凝只不过是略施手段，就把那些重要的信息全都套出来了。原来贺熙朝也喜欢着周净瞳，他们两个是双向暗恋，而且这两位神人迟迟不肯向心上人表白的原因，居然还都是担心影响对方的事业。 “果真是天生一对啊！” 这是宣凝能够在短时间内所想到的，最合适的一句感慨。 平心而论，这俩事业批确实是够般配。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前世的无数次回眸也换不来今生的一个擦肩。而在漫漫人海之中，能遇到一个跟自己两情相悦又三观契合的人，等量换算一下，就相当于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这概率简直比走在大街上被陨石砸中还要低。 陨石……嗯，真想拿块陨石扔贺熙朝头上，把他砸个稀巴烂！ 让你偷摸拐我家净瞳姐，而且还吊着她迟迟不表白！ 净瞳姐也真是的，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情啊，还得靠我自己误打误撞地把它戳穿…… 要是提前告诉我了，我还可以帮你参谋参谋，顺便再多打探一点贺熙朝的底细。 而面对宣凝的抱怨，周净瞳单手托腮，耳尖隐约泛起两抹羞涩的红晕，“这总归是我一个人的私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而且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喜欢贺熙朝，所以……” “什么？！” 还没等周净瞳把话说完，宣凝就再一次拍着桌子跳了起来，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反应比之前还要激烈好几个度。 她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细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打颤，平时和风细雨般的嗓子中，也难得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我？我会喜欢贺熙朝？！” 不愧是净瞳姐，还真是不带一个脏字地骂出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话！ 对于宣凝如遭雷劈似的反应，周净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也感到有些意外，“我以为，这段时间训练营里面的流言蜚语，你都知道的。” 说的就是宣凝贺熙朝绯闻满天飞的事情。 一群嗑cp爱好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原本还算正常的消息传了好几手，早就已经被歪曲得不成样子，今天说他们牵手了，明天就说一起上床了，后天三胎都快要落地了。 各路太太激情产出的同人二创，早就已经在整个训练营里面循环展出了好几轮，大家相互传览了个遍，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在避开两位当事人而已。 很正常，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舞cp舞到正主面前啊！ 宣凝捂着胸口深呼吸，努力抑制住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的冲动，迅速张开双臂将周净瞳困在桌边，冷笑着步步逼近，“哦，所以你宁可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也不愿意相信你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吗？” “呃……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废话！我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喜欢他！” 我就算是再想谈恋爱，也犯不着给自己找一个招蜂引蝶的狐狸精吧？ 就贺熙朝那长相，那气质，妥妥的男女通杀，甚至都说不准他本人的性取向正不正常。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身上肯定背负了不少的桃花债，当他的女朋友，所需要的不是真爱，而是勇气！ 是的，宣凝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也更加无福消受这么一位蓝颜祸水。 想找他当男朋友的女人，要么就是脑子进水了，要么索性就没有脑子！ 气愤的话说出去了好久，宣凝才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扭过头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对着周净瞳解释：“对不起哦，我并不是在骂你。” 我只是单纯对贺熙朝有意见，你应该能听出来吧？ 也不知道除了那张毒蘑菇一样的脸之外，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从在练习室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果真应了那句话，女孩子看到自家好朋友的对象，那就相当于丈母娘见女婿，哪哪都是毛病！ 看到宣凝快要气成河豚的可爱模样，周净瞳不禁捂着嘴巴噗嗤一笑，“好了好了，你无需跟我解释这么多，我相信你。” “就是，我才不会和你抢男人呢！”宣凝半是傲娇半是不屑地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倒出最后一点余温尚存的茶底，又继续往杯子里加了些刚烧开的热水。 “那头蓝颜祸水狐狸精，你自己可得好好收着。” 少把他放出去祸害人！ 周净瞳站起身来，帮她把还剩有一小半水的玻璃壶放回原位，笑着打趣道：“你这么高的眼光，也不知道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宣凝将保温杯盖子一合，张口就反驳：“我才不需要什么男朋友。” 我自己一个人又不是活不下去，赚不到钱，干嘛要把工作和学习的时间匀出来，分一大半在没什么用处的谈恋爱上？ 至于男朋友这东西…… 宣凝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随后咧嘴笑道：“我就算要找，也绝对不会找个还没夏程程高的！” 夏程程的官方身高是178，而真实身高嘛，她上周刚刚测过，如假包换183。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还有男艺人身高不到183吧？ 说的就是你，那个花枝招展的老不羞，长得再好看又能怎样，个头还比不过人家未成年的女孩子！ 至少也得像肖泯雪那样的，才是一个正常男明星的身材…… 对了，提起肖泯雪，宣凝突然就想起了前几天，三公录制结束后，对方把她从何艺澄手中救下又送她回宿舍之时，在路上说的一些话。 第267章 名声真的保不住了! 当时肖泯雪执意要送宣凝回宿舍，说是担心何艺澄会再一次跑出来欺负她，有自己跟着也能保险一些。 既然是对方的一片好意，宣凝也不太好找理由拒绝，只能同他一道而行，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所说的话基本上都没太往心里去。 除了那一句。 “关于我的流言？”宣凝猛然抓住关键词，立马就向肖泯雪追问，“什么流言？” 肖泯雪有些诧异眨眨眼睛，“你居然还不知道？” 宣凝望着他摇了摇头，呆滞的表情中透露出如白纸一般的迷茫，以及隐隐约约的害怕。 托训练营里某些人物的福，宣凝现在都对流言八卦这玩意，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那些堪称神仙打架、群魔乱舞的版本，现在都还在江湖之中流传着！ “看来那些小练习生们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不错啊！” 肖泯雪勾唇轻笑，神秘兮兮地感叹了这么一句，也并没有直接回答宣凝的问题，而是从肩上挎包的小口袋里，掏出来几张被整整齐齐折叠好的纸，随手往她面前一递。 应该就是想让宣凝亲自去看吧。 那几张纸是清一色的横线格，感觉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草草撕下来的。每一张纸上都用黑色中性笔写得满满当当，页眉的位置还打着两枚订书钉，更加方便整理与翻阅。 宣凝满腹狐疑地将其接过，仅仅只看完了最开头的一小段，就直接被气得灵魂出窍，脑袋冒烟。 没错，这是一篇cp同人文，写的是自己跟贺熙朝。 真真是满纸荒唐言，看者辛酸泪！ 文笔那叫一个精妙，剧情那叫一个狗血，让宣凝一瞬间就回想起了十年前，那些藏在课桌底下偷偷看的古早言情虐恋小说。 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宣凝惊喜地发现这貌似还是篇连载文。 前面的故事情节她不知道，也不想猜，反正这一章的内容，是讲她跟贺熙朝经历了千辛万苦，她逃他追插翅难飞，孩子也是怀了流流了怀，终于在最后的最后，迈入了第三次婚礼的殿堂。 但在仪式即将进行到互换戒指的前一秒，夏程程突然冲进婚礼现场，带着宣凝逃婚了…… 嘶！ 头好痛，好像快要长出脑子了！ 宣凝是一边在心里怒骂，一边又一目十行地继续往下看，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篇离谱同人文上，也不知道是何时停了脚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肖泯雪也不出言提醒，索性就陪她一块站着，还顺便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去下午时分的灼灼烈阳。 对于这篇同人大作，肖泯雪早就已经拜读过了，现在将其转交给宣凝阅览，很大程度上是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瞧瞧这脸色，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紫，紫里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绿，合在一起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果然是长得漂亮的人，就连生起气来，都是这般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宣凝才脸色难看地抬起头，猛地吸了一口周围的新鲜空气，满眼皆是沧桑。 可以确定，她刚刚经受到的打击果然不小，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死过好多次了，早就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许是担心惹恼她，肖泯雪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你知道这篇文是谁写的吗？” 宣凝死死攥着手中的几张纸，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我认得出来这个字迹，还有那独一无二的风格。” 以及文章最末尾处的署名，江水泱泱。 放眼整个训练营，估计只有江扬，能把狗血三角恋题材，写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这恰恰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篇文章会兜兜转转地传到肖泯雪手上。 因为这俩本来就是一组的！ 大概是江扬在练习室训练的时候，还在贼心不死地捣鼓这些玩意，然后就不幸地被肖泯雪抓到，顺势就将罪证给没收了吧？ 不得不说，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呵！ 看来没有手机的日子，确实是会把人憋疯，到最后不是内耗自己，就是祸害别人。 肖泯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慢条斯理道出实情：“现在你跟贺熙朝的绯闻，已经传遍整个训练营了，就连那些工作人员，都会时不时地在私底下议论呢！” “我和贺熙朝之间是清白的，这些全都是无稽之谈！” 宣凝赶紧红着脸颊替自己辩解，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别担心，我知道。”肖泯雪本想拍拍她的头表示安抚，可手刚伸到一半，却又突然想起这个动作有些逾矩，便只好悻悻然地收了回去。 两人继续在路上走着，全程都保持着五十厘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不近不远，恰如其分。 肖泯雪平静地望了宣凝一眼，少女精致的侧颜在阴郁神情的衬托下，绽放出别样的风采，我见犹怜，“要是你们之间真有什么，就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 众所周知，只有那些带着特殊目的的假情侣，才会一个劲地炒作、一个劲地秀恩爱，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 而那些还没有官宣的真情侣呢，一个个都避嫌避得厉害，即便同框了，也根本不会有任何暧昧的眼神交际，就是担心被别人挖出些什么真东西来，影响到双方的事业。 虽然有时候会存在一些比较复杂的特殊情况，但像宣凝跟贺熙朝这么一目了然的相处方式，肖泯雪可以百分之百断定，他们绝对不是真情侣。 “不过，也难免会有一些头脑简单的人，信以为真，万一把绯闻给传出去了……” “那我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退圈喽！” 宣凝面无表情地接上下一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低下头，最后瞄了一眼那篇把自己气到升天的同人文，也是越看越难受，就像是拿着一块吃不了又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没错，这种罪恶的东西，绝对不能留存在世上。 她一咬牙，徒手开撕，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手上就多了一堆稀烂的碎纸屑，看起来格外凄惨。 啊，现在终于舒服了！ 肖泯雪眼睁睁地看着宣凝把那些碎纸屑，一股脑全都扔进了垃圾桶，抿嘴轻笑，眼尾缠绕着化不开的宠溺，“往好的地方想想吧，这于你来说，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宣凝闭眼冷哼，满是不屑，“跟一个有女朋友的男明星勾搭在一起，还能是什么好事吗？” “至少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人，在知道你背后有贺熙朝做靠山时，必定会有所收敛，就像是刚才的何艺澄一样。” “这种小概率事件，谁又能说得准啊？而相比之下，我的名声可是坏得彻彻底底了！” 听到这话，肖泯雪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假思索地说道：“在娱乐圈里面，有个好名声，还不如有个好金主来的实用！” “制片人也绝对不会因为你的私生活干净，就直接把最好的资源都留给你。” 而且职场性骚扰以及职场潜规则，在这个圈子里，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无论是男是女，只要长得好看且没什么背景的，多少都会遭遇那么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恍若家常便饭，不管怎样逃不掉的。 守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并不能换来什么实质性的好资源，反而还更容易成为某些上层人物的目标，毕竟那些人就喜欢清纯的、干净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只有逼良为娼，才能更好地显现出他们的权势与地位。 所以在肖泯雪见到宣凝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日后必定会危机重重，那张脸便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有人想要怜惜她，保护她，也会有人想要强占她，摧毁她。 偏偏宣凝自个到现在都还浑然不觉，肖泯雪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好在她阴差阳错地攀上了贺熙朝，算是有了个比较可靠的保障，肖泯雪也可以稍稍放心下来了。 宣凝愁眉苦脸地哀叹一声，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依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如果这件事情被传到网上，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又该怎么办呢？” 要是仅仅在业内传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害怕的就是不小心曝光出去，一家家营销号全在那蓄势待发，还有好事网友们的添油加醋…… 接下来呢，就是热搜大爆炸，黑料满天飞…… 到最后，自己肯定会声名扫地，事业崩盘，还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所有艺人的反面教材…… 嘶，太可怕了，实在不敢再细想下去！ 好一个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别担心，这些也都只是小事而已。” 肖泯雪及时递给了她一包纸巾，示意她擦擦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对于这种娱乐圈花边新闻，网友们大多都是凑个热闹，看个乐子，除了你原来的黑粉之外，根本没几个人会真的因此而讨厌上你。” “而且贺熙朝既然铁了心地要护着你，就一定会提前制定好周密的公关策略。到时候各方辟谣一出，你不仅毫发无损，还可以顺带赚一波流量。” 肖泯雪的一番分析头头是道，宣凝瞪大眼睛愣了许久，最终也只能呆呆地感叹一句：“还可以这样啊……” 所以说，自己和贺熙朝炒绯闻，其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可宣凝心里始终都有一些膈应，不太愿意接受这一切。 自己根本就不喜欢贺熙朝啊，而且贺熙朝本人也是有女朋友的，自己现在的行为在外人看来，不就是……不要脸的知三当三？很明显是不对的嘛！ 宣凝一直以来的道德感，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情来，即便这只是一段用来迷惑旁人的假戏。 可殊不知在这娱乐圈里，所谓道德感，就是最最没用的东西…… 突然之间，宣凝灵光一现，迅速扭过头去找肖泯雪求证：“所以之前那些在事业上升期被爆出有恋情瓜的女明星，不是因为她们不敬业，而是因为她们在寻找靠山保护自己！？” 什么攀龙附凤、嫁入豪门，抑或是找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资本家……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只是为了自我保护而已，只是不想让自己沦落为高层资本的玩物。 伺候一个老色批，总好过伺候千千万万个老色批。 肖泯雪嘴角微扬，不置可否，看向宣凝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看来你真的是一点娱乐圈规则都不知道，你公司老板没教过你吗？” 宣凝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带着满脸的单纯如实说道：“我公司老板，就是我自己。” “……” 对哦，这人的“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家庭作坊。 小作坊的规模不完善，专业性也不够，很多时候都会把公关工作弄得一塌糊涂，也没能力帮助艺人获取更优质的资源。 不过它们在保护自家艺人的方面，倒是完全没得说的，至少不会瞒着艺人签下什么不平等的阴阳合同，也不会强迫艺人去参加那些气氛暧昧的饭局。 所以宣凝才会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在此之前，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笨了？”宣凝怯生生地抬起头来，飞快地瞥了肖泯雪一眼。 肖泯雪赶紧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否认道：“没有啊！其实这些东西也不用刻意去教，只要你在娱乐圈待久一些，自然而然就会明白的。” “而且我很羡慕你，可以被人保护得这么好……” 不用接触那些肮脏的交易，也无需过早地为自己套上锋芒。 肖泯雪时常都会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签约漫泽尔娱，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过往的记忆再一次无可避免地涌上心头，肖泯雪下意识咬紧了牙关，独自咽下几分屈辱与不甘。 “嗯？” 宣凝只是稍微眨了下眼睛，对方的脸色突然变得阴郁起来，如同乌云遮去暖阳，浓雾掩盖青山。 他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可自己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又到底该怎么安慰他呢？ 宣凝在思索过程中，情不自禁发出来的一声困惑，也恰好就唤回了肖泯雪的理智，让他得以从最深处的梦魇里脱出身来。 不行，我绝对不可以让她知道那些事情…… “哦，对了，既然贺熙朝这么赏识你，我觉得你还是找个时间，好好跟他道个谢。” “你说这一切都是贺熙朝精心安排的？” 肖泯雪切换话题的手段，属实是有些僵硬。不过宣凝为了顾忌他男人的面子，果断装作浑然不觉，顺着他的思路就往下接：“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他又为何要帮我？而且他也从来都没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宣凝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肖泯雪的回答是：“这些，你应该亲自去问他。” 亲自去问吗？ 嗯，也确实是该好好审问一下，搞清楚贺熙朝这货到底是安着什么心！ 第268章 和谐的相处状态 宣凝幽怨地瞟了贺熙朝一眼，见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照着他肩膀用力一掐。 贺熙朝：来这十几天，感觉像是把一辈子的欺负都受完了！ “你又怎么了？”他捂着自己饱受侵害的肩膀，欲哭无泪。 宣凝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冲着他勾起嘴角，挤出一抹标准假笑，温柔中带着妩媚，就像是春日园中开得最艳丽的一朵桃花，真真担得上一句风情万种。 虽然在贺熙朝看来，这副表情无比渗人，自带阴风阵阵，凉意都能从手指尖直接贯彻到头发稍。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宣凝不对劲！ 贺熙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断回想着自己刚刚所说的话，尝试着排查出宣凝生气的缘由，以便对症下药。 可貌似也没说错什么呀？ 莫非是因为…… 宣凝抱着贺熙朝的胳膊，顺势就将自己的整个身子给贴了上去，姿态极尽妩媚，“这阵子咱们俩的绯闻，都已经快闹到满天飞的程度了，对此，你有什么表示？” 贺熙朝马上就给她展示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惊讶表情，“是吗？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呵呵。 要不是之前看过你正儿八经拍戏的片段，我没准还真看不出你现在的演技，是有多么的敷衍且僵硬！ 宣凝纤细的柔荑如羽翼一般，轻轻扫过贺熙朝的胳膊，攀上脖颈，随后一把抓住领子猛地往下扯，整个人也是光速变脸。 “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肖泯雪早就已经告诉我了，我知道这一切全都是你搞的鬼！” 贺熙朝不得已闭上眼睛，被迫承接着对方那扑面而来的怨气，“我都让你别跟肖泯雪走得太近了，可你偏不听，天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你不要试图扯开话题！”宣凝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尖锐的小剪刀，毫不犹豫地把它搭在对方脖子上，“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故意抹黑我的名声？” 没错，这把熟悉的小剪刀，就是当初花田莉弄伤肖泯雪的那一把。 因为它实在是过于尖利、过于危险了，甚至还有伤人前科，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被宣凝以抵制违禁物品为由，没收了起来。 直到今天下午，周净瞳让宣凝陪她一起去练习室录视频，还说贺熙朝也会过去。 于是乎，宣凝鬼使神差地把小剪刀拿了出来，随身携带，想着到时候应该能用得上。 事实证明，宣凝的猜想是对的。 锋利的尖刃寒光乍现，于无声中渴望着新鲜的血液，仿佛下一秒就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贺熙朝有些害怕地咽了口唾沫，“……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哼哼！” 信啊，我怎么会不信呢？ 宣凝一边冷笑，一边开始拿着剪刀步步紧逼，直到那刀尖堪堪抵在了贺熙朝的喉结处，只要再稍稍往前进半分，就能直接划破皮肤。 “啊！我投降我投降——” 随着贺熙朝的一声惨叫，胜负即分。 果然还是得相信老祖宗们的智慧，在某些时候，严刑拷打确实是最为高效的审讯手段。 贺熙朝连忙抓住宣凝的手腕，将其推远了些，免得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误伤，“什么叫做故意抹黑你的名声？明明是我牺牲了自己的清白来给你当靠山，结果却要被你如此恩将仇报！” 他眼尾绯红，如同娇花带雨，语气中透露着明晃晃的委屈，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可怜兮兮的受害者。 就连宣凝心里都莫名生出一股负罪感，好像自己现在欺负他，是一件天大的错事，罪无可赦的那种。 嘶，果然是个迷惑人心的狐狸精！ “你还真会自作多情，又没有人求着你来保护。”宣凝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重新将剪刀揣回口袋里面收好，就算是冰凉的奶茶入口，也无法浇灭她此时心中熊熊燃烧的郁火。 贺熙朝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略显虚弱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刚刚死里逃生的后怕，“要不是为了能让净瞳好受些，我也懒得帮你考虑这么多。” “什么，这是净瞳姐安排的！？” 宣凝心头大惊，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贺熙朝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默默往旁边退了几步，方才认真解释道：“净瞳在很早之前，就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了，说你长得漂亮又没有背景，日后在圈子里面必定会被坏人欺负。所以就拜托我来关照你，尽可能不要让你分心去应对什么娱乐圈潜规则。” “让圈子里的人都误以为你是我的新欢，也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方便快捷的一个办法，虽然对你的名声有些影响，但至少可以帮你挡去那些小鱼小虾的觊觎。” “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也确实是我的不对，”贺熙朝低下头，直截了当地向她道了个歉，“一是担心告诉你实情之后，你演不像；二是害怕你不乐意，又会逮着我一顿掐，索性就先斩后奏喽！” 宣凝恍然大悟地点点下巴，“好一个先斩后奏……” 我一时间居然还挑不出你的错。 只见那无情铁手就如同暗器一般偷袭而来，贺熙朝的反应只不过是慢了半秒，再想要躲闪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一胳膊锁了喉。 因为贺熙朝的个子比宣凝高，所以，他只有被迫弯下腰来，才能勉强维持这个尴尬的姿势，真的真的很不舒服！ 宣凝才不想关心贺熙朝的感受呢，只是一味冲着他的耳朵大吼：“你既然有这速战速决的行动力，怎么都不放在跟净瞳姐的表白上啊！” 否则你们两个哪里还需要现在这么磨唧！ 犹豫不决的大渣男！ 贺熙朝其实是有力气挣脱出来的，偏偏就是宣凝这一句话，好死不死地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痛点，当场就呆滞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就是这几秒钟的发愣，刚好被从练习室里走出来的周净瞳撞了个正着。 看着两人此刻诡异的造型，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这么融洽？” 当时，周净瞳拜托贺熙朝多多关照宣凝，有两个主要的原因。 其一，自然是担心宣凝出去以后，会被人欺负；其二，则是她单纯地以为宣凝喜欢贺熙朝，所以便自作主张，试着给他们二人创造机会。 可在宣凝当着周净瞳的面，亲自澄清了跟贺熙朝的关系后，她才知道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误会。 在结合一下这段时间出现的风言风语…… 嘶！看样子，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自己了，是自己对不起宣凝，让她阴差阳错地深陷于这般境地…… 而且，如果宣凝因为这事，从此记恨上贺熙朝，那自己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周净瞳为这俩人的关系担忧了好几天，弄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因为她始终觉得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所以也不好意思直接上去问，只能一个人瞎耗着干着急。 今天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叫出来，也是周净瞳思索了好久才拿定的主意，想让这两人借此机会，好好调解一下。 不过看到宣凝贺熙朝现在的相处状态，周净瞳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是稳稳当当落了地。 看，他们两个玩得多么和谐啊，简直就是相亲相爱！ 而对面“相亲相爱”的二人，一看到周净瞳走了出来后，瞬间瞳孔地震，条件反射地就要分开。 准确来说，其实是宣凝一把将贺熙朝推得老远，不带一丝留恋。 贺熙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周净瞳走到宣凝身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你们难道是在讨论我吗？ 宣凝无辜地眨眨眼睛，赶忙跑到贺熙朝身边，又用力把人给扯了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只不过是在问贺老师，我跟净瞳姐，到底谁更好看？” “！！！” 这问题问得，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贺熙朝心里已经把宣凝里里外外骂了无数遍，你说你瞎编就瞎编吧，还非要编个这么针对我的由头。 就算要报复，也不至于把我往死里整啊！ 偏偏周净瞳也顺着她，立刻就朝自己投来了亮晶晶的眼神，“是呀，谁更好看呢？” 贺熙朝表示，一个送命题，你们叫我如何回答？ 要是说宣凝好看，净瞳肯定会伤心委屈；但要是说净瞳好看，宣凝肯定会找个时间把我弄死。 “……你们都好看，我最丑，行了吧？” 这个时候，也唯有自黑才能够保住一条性命。 贺熙朝木着脸，冷眼看着宣凝和周净瞳笑成一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从楼顶上跳下去。 好在周净瞳还没有忘记正事，在笑完之后，就将手上的手机递还给了贺熙朝。 “我刚才挑了一下，将录得最好的几版都保留下来了。” 她一个人在练习室里折腾了这么久，又换角度又挑打光的，同一段舞总共录了三十几遍，把有失误动作的和呈现效果不太好的全部筛掉，最后也就只成功留存了区区四版。 贺熙朝接过自己的手机，随口问道：“需要我帮你剪辑吗？” “不用，等过几天……”周净瞳瞄了一眼旁边的宣凝，及时改口，“过段时间，我下岛之后，会自己处理好的，你只要别忘了把这几段舞蹈视频都发我邮箱！” 没错，她还不想让宣凝知道，自己即将被淘汰的消息。 在训练营里的最后几天，就让自己陪着大家无忧无虑地走完吧。 幸好宣凝并没有察觉到周净瞳刚才的语气转变，不疑有他，快速跑到窗台边，拿下那杯专门给周净瞳留的奶茶，笑着塞到她手上。 奶茶一直都放在隔温袋里，以至于时间过了这么久，拿出来时都还是冰冰凉凉的，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按理来说，剧烈运动完之后是不宜吃冰饮的，不过……偶尔一次，也无妨！ 因为拍摄需求，刚才周净瞳在练习室的时候，是把手表摘下来放在包里的。此刻她拿出手表一看时间，不由得瞪大双眼惊叹道：“呀，都已经这么晚了……” 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好像跳舞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中便消耗了几个小时。 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红夕阳，也预示着日渐西沉，夜幕将至。 周净瞳两三下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冲着贺熙朝抬抬下巴，“一起去食堂吧，我请你吃饭！” “等一下！” 宣凝觉得，自己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太得了的事情，指着贺熙朝的鼻子跟周净瞳反复确认：“他要去我们的食堂？” 周净瞳点点头，感觉是在陈述一件特别平常的事，“对啊，贺老师明天就要离开训练营了，今天的晚饭，姑且就算是我们给他办的欢送宴。哦，《一百零一号魔法师》组全员都会过来的。” “可为什么都没人通知我？”宣凝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巴，如同被全世界欺骗了。 周净瞳也是颇有些不解，“我以为，婉婉已经告诉过你了。” 好嘛，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把它交给袁婉倾转述，那条咸鱼肯定是转头就忘啊！ 全组聚餐，我作为队长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简直岂有此理…… 宣凝当然舍不得对着周净瞳撒气，于是果断将矛头转向了贺熙朝，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个个字，都仿佛是在把一只只应激状态下的刺猬往外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男嘉宾是不能进女生宿舍的。” 因为食堂和学员宿舍都在体育馆里面，为了保险起见，助演嘉宾基本上也都不会跑去食堂吃饭。 他们的伙食安排跟之前的导师团一样，一日三餐都会有专门的负责人员准备好送过来。 差是肯定不会差，但总归是不可能像学员食堂那样，有这么多的菜式可供选择。 贺熙朝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没关系啊，净瞳说你们那边的食堂和宿舍各自位于独立区域，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我过去之后，只要不乱跑就行了。” “而且我听说你们食堂的饭菜，很好吃，搞得你们每个人都胖了七八斤。” 噗呲—— 好一把大刀，准确无误地扎在了宣凝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吃食堂吃了几个月，几乎所有学员都胖了。好一点胖个三四斤，尚且可以接受；坏一点的直接就胖了十几斤，还要死要活减不掉。 这么悲惨的事情我心里有数，哪里轮得到你来挖苦我？ 宣凝低下头，打量着自己那相比上岛之前明显丰满了一圈的腰围，再斜睨着贺熙朝那比女孩子还要清瘦的腰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就你这身形，确实是应该多吃些，吃胖些！” 吃死才最好哩！ 阴阳怪气的怨怼之中，还夹带着一股难以忍受的酸涩。 贺熙朝觉得宣凝想要刀他，但他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 第269章 九十九朵红玫瑰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宣凝全程都是紧紧抱着周净瞳走在最前面，非常自觉地跟贺熙朝隔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甚至在贺熙朝快要追上来的时候，她迅速调整位置，拿自己的身体隔在这俩人之间，如同牛郎织女故事中的那条银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宣凝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气呢，就是不想让周净瞳跟贺熙朝单独相处。 身为一个合格的电灯泡，自然要学会电死所有人！ 另外两人当然也是察觉到了她有意无意的小动作，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得，只能一味宠着。 周净瞳不止一次向贺熙朝投去了抱歉的眼神，身体却很诚实，无比顺从地被宣凝拉着走。 贺熙朝也只能是垂头丧气地跟在她们身后，内心反复念叨着好男不跟女斗，对方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子，跟她置气，等同于自降身份！ 好不容易来到了食堂，一推开门，三人惊奇地发现，全训练营的学员几乎都在这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在吃饭，大家都是清一色地扒着窗台往外看。 每一扇窗户都被好几个人所占领着，这画面，和谐中透露着诡异，诡异中透露着离谱。 看得宣凝她们三个满头问号，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宣凝左右张望一番，很快就找到那属于袁婉倾的后脑勺，赶紧跑过去，照着对方的肩膀就是一拍，“你们都在干什么呢？” 外头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具有诱惑力，甚至弄得你们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嘘！”袁婉倾回头看到是她们几个，立刻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用眼神提示她们往窗外看。 同时还非常贴心地朝旁边挪了挪，分过去了一些空位，以便新来的群众可以更好地吃瓜。 只见食堂窗外的那一小片空地上，此刻却铺满了红色的仿真花瓣，远远望去，犹如一地红毯，又似十里红妆。边上摆了一圈的红色气球，中间还用气球拼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极尽浓艳，又极尽美好。 看起来像是什么精心布置好的告白场地，也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 场地中央还站着两人，是陆湘娉和江扬。 突然间，江扬对着陆湘娉单膝下跪，取出自己身后早已准备好的九十九朵红玫瑰花束，双手递到对方面前。 迎着陆湘娉困惑的目光，江扬微微一笑，郑重其事地说道：“湘娉，因为有你的出现，才让我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自从我当日第一次见到你，你在我身上停留的第一个眼神，就是在我心间响起的第一声爱的春雷。” “你的美丽吸引着我，你的欢笑似甘露那样清甜。我是清醒的，因为我知道，我真的爱你！”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响起了音乐，美好欢快的旋律在心头上跳动，让人不由得深陷其中。 与此同时，天空上也开始飘下了红色的花瓣雨。花瓣随风飘落，片片寄相思，落于发梢眉间，落于衣角裙摆，象征着两人共浴爱河，永结同心。 “哇——”靠在窗户上吃瓜的所有人，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地捂着嘴巴，发出一阵兴奋难耐的惊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扬的意思，难道还有人不懂吗？ 她是在向陆湘娉表白？ 她是在向陆湘娉表白！ 妈呀，这场景，这音乐，这九十九朵红玫瑰，还有这鲜花漫天的氛围感，也太甜了吧！ 好多人都感同身受地捂紧胸口，恨不得自己往那中间一站。 相比之下，身为表白当事人的陆湘娉，反而是全场情绪最稳定的。 她只是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对着江扬轻声提醒道：“我之前不都已经答应你的表白了，你为什么还要再来一遍？” 以及这一大套莫名其妙的表白词，又都是从哪里抄过来的？你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把它给说了出来！ 简直是又酸又尴尬，水煮鱼都能酸成酸汤鱼，听得陆湘娉刚才全程脚趾扣地，想笑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 江扬的脸上瞬间就飘起了一抹红晕，“之前那次，你就当它不算……” 还记得当时，是江扬送陆湘娉回宿舍，在宿舍门口，陆湘娉突然主动凑过来亲了江扬一口，弄得江扬整个人都不好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勉强强回过神来。 第二天，江扬特意跑去找了陆湘娉，红着脸问她昨天亲自己什么意思，是不是……喜欢自己？ 陆湘娉也不明着回答，直接反问了对方的心意。江扬自然是实话实说的，说自己从见到陆湘娉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她了。 然后两人就好上了，非常的顺其自然，非常的高效率。 没有正式的场地，也没有浪漫的氛围，严格来说，其实并不算告白。 这也是江扬在这段时间里的一个心结，因为她始终觉得，陆湘娉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表白的仪式感，还是必须要有的。” 江扬手捧着玫瑰花，眨也不眨地盯着陆湘娉，眼中蕴含的情意如同汪洋大海，绵延不绝，“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湘娉是江扬最爱的人，这她这辈子，都无法割舍的存在！” “哇——” 又是一阵起哄般的欢呼，同样来自于旁边的吃瓜群众，听语气，甚至比前面那次还要更加高昂，更加激动。 就差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振臂高呼“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了。 陆湘娉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想要伸手接花，好在理智及时回笼，举到一半的手很快就缩了回来，包括江扬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如果自己在众人面前接受了，那可就是真真正正地回不了头。 值得吗？ 陪着江扬一意孤行，真的值得吗？ 陆湘娉回答不出来，她开始有点看不懂自己的心了，就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掩盖着，四面八方皆是虚无，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江扬，就像是在迷雾中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为困惑的人儿指引方向。 陆湘娉想要跟着她，想要让她引导着自己，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天上还在下着红色花瓣雨，这一大堆仿真花瓣也不知是从哪里飘过来的，还有那莫名响起的音乐也十分诡异，惹得陆湘娉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想要弄清楚其中端倪。 然后，她就看到了夏程程和花田莉站在天台上，一把一把地往下扔花瓣，忙得连头都顾不上抬。 相比是因为时间紧迫加上条件有限，只能采取最古老的人工撒花模式。虽然看起来比较滑稽，但不得不说，还挺有诚意的。 而音乐声，则同样源自于两人旁边摆着的那个音响，里面放着的，正好是三公舞台的那首《梦寻贝加尔湖》。 温柔美好的小甜歌，确实适配此时此地的告白场合。 感觉到了陆湘娉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江扬不悦地皱皱眉，轻轻扯了扯陆湘娉的衣袖，“你不要看别人，她们都不重要。” 听着这酸溜溜的语气，明显是又吃醋了。 陆湘娉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望向江扬的眼神中，亦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天台上的夏程程and花田莉：啊对对对，我们不重要！ 道具是鬼帮你借来的，场地是鬼帮你布置的，花瓣也是鬼帮你撒下来的！ 信不信我们两个现在就关掉音响直接走人，让你好好体会一下我们有多重要！！！ “江扬，你是认真的吗？”陆湘娉眼眶有些湿润，像是盛满了一汪清澈的秋水，“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江扬敛容屏气，向她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对你的感情至死不悔，我甚至可以把我的整颗心都挖出来给你看。” “哈哈，我才不需要你为了我而掏心掏肺呢！”陆湘娉弯眉轻笑一声，不带丝毫犹豫地就将玫瑰花给接了过来。 “只要你今生今世都不负我，便够了。” 剩下的路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并肩同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无所畏惧。 每一朵红玫瑰都开得十分艳丽，簇拥在一起，散发出浓郁诱人的花香，看得陆湘娉格外好奇，“你到底是从弄过来的这么一大捧玫瑰花？” 那些气球和假花瓣，应该都是从节目组道具室里薅过来的，不足为奇；可这些细腻水润有光泽的新鲜玫瑰花，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训练营里的东西。 江扬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疯狂转动着眼珠子，“呃……这个，也不重要。” 这玫瑰花，当然是从外面的花店里弄来的。 可为什么江扬能在没有节目组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跑到外面去呢？ 因为围墙上面有一个洞，是之前郑葭挖出来的，大小刚好能够一个成年人轻松钻过。 江扬心血来潮表个白，她那几个好队友也是忙上忙下的四处折腾，连续好几天1201宿舍都堆满了气球，搞得比她们自己表白还要累。这感天动地姐妹情，完全就是婚礼做主桌的程度！ 陆湘娉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面前的江扬，娇俏一笑，主动走上前去将人抱住，就这么明晃晃地当着众人的面，于对方唇上烙下一吻。 而江扬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果断伸手回抱，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加深了这个吻。 于满天霞光之时，于红花映衬之下，心意相通，情愫相合。 全场直接沸腾了。 得亏现在不是大晚上，否则天上的月亮都会被她们吓得掉下来。 “天呐，好浪漫！”袁婉倾捧着自己红扑扑的脸蛋，如果没有旁边的窗框作依靠，她整个人都能变成液体滑下来。 “浪漫？”林致雅双手叉腰，一脸嫌弃，“可这明明很扯淡啊！” 她将视线挪开，转向食堂里的其他人，发现大部分学员的精神状态，其实都跟袁婉倾别无二致，就是嗑cp嗑到全身软化，满脸春色，东倒西歪。 行吧，看来这地方，大概只剩下我一个正常人了！ 对于江扬陆湘娉今天的行为，林致雅不理解，非常不理解，那眉头皱的，堪比狗不理包子上面的褶。 “身为爱豆，谈恋爱就算了，居然还如此高调地官宣出柜。她们两个到底是来参加选秀的，还是来参加非诚勿扰的？” 袁婉倾乐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大家都有分寸，肯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往外说的，对象这东西……只要藏好了不被爆出来，不就相当于没有嘛！” 而且她们两个都已经正式表白在一起了，我们身为朋友，应该慷慨献上最美好的祝福。 顺带把那捧玫瑰花借给我观摩观摩，你知道的，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拒绝九十九朵玫瑰花的诱惑，嘤嘤嘤…… 看到袁婉倾顶着一脸傻笑在那自我陶醉，林致雅属实不忍直视，扭头就戳了戳宣凝的胳膊，“宣凝，你怎么看？” “我觉得……”宣凝望着窗外一地假花，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保洁阿姨打扫起来肯定很辛苦！” 这关注点，还真是不要太优秀了。 林致雅无语，气急败坏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力把人晃来晃去，试图让她清醒一些，“人家是在正儿八经问你呢，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猛摇，弄得宣凝头昏眼花还有些恶心想吐，连忙高举双臂表示投降，“好了好了好了，你不就是在问江扬陆湘娉，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事嘛！” 林致雅这才勉勉强强地放过了她，双手插兜，面带不悦，仿佛是一只正处于炸毛边缘的猫科动物。 宣凝抬眼看着外面两人手拉着手，并肩远去的背影，感叹道：“虽然我也不太能理解这种为了爱情而放弃事业的行为，但既然她们两个都做出了自以为最正确的选择，我们身为外人，也没资格多加干涉。” “你说对吧，净瞳姐？” “啊，对，你说得没错……” 周净瞳冷不防地被叫到名字，正在疑惑之际，转头就对上了宣凝一双饱含深意的眼睛，当下便心领神会，无奈轻笑。 好嘛，这是在赤裸裸地提点我呢！ 我会是那种恋爱脑的人吗？ 你也不要在这里跟我们怄气，否则的话，很可能被其他人看出来的。到时候东窗事发，可就更下不来台了。 周净瞳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跟宣凝对视，同时伸出手来悄悄揉了一下她的后腰窝，对方这才悻悻然地将目光收回去，也不知道是消没消气。 唉，说到底，宣凝也是为了周净瞳好，想让周净瞳尽快取得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心安理得的保障，不希望她跟贺熙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相处下去。 只可惜个中情况的复杂，周净瞳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在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之前，她跟贺熙朝，是绝对不可能有进展的。 终究是要让宣凝失望了…… 周净瞳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想要找贺熙朝，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得。 咦，贺熙朝人呢？ 他为什么要跑去食堂门口？ 因为他在刚刚江扬亲吻陆湘娉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阵连续摁动快门声，位置不近不远，声音细微却又格外清脆。 没办法，当明星当久了，就是对摄像机的动静非常敏感，以便精准排查身边有没有狗仔，或者私生。 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贺熙朝一路找寻到了食堂门口，然后就把躲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沈明哲跟祁云，一把揪了出来。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做什么？” 第270章 无比美味的鸡汤 沈明哲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发现，惊慌失措地举起祁云手中的相机，企图自我澄清道：“八卦记者，收集素材。” 虽然但是，这听起来好像更变态了。 尤其是旁边的祁云还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黑色相机，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兴奋，“没想到在临走之前，还能看到如此劲爆的画面，这通告果真没白接！” 人类的本质就是爱八卦，祁云觉得自己今天突发奇想地来到体育馆，刚刚好撞见此时此地有人在表白，又刚刚好身边带着一只相机。这一连串概率，简直就是妥妥的上苍眷顾！ 贺熙朝无奈扶额，“拍完了之后，就麻烦赶紧离开，不要在女生宿舍这边瞎晃悠。” 哦，行吧，我们确实是不能私自来女生宿……等等，你又在这边晃悠干嘛？ 你贺熙朝不也一样是男嘉宾吗？ 沈明哲跟祁云对视一眼，凭借着当了一年多队友所培养出来的默契，互相从对方惊讶且隐晦的眼神中，拼凑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离谱的脑洞。 原来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啧啧啧，不可说，不可说！ 他们两个只不过是刚出道没几年的小爱豆，咖位跟贺熙朝完全就是没法比，即便是捅破天了也惹不起。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们单方面决定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 贺熙朝出现在女生宿舍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沈明哲果断将相机往祁云怀里一塞，“是祁云非拉着我跑过来，说是要在临行前给姜夭妍送个告别礼物，而且刚刚还不让我走！” 真正的好兄弟就是这样的，卖队友卖得理直气壮，毫不犹豫。 祁云抱着自己的相机，先是狠狠瞪了沈明哲一眼，无声地谴责了对方临阵脱逃的行为，随后又转头望向贺熙朝，笑得一脸勉强，“这不是刚好撞见了精彩绝伦的表白场面嘛，我又怎么可以轻易错过呢？而且，既然她们之中已经有了一对女同，就一定会出现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 这本来就是祁云临时所编造出来的借口，可说着说着，他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整个人都猛地一哆嗦，就好像突然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等一下，夭夭不会也是个同吧？所以她才会一直不搭理我！” 回想一下姜夭妍那英气逼人的长相，那冷若冰霜的气质，还有那一掌足以拍碎砖头的魄力…… 像，实在是像。 天呐，难道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又要胎死腹中了吗？ 祁云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嗝的一下，便直直往后倒去，整个人无比僵硬地掉在地板上，如同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 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 感觉祁云现在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而且还是怨气冲天、死不瞑目的那种。 贺熙朝面无表情地摆摆手，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转过身就要回去找周净瞳她们。 沈明哲当场会意，将摄像机往自己脖子上一挂，再上前一步拎起祁云的左腿，就把人哼哧哼哧地往外拖。与其说是带队友离开，倒不如说是在擦地板。 嗯，还挺沉的！ 他一边弯腰驼背艰难行走，一边冲着不省人事的祁云气喘吁吁抱怨道：“人家姜夭妍是不是女同，又关你什么事啊……反正是或不是，她都不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你最最亲爱的队友，才会这么使尽浑身解数，辛辛苦苦地把你弄回去！ 在贺熙朝回到周净瞳身边，正向她解释自己方才为何独自一人离开之时，陆湘娉也刚好带着玫瑰花走了过来，同她们汇合。 袁婉倾兴高采烈地迎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那捧红玫瑰花。 在室内明亮光线的映照下，每一片鲜红花瓣都散发着如宝石一般盈透的光泽，花蕊中间细小的凝露，仿佛是仙子随手撒下的碎钻，若是盯久了看，甚至都华丽得有些晃眼睛。 “好漂亮……”袁婉倾痴迷地欣赏着这些花，之前远远观望和此刻近距离看，完全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少女心就像是装上了竹蜻蜓，随着风飘啊飘，一路飘到了童话世界，那片冒着粉红泡泡的爱情海洋。 “我好希望将来能有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也送我这么一大捧玫瑰花！” 而且也要是在一个盛大又美好的场地，天上飘着花瓣，四周围着气球，那画面，想想都觉得浪漫死了！ 刘窈正端着一大锅鸡汤缓缓走来，恰好就听见了袁婉倾的这一番感慨，不禁笑道：“那你也就安心想想吧，这么高难度的愿望，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实现了。” “为什么？” “因为又帅又有钱的男人，基本上都是靠不住的花心大萝卜。而那种又帅又有钱、还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完美男朋友，有是有，不过稀缺程度堪比三条腿的蛤蟆。” 更何况这种顶级优质的男性，自然是有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相配，又怎么可能相中我们呢？ 即便我们在娱乐圈里混到了顶流地位，但在那些天生权贵的高层人士看来，无非就是戏子罢了，上不得台面的。 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可千万别被那些不切实际的小说、电视剧给拉低智商，那些男主一个个都是人设虚浮的外星生物。在现实生活中，依附谁都不如依附自己。 刘窈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放在餐桌正中央，打开盖子，用勺子将里面热气氤氲的鸡汤盛在小碗里，依次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期间，还不忘苦口婆心地对袁婉倾说道：“我劝你还是先认真工作，赚好多好多钱，然后自己给自己买一捧玫瑰花。这样，可远比什么找高富帅男朋友要靠谱许多！” 袁婉依依不舍地将花物归原主，瘪着小嘴辩驳道：“这东西，当然是要别人送才更有氛围感嘛……” 自己送自己算什么呀！ 有这闲钱，我还不如买一个大蛋糕，美美地吃上一顿。 碗中的鸡汤浓香扑鼻，色泽犹如液化了的黄金，光是看着便十分诱人。鸡肉也是肉眼可见的软烂，几乎都能直接脱骨。 个中配料有不同品种的菌菇以及枸杞、红枣、虫草花等等，大致一扫，就能看得出非常丰富，甚至连鸡肉都快沦为了陪衬。 宣凝拿起小勺子，浅浅尝了一下，细腻柔滑的鲜甜滋味在唇齿间绽放，如同含了一口仙露，让人都有些不舍得将其咽下。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皆是惊艳，“真好喝！食堂换新师傅了？” 好歹也是在训练营食堂吃了三四个月的，在宣凝看来，凭借食堂里那些大叔大婶的手艺，绝对做不出如此美味的仙品。 其他人在品尝过鸡汤之后，也是齐刷刷露出了仿佛遭雷劈一样的呆滞表情。 看着大家的反应，刘窈微微一笑，“这锅鸡汤是我亲自炖的，所用的配料，也是我自己的独门配方。” “这是你做的！？” 此时此刻大家的惊吓程度，丝毫不亚于刚才江扬向陆湘娉表白。 刘窈往贺熙朝的方向瞥了一眼，“毕竟是要送给贺老师的饯行宴嘛，我就想着趁此机会，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可惜今天时间不太够，”她最后给自己盛了碗汤，这才不紧不慢地在位置上坐下，“不然的话，这桌上的所有菜我都能一个人包了。” 甚至还能给你们倒腾出一桌满汉全席！ 此时桌子上的菜都已经上齐了，荤素加起来总共有十几样，唯有正中间的那锅鸡汤是出自于刘窈之手。 好在大家都非常喜欢，刘窈也算是没有白忙活一趟。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贺熙朝点了点头，非常官方地给对方道了声谢，微微勾起的嘴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与疏离。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刘窈在练习室里对自己说的话，如同棉花里埋着细针，蜂蜜中包着剧毒。 这个女人，可远远没有她外表看上去那么温顺无害。 这也就导致了贺熙朝始终都对那碗美味的鸡汤有些兴致缺缺。第一，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大概是里面加了红枣的缘故，会更贴合她们女孩子的口味；第二，他莫名有些担心刘窈会在汤里面下毒，毒死自己。 不过其他人倒是吃得非常开心。 袁婉倾叼着一块鲜嫩的鸡腿肉，说话声音难免有些口齿不清，“刘窈姐，你有这手艺，去外面当个厨师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对此，刘窈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不做任何答复。 生活中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绝境，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天赋与手段， 也不知道是一颗多么执着的心，才能支撑着人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举步维艰，痛并快乐着，不去考虑任何看起来更为容易的捷径或退路。 晚饭结束后，宣凝一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过道里，虽然表情有一些犹豫不决，但却丝毫影响不到她继续往前行走的步伐。 就这么一直走，直至走到202宿舍的门前。 宣凝抬起手来刚想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美妡抱着一本书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宣凝站在门前，也很意外，“你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是来找江扬的……”宣凝赶紧收回胳膊，有些慌张地眨着眼睛。 她找江扬，主要是为了谈谈今天傍晚，她向陆湘娉表白的事。 虽然当时看很浪漫，但把一切回归现实之后，这俩人顶着现在这么个尴尬的身份，外面还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属实不应该如此乱来啊！ 至于宣凝看到苏美妡的出现，会感到紧张害怕，也是因为担心对方知道自己过来的目的后，会说自己多管闲事。 毕竟她跟江扬，没有做过队友，也确实不是很熟。 所谓爱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搞的东西，没有之一。 宣凝只是不希望看到这俩人因为情绪上头，一时冲动，导致梦想被摧毁，灵魂被束缚。 幸好苏美妡也并不在意宣凝来找江扬的原因。 她只是爱莫能助地耸耸肩，“chianti刚刚过来，说是要跟江扬单独说些话，然后我就被赶走了。” 说罢，她就自顾自地走到旁边，背靠着墙板，继续翻阅着那本还没有看完的《百年孤独》，安静得不像话。 这也确实是苏美妡能干出来的事，对周围的一切反馈都淡淡的，不去计较自己被莫名其妙赶出宿舍的遭遇，也不去好奇房间里那两位神秘兮兮谈论的内容。 宣凝可没有这么平和的心态。 她抿嘴思索了一会儿，并没有选择扭头往回走，而是蹑手蹑脚地挪到了202门口，将自己的耳朵附在门板上，企图打探到一些重要线索。 隔着一层厚重的门板，耳边所捕捉到的声音又细小又模糊，只有在注意力十分集中的状态下，才能依稀分辨出完整的内容： “你今天闹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很喜欢湘娉，你是知道的。” “可我却不知道你会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简直就是胡闹！” “放心吧，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为了湘娉，我可以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包括你的前途，你的事业？” 宣凝甚至能听见，孔翊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今天把事情弄得这么高调，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跟陆湘娉的关系传出去，被外人所知道，那你们两个的人生都彻底毁了！” 即便如此，江扬也依旧不为所动，声音始终轻快放松，“就算没办法在娱乐圈混，我们还可以尝试其他的工作。” “人体所蕴含的能力是很强大的，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击垮！” 而且现在的娱乐圈这么内卷，竞争压力大到没边，就算是历经千辛万苦挺到三线，之后也少不了挨批挨骂挨白眼的份儿。 真就不如退一步回去当网红，钱挣得也不少，而且还更自由…… 孔翊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关键问题：“所以你现在是不打算出道了？” 在训练营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也全都要付之东流？ 这一回，江扬倒是犹豫了很长时间，看来她的内心也在进行着痛苦的挣扎，有些东西，注定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割舍的。 可惜，她既然已经选择了陆湘娉，终归只能辜负好友跟粉丝们的期望了。 江扬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嘴角似笑非笑，“自从节目开播以来，我在网上的舆论风评就一直不太好，大家都说我是皇族，说我德不配位。而更要命的是，我居然觉得他们并没有说错什么……” 江扬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自卑，她只是在实事求是地阐述。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行，至少放在这个卧虎藏龙的训练营里，确实是有些排不上号，几乎泯然众人矣。 比起其他学员，江扬的风格不算特别，颜值不算出众，专业能力不算优秀，甚至连记忆点都不够鲜明。 正如网友们所说，她目前唯一可以依仗的，也就只剩下公司花钱买的破营销了。 与其承受着内心的坎坷和不安，在未来两年顶着一个皇族的骂名，倒不如尽早全身而退，把出道位的名额，让给某个更有资格成团的女孩。 第271章 体重危机 江扬抬起头来望向窗外，一眼就能看到她刚洗好的那件红色训练服，平平整整地挂在衣架上，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如同长燃不灭的火苗，“即便我从来都没有对湘娉动过心，这个资质平平的江扬，也不应该站在那十一个人当中。” 不过，她并不后悔自己能来海涟岛参加选秀。 在训练营的这些日子里，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她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收获了这么多可以袒露真心的好友。 还遇见了陆湘娉，她此生唯一的挚爱。 自此，江扬就已经非常满足了。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出道或是不出道，她都可以坦然面对。 孔翊揉了揉酸胀难耐的眉心，忍不住出言吐槽道：“你们这些天之骄女啊，一个个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他学员挤破脑袋都想要争抢的东西，你们倒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说要舍弃就要舍弃。 一个你，一个夏程程，你们这俩人，堪称整个训练营顶级凡尔赛一般的存在。 对了，还得加上一个姜夭妍，听说她前段时间也闹得挺厉害，都被赵恩绘给绑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出身条件好，从小到大得到的太多了，一些在普通人眼里至关重要的东西，对她们而言，却也是跟俗物一样可有可无吧。 果然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要大。 “哈哈，我姑且就当作你是在夸我喽！”江扬满不在乎地甩甩头发，“若论专业能力，你可是要比我好上太多；如果这个团里非要有一个rapper的话，你也绝对会比我更有资格……” “打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孔翊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来江扬的弦外之音。 好家伙，你现在倒是想金蝉脱壳了，自由自在一身松快，就指望着把这烫手山芋甩给我是吧？ 我可告诉你，没这么好的事儿！ 孔翊将脑袋一撇，看起来嫌弃得不行，“我从一开始就是被骗过来的，在这里待着的每一天，都只是在单纯地应付工作，时时刻刻都盼着能够尽快下岛离开。” “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娱乐圈，也并不想沾惹娱乐圈。你可别妄想着能把我拉上贼船，我绝对不吃你这套！” “可我却认为，你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改变了许多。” 江扬跑过去搂住孔翊的肩膀，又恢复了她平时乐天派的模样，“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爱豆都是些没有真才实学的花瓶，但你现在已经能跟她们好好相处了，又何惧再多待两年呢？” “谁说我能跟她们好好相处了？”孔翊面无表情地拨掉了对方的手，“莫名其妙！” 孔翊对娱乐圈的讨厌，可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情。 当初，她是因为塑料闺蜜的激将法，以及节目组那句“既然你没见识过真正的爱豆，又怎么能说爱豆不好”的话术，一时头脑发昏，就跑过来参加了这档选秀。 直到她慢慢悠悠反应过来，明白这一切都是骗局之后，却是木已成舟，无法挽回。 她心里那个悔的呀！ 堂堂一个大制作选秀节目，居然还需要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凑人头数，我呸！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孔翊也确实结识了很多有意思的朋友，但要是让她出道成团，连着两年时间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又哭又笑地当小偶像……呵，她还不如直接去死。 她今天过来，原本是打算劝劝江扬，让她暂时放下私情好好搞事业，现在离总决赛没多少天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可对方明显心意已决，死活说不通，还妄想把这个出道位的名额推给自己，让自己当冤大头，简直无法原谅。 算了，懒得管她！ 孔翊既不能理解那些为了爱情而失智的犟种，也不能理解同性恋甚至有些厌恶，但如果对方是江扬的话，她也只能默默表示尊重，最多只是幽怨地朝她翻上一个白眼，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可刚拉开房门，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呀！” 首先，她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她怀里就跌进了一个不明生物。 孔翊满脸问号地低下头，跟倒在自己胸前的宣凝，进行了一个跨越时空的对望。 对此，宣凝表示，自己当然不是故意的！ 孔翊不愧是个雷厉风行的rapper，说走就走，一秒钟也不耽搁，甚至都没给宣凝留下撤退的时间，就自然而然发展成了现在这么尴尬的局面。 就连旁边的苏美妡也从书页中抬起头，俨然是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宣凝自知理亏，手忙脚乱地从孔翊怀中爬起来，在她面前站得无比乖巧，就像是一只偷吃被抓包的小老鼠。 “我……我说我是刚好路过，你信吗？” 孔翊嗤笑一声，“你希望我信还是不信？” 都这么说了，那必定是不信的。 宣凝的脑袋都快低到胸上了，根本不敢抬眼看对方，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像蜗牛似的慢慢往后挪。 逃避虽然可耻，但却十分有效，不是吗？ 但宣凝不知道的是，孔翊其实并不打算跟她计较。 反正不是什么隐私秘密，被偷听就被偷听吧，至于她刚刚猛地一下攻击了自己的胸部，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自己胸前这点肉，她反而有些担心对方会撞疼。 孔翊选择性忽略了鬼鬼祟祟想要逃跑的宣凝，转头冲着房间里的江扬撂下最后一句：“过几天就是我们的粉丝见面会了，我劝你到时候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言下之意，就是让江扬千万不要乱来，在台下的粉丝面前好好表现，尽可能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以便日后顺利成团。 一个团里面不需要两位rapper，只要你能够稳定在出道位，那我也就能安心毕业了，完美！ 江扬肯定是听懂了，不过她究竟会不会乖乖遵守，还是一个难以答复的问题。 所幸那天的粉丝见面会，孔翊自己也会过去，到时候可以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扬身边，时刻监视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敢乱来的话，老娘弄死你！ “对哦……”宣凝这才想起粉丝见面会的事，也顾不上江扬和孔翊了，赶紧掰着手指头算日期，越算越心惊，“离粉丝见面会，就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 在孔翊头也不回地离开202之后，苏美妡也合上了书本，收拾收拾就打算回宿舍去。门口的宣凝仍旧处于震惊状态，惹得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难道节目组没通知你？” 宣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们通知了，但我忘了。” 没错，就是忘了。 一是因为临近三顺和总决赛成团夜，压力实在太大，就连做梦都在担心自己能不能回归第一名；二是因为工作繁忙，新增了一大堆的商务广告以及衍生物料，一天到晚连轴转，简直比公演训练期间都还要累。 这么一来二去的，难免就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 要不是刚才孔翊无意中的提醒，宣凝还真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甚至连自己被分配到的那两个表演曲目都没有准备，也不知道那两个不靠谱的表演搭档，为什么不跑过来提醒她。 哦，可能她们两个也忙忘了吧…… 苏美妡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现在也不晚，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表演曲目。” 按照你宣凝的实力来说，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天，都可以把舞台整得精美绝伦。 所以苏美妡完全不担心她，只是随便安慰了一番，然后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殊不知，令宣凝感到头大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表演曲目。 宣凝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小脸，再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肚子，崩溃的内心缓缓飘过三个字—— “完！蛋！惹！” 三顺之前的粉丝见面会，是《年华正好》每届必有的传统，今年也毫不例外。 老规矩，只有二顺排名前十五的学员，才能拿到参加粉丝见面会的资格，因为这十五个人，都是很有可能进入最终成团位的。 而排名在十六开外的，就算能进入总决赛，也基本上都是陪跑的份儿，没办法参与最后的排名争夺。 粉丝见面会在晚上开始，现场会有各家的粉丝跑过来应援，同时也有官方平台同步直播，以照顾那些没办法到现场的粉丝们。 主要内容嘛，也就是表演节目、趣味问答、游戏互动、签名合影等等，大部分见面会的常规流程。 这可是小爱豆们在选秀期间，所拥有的唯一一场正式的粉丝见面会，机会难得，千万不可懈怠！ “什么，八十斤！” 电子体重秤上的数字冰冷且僵硬，看得宣凝双眼发直，不禁怀疑这玩意是不是坏掉了？ 可刚才其他人测出来的体重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自己也并没有头昏眼花产生幻觉，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解释…… “我居然又胖回了八十斤！？”宣凝捂着胸口，掌下一片冰凉，声线颤抖，气若游丝，苍白的脸色像是冬日凌晨落下的第一捧清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白眼一翻，当场死机。 前段时间的减肥，果然是减了个寂寞。 周净瞳凑过来看了一眼，赶紧摸摸宣凝的头发顺顺毛，“明明才七十九点四嘛，不到八十斤的，不到八十斤的……” 很好，根本就起不到一丁点儿安慰作用。 七十九点四斤，四舍五入一下，七十九斤；再四舍五入一下……呵呵。 这回死定了。 宣凝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声，眼前迅速浮现出自己因为体重管理失败，而被全网黑的画面，想想都觉得恐怖如斯，不忍面对。 眼看着宣凝就要昏过去了，宫奈葵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抱住，轻轻把人放置在凳子上，然后又是一顿扇风掐人中，“没事哒宝贝，我刚好一百零五斤，你到时候站我旁边就行了，大家绝对不会说你胖哒~” “遥想我刚上岛的时候，明明才七十二斤，”宣凝绝望地吸了一下鼻子，空洞失焦的眸中蓄满泪水，将落未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啊！呜呜呜……” 袁婉倾抽出一张卫生纸，捧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泪，“别伤心了凝凝，长胖是好事啊。之前你的体重就是太不健康了，现在才正正好好，多可爱！” 也只有这个体重状态下的宣凝，脸上才多了些丰满的肉肉，又白又嫩，像是小孩子的婴儿肥。 袁婉倾实在没忍住，伸出爪子掐了一把，手感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好，细腻柔软有弹性。 宣凝脸色一沉，果断拍掉了她的手，“艺人上镜胖十斤，现实生活中看是可爱，但放在大屏幕上，那就是妥妥的发面馒头。” “他们那些丑人才叫发面馒头呢，至于你嘛，最多是块香香软软的雪媚娘！” 158的身高，不到80斤的体重，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胖。 说到底，就是宣凝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好好的一个美女，身材焦虑可要不得。 不如学学我，我多么豁达！ 袁婉倾将外套一脱，仅仅穿着贴身单衣站在体重秤上，看着显示屏上面的数字一路飙升，内心始终毫无波澜，“很好，不多不少九十五，又长胖了三斤。” 语气平淡得很，就像是在跟别人讨论今晚夜宵要去吃什么。 对于自己每天偷偷摸摸地摄入了多少热量，袁婉倾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既然不抱有任何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下一个称体重的是林致雅，她直接就拿着被啃到一半的玉米棒站了上去，随后皱起眉头，小声抱怨：“啧，七十三斤，怎么又开始瘦回去了？” 真是想减肥的减不掉，想增肥的也增不了。 也不知道林致雅上辈子是跟脂肪有什么深仇大恨，导致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连胸前那一亩三分地都不肯光顾。 看着林致雅在那毫无负担啃玉米的模样，宣凝感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心肌梗塞的滋味，“大姐，你这一天到晚的嘴就没停过，吃饭都白吃了吗？” 宫奈葵十分配合地在旁边咬起了小手帕，“嘤，好羡慕~” 啊不，你们可千万别羡慕！ 林致雅从收纳筐里拿出来一盒新的肠胃药，熟练得就像是每天早上睡醒了睁开眼睛，“我小时候长期吃不饱饭，也就导致了很严重的营养不良，以及消化系统故障。” “医生说了，我这副身体已经坏得彻彻底底，几乎不可能完全调理好。除了消化系统以外，我身上的其他器官，也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肠胃不好，体弱多病，无论吃多少东西都长不胖，这其实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除此之外呢，林致雅还有身体过度亏损所带来的生育问题，简而言之，就是既难受孕也难生孕。 至于寿命，也肯定是会有影响的。 “不孕不育再加上干吃不胖，好一个神仙体质……”袁婉倾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地望着她，“天呐，连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很显然，她选择性忽略了后面的那些坏处。 好在宣凝及时踢了她一脚，她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你小时候，为什么会吃不饱饭？”宣凝抬头看着林致雅，表情有些许的复杂。 林致雅漫不经心地摇摇头，“小时候的事情，谁又能记得清那么多呢？反正小孩子嘛，不喜欢吃饭也很正常！” 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致雅刚刚阐述理由的时候，就应该用“不爱吃饭”，而并非是“吃不饱饭”。 而且她现在身体有这么大的毛病，也就表示当初肯定发生过特别严重的事情，绝对不会是不爱吃饭这么简单的原因。 既然林致雅暂时不想说，那宣凝也就不问了。 也希望她有朝一日，能自己把过去的经历说出来，让往日的痛苦随着海涟岛的风，消散无踪。 第272章 夏家破产 ??p??ni?_??j\u001d?\t\f.?\u000f\u001e??\u001e(?@h?\u001a\u0002???\u000eha??\u0004\/??e''???x?\u0013???f??\u001b=#??ck??b??\u0013`\u0018v\u0011???\u001eh???a\u001e?`?\u001a???0\u001ai?\u0019w?l{v??t??????]q?''??x?i\u0010?c^??????8].?? w^?u???_\u0004????\b???g)???<9?!\u000b\u0017?????\u0003?i?\u0002''0?''?m}??zqwmy?\u001d?s[\u000ee^?\u001b?s??d?\"?\u0015?_>????q??\ftie?\u0007?ql\"\u0012=?7?cm?y?\u0017??p_?h3? ,??\u00013\t$?o??f???\u001c\fu\u000f\u0014?e?&?§??j\u0004?v?ee?0?k????\u0011?k? ly1?\u001e??3?n??\u0012???\fb??；,)ix\u001b?7?os\u000e=\u0017?\u000f??\u0015?ry?j\u0016?^\\?s?；n??f?=?.?\\+?d??l??q?d??.??\u001e?\u0014y；w0??z?ob????a?aw??????\u0019u?m?\u0013,?$c?_ j?p???|?r?\u001al??f????v?8d???:?j??\u000e?s,?%??????f\u0010??=???\u001d\u0007?rm\t?\u0018?\u0013?????2???\u001c?2?sx?fw??????f''???\u0001?\u0013???\u001c?\u00\u0014?>???^u?\u0014??\u0001??????????rh\u000e?7???9?|?:??\u0007????w7?0???y\u0019??w?*a?sg\u0018\/mel?? ?\u0007{?x??>\u0011\u0018?u?z??e?\u00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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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身体不舒服……”宣凝摸着下巴，表情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味道，“那你还是尽快到医务室看看吧，否则的话，实在是太影响日常生活和人际关系了。”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 宣凝正对上夏程程那双迷茫且疲惫的双眼，玩味的笑容中依稀透着几分担忧，“郑葭她都把状告到我这边来了，说你今天早上把她的洗面奶当成了洗发水，霍霍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我，我会原价赔偿她的。”夏程程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那抹调皮的红晕，早就已经从锁骨曼延到了耳朵根。 宣凝无奈扶额，“这根本就不是赔偿不赔偿的问题！” 人家郑葭也没有怪你，她只是单纯地跑过来询问宣凝，既然洗面奶都能当洗发水用，那洗发水可不可以拿来当卸妆油？ 并且那张兴奋难耐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跃跃欲试。 宣凝当然是全力阻止了对方的作死行为，并免费送给了她一瓶全新未拆封的卸妆油，免得郑葭在她自己那瓶即将见底的卸妆油用完之后，凭借着强烈的好奇心，真的把洗发水往自己脸上抹。 不过嘛，虽然郑葭是打发走了，但夏程程那边，还是要找机会开导开导。 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来了，反正截至目前为止，训练营里的所有学员都知道了夏氏破产的事，包括那几个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外国人。 宣凝冷不防地凑到夏程程面前，水灵灵的大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看来看去，硬生生把夏程程看得小脸通红，舌头打结，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瞧瞧你，黑眼圈重得连遮瑕都盖不住，还有额头，居然都冒出来了两个小痘痘……”宣凝不禁摇头咋舌，“你到底要对自己这张国色天香的脸做什么呐？” 就算你家里面出了事情，你担心归担心，焦虑归焦虑，只要别影响到自己的脸跟上镜状态，其实一切都很好解决的。 夏程程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宣凝微微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你应该跟你自己说才对！” 宣凝轻轻发出一声叹息，转头就从身边的小包取出一盒遮瑕膏，还有她平时自己用的小刷子。 她打开遮瑕，拿小刷子蘸取了少许肤色膏，便开始着手处理夏程程的黑眼圈，“你不要乱动。虽然我没办法把你修整得天衣无缝，但总归也不能让你顶着这个状态上直播吧。” 但真实情况是，夏程程被宣凝一把捏住下巴，就算想动也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乖乖听从着宣凝的安排，尽可能将眼球向上顶，看起来，就像是翻白眼翻到快晕过去了。 “宣凝，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夏程程只感觉心里头有根小针在不停地扎来扎去，难受得很，“但我们两个也是竞争对手，你不该帮我的……” 宣凝嘴角一勾，哑然失笑，“你可别被外头的那些营销号给误导了，我和你，算是哪门子的竞争对手啊？” 她收好遮瑕膏，又从包包里面取出散粉跟定妆喷雾，在刚刚遮过瑕的地方进行最后的定妆工序。 “只要再过一个月，我们便可以一起成团出道，那个时候就该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队友了。我要是现在针对你，等以后还得费劲吧啦地来找你和好，这不是吃饱了撑着闲得慌嘛！” 反正之后还是要在一起共事两年的，即便于赛时是互为竞争关系的对手，可一旦比赛结束，往后的日子里依然是要相互携手共进退。 不如从一开始就搞好关系。 “你真的不记恨我和你抢中心位？”夏程程重新抬眼看向宣凝，无意识地嘟起嘴巴，像极了一只委屈巴巴撒娇的大型犬。 宣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啧，你怎么又开始纠结起这事来了？” “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么多，会长不高……” 她刚想继续往下说，眼角的余光恰巧瞥见夏程程那高耸入云的身形，即便坐着也是颇为震撼的存在，果断就将自己那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行，刚刚就当我是在说笑话，眼前这位人物也不需要再长高了。 “如果我最后输给了你，那只能证明是我自己能力欠佳，怨不得任何人。”一切大功告成后，宣凝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递到夏程程面前，“总之，该是我的东西，任谁也抢不走！” 夏程程接过小镜子一看，不得不说，被宣凝修改后的妆容，确实是要比之前好太多了。 脸上的所有瑕疵都藏得恰到好处，整体感觉却又非常干净轻薄，隔着打光灯跟摄像头，还有这么老长的一段距离，观众们绝对看不出来这精致妆容下的皮肤状态，到底有多么糟糕。 夏程程扭头望向窗外，车里灯光敞亮，可外面的天色却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道路两旁的霓虹灯炫彩夺目，街上那些三五成群的行人，大部分也都拿着五颜六色的发光应援物。她们应该都是去参加今晚见面会的粉丝，以便让自家正主第一眼就看到那鲜明的应援色。 至于她们身后背包里鼓鼓囊囊的，应该就是写着名字的应援旗了。 当你精疲力尽折腾不动的时候，只需要转头看看身后那一大批支持自己的人，总是会重新燃起斗志，为了自己的人生，也为了不辜负他人的期望。 她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白色的应援棒，大概是自己的粉丝吧，不禁自嘲一笑，轻声呢喃道：“也不知道我现在，究竟还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成团出道……” 宣凝故作轻快地晃了晃脑袋，“桔子粥头这么厉害，都可以直接把你送上顺位发布第一名，还用得着担心这个？” 夏程程知道，这是对方在想法子来安慰自己。之前的二顺排名和桔子粥头没有关系，但夏程程也并不打算把真正的缘由告诉宣凝。 “现在外面的网友们都在骂我、抵制我，万一我真的进入了最终成团位，他们的情绪肯定会比现在更加激动，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到你们。”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用你的人生，去为行为不端的家人负债呢？” 是啊，为什么呢？ 甚至连法律都没有去追究夏程程的过错，但她在这段时间的网络舆论上，却是实打实的罪无可恕。 这是娱乐圈，无论是鲜花掌声还是狂风暴雨，你都将会比其他人经受更多。 “今天白天的时候，秋姨给我打过电话，她说爸爸妈妈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大碍，让我这段时间不要过于担心，把精心放在即将到来的总决赛上，公司会在外面帮我处理好一切的。” 夏程程低下头，开始把玩着自己的裙摆，漫无目的地将那块布料折来卷去，仿佛这样能让她压抑的心情发泄出来。 宣凝赶紧伸手，把那片备受摧残的裙角给解救了出来，免得某人在上台的时候，穿着一条皱巴巴恍若咸菜干一样的裙子，“既然吉总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应该好好相信她才对，她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我并不是在怀疑她对我的真心，”夏程程用力吸了吸鼻子，猛然涌入鼻腔的那一大堆温热空气，把眼眶都弄得有些酸涩了，“只是外面的悠悠众口，她真的能堵得住吗？” 其实平心而论，依靠桔子粥头那种大公司的公关能力，这点小黑料，根本就无足挂齿，硬压都能把它给压下去。 但同时也要保证夏程程能够顺利出道，且为了她日后的持续发展着想，路人缘必定不能损坏得太过严重。在这些条件的限制之下，所要考虑的东西就比较复杂了。 事关自己本人在娱乐圈的生死存亡，夏程程会如此焦虑紧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宣凝不假思索地拉住了夏程程的手，再一点一点地，同对方十指相扣，“今晚的粉丝见面会，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所以不必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 从手心传来的温软犹如四月春风，润物化雨，不知不觉中就驱散了心头的那片阴霾，从得知噩耗开始就焦躁无比的思绪，也终于在此刻渐渐平复了下来。 夏程程侧头看着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于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绽放出一抹明媚的浅笑，像是在常年阴冷的小房间里点燃了一根蜡烛，既温暖，又明亮。 突然间，她感受到自己的头顶闪过一片黑影，仿佛是一只灵敏的大黑耗子，咻的一下就过来了，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空位上。 夏程程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一只林致雅反坐在靠椅上，双手托腮同自己双目相对，也不说话，活像是一个呆板的木头人。 “你过来干嘛？” 我过来干嘛？ 我说我是来捉奸的你信吗？ 林致雅的心里早就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将目光往下移，看到她们两个严丝合缝的双手，更是气急败坏地瞪圆了眼睛。 “咳！” 这一声咳嗽如同石破天惊，搞得对面两人都下意识就把手给松开了，纯粹是被吓的。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林致雅今天又在发什么疯。 反观林致雅的脸色倒是瞬间就舒展了开来，看来是对她们两人知错能改的态度很是满意，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小信封，随手就丢到夏程程怀中。 “这个给你。” 夏程程一脸狐疑地拿起信封，在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居然是两张大红色的毛爷爷之后，也是更加想不明白了，“你给我两张一百块干什么？” 今天也不是过年啊？ 林致雅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还记得之前，你跟我打赌打输了，不是请我吃了一个星期的饭嘛，现在也到了我回礼的时候。” “这两百块钱，就当是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呃…… 槽点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吐。 夏程程拎着那两张有些皱巴的纸币，扭头就向身旁宣凝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宣凝当场会意，铿锵有力地点了点头，“没毛病，林致雅一个星期的伙食费，确实只需要两百。” 虽然有点少，但是凑合凑合也能活下去，尤其是对开启了野外生存模式的林致雅来说，一周两百，完全够用了。 夏程程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重新将目光转回到林致雅身上，略带惊恐地将人上下打量，“你今天出门又忘吃药的吧，居然会莫名其妙地给人送钱，出手还这般阔绰？”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到令人发指！ “还不是因为你家破产了，出于对未来队友的关心，人美心善的我呢，当然就是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济。” 林致雅拍了拍夏程程的肩膀，“你可不要太感谢我哦！” 只不过，口头上说的是这一番话，心里面想的又是另一番话。 林致雅本以为，自己会成功收获一个热泪盈眶、感激涕零的夏程程，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心里面美滋滋，充满了成就感。 却不曾想，夏程程在跟宣凝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居然齐刷刷地捂着嘴巴笑出了声。 她的灵魂深处迅速冒出来一股不祥的预感，颤抖着声音询问：“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宣凝努力压制住唇角的笑意，认认真真同她解释道：“程程每个月的生活费呢，一半由她父母提供，另一半由吉素秋提供。虽然现在她家里头出点了事情，但至少那本应该由吉素秋出的一部分生活费，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冷知识，是夏氏公司破产了，又不是程程本人破产了。以及，破产这东西，基本上是不会让人在短时间内，直接变成穷困潦倒的穷光蛋。 夏程程及时在一旁接过话茬：“而且我还有三个哥哥，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和公司，以后我每月的生活费，也都会由他们几个轮流替我父母填补空缺。” 林致雅感觉到自己的脑神筋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做出了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所以，即便你家已经破产了，但你现在依旧还是贼有钱的千金小姐？！” 夏氏破产的这个消息，虽然看起来挺可怕，但所影响到的，也仅仅只是你的名声而已？！ 夏程程认真想了想，随后轻轻点了下头，“嗯，确实可以这么说。” …… 靠，好一个该死的资本主义！ 居然还敢欺骗我的感情！！！ 第275章 yes madam! 最后的最后，林致雅当然是连钞票带信封地收回了自己的“接济”，脸色那叫一个黑，加几滴水都可以直接磨墨了。 并且，她还反过来敲诈了夏程程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态度是极其的理直气壮，彪悍如虎。 可出乎意料的是，夏程程还特别爽快地答应了对方，送钱的时候，她也是显而易见的心情好，就连宣凝都为此感到有些惊讶。 怎么，花了钱之后，顺便把烦恼也花出去了？ 谁知道夏程程是怎么想的，千金大小姐的心思，一般人不会懂！ 此时夜幕已至，离见面会正式开始，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活动场地的护栏外，早就已经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姑娘，身上携带着大包小包犹如拾荒者，里面装着的，应该也都是些今晚有可能用得上的道具。 看起来，粉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呀！必须要提前把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避免在跟对家的应援大战中处于下风。 为了替自家阵营占据观众席里最宝贵的前排中段区域，以便让自家姐姐一抬头就能看到那明晃晃的灯牌，粉丝们也需要提前好久过来排队，确保在入场检票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跑到最前面。 这群粉丝在网上，那可是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一言不合就撕逼，闹个几天几夜都不得消停。可在线下倒是实打实地乖巧了许多，至少表面上看一片祥和，截至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生什么打架事件。 因为不希望引起粉丝群体的骚乱，所以节目组特意为满载学员的大巴车挑选了一条偏僻小路，完美绕过人群，悄无声息地停在后台门口。 在粉丝见面会开始之前，学员都必须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台，不可以跑出去乱晃，顺带利用这仅剩的一点点时间，再稍微熟悉一下后续的流程。 今晚的活动内容主要分为三个大块：表演环节、问答环节以及游戏环节。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台上台下互动项目。 偏偏这几个环节的编排，并非是分类明确，循序渐进，而是互相穿插在一块的，比如说现在是表演环节，等下就是问答环节，再接下来还是表演环节，然后紧跟着的就是游戏环节……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弄得如此混乱，难道节目组是想效仿春晚节目单吗？ 女孩们本来就晕，现在更晕了。 甚至有好几个连开场主题曲时的站位都忘了，迷迷糊糊地到处乱撞。 没办法，宣凝只好自告奋勇地跑上前去，代替此刻暂时不在后台的总导演，亲自上手给她们调整位置。 “之前都说过了，十五个人站两排，前七名站前排，后八名站后排，排名高的站中间，排名低的站两边，坐高右低……” “婉婉，你是第十一名，应该站在后排左数第六位，而不是第三位。” 后排左数第三位，那应该是第十名刘窈的位置。 宣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可袁婉倾还是手足无措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抬头问了她一句：“哪边是左？” 很好，这人已经彻底废了！ 宣凝忍无可忍地拽着她的胳膊，一把把袁婉倾给甩了过去。 前排最左边的位置上莫名其妙空了一个人，宣凝左右张望一番，成功把一只扒拉着门缝往外偷看的林致雅逮捕归案。 林致雅挥舞着双臂不停抗议，表示自己早就已经把站位记清楚了，不需要再进行枯燥乏味的加练！ 很可惜，抗议无效。 宣凝死死将人摁在位置上，告诉她如果实在想看的话，等下上台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个够。 但此时此刻，谁也别想来打搅我的工作，否则我就会以1002宿舍长的名义，把她的零食全部没收！ 这一招果然有效，林致雅毫不犹豫地闭了麦，乖巧得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随后，宣凝又把姜夭妍从夏程程右边的位置，拉到了夏程程左边，“你是第二名，应该要站中心位左手边才对。” 姜夭妍的表情有些困惑，不禁抬手往旁边一指，“可是还有一个空位啊……” 刚刚姜夭妍也是看到有个空位置一直没人站，而且还是紧贴着中心位，于是就想当然地觉得，应该是自己的位子。 宣凝深吸一口气，勉勉强强挤出来一抹假笑，“别担心，那是我的位置。” 我是第三名，要站中心位右手边。 不要因为我在这边忙上忙下的，就自动我把当成工作人员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将开场主题曲的队形整理好，所有学员已经都站在了她们各自应该站着的位置上，就连相隔的距离都规划得清清楚楚，犹如两排栽种整齐的小萝卜，棵棵昂首挺胸，精神饱满。 宣凝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迈步走向那唯一的空位，再左顾右盼地检查了一遍，总感觉队伍似乎有些不太整齐？ “你要再向前站一点点。”宣辞拉着夏程程的衣摆就把人往前拽，“到时候舞台上会有定位点的，我们的脚尖必须都得刚好踩在红点上，不能随便移动。” 夏程程面带犹豫地点了点头，心里头紧张地要命。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个站位。 按照什么顺序排不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按照上次二顺出来的排名呢？ 自己是第一名，站在前排最中间，而两边的护法位是宣凝跟姜夭妍。 这是个什么战术？左右夹击吗？ 她现在都可以预想到，自己等下肯定会在舞台上被那两个大魔王给吊着打，被衬托得连渣渣都不是，这个第一名中心位，从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还说什么好好利用今天的机会挽救形象，我不把脸丢光就不错了！ 宣凝抱起桌子上厚厚一沓的流程稿，一目十行地翻看着，同时还连说带比划，用相对简洁易懂的方式给大家讲解流程，免得这伙人看稿子就跟看说明书似的，半天弄不懂一句话。 “见面会开始的时候，我们要从舞台的右边入场，所以就是最左边的致雅和chianti打头，其他人依次跟在她们身后，全程都要一直保持着现在这个队形，找到自己的定位点后就不要乱动了，等到配乐响起便直接开始主题曲表演……” 其实整场流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复杂，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娱乐为主，总体还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氛围。 而且旁边也会有专业主持人cue流程的，学员们只需要稍微记一下那几个游戏规则和问答技巧，还有各自的表演顺序就行了。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yes madam！” “……很好，很好。”狭小后台中的响应声整齐到有些可怕，气势磅礴中还夹杂着几分中二侧漏，硬生生把宣凝整得不寒而栗，连脸上的微笑都差点被吓了回去。 她赶紧拍了拍胸口，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郑重其事地对着面前的两排女孩说道：“我希望你们等下在台上表演时，也能像现在这么有默契。”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带的头，连几个外国妹妹都被教坏了！ 此时此刻，离粉丝见面会开始还剩下半个多小时。 后台的学员们依旧在紧赶慢赶地顺流程，把临时抱佛脚发挥到了极致。 而那些在门口等到都快结蜘蛛网了的粉丝，也是终于是窸窸窣窣地准备入场了。 因为需要入场的粉丝太多了，门口又只有两个小小的检票通道，即便是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来得及。 至于那些有幸抢到前排检票位的粉丝们，毫无例外都在玩命地往观众席上冲，甚至让人幻视出了一种攻城略地般的气势。 抢位置、抢位置，抢完位置把灯牌都拿出来挂好，虽然我们的应援色不占优势，但绝对能从数量上秒杀全场…… 每一家的粉丝几乎都是这样的想法，也算是另一个层次上的心有灵犀了。 随着入场的粉丝越来越多，灯牌大战早在爱豆出场之前就已经渐渐拉开了序幕。 一时间，观众席上那叫一个赤橙黄绿青蓝紫，乱花渐欲迷人眼呐！ 还有不少没抢到门票但同样来到了现场的粉丝，密密麻麻地簇拥在围栏外头，手里同样举着不同颜色的应援灯，在乌漆嘛黑的夜空中尤为显眼。 门口的保安们没有接到消息，不好直接驱赶，也就任由那些粉丝在外头围着，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所幸都是一群女孩子，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骚乱……吧？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粉丝都蹲守在手机屏幕前，全神贯注地掐着时间，争取在直播正式开始后的第一秒，就能噌的一下光速进入直播间。 但愿那个时候，平台也可以承受住粉丝们的拳拳热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还剩十分钟……五分钟……两分钟……一分钟……最后三十秒…… 观众席上的粉丝们纷纷屏气凝神，都在等待着舞台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看着那道在手机上欣赏了无数遍、此刻却恍若近在咫尺的身影，献上最热烈的尖叫与欢呼。 以及千万不能被对家给比下去了！ 全部粉丝加起来的吵嚷声，甚至都能直接盖过舞台上面的音响，导致播出来的背景配乐，连个鼓点都听不清。 幸亏学员们都是戴好了耳返在唱跳，所以也没怎么受到台下的影响。 最多就是稍微感慨一下今晚这灯光真花，五彩斑斓的！顺带再东张西望地找一找自己的应援色。 主题曲《天使之心》，曾经的女孩们都已经跳过无数遍了，虽然中间隔了一段时间没有温习，但那几乎刻在dna里的阴影，绝对是一辈子忘不了的羁绊，属于那种一听到伴奏，就能情不自禁站起来摆手摆脚的肌肉记忆。 可以侧面印证，在主题曲练习期间的大家是有多么煎熬，想想都要哭！ 对于最最熟悉的主题曲，所有学员都能易如反掌地把它跳出来，几乎不存在任何失误，区别就在于舞蹈水平如何，声乐水平如何，以及女孩们今天的妆造水平如何，能不能发挥出她们应有的美貌。 毕竟是现场直播，主打无美颜、无滤镜、无修音、无剪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观众们才能真正看出来，到底谁才是实力派，谁又是见光死。 现场的观众都在忙着尖叫，没时间关心别的，关键时候，还得靠直播间里的网友进行客观……好吧，其实也不算太客观的评判。 只要套上了粉丝滤镜，那自家爱豆的一切就都是好的，坏的也能硬说成好的。 除非能破天荒地得到对家粉的认可，那才算是有点东西。 【画面好卡，是我的问题吗？】 【可能是一下子进了太多人，直播间受不了，等一等应该就好了。】 【太卡了吧！什么都看不到啊！】 【这么糊的画面，我都依稀辨认出我家宝宝的轮廓。】 【虽然连人脸都看不清，但切远景的时候，我居然还能感觉出她们跳得很齐。】 【总算恢复正常了！】 【啊，这直播镜头好生，真的连个滤镜都不肯加吗？】 【在不加滤镜的情况下，其实可以看出每个人的妆都挺浓的……】 【这个妆效也不算太浓，就是那种很正常的舞台妆，主要问题是化得不够自然，好几个妹妹的妆感都太重，反而把自己本身的特质弱化了。】 【好一个乱七八糟的生图状态。】 【等等，刚才闪过去的那个半扎双马尾好美，眼前一亮的感觉。】 【是我们的宣凝宝宝呀！】 【宣凝长这样！？】 【我半个月前还嘴过她长得矮来着……妈呀，当时我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宣凝在直播镜头下反而还比在节目里还漂亮？】 【冷知识，宣凝的生图比精修美。】 【而且宣凝虽然天天被黑子黑妆浓，但就今天晚上状态来说，她的妆效反而是这一堆人里最自然的。】 【没办法，天生皮肤好，就算随便打点粉，出来的效果也像是画了大浓妆。】 【美女的困扰啦~】 【导播喝假酒了？】 【这镜头切得，生怕让你看清楚一点舞蹈动作。】 【还是等直播结束后，去网上蹲蹲站姐的直拍吧。】 【刚刚有个几秒钟的全景，可以看出来水平参差还是很大。】 【只能说，当初那个主题曲a班确实不是白拿的。】 【夏程程杵在最中间，就像是一个醒目的电线杆子。】 【之前是说谁夏程程个子高适合站中间的，你瞅瞅这好看吗？】 【实力不行也就算了，偏偏还长那么高杵正中间，搞得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得到。】 【她好像也没有节目里面漂亮了。】 【典型的离不开滤镜，虽然五官还是挺端正的，但就是缺少了那种一眼惊艳的氛围感。】 【夏程程不是前几天塌房了吗，怎么还在呢？】 【因为人家是太女呗，出道位早就已经内定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塌房而退赛？】 【这ending……】 【有些人真的只能生活在美颜滤镜里，上生图就是各有各的丑法。】 【？我觉得妹妹们都还行啊，生图这样子已经很牛了好吧。】 【弹幕里面的某些人，敢不敢拿同样的标准去审判一下内娱男团？】 【内娱果然是对丑男宽容，对美女严苛！】 【……】 第276章 只有两个人受伤的世界 学员们的休息区在舞台左侧，是那种很普通的双层阶梯座位，谈不上有多么舒适，但至少也是个能坐的地方。 就算是隔了这么久没跳，依旧还是熟悉的主题曲，熟悉的累人，捂着小腹气喘吁吁的女孩们，此时无比渴望着能跑到一旁坐下，但理智告诉她们，这样不行。 流程还没走完呢！ 两排的队形开始合并成一排，后排八个人从中间对称轴的位置分为两个阵营，分别添补到前排的两侧。所以新队形的编排依然是第一名站正中间，越往旁边排名递减。 有工作人员跑上台，往夏程程手中塞了一只话筒，应该就是像之前娱乐圈里的其他活动那样，直接把话筒交给团体里的队长或中心位，在必要的时候代替所有人进行发言。 这十几个人又不是已经正式出道的完整组合，哪里来的队长啊，也就只能把话筒的掌控权，交给站在最中间的夏程程了。 但夏程程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要这块烫手山芋。 什么逗哏、捧哏、cue流程，她哪里会啊？ 夏程程本来就性格安静还有些内向，特别容易害羞，反应又比较迟钝，此时更是恨不得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发着呆。 她在台下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左看看，右看看，神态尽显手足无措，就像是被遗弃在孤岛上的无助小船。最终，她还是决定拿着话筒，悄悄戳了戳旁边宣凝的手臂。 然后宣凝就无比顺手地把话筒接了过来，成功了却了夏程程的一桩心事。 虽然主题曲开场表演已经结束了，但底下的观众并没有就此消停，反倒是在和对家较劲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呼喊尖叫和应援口号混在一起，简直是比五彩斑斓的灯光还要更加混乱。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先心疼她们的嗓子，还是先心疼她们的耳朵。 学员们出场亮相所带来的后劲一直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大概也是粉丝们真的没力气了。 “哇，看来现场的观众真的非常非常热情！”主持人好不容易才能拿起话筒，趁着大家喘息的空隙，见缝插个针，“你们刚才在台上跳了多久，她们就在台下喊了多久。” 宣凝顺着他的话，用力点点头，“确实能听得出来！” 谁懂表演结束后取下一边耳返的那一刻，女孩们仿佛看到了天堂，身死魂消的那一种。 “既然今天晚上，我们把大家最喜欢的老师都请到了见面会现场，就让台上的各位，依次向粉丝朋友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当然可以。” 主持人嘴角微勾，将目光投向灯光闪烁的观众席，不紧不慢地扔下去一枚重磅炸弹，“对了，我还听说啊，几位老师为了这次的粉丝见面会，个个都是整装待发，有备而来的。好像还有独特的个人技能，要向我们大家展示？” 底下人也是非常给面子地叫了起来，分贝直接爆表，比起刚刚，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台上的学员们，也是齐齐展现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独特的个人技？笑死，怎么可能会去专门准备！ 这不过是早就已经规定好了的活动流程而已。 有好些人都为了这个所谓的“个人技”，死了不少脑细胞。 不过，事实是这么容易就能说得出来的吗？ 宣凝果断拿起话筒，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中满是真诚，“没错，今晚我们每一个人，都特意准备了一项特殊的个人技展示，也希望在场的粉丝们能够喜欢。” “那正好可以趁着自我介绍的时候，把老师们的‘秘密武器’都亮出来，台下的粉丝给点表示吧！” 话音刚落，大家的耳朵就又要开始开始遭罪了。 直播间里头也没见得有多安静，一条条弹幕唰唰唰地闪了过去，像极了漫天流星雨，有好些连看都来不及看，就迅速消逝而过了。 【期待期待！】 【宣凝的控场能力可以啊。】 【确实，接话接得很舒服，感觉像是专业学过主持的。】 【为什么是宣凝负责发言啊，她又不是中心位？】 【刚才工作人员上来给了夏程程一个话筒，然后夏程程好像又把话筒塞给宣凝了。】 【是宣凝拿了夏程程的话筒吧？】 【楼上的，眼瞎就去治好吗？之前有一个镜头，明显是夏程程主动把话筒给宣凝的，宣凝就是随手那么一接。】 【只要看过节目的都知道，宣凝的发言水平和控场能力，就是这一堆人里面最强的，让她拿话筒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人啊，就算站在正中间了，都不像个中心位。】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从谁先开始……” 主持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走向了离他自己最近的孔翊。 孔翊：？？？ 呵呵，别搞，老娘是吊车尾的第十五名好不好！ 我知道我很勇，但也确实没必要这么勇！ 好在其他学员都非常懂事，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夏程程，就连宣凝都积极地把话筒往外推，转身对着主持人说道：“按照排名就行了。” 没错，一切按照排名顺序，就能够有效避免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粉丝打架。 虽然女孩们还没有正式成团出道，但却都已经有了身为番位团成员的自觉性。 宣凝在把话筒递给夏程程的时候，稍稍踮脚凑到她耳边低语：“状态放松一点，别忘了加前缀。” 夏程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眸底的波光犹如幻梦星彩，静静地望向底下观众，朗声道：“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学员，夏程程。” 热烈掌声混合着高呼回荡在耳畔，现场的观众们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友好，没有故意冷场也没有当面anti，仿佛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夏程程，不存在任何改变。 如此，便足够了。 所有粉丝都在努力挥舞着自己手上的发光应援物，各种各样的灯光混在一起，像是童话世界里，那些只有在夜晚才会悄悄溜出来，飞来飞去玩耍的小精灵。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程程只觉得其中那几处白色灯光，格外亮眼，似夏日骄阳，纯粹热烈，只需轻轻一瞥，就足以驱散内心的恐惧与阴郁。 “我的个人技是，我可以cos……”她下意识往宣凝的方向瞄了一眼，“表情包。” “表情包？” 主持人不太理解，其他学员们也不太理解，就更别提观众席上和手机屏幕前千千万万的粉丝了。 直到夏程程从裙裤的口袋里，掏出几张印有经典黄脸人表情包的小纸牌，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而夏程程整个人，也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熟透了，红得犹如一只刚出锅的大螃蟹。 “那个，我需要有人帮我拿一下牌子……”夏程程一边说着，一边特别紧张地把小纸牌递向宣凝，两只手紧紧抓住纸边，宣凝第一次拉的时候，甚至都还能没拉动。 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持人煽风点火：“提醒一下，现场的粉丝们准备好拍照，手机屏幕前的粉丝们准备好截图哦！” 然后夏程程的脸色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红了几分，从螃蟹变成了葡萄酒。 其实这个所谓的“个人技”，并不是夏程程主动想要表演的。 在那本流程小册子发下来之后，夏程程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殊技能。 足足思考了两天一夜，夏程程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表演什么。无奈之下，她只好跑去求助宣凝。 宣凝告诉她，其实这项个人技展示，并不一定要把重点放在专业性和独特性上，只需要让大家看得开心愉快，就可以啦！ 比如说，你可以从“反差萌”这一点上切入。 夏程程嘛，观众们对她的评价都非常一致，形象气质上是高冷美女，性格人品上是文静乖巧，最多也就加上一个容易害羞脸红的小女孩，人设开发空间还是很大的。 要不尝试一下搞笑女路线？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这个cos表情包，颇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期待感。 其实原本的图片确实很正常，就是那种最常见的黄脸人表情包，什么微笑、呲牙、咧嘴、大哭、发怒等等，放在简笔画卡通图案上平平无奇，但一放在夏程程脸上，说不出的有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手机且不能拍照，台上人绝对会比台下人还要更放肆。 四舍五入，这就是夏程程的1080p黑历史啊！ 等到宣凝终于把那几张纸牌全部翻完，夏程程的脸也快僵了，底下观众们的手机相册应该也已经满了。 那些待在手机屏幕前的截图党，自然是不遑多让。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妈呀，这个夏程程真的是我认识的夏程程吗？】 【表情包效果比原版好了一百倍。】 【很好，美女就是要玩抽象。】 【你们就不要再说啦，宝宝都已经快熟了！】 【夏程程的性格这么可爱吗？突然有点想粉了……】 【cos得很优秀，以后务必要多来点。】 “夏程程老师，你想对刚才那些截你表情包的粉丝说什么呢？” 夏程程顶着一张红晕未褪的脸蛋，对着镜头很没有底气地说了句：“如果你们要把照片发出去的话，记得将我p好看一点。” “哦，那是不可能的，”主持人当机立断，迅速代替广大粉丝拒绝了她的请求，“好看的照片就不叫表情包了。” 没错，那群粉丝也肯定会将缺德进行到底的，就像她们当初活生生地把“太女”这个黑称，给喊成了对夏程程的爱称。 今晚的第一个难关终于是闯过去了，夏程程立刻把话筒塞给了姜夭妍，如释重负。 宣凝也在对方眼神看过来的那一刻，咧着嘴角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拉满。 做的不错，这就你完善自己人设的第一步。 加油，快两米的小可爱！ 另一边，姜夭妍举起话筒，依旧还是那熟悉的有些生涩的口音：“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学员，姜夭妍。因为我力气比较大，所以我%￥#@&*#￥……” 是的，姜夭妍语嘛，主打的就是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听不太懂，大家早已习惯了。 姜夭妍知道自己的口音重，她也没办法把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进一步解释清楚。在经过三秒钟的深思熟虑过后，她把话筒往宣凝面前一递。 宣凝一把扯过话筒，翻译道：“她说，因为她力气比较大，所以她的手臂肌肉可以同时举起两个人。” 呃，怎么感觉宣凝的个人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展示出来了？ “真，真的要在这里举吗？”看着姜夭妍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扣子脱外套，主持人显然有些慌了，“那……那这样吧，我们将难度降低一点，挑两个体重最轻的人就行了。” 两个体重最轻的人？ 绝对是宣凝和林致雅，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两人被其他学员齐心协力推了出来，主持人的话筒无缝衔接，“来，你们两位当着大家的面报一下自己的真实体重吧。” 啊咧，为什么会有问体重的环节，太不尊重人了吧！ 宣凝实在不想正面回答，但低头看到那近在咫尺的话筒，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硬着头皮吐出一句：“我80斤。” 真是自己听着都觉得羞愧！ 林致雅机敏地转了转眼珠子，“我……也快80斤了。” “快80斤是多少斤？” “……加上衣服和鞋子，绝对够80斤。” 任凭主持人如何追问，林致雅始终都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她才没有宣凝那么老实呢，陌生人别想知道她的真实体重！ 姜夭妍将自己的双臂平展开来，让宣凝和林致雅按照她的指示，一人抱住一边的上臂，在感知到下臂向上抬起、肱二头肌开始用力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就可以尝试着双脚悬空挂上面了。 简单来说，就是把姜夭妍的胳膊当成一条单杠。 虽然画面感有些诡异，但姜夭妍确确实实是以这么一个奇怪的姿势，成功把两个人给提了起来。 看她的表情，好像还挺轻松的，脸不红气不喘，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怎么受影响。 甚至还能童心大起cos旋转木马，原地转个好几圈。 “哇！”这是台上惊讶的学员们。 “哇！”这是台下兴奋的粉丝们。 “啊——”这是某两位被吊在半空中一起转、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的小倒霉蛋。 【原来真的能把人举起来啊……】 【姜夭妍的力气好大。】 【主要是另外两个也太轻了。】 【八十斤，就算把我不吃不喝饿半个月都瘦不成这样！】 【甚至这个八十斤的宣凝，都已经是她本人比较丰满的状态了。】 【宣凝在节目刚开播的时候更瘦，腰身薄薄一片，脸上一丁点肉都没有。】 【可不管多瘦，两个人加在一起也差不多要160斤，那就是80公斤呢！】 【而且这个姿势几乎是没办法调动全身一起使劲的，姜夭妍就是单纯地依靠手臂力量，把两个人给提了起来。】 【牛！】 【不愧是海涟岛三大金瓜之一！】 本来姜夭妍的个人技展示环节，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偏偏总有那么一些熊孩子表现欲爆棚，不停在后面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地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郑葭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服，我要和她battle！”郑葭急不可耐地抢过话筒，“我也能举起两个人！”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就开始拎着宣凝和林致雅转圈圈，那画面，活像李元霸提溜俩大锤子。 其他人都看得很开心。 只有两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277章 千人千色 好在郑葭只是稍微玩了一会儿，就非常识趣地把两人给放了下来。 可宣凝和林致雅依然是气不过，在对视一眼之后，便当着无数观众的面，合力表演了一出胖揍郑葭。 我们是人，不是你的玩具！ 让你刚才把我们当大摆锤一样乱甩，哼！ 虽然……在包括郑葭在内的其他人眼中，这两只小弱鸡的攻击力实在是有些差劲。 看到过小奶猫扒拉猫爬架吗？ 此时此刻的舞台上，也正在现场直播着差不多的画面。 直播间弹幕上一水的全是“可爱可爱好可爱”，没有一个人会为郑葭挨揍而感到心疼，就连她自己的粉丝，都觉得这熊孩子罪有应得。 人家姜夭妍的个人技展示环节，你搁这上蹿下跳整得跟李元霸似的，不凑你揍谁啊？ 【震惊！当红女爱豆直播间互撕！】 【你管这玩意叫互撕？】 【感觉更像是在调情吧。】 【为什么现场都没有一个人劝架？】 【这……真的有劝架的必要吗？】 【冷知识，当女生打架的时候没有揪头发或动嘴咬，那就说明她们只是在闹着玩而已。】 【郑葭那性格，要是真的受了欺负肯定会直接还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两只脆皮小猫撵得满场乱窜。】 【嘻嘻嘻，是两只可爱的小奶猫啊……】 【刚刚的镜头我已经录屏了，会考虑把它做成表情包哒。】 【求表情包！】 【求表情包+1】 【求表情包+2】 【求表情包+】 正如弹幕所说的，两只脆皮小猫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她们不会把郑葭给怎么样。 毕竟战力悬殊摆在那儿，而且现在可是直播，什么事情都没有工作重要。 在郑葭点头哈腰的道歉之中，两人总算是堪堪消了气，表示等见面会结束回宿舍之后，再把你堵在1201好好修理一顿！ 宣凝一把抢回郑葭手里的话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了自己的位置，转过身来面对镜头，又是一脸端庄得体的职业微笑，“大家好，我是《年华正好》第四季学员，宣凝。”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呀，我一直都是这么乖巧哒！ 【哈哈哈哈哈！】 【宣凝——川剧变脸优秀毕业生。】 【上一秒电闪雷鸣，下一秒岁月静好。】 【是我们最最可爱的腹黑小魔女呀！】 【自从粉上宣凝之后，每一天都在无痛当妈。】 【这样看宣凝的性格好皮啊，可为什么网上一堆人都在说她端着呢？】 【因为宣凝有职业素养，不会不分时间地点地到处发疯。】 【现在的内娱就是这样，把没礼貌乱撒泼的当真性情，又把彬彬有礼听话懂事的说成偶像包袱重。】 【老婆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你们还不准她偶尔调皮啊？】 弹幕上那些关于自己的讨论，宣凝自然是不得而知，此时此刻，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正认认真真盯着镜头，字正腔圆地陈述道： “我即将展示的个人技，是一小段我们安徽的传统剧种，黄梅戏。因为在场的有很多外国学员，我也希望能向她们展示一些中国传统文化。” 原来是唱戏啊，相比之下，这竟然还算比较正常的个人技。 主持人点点头，马上将话题转给其他人：“那我想问一下台上的几名外国朋友，你们之前有听过黄梅戏吗？” 宣凝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只见那几个外国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大家纷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表情无一例外是既迷茫又期待。 “应该是都没听过吧，我也没在她们面前唱过。” 在训练营里面，时间紧，任务重，宣凝最多也只是向她们展示了几句戏腔，至于正儿八经的戏曲，肯定是没工夫整的。 今晚，也算是让她们和粉丝一起见识见识喽！ 宣凝举着话筒往前走几步，并没有直接开唱，而是先随便吊了几声嗓子，如仙鹤划破长空，徒留几缕云霞。 台下的粉丝那叫一个激动，蓝色应援棒都快挥出残影了。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哪……” 没有伴奏，纯清唱，顺便还捎带上了身段，也就解释了宣凝刚才为什么要往前走，毕竟要是跟其他学员挤在一块，这些动作根本就施展不开。 兰花指，杨柳腰，发丝如绸缎般细腻，双目似秋水般灵动，不过轻轻一瞥，便足以称得上一句仪态万方，让人彻底陷在那抹心神荡漾的明媚之中，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跳脱出来。 嗓音更是清脆，每一个咬字都颇为考究，唱到转音处时，就像是她白嫩如玉笋的手指头，轻轻地在人胸口上弹了一下，蜻蜓点水，撩人心弦。 恍恍惚惚间，大家仿佛看到了瑶池边上的仙子在起舞吟唱，这一身看似有些败坏风景的简约西式制服，穿在她身上却是毫无违和感，根本压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古典韵味与缥缈仙气。 宣凝唱的是完完整整一小段，一直唱到那句“为了多情的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儿好月儿圆哪”才正式结束。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宣凝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露出有些疲惫地微笑。 她觉得自己今天并没有唱好。 首先是时间太赶，吊嗓子没有吊足，导致喉部不太放松，有好几个地方都差点失误了，搞得宣凝从头到尾都紧张得不得了。 还有就是这个话筒，着实是不太行，音质差到离谱，她一边唱一边都能听得出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足足炸麦了三次。 说实话，宣凝刚才真的有想过把这玩意扔地上。 不过看起来大家都还算挺喜欢的，她也就可以稍稍放心了。 宣凝暗暗下定决心，等到以后有时间了，一定要再唱一遍挽回自己的颜面，到时候必须得选一个好麦克风，就不信还能出岔子！ 【是黄梅戏《女驸马》里的经典唱段！】 【老婆好棒！】 【唱得真好听！】 【单从最前面的那两声吊嗓子，就能听出绝对是有底子的。】 【宣凝好像是有学过黄梅戏。】 【前几天刚考古完《青青子衿》，宝宝真的进步了好多。】 【宣凝在《青青子衿》时应该是刚学没多久，许清临时教了她几句，节目结束后她又专门去找老师学了一段时间。】 【谁懂啊，刚才后面一堆人的眼睛都钉死在宣凝身上了，就跟聚众吸猫似的。】 【某些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吧。】 【说的就是你，夏程程！】 【说的就是你，姜夭妍！】 【可惜有些人站得太远了，连镜头都没有扫到。】 【海涟岛第一大金花的魅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all凝超话欢迎大家的加入！】 “太好听了！太好听了！”连旁边的主持人都情不自禁拍起了手，简单明了的八个字，道出了全场所有人的心声。 “宣凝老师是有专门去学过吗？” “因为黄梅戏是我家乡的戏，我从小听到大，几乎每个安徽人都能多多少少地哼上两句。” 宣凝规规矩矩站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举起话筒对答如流：“我也确实是有去找老师学过的，大概练了一年多吧，唱得没有很好，比较业余的水平。” 她自己倒是实事求是了，主要是担心被行家听出刚才那段里的小失误，但不排除有些人会觉得她在凡尔赛。 唉，做自己就好了，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吹毛求疵地挑出毛病来。 宣凝的个人技展示环节，应该算是就此结束了。 但她本人显然是有些意犹未尽，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犹如一位尽职尽责的导游： “安徽黄梅戏是中国的五大剧种之一，有很多优秀且经典的剧目，譬如《天仙配》、《女驸马》、《桃花扇》等等，如果大家对此感兴趣的话，可以稍微花一点点时间去了解和鉴赏。” “好的，谢谢宣凝老师的分享，感觉自己被免费上了一课！”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紧迫，需要尽快轮到下一位学员，合理怀疑宣凝会在原地滔滔不绝地科普上十分钟。 所以面对主持人的打趣，宣凝虽然很尴尬，但却无力反驳。 只能就近抓住旁边夏程程的衣袖，顺势往她那充满安全感的身后一躲，掩去了满脸的红晕与害羞。 不出意外的，她再一次收获了满屏的“好可爱”以及“嗑到了”。 而在接下来的个人技能展示环节里，所有线上线下观看见面会的粉丝们，也是真正感受到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赵恩绘的个人技，是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跟白幕布，再用手影的方式，依次展现出中国的十二生肖。 不得不说，这手指果真就和她的身体一样灵活，怎么扭都成！ 江扬的个人技，是取出一根小丝带搭在手腕上，挑战三十秒单手系蝴蝶结。 当时江扬想个人技想得头都快秃了，最终还是靠陆湘娉大发慈悲，把自己的单手系蝴蝶结独门秘籍传授给她，两个人手把手教学了好几天，才勉勉强强达到了这个成果，真是不容易。 林致雅的个人技，是贯口相声《报菜名》。 没错，她挑战的是完整版，从“蒸羊羔”开始，到“扒鱼块儿”结束，那几分钟听得在场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苏美妡的个人技，是用美声的唱法来演唱《学猫叫》，其声如天籁，恍若仙音贯耳……如果不看歌词的话。 郑葭的个人技，是吃拳头，现场一度无比狼狈，而且她还差点取不出来了。 花田莉的个人技，是声情并茂、字正腔圆地背诵《蜀道难》，外国学员出色的中文学习能力，几乎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刘窈的个人技，是现场拿出一根品相甚佳的黄瓜，然后举起菜刀手起刀落，唰唰唰将其切成了一盘漂亮的蓑衣黄瓜。 袁婉倾的个人技，是一口气喝完一整罐冰可乐，但造成的后果就是会不停地打嗝，为了完成营业任务也确实是拼了，连面子都可以不要。 …… 第十四名宫奈葵的个人技，是一口吃下一个蛋挞。 第十五名孔翊的个人技，是背诵圆周率前一百位。 至此，足以让人从头惊叹到尾的自我介绍环节圆满结束。 有一说一，女孩们肯定都是十分敬业的好爱豆，为了博取粉丝们的欢心，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刁钻的花活信手拈来！ 【这就是群像的魅力啊，千人千色。】 【楼上好才华！】 【哈哈哈哈笑死，好一个“千人千色”！】 【高情商：千人千色。低情商：乱七八糟。】 【我的天哪，到底是谁教她们这样整活的？！】 【妹妹们，你们要是被节目组威胁了就眨眨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今晚其实是她们的真情流露？】 【当国产搞笑女遇到了进口搞笑女……妈呀，我真的有点期待这个节目最后会选出来些什么东西！】 【选出来个最不像女团的女团？】 【文科大神——花田莉；理科大神——chianti；相声大神——林致雅；曲艺大神——宣凝；刀功大神——刘窈；埋汰大神——郑葭。】 【真·众神归位。】 【郑葭：我怀疑你在针对我，但我没有任何证据。】 【可乐大神——袁婉倾；蛋挞大神——宫奈葵。】 【肌肉大神——姜夭妍。】 【我觉得袁婉倾可以跟郑葭角逐一下“埋汰大神”的名号。】 【不不不，袁婉倾喝了可乐之后只是会一直打嗝而已，完全比不上弄一拳头口水。】 【其实刚才所有人的技能展示都很搞笑，区别就在于嬉皮笑脸地搞笑和一本正经地搞笑。】 【感觉像是不应该出现在粉丝见面会上的东西，它偏偏就出现了，非常无厘头，非常让人想笑。】 【就说说哪家的粉丝见面会，可以同时在舞台上看到《汉语桥》、《超级大脑》、《曲艺杂谈》、《厨王争霸》和《超级变变变》？】 【《年华正好》第四季yyds！】 “现在就请我们台上的十五位老师，在旁边的座位区休息片刻。” 苍天啊，等了这么久就等你这句！ 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主持人话音刚落，女孩们便争先恐后地跑向舞台左侧的阶梯座位区。 但她们在跑到一半的时候，却又猛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一个急刹车，纷纷退至宣凝身旁围起来，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我们要按排名坐吗？” 这个……导演组之前倒是没说。 宣凝稍微想了想后，干脆地说道：“不需要按照排名，你们喜欢坐哪儿就坐哪儿吧！” 众人这才一呼而散，撒开了腿往前跑去。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也不太敢抢占第一排正中间的c位，都心照不宣地把这个位子让给了夏程程。 夏程程轻叹一声，只好坐在中间。 宣辞在车上的时候，就说过今晚要一直陪着夏程程，此时当然不可言而无信，果断挨在她身边坐下。 宫奈葵也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宣凝，毫不犹豫坐在了她的另一侧，美其名曰和自己待在一块，能让宣凝显瘦好多，但真实原因……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 第278章 蒙眼抓人 见面会总共有好几个小时，所有流程，都是严格按照那本提前发下来的小册子。 就连问答环节主持人提出来的“犀利”问题，大部分也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几乎不存在什么临时发挥的成分。 学员们只需要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再对着镜头稍微发挥一些演技，根据具体情况，做出或为难、或害羞、或手足无措的神态。 一切以营业为主，只要底下的粉丝们看得开心就行了，谁会管那些言之凿凿的答案，到底是不是爱豆们的心之所想呢？ 说句不太好听却无比真实的话，娱乐圈里的每一个地方都透露着虚假与伪装，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因为那些能在镜头前展示出来的信息，哪怕只有短短一秒，也通常都是背后操盘手们精心包装出来的艺术品。 游戏环节倒是好一些，因为没办法安排太过详细的剧本，所以台上台下都很开心。 随随便便玩个“蒙眼抓人”，这群女孩都能玩出秦王扫六合一般的气势。 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安排郑葭去当“鬼”的，两眼一抹黑的她，战斗力再创新高，两只胳膊用力一扫，敌我双杀。 要不是因为节目组做足了安全防范，提前用塑料围栏划定了一个游戏范围，郑葭早就已经在黑灯瞎火中摔下台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看着摇摇摆摆的郑葭毅然决然往台下扑，也就只有她本人的亲粉丝会忍不住捏一把汗，全程心惊胆战的担忧崽崽，而反观其他人，都在笑。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局还是非常有成功感的，郑葭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苏美妡，成功摆脱了“鬼”的身份。 而苏美妡被抓，其实完全是因为她的鞋扣突然开了，跑不了，这才不幸中招。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被瞎猫似的郑葭逮到嘛！ 不过输了就得认，苏美妡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蒙上眼睛开始了新一轮的抓人游戏。 同刚刚郑葭的狼狈不同，苏美妡主打的就是“蒙了个寂寞”，摸黑行走如履平地，不到一分钟就顺利抓到了宣凝。 事后她也大大方方地告诉了所有人，刚才工作人员帮她蒙眼睛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把布少折了几折，导致那块薄薄的黑布有些透光，能把周围的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及她一开始其实是想抓袁婉倾的，可是袁婉倾在即将受困之时，眼疾手快地拉了宣凝当垫背。 没错，如果好朋友不是用来互相伤害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无辜的宣凝被迫领到旁边去蒙黑布，而为了避免上一轮的失误，工作人员还特意把那块小方布给折得严严实实，一上眼，真真是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 宣凝的胆子又不算太大，不敢像郑葭那样一股脑往前冲，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在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上打转。 可她不敢跑出去，并不代表别人不敢跑进来调戏……啊呸，挑衅她。 于是乎，众人又免费看了一场聚众吸猫。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在粉丝见面会上玩蒙眼抓人？】 【cp粉狂喜！】 【我觉得可以把每一轮的“鬼”，换成台下的幸运粉丝。】 【好嘛，改成撞天婚了！】 【楼上的，难道现在这样就不像撞天婚了吗？】 【就算眼睛被蒙住了，也丝毫不耽误小宣凝散发可爱。】 【这一轮的大家都打兴奋剂了？】 【和前几轮郑葭当鬼是简直天壤之别。】 【郑葭当鬼，所有人都被追得满场乱跑；宣凝当鬼，所有人就都跟逗孩子似的。】 【生怕宣凝抓到，又生怕宣凝抓不到。】 【好家伙，离安全护栏还有这么一大段距离，就着急忙慌地出声提醒了？】 【前面两轮都没见你们如此殷勤！】 【呵呵，这群女人真是双标得可以。】 【迷迷糊糊的小甜c谁能不爱呢？】 五分钟过去了，宣凝整个人都能折腾得头晕脑胀，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你们都在哪里呀，能不能吱个声？” 四面八方非常配合地传来了各种挑衅声，宣凝一听就感觉头更疼了，“啊，感觉你们都好远，这个场地到底有多大？” 其实场地一点也不大，还是最开始划定的那片安全范围。 宣凝真希望有个人能自动送到自己手边，以结束这场体验感极差的游戏。 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致雅本来是想像其他人一样，凑到宣凝身边调戏她一下再迅速跑远，但是她对自己的能力判断有误，凑得实在太近了，表现得又过于放肆，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宣凝一把抱住，无法逃脱。 宣凝：老实交代，你刚刚究竟调戏了我几次！ 林致雅：嘤嘤嘤，冤枉啊，我就这么一次还被你给逮个正着，你要怪就怪夏程程姜夭妍郑葭她们，是她们摸你头发拍你肩膀还朝你脖领子里哈气的！（悄悄滴眼药水.jpg） 快乐的时光总是尤其短暂，不知不觉中，见面会的进程已然过半。 夏程程在心里默默清点着表演节目单，确定接下来就要轮到宣凝跟自己上场了，虽然旁边的空调温度适宜，但夏程程的手心还是忍不住在冒冷汗。 奇怪…… 为什么这次的反应会如此大，甚至比之前的几次公演舞台还要害怕？ 是因为不加任何修音的全开麦真唱，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网络舆论，真的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态？ 突然间，垂在身侧的手被一片熟悉的温软轻轻包裹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局促不安的心跳，也自此渐渐平缓了下来。 “你很紧张吗？” “是有一点点。” 宣凝粲然一笑，虽说舞台边缘环境幽暗，但她那双眼睛，却胜似晴朗夜空中的繁星，“别害怕，那首《黄昏晓》并不是多难唱的歌，而且我们之前已经练习过这么多遍了。” “我只是担心，自己会拖你的后腿……”夏程程抬头望着此刻的舞台中央，“就像是郑葭那样。” 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郑葭正站在闪耀的聚光灯下，蹦蹦跳跳地跟林致雅一起唱着她们一公时候的那首《种太阳》。 这俩人的合唱，简而言之就四个字——各唱各的。 现场直播嘛，全开麦，无修音，嗓音干到不能再干，再加上节目组配发的话筒并不是那种专业的声乐麦克风，收音和音质都不太行，即便女孩们实力出色，可唱出来的效果，也跟公演时期完全没法比。 之前其他学员的表演也都是这样大差不差的，乍一听有些灾难，稍微适应一下应该就习惯了。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粗糙音质，不怕被拉出来做对比视频。 就算有观众听着不舒服，那也怪不到学员实力上，纯粹是因为这场直播的舞台收音太烂了。 直到林致雅出场，唱了第一句，台上台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冒出来一个疑问：这个话筒是什么时候被修好的？ 听听这声线，如此干净，如此清晰，和前面那些学员的一比，说句鹤立鸡群都不足为过！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郑葭，那声音一出来，大家原本在天际翱翔的灵魂，顿时“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好吧，话筒并没有被修好，还是一开始的那副鬼样子。 林致雅单纯是靠自己的音色和唱功，硬生生让大家忽略掉了设备的干扰。 至于郑葭唱的……也是她一贯的水平，发挥十分稳定。 夹杂在唱歌和嘶吼之间的大白嗓，把她的歌声和林致雅的歌声放在一块，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想到一朵鲜花插牛粪上的典故。 宣凝单手托腮，无可奈何地瞥了夏程程一眼，“想什么呢，你跟郑葭可不一样！” “她是先天缺憾五音不全，你就算再怎么失误，也差劲不到这地步。” 夏程程好歹是全网公认的c位候选人之一，虽然其中有不少营销过度的水分存在，但总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夏程程的实力再怎么平庸，也没必要和郑葭混为一谈。 恰在此时，《摇太阳》表演结束，台下一片灯光乱晃，夹杂着无数人声混在一起的喝彩，虽然听不太清楚，但也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宣凝赶紧指了指观众席，趁机给夏程程开导：“你看，即便郑葭唱成这副鬼样子，底下观众看起来也还是很喜欢她的。” 夏程程嗤笑一声，“那是自然，毕竟郑葭凭借着一己之力，给这首歌贡献了多少的笑点啊！” 郑葭唱跳双废不要紧，因为这玩意就是她的人设，如果有朝一日她在舞台上不翻车了，观众们甚至都还会感到有些不习惯。 人家是独树一帜的喜剧人路线，任何学员没办法跟她比。别人要是翻车或者失误，那就只剩下被网暴辱骂的份儿。 暂时收工的林致雅跟郑葭一起回到了休息区，宣凝稍稍抬手迎了林致雅一把，顺便从她手中接过话筒，“唱得真不错，今晚的全场mvp非你莫属！” 林致雅在宣凝身后落座，疲惫地抹了抹头上的汗，“唉，我觉得我能全程守住底线，不被郑葭带跑偏，就已经战胜了整个娱乐圈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歌手。” “我唱得有这么糟糕吗？”郑葭撅着嘴巴表示不服，“反正我自己听着还阔以……” 其他人：行，你开心就好。 郑葭：你们就回答我今晚唱得比起一公，是不是进步了，是不是！从20分进步到25分，难道还不值得表扬吗？ 下一个舞台，是宣凝和夏程程的《黄昏晓》。 夏程程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话筒，抿嘴迟疑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将其往宣凝面前一递，“宣凝，我能不能跟你换一下？” “为什么啊？”尽管宣凝不是很理解，但依然干脆利落地同意了，嘴上问着缘由，手上动作却早已把两人的话筒换了过来。 夏程程又害羞了，两只耳朵再一次红到不行，甚至都已经曼延至脖子根，“因为……因为我感觉你这个话筒，音质会更好些。” 林致雅用过的话筒和郑葭用过的话筒，聋子都知道应该选择前者。 虽然换话筒的行为有些对不起宣凝，但是……姐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宣凝当然不会介意，她确信这两只话筒都是一样的。而且，要是让她知道夏程程在心里管她叫“姐姐”，她绝对能乐疯，当场跳个三米高！ 不过其他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乐意了，比如正在帮宣凝整理腰链的宫奈葵，对着摄像头拍不到的视野盲区，实实在在地翻了个白眼。 某些人这么大一只还玩撒娇，简直就是不知羞呐~ 台下的工作人员高举手臂，表示一切准备就绪，宣凝和夏程程一同往舞台中央走去，还没走几步，夏程程就猛然拉了一下宣凝的袖子。 “诶，第一句是你唱还是我唱来着？” “当然是你唱，总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幸好舞台前面还有个提词器！” “等下唱歌的时候，你的眼睛要记得时刻盯住摄像头，跟着那个红点点转，不要老是去看提词器。” “可我害怕我会忘词的。” “之前在练习室里没有提词器，你依然可以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唱出来，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唔……” 练习室彩排和上舞台正式表演，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嘛！ 林致雅看着前面两人嘀嘀咕咕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咬牙切齿才勉强挤出一句：“今天晚上，夏程程怕是要开心死了吧！” 别以为我没看到，自从夏程程跟宣凝坐在一起之后，那嘴角都要翘上天跟月亮肩并肩了！ 旁边的袁婉倾疯狂点头，颇为认同，“我之前还看到她盯着宣凝，笑了足足有五，嗝，五分钟。” 听到对方话语中不太自然的停顿，林致雅眉头一紧，诧异地将人从上打下来回打量，“不是吧，你怎么还在打嗝？” 这都快两个小时了，你是打算冲刺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袁婉倾嘴角一耷，委屈巴巴地解释道：“本来已经消下去了，可刚刚我有，嗝，有一点渴，跑去喝了几口酸奶，然后就，嗝，就又变成这个样子了，嗝……”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谁也不想把粉丝见面会一半的时间，都花在打嗝上啊！ 刚好刘窈就坐在旁边，无意中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赶紧转身拍了拍袁婉倾的胳膊，“来，我教你，先深吸一口气，深吸，再吸，使劲吸……然后憋住！” 袁婉倾严格按照刘窈的指示，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活像一只趴在荷叶上的小青蛙。 刘窈满意地点头微笑：“你憋个10到15秒之后，再把所有气体缓慢呼出，同样的动作重复六七组，应该就能止住了。” 这是缓解打嗝最有效的方法，几乎能称得上百试百灵。 袁婉倾憋着气也不能说话，只好冲刘窈眨了三下眼睛，但愿对方能从她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品出那股真挚的感谢。 清冽的伴奏如潺潺流水一般渐入，惹得所有人都不禁抬头，将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谁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抽了什么疯，竟然把夏程程和宣凝放在一起整合作舞台，生怕粉丝打得不够凶吗？ 虽然单从视觉效果来看，这俩人搭在一块，真的很完美。 第279章 黄昏晓 “风吹呀吹，吹呀吹，吹在黄昏的空中，我飘呀飘，飘呀飘，飘不进你的心中……” 话筒一到夏程程手中，又莫名其妙地变回到它原来的音质，正如宣凝所说的，两只话筒都一样烂，何必要在矬子里头拔将军？ 好在最后唱出来的效果，也并没有夏程程预想中的那么糟糕。 如同悠扬的晚风轻轻吹动树梢，叶片相互摩擦，是它们在用自己的语言诉说着陈年旧事，声音轻盈中带着几分沉浸，很好听。 应该是太紧张的原因，夏程程在唱开头几句词的时候，声线总是会不自觉地打颤。 她担心自己这样会造成舞台失误，所以时常都会往宣凝的方向瞥一眼，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 而宣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舞台另一边，双臂放松地垂于身侧，对着夏程程绽出一个如清水般的浅笑，似欣慰，又似安抚。 夏程程突然就感觉不紧张了，一路畅通无阻地唱完了自己的第一部分，在放下话筒的一刹那，也是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宣凝紧随其后开口唱到：“风吹呀吹，吹呀吹，吹在微凉的梦中，我追呀追，追呀追，却停在原地不动……” 在她最前面四个字都还没唱完时，话筒就再一次华丽丽地炸了，刺耳的营销就像是天边一声惊雷，惹得在场不少人都下意识捂了捂耳朵。 宣凝：你们是不是针对我，是不是！ 这还能怎么救场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唱下去了！ 宣凝举着话筒，就像是举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暴走的定时炸弹，表情管理依旧还是那么完美无瑕，大镜头怼脸的时候，足以美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虽然她脑海里面的缩小版宣凝全程都在骂骂咧咧，把这个坑人的破设备从上到下吐槽了个遍。 但大家在最开始的短暂惊吓过后，很快又重新陷入到了温柔的歌声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晚的舞台设备不太行，这是事实。 宣凝唱得很好听，这也是事实。 这只话筒，也终于是遇到了一个有能力把它修好的神奇匠人。 “拥抱的温度，只有你清楚，通往幸福的旅途……” “黄昏才领悟，该往哪里停驻，我用一辈子去追逐……” 表演的最后，是双人合唱副歌部分，恰好宣凝的舒适圈就是高音区，短短几句话，声调干净，情绪细腻，像是微凉的山风穿过幽静的丛林，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夏程程倒是不怎么适合高音，而且她也升不上去。所以之前练习的时候，这一段就安排夏程程在旁边唱低音和声，二人配合得也算是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这俩人之间总有种惺惺相惜的氛围，尤其是她们靠得像现在这么近的时候，氛围更强烈了，cp粉看了莫名兴奋，唯粉看了莫名火大。 随着背景配乐变轻变缓，《黄昏晓》的表演步入尾声，偏偏这俩人最后还要整一出眉来眼去作为ending pose，也不知道是节目组的可以安排，还是她们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导播非常有眼力见地将镜头拉近、拉近、再拉近，观众们甚至都能看清这两张盛世美颜鼻头上面的细小绒毛了，就更别提那眼神之中，顾盼生辉，秋水涟涟。 【妈呀……】 【好米……】 【这要是再不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今晚夏日凝檬水上大分！】 【呜呜呜，我就说我们家不是诈骗！不是诈骗！！！】 【这身高差绝了，就算放偶像剧里都是极品。】 【我真把手伸到屏幕里，将她们两个的脑袋摁一块。】 【这眼神深情到我全身发软，我赌五毛，她俩绝对已经谈上了！】 【那什么，其实这俩人吧，就算看狗也是这么个深情款款的眼神……】 【废话，你当她们两个这么多cp，全是大风刮来的吗？】 【海岛cp千千万，夏日凝檬占一半。】 【夏程程无论看谁都像在强制，宣凝无论看谁都像在勾引，懂不懂海涟岛大金瓜和大金花的含金量？】 【是的，海王海后就是要凑一对。】 【刚刚录屏了，这俩人居然深情对望了足足七秒！】 【我宣布夏日凝檬水就是新美帝！】 【我们小冰块终于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啦！】 【希望此时此刻能有一个reaction分镜，好想看看旁边其他学员的反应。】 【楼上的，你们是希望看到大家满面春风狂嗑cp，还是一脸被绿了似的苦大仇深？】 【我倒是想要让导播把镜头转到观众席，看看她们两家的唯粉到底有没有打起来。】 不过想想也知道，导演组当然是不会因为这个，而专门开设出一个reaction分镜。 其他学员们的反应，也确实是如大家所预料的一般精彩纷呈，主要包括以江扬为代表的欢乐磕糖派，和以林致雅为代表的冷脸吃醋派。 这边几个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而那边几个人，后槽牙也几乎都快要咬碎了。 江扬：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郑葭：什么？ 江扬：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百年修得共枕眠！ 郑葭：哦！（恍然大悟.jpg） 刘窈：好端端的，你又要教给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这句诗是这么背的吗？ 赵恩绘：（忍不住瞄了一眼旁边的姜夭妍） 姜夭妍：不太喜欢看到她跟别人走得太近…… 林致雅：某些快两米的人给我注意一点，眼睛往哪儿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哼！ 宫奈葵：哼！ 花田莉：哼！ 袁婉倾：嗝！ 孔翊：呵呵，一堆女同！ 至于观众席上的两家粉丝，虽然没有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但空气中却明显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 在两位正主表演结束后，粉丝们十分有默契地扯着嗓子喊应援口号，这边一片“历遍山河，宣凝值得”，那边一片“盛夏骄阳，程风破浪”，声势滔天，此起彼伏，一重压过一重，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兵不血刃的战役，哪边声音越大，哪边就赢了。 没错，这就是追星人独特的打架手段之一。 现场一片混乱，就连主持人都差点压制不住，拿住话筒足足喊了四五遍，才勉强让粉丝的音量消下去了一些。 真是恐怖如斯！ 主持人也是心累得很，偏偏还要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敬业的微笑，故作惊讶地感慨道：“看来现场的粉丝朋友确实是非常非常热情啊，感觉整个海涟岛都听到了你们对台上偶像的爱！” 所以几位老师们感受到了吗？ 宣凝and夏程程：感受到了，挺吵的。 可好歹也是自己的亲粉丝，还大老远跑过来支持应援呢，所以二人承诺，会为那些人接下来几天的嗓子表示真诚的默哀。 夏程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底下观众都不怎么注意到的小角落里，悄悄碰了碰身边人的手背：“宣凝，你刚才好像把原歌词中的‘陪着我’，唱成了‘陪我在’。” 宣凝颇为不悦地回瞪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 “嗯，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夏程程全身上下都在微微使劲，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嘴角，免得那不自然上翘的弧度落在对方眼中，造成更加严重的炸毛后果。 就是，如此专业的宣凝怎么可能唱错词嘛！ 即便错，那也一定是提词器上的字幕错了！ “现在是我们的中场休息环节，大家可以稍微喝点水，吃点东西，也在场地内随便走动——不过千万不可以上台哦！”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将直接进入大家最最期待的幸运粉丝抽选环节！” 随着主持人那恍若报时台一般的简短通知，场下即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这确实是所有粉丝都梦寐以求的环节，虽然在整个观众席这么多竞争对手里头，抽中自己的概率很小，但也并不代表完全没可能啊！ 一想到能和自家宝宝近距离接触，可以和她牵手、说话、合照甚至抱抱，就感觉整个人都变轻盈了，灵魂已经自顾自地飘到自家宝宝身边绕圈圈，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桀桀桀桀桀…… 而在直播间里蹲守的线上粉丝们，当然也是没有抽选资格，大家在短暂的遗憾之后，便迅速开始了自发性的刷屏大战。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全是一连串的学员名字呼啸而过，乍一看还以为是飞过去了一群蜈蚣，又像是千军万马列阵步兵，好不热闹。 此时此刻，粉丝们都在休息活动兼补充能量，台上的十五位学员也终于是可以稍稍喘口气，不需要再正襟危坐地努力营业了。 “真是要命！”袁婉倾捂着小腹，略显艰难地站起身来，轻轻扯了扯前排宣凝的袖子，“凝凝，你陪我去趟洗手间好不好？” 宣凝一回头，就看到对方那一言难尽的脸色，当场会意，忍不住笑着轻斥道：“活该，谁让你之前喝这么多可乐！” “凝~凝~”袁婉倾将眉头一皱，小嘴一撅，拉着宣凝的衣角摇啊摇，委屈巴巴的脸上写满了祈求，任谁看见她这副模样，都会情不自禁地为之动容。 但很显然，宣凝对袁婉倾的撒娇自带免疫。 “我才不想动……”宣凝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往边上一瞥，“你可以让致雅陪你去，反正她没事情做。” “我？” 林致雅表示，虽然我确实是在无所事事地扣手指甲，但这也并不能当作你把我强行支走的原因吧？ 可惜，还没等林致雅明确表现出自己的抗议，她就被急不可耐袁婉倾一把抄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后台而去。 仿佛只要慢了那么0.01秒，袁婉倾就憋不住出来了。 解决完了这个小插曲，宣凝这才神清气爽地把身子转了回去，双手托腮，继续欣赏着底下的灯牌大战。 偶像团体的乐趣也在于此，无论是什么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线下活动，观众席上从来都不缺少暗搓搓较劲的唯粉，简简单单的应援色都能给玩出花来，越看越有意思。 突然间，宣凝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赶紧招呼旁边的夏程程：“程程，你看那个小姐姐身上的红蓝配色晋制，漂不漂亮？” 夏程程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汉服的女粉丝，坐在差不多七八排的座位上，离舞台休息区的距离不是很远，此时正歪着身子，与相邻的另一个女孩聊天。 夏程程不太了解汉服，也说不准这是一套什么样的款式，只觉得设计很华丽，颜色很丰富，从上到下都是宽宽大大、层层叠叠的，像是穿了一件盛开的花朵在身上。 无论是上衣还是裙子，都带着极其精美的刺绣纹样，发型也梳得弯弯绕绕，这边一个环，那边一个圈，此起彼伏，层峦叠嶂，各种簪花流苏的发饰，都毫不吝啬地往上面堆。 这要是在推挤之间不小心掉了几个零件，恐怕她本人都很难发现得了。 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些古迹壁画里的仙女跑了出来，同周围现代感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确实挺漂亮的……等一等，她好像是你的粉丝吧？” 夏程程把目光稍稍向下移，就看到了那个女孩手上的浅蓝色应援棒。 宣辞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当然了，除了我的粉丝，谁还会这么大老远的，带着全套汉服妆造跑来给爱豆应援啊？” 也不嫌累得慌！ 夏程程往前探了探，将底下观众席认认真真扫了一遍，这才发现，里面确实是有不少身穿精美汉服、自带繁重妆造的人，男女皆有，应该都是宣凝的粉丝。 在这种人多且拥挤的场合中，穿成是有些不太方便。 之前也是因为天色太暗加上灯牌过于显眼，才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观众们的着装。 宣凝有意无意地戳着夏程程的肩膀，“之前我答应过要送你一套汉服，所以，你觉得像她那样的晋制襦裙，行不行？” 夏程程猝然瞪大双眼，“你该不会想让我穿这身吧？！” 光是看着，就觉得复杂得很，从头到脚全是叮铃哐啷的，要是真穿在自己身上，怕是连一步路都走不了了。 我看你送给其他人的汉服，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宣凝当然不知道夏程程内心的担忧，还以为她是单纯害怕穿出来的效果不好，安抚似的拍拍她的头，“你个子这么高，穿上这种层层叠叠的衣服肯定很好看。” 不过颜色最好要换一换，红蓝配色太复古也太艳丽了，对穿者的长相气质都有很高的要求，稍有不慎，就会弄得衣服是衣服人是人，两样东西搭不到一块去。 感觉夏程程应该会更适合浅色系，浅粉色或是浅绿色，清冷脱俗仙气飘飘的那种，最外层必须要搭一件半臂，而且半臂袖子上面必须要带荷叶形缘边，这才是晋制汉服的灵魂所在啊！ 对了，还需要给她准备一些配饰，什么发簪、手镯、璎珞、禁步，全都给安排上…… “其实一开始，我本来打算给你准备一套圆领袍，但后来想了想……”宣凝看着夏程程的侧脸，弯眉轻笑，“我还是更喜欢把你打扮成漂漂亮亮的小仙女！” 夏程程一时哑然，颇为无奈地抬手理了下刘海，“确实，大概也只有仙女才能穿这身衣服吧。” 因为她们不需要走路，只需要飞。 第280章 幸运粉丝的诞生 二十分钟的时间说来不短，但事实上，却是一晃眼就过去了。 在中场休息结束之后，几个带着口罩的工作人员从舞台侧面走上来，合上把三个圆形大转盘搬上了舞台中央，每个盘面上写着的字母和数字，都有些不太一样。 第一个转盘代表区域，第二个转盘代表排数，第三个转盘则代表列数。 接下来的幸运粉丝抽选环节，将会由台上学员们依次转动这三个大转盘，看看指针最终会停留在哪个地方，以确定幸运粉丝在观众席上的位置。 比如说，第一个转盘指针指向了“c”，第二个转盘指针指向了“8”，第三个转盘指针指向了“13”，就说明这一轮所诞生的幸运粉丝，坐在c区第8排第13列。 台上一共十五位学员，每人都有一次转转盘的机会。那也就是说，这个环节总共会诞生出十五位幸运粉丝，她们可以站上舞台，同最喜欢偶像进行近距离互动。 可以问问题，也可以送礼物，总之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只要能过审且偶像本人同意就行了。 如果恰好抽中了一个没有人的空位子，或者与之前抽到的位置重复了，那将会再来一次，直到抽中新的幸运粉丝为止。 因为转转盘是完全随机性，每个学员都不一定能够准确地抽中自己粉丝，也有可能最后站上台的这十五个幸运粉丝里面，没有一个是支持自己的。 真到那时候，可就属实有些尴尬了！ 台下的观众都在默默祈祷着自己能被抽中，而与此同时，台上的学员们也都在默默祈祷着自己粉丝能被抽中。 不需要太多，能进一个就够了，拜托拜托…… 别让我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颜面扫地啊…… 女孩们依次走到大转盘前，用力一摇，指针在快速闪动的数字之间穿梭，又于几秒钟之后稳稳停下，一点点显示出这全盘由上天来注定的结局。 “b区第3排第9列！” “b区第10排第15列！” “a区第1排第2列！” “d区第9排第2列！” “……” 好不容易才将所有的幸运粉丝都抽选了出来，在主持人的简单指示之下，于舞台中央规规矩矩地站了一整排，坦然接受着底下无数非酋的顶礼膜拜。 在一千多人的活动会场里，就抽那么区区十五个，这运气，属实杠杠的！ 十五个粉丝中足足有十三个是女生，男生就两个，虽然看起来有些比例失调，但在现场的粉丝群体中也是这么个情况，女粉要比男粉多个好几倍。 而且其中有一些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的粉丝。 十几个女孩里面，有两个是大全套汉服妆造，即便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什么也不做，都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还有两个虽然造型比较简单，但也能很明显看出来，她们穿的是带有汉元素的连衣裙。 没错，这四个全是宣凝的粉丝。 那俩男生中也有一个是宣凝的粉丝，身板型又瘦又高，长得也挺好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往那一站就跟模特似的。 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你们家粉丝圈里头一天天的都在合计啥呢，一个粉丝见面会而已，需要把自己倒腾得这么夸张吗？ 怎么，正主在节目里天天内卷就算了，现在你们粉丝也开始整内卷这套？ 至于另一个男生，则是宫奈葵的粉丝。 除此之外，剩下的九个女孩中有两个姜夭妍的粉丝、两个夏程程的粉丝、一个林致雅的粉丝、一个苏美妡的粉丝、一个崔真汐的粉丝和一个孔翊的粉丝。 还有一位，自称是宣凝和姜夭妍双担，不过介于她在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一丝微妙，导致弹幕上有不少人猜测，说她很可能是夭夭凝的cp粉，只是怕被当场赶下台，才找了一个稍微安全点的理由。 毕竟宣凝和姜夭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就算再怎么双担，也肯定不会担到这俩人头上啊！ 除了cp粉之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这一环节的抽选结果，不得不说，确实很随机。 某些出道组上位圈的学员喜提空军，在接下来的互动环节只能干看着；可某些连二顺前十一都没进去的陪跑族，反倒被成功抽中了粉丝。 事到如今，那几个同病相怜的小倒霉鬼又能怪谁呢？ 没错，都怪她们那些不知足的坏蛋！ 明明一人一个就够了嘛，偏要整这么多…… 尤其是那个谁，仅一家粉丝就刚好占据了全场三分之一的名额，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没你火的人留条活路啊，能不能！ 宣凝：这怪我喽？我摇转盘只摇出来了一个孔翊粉丝，至于那边五个，可都是你们自己的杰作。 而且换个角度想一想，等下你们可以全程都坐在后面安心休息，不需要跑前跑后地认真营业，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回应粉丝们提出来的怪问题，舒服得很！ 粉丝互动这玩意，利弊都非常明显，宣凝已经能够预想到自己几分钟之后的忙碌，节目组也肯定不可能给自己加工资。 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生产队的驴。 不过那几个小姐姐的衣服真好看，或许我可以抽空问问她们汉服的链接，顺便请教一下她们的发型都是怎么盘的，有没有哪家比较好用的假发包推荐…… 【宣凝粉丝好多啊……】 【之前有几次镜头扫向观众席，乌泱泱一大片全是蓝色。】 【今晚酸姐赢麻了！】 【不懂就问，酸姐是哪家的粉丝名啊？】 【宣凝家的。】 【宣凝原来的粉丝名叫做柠檬，后来因为跟对家打架打多了，就毅然决然改成了硫酸，主打一个遇鬼杀鬼遇神杀神，小名酸姐。】 【你们莫非是商量好了全员盛装出席吧？】 【其实并不是。】 【只是有部分人在粉丝超话里提了一嘴，说我们可以穿汉服去粉丝见面会，一是表现出宝宝的国风引导力和凝聚力，二是显眼，可以瞬间在人群中认出同担。】 【并没有强制要求哦！】 【完全就是粉丝们的自发行为。】 【谁知道会这么巧呢，被选中的全是显眼包。】 【只能说这身衣服确实没白穿，居然还能自带欧气加持。】 【几个汉服小姐姐都好漂亮啊，从五官上就能看出来是美女。】 【粉随正主而已啦！】 【粉丝的美貌，正主的荣耀。】 【呜呜，我们给宝宝长脸了！】 【男粉也长得好帅啊，乍一看还以为是网红呢。】 【他好像就是某音的一个网红，粉丝小十万。】 【让夏程程现场量身高？】 【很好，能提出这要求的，确实是亲粉丝没错。】 【夏程程感觉都要哭了。】 【唉，孩子是真不想再长高了，偏偏她的身体总要跟她对着干。】 【平心而论，女明星个子太高也挺麻烦，单说演戏就特别不好找男搭档，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男演员跟她站一块，都显矮。】 【而且夏程程以后肯定是要转型当演员的，但她这个身高吧，局限性真的有点大。】 【夺少？！】 【188？！】 【大家都淡定点，夏程程是穿着鞋子量的！】 【她们那个小皮鞋的跟也不算高啊，最多五厘米。】 【现在多少男演员塞增高鞋垫都垫不到188啊……】 【只有夏程程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为什么要在舞台上面织毛衣呢？】 【粉随正主嘛，林致雅的粉丝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包括在粉丝见面会，找自家爱豆沟通织毛衣心得？】 【最诡异的是林致雅看起来还特别兴奋。】 【林致雅：不错，这徒弟有前途！】 【今天晚上的第一份礼物出现了。】 【果然还是我们酸姐会疼人。】 【一把扇子？】 【这好像是檀香扇，江苏苏州的特产，这么小小一把就要好几百的。】 【因为扇子是我们家宝宝的本体呀！】 【怎么会一拿到扇子就变成古代人的气质了呢？太神奇了！】 【呵呵，宣凝说自己胖。】 【人家要她分享减肥技巧，不带这么凡尔赛哒！】 【呜呜呜，老婆一点也不胖，老婆还要多吃肉肉……】 【不过宣凝好像确实是比初舞台的时候胖了点，现在小脸蛋又白又嫩，圆乎乎的，特别显小，看起来就像初中生一样。】 【感觉宣凝胖一点反而更可爱了。】 【不是她现在胖，是她初舞台的时候太瘦了，简直是弱不禁风，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宣凝应该也是胖起来先胖脸的那种，你们看她的手腕和小腿，依然还是瘦得有些吓人。】 【她的脸太小了，所以只要稍微多吃一点就会显得特别肿，为了上镜好看，只能不停地减肥。】 【……】 导演组显然是有些多虑了，粉丝们的行为都很正常，一个个乖乖巧巧的，听话到不行，一点也不像她们在网上打架时表现出来的那般彪悍，也并没有出现那些江湖中所流传的“恐怖袭击”事件。 至少完全不用担心直播间被封禁。 但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粉随正主，就她们这伙人正常得有些……不太明显。 问，粉丝见到心心念念的偶像时应该做什么？ 答，应该量身高、织毛衣、玩飞花令、教翻花绳，一本正经地教外国学员扭秧歌，以及让自家两个正主拿着道具剑，还原《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电影经典片段。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嘛！ 还记得互动开始之前，我让你们有松弛感，言下之意是叫你们不要太紧张，以免影响舞台效果。可事实证明，这句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谁说这群粉丝不松弛的？这可太松弛了！ 好在学员们也玩得特别开心，虽然不是导演组所期盼的“高大上”风格，但是……实时直播都已经播出去了，现在又能怎么办了？ 总不能把这段给剪掉吧？ 粉丝互动环节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所有被请上台的幸运粉丝，最后都能获得自家正主的签名照三张，以及由本场粉丝见面会金主大大友情赞助的至臻酸奶一箱。 一箱至臻酸奶？ 一箱至臻酸奶！ 这不就可以投奶票了嘛！ 粉丝们喜出望外地抱着酸奶走下舞台，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拆箱子，全程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什么，爱豆？ 嗐，现在正事要紧，让爱豆先自个玩去吧，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无法阻碍数据粉们打投的步伐！ 周围的几个同担也自然而然凑到了一起，这边几个负责拆包装，中间几个负责扫二维码，那边几个负责把扫过的奶瓶整理好，避免出现多扫或者漏扫的情况。 虽然大家事先可能都不认识，但此时此刻却配合地无比默契，俨然形成了一条靓丽的打投流水线。 这就是专业数据粉的自我修养，欧耶！ 至于这些酸奶嘛，又重又占地方，单凭一己之力提回去肯定不太现实，不如大家随便分分，一人一瓶处理掉就行了。 反正是节目组送的，没花自己钱，而且众所周知，一瓶被扫过码的至臻酸奶，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垃圾。 就连喝都不好喝！ 一时间，台下收到酸奶礼物的粉丝们全都忙得不可开交，殊不知台上也是极其类似的情况。 “好多零食，看上去就好好吃呐~”宫奈葵抱着鼓鼓囊囊的零食大礼包，正在不停地咽口水，“可是我太胖了，我不能吃，呜呜呜……” 她眼中的哀伤就像是此刻的夜空，一望无垠。 虽然粉丝给自己送来了最爱的零食当礼物，自己很开心，但为什么不能换成低脂的呢？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一大包美味的零食活脱脱摆在你面前，可你偏偏是一个体重已经超过了一百斤的女爱豆！ “所以你应该把这些零食，拿出来分享给你最最亲爱的舍友。” 身后悠悠飘过来不怀好意的低吟，宫奈葵敏锐转头，看到袁婉倾正盯着自己怀里的零食大礼包，笑得一脸奸诈。 她迅速抱紧了胳膊，圆滚滚的脸上爆发出恶狠狠的警告：“这是我的粉丝送给我的，你想都别想！” 说罢，她还颇为挑衅地冲对方吐了吐舌头，仿佛在说：头可断，血可流，零食不可丢！有本事的话，你也让你的粉丝给你送零食啊，哼！ 另一边，夏程程盯着自己手上的吐司面包，啊不，是一种看起来很像吐司面包的不明物体，满是疑惑地拍了拍宣凝手臂，“这玩意到底是干什么的？” 宣凝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便回答道：“这是捏捏，一种网红玩具，就是让你捏来捏去解压的。” 捏捏的主要受众群体是小女生，所以卖家通常都会把它的外形设计成可爱小动物，或者是极其逼真的食物。 就比如夏程程手上的这个蓝莓芝士吐司面包，每一处纹理细节都惟妙惟肖，仿佛能在十米开外闻到它所散发出来的浓郁奶香。 夏程程尝试着捏了一下，软乎乎的手感，像是烂泥，稍微一使劲就能充满整个塑料袋，但等个几秒钟，它自己又能慢慢恢复到原来的形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 解压玩具？ 夏程程呆愣了许久，冷不防问出一句：“它能吃吗？” 宣凝一边拆着首饰盒，一边哑然失笑道：“用胶水做的，当然不能吃了。” 你要是凑近了闻，没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甲醛味。 “那还解压个什么劲儿……” 又不能吃。 夏程程也是不得不佩服自家粉丝的脑洞，为什么要在见面会上送这玩意，难道自己看起来压力很大吗？ 第281章 梦回初舞台 不过，好歹也是粉丝精心挑选送给自己的礼物，没准还承载了她们一堆人奇奇怪怪的祝福。夏程程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依旧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包包里，打算带回去好好收藏。 宣凝也终于打开了那个结构复杂的首饰盒，只见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根灰绿色的岫玉发簪，簪头上是两朵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雕刻得极其精美，栩栩如生。 这一只纯手工雕刻的岫玉发簪，再加上与其配套的花梨木首饰盒，怕是比之前的那把扇子还要贵个一两倍。 除了这两样礼物之外，还有一个全新未拆封的大礼盒，是那个男粉送过来的。 宣凝刚才也看了一下包装上的标签，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六罐即食燕窝，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牌子，价格绝对不便宜。 等等，我的粉丝都这么有钱吗？ 那为什么我的人均集资金额反而是所有学员里最低的？ 按理来说，你们这群人不应该是穷得叮当响嘛，礼物充其量也就是自己做的贺卡什么的，或者像林致雅的粉丝那样，送了一副平平无奇的黄色墨镜…… 对此，直播间弹幕上也引发了一小波激烈讨论： 【如果这些粉丝没有被抽上台，那礼物不就送不出去了？】 【不会哒，礼物本来就要送给妹妹们的，粉丝们可以选择在舞台上当面送，或者在见面会结束后放花墙旁边，让爱豆自己拿。】 【也可以拿着礼物站在花墙前，守株待兔。】 【哈哈哈哈！】 【好主意！】 【宣凝粉丝还挺有钱的。】 【你们总没必要在这种地方也内卷吧？】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我们粉圈可是节目里出了名的穷！】 【从公司到粉丝一脉相承的穷！】 【每天都在捡垃圾养孩子！】 【所以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礼物，也是你们捡垃圾捡回来的？】 【我说是巧合你们信吗？】 【是的，仅有的几个土豪粉全被抽上台了，这能怪我们吗？】 【其实看她们的穿着就能知道了，带着精致大全套汉服妆造和定制款西装参加粉丝见面会的，能是一般人吗？】 【这绝对就是我家粉丝准备的最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了！】 【不要怀疑，宣凝家真的真的特别穷，我们粉丝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不过，至少今天晚上我们家很长脸。】 【把有限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 【……】 “接下来……哦，是我和姜夭妍的《trouble maker》！” 宣凝从口袋里拿出节目单悄悄瞄了一眼，就赶紧站起身来，正好迎上从后排座位区跳下来的姜夭妍。 姜夭妍早就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下来了，只套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低头看了看宣凝的穿着，轻声提醒道：“你也把外套脱了吧，否则等下连手都伸不直。” 宣凝仔细想想，觉得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见面会上的《trouble maker》是新编舞，并没有用二公改编的那一版，大概是根据两位表演者的能力量身定制，动作幅度甚至比原版都还要更大，难度也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穿着版型紧绷且缺少弹性的西装外套，实在是有些碍事。 偏偏节目组给学员配备的内搭衬衫又是修身短款，将身材包裹得那叫一个凹凸有致，一览无余。而且但凡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能直接看到那衣摆之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肢，叫人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视线。 真不知道把外套脱了上台，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程程看着宣凝纤瘦的背影跟在姜夭妍身后，一步一步走向聚光灯下，全程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林致雅帮宣凝拿着她的外套，一头雾水地看着前面两人，不禁问道：“她们是什么时候练的《trouble maker》？” 按理来说宣凝这段时间的动向，她应该了如指掌才对啊，可在林致雅的记忆中，这俩人貌似都没怎么同屏出现过。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太诡异了！ “是昨天下午。”在林致雅即将脑洞大爆发的时候，夏程程不紧不慢的一个回答，即时拉回了对方天马行空的思路。 虽然林致雅依旧有些困惑：“昨天下午，她不应该是在和你一起练《黄昏晓》吗？” “因为我进度比较慢，所以宣凝就建议我一个人到旁边先练练。刚好这时候姜夭妍跑过来敲门，说是要找宣凝练习《trouble maker》。” “然后呢？” 面对袁婉倾的追问，夏程程的脸色开始出现了些许尴尬和迟疑，貌似并没有很想回答，“然后……她们两个一起练了半个小时，就把整段双人舞完完整整扒了下来。” 甚至在这俩人扒完《trouble maker》之后，夏程程都还没有完全把《黄昏晓》给唱熟。 本来对于姜夭妍突然闯入自己练习室的行为，夏程程是有些不满的，她给出来的理由很充分，是对方极有可能打扰到自己的训练。 结果呢？ 笑死，除了对面两个人全程搂搂抱抱的，看着有些碍眼之外，其实什么都没有打扰到，就连背景配乐都放得超小。 夏程程开始怀疑姜夭妍是不是故意的。 否则她为什么不带着宣凝跑到隔壁的练习室，偏偏要杵在这里，在感官和心理两个层面上同时打击我！ 姜夭妍：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做吗？还不是宣凝她自己的意思！ 宣凝：我是担心程程你万一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直接在练习室里面问我，这样会方便一些…… 夏程程：呃……抱歉…… 宣凝和姜夭妍的《trouble maker》是不开麦，纯跳舞。 可以理解节目组为了资源利用最大化，秉承着“版权不能白买，只用一次就浪费了”的原则，所以今晚粉丝见面会上的这些表演，基本上全是之前公演时候用过的歌，再翻出来进行一次旧物改造。 之前那首《黄昏晓》，是所有表演中唯一的一首新歌。 而现在这首《trouble maker》，是所有表演中唯一的一段纯舞蹈。 “既然是《trouble maker》的表演，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台嘛……”郑葭在一旁闷闷不乐，扣着手指头低声抱怨，“我也是跳过这支舞的呀，而且我当初还是中心位呢！” 林致雅嫌弃地甩了她一个白眼，“让你随随便便唱一首《摇太阳》，都能差点把我带跑偏，还跳舞？想得美！” 除非节目组的目的，是想要把底下的观众们都逗笑。 而且，就算是要把粉丝逗笑，放宣凝她们两个出去卖卖cp，可不比你在上面捣乱来得赏心悦目许多。 我说的对吧，台下那些深藏不露的cp粉们？ 迎合着背景音乐的鼓点，宣凝看似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头发，转身冲姜夭妍勾了勾手指，嘴角的那一抹浅笑，似星辰一般璀璨，却又在这迷人的夜色之中，不经意绽放出几丝妩媚。 不过眨眼之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就像是画皮故事中的狐妖，终于显露出了她极具危险的本性。 让人望而生畏，同时却又欲罢不能。 两个大魔王之间的斗舞，绝非凡品。 无论是动作、卡点，还是表管、情绪，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相当完美，即便是一个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转身，都把“专业”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明显感觉到，她们把自己整个人都融入到了背景音乐的氛围之中，每每眼神交汇，那股缠绵悱恻的劲儿，黏腻到仿佛都能拉出丝来。 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她们仅仅磨合了半个小时就能跳出来的效果。 倒更像是同床共枕地在一块睡了好几年……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也是犹如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 这绝对是今天晚上粉丝们最热血沸腾的几分钟，就连开场主题曲都不得不甘拜下风，除了在台上尽职尽责表演的两位舞者，大概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听清楚此刻背景音乐，究竟播放到了哪个八拍。 让我们感谢耳返，为这个cp感冲破天际的舞台，保留了最后一小片净土！ cp粉：她们对视了！！！她们牵手了！！！她们抱抱了！！！她们差一点就亲上了！！！ 宣凝：这些全都是节目组的编排，我们只是照着demo一模一样地跳出来而已…… 姜夭妍：嗯…… 整场表演下来，宣凝和姜夭妍满心满眼都是对工作的专注，以及对舞台的热爱，没有一丝一毫乱七八糟的情感掺杂。 毕竟都是女孩子，就算是要摸腰摸大腿的，也几乎不会感到排斥与尴尬。 可这一切在台下粉丝眼中，就完全变了味，四舍五入一下，她们权当做夭夭凝在舞台上变相结婚，梦回初舞台！ 【果然是睡得玩的孩子有肉吃！】 【几个小时没白等！】 【好生奸诈的节目组，居然把如此珍品留到这么后面！】 【把这俩放一块真是绝了！】 【为什么每次单独把她俩放在一块，就会出来一种洞房花烛夜的氛围？】 【这大概就是天选cp吧！】 【能说吗，我觉得夭夭凝比夏日柠檬水要好磕……】 【笑死，夏程程都直接坐在宣凝旁边了，辛辛苦苦一晚上，到头来却还不如姜夭妍这几分钟。】 【夏程程一晚上白干。】 【没办法，夏程程要是和姜夭妍比起来，纯粹就是一截好看点的木头。】 【姜夭妍身上的性张力是真绝。】 【美帝不愧为美帝，实至名归！】 【一夜成名，万丈高楼平地起，时至今日还挂在微博cp榜榜首，地位无可动摇！】 【我不行了，宣凝的小腰这么细一点点，真的好勾人，但我又不敢看，因为我害怕姜夭妍把我的眼睛给挖出来……】 【谁懂刚才那一秒钟的特写，姜夭妍的手若即若离地搭在宣凝后腰上，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十几本小说画面。】 【这才是我心里的《trouble maker》！】 【楼上的，我有点怀疑你在内涵某个人。】 【郑葭：阿嚏！阿嚏！阿嚏！】 【她们两个确实是跳得好，即便不关注cp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舞台。】 【这点难度对大舞担来说，也就是洒洒水而已啦！】 【怕是全内娱都找不出比这俩更强的舞担了。】 【自信点，韩娱也找不出来。】 【她们两个要是一起出道的话，整个团的舞蹈水平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飞不飞跃不清楚，反正这两家粉丝一定会打得很凶。】 【自信点，这两家粉丝打架还需要等出道后？】 【早就已经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好吗，一旦撞上，那就是腥风血雨，不死不休！】 【众所周知，cp嗑得越狠，唯粉打得越凶。】 【也就是在这个直播间里才可以消停一会，到现在为止好像都是风平浪静。】 【因为这个直播间里头基本上都是全员粉和cp粉，毒唯应该早就已经被气出去了。】 【毒唯绝对看不得这段双人舞。】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舞而终，宣凝和姜夭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休息区。 新编舞的强度很大，节奏也特别快，即使她们两个专业强度过硬，但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跳下来，也难免会感到有些气喘。 林致雅拎着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借着舞台的灯光一点一点往下看，“这应该就是今晚的最后一个表演了吧？” 粉丝见面会临近尾声，接下来已经没多少内容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呢！ 宣凝从她手上接过西装外套，因刚刚剧烈运动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小脸上，洋溢着自信满满的微笑，“我们这场大轴的舞台效果如何？” “你……”林致雅在思索了几秒钟后，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手，“你跳得相当优秀。” 至于姜夭妍嘛，她也跳得相当碍眼。 袁婉倾的表情有些呆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表演中跳出神来，只会一味地低语喃喃：“天呐，原来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你俩跳舞这么刺激，我当初……” “咳！” 林致雅及时出声制止，试图唤醒袁婉倾的理智，避免她迷迷糊糊地说出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袁婉倾冲她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是真看不懂还是装看不懂，依旧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当初还真像是一根发着光的红蜡烛。” 确实也不怪网友们给我这个称呼，想都能想得到当时的画面，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电灯泡。 而在林致雅高举手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袁婉倾果断抬起胳膊作护头状，“干什么干什么，粉丝都可以嗑，我就不能嗑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积极投降，死活不改。 林致雅都要被气笑了。 听到她的话，宣凝也是颇为直接地挥了挥手臂，“喂，我还坐在这儿呢。” “你舞cp舞到正主面前，放粉圈里，可是要被关进小黑屋的哦！” 袁婉倾忙不迭凑上前去，冲着宣凝捏肩捶腿的一顿讨好，“我可什么都没说，刚刚是你听错啦！” 宣凝这才舒服地眯上眼睛，享受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按摩服务，因为剧烈运动而导致有些酸痛疲劳的肌肉，也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有些人啊，必须要给她们一点警告以及惩罚，否则她们非得把训练营，搞成嗑cp大本营不可！ 第282章 直击灵魂的疼痛 半夜十二点整，随着台上主持人的一锤定音，不计其数的亮片和彩带从舞台边缘往上喷射而出，汇聚成一片洋洋洒洒的彩带雨，在舞台聚光灯的投映下，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泽。 虽然原理很简单，但出来的效果确实很震撼，就像是在飘满鹅毛大雪的山顶上举办篝火晚会，火焰的光照亮了下落的雪，为其镀上了一层高贵奢侈的金装。 似碎金飘落，又似繁星下坠。 舞台中央，十五个女孩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同时冲着台下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细碎的金雪不停地落在她们衣服上、头发上，盛大且凄美，是专属于圆满落幕的繁华。 今晚的《年华正好》第四季粉丝见面会，就此结束。 粉丝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有序退场，还有不少人趁乱抓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彩带，美其名曰留作纪念。 学员们也终于正式下场，回到了后台，坐着舒舒服服的椅子，吹着舒舒服服的空调，人生还有比下班更放松的事情吗？ 郑葭连身上粘着的彩带都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就立马从冰柜里面取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一口便灌下去了三分之二，这才让干涸难耐的喉咙稍微回了点血。 没办法，节目组有规定，除了那个在训练营里天天喝、都快喝吐了的至臻酸奶，其他饮料一律不能带上台，甚至连白开水都不行。 天知道她最后一个小时忍得有多难受！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去了？” 夏程程站在郑葭旁边的梳妆镜前，努力清理着卡在发丝之间的小亮片，期间还不忘冲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打算去看花墙了吗？” 郑葭困惑地挠挠下巴，“可我们之前过来的时候，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花墙啊？” 她们之前走的是小路，刻意避开了粉丝，别说什么花里胡哨的应援了，甚至连活人都没有见到多少。 郑葭还以为，节目组这次为了省钱， 没有给她们安排应援花墙呢！ 节目组：啊，别担心，应援花墙这玩意，主要花的是你们粉丝后援会的钱，我们只需要负责提供场地就行了。 “大概是因为要保持神秘感，所以节目组把应援花墙的场地安排在了另一条路上，等下我们出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刘窈特意去找工作人员问清楚了接下来的流程安排，在得到完整信息的一刹那，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通知大家，“现在粉丝们应该还在抓紧时间地布置花墙，我们稍微在后台这里等待半个小时吧！” 还需要等半个小时才能回去啊…… 算了算了，在后台等半个小时，也总好过在舞台上坐半个小时。 袁婉倾激动地直起身子，“所以我们也能收到礼物吗？” 刘窈点点头，“是啊，每一家粉丝都会给爱豆准备礼物的。” “根据我的经验来说，大部分粉丝都会选择手写的贺卡或信件当礼物，因为便宜、易携带，而且还独一无二。当然，也可能会送一些更有价值的特殊礼物吧，主要视粉丝们的经济情况而定。” 就比如之前在粉丝互动环节上，那些人收到的五花八门的礼物。 在这种情况下，收礼物就像是在抽盲盒，可能会抽到一些没什么用的，也可能会抽到一些特别喜欢的。 对于现在的袁婉倾来说，她只能默默祈祷粉丝能和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提前准备好一大堆零食。 毕竟是又唱又跳的忙活到这么晚，之前吃的晚饭早就已经消化殆尽了，急需摄入足够的热量来维持身体机能。 比如宫奈葵的那袋零食大礼包就非常合适，看得让人口水直流三千尺…… 可宫奈葵偏偏像护犊子似的护着那些零食，谁也不让碰，尤其防着自己，如同农场主在防备着会偷吃小鸡的黄鼠狼。 袁婉倾：来，小葵，我教给你一个中国的优良传统美德，叫做“分享”。 宫奈葵：我不是中国人，我听不懂呐~ 袁婉倾：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减肥吗？这些零食就是罪恶的根源，是你完美身材的天敌，把它们交给我，让我来帮你彻底消灭吧！ 宫奈葵：你昨天还说自己快一百斤了，作为你最最亲爱的室友，我觉得我也有义务督促你减肥~ 袁婉倾：小葵，你仔细想一想，你一个人抱着这么一大袋零食走来走去，多危险啊！犹如稚子抱金过市，就算我不来抢，其他人也可能会过来抢的。 宫奈葵：什么金什么市？ 袁婉倾：……这样，你给我两包薯片做报酬，我教你中国成语。 宫奈葵：达咩！ 经过将近十分钟的周旋，两人依然是僵持不下。 合理怀疑她们把这辈子所有的智商，都用在此刻的争抢零食上面了…… 直到林致雅搀扶着脸色不佳的宣凝，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才顺势吸引走了两个小吃货的注意力。 林致雅把宣凝安置在了离空调较远的一张小椅子上，袁婉倾着急忙慌地跑过去问道：“凝凝，你怎么了？” 才十几分钟没见，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副蔫里蔫气、没精打采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晚上灯光的问题，宣凝的脸色白到几乎透明，像是一件轻盈而易碎的玉器，手拿热水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冲着袁婉倾虚弱一笑： “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就发现生理期来了。” 好消息，宣凝早就已经算好了日子，提前在包里准备了几片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 坏消息，这次的生理期来势汹汹，痛经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堵都堵不住。 林致雅把红糖水和热水都搁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我们找工作人员要来了红糖姜汤和热水袋，不过情况看起来依旧不太好。” 宣凝瘪瘪嘴，满脸写着无辜，“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之前从来没有疼得这么厉害过……嘶！” 又来了又来了！ 好疼！ 就像是一个榴莲，在自己小腹里面来回散步，它身上的每一个尖刺，都在自己脆弱的子宫内壁上，划下了鲜血淋漓的伤痕。 宣凝眉头紧皱，白皙整齐的小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光洁的额头上，也已经开始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就连眼角，也被活生生给憋出了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既可怜，又妩媚。 剧烈的绞痛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才终于是逐渐平复了下来。 可宣凝似乎已经被消耗掉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软趴趴地陷在沙发椅子里，脑袋虚弱地歪向一边，琉璃珠似的双眸空洞无神，只能靠袁婉倾来帮她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汗。 林致雅将自己的包包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才从夹层小口袋里找出来两颗布洛芬胶囊，连同那个装满热水的纸杯，一块递到宣凝面前。 “或许是因为你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地可劲折腾，才迫使身体给你发出了致命警告。” 她冷不防将自己的大脸怼在宣凝鼻子前，横眉竖眼，一字一顿：“你应该好好休息！” 宣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略显吃力地从对方手上接过热水跟布洛芬，“马上就是总决赛了，换做是你，你能全身心放松地好好休息吗？” “能啊，怎么会不能呢？” 就算离总决赛只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林致雅都能心安理得地在后台补觉。 焦虑神马的，根本不存在！ 对于她这种收放自如的心态，宣凝表示佩服，且羡慕。 即便这段时间没有过于繁重的训练任务，大家都在享受着总决赛前最后的狂欢，但宣凝还是能隐隐感觉得到，自己心里的一根弦始终都是紧绷着的，晚上时不时就会失眠，哪怕吃褪黑素都不太管用。 大概真的是自己身体受不了，所以才借着生理期来顺利发泄出积怨已久的抗议吧。 宣凝的刘海早就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结在额前。袁婉倾忍不住伸手理了理，满脸皆是心疼，“之前从医务室拿过来的那些调理身体的药，你都有谨遵医嘱按时吃吗？” “我要是没有按时吃药，怎么可能会胖成现在这样……嘶！啊！” 又开始疼了！ 比刚刚还疼！ 就像是肚子里面的那个榴莲，突然间踩到了香蕉皮，从一开始的走来走去，变成了滑来滑去。 宣凝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痛呼，整个人都开始蜷缩了起来，像热锅里的龙虾一样，不停地挣扎着。 好在林致雅当机立断地抓住了宣凝的手腕，才避免了她在无意识中弄乱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发型。 否则，她过会儿肯定又得崩溃一次。 “真是要了命！”宣凝拿袖子捂住嘴巴，强忍着不让眼角的泪水往下落，皱巴巴的小脸蛋集坚韧和脆弱为一体，光是看上一眼，就叫人迫不及待地想帮她承受这份疼痛。 宫奈葵赶紧从零食大礼包里拿出一袋坚果曲奇，放着宣凝手边，像哄小孩一般哄道：“这个给你，只要吃了好吃的东西，就不会痛痛呐~” 宣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将那袋曲奇推远了些，“都痛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嘛……” 甚至小腹的疼痛连带着胃里都有些不舒服了，一旦看到食物，不论它们多么美味，都会隐隐感到恶心想吐。 能让宫奈葵主动贡献出自己零食的人，可绝对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存在。 然而，此刻的宣凝也是实在没办法承受对方的这份恩情了。 看着那袋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袁婉倾再一次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她不吃就给我吃呗？” 她的胳膊刚伸出去一点，宫奈葵便身手敏捷地将饼干给护在了怀里，双方眼神交汇之间，你来我往，剑影刀光。 不许打我零食的主意！ 切，小气鬼！ 林致雅端起那碗剩了一大半的红糖姜汤，摸了摸碗壁，还有些余温，立马将它往宣凝手里一塞，“趁现在红糖水还没有凉透，赶紧把它喝了，你总不希望在待会看花墙的时候，还是这副站不起身的样子吧？” 要真如此的话，你的丑照绝对会被狗仔拍下来，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审判。 一旁的花田莉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往宣凝嘴里喂。 指望着疼到全身瘫软的宣凝自己喝红糖水，大概率是不太可能的。 就这么喝了三四口之后，宣凝捂着嘴巴轻轻咳了一声，抬起头来试着跟林致雅打个商量：“我觉得这玩意没什么用……” 最多也就只是顶个心理作用而已…… 可看着对方不容置喙的表情，宣凝默默打了个寒战，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憋了回去，就着花田莉送到嘴边的小勺子继续喝红糖。 事实证明，对于宣凝的身体，还是宣凝本人最了解了。 半个小时过后，小腹传来的痛感确实是缓解了一丢丢，就像是从九十九分的痛感，降低到了九十五分。 简而言之，就还是疼到不行。 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疼痛，什么红糖水，什么布洛芬，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等它慢慢熬过去。 宣凝被一路搀扶着往外走，而在即将到达花墙展示地点的时候，却执意要自己一个人走过去。 “你们真的不能再扶着我了，”宣凝主动将自己的胳膊从林致雅手中抽出来，“万一那边还有没离开的粉丝在，被她们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难道我要当着所有围观者的面，宣告我痛经了？ 这简直比全网塌房都还要更加羞耻！ “但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林致雅犹豫不决地打量着眼前人，就这小身板，左摇右晃的，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吹过来都能把人给刮跑了。 宣凝高高抬着下巴，故作潇洒地跺了跺脚，“放心吧，我虽然很痛，但腿又没有断，总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 再说了，之前练跳舞时受过的伤，可比这还要痛上个几十倍，但她不依然是安然无恙地挺了过来？ 全是小事，不足为惧！ 跟在其他学员身后继续往前走了几十步路，再一拐弯，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园春色，绚丽多姿。 每一个应援花墙的设计都大不相同，是属于粉丝们自己的心意与巧思。以大团大团的鲜花为主要元素，以爱豆的代表应援色为主要色调，再加上一些独具特色的设计亮点，立志要成为花墙中最夺目的显眼包。 所有的花墙都放着这一个地方进行展示，打一眼望过去，真不知道该去参观哪个好。 或许可以给它换个名字，叫做“各家粉丝创意值大battle”。 依照应援色，学员们纷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扇花墙，宣凝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片清新淡雅的浅蓝色，在周围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艳丽之中，散发出别样的幽静气质。 花墙的底座和框架，以及那东一条西一条、用于夜晚照明的led小灯串，都是浅蓝色的，代表着宣凝的应援色，东方既白。 至于上面那些熠熠生辉的装饰花团，则是用好几种蓝色的花组合在一起的，包括蓝色绣球和蓝色桔梗。 还有一种特别特别好看的花，花瓣又大又纤长，从边缘到中心呈现蓝白渐变色，也是这些花团之中名副其实的主角，能在瞬间就把人的目光给牢牢锁定住，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她的优雅与美丽。 宣凝努力回想了一番，她记得这花的名字好像是……伊莎贝拉，一种人工培育出来的重瓣百合。 花瓣的颜色是清透且纯净的宝蓝色，但着色位置只有边缘那一圈，随着花瓣上纵横交错的纹理，越往中心颜色越浅，直至变成干净无瑕的纯白，近乎于冬天的第一捧初雪。 所以远远望去，确实会呈现出一种非常具有层次感的浅灰蓝色，就像是黎明时分的天色，东方既白。 而宣凝名字中的“宣”，可以联想到萱草，刚好萱草属于百合科，粉丝就直接找来蓝色百合花代替了。 第283章 应援花墙 指尖缓缓抚摸过鲜嫩轻盈的花瓣，宣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中笑意嫣然。 哈哈，这群粉丝的脑洞还真是够大的。 也得亏她们能弄出来这么多蓝色伊莎贝拉百合花。 伊莎贝拉是一种人工培育出来的香水百合，普遍运用于观赏和装饰领域，最常见是浅粉和深粉，在大部分花店里面都可以直接买到。 而蓝色伊莎贝拉，则是需要把花买回来，再把低端插入加了专业染色剂的水里，等待几小时让其自行吸色，实操起来特别麻烦，新手操作还有可能染色不成功，染料浓度无论是过高还是过低，最后出来的效果都是会有些不尽人意。 也不知道这些花，是粉丝们从一堆失败品里倒腾了多久，才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中翘楚，朵朵娇艳欲滴，清透迷人。 花墙正中央是两把硕大无比的蓝色折扇，材质分别是硬纸壳和纱绢，色调一深一浅，看似随意地交叠在一块，既象征着宣凝的“本体”扇子，也可以将其看做一只美丽蝴蝶的翅膀，轻轻挥舞，乘风上青天。 扇子下面就是宣凝的名字和应援词，写得清清楚楚，简单明了，每一个字都努力向外散发出清透明亮的浅蓝色光芒。 左右两边，各放着一块宣凝本人的等身立牌。 一个是宣凝初舞台加试《青花瓷》的舞台截图，她手持长绸扇，衣摆跟随着舞蹈动作定格在半空中，将扬未扬，仿佛下一秒，整张立牌便会顺势跳动起来； 另一个，则是宣凝前几年参加汉服活动时拍的照片，当时她一身米黄色的广袖长衫，下配灰紫色绣花马面裙，最外层套着一件蓝绿色比甲，长发盘作花瓣似的三绺头，点缀着精致华贵的绒花首饰，手持山水画油纸伞，回眸一笑，顾盼生辉。 这时候的宣凝年纪尚小，还没有经历后面因伤退学的那档子事，清澈的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稚气未脱，就连小脸蛋也是粉嫩嫩的，如同一个饱满的水蜜桃，香甜得很。 现在想想，可真是再也回不去了啊…… 宣凝盯着那张立牌看了许久，最后低头释然一笑，抬起手来向前挥了挥，权当做跟过去的自己进行一段告别。 现场确实还有很多粉丝都没走，大半夜的屹立在寒风之中，无非就是想找爱豆签名拍照，再或者是亲手把礼物送出去，记录下爱豆在收到礼物的那一刻，最真实的反应。 小腹传来的异样感还在不停刺激着宣凝的神经，她感觉自己肚子上的肌肉都疼到有一点抽筋了。 但为了不让周围的粉丝们看出端倪，宣凝一直都在咬紧牙关强忍着，脸上始终都挂着专业得体的营业式微笑。 面对眼尖的粉丝问她为什么拿着热水袋时，她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因为现在很冷啊，难道你们不觉得冷吗？” 嗯，确实是挺冷。 海涟岛作为一个小岛，一到晚上就气温骤降，尽管现在已经开春了，但正常人晚上要是不带厚外套出门的话，根本遭不住。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见到我们家宝贝，让我们在寒风中等多久都值！ “宣凝宣凝，你喜欢我们送给你的花墙吗？” “很喜欢！我觉得你们真的特别有才华，设计得非常好看！” “宣凝，你真的是天生单眼皮吗？” “单眼皮这东西，难道还能靠后天整出来？” “宣凝，你最喜欢听粉丝叫你什么啊？” “唔，叫姐姐吧！” “好的老婆！” “……你是谁家粉丝，我不认识你。” “宣凝，你想让粉丝们都穿着汉服来看你吗？” “当然想啦！不过大家穿汉服的时候记得注意安全，千万别勾到头发或踩到裙子了。” “……” 宣凝一刻不停地给粉丝们签名合影，活像是一台流水线生产机器，同时还得兼顾她们时不时抛过来的灵魂拷问，即便她的大脑反应快，但在此时此刻的疼痛与疲惫双层加压之下，也已经快要烧短路了。 好在大家都非常懂礼貌，就算围，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围在安全距离之外，肢体接触也是小心翼翼的，感觉比爱豆本人还要紧张，不存在那种直接扑过来的突然袭击。 总归没有给宣凝超负荷运转的身体，增加什么额外的负担。 而且粉丝们准备的那些礼物，有一样算一样，全都让宣凝大为惊叹。 有一张红色的剪纸，是照着宣凝初舞台红衣妆造剪出来，据说是一个十五岁小粉丝忙活了三个晚上才完成的作品，仔仔细细地粘在两张透明玻璃板子之间，到时候加上底座，就可以当个创意小摆件； 有两小包茶叶，拿油纸和麻绳包成了严严实实的小方块，是粉丝家里今年刚炒出来的碧螺春，每一个制作环节都是古法纯人工，稍微凑近些，就能闻到其中散发出来的清雅茶香，回韵悠长； 有一个浓眉大眼的q版捏土娃娃，参照的是宣凝一公《千本樱》时候的造型，小脸圆乎乎的特别可爱，最底下还加了一个圆形的底座，可以直接立在桌子上； 还有不少粉丝自己做的小首饰，发饰、耳饰、手链、胸针都有，琳琅满目的一大堆，有搭日常妆造的，也有专门搭古风妆造的； 至于那些贺卡和信，更是数不胜数，全部摞在一起，两只手都有些拿不下了。 这堆礼物中，只有一小部分是在此时此刻的花墙旁边，由粉丝们亲自送到宣凝手里的。 而更多的，则是整整齐齐地码列在花墙前，合力组成一条代表着喜欢与支持的风景线。不少粉丝可能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所以早早离开了，但她们的心意还是伴随着留下来的礼物，稳稳地落入了宣凝怀里。 其他学员的花墙前，也都是大差不差的热闹场景。 今天晚上的粉丝见面会，对所有人来说，都注定是一段无法忘却的记忆。 生平第一次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应援花墙，如此惊艳，如此震撼。 即便日后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也无法舍弃这一秒钟的心悸。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直到工作人员跑过来挨家挨户地催促，众人才猛然察觉，原来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呀！ 都快要到凌晨两点了，确实也该赶紧回去休息。 女孩们虽然颇有些不舍，但还是架不住下班的诱惑，挥手告别了自己的粉丝们，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一转头，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这一大堆礼物要怎么处理？ 徒手抱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些贺卡、信件、玩偶、鲜花等等，全都是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摞成一团比人都还高半个头。 好在节目组为学员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道具——拉杆箱。 对啊，每人领一个拉杆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全塞里头，再在箱子上面贴好名牌，这样也不怕弄混了。 最后就用节目组的小货车把它们一起拉回训练营，完美！ 那些几个小时前还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美女偶像，此刻却无一例外匍匐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往栏杆箱里塞东西。 然而，大家还是有些低估了粉丝们的投喂欲。 简而言之，就是区区一个拉杆箱根本不够装，某些热门学员手上的礼物多到难以想象，不得不跑过去找工作人员申请第二个。 至于宣凝，她足足用了三个拉杆箱，才勉强将能塞进去的东西都塞进去了，整个人又困又累又疼，要不是林致雅和袁婉倾一左一右的搀扶，她根本就没办法站起身来。 最后剩下的东西，也就只有一大捧摆在花墙正中央的蓝色花束，和一个爱心形状的陶瓷摆件。 那些拉杆箱早就已经被工作人员带到一旁去装车了，这两样东西索性就直接拿在手上吧，反正其他学员也都是人手抱着一大捧花，如同勤劳的农民满载着丰收的喜悦。 还有那个蓝色爱心摆件，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大，比宣凝整个脸都还要大一倍，又大又沉，要是把它放在拉杆箱里面，那很多零碎的东西就放不进去了。 然而林致雅却在此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明令禁止宣凝手上拿着除热水袋之外的任何东西，态度异常坚决，无非就是担心这个没轻没重的熊孩子半道上把自己给整晕厥了。 宣凝表示对方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就这点东西，自己怎么可能搬不回去嘛！ 林致雅双手叉腰不为所动，当场反问宣凝的肚子是不是还在疼？ “呃……是有点。” “那不就得了！” 林致雅成功夺回话语权，越发理直气壮了起来。因为她和袁婉倾要负责看护宣凝，于是便顺势把大号花束跟爱心摆件，交给了姗姗来迟的花田莉和宫奈葵暂时保管。 “这是一个花瓶耶，可以插花~”宫奈葵抱着那个爱心摆件，好奇地戳了戳它最上面的圆柱形镂空，再一把将其高举过头顶，抬起眼睛向上看，“呀，它底下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只见爱心的底部，正用比较细的黑色笔迹写着“宣凝”这两个字的全拼，字体有点类似于那些欧洲上世纪书信里的意大利斜体。 “你小心一点，可别把它摔坏了！”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本就危险，偏偏宫奈葵抱着一个如此大件的东西又不看路，直把宣凝吓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开口轻斥了一声。 花田莉左手抱着自己的粉色花束，右手抱着宣凝的蓝色花束，看来看去地对比了好几遍，一脸惊喜地跑上前去宣布自己的新发现： “宣凝姐姐，我们两个好像是同一种花？” 就只是颜色不一样而已。 宣凝有些吃力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对呀，都是百合花，不过我的是伊莎贝拉百合，你的，应该是贵妃百合。” 两种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重瓣百合，只不过花瓣的形态有一些细微差别。 “百合花啊……”林致雅望着旁边那一蓝一粉的两束大花，“一看就很贵！” 真的，她已经羡慕到有些眼红了。 看看别人的花束，多么高贵，多么优雅，多么奢华！那一片花瓣，都像是用金钱一层一层堆砌出来的！ 再看看自己的栀子花……感觉就像是在门口绿化带里随便摘的。 哦，对， 边上还有一些洋甘菊作点缀呢，应该是从同一片绿化带里一道顺过来的。 这草率程度，简直就跟宫奈葵的那几朵向日葵有的一拼。 正当林致雅抱着自己的清贫花束唉声叹气之际，袁婉倾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你那栀子花好歹也是花，总强过我这里的一堆草吧？” 没错，袁婉倾觉得自己那些好粉丝真是给自己送来了一堆草，放眼望去全是绿，就算当饭吃都没食欲。 因为宫奈葵要帮宣凝拿沉甸甸的爱心摆件，所以宫奈葵自己的花束就由袁婉倾帮忙带着。袁婉倾举起两捧花束相互对比了一下，只觉得心更累了。 真就还不如那几朵向日葵啊！ 如果说林致雅和宫奈葵的花束是从绿化带里摘下来的，那自己手上的这一捧，大概率就是从田垄间拔下来的吧！ 宣凝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袁婉倾的花束，不得不说，用料还挺丰富，应该是把能找到的绿色花束材料都使上去了，最后出来一种拼尽全力的草率感，就很滑稽。 她眼珠一转，伸出手指点了点袁婉倾的耳朵打趣道：“谁让你的应援色是青色，你的粉丝能费劲吧啦地给你找来这些绿色小花做点缀，已经很不错了。” 说罢，她就从其中拔下一只毛茸茸的绿色小球，像献宝似的递到袁婉倾眼前，“你看这绿毛球，多可爱啊！” 是不是很像一只圆滚滚的生气河豚？ 袁婉倾跟宣凝手里的“绿色河豚”对视了三秒钟后，果断选择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是无比嫌弃，“呵呵，它长得就像是个没成熟的扎人板栗。” 也很像一个没有成熟的青涩红毛丹。 总之都不可爱，也不好吃！ 袁婉倾并不觉得自己的应援色有什么问题，前面苏美妡和刘窈收到的也是绿色花束，她们一个是绿色洋桔梗，一个是绿色康乃馨，多好看，多正常。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变成野草大杂烩了？ 所以你们这些粉丝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顺着工作人员指示的路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女孩们才看到那辆负责送她们回去的大巴车，正一动不动地停在路边，安静等候着它的宾客们。 可惜围在大巴车旁边的粉丝们却并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哪怕隔着好远一段距离，学员们都能清楚听到大巴车旁粉丝的吵闹，以及看到她们即将过来时候的失声尖叫。 好家伙，原来你们之前离开并不是要赶着回去休息，而是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围堵我们啊…… 不愧是能大老远跑来海涟岛应援的粉丝，这精力，不得不服！ 节目组提前用隔离栏围了一个小区域，把热情的粉丝们都阻挡在大巴车的另一边，所以她们现在都只能站在围栏外远远望着，并不会对学员们的行动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宣凝赶紧回过头，找花田莉要来了自己的花束抱在怀中，免得等下粉丝们看到自己手里空落落的，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单说这些花花草草的，其实并不算重，主要就是最底下加入了一小块浸满水的花泥，用于花束支撑和补水，直接占据了整捧花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重量。 一个正常人抱起来都稍微有些吃力，更别提宣凝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已经承受不起一丁点的重负。 勉勉强强撑到上车，宣凝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把花束往地上一放，整个人顿时就失去了力气，无比丝滑地瘫倒在座椅上。 呼，好软的坐垫，好软的靠背。 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永远也不起来！ 第284章 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夏程程一上车，就看到了一只倒在椅子上疑似失去所有梦想的小宣凝。 她下意识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走到宣凝身边的空位坐下，再弯下腰，将自己手中的花束和宣凝的放在一块。 宣凝双目微阖，脸色惨白如纸，紧皱的眉头格外惹人心疼，纤瘦的肩膀于浓密长发下不自觉地轻颤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生。 当然，夏程程知道宣凝现在应该是醒着的。 她小心翼翼地掰过对方的头，将其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避免现在状态不佳的宣凝一个不小心又把自己给弄伤，“你要不先稍微睡一会儿，等到了宿舍我再喊你起来？” 宣凝虚弱地摇了摇头，那双如蝴蝶翅膀般的长睫缓缓睁开，晶莹的泪水挂在眼角，是凌晨时分白梨花上的第一颗凝露。 “肚子很疼，实在睡不着……”她抬头看着夏程程，满眼皆是委屈，声音尾调在长时间腹痛的摧残之下，带了几分软糯缠绵的哭腔，听起来既可爱，又可怜。 夏程程不由得感到心跳一滞。 这个状态下的宣凝可真是绝了，脆弱值拉满，纯欲感拉满，无论是谁被她这双波光粼粼的眸子看上一眼，都会心神荡漾到走不动道，即便把命献给她也是心甘情愿！ 夏程程自己也是缓了好久才堪堪回过神，看着宣凝那张血色褪尽的脸，赶紧伸出手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掌下竟是一片冰凉。 “你现在是不是很冷？” 宣凝抿紧双唇点点头，随后又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其实大巴车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刚刚好，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偏高，可惜宣凝身上的寒冷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整个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无比渴望汲取更多的温暖。 夏程程摸了摸她摁在小腹上的热水袋，虽然还是热的，但这么小的一个取暖物肯定远远不够啊。 思索片刻后，她当场就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认真搭在宣凝那双没有任何布料覆盖、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的大腿以及膝盖上。 都怪这万恶的节目组，非要给学员准备如此短的裙子。 大冷天的，两条腿就这么直接暴露在外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在迎合什么人的恶趣味！ 双腿被盖住了，宣凝也总算是觉得舒服了些。 车子还没有启动，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瞟，很快就看到了地上的那捧白色大花束，眼睛就像是灯泡通上电源之后“噌”的一下亮了起来，由衷感慨道： “好漂亮啊！” 所有的花都是白色的，只不过颜色深浅略有不同而已，就连包装也是白色卡纸搭配白色蕾丝，看得让人如同置身于神圣婚礼教堂，高贵而纯洁。 自己的蓝色百合花跟它放在一块，都一时间觉得失色不少。 夏程程见宣凝对自己的花束有些感兴趣，便一把将其拿来起放在两人中间，“中间那五朵最大的是白牡丹花，至于旁边的小花……除了玫瑰之外，我一样也不认识。” 宣凝捧着花束，羡慕地摸了摸白牡丹层层叠叠的柔软花瓣，再依次把里头的花指给夏程程看，“这个是小苍兰，这个是风铃花，这个是马蹄莲，这个是风信子……还有这个，是用淡水珍珠串出来的蝴蝶结。” 她笑着戳了戳花束正中间的蝴蝶结，每一颗白珍珠都是圆润饱满，光泽细腻，摆在整束花最显眼的位置上，应该利用了铁丝之类的东西，将其插在最底下的花泥上。 牡丹花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一家花店都能买得到的，并且这几朵白牡丹的品相一看就很好，色泽洁白无瑕，盈透如玉，就好像是把油画里的花摘到了现实世间。 而旁边那些用于点缀的小花，其中不少同样也是价格不菲的存在。 就连体积，都要比其他学员收到的花束大上一圈，这华贵程度和精美程度，要是放在一块对比，说句降维打击都不足为过。 宣凝颇有些爱不释手地抱着花束，又摸又嗅地欣赏了许久，才从大片白色的鲜花中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冲着夏程程感慨道：“你的粉丝真大方，这一大束花肯定要好多好多钱！” 粉丝大方？ 对此，夏程程表示这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毕竟这捧花束，堪称夏程程家今晚花墙应援的全部经费所在！ 就她那场地，白花花的一大片，再随便加上些小小的白玫瑰做装饰，哪怕是围着花墙绕三圈，都找不出什么其他的设计元素了。 还有粉丝送的那些礼物，看起来倒是挺多，让她足足装了两个拉杆箱，但其实里面一箱半都是平平无奇的贺卡信件，以及特别占地方的毛绒玩偶。 合理怀疑自家粉丝后援会是在第一时间订了一捧艳压全场的花束，但很快就发现资金不够，花束又不能退，就只好把花墙和礼物的预算给缩水了。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莫名其妙的局面。 全场最贵的东西，居然是一捧只能在房间里放上几天就要将其扔进垃圾桶的花束。 夏程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不愧是我的粉丝，居然可以做出把经费花在刀鞘上这么天才的事情！ 不过有一说一，其他学员的花墙也都是差不多的配置，无非就是基础框架上加一些花，再把学员名字跟立牌摆在正中间，除了颜色不一样之外，设计思路都是大同小异的。 初看时候是很惊艳，但看多了，也免不了觉得有些乏味。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今天晚上最漂亮、最特别、看起来最有钱的花墙，当属宣凝家的“萤火虫之夜”。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其他家的花墙夜晚补光，用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大白灯泡，可宣凝家花墙用的，是无数条蓝色led灯串，一部分被认认真真编织进了装饰花束里，而另一部分则是像帘子一样，缠绕着挂在背景板子上。 只要一开灯，她家的花墙就像是飞过来了成千上百只蓝色萤火虫，把整个空间都照得透亮，氛围感直接爆表，人走在其中，就像是穿梭在神话故事里的蓝色幽谷。 所有学员望着宣凝家的美貌花墙，都在羡慕地咬紧小手帕，努力憋住眼泪不让其往下流。 偏偏宣凝自己到现在都还浑然不觉，抱着夏程程那捧用光了布置经费的牡丹花束，喜欢得不得了。 大巴车就快要开动了，可围在旁边的粉丝却始终都没有离开，喧闹的声量不减反增，像是迫切地想要让车子里的偶像，感受到自己心里的浓浓爱意。 宣凝似有所察地抬起头来，望向旁边那扇被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车窗，“我好像听到外面的粉丝在喊我的名字。” “有吗？”夏程程静下心来仔细听了一会儿，只感觉到了呜呜泱泱的怪叫，根本就分辨不出声音的具体内容。 可宣凝却非常笃定，立刻就将怀中的花束还给了夏程程，再挺起身子拍了拍自己前排的椅背，“小葵，帮忙把那个爱心摆件拿给我。” 陶瓷材质的物品又硬又厚，即便里头是空心的，也无法改变这庞然大物沉甸甸的分量。 宣凝有些吃力地把它搁在大腿上，抬手拉开窗帘，露出一小条缝隙，刚好可以让外面的粉丝看到自己的整张脸。 就算面前挡着一扇隔音玻璃，但宣凝还是能听到窗户外响彻云霄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的间隙中涌入耳畔。 粉丝们自然也看到了宣凝拉开窗帘，望向窗外，喊得越发激动卖力，也有不少人反应敏捷地举起了手机，生怕下一秒，朝思暮想的人儿就要随着大巴车一起呼啸远去。 “宣凝，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宣凝，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宣凝，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 她们就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般，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地砸在心头，是一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感官震撼。 大片大片的浅蓝色灯光亮得有点晃眼睛，是属于黑夜的救赎，也是属于内心的信仰。 只见宣凝整张脸都被映衬得开始发蓝，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抱起那个比她脑袋还要大的蓝色爱心，微笑着朝着窗外的粉丝们晃了晃，就像是小孩在炫耀她刚到手的新玩具。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惹得车下的尖叫声一重高过一重，几乎都要将这整辆车给掀翻了。 她是在回应我们？ 她是在回应我们！ 她听到了，听到了！ 她手上捧着的是我们送的爱心！ 她真的感受到了我们的心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宝，你是天底下最可爱最漂亮最聪明最优秀最温柔的宝宝！！！ 我们一定会帮你重新夺回第一名的位置，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在所有粉丝歇斯底里的应援声中，大巴车终于往前开动了一小步，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远，直到那模糊不清的轮廓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彻底融入了幽暗的夜色之中。 正如它几个小时之前，安安静静地开过来，悄无声息，波澜不惊。 只剩下一堆已经把嗓子喊劈叉了的粉丝留在原地，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估计等下回去之后，也肯定是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就算勉强睡着了，梦里也都是跟自家正主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 而对于那些带着工作任务的代拍和狗仔来说，今晚注定将是个不眠夜。 他们必须要争分夺秒地把照片视频处理出来，免得被自己的同行抢先，错失了第一手热度。 花墙展示本该是粉丝见面会的最后一个环节，可相关照片反倒是最先整理出来的。 各大营销号也重新干起了他们的老本行，一口气放出了所有学员的花墙照片以及花束照片，主打的就是正面对比，看看谁家的应援最具有排面。 不用看就知道，评论区里肯定是各家粉丝齐亮相，想尽办法大吹特吹，立志要把自己家的花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四海八荒独一份儿。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个路人发了些公正点的评价，却只能淹没在一堆粉丝控评之中，水灵灵地沉到了最底下，无人问津。 没办法，只好专门开设出一个独立的帖子，理智探讨一下粉丝见面会上《年华正好》学员的应援花墙。 还顺带附赠一个花墙颜值投票，由广大网友一起票选出最好看的花墙。 【不懂就问，应援花墙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简单来说……就是拿来撑场面的。】 【也可以用来粉圈拉踩。】 【自古以来，娱乐圈粉丝为了打架和拉踩，发明了一堆华而不实且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个应援花墙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应援花墙的颜色就代表了每家的应援色吗？】 【当然了。】 【否则应援色为什么要叫应援色呢？】 【那宫奈葵的应援色到底是黄色还是绿色啊，我刷了好几条营销号都看不懂。】 【我们家小葵的应援色是葵色，取自向日葵花的黄和向日葵叶的绿，黄绿渐变色。】 【因为时间紧迫，渐变色的道具又不太好找，所以就把黄色和绿色的装饰物混在一起代替了。】 【感觉有好多绿色。】 【蓝色也好多。】 【应援色课代表在此！ 夏程程：盛夏骄阳色（镭射白）。姜夭妍：妖艳橙。宣凝：东方既白（浅灰蓝）。 赵恩绘：金达莱紫。江扬：杨花色（很浅很浅的绿色）。林致雅：栀子黄。苏美妡：麦田绿。 郑葭：芦苇绀。花田莉：lily（浅粉色）。刘窈：关关雎鸠（据说是水草的那种绿色）。袁婉倾：万年青（青绿色）。 绫濑桃香：桃红色。崔真汐：潮汐色（深蓝色）。宫奈葵：葵色（黄绿渐变）。孔翊：木棉红。】 【居然还是按照排名来的，细节好评！】 【其他的都还能理解，但刘窈的那个应援色名字是什么鬼？】 【咳咳，这个名字取自诗经中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重点就是“窈窕淑女”的那个“窈”。】 【那为什么是绿色呢？】 【因为接下来一句就是“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荇菜”是一种能吃的水草。】 【但我们粉丝觉得，无论是叫“荇菜色”或是叫“水草色”，都不怎么好听，所以最后定下来的名字就是“关关雎鸠”。】 【没错，叫这个绝对好听！】 【……】 【你们粉丝的脑洞也真是够大的。】 【很好，赤橙黄绿青蓝紫都齐活了。】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截至目前为止，最好看应援花墙投票的前三名分别是宣凝家、花田莉家和宫奈葵家。】 【宣凝的应援色简直就是其中一枝独秀般的好看。】 【东方既白是中国的传统色，确实很适合宣凝。】 【宣凝家的花墙也是赢麻了，好喜欢蓝色灯串的设计啊，独树一帜！】 【看起来就特别贵！】 【不是说宣凝粉丝很穷的吗……】 【我们确实很穷啊，led灯串又不贵，直接批发个几百条，依靠人工一根一根缠上去就行了。】 【只要人手够多，其实很快就能弄好的。】 【可是你们用来装饰的花是蓝色百合，这么稀有的东西一定很贵！】 【你想多了，那些全是染色百合，染色剂跟百合花都很便宜的，买回来自己染个几小时就行了。】 【染色效果好的拿来包花束，至于那些效果不太好的，就随便往花墙上塞塞。】 【那些礼物……】 【剪纸是自己剪得，茶叶是自家炒的，舞台上的扇子和发簪都是托熟人帮忙弄过来的，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小首饰，基本上也都是粉丝们自己的手作。】 【原材料花不了几个钱的。】 【靠……】 【万万没想到我们居然输给了一群穷鬼……】 【哈哈哈哈，硫酸姐，一款非常勤俭持家的粉丝！】 第285章 堂堂正正的审判 事情的起因，大概就是某个韩娱粉拿着当晚粉丝见面会的一些学员生图，在网络上开了个帖子，大肆引战拉踩，说隔壁韩娱女爱豆的颜值足以甩内娱几百条街。 言论之中，不乏十分刁钻的人身攻击。 然后不知怎的，就被那些营销号给看到了。 营销号嘛，主打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帖子扒了下来，掐头去尾再加上一些艺术加工，成功改造成了一篇更加让人火大的通稿。 紧接着就是一传十十传百，连热搜都上了好几个。 被审判的那几个学员粉丝自然是生气得很，同样不满的还有部分节目粉和内娱粉。 不是，我们内娱的明星，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韩娱来拉踩了？ 不就是比颜值嘛，我们中国女人从来都没输过！ 一时间，网络上的内娱粉跟韩娱粉又进行了一番友好沟通，什么“抵御外敌”、“扬我国威”之类的控评词都整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马上就要打仗了。 【有一说一，我们内娱的丑人怎么审判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隔壁没资格过来说三道四吧？】 【就是，那些韩国爱豆也没见得长得多好看，全是包装出来的。】 【韩国爱豆的立身之本就是整容和妆造。】 【之前不是有好多在韩国出道的中国人嘛！她们在中国的时候真的是平平无奇，放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到韩国，妆造好了，颜值也瞬间飙升，甚至都能当大门面。】 【光有妆造也不行，底子不好的话，在怎么折腾也都是白搭。】 【对啊，所以你什么时候看到过那些韩国爱豆的纯生图了？】 【她们出片永远离不开美颜和滤镜。】 【刚刚去隔壁的帖子里面转了一圈，不懂就问，韩娱粉的控评图全都是八百层滤镜吗？这样拍出来的哪个人不好看啊！】 【大黑猪都能给精修成小香猪。】 【拼生图，我们中国美女都还没怕过谁呢！】 【这是那天粉丝见面会上的主题曲怼脸ending pose。（十五个人的截图大拼盘.jpg）】 【打光真灾难，把妹妹们的皮肤都照得灰一块白一块！】 【内娱的舞台打光，习惯就好。】 【内娱舞台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差劲，舞美粗糙，灯光稀烂，导播也是像喝醉了酒一样乱切镜头，生怕让观众看清楚一点。】 【感觉那些舞台导演自己都不重视，也不怪常年被隔壁韩娱吊着打。】 【如果这些照片是纯生图的话，那妹妹们长得都还不错啊。】 【从见面会直播里面截图截下来的，生得不能再生了。】 【第一排第三个，第四排第二个，第四排第三个，第五排第二个，都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在这张图里这四个最好看了，而且都很可爱。】 【第一排第三个皮肤好好，感觉生图堪比精修了。】 【有没有粉丝告诉我她们的名字？】 【按照楼上报出来的顺序，依次是：宣凝、袁婉倾、绫濑桃香、宫奈葵。】 【照片顺序也是排名顺序喔，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等一下，所以第二排第二个……真的是江扬！？】 【啊，那是江扬！？】 【她什么时候换妆容了！？】 【我早就说过她不适合欧美风，而且她本来的皮肤就不算白，之前那个浅金色头发显得她更黑了。】 【江扬现在的这个咖色波波头就很适合她。】 【原来不化烟熏妆的江扬长这样啊……】 【所以她之前是闲着没事干吗，自己防爆自己？】 【每次比生图，宣凝永远都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她真的好漂亮啊，而且为什么每次的妆效都是那么优秀？】 【跳完主题曲之后，每个人脸上都是大汗淋漓，可镜头一转到她，就是完美无瑕的哑光冷白皮。】 【仿佛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次元。】 【再附赠几张我们小甜c的盛世美颜！（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苍天啊……】 【这腰，这腿，这唇珠，这泪痣……】 【简直就是人间尤物！】 【这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欢迎大家移步至隔壁的直播回放进行审判，小甜c的每一帧截图都是水灵灵的赢麻了。】 【老婆是不是在训练营里偷偷吃胖了？】 【嗯嗯，侧面说明宝宝把自己养得很好。】 【胖了一点更可爱了，像小孩子！】 既然每个人的照片都已经放出来了，营销号们又一窝蜂地开始举行选美大赛，并且把帖子成功推给了好多路人，立志要收集天南地北各种各样的审美。 正因为每个人的审美不同，所以心里面的女神榜单也是大相径庭。 几天后，有网友专门整理了一篇帖子，以尽可能公平公正不吹不黑的口吻，对那些颜值榜高提名学员进行了进一步分榜。 其中包括“甜妹拯救世界”榜，上榜者共三位，按照支持度从高到低排序，依次是绫濑桃香、宫奈葵和崔真汐。 这三个都是走可爱清纯路线的，面部轮廓比较柔和，也就导致了生图和节目里的状态相差不大，甚至现实生活中看起来还更为自然。 而这个所谓的“支持度”也并非完全代表学员人气，是网友们仅仅依靠生图颜值所票选出来的，其中还有不少的纯路人，成绩相对而言比较公平。 还有“清冷御姐yyds”榜，上榜者两人，第一名袁婉倾，第二名夏程程。 纯看脸的话，这俩人也确实担得起“清冷御姐”的名号，就是那性格……咳咳，这里是颜值榜，不讨论除脸之外的其他条件哈！ 袁婉倾是营内营外所有人公认的门面担当，自然不必多讲。 至于夏程程，虽然很多人都吐槽说她生图没什么气质，远远比不上节目正片里的状态，但好歹五官底子摆在这里，无论怎么诋毁，也都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接下来就是“混血浓颜”榜，上榜的同样为两人，花田莉和苏美妡。 这个榜比较受争议，因为很多人其实欣赏不来混血儿的长相，容易激发恐怖谷效应，觉得她们长得很可怕。 但喜欢这类长相的人又非常喜欢，认为她们就是真人版的芭比娃娃，浓眉大眼的，整张脸上不存在一丁点儿缺憾。 介于网络上秉持着喜欢观点的人数会更多些，所以便顺理成章地有了这个榜。 审美这玩意，说到底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颜值门槛”榜，上榜者是江扬和郑葭。 所谓“颜值门槛”，说白了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是属于美女的最低标准线，但好歹也算是过线了，合格了，比“普女”要高一个档次的存在。 自从这档节目开播以来，江扬的颜值就一直受人诟病，然而在那天晚上的粉丝见面会上，被陆湘娉押着换了新造型的她，颜值直接飙升了好几个度，刷新了所有观众对她的刻板印象。 郑葭也是如此。她是典型的静态比动态好看，拍照比视频好看，只要一动起来，那风风火火的气质就如滔滔江水一般按耐不住，甚至把整个人的面相都改变了。 如果郑葭不笑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从某些特点的角度上看，倒真像是一个岁月静好的氛围感美女。 其他没有获得提名权的学员，呃……就是说……还得继续努力吧！ 下一次争取从妆造、表情和打光方面加点分，毕竟一款本来就不算好喝的奶茶，在加入了珍珠、椰果、芋泥、布丁等等小料之后，勉强还是能变成一款好喝的……粥！ 而其中还有一个最最特别的存在，那就是宣凝。 网友本来是想把她放入第一个“甜妹拯救世界”榜的，可偏偏她的支持度高到离谱，已经呈现出了大断层的趋势。 只要是看过她生图状态的人，毫无例外都是赞不绝口，甚至还无比真诚地发出了“是不是偷偷p过”这样子的灵魂拷问。 种种迹象都表明，在这档节目里面，已经没有人能够跟她放在一起比生图了。 也正因如此，宣凝直接就跳出了这个所谓的颜值排行榜，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顶级魅魔”，连画风都不一样了。 对于自己正主被全网评选为魅魔的这件事情，宣凝粉丝就像是人手自带一个小结界，啥也不知道。 她们都还在忙活着安利舞台呢！ 关于粉丝见面会上声乐表演全体翻车，宣凝作为一个大舞担，全开麦水平居然能排全员前三的战绩，硫酸姐们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全平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进行报道。 也感谢节目组这次终于做了一回人事，让宣凝的全能ace人设立得更稳了。 我们家百变小甜c什么都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入股不亏哦，亲！ 直到看见那些纯路人甚至对家粉，都开始拿着宣凝粉丝见面会上的图片去找韩娱粉打架时，粉丝们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所以我家小甜c是被派出去挽尊了吗？】 【毕竟那天晚上真就只有宝宝一个拿得出手的，撑场面不要太好用。】 【坏消息：内娱天塌了。好消息：天塌下来都有宣凝的脸顶着。】 【就像那时的初舞台，让整个内娱仰卧起坐都只需要一个小宣凝。】 【内娱完了，但宣凝没完。】 【弱弱的问一句，他们拿着宣凝照片出去拉踩韩娱的时候，有没有跟我们打过招呼……】 【呵呵，这都是那些人的基本操作了，就像之前也经常偷我们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数据图，跑去和别人打架。】 【一群水货在那里比谁家买的水多、谁家买的水少，想想都忍不住要笑。】 【大概也知道自己家的数据拿不出手吧。】 【不经同意用我们家的图就算了，还要倒过头来拉踩我们，一群白眼狼！】 【最新消息，他们已经不仅限于拿宣凝的照片去跟韩娱粉打架了。】 【怎么说？】 【内娱不是还有好几个在役女团嘛，她们的粉丝也在嘲笑那天见面会上的灾难现场，说现在的选秀节目里面全都是一些歪瓜裂枣。】 【然后那些也不知道是学员粉还是节目粉的，就拿我们家宝宝撑场面去了。】 【心疼我家宝宝，跑来跑去的真忙！】 【还有夏程程家和花田莉家在那里争门面，每一家都拿出了宣凝的生图，言之凿凿地说对方正主还不如宣凝长得好看。】 【呃……】 【招笑！】 【要不这两批人一起认宣凝当门面算了。】 【别别别，我们家宝宝可是要当全能ace中心位，门面这个称呼就让她们争去吧。】 【一直以来都觉得“门面”这个定位很奇怪，听起来就像是学校比赛里的鼓励奖一样，为了给那些唱跳rap全不行的人一个心理安慰，就随便安一个门面担当。】 【审美这东西是非常主观的，你觉得好看的人我不一定觉得好看，而且只要能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成团出道的女爱豆，说实话，都不可能会长得丑。】 【无论是日娱、韩娱还是内娱，偶像团体里面的官宣门面和民选门面基本上都不是同一个。】 【众所周知，我们家小宣凝就是民选之神！】 【我觉得这次生图对比中一骑绝尘般的美貌就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可我们家好像每一次都不着重营销颜值，实在有些可惜。】 【因为宣凝家一向都是先把舞台和数据放在第一位的，没听过的快去听哦，全开麦《黄昏晓》超棒！】 【啊啊啊啊啊，最爱《黄昏晓》！！！】 【如果宣凝以后能出完整版音频就好了，这么一小段根本不够听。】 【而且现场的收音设备也不太行，刚开始还炸麦了。】 【不过宣凝处理得特别好，前面虽然有一些小紧张，但音准和情绪都近乎完美，后面副歌更是直接封神了。】 【我还刷到有路人问她是不是主唱。】 【是的，不想当vcoal的dance不是好ace。】 【《trouble maker》也跳得特别好，宣凝跳这种性感风的舞蹈很有自己的特色。】 【没错，意外地很适合呢！】 【因为她的表情管理非常从容，非常大方，全程都没有那种谄媚讨好的感觉，所以就看起来很舒服，一点也不油腻。】 【谁能帮忙把《trouble maker》里的另一张脸给上马赛克？】 【楼上说出了我的心声！】 【或者把她p成我的脸也可以，嘻嘻嘻嘻……】 【好家伙，这算盘珠子都要打我脸上了。】 【本来我还挺担心宣凝的三公表演，害怕她会驾驭不好，但一看完那段《trouble maker》，整个人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我们宝宝就是能轻松驾驭任何风格呀！】 【你可以永远相信百变小甜c的舞台！】 【……】 赛时的唯一一场粉丝见面会，就在这四面八方的议论声中渐渐落下帷幕。 生图对比和开麦演唱，彻底打破了节目组精心编造出来的保护伞，把一切都堂堂正正地拉到了观众面前审判，有人是意外惊喜，有人却是大失所望。 在这总决赛前的关键时期，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都极可能掀起难以预料的轩然大波。 第286章 宣家的茶叶 傍晚的太阳刚刚落山，天色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蓝，如同余晖对这世界的最后一丝眷念。 一辆白色雷克萨斯在平坦的郊区柏油路上快速行驶，不消多时就停在了一所豪华酒店的门前。 寻香玖肆，从某些角度上来说，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全安徽最高端、最奢华的一家酒店。 酒店的内外设计都采用了非常典型的新中式风格，依山傍水而建，尽显独特风雅。因为地址位于远离城中心的郊区，所以环境清静，私密性强，尤其适合度假旅行以及商务会谈。 宣辞围着这所占地面积堪比大型体育馆的酒店绕了足足三圈，才终于找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当他在手忙脚乱地停车时，心里就开始忍不住抱怨：这群有钱人啊，真是走到哪里就炫耀到哪里！ 偏偏旁边还有一只好奇宝宝陈雪萦，全程都是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状态，从远远地看到了酒店全景开始，就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停车场进入酒店大堂。 “天呐这地板……天呐这吊灯……天呐这盆栽……” 陈雪萦跟在宣辞屁股后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转圈圈，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好将这四面八方的美景全都看个遍，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宣辞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去，脑门上全都是黑线。 陈雪萦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酒店，兴奋嘛！” 瞧瞧这从上到下金碧辉煌的，乍一看还以为是误闯了天宫。别的不说，单说刚刚经过的那个架子上的红珊瑚摆件，估计就是把自己整个人卖了都买不起的宝贝。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赶时间的话，她还真想掏出手机，里里外外地拍它个百八十张照片，留作纪念。 宣辞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头用力点了点她的脑门，“我们今天到这里是来应酬的，而不是装修队检查室内布局！” 你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会在别人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就认定了你很low，从而衬托着我也很low。 这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应酬状态。 宣辞拉开袖子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离饭局开始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等下你尽量少动少笑少说话，别让对方觉得我们没见过世面。” 面对着自家老板的死亡凝视，陈雪萦站得笔直，无比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在对方转过身去的一刹那，她整个腰杆都顿时蔫了下来，低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道：“我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 而且陈雪萦也并非是主动要跟着一起过来，她觉得这一切都得怪宣辞，也不知道那人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谣言，说领导外出应酬时都必须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用于给自己撑场面。 可宣辞别说是年轻漂亮女秘书了，就连老态龙钟男秘书都没有。 于是乎，他就一把逮到了这几天在公司里颇为无所事事的陈雪萦，给了一套制服直接让她cos女秘书。 反正就是去外面吃顿饭，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打扮得好看点在一旁当摆设就行了。 对此，陈雪萦表示，既然有寻香玖肆豪华大酒店的一顿晚饭当报酬，那要我帮你这个忙也未尝不可……哎呀呀呀，我的脚！ “真是要死了……”只见陈雪萦姿态狼狈地扒拉着墙面，尚未从差点摔倒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而身为罪魁祸首的两条纤细鞋跟，也在室内暖气的摧残下瑟瑟发抖。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女秘书就一定要穿紧身裙、长丝袜和恨天高呢？ 这些大直男都是从什么地方看过来的离谱穿搭啊？ 就陈雪萦现在脚上踩着的那双黑色漆皮高跟鞋，她自己还特意拿尺子量过，不多不少足足十三厘米。 这简直就是要人命了…… 万一不小心摔上一跤，怕是得当场截肢的程度…… 没办法，为了自己脆弱的生命，陈雪萦只好小心翼翼扶着墙面，一步三拐地跟着宣辞走上了电梯。 电梯在楼道之间快速穿梭，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顶层五楼。 离开电梯之后，宣辞依照着对方给出来的位置，穿过古色古香的长廊，走了差不多有四五分钟，才终于看到了那间名为“醉花阴”的包厢。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扇简约大气的黑檀木门，在明亮室内光线的衬托下，显得沉稳庄重却又不过分呆板。旁边有一张黑檀木案台，上头摆着两个穿着中国传统服饰的陶瓷小人偶，以及一盆清雅俏丽的紫色蝴蝶兰。 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位身穿墨绿色长旗袍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身材婉约，一头乌黑长发规规矩矩地盘着低髻，点缀上一只暗红色的流苏簪子，别有一番风情。 也不知道是酒店安排的服务人员，还是对方自己带过来的。 宣辞径直走了过去，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张银白色的小邀请函，递到其中一个旗袍女子面前： “你好，我是吉总的客人。” 旗袍女子接过邀请函，打开来看了一眼之后，便果断转过身去，纤细的双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这边请。” 宣辞点点头，在前面旗袍女子的带领之下走进包厢。陈雪萦撑着墙壁活动了一下脚腕，也终于是鼓起勇气，踮着脚尖略显吃力地走进了房间里。 包厢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小小一个，但里头的空间其实也是十分敞亮。区区一个四人小包间，面积却几乎已经可以媲美一所小型电影院了。 “吉总，人到了。” 绕过一扇花梨木纱绢刺绣屏风，今晚的东道主这才展现出了庐山真面目。 吉素秋轻轻摆手，旗袍女子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 “宣总来的可真够早！”吉素秋拢了拢裙摆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微笑着朝宣辞伸过去一只手。 宣辞微微弯腰，抬手回握，“吉总，久仰大名。” 总归还得先来一番不浓不淡的客套，安宁祥和的气氛之下，暗潮涌动。 吉素秋稍稍侧身，朝着不远处的两个空位示意道：“请！” 她自己则重新回到了对面的位子坐下，拿起手边红泥小炉上的粗陶茶壶，开始往一旁的紫砂杯子里头缓缓斟茶。 茶汤入盏，温润清甜的香气瞬间绽放出来，同细腻水声一起弥漫至整个房间。 宣辞不由得眼睛一亮，总算是对今晚的饭局生出了几分实质性的兴趣。 吉素秋身边的蓝秘书将茶杯送到了宣辞面前，他接过之后将其凑近鼻尖一嗅，嘴角轻勾： “祁门红茶，产自于安徽祁门一带，冲泡后汤色橙红明亮、香气绵长。‘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祁门红茶是红茶中的极品，也是英国女王以及王室的至爱。” 紧接着他又低下头来浅抿了一小口，唇齿间的浓郁茶香是似曾相识的人间至味，令他眼中的辉光一闪而过。 几秒钟后，宣辞自信满满地放下茶杯，望向对面明显在等待着自己回应的吉素秋，朗声道：“茶叶的品质确实不错，保守估计能值二百块钱一两。”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不考虑品牌溢价、原料产地、市场供需等等条件影响的最低价格。” 众所周知，茶叶这玩意的利润高到离谱，如果要加上这些杂七杂八的影响因素，那价格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翻个十倍不止。 “相信吉总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它弄过来的吧？” 吉素秋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是拿起小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缓缓斟上茶，“听说宣总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只需观其色，闻其香，就能当场分辨出茶叶的品类甚至品质。” “今日一见，也确实是名不虚传！” 宣辞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无非是从小见得多了，熟能生巧而已。” 就像有些人能看一眼便可分辨出古董的真假，有些人能听一声便可评判出乐器的好坏。 虽然看似技艺精湛，但说白了也没什么稀奇的，总归逃不过“见多识广”这四个字。 而且宣辞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都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居然还能记起这些小时候学过的、且在日常生活中也用不太到的东西。 就像是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dna里，随着年华的流逝，愈发浓郁香醇，无法割舍。 吉素秋在独自喝了两口茶之后，又将茶杯托在手心里细细把玩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也不知我今日的这壶好茶，究竟能不能入得了宣总你的法眼？” 宣辞不禁哑然，“吉总可真是说笑了，您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哪里敢挑剔您呢？” “哈哈，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茶叶方面的见识，我确实是远远不如你们宣家。” “嗯，我们宣家的茶叶自然是顶好的，同外头那些营销出来的歪瓜裂枣可不一样哦！” 听听这话说的，含沙射影的味道可不要太明显了。 吉素秋动作一顿，波澜不惊的眸子中开始冒出了一束冷光，如同凛冬腊月檐下结出来的一根冰凌，似水非水，似针非针。 身边蓝秘书偷偷瞄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雪萦百无聊赖地戳了戳自己肚子，唔，好像有点饿了。 宣辞将双手搭着桌沿，将整个上半身微微朝前倾，呈现出一种猛兽蓄势待发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是平常得有些不着调： “要不然我改天送你一些？” 送什么？ 送茶叶吗？ “那就一言为定！”吉素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眨眼之间，又变成了最开始那个谈笑风生、端正大方的桔子粥头实权总裁。 大概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带着从容弧度的嘴角已经笑到有些发僵了。 居然还敢如此出其不意地给我一个下马威，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不过这么看来的话……自己今天晚上把他找过来，也确实是找对了！ 而当现场的空气足够危险时，总要出现那么一段不合时宜的小插曲，用于缓解气氛—— 陈雪萦扯了扯宣辞的袖子，用自以为很轻很不起眼的声音发问：“不是说饭局吗，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上菜？” 况且我为了能多吃些豪华酒店的大餐，中午还特意没有吃饭，所以现在真的好饿啊…… 而回应她的，只有自家老板冷漠无情的一瞪，以及一句简简单单两个字的训斥：“闭嘴！”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上千块钱一两的顶级红茶还不够堵住你的嘴吗？ 陈雪萦：当然了，喝茶又喝不饱…… 此时此刻，宣辞的心里真就是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但实际行动倒还算友善，拿起餐桌上仅有的一小盘干果茶点，烦躁地往陈雪萦面前一甩。 陈雪萦也是丝毫不客气，捏起一小颗圆润饱满的去壳夏威夷果就往嘴里塞，像是冬眠了好几个月都没吃过东西的小松鼠。 吉素秋见状，扭头冲蓝秘书使了个眼色，蓝秘书赶紧跑到门口，让服务员去后厨催一催菜品的进度。 紧接着又等了五六分钟，等到杯子里面的茶都稍稍有些变冷了，今晚的第一道菜才姗姗来迟。 其实这也不怪酒店的厨师，毕竟他们几个人来得可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不少。 以及高端酒店真不愧为高端酒店，食材用料是一个比一个奢华，山珍海味就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怼，和外面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小酒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今晚的这一桌子菜，与其说是用来吃，倒不如说是用来看更为准确。 当菜品精致奢华到超过一个标准线的时候，它就已经跳脱出了食用的范畴，彻底沦为了炫耀的资本。 这一顿饭，从头到尾也“吃”了一个多小时，足够了。 虽然桌上那些的精致菜肴，大部分都还很好地维持着它们原来的模样，整整齐齐，不增不减。 当吉素秋最后一次放下酒杯，陶瓷杯底磕在坚硬的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仿佛是在为今晚的饭局，画下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分割点。 蓝秘书时刻都在观察着她的动向，见此也是微微一点头，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宣辞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抬手推了推旁边陈雪萦的胳膊肘，“你也先去外面等着。” “可是我还没有吃饱~”陈雪萦将碗里的最后一块虾肉塞入嘴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透露着几分无措，显然不是很想离开。 然而她的眼神攻击，对宣辞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在对方那副仿佛下一秒都要吃人的表情威慑之下，陈雪萦只好悻悻然放下筷子，一脸不悦地站起身。 磨磨蹭蹭地走到一半时，她突然之间又倒退了回来，直接端起餐桌正中间那一小锅余温尚存的佛跳墙，一点一点往外挪。 顶着两位领导震惊到有些怀疑人生的目光，陈雪萦若无其事地嘻嘻一笑：“你们接着喝，接着聊，不要在意我，不要在意我……” 我知道你们把外人支出去是要谈重要的事情，这么豪华的一桌子菜，大概率也是不会继续吃了。 啧啧啧，一想到这些精心烹饪出来的美味佳肴，要在漠视之中慢慢变冷，最后像垃圾一样倒入泔水桶，陈雪萦就感觉自己心疼的泪水已经快要从嘴角流了出来。 还有这一锅最最名贵的佛跳墙，我看你们也没怎么动过，它依然是最开始上桌时的模样，就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美艳牡丹花，急于等待着一位伯乐上前来采撷。 没错，我就是那个伯乐。 让我来帮你们消灭它吧！ 第287章 积极认怂，坚决顶嘴 目送着陈雪萦端着佛跳墙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吉素秋这才将头转过去，冲着宣辞打趣道：“宣总公司里面的人，还挺有意思！” 至少在我这二十年来参加过的大大小小饭局里面，就从没见过连锅带菜一起顺出去的操作。 宣辞背地里也是心累到拳头发痒，恨不得当场扒开一条地缝跳进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之后又再度挤出一抹假笑： “没关系，你权当她不存在就好了，刚刚也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你我都很清楚，今晚的目的并不是吃饭，这桌子上的菜，多一样少一样都没什么区别。 至于某个除了吃以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我回去之后也会好好收拾她的！ 寻香玖肆独家酿造的青梅酒远近闻名，堪称一绝，可惜宣辞等下还需要开车，不能喝酒，所以只好用果汁代替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瓷杯，将杯底仅剩的一点梅子汁一饮而尽，“现在房间里面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聊正事了吧？” 偏偏吉素秋又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眨着眼睛反问道：“什么正事？” “难道说吉总这几天到处忙活，又是订酒店、又是找茶叶、又是送请帖的，就只是为了今天把我叫过来，陪你吃顿饭吗？”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即便是真·安徽首富都不可能有这待遇！ 宣辞单手抵着下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敲动，“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夏程程身为桔子粥头的独苗，你和你背后的资本，早就已经把宝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而这段时间的舆论发展，也足够搅得你们一帮子人心神不宁吧？” “只是我始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按理来说，宣凝和夏程程是成团中心位的竞争对手，而天青色跟桔子粥头这两家公司，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敌对关系。 宣辞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今晚这顿饭局的主角，就是这段时间深陷夏氏破产舆论影响、注定要面临塌房危机的夏程程。 然而，即便宣辞再怎么分析谋算，也实在想不通吉素秋能对这个一穷二白的天青色，打什么主意。 她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威胁我们主动放弃中心位的名额吗？ 可这样子会很容易弄巧成拙的，对夏程程目前岌岌可危的名声是百害而无一利。 吉素秋身为女性，能独自顶着一个公司十几年，并一点一点将其做到了内娱头部，就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这么愚蠢的决策。 宣辞很不喜欢未知，这会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紧绷状态，就像是四面八方都被一团厚重迷雾团团包裹着，看不清身处何地，也看不清前方对手。 吉素秋见对方一门心思地单刀直入，眉头轻挑，总算是稍微正了正脸色，不再继续兜圈子了。 “我把你约出来，其实是想要找你谈一个合作的。” “这就奇怪了，天青色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家庭作坊，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给你提供什么金钱或者权势方面的助力。” 吉素秋闻言噗嗤一笑，颇有几分洒脱地甩甩头发，“金钱我有，权势我也有，如果你以后需要这方面的助力，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呦，这话说的真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你给包养了呢！ 有一说一，如果吉素秋的这番承诺为真，那宣辞只会觉得更加闹心了。 无功不受禄啊，看来吉素秋这是早有自知之明，打算心安理得地欠自己一个大人情！ 既然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悲惨命运，宣辞反倒是放松了不少，直截了当地拍了下桌子，“说吧，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吉素秋轻咬下唇，微微上挑的眼尾绽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从身边公文包中取出两份装订好了的纸质文件。 “别紧张，我只是想找你谈一谈，关于程程签约天青色的事情。” “啥？” 包厢的隔音非常好，里面的私密谈话内容，外人一概不知。 在饭局结束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地从房间大门走了出来。 宣辞眉头紧锁，脸色不善，反观吉素秋则面带笑意，神清气爽。 守在门口的女服务员们除了迎来送往之外，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全程都是微微低头，笑容浅浅，美丽却木讷，仿佛只是几个会呼吸的仿真机器人。 而那两个一开始就被支出去的女秘书，此时正一人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的案台前，一边拿着筷子进行饭后加餐，一边举着手机相谈甚欢。 “我跟你说，这个牌子的护手霜特别好用！” “真的吗？你把链接发给我，我来看看！” “行，而且这段时间它的旗舰店里有优惠，所有新款一律打八折，老款打九折。” “天呐，这个系列的口红包装好好看！你觉得这两个颜色怎么样，适不适合我？” “嗯，这两个颜色确实都挺经典的，不过我觉得它们家新出的这个色号要更好看一些，你皮肤这么白，正好也可以试一试。” “诶，你这个猫眼美甲是在哪家做的，看起来好精致哦！” “你说这个呀？它不是在美甲店做的，是我自己买的穿戴甲。” “效果这么自然的穿戴甲吗？应该很贵吧？” “这是我在小红书上买的手工甲，不算太贵，一副才不到一百，还可以重复利用，比去美甲店划算多了，到时候我把小红书店名推给你吧！” “好啊好啊！” 被自家员工水灵灵忽视了的宣辞：…… 被自家秘书水灵灵忽视了的吉素秋：…… “咳咳！” 眼瞅着这俩人的话题已经从淘宝拐到了小红书，如果不加干涉的话，估计能一口气转遍所有app。宣辞无奈，只好强硬地发出一些声响，努力彰显自己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虽然很刻意，但是很有效。 两个女孩就像是两只猛然受惊的小白兔，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大，慌里慌张地将手机收好，跳下凳子，迅速跑到自家领导身边站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是假象，都是幻觉。 宣辞轻飘飘地睨了陈雪萦一眼，“你们两个边吃边聊的，挺舒服啊！” 我们在房间里面极限拉扯互不相让，你们倒好，从头聊到手，从口红聊到美甲，要是再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是不是都够交换星座血型了？ 陈雪萦看似乖乖巧巧地站在旁边，实际上却是将眼珠子一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对面的吉素秋也将目光转向了蓝秘书，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哪个牌子的护手霜这么优秀，等下也把链接发给我呗？” 自从刚才偷偷摸鱼不幸被老板逮了个正着，蓝秘书脸上尴尬的红晕就没消下来过，此刻被调侃了一嘴之后，更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五花大绑的塞笼屉里，代替刚刚蒸熟的大闸蟹。 到头来，还是陈雪萦的胆子更大些，伸手扯了扯宣辞的袖子，试图将这一篇给翻过去，“那啥，我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看你们两个这样子，该谈的事应该都谈妥了吧？ 谁曾想不提还好，一提起刚才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宣辞的心里又重新冒起了一股无名之火，脸色犹如吃了一大口苦瓜一般难看。 他将手中的浅紫色文件袋往陈雪萦怀中一扔，转过身后直接撂下一句：“回去！” 说罢便自顾自地往外走，仿佛只要在这里多停留半秒钟，他就会手脚冰凉，呼吸不畅。 徒留抱着文件袋的陈雪萦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就这么直接走了？ 可人家东道主还在这呢，你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以及这个文件袋……首先肯定不是从我们这边带过来的，那应该就是对方给的东西了，并且大概率还是这场饭局的主要目的所在。 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这次还是不要把它拆开偷看了！ 对了东家……东家？喂！你等等我啊，我穿着恨天高走不快！！！ “宣总！”在宣辞即将走远之际，还是吉素秋及时开口把他叫住，轻快的语气之中透着那么几分不易察觉的懒散，“三天之后，可别忘了哦。” “哼！” 不屑一顾的冷笑，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显。 正打算努力追赶上老板步伐的陈雪萦惊呆了。 老老实实站在吉素秋身边的蓝秘书也惊呆了。 而身为被行业后辈当众甩脸子的当事人，吉素秋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脸上从容自信的笑容不见半分消减，目光始终跟随着那道如松柏一般挺拔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 宣辞默不作声地在前面走着，颇有一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陈雪萦也只好摇摇晃晃地在后面跟着，姿态好不狼狈。 最后造成的结局，自然是宣辞孤零零地站在电梯口挡门，挡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才终于等到了扶着墙壁双腿打颤的陈雪萦。 刚进电梯，陈雪萦便如释重负，全身发软地往侧墙上一靠，就差直接翻着白眼瘫坐在地。 宣辞抬手摁下电梯按钮，将体态萎靡的陈雪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别告诉我，那锅佛跳墙已经被你给霍霍完了。” 陈雪萦坦诚回应道：“对啊，我跟蓝木一起。” 现在那个空砂锅应该还放在案台上，就在蝴蝶兰盆景的旁边，连里面的汤汁都被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了。 宣辞心里那个气的呀，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晚上是谁把你带过来的？怎么都不知道给我留点！” 陈雪萦虽然很疲惫，还是下意识地缩起脖子，高高举起手上的文件袋作抵挡状。 尽管并不能够起到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那你在包厢里面坐了这么久都没吃几口，我还以为你不饿呢……” 积极认怂，坚决顶嘴，这就是天青色员工一脉传承的优良品德，欧耶！ 忽然间，陈雪萦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味，吃货的直觉告诉她，方圆五十厘米之内肯定有食物。 她看来看去地找了一圈，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宣辞手中的墨绿色手提袋上，“东家，你这两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啊？” “当然是打包出来的菜，能装的都已经装进去了。” “这种高档酒店里面，也可以打包？” 在陈雪萦的观念里，能在这种地方消费的有钱人，不应该都是吃饱喝足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丝毫不理会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吗？ 在高档酒店里面打包剩菜……这画面感属实是有些离谱了！ 宣辞倒是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提起那两个低调奢华还印有酒店logo的大号棉麻袋，理直气壮地反驳：“如果不能打包的话，那它们准备这些打包盒和打包袋是干什么的，专门囤着占地方吗？” 一个无法提供打包业务的酒店，绝对是不合格的酒店。 服务员也是很热心地提供了一系列打包工具，最多也就是他刚才在那认认真真打包的时候，对面吉素秋的脸色有一些奇怪而已。 想必在她从业的这么多年以来，也是第一次看到能在他人宴请的商务饭局上，进行打包操作的神人。 不过她的脸色好不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吉素秋：这种行为搁古代叫做什么来着……哦，叫做土匪。 盯着宣辞手里装满了美味佳肴的打包袋，陈雪萦突然觉得自己六分饱的肚子还能再塞下些东西，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活力满满了起来，就连先前被高跟鞋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双腿，也当场恢复如常。 直到离开电梯之后，她还坚持不懈地在打着那两个袋子的主意，“东家你身娇肉贵的，要不这些重的东西还是换我来提吧……” “你想都别想！”宣辞将袋子往自己怀里一护，满眼的愤懑与警告，“这些可是我自己要吃的！” 之前在包厢里面，明明饿到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地跟吉素秋虚与委蛇，天知道那种感觉有多憋屈。 至于你，早先时候就已经在饭局上吃了这么多东西，外加大半锅佛跳墙，现在居然还想要跟我抢？ 我这是带了个秘书还是带了个祖宗啊！ 陈雪萦：呵呵，谁家祖宗会像我一样天天挨训…… 两人一路走回停车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之前开过来的那辆白色小车。 陈雪萦立刻打开车门，一坐回副驾驶位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掉了脚上那双磨人的高跟鞋，整个身体瞬间就感觉轻松不少，如同渴望自由的鸟儿终于挣脱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嗷……” 她弯下腰，一边按摩着酸痛的脚底板，一边呲牙咧嘴地发出灵魂痛呼，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第一次用双脚踩在陆地上的感觉，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身旁宣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双手在墨绿色袋子里面翻来翻去，不一会儿便从中找出来一个不透明材质的一次性打包碗，坦然自若地往陈雪萦面前一递。 “给。” “就当是为你今天一晚上都没办法好好走路，所做的补偿。” 第288章 第三位艺人 一开始的时候，陈雪萦其实都还有些没太反应过来。不过食物当前，岂能有不收之理呢？“谢谢东家！”她在光速换好运动鞋之后，就笑脸盈盈春风满面地将打包碗接过，连带着放在碗盖上的那根一次性小汤勺，“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好活的话，记得叫我！”宣辞忍不住嗤笑一声，心想哪里还需要等到什么下次，难道你没听吉素秋刚才说的话吗，三天之后就又有一顿饭局要去应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今天的还要更正式、更奢侈。到时候有你好吃的！陈雪萦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碗盖，只见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桃胶炖燕窝羹，乳白色的汤汁细腻而浓稠，车内不算宽敞的空气中，顿时便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甜奶香。不错不错，可以当作饭后小甜点。她小心翼翼地撕开汤勺包装袋，舀了一小勺羹汤放入口中。高档的燕窝炖得十分软烂，堪称入口即化，如同含了一小块上等的奶油，只需轻轻抿开，诱人的滋味便在唇齿之间流连忘返，根本舍不得将其咽下。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今天晚上自己所受到的磨难，似乎也有些不值一提了。陈雪萦在那里一口一口吃得有滋有味，整个人开始变得轻飘飘，言语之中也越发放肆随意了起来，“刚才你和吉总两个人在包厢里面，都说了些什么啊？”宣辞眉头紧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拳头，狠狠砸在了面前冰冷坚硬的仪表盘上。“她就是个流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吓得陈雪萦差点没把嘴里的燕窝全部吐出来。万幸的是，她在最后一刻刹住车了，并没有把自己弄得太狼狈，以及仪表盘上的玻璃也足够硬，宣辞这力道十足的一拳，并没有对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陈雪萦赶紧拍了拍胸口，惊恐的目光从对方青筋分明的拳头，一点点移动到他那不知何时开始泛红的眼尾上，“她……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总不能是把你给潜了吧？这画面感……好生刺激！一时间，陈雪萦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入了一堆奇怪片段，基本上都出自于她这几天在网上看的那些破文，表面上看起来呆滞木讷风平浪静，实际上，内心已经代餐代到飞起。如果不加克制任其自然发展下去，陈雪萦肯定会脑补到一些更加过不了审的内容，到时候要是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就算是长着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恰在此时，一个扔到手边的浅紫色文件袋，成功打断了她的危险思路。“你自己看吧，”宣辞闭上眼睛掐了眉心，“好消息，我们天青色终于有了第三位艺人。”他嘴上说着好消息，但语调明显是一点也不开心，甚至还带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飙脏话了。陈雪萦拿起文件袋，略显犹豫地将其拆开，看着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心里头的疑惑更甚。这是一份艺人签约合同？甲方是宣辞，上面还盖着他们天青色的公章，乙方是夏程程……等等，夏程程？她猛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老板，“你居然把夏程程给签了！？”颤抖的声线，甚至都激动到有些破音。刚才听到宣辞说公司现在有三个艺人的时候，陈雪萦还以为吉素秋是打算在天青色里面安插卧底呢。可万万没想到，这新来的卧底居然是桔子粥头的台柱子！吉素秋这葫芦是卖的什么药啊，到底是想刺探敌情，还是想一对一精准扶贫？那啥，东家，首先我这个嘴是很严的，绝对不会把秘密给泄露出去，你老实告诉我，她究竟有没有把你给潜……可惜陈雪萦这冒犯的话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宣辞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硬生生堵了回去，“不是我把夏程程给签了，是她吉素秋单方面地将人推给我，而且还强迫我必须得按照她的计划来走！”“强……迫？”不愧是熬夜混迹于各大小说平台看破文的，这抓重点能力厉害得不是一点点！陈雪萦努力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嘴角，两只眼睛中不停闪烁着过于兴奋的亮光，“能不能把这两个字展开说说？”其实吧，也没什么好展开的。依照吉素秋的说法，她就是单纯地想要把夏程程转签至天青色旗下，后续夏程程的一系列培养、管理、推广、公关等等工作，都将由宣辞的天青色全权负责。不过，这件事情可是一个秘密，除了桔子粥头和天青色的一部分相关人员之外，绝对不可以透露给外人知晓，尤其是那些业内资本。也正因如此，夏程程在签约天青色之后，还是会和吉素秋一起留在北京，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会轻易跑到安徽这边来的。一切工作事宜，都将会通过手机和电脑进行沟通。夏程程的父母都在国外，即便她现在同桔子粥头解约了，但吉素秋依然还是会以监护人的名义，为她提供生活方面的基本援助，并不会因为夏程程不是桔子粥头的艺人了，就直接撒手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清楚了，”吉素秋将早就拟好的签约合同往前一递，“宣总还有什么疑问吗？”看着对方那犹如美艳狐狸精一般的奸诈笑容，宣辞感觉自己的胃在不停抽搐，也不知道是被一些什么话给恶心的。疑问？巧了，我从头到尾都是疑问！夏程程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海南参加选秀，人都没来签个鬼的合同？她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安排了一场跳槽计划吗？还有最根本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为什么要签约夏程程？难道我长得很像冤大头吗，平白无故的，就要给夏氏和你们桔子粥头的一堆糟心事儿擦屁股？“哎呀，宣总别这么大火气嘛！”吉素秋适时倒出一小杯红茶，双手递送到宣辞面前，大概是特意来给他降火气的。虽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起到反作用。“我的想法很简单，只希望程程能够像她的名字一样，前程似锦，一辈子平安顺遂。如此一来，也就不枉费这一番筹谋了。”吉素秋的嘴角勾着浅浅笑意，蕴含着几分柔情，还有一丝苦涩。宣辞从鼻子里头发出一声轻蔑地冷哼，“可别告诉我，你们桔子粥头精心培养的公关团队，连这么一点小小的黑料都摆不平。”澄清也好，冷处理也罢，只要钱花的够多，总能让网上的那些人乖乖闭上嘴巴，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虽然多少会对夏程程的未来发展造成一些影响，但还是那句话，只要钱够多，就没有洗不白是黑料，没有捧不红的艺人。吉素秋抬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眼眸在长睫阴影的覆盖下，显得愈发晦暗不明，“没错，夏家的事情确实不足为惧，我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策略。不过，也正因为这次的契机，让我突然之间就想通了一些事情。”“什么事情？”宣辞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仿佛在一步一步往对方的坑里跳。吉素秋微微一笑，双手托腮，绵软慵懒的语气，像极了专门为人量身定制的迷惑陷阱，“你们天青色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但在营销宣传和黑料公关这些方面，实在是有些让人刮目相看啊~”就比如说那个宣凝，自从节目开播以来，热度就能坐了飞机似的在天上飙，并且还一直都看不到往下掉的趋势，徒留我们一大堆人在地上干着急，无论砸多少钱都追不上去。公关能力就更不用说了，江湖人称其为“黑料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每每都能在造谣诋毁中全身而退，整得那些对家资本都没招了，只能天天躲在被窝里头骂骂咧咧地扎小人。其实刚开始时，吉素秋的想法和其他经纪公司一样，反正桔子粥头不差人脉不差钱，要捧红一个夏程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可偏偏夏程程自己不愿意。说到底，也怪夏家和吉素秋从小到大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养得这般天真纯善，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性子又倔，宁折不弯，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说她想依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在娱乐圈里闯出一片天地，吉素秋虽然觉得这个想法非常的幼稚且无厘头，但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夏程程自己的选择。这也是吉素秋打算把夏程程转签给天青色的主要原因之一。不炒作，不营销，不上热搜，不买水，依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搞事业……这不就是他家艺人走的路子，一模一样嘛！综上所述，在让艺人以硬实力出圈这一方面上，宣辞绝对特别有经验，把夏程程放在他那儿，准没错！吉素秋也是专门找夏程程商量过一遍后，才正式确定好了这个不为人知的大胆方案。对方在电话里面答应得十分痛快，听语气，好像还特别开心的样子。既然夏程程都已经欣然同意了，尽管她本人并不在这里，但作为她的监护人，吉素秋完全可以代替她来签署合同。听到这里，宣辞真的特别想要翻个白眼以示尊重。啊对对对，你说夏程程她同意了就同意了呗，反正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全靠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讲得头头是道，谁知道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吉总可真是说笑了。并非是我经验老道，而是因为我们天青色是如假包换的一穷二白，需要靠钱才能解决的事情，我们绝对是一样也解决不了。”“是吗？”吉素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可我倒觉得你们家的艺人，肯定算得上营销方面的顶级成功案例，多少经纪公司想要依葫芦画瓢地模仿，都还模仿不起来呢！”有一说一，这话倒是真的。现在很多娱乐公司都在背地里安排星探，到处找跟宣凝气质相似的小女孩带回去签约，而且必须要是从小学中国舞的，还有学过书法、学过戏曲、熟悉汉服文化，这些全部都算是加分点。宣辞对此自然也是略有耳闻，当时他还吐槽说，这不就是《甄嬛传》里的大胖橘在收集纯元周边嘛！殊不知每个人的气质独一无二的，如此简单粗暴地量产替身，到最后只会被观众嫌弃甚至厌恶。这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宣凝了。宣辞故作谦逊地抿嘴笑道：“凝凝能走到如今这么高的位置，也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她身上花过太多的钱，归根结底，还是那些粉丝厉害！”吉素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能不能麻烦宣总按照之前运营宣凝的套路，帮我家程程也吸些高质量数据粉呢？”“……”好嘛，给你根棍子你就在这里顺杆爬了，一点也不客气！我记得我还没有答应让夏程程进天青色吧？你这总裁当得也真不赖，和流氓没什么区别。“宣总啊，我们家程程长得好看，性格乖巧，能力方面虽然不如你家宣凝那么出众，但也绝对算不上差。签了她，对你们天青色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你究竟还在顾虑些什么呢？”吉素秋歪着脑袋，迷人的眼睛一眨一眨，微微上扬的语调，犹如毒蝎尾巴尖上的那个小钩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宣辞也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迅速将脸色一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抑信号：“我若是真随了你的意，把夏程程签进来了，那天青色在你们桔子粥头面前，不就沦为了一只待宰的羔羊，随时都可以侵吞入腹？”“哈哈哈，宣总实在是误会了！”吉素秋掩嘴轻笑，声音犹如带着花香的春风，缓缓吹过夹竹桃果壳制成的手摇铃，“只要程程签约天青色的事成，那从今以后，你我便是最为亲密的盟友。”“程程既然已经受到了夏家的舆论影响，便注定无缘于中心位，我如今所做得这一切，也只希望她能够顺利成团出道，仅此而已。”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说夏程程将主动退出成团中心位的竞争，只剩下宣凝一个候选人，地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一般的稳固。而且同内娱头部娱乐公司桔子粥头进行结盟，是多少人三跪九叩都求不来的福气。如果抛开个人意愿的话，把夏程程签进来，确实是能给天青色带来无穷无尽的好处。“盟友吗？”宣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下巴，“听起来倒是一桩不错的生意！”吉素秋嘴角的弧度更甚，神情之中，透露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愉悦。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之外。“可惜这桩生意，我并不想做。”吉素秋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你不相信我？”宣辞直直迎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气场之中不带一丝畏惧，“所以呢，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相信？”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节目开播以来，你明里暗里的给我家小孩使了多少绊子，一桩桩一件件，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一笔勾销的！ 第289章 互相的把柄 “哇，看来你们之间的战况真是僵持不下啊！”陈雪萦坐在快速行驶的小车里，手里正抱着一小袋从酒店里面打包出来的干果，听到宣辞对于刚才商谈内容的简要叙述，脑子里就已经自动匹配上了一大堆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同一部有头有尾的精彩权谋大电影。好带感！好刺激！她一边啃着干果，一边美美脑补，而反观身边的宣辞，脸色臭得都可以直接下入油锅炸到外焦里嫩，再撒上一些香菜葱花，便是一道小吃街王者。前面路口边的红灯在夜色之中格外显眼，宣辞顺势将刹车一踩，车子就那么四平八稳地停在了斑马线外。可惜他心里头涌动着的怒火，却完全没办法像刹车一样，轻轻松松就能停下来，收回去。“之前夏程程跟宣凝争夺中心位名额的时候，桔子粥头又是花钱买粉，又是抹黑造谣，还有我们家的那些正面词条，几乎就没在热搜榜上停留超过两个小时，谁搞的鬼真当我不知道吗？”宣凝是一匹超出所有人预料之外的黑马，以一己之力搅乱了各大内娱资本纵横交错的利益联系网。无论是直接相关的还是间接相关的，整个娱乐圈超过一半的资方都亲自下场，对其进行过打压和防爆。其中，桔子粥头绝对是属于镇山劳模一般的存在。自从节目开播以来，但凡是针对宣凝的那些负面舆论以及网暴事件，她或多或少都会在里头插上两脚。虽然那边做得非常隐蔽，但只要顺藤摸瓜，一点点抽丝剥茧，还是能够挖出不少端倪的。眼前的绿灯终于亮了起来，宣辞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讪笑，嘲讽至极。“现在好了，夏程程那边出了这么棘手一档子事，已经在无形之中被迫退出了中心位的竞争，结果她吉素秋又突然冒出来找我谈什么合作，话里话外，好像还是对我有多么大的恩赐似的。”“我们天青色又不是桔子粥头所圈养的小宠物，由不得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前面欺负了我们家艺人这么久，如今却连个道歉都没有，就敢理直气壮地指示着我来帮她善后，她想得美！”有钱有势了不起啊，别以为靠这区区的一顿饭就能把我给收买！还说什么桔子粥头会为天青色提供助力？呵呵，资本家的话，狗都不信！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吉素秋这次的承诺是真的，那我们天青色也并不需要。在漫泽尔娱那边，夏程程现在已经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即便粉丝给力，能够把她投进最终出道位，她也没有资格继续跟宣凝去争抢第一名的位置了。事到如今，这个中心位注定就是宣凝的，根本不需要你桔子粥头假惺惺地跑过来托举。不对，就算夏家没有出事，夏程程没有塌房，就算桔子粥头这边局势大好，最后的结局也并不会出现多大改变。得民心者，得天下。虚假的营销是永远干不过真人粉丝的数据。自从初舞台结束后宣凝一飞冲天开始，她就必定会成为这届《年华正好》的最终赢家。所以说，别以为你们桔子粥头是一张人见人爱的香饽饽，至少对于如今的天青色来说，还真不如一箱能扫奶票的至臻酸奶来的有用！哪儿凉快给我滚哪儿待着去！陈雪萦缩在副驾驶位上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宣辞从头到尾不间断地吐槽了吉素秋十分钟之久。每当他骂到兴起之时，陈雪萦是真担心他会猛踩油门，当场撞上那辆迎面开过来的大卡车。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决定要对此做出一些回应。“你说得没错，吉素秋她……”看着宣辞悠悠扫过来的一眼，陈雪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确实不是个东西！”是的，这个时候必须得顺着他的意思，免得他把自己直接扔在大马路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吉素秋确实也是给她们添了不少堵，这段时间无休无止的加班，主要就是因为网上那些漫天飞舞的黑料，无良资本家造谣一张嘴，苦逼打工人辟谣打断腿。最关键的是还不涨加班费！这谁能不气啊！天知道她把夏程程安排进天青色，有没有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谋算，没准是想要窃取我们公司机密，打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又或者是计划采用精明的离间计，让我们团队从内部分崩离析。总之，为了保险起见，尽可能不要理会桔子粥头那边的事情，躲得越远越好。不过……陈雪萦拿起身侧的签约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最后还是把夏程程给签进来了，这合同上的公章，也是来之前我亲眼看着你塞进包里的。”是啊，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想躲都躲不了了。“难道说，你跟她对峙对输啦？”陈雪萦捧着合同，盯着宣辞线条流畅的侧脸一眨也不眨，表情疑惑之中还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好奇。一想到这件事，宣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双眸红得几欲喷火，连手上的方向盘都差点打滑了。“所以我前面说她是个流氓啊！”宣辞暂时将车子往桥边一停，双手松开方向盘直挺挺地往后仰，以便让身体里面四处流窜的怒火能好好发泄出来，“明明都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谁曾想她根本不接招，还反过来摆了我一道。”他横眉怒目地瞪着车顶盖，如果此刻上面粘着一张吉素秋的照片，他相信自己可以单靠意念，当场将其给撕个粉碎。陈雪萦也是越发感兴趣了，忍不住凑上前去小声询问，“吉素秋有什么把柄吗？”宣辞扭过头来，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把柄当然是有的，而且还多的很。吉素秋在这个圈子里面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白手起家，做到如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手上所沾染的腌渍事简直是多到数不胜数。然而那些大部分业内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并不足以成为宣辞和她进行谈判的筹码，就算不小心泄露出去，只要对方稍微花些钱上下打点，就能够轻轻松松地摆平。在夏家破产的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宣辞就立刻安排了莫依依去追查吉素秋二十年前的行为动向，她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和那些人有过接触。直觉告诉他，吉素秋和夏家、夏程程之间，绝对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时间跨度太过久远，而且那个年代，中国的信息技术并不完善，连打电话都是要用座机，很多关键的资料都已经遗失了，甚至根本就没有保存下来。这人肉搜索的难度，高得可不是一点点啊！终于，在宣辞十倍加班费的勾引之下，莫依依的电脑键盘都快要敲出火星子了，才终于在冥冥之中，找到了一些重要线索。原来在桔子粥头之前，吉素秋还创立过另一家经纪公司。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能搜索到的消息少之又少，旗下签约的艺人不过五六个，都混得不咋地，现在基本上也都已经退圈了。而且，那家公司在2002年年初，就已经彻底注销停止运营了，从头到尾也只经营了不到四年的时间。在第一家公司关闭之后，吉素秋就直接跑去了美国，一口气待了大半年的时间，美其名曰，旅游度假。直到2002年8月中旬，夏程程才结束了自己的“度假”，从美国回到中国，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开了第二家经纪公司，就是如今的桔子粥头。莫依依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从外网的资料库里，找到了当时的信息，被成功解锁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吉素秋在美国的一家高级私人医院里，生下了一个孩子。是女孩。出生日期为2002年5月14号。正好是夏程程的生日。在刚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宣辞自然是震惊的，而在震惊之余，又成功证实了他之前脑子里面一闪而过的大胆猜想。原来如此。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夏程程是吉素秋的私生女，吉素秋知道，夏家夫妻也知道，恐怕就只有夏程程这么一个当事人，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了。难怪吉素秋一直那么宠爱夏程程，钱和资源都不要命地往她身上砸。难怪她当初在预感到夏氏已经不安全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把夏程程给带回了中国，留在自己身边保护着。难怪她这几天为了夏程程的舆论危机，东奔西走四处筹谋，用尽一切办法，务必要将夏程程身上的非议降到最低。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中意的小练习生，她完全没必要做得如此周全，夏程程就算再怎么优秀，都并非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如果是因为这个好友之女的身份，那就更说不通了，毕竟董莲华和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闺蜜的交情，她都能因为这次的利益冲突，说断交，就断交。夏程程就是吉素秋当年在美国偷偷生下来的那个女儿，大概是因为某些复杂的情况，导致吉素秋不可以把她的存在公之于众，甚至暂时没办法将她带回中国，只能托付给自己的好朋友代为抚养。也只有这样，才够能解释吉素秋一直以来为夏程程所做的一切，究竟出于何种目的。无非就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女儿出自真心的疼爱，并且因为当年没有能力将她带在身边而感到愧疚，如今便要千倍百倍地进行弥补与偿还。夏程程就是吉素秋心中唯一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弱点。也不知道这个把柄，能不能将吉素秋死死拿捏住呢？宣辞一开始想得特别好，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把握住了对方的七寸，就根本不可能落于下风。谁曾想姜还是老的辣呀，吉素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宣辞说了就跟没说一样，看着对面那张波澜不惊平静如水的脸，仿佛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情会不会传播出去，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吉素秋一边喝着茶，一边气定神闲地表示道，她自己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这件事情，怪就怪那些狗仔太不给力了，这么久都没有把它给挖出来，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既然现在宣辞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他大可以敲锣打鼓地将其宣扬出去。当然了，吉素秋自己也不敢保证外面的人，肯定会信。宣辞在脑海中大喊了一句糟糕，整颗心瞬间就凉了半截。看来吉素秋应该是提前为此准备了周密的部署，即便这个私生女事件真的传了出去，大概率也会被归类为普普通通的谣言，掀不起一点风浪。宣辞知道自己这回失算了，是他低估了吉素秋的心理素质。可他还是有些不太甘心，继续追问道：“你的名声你可以不在乎，但夏程程的名声呢？”“就算你能想办法将事实变成谣言给澄清掉，可她身为当事人，依旧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受到伤害，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娱乐圈的谣言，就像是在一块完整的木板上扎入一枚铁钉子，哪怕后面这枚钉子被取了出来，但木板上的伤痕却是永远都无法愈合了。所谓的全身而退，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多谢宣总关心！”吉素秋笑得犹如傍晚时分的火烧云，绚烂过后，是难以琢磨的深邃，“可我倒觉得，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让程程当一回我的私生女，反而对她的名声有好处。”那些黑粉不是口口声声说“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吗？殊不知这个说法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大前提，那就是“家人”。如果夏程程是她吉素秋的女儿，那也就跟夏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夏英泓董莲华他们的家人。而这套看起来很有道理的话术，自然也就不成立了。多棒！就这恍若外星人强势入侵地球一般的流氓思维，直接整的宣辞是三观尽碎，目瞪口呆。合着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不是在威胁你，而是要给你提供新的公关思路是吧？我还真是乐于助人呢！“嗯，照你这么描述的话，我也觉得你那时的表现，非常冤大头！”宣辞咬紧牙关，扭过头来轻轻一瞟，冰冷的目光扫得陈雪萦立马正襟危坐，努力装出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表示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东家你是幻视……啊不不不，幻听！紧接着她又略显手忙脚乱地拿起合同，试探性地猜测道：“呃……因为吉素秋她态度坚决，油盐不进，所以你就被迫缴械投降，签了这份合同？”宣辞长叹一口气，依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郁气难消，忍不住蹦出一句忿忿不平的抱怨：“如果不是因为把柄在她手上，谁愿意投降！”也怪他当时大意，光想着探查对方的秘密，谁知道吉素秋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在来这边之前，就已经把宣辞的底细挖了个清清楚楚。宣辞手上的把柄并不足以威胁到吉素秋，而吉素秋手上的把柄，却关系着宣辞这一辈子最不愿意去面对的身份。他当场就砸碎了一只市场价八百多块钱的紫砂茶杯。没办法，这个时候，就是谁的反应大，谁被动。说到底还是年轻，根本玩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混迹了二十几年的老狐狸。“你居然也有把柄？！”陈雪萦双眼放光地抓着干果袋，“是什么啊？”“我的把柄凭什么要告诉你，让你以后好拿捏我吗？”宣辞怒气冲冲地训了她一句，猛然踩下油门，车子便如同火箭炮一般窜了出去，冲入了漆黑夜色之中。 第290章 睡衣派对 今天，是训练营第三次顺位发布前的最后一天。 工作人员突然在体育馆门口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依然还是用中日韩英四国文字写出来的，完美照顾到了每一位学员的母语。 主要内容，就是让所有学员于今天晚上7点整，在二楼篮球场内集合，进行放松身心的“看电影”活动。 在看电影过程中可以大声喧哗，可以随便走动，且不要忘记自备纸巾。 而对于晚上的着装要求，节目组仅仅给出了四个字——睡衣派对。 电影结束之后不要直接离开，有小彩蛋哦！ 也麻烦看到的学员将这个消息互相转告一下，谢谢！ 一时间，整个体育馆上上下下都是欣喜若狂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满宿舍乱窜，急不可耐地奔走相告着。 明天就是三顺了，三十三进二十五，只淘汰八个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前面两次近乎于对半砍那样的夸张，但谁也说不准自己究竟会不会成为那八人之一。 二顺排名后二分之一的学员，几乎都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行李了。 这段时间的训练营，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悲伤氛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结果在这即将分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节目却通知说要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参加睡衣派对，权当做暴风雨前最后的狂欢，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努力享受着这最后的温馨，不留任何遗憾。 而大部分人，都没太关注到公告栏最后一行上的“自备纸巾”。 欢声笑语固然可贵，但感动和泪水，往往会比其他回忆更加刻骨铭心。 “睡衣派对……”林致雅从自己的衣服堆里翻出两件最喜欢的睡衣，兴致勃勃地跑到宣凝面前展示，“你说，我穿哪件过去会比较好？” 只见她左手拿着的那一件，是条款式平平无奇的t恤睡裙，宽大到已经完全没有了版型，上面的图案是又灰又绿又紫的小碎花，那种跨越年代的成熟感，哪怕是位于十米开外，都能在一瞬间跳到你的鼻子跟前，狠狠地扇你两巴掌。 右手则拿着一件套装，上衣下裤，印花面料，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只懒羊羊，每一只都是眼歪嘴斜，姿势诡异，硬生生能够把人看出恐怖谷效应，属于那种离远了勉强可以接受，凑近了顿感灵魂窒息的程度。 面对着这样的两件极品睡衣，宣凝迟疑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铁青着脸色评价道：“你能不能整些体面点的玩意？” 林致雅低下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衣服，“但我没觉得这两身有什么不体面的呀？” 至少该遮的地方都遮得好好的，一点也没露。 宣凝无奈的耸耸肩，转过身去，继续在自己的衣柜里头挑挑拣拣，“难道你非要让我直接说它们太丑了，你才甘心？” “睡衣这东西，主打的不就是简单轻便、宽松舒适、经拉经拽、经蹬经踹吗？”林致雅歪着身子，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的床架上一靠，“要好看有什么用！” 宣凝轻叹一声，头也不回地解释道：“今天晚上，说是给我们看电影放松放松，实际上却依旧还是录制工作，而且录下来的东西，有很大的概率会剪辑到节目正片里。” “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节目组到底要让我们干些什么，但我敢打包票，绝对不仅仅是看电影这么简单。” 总而言之，我们一定要对这个节目组的整活能力有信心！ 她从衣柜最里面找出了一套草莓印花图案的浅粉色睡衣，转头看了看林致雅手上的东西，还是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忍直视。 “你的这些衣服，平时在宿舍里面穿穿就行了，总不好让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到你吊儿郎当的形象吧？” 林致雅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抬起下巴直言：“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觉得那些真正熟悉我、喜欢我的粉丝，也肯定会接受我这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穿衣风格。” 至于那些不理解我的人，管他们作甚？ 林致雅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下，迅速将自己右手的懒羊羊睡衣高高举起，“我就选这个啦！” 瞧瞧，这就是天才女爱豆的审美，永远都是那么清新脱俗，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宣凝也懒得管她了，或许真的有观众会喜欢这种猎奇风格也说不定。 她将整个身子都埋在衣柜里，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才找出了好几套她个人觉得十分优秀的衣服。 在几番挑选之下，宣凝终于决定了自己今天晚上的装扮。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长款睡裙，有一点点偏向洛丽塔的款式，集可爱与优雅为一体，就像是古代欧洲贵族少女会穿的那种家居服。 轻薄飘逸的丝绸裙摆长至脚踝，但裙腰却拉得特别高，正正好卡在胸下。 这种帝政风款式的裙子一上身，会显得整个人的下半身其长无比，给人一种脖子以下全是腿的错觉，既显高又显瘦，深得宣凝的欢心！ 上身的袖子是蓬松泡泡袖，袖口处掐着一圈细细的米白色蕾丝，领子是比较大的方领，可以轻松露出一对精致锁骨，在裙子从上到下一丝不苟的包裹之中，散发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灵动俏皮。 说是睡裙，但要是把这一身当成日常装穿出门去，也是精致到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 尤其是穿在宣凝身上，轻薄的丝绸面料若即若离地贴着肌肤，勾勒出让人叹为观止的完美身段，细腻的光泽恍若皎洁月华，一时间真说不好是人衬衣服，还是衣服衬人。 “好漂亮呐~”宫奈葵拉着换好了衣服的宣凝转来转去，如同在欣赏一个十分精致的bjd娃娃，“你确定今晚要穿这一身过去吗？” 宣凝对着镜子扯了扯裙摆，“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不会改了。” 这一身，简约而不失设计，内敛而不失夺目，确实特别符合她精致爱豆的人设，相信粉丝们看到了也会很喜欢。 现在离节目组规定的晚上7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宣凝打算抓紧时间给自己弄一个简单的妆造。 虽然说是睡衣派对，风格以舒适居家为主，但好歹也是要剪进正片里，给全球所有观众看的嘛，她实在是没有勇气以素面朝天的状态录完全程。 只是妆容方面无需太夸张，简简单单打个底，抹上一些浅色唇膏就够了。 至于发型……就直接披散着吧，也不需要上什么定型水了，最多就是加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发箍。 这一边，宣凝正对着梳妆镜认真倒腾；而另一边，宫奈葵盯着宣凝身上的优雅睡衣，大眼睛滴溜溜地直转悠，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她果断从自己的衣柜里面，拿出一条粉蓝配色的漂亮裙子，冲着宿舍里面的女孩们大喊：“你们说我穿这件怎么样？” 周净瞳恰好抱着自己的浅绿色睡衣路过，下意识地扭头瞥了一眼，“这不是你的洛丽塔小裙子吗？我记得半个月前你才刚刚穿过它。” “可我觉得这个款式很适合当睡衣呐，而且和宣凝宝贝身上的那件也特别像！”宫奈葵微微嘟起嘴巴，清澈的双眸欲语还休，像是两汪于夜色之中浅波荡漾的山泉。 确实，甜系洛丽塔裙嘛，腰线直接就卡在了胸上，宽大的裙摆在其下如花瓣一般散开，圈内人亲切地称这个款式为“孕款”。 顾名思义，就是十分挑人，穿得好会显得很软萌、很可爱，但要是一个不小心出现偏差，那就会既像孕妇装，又像睡衣。 不过像归像，这种款式还是保留了洛丽塔裙一贯的繁琐华丽风格，是不可以如此简单粗暴地将其和睡衣混为一谈。 周净瞳顺势从她手上接过裙子，就这么随手一掂，都能感觉到她们日牌lo裙的品质高档，用料扎实，“人家身上的那件，至少没有这些又硬又不太舒服的雪纺纱，还有东一个西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蝴蝶结。” 就宣凝选出来的那套裙子，虽然在其中融合了一些洛丽塔的元素，足够精美好看，但也确实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睡衣，大部分人都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 而宫奈葵找出来的这个，实在是有些过于牵强了。她今晚要是真的穿着这一条裙子跑出去，是想当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束捧花吗？ 旁边紧闭的床帘被一下子拉开，换好睡衣的花田莉从里面跳了出来，肉粉色长袖套头衫搭配同色的束脚休闲裤，无论是配色、面料还是那些用于点缀的蕾丝花边，都给人一种软软糯糯的感觉。 甚至衬得花田莉整个人，也都是粉嫩嫩的。 在这个长相和心理都有些过分成熟的十六岁混血妹妹身上，总算是显现出了几分合乎年龄的稚嫩感。 虽然刚才花田莉一直把自己蒙在床帘里面换衣服，但宫奈葵和周净瞳在外头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直接提议道： “你还是穿你平时的那一身吧，就是肚子上有一个粉色蝴蝶结的。” 粉色蝴蝶结？ 宫奈葵赶紧放下手中的裙子，跑到阳台，摘下那件她前几天刚洗过、现在已经完全晾干了的长款睡裙。 通体米黄色，款式也是那种最常见的宽松长袖睡裙，领口、袖口和裙摆上，都装饰有可可爱爱的小花边。 最突出的设计，莫过于裙子正面最中间的位置上，印有一个又大又显眼的玫粉色蝴蝶结，像是一根飘逸随性的丝带，又像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占据了整件裙子超过三分之一的面积。 宫奈葵拎起裙子，试探性地将它往自己身前一比。 花田莉果断竖起了一个大拇指，“nice，很适合你！” 旁边的周净瞳也在频频点头，就差把“满意”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真的，对比一下宫奈葵之前找出来的那条裙子，这件好歹也算正常睡裙的衣服，属实是优秀得不得了啊！ 而在另一边，绫濑桃香的手里正抱着三套睡衣，请求袁婉倾来帮她出谋划策： “这个是特别可爱的款式，这个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这个上面有一只小猫咪……” 绫濑桃香的中文还是有些磕磕绊绊，能够正确且流利地说出这些短语来，都已经算很不容易了。 “穿小猫咪这套吧！”袁婉倾指着白色衬衫上的那只简笔画风小黑猫，“瞧瞧这不屑一顾的小眼神，不仅可爱，还有点帅！” 感觉就是那种会突然跳起来给你一爪子的坏猫，我喜欢！ 绫濑桃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身，乖乖地回到自己床铺里换衣服去了。 袁婉倾也是一蹦一跳地来到桌子前，打算给自己今天的这套装扮找些合适的配饰。 不经意间抬起头来，就看到对面坐着一位光彩照人的宣凝，忍不住感慨道：“我说，你这是要去参加睡衣派对，还是要去参加时装走秀啊？” 宣凝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将目光往对方身上瞟，“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穿着的这一套，还好意思说我？” 只见袁婉倾为今晚睡衣派对准备的行头，是一身格外华丽的两件套睡裙。 里面是一条紫色的低胸吊带裙，很性感，就连布料都是半透明的纱纱，设计也格外繁琐，这边一处拼接，那边一处堆叠，乍一看都有一点幻视小礼服了。 外面还罩了一件灯笼袖的半透明袍子，衣摆和裙摆的长度相当，轻飘飘地垂在小腿肚下面一点的位置，中间绑了一个丝绸腰带用以固定，正好可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 就这一套穿她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那栋私人豪宅里跑出来的名媛贵妇呢！ 比起宣凝身上的，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袁婉倾随手拿起了一枚紫色发卡，现编的理由也是张口就来：“我……我这是为了不让你太过孤单，所以才特地找出了这身衣服，陪你一起盛装出席！” 怎么样，我是不是非常的仗义？ 宣凝：呵呵，你自己想要穿好看衣服，就别拿我来当挡箭牌了！ 接下来又是上蹿下跳的好一阵忙活，1002宿舍所有人才终于按照节目组的要求，穿着五花八门的睡衣，带上各自的被子和枕头，赶在集合时间前的最后十分钟内来到了二楼篮球场。 这个时候，其他宿舍的女孩们基本上也都已经到齐了。 篮球场正中央的那一大块空地上，已经事先铺好了一张硕大无比的毯子，看起来应该是节目组的人准备的，学员们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比直接坐在冰冰凉凉的硬地板上要舒服许多。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白色影布，现在时间还没到，电影自然是尚未开始，大家就在场馆里头跑来跑去的玩，好不快活。 可以看到，其中大部分女孩的睡衣都非常……睡衣！ 就是那种穿了四五年已经洗到有些发白的旧衣服，留之无用，弃之可以，只能把它们当作睡衣，发挥生命中的最后一丝余热。 当然，也是有那种注重形象认真打扮过的，只可惜非常少，不过寥寥数人。 以至于宣凝她们一伙人刚出场的时候，就成功斩获了一批不小的惊呼。 不是，你们没必要在睡衣方面也内卷吧？ 尤其是你，宣凝，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没你精致的人留条活路，你穿这身是来睡觉的还是来走秀的？ 宣凝表示很不服气，毕竟旁边袁婉倾穿得可比自己华丽多了，你们为什么光说我不说她！ 其他人：你看看自己身上的珍珠项链、珍珠发箍和珍珠耳环，哪里有半点要去睡觉的样子？ 发型没问题，妆容没问题，衣服除了好看得有些太过分之外，归根结底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精致这东西，大概就是刻在你骨子里面了，导致你无论干什么都甩脱不了那股优雅得体，仙气飘飘。 看得我们这些凡人，又是羡慕嫉妒，又是无能为力！ 第291章 别人家的父母 当然了，学员们感叹归感叹，调侃归调侃，再怎么样，也不会直接把宣凝的这身行头给扒下来。 至于宣凝本人，她也确实没觉得自己在睡衣派对上戴珍珠项链有什么不对，毕竟还是在录节目嘛，好几个机位的摄像头就在前面明晃晃地架着，像是时时刻刻精准锁定敌人的狙击枪。 此时此刻，身为职业爱豆的基本素养绝对不能丢！ 宣凝绕着篮球场中间的大毯子转了一圈，很快就选中了前排偏左边一点点的那一大块空位。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学着其他女孩的操作，把枕头和被子都平摊在上面，就算是占地成功。 林致雅坐在了她的左手边，周净瞳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而因为空间有限，1002宿舍的其他四个人，都一股脑地挤在了后排，位置隔得倒也不算太远，属于那种只要坐起来往前一探身，就能拍得到肩膀的距离。 刚好在宣凝她们几个全部选完位子之后，篮球场的灯就暗了下来，预示着今晚的电影即将开始。 因为黑暗来得过于突然，毫无征兆，有一部分胆子比较小的学员已经忍不住发出了尖叫惊呼。 那几个在场馆里面跑来跑去的熊孩子，也终于开始手忙脚乱地回到位置上，迎接着节目组送给自己的惊喜礼物。 “这是快要开始了吗？” “我突然间觉得好紧张是怎么回事？” “诶，我的位置在哪儿来着？是不是被你们谁抢走了？” “到底是要给我们看什么电影啊？” “之前说要我们自备纸巾，总不会是给我们看悲情片吧？” “啊，可是我今天晚上不想哭……” “如果节目组能给我们免费提供爆米花就好了。” “你们看，画面好像开始变亮了！”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在底下三十多个女孩子的好奇与期待之中，正前方的白色幕布上，缓缓显现出了清晰的彩色画面。 并不是什么经典电影的开头，画面上只有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还挺可爱，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稚气未脱，尤其是那脸型，那五官，莫名给人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只见那个小女孩正对着摄像头，稍微有些紧张地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徐媛嫒的妹妹，徐媛婷。” “今天很开心有这个机会，能录一段视频给姐姐看！”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成功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大家的表情也都是出奇的一致，清一色目瞪口呆，愕然惊叫，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可以成功截下无数张表情包。 所有人的脑袋里不约而同冒出三个字：天啦撸…… 完蛋惹…… 该不会真是我所想的那样吧…… 今天晚上把女孩们叫到这边来，并不是为了观赏什么电影，而是要让我们看家人视频？ 这这这这这，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啊！ 这是导演组里哪个大聪明出的馊主意，把头伸过来，我们保证不打死你！ 奸计得逞的导演组：嘻嘻嘻嘻嘻—— 要的就是这种出其不意的节目效果。 老师们加油哦，要相信你们都是非常专业的偶像，一定可以轻轻松松应付好这些小场面的！ 画面中的小女孩还在认认真真地说着话，说她姐姐徐媛嫒多么多么优秀，多么多么努力，是她从小到大的榜样巴拉巴拉。 也不知道是精心准备好的台词，还是凭借着一腔爱意即兴发挥。 反正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严肃中带着温馨，温馨中带着幽默，幽默中带着肉麻，让人不由得尴尬到脚趾扣地。 底下学员们也从最开始的惊讶，很快演变成了担忧与害怕，直到几分钟后才逐渐平复下来，表现出一种认命般的淡然心态。 甚至还有功夫跑去调侃当事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幸灾乐祸”四大个字。 而身为此时此刻当之无愧的主角，徐媛嫒在看到自家妹妹露脸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把整个脑袋死死地埋在了枕头里，仿佛要同里面的棉花进行空间置换。 徐媛嫒：如果我有罪，请光明正大惩罚我，而不是猝不及防地让我当众社死。 你们节目组想要放家人录像，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什么偏偏要把我给放在第一个？ 我自从参加这档节目以来，做事是规规矩矩，排名也是不上不下，招谁惹谁了呀！ 然而，当那股沦为人群焦点的怪异感渐渐消失之后，重新涌入心头的，是一抹治愈灵魂的温暖，还有催人泪下的苦涩。 女孩们已经在海涟岛上生活了好几个月，从去年寒风萧瑟的初冬，一直待到如今明媚和煦的暖春。 训练营里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忙碌且充实，酸甜苦辣应有尽有，胜负亦是兵家之常，笑容之中夹杂着心酸，泪水之中，也混合着欢愉。 她们在这儿，仿佛已经经历过了自己的一生。 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没有手机，不能视频，最多也只能搁个几天在电话里面，安心聆听一下自己亲人的声音。 那些原本朝夕相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现在回想起来，居然都有一些模糊了。 猛然再见时，大脑因为受了刺激而当场死机，无法运转，已经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会比较妥当了，唯有眼眶初传来的酸涩感，半点也做不得假。 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是远行的游子给予亲人最真实的回应。 尤其是最后，徐媛嫒的妈妈拿出了她幼儿园时期画的画，那些莫名其妙毫无章法的涂鸦，就这么大喇喇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再也没有比这更社死的事啦！ 然而社死过后，又是一股酥麻的暖意在身体里面来回流淌着。 这么久远的东西，几乎就快要遗忘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偏偏家人把它保存得如此完好，即便再怎么无关紧要，也是属于曾经切身经历过的回忆。 就像是我们总觉得自己在顶着压力孤军奋战的时候，总有些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支持着我们，关心着我们，守护着我们。 每个人，都有专门属于他们自己的依靠与寄托。 是寒冷时候的暖手炉，是迷路时候的指南针，是在万念俱灰之时，跋山涉水飞过来赠予自己一束微光的萤火虫。 虽然很渺小，但却也是触手可及的希望。 徐媛嫒果断抽出身边的纸巾，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唉，总算知道节目组之前通知我们自备纸巾，是要用在什么地方了。 为了让我们这一帮人哭得稀里哗啦，甚至都不惜把家人搬出来，真是不讲武德！ “好啦好啦，你们就别看我了行不行！”随着幕布画面的逐渐黯淡，忍无可忍的徐媛嫒终于开始驱逐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堆好事之徒，“等下每个人都有份的，谁也逃不了哦！” 现在只不过是她徐媛嫒一个人的视频播放结束而已。 今夜还很长呢！ 节目组虽然缺德，但在整活方面肯定是非常一视同仁的，三十三位女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拉出来公开处刑一遍！ 看起来，身先士卒还是有身先士卒的好处，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徐媛嫒是绝对安全的。 相比之下，其他学员在这一小段视频播放结束的瞬间，就纷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既希望在画面上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亲人，又真的害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当主角。 最关键的就是，她们根本不知道屏幕对面的家人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 拜托拜托，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兄弟姐妹们，你们给我留点颜面吧…… 但可惜，今晚的视频是录播，不是直播，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也根本听不到学员们的苦苦哀求。 于是乎，好多学员的童年黑历史就这么被迫公之于众了。 比如那些拍摄于十几年前风格诡异的照片，所有人都不敢承认画面上面那个奇形怪状的小破孩是自己； 比如那些十分具有年代感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小玩具，每样东西一拿出来，都能直接给人最致命的视觉冲击； 再比如那些从小到大的不及格试卷，甚至还有好些只考了个位数……这玩意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啊喂！ 而最最过分的，就是那种直接口述童年糗事，言之凿凿，不容置喙，旁边还有一堆围观群众笑得东倒西歪，让人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捂上自家爸妈那张啥事都往外说的臭嘴。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除了让人抓狂的学员黑历史之外，大家也很荣幸地欣赏了一轮《年华正好》番外父母季。 不得不说，有一些学员之所以多才多艺，大概率是因为有遗传的条件存在。 比如王念全家都会拉大提琴，郑葭全家更是能直接组成一个交响乐团。 苏美妡的妈妈对着镜头，一边弹钢琴，一边清唱着她初舞台加试的那首《九儿》，声乐水平丝毫不输于现在内娱的一部分专业歌手。 属实是让底下的所有学员都叹为观止，已经有好几个在心里默默抱怨起自己家的冤种爸妈了。 看看别人家的父母，多么才华横溢，再看看你们！ 除了揭我黑历史还会干啥呀！ 活该你们家的闺女不如别人家闺女排名高，连出道位都进不了，哼！ 而且苏美妡的妈妈长得也好漂亮，跟她特别像，一样的金发碧眼，皮肤白皙。 按理来说她们欧美人的长相，一旦上了年纪之后就会特别显老，但苏美妡妈妈绝对是个意外，深邃的五官之间清晰可见少女时候的风采，还有那通身明艳俏丽的气质，完全不像是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妇人。 一看就是保养得特别好。 在苏美妡的记忆里，妈妈娜塔莉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她喜欢艺术，喜欢唱歌，喜欢弹钢琴，也学过一些美声，算是苏美妡在音乐路上的启蒙老师。 苏美妡外公家里特别有钱，当年给小女儿留下了很大一笔财产当嫁妆。 所以娜塔莉自从结婚以来，就一直都没怎么出去工作过，只是偶尔会被邀请到剧院里面弹弹钢琴，享受她最喜欢的艺术氛围。 家里的家务也都有保姆和帮佣负责，完全不需要她主动操心。 尽管已经生育过三个孩子，但娜塔莉在大部分时候，依然还是天真单纯如少女。 可惜苏美妡的性格方面跟自己母亲完全不一样，比起家里头的养尊处优，她还是会更喜欢外面的新鲜感。 苏美妡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以兼职为契机，跑去社会上面闯荡，两年之后又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组了一个乐队，虽然不是很火，但当时的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可能也是一直以来家庭教育的关系吧，很多人都说苏美妡的性格淡淡的，不太喜欢争抢，感觉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下，都能随遇而安。 但苏美妡自己却从来都没有这么认为过。 她只是不像别人那么活跃，那么善于表达而已，并且她适应能力也非常强，无论身处于什么环境之中，她通常都能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自我调理好，就很容易给其他人一种不声不响、不争不抢的错觉。 她是喜欢安静，但这并不代表她甘于平庸。 否则，她当初又怎么会跑去当偶像练习生呢？ 对于苏美妡的这个选择，娜塔莉一开始自然是有些不赞同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实际上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采用强硬手段去阻止，反而是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态给调整了过来。 她对苏美妡说：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 家人会永远是你最稳固的后盾。 苏美妡一直都是很独立的，自从她学会兼职挣钱开始，就没太依赖家里面的帮助了，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生活上，她都可以一个人搞定。 就连这次来中国参加选秀，苏美妡也只不过是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往家里打了一通电话，简要概述了一下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的娜塔莉接受得非常迅速，笑着让她好好在中国参加比赛，家里面的人都会准时收看节目，还会天天给她投票哦！ 苏美妡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么孤身一人地走下去，“家”这个字对她来说，大概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对于家人，她肯定是不讨厌的，但同时也没见得有多么依赖。 直到今天晚上在视频里面看到了妈妈，她才猛然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回过家了。 应该有两年，还是三年来着，实在记不太清了。 他们都还好吗？ 爸爸的胃病有没有缓和一些？ 妈妈一到冬天，是不是还会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弟弟妹妹应该已经长高了好多，也不知道学习成绩怎么样。 家人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可能你在过去的某些时间段里会觉得他们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甚至还有些厌恶，可在千帆过尽之后，蓦然回首，却发现他们早已成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血脉传承，也是心弦牵挂。 要不等下岛之后，找个时间回趟韩国，去看看他们吧！ 第292章 至高无上的荣耀 今晚的特殊应援视频，出镜的不一定是学员父母，可能是兄弟姐妹，或者其他亲戚，也可能是一些关系密切的好朋友。 简单来说，就是节目组的人能联系上谁，便让谁来录。 至于播出顺序嘛，也是完全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是惊喜，也是惊吓。 所有还没轮到的学员心里，都颤颤巍巍地悬着一块大石头，不知道自己会被安排在第几个，也不知道那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我们家到底有谁来录啊？ 他们能说些什么啊？ 要不然下一个就放我的，直接来个痛快吧！ 在女孩们的翘首以盼中，沉寂的幕布再一次焕发出光亮，又是一段新视频即将开始。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冲着镜头欢快地挥了挥手，“姐姐你好！没想到吧，又是我，你最最亲爱的弟弟！” 剪辑组还非常贴心地在他旁边加了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五个字——袁婉倾弟弟。 袁婉倾瞳孔一缩，身子一抖，赶紧扒拉着前面宣凝的肩膀，像鸵鸟避难似的躲在了她身后，“救命，我不敢往下看了……” 凭借着自己对这个冤种弟弟的了解，他等下肯定要整活，不是揭我的短，就是丢我的脸。 宣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能抽空侧头笑道：“你弟跟你长得挺像的。” 这年头长得这么清秀的小男孩真不多见了，一看就是亲姐弟，让他明年去参加《年华正好》第五季，都是可以当门面的存在。 只见她弟弟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爸妈说让我代替我们家，给你录一段应援视频，唔……那就祝你能够顺利进入总决赛，最好能进入前十一名，成团出道！在训练营里的最后一段时间，你要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很好，截至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袁婉倾从宣凝身后悄悄探出半边脸，颇有一些傲娇地轻声回应道：“祝福我姑且收下了，但我并不想要成团出道哦！” 要知道，就节目里的这短短几个月练习生生涯，我都有些受不了。万一真出道了，成为职业爱豆，未来整整两年的时间里可都得这样又唱又跳，没日没夜地训练着。 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画面上的小男孩在说完了这一句之后，突然坏笑着转了转眼珠子，“据说你在训练营里面，一顿夜宵可以吃十几个鸡蛋布丁，听起来多少有点吓人了，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稍微节制一点点！” “哈哈哈哈哈……” 能对自家姐姐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是亲弟弟了。 底下的学员们不出意外地笑成了一团，捶地板的捶地板，打枕头的打枕头。 节目组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么有意思的片段，相信在这一期节目播出之后，全球的观众都会知道袁婉倾一顿夜宵能吃掉十几个鸡蛋布丁。 在全场混乱的笑声之中，袁婉倾气得脸都绿了，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反驳：“你听谁说的啊，这是谣言，赤裸裸的谣言！” 我什么时候一口气吃过十几个布丁，那明明只有九个而已！ 而且训练营食堂里面的布丁特别迷你，四五口就能吃完一个，如果要想吃饱的话可不得使劲往嘴里炫？ 果然弟弟这种东西就是祸害，正所谓狗嘴里永远都吐不出象牙来，也别指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好话。 篮球场内一片欢腾，但幕布上的画面依然还在安安静静地继续着，而且已经临近尾声。 “最后我是没什么想要说的了，就是我有一个室友，他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宣凝和宫奈葵……” “宣凝加油，c位出道！” 话音刚落，视频就已经戛然而止，正前方的幕布再一次归于黑暗。 这……确实也算是一个应援视频，只不过在应援对象方面稍微有些离题而已。 到现在为止，也是首次出现了如此经典的阳奉阴违代表作，大家笑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甚至比前面看学员黑历史还要更加激动一些。 宣凝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别人的视频里面被cue上，眼前空荡荡的幕布，笑着大喊了一声：“谢谢！” “鬼才信他有这个室友！”袁婉倾就差没直接抄起自己的枕头砸过去，“这绝对是他自己想说的！” 这个臭小子，看我回去之后不扒了他的皮！ 还有宣凝和宫奈葵，你们两个必须得补偿我受伤的心灵，要请我吃一个星期的宵夜！ 在短暂的打闹过后，宣凝终于正了正脸色，对着袁婉倾不解发问：“怎么视频里面只有你弟，你爸爸妈妈都没来录吗？” “我想想……这两年他们都在天南海北到处旅游，应该就是单纯的没时间吧！”袁婉倾抱着宣凝的胳膊，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 她爸爸妈妈一个是公司总裁，一个是公司副总裁，俩人内卷了大半辈子，终于在几年前一起把工作给辞了，拿着这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巨额资产，优哉游哉地跑去环游世界。 据说是为了弥补当初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有成功兑现的蜜月之旅。 虽然袁婉倾也不太明白，究竟谁家蜜月能一度度个两三年啊？ 为了能够安安心心地去玩儿，他们果断选择把崽崽给留在了家里，任这姐弟二人自生自灭，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来一次电话，大概就是为了检查一下这俩孩子是不是都还活着。 真是一对尽职尽责的好父母，百忙之中都还能抽空敷衍我们一下呢！ 果然应了那句话，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宣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心事重重。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但依旧还没有轮到她。 她家能找谁来出镜啊？ 除了表哥之外，就只有一只狗了！ 至于爸爸妈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忽略掉这十几年来尴尬的相处模式，但他们两个以及宣家其他的人，都并不适合曝光在大众视野中，尤其还是在这样的娱乐综艺里面。 所以表哥，你真就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了，拜托千万别给我丢脸啊！ 要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就把摄像头交给拿铁吧！ 她正想着，屏幕又再一次亮了起来。 画面中出现了一位身穿月白色明制圆领袍的年轻男子，身段挺拔，面容似玉，飘逸的长发被两根白色玉簪轻轻挽起，发梢若有似无地拂过纤瘦腰肢，不由得引人浮想联翩。 只见他的面前正摆着一架紫檀木古琴，指尖在琴弦之间快速穿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颇有章法，婉转悠扬的乐曲从中流淌而出，犹如春雨过境，万物复苏。 他弹奏的是《千年》，就是二公时候宣凝作为中心位演唱的那一首，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 而剪辑组在旁边加上去的标签，更是直截了当地点名了这位汉服美男子的身份。 宣凝：得，说曹操，曹操就这么噼里啪啦花里胡哨地滚到了我面前。 她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无奈之下，宣凝只好先举起双手，暂时捂住耳朵，以隔绝周围那些女孩们的疯狂尖叫： “这是宣凝的表哥？！” “好帅啊好帅！！！” “感觉都可以直接出道当演员了。” “这身汉服看起来就很贵吧？” “古筝弹得真不错！” “宣凝，你表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宣凝，你还缺不缺表嫂？” “……” 面对着这么一群花痴附体、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子，宣凝统一回复：不清楚，不晓得，我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想回答。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每天都看着这张脸，早就已经瞅习惯了，对于这位所有学员都赞不绝口的极品帅哥，宣凝是真没感觉他有多好看。 只觉得对方今天的这身打扮，像极了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在努力开屏。 还有这视频，美颜系数绝对开得不低，浓妆都快要磨成素颜了。 衣服和头套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估计都是从许清那边薅过来的；不过那架古琴倒是他自己的，只是几百年都没弹过了，这次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它翻了出来撑场面。 所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有把这项弹古琴的技能全部忘掉。 宣辞一个人在上面弹古琴弹了多久，旁边的女孩们就搁那尖叫了多久，可见他这一招孔雀开屏，确实开得挺成功，轻松就把现场的气氛弄得燥热异常。 宣凝能怎么办呢？ 如果视频上那人不是自己表哥，她现在应该会像其他学员那样，看得很开心吧！ “凝凝……” 身后袁婉倾拿双拳抵着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之中写满了期待，所要表现的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 宣凝绝望扶额，当场澄清：“别想啦！他就是一个照骗，实物与视频严重不符。” “那也得要亲眼看到实物，才能进行正确的判断嘛！”袁婉倾摇着宣凝的胳膊，继续不依不饶。 反正是美是丑，都要亲眼看过才好做出公平公正的决定。 而且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宣凝为了不让别人接近自己表哥，而随口瞎编出来的说辞？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资格当宣凝表嫂哒！ “唉……”看着身边这位花痴癌晚期的单纯少女，宣凝只好万般无奈地发出一声哀叹。 “你到总决赛那天晚上，应该就可以见到他了。” 宣辞是天青色总裁，也是宣凝的经纪人，节目组是肯定会邀请他过来的，也肯定会在总决赛直播的观众席上，为他留下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没准他到时候还会跑来学员后台这边看我，顺便也能让你近距离验验货。 袁婉倾开心地瞪大了眼睛，当场就给了宣凝一个熊抱，“凝凝我爱你！” 宣凝一把将她推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点想翻白眼。 此刻的视频里面，宣辞终于结束了古琴弹奏，正盘着腿端坐在地上，把摄像头稳稳当当地架在自己正前方，怀里还抱着一只身穿大红色飞鱼服的胖狗。 没错，穿着红色飞鱼服的，一只狗。 宣凝还记得，这是她在一年前，专门找裁缝去定制的狗狗版汉服，面料精美程度堪比人装。 只是拿铁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套衣服，只要一穿上就会变得格外烦躁，倒在地上乱扭，所以这件衣服在当时试穿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了。 也不知道表哥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成功把衣服给这只调皮小狗套上去的。 看到出现在画面之中的拿铁，女孩们又再一次爆发出了惊呼： “妈呀，好大的一只柯基！” “这狗真胖！” “长得挺像煤气罐的，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维度。” “连狗都穿着汉服吗？” “宣凝家是什么汉服世家？” “我现在感觉自己活得不如一只狗。” “……” 对于那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嘈杂声响，宣凝直接选择充耳不闻，始终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家小狗身上，不禁皱起眉头轻问：“为什么拿铁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整条狗都是蔫蔫的，瘫软着身子任人摆布，就连四条软趴趴的小短腿上，都仿佛写着“没精打采”这四个大字。 而宣辞像是早就预感到了她要问些什么，一手托着拿铁的脑袋，对着镜头隔空回答道：“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我就要带拿铁去做绝育手术了。” “医生说狗狗太胖，要控制饮食减肥，所以这段时间它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你将就着看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节食减肥导致心情郁闷，还是因为即将绝育而导致心如死灰。 或许两个都有吧。 宣凝双手捧着脸蛋，巴巴地望着视频里的小狗……啊不，胖狗，自顾自感叹：“好可惜啊，我居然都不能亲自陪着拿铁去绝育！” 这么久没见面，也不知道拿铁有没有想过我…… 等等，该不会在我回去的时候，这只笨狗已经把我忘了吧！？ 宣凝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了起来，直到视频里宣辞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如同一把轻轻柔柔的小勾子，顿时就将她的思绪拉回了正轨。 “你既然已经站上了这么大的舞台，那就务必要顺着最初的梦想一路走下去，无畏艰辛，有始有终，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就像你当初对我说的，无论受到多么大的挫折，经历多么惨痛的劫难，你都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最喜欢的舞蹈，最喜欢的舞台。” 宣凝不由得感到心尖一颤。 她记得这句话。 这是她当年退学之后，带着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身体，亲口对表哥说的话。 画面中的宣辞抿了抿嘴唇，似乎又想到了某些过去的事情，眼角勾起来一丝笑意，但同时又开始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如同干枯玫瑰上一片最好看的花瓣： “其实当时，我真的以为你会放弃。但你并没有，你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想告诉你，你成功了，你已经把中国舞带上了最大的舞台，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看到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美。有很多人喜欢你，也又很多人因为你，而喜欢上了中国传统文化。” 尽管清楚视频里的人没办法看到，但宣凝还是在底下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她想说，她都知道。 自从在几天前的线下见面会上，她看到粉丝们都穿着漂漂亮亮的汉服来应援自己时，就已经知道了。 感谢你们喜欢我，也感谢你们因为我，而愿意去了解这些中国传统文化。 这对于我来说，是真正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293章 打脸来得太快 “凝凝，无论你最后会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你永远都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能从自己表哥的嘴里听到这些话，宣凝很开心。 虽然有在镜头前面贴上台词照着念的嫌疑，但也不妨碍宣凝一个人在下面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鼻梁酸涩难耐，眼睛红通通的像极了小兔子。 她会觉得这是她自从参加这档节目以来，所收到过的最好的应援。 如果宣辞没有在最后面，放出她幼儿园时期儿童节表演录像带的话。 当时宣凝只有四岁，小小一只，甚至才刚刚学舞蹈基本功没多久，连路都走不太稳，做下腰翻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西瓜虫在地上咕扭。 这也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登台表演，还是一个人在舞台上面跑来跑去的独舞。 虽然因为时间过于久远和设备过于老旧，录像带的画质很糊，连人脸都看不清，但那即将要溢出屏幕的尴尬感，还是精准无比地冲到了宣凝面前，抬起手来给了她重重一击。 最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被强制唤醒，宣凝瞬间就将眼眶里蠢蠢欲动的泪水给收了回去。 我就知道，刚才那些话，肯定是他照着台词本硬背的，表情明显不自然！ 而这一趴，才是他录这个视频的真实目的！ 他就是想要当着所有学员以及观众的面，揭发我的黑历史！ 视频上面那个绑着哪吒头、穿着秧歌服、妆化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鬼头是谁呀？她才不认识呢！ 而对于周围学员们此起彼伏的笑声与夸赞，宣凝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开心，只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 周净瞳安慰似的拍了拍身边的被子团，“没关系的宣凝，当时的你多可爱呀！” 一个人站在台上，跳着跳着就翻个跟斗，跳着跳着就下个横叉，小胳膊小腿相互之间都还不是很熟悉，但却依然还是努力合作着，共同完成这人生中的第一个舞台。 就像是电影里面那只上蹿下跳的小黄人，身材像，动作也像。 看得学员们的少女心都快要萌化了！ 大家的笑也并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姨母笑，你感受到了吗？ 宣凝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感受，同时又把身上的被子给紧了紧，试图将它当成自己最后的防护罩。 “你四岁时候跳得真好，比我现在都还要好……” 袁婉倾一边看着视频上的小宣凝，一边满脸绝望地托着下巴，情不自禁哀嚎道：“这什么道理嘛！” 莫非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吗？ 人家四岁就已经学有所成登台独舞了，而我四岁……估计还在拿橡皮泥玩过家家。 在自己的应援视频里受打击，在别人的应援视频里还受打击，真不愧是我！ 林致雅也漫不经心地凑过来打趣道：“没准你表哥把你幼儿园时期的舞台发出来，就是想要向我们所有人炫耀，自己家的小孩有多么多么优秀。” 就相当于家长把自己孩子小学时候获得的奖状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给别人看。 安啦安啦，这跟其他人的那些童年照黑历史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宣凝无情地送了她一个白眼，“呵呵，他如果真是这么想的话，就不会选择放这一段了！” 就比如说她六岁时候的儿童节舞台，服装更漂亮，妆容更精致，就连舞蹈技艺都更加出色了，要是放出来，绝对能收获满堂喝彩。 结果呢，他偏偏就不放，非得整这些土里土气、让人看了之后脚趾扣地的东西。 你说他不是故意让别人看我笑话是什么，哼！ 宣凝一个人在那里气得要命，但架不住其他人都看得特别开心。 真的，谁会不喜欢软萌软萌的小东西呢？ 就连姜夭妍都在后面捂紧胸口，红着脸轻声感叹道：“啊，小小的宣凝，可爱……” 这杀伤力简直是不一般的强！ 赵恩绘倒是更多地把关注点放在了舞蹈上，时刻不忘她的本职工作，“这舞跳得真不错，几乎每个点都卡上了。” 可见宣凝在舞蹈方面的天赋其佳，生来就该是吃这一碗饭的。 虽然还有好些动作都做得不是很标准，但你又能对一个才刚满四岁的小女孩要求什么呢？ 这小短手小短腿的，全身上下头最大，连路都走不稳当，能一个人站在舞台上面不哭鼻子，还把整段舞完完整整地跳了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直到整段应援视频播放结束，底下好多学员的心情也都还是激动不已，久久无法平复下来。 首先，幼儿园时期的宣凝好可爱，小脸圆嘟嘟的，像洋娃娃，真想把手伸进屏幕里面捏一把！ 其次，宣凝表哥长得好帅，要不是因为爱豆不能谈恋爱，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极品！ 最后，这一段视频的无论是布景、道具还是服装，都跟前面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目测是到现在为止经费最高的。 孔翊抱着枕头大大咧咧地坐在最后排，一条腿翘得老高，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幕布，面无表情地摇了摇脑袋，“真是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的反应一向与常人不同，只觉得那些古筝也好，汉服也罢，全都是华而不实的玩意。 除了能给其他人焦虑，带动大环境内卷，还能做什么？ 当然，宣凝嘛，“内卷”这两个字，几乎就已经成为了她身上最显着的标签之一，所以孔翊也并不会对刚才那段过于夸张的应援视频，产生什么太大的反感，毕竟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她只是不太理解这种精致到指甲尖的风格而已。 连带着对宣凝这个人，都不是很理解，看不懂，也猜不透。 孔翊确实是挺认可宣凝的实力，也承认对方是一个优秀的爱豆，几乎没有任何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自己好像跟她有一点，磁场不合？ 就是那种说话都不会超过三句的，等到第四句的时候，就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了。 如果把对方那种完美主义者的风格放在自己身上，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鬼样子…… 恰在此时，新的视频又开始了，点兵点将，也不知道这次会随机点到谁？ “嗨，小翊，你在海南那边生活得还好吗？妈妈很想你哦！” 画面中是一个身穿柿子红色长款旗袍的妇人，妆容精致，气质绝佳，长发盘作优雅侧髻，鬓边别着一只简简单单的珍珠发夹，正坐在红木椅子上，面对着镜头款款而谈。 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大方。 孔翊：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我妈要来这么一出！ 学员们也是瞬间就把注意力从宣凝身上移开，转向了此时此刻的新主角： “chianti的妈妈！？” “好年轻好漂亮！” “母女两个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chianti，你妈妈居然是这种画风的？” “像是民国时候的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感觉。” “chianti，你妈妈身后的那个背景是你家客厅吗？你家这么有钱的？” “真没看出来啊chianti！” “……” 是的，孔翊家其实很有钱，否则当初也没能力把她送去美国留学。 她爸爸在广东那边，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社交圈里的朋友，也基本上都是同他阶级相当的高层管理者；她妈妈是名副其实的富太太，平时不是和其他太太凑在一起聚会，就是在房间里面练习琴棋书画。 只是孔翊并不热衷于向旁人展示自己的家境，而且她也并不像夏程程那样，身上千金大小姐的富养气质过于明显，即便套上一层破布都挡不住。 孔翊的长相气质以及处事风格，都能让她轻而易举地融入到普通人的圈子里，同时她自己也很享受这种没有乱七八糟礼教束缚的自由生活。 以至于直到今天晚上，学员们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孔翊也是一个千金大小姐？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呢！ 其实单论五官的话，孔翊跟她妈妈长得特别像，但就是因为气质天差地别，连带着长相也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对母女。 与其说这是孔翊的妈，倒不如说是宣凝的妈！ 很快，视频的画面中又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看起来应该是一个书房，后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笔字画，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艺术气息。 而在镜头的正前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中央铺着一大张整洁白净的宣纸，上头拿了一个长方形的和田玉镇尺压着纸边，避免宣纸乱飞。 桌角位置放着一个笔架，上面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毛笔，总共挂了四五支，笔架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砚台，里面盛着一些刚刚倒出来的新墨。 孔翊的妈妈就站在书桌前，笑脸盈盈，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呢，是一个业余的书法爱好者。在这里，想送给小翊以及《年华正好》第四季的所有学员们，一幅我亲手写出来的书法作品。” 说罢，她就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沾取了一些手边的墨汁，微微弯下身子，直接就开始在宣纸上面挥洒自如。 从学员们的这个角度上，可以看到她弯腰写字时的姿态，柔软而又有力，仿佛是一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静静地屹立在湖心中央。 不出意外的，底下又是一片哗然： “天呐，她妈妈有点太吓人了吧！” “chianti的妈妈好好哦，居然还想着我们！” “行了，我妈在别人家的妈妈面前直接完败！” “感觉都可以和前面的宣凝表哥battle一下了。” “琴棋书画君子四艺，他们两个直接就包揽了一半。” “chianti，你妈到底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 “chianti，为什么在传统文化氛围如此浓重的家里，会养出你这么一个酷帅狂拽的rapper？” “chianti，你真是你妈亲生的吗？” “……”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奇怪问题，孔翊是咬紧牙关一忍再忍，直至将自己的脸色憋到黑里透白，活脱脱就是一匹绝望的斑马。 作为一个心直口快的rapper，她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首先，视频里的那个人就是我亲妈，亲得不能再亲了。 某些眼瞎的人能不能自觉跑去医务室挂个号？ 其次，老娘我从小就叛逆不行啊！ 我就是讨厌这些大户人家的繁文缛节，尤其是广东这地方，多得是重男轻女封建残留，还什么女子不能进祠堂，气得自己一把火就把整个祠堂给烧去了一大半！ 没错，当年孔翊八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战绩可查。 为此，孔家所有的叔叔伯伯叔公伯公都特意凑在了一起，讨论了足足大半年，最后一致决定——孔家从此以后不再设祠堂了。 说是要响应新时代，新思想，拒绝封建迷信和形式主义。 但主要原因，是家里每年祭祖都要花上一大笔钱，费事又费力，有这功夫还不如跑去投资、搞事业，赚更多的钞票，每年清明的时候呢，给咱家老祖宗多买点纸钱烧烧就行了，这样上面轻松，下面也轻松，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至于孔翊嘛，除了被关房间里罚抄了几遍三字经之外，半点惩罚都没有。 所以孔翊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很宠爱自己，可以为了自己而摆平任何事情，扫清一切阻碍。 但这也并不能够阻止她的叛逆，她时刻都想要逃离这个繁文缛节一大堆的家，跑去外面看看，感受一下实实在在的自由。 孔翊妈妈很快就写完了字，伸手移开镇尺，小心翼翼地把宣纸拿起来，将上面的诗句展示在镜头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写的应该是魏碑行草，笔迹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飘逸洒脱之中，亦不失细致章法。 “希望学员们能在追梦的路上，不畏艰辛，勇往直前，做出属于你们自己的成绩！”清亮的声线字正腔圆，一字一顿，落在心间，就如同雨水点落芭蕉叶。 学员们格外捧场地鼓起了掌，一边鼓掌还一边往孔翊的方向瞟，不知道是在感谢，还是在调戏。 孔翊无奈轻叹一声，果断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 训练营第一刺头rapper的颜面，今晚可算是丢尽了。 “说得真好，”宣凝不由得勾起嘴角，双眼发光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诗，“这字也写得真好！” 她一开始看到书房墙上挂着的那些书画时，还以为是主人家专门买回来附庸风雅用的。 但现在看来，那些应该都是孔翊妈妈之前的作品了。 孔翊的妈妈……和孔翊差别好大啊，无论是喜好还是气质，甚至说话的方式，都完全不一样。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她！ 第294章 交换礼物环节 耳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声，宣凝有些疑惑地扭过头去，就看到林致雅掀开了她自己身上的被子，从毯子上站了起来。 “我先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现在去？” 宣凝赶紧坐直身子，冲着林致雅即将离开的背影提醒：“你的家人应援视频还没有播呢，没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无论怎样，还是留下来再等等吧。 林致雅闻言，微微一愣，平静的表情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我又没有家人，也根本不会有人给我录的……” 宣凝下意识出声追问：“什么？” 对方刚才说话的声音实在太轻了，以至于宣凝有些没听清楚她到底在嘟囔着些什么。 林致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又是一张肆意不羁的笑脸，一如她平日里的模样，“我从小到大都是孤身一人，自在惯了。” 我爸妈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今天晚上真的能有专属于我的应援视频，我倒想看看他们节目组，究竟能安排谁来出镜！ 话音刚落，屏幕亮起。 “这是一个，只有林致雅本人才能看得到的秘密视频哦！” 率先涌入耳畔的，是一道略显稚嫩的女声，熟悉到令人心疼。 林致雅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放空了，几乎就是条件反射地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视频画面上是好几个不同场景的拼接，有点类似于直播聊天室，每一幕场景里，都有一个小女孩，有的在冲着镜头挥手，有的在抱着玩偶微笑。 她努力睁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扫过屏幕中的每一张脸。 女孩们大部分都处于青春期，长得飞快，身材和面容几乎是一天变一个样，现在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了，这几张曾经十分熟悉的脸上，也难免会表露出一些意外的陌生感。 看得让人眼眶止不住发热。 原来真的是她们呀…… 其实林致雅刚才也有想过，节目组会不会把秋月白里的那些小孩找过来，让她瞅一瞅。 但仔细想想之后，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们怎么可能会如此好心嘛！ 但此时此刻，成功在自己的应援视频中看到了这些小女孩，林致雅心里面对于这个无良节目组的印象分，也在一点一点地缓步增长着。 “在节目里面，可以看到致雅姐姐真的很努力，很刻苦，尽管已经这么优秀了，但舞台都还是一直都进步。与此同时，我们也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快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该奋斗的时候奋斗，该休息的时候也要休息，饿了就多吃一点，冷了就多穿一点，即便没有我们在身边，你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致雅姐姐是我们所有人的姐姐，一直以来，都是你冲在最前面替我们开路，守护着我们。而这一次，就换我们来守护着你吧！” “我们每天都有在认真给你投票，你感受到了吗？” “致雅姐姐，等你过段时间从海南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带几个椰子？” “既然都有椰子了，那能不能也顺便捎些榴莲？” “我想要宣凝和姜夭妍的签名小卡！” “还有我，我想要贝壳，很漂亮很漂亮的那一种！” “你交到新朋友之后，可不能忘了我们哦！” “希望林致雅，千万要幸福——” “千万要快乐——” “千万要平安——” “祝愿林致雅高位出道！！！”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寄语，安安静静，井然有序，不争不抢，无缝衔接。 看起来应该是排练过了很多次，才能做到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效果，各自的顺序都已经牢记于心。 直到她们在送完了林致雅经典的“三千万”之后，终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短短九个字，却足以胜过万语千言。 “简直了……”林致雅低头扶额，“这堆熊孩子还真能整活！” 又好哭又好笑是什么鬼啊？ 她们能一起跑过来给自己应援，林致雅当然是感动得要命，就像是呕心沥血养了好几年的小孩，终于开始懂事帮自己分担家务了一样。 然而，我又能上哪里给她们整椰子和榴莲？ 还有贝壳，你看我长得像不像贝壳？ 果然熊孩子永远都是熊孩子，即便到了海南也不忘给我出难题！ 宣凝戳了戳她的胳膊，“这些都是你以前的队友吗？” 林致雅马上抬起手来，指着幕布上还没有开始消褪的视频画面，“左上角那两个还有右边穿蓝色衣服的，是我以前公司的队友，其他的，全都是我现在公司里面的小孩。” 她们是队友，是妹妹，同时也是家人。 至少对林致雅来说，她们就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割舍掉的牵挂。 看着对方精神满满浅笑盈盈的侧脸，宣凝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她不想再去追问林致雅之前为什么要说出那句“我又没有家人”。 因为没必要。 只要林致雅现在是开心的，就足够了。 幕布上的家人应援视频还在继续，大概已经播完了三分之二，即将进入尾声。 姜夭妍的哥哥在练舞室里，拿着道具椅子，完美复刻了她二公时候的那支原创编舞《river》，从节奏卡点，到动作力度，再到情绪表达，无一处不可谓专业。 看到这里，大家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这又是一个基因遗传的成功案例，舞蹈世家，恐怖如斯！ 虽然人家脸上是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的，但女孩们依然能用她们丰富的脑补能力，从白衬衫下干练有力的腰肢，以及黑色裤子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双腿，想象出那严实口罩之下，是怎样一副迷倒万千少女的帅气脸庞。 所有人都激动万分地对姜夭妍提议道，明天让你哥哥来参加《年华正好》第五季呗，绝对是可以一鸣惊人的舞蹈实力！ 对了，你哥哥有没有女朋友来着？ 姜夭妍：呃……我能拒绝回答吗？ 不过有一说一，姜夭妍也是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全家人都会一起跑过来给自己录应援视频。 尤其是自己的爸爸。 姜夭妍的爸爸，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优秀，也是最严厉的舞蹈老师。 孩子们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绑着沙袋在家门口的小路上进行来回负重跑，一共要跑四十分钟，期间千万不可以停下来，一旦被发现偷懒，爸爸就会拿冷冰冰的竹板子打手心，作为惩罚； 因为练习舞蹈要控制体重，所以孩子们每天的饮食也是会受到严格管控，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太少，至于那些不健康的零食，更是半点也碰不得，一旦被发现偷吃，也会打手心； 在舞蹈课上，就算再苦再累都绝对不能哭，即便不小心受伤了，也必须要强忍着把泪水憋回去，否则就会在课后被留下来加练，加练到不再哭为止。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很多很多，总之，姜夭妍和哥哥妹妹从小都在爸爸的管束与训诫之中长大，每次一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残酷无情的教育方式，才让他把三个孩子，都培养成了非常优秀的舞者。 而在三个孩子眼中，爸爸永远都是天神一般强大且压抑的存在，他们尊重他，敬畏他，同时也害怕他。 在姜夭妍的印象里面，爸爸好像一直都是板着脸的，嘴角微微下垂，带着无法抗拒的威慑力，几乎都没有看到他展颜欢笑过。 唯一一次笑，应该就是在姜夭妍十七岁那年。 当时哥哥正准备去参加sdk街舞比赛，偏偏在一次舞蹈训练之中，他的腰伤复发了，而且很严重，必须得好好休养一阵子，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都完全没办法进行高强度的舞蹈表演。 最终还是姜夭妍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将她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让自己来代替哥哥去参加比赛。 然后她就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拿了个冠军回来。 在到家之前，姜夭妍的心情始终都是忐忑不安，她害怕爸爸会责怪她，会骂她自作主张，不知天高地厚。 但事实上并没有。 爸爸第一次对她笑了。 反正都是姜家的孩子，谁拿冠军又有什么区别呢？ 姜夭妍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爸爸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骄傲，也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没错，就跟此刻他在视频上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甚至连表情和神态都别无二致，除了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嗯，笑起来的爸爸真可爱，就算现在老了，也还是那么可爱！ 旁边的赵恩绘一脸慈祥地望着她，内心除了欣慰之外，还有一点点羡慕。 真好啊…… 我也希望我的爸爸妈妈能出现在上面，对我说，我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 可惜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最多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知道我的应援视频，会由谁来录呢？ 也可能根本就不会有吧！ 大概赵恩绘自己也没有料到，在姜夭妍的家人应援视频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她的。 画面上并不是她远在朝鲜的家人，而是这些年她在韩国当舞蹈老师时，所带领过的学生们。 她们来了好多人，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舞蹈教室旁边的空地上，整齐列成四五排，手里还举着印有赵恩绘名字的应援横幅，就算是随便一喊，都能营造出声势浩大的效果。 赵恩绘的应援视频，虽然可能并不是专业最高、经费最足的，但绝对是人数最多、气场最大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桃李满天下啊？（后仰.jpg） 看得赵恩绘也情不自禁地捂着双颊，试图用微凉的手心，将脸上的那股无名燥热给压下去。 再到后面，宫奈葵的应援视频里，她的爸爸妈妈都出镜了。 看到那两张脸出现在画面上，宫奈葵本人是有些意外的，她以为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是会像小时候那样，自己不管不顾，一点也不在乎。 然而他们就是来了，说了好多好多鼓励的话，甚至，还给自己道歉了。 爸爸妈妈说，她从小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在读幼稚园的时候，就会认认真真地穿衣服、梳头发、洗漱整理，一个人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不哭不闹的，完全不需要大人操心。 也正因如此，父母总是会下意识地将她忽视掉，而把几乎所有的心思与宠爱，都放在更为娇气的姐姐和弟弟身上。 直到过了好多年之后，他们才明白这个行为是不对的。 娇纵的孩子不应该赢得偏爱，懂事的孩子也不应该受到冷落。 小葵，对不起，是爸爸妈妈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能原谅吗？ 宫奈葵自己也决定不出来。 小时候受到的伤害是真，被抑郁症摧残的身体是真，但此时此刻，耳边那句真情实感的“对不起”，同样也是真。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面打得不可开交，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索性就抱着枕头坐在被子里，哭得稀里哗啦。 花田莉非常有眼力见地递过去了一包纸巾。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太多，她是真的想要对宫奈葵说：行啦行啦，你就知足吧，至少你爸爸妈妈可以当着镜头前无数观众的面，坦然放下身段，直截了当地跟你道歉。 就单论这一点，便已经赢了东亚三国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家长。 花田莉不知道有多羡慕她呢！ 对了，花田莉的应援视频早已放过了，出镜的是她“爸爸”。 当时她只是那么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瞥，就差点要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救命啊，这哪里是她爸？分明就是她当年刚刚签约草莓娱乐的时候，替她做心理治疗的佐藤医生嘛！ 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也是青娘一手策划的，为了给她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以便她能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毕竟花田莉现在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她也并不像林致雅和赵恩绘那样，有这么多堪比家人的朋友或学生。 行呗，不就是飙演技嘛，上面那个地中海老头都能演得犹如真情流露，而花田莉作为一个专业艺人，又怎么会认输呢？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今晚的应援视频大鉴赏环节才终于结束，底下超过一半的学员都非常有默契地红了眼眶，看来之前提醒她们自备纸巾，果然没错。 所以，现在大家可以休息了吗？ 哈哈，当然不行！ 别忘了一开始公告上写着的，“电影”结束之后有彩蛋环节哦！ 几个身穿厚重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晃晃悠悠地走到前面来，每辆小推车上，都装满了大小不一的礼物盒。 等等，这些礼物盒，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这不就是一个星期前，节目组让学员们自己准备的神秘礼物嘛！ 当时节目组说，每位学员都要准备一份别具新意的特殊礼物，作为给训练营伙伴的纪念品，代表着回忆与友情。 礼物可以面向所有人， 也可以单独指定送给某个或某些学员。 打包礼物的材料都是由节目组所提供的，女孩们只需要将神秘礼物放进去，包装好，再在最外面贴上自己的名牌，最后交给相应的工作人员就行了。 节目组表示，未来将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里，进行大家最期待的送礼环节。 原来这个所谓的“合适时机”，就是今晚啊！？ 第29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根据礼物盒上面的名牌，学员们很快都找到了自己当初准备的那份神秘礼物。 交换礼物环节正式开始。 可是问题来了，谁先打头阵呢？ 女孩们并不知道其他人所准备的都是怎样的礼物，万一相比之下，自己的礼物太过随意，拿不出手，又或者收到礼物的人不喜欢，那可就是尴尬大发了！ 大家抱着礼物盒面面相觑，谁都不太愿意第一个上去。 关键时刻，最是需要一个勇士迎着众人敬仰的目光，挺身而出： “我第一个来吧！” 宣凝抱着自己的粉色格纹礼物盒，哼哧哼哧地走到了最前面。盒子并不算太大，但看起来挺沉的，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是装了些什么。 她拢起裙摆跪坐着，三两下就拆开了礼物包装，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全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在摆地摊。 “我给训练营里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把宣纸折扇，扇面上写着的，我想对你们说的话。” 其他的扇子，早就在之前两次顺位淘汰的时候就已经送出去了，只剩下了这么三十二把，是专门为此时此刻的三十二名学员准备的。 希望她们都能在从今往后的日子里，前程似锦，不忘初心。 林致雅是第一个跑上前的，直接就在她对面蹲下，目光在那一长排的竹柄折扇之中扫来扫去，充满着期待与好奇。 “是要我们自己上来拿吗？” 宣凝平静地点点头，“嗯，扇柄上面都有写名字的。” 确实，这三十几把扇子看似一模一样，但扇柄上的名字却是各不相同，每位学员都能在其中找到专门属于自己的寄语。 林致雅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扇子，扇柄上的名字是用毛笔写上去的，工工整整，小巧娟秀，确实是宣凝自己的笔迹。 她打开扇面，雪白的宣纸上，点缀着两行如落花一般的小字，十分明显，却又并不过于突兀。 “天生艺术家的你，却让我觉得你是最完美的爱豆。” 林致雅下意识就将上面的字给念了出来。 唔，看来我是天才这件事情，果然是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谢啦！ 既然已经有林致雅开了这个先例，那其他学员也就不再客气了，陆陆续续地走上来，从里面挑走了属于自己的那把扇子。 大家都很期待宣凝的礼物，期待着她能给自己一句什么样的话。 光是拿在手上，就能感觉到扇子的材质精细，用料扎实，必定是不便宜的。 宫奈葵“啪”地一声打开扇子，用她那带着独特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念道：“坚韧又勇敢的小葵花，终会遇见日出时分第一抹纯粹的朝阳~” 没错，我真的遇见了。 你就是我的太阳！ 花田莉探过身子看了看宫奈葵的扇面，随后又打开自己的，“年轻，是让我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梦想，无限的未来……” 你是提醒我不要把自己禁锢在过去不好的回忆之中，趁着年轻，尽快去迎接新的梦想，新的生活吗？ 好，我听你的！ “你是盛夏炽烈如火的骄阳，也是凛冬沉静细腻的清雪……”夏程程的指尖划过轻薄的扇面，最终停留在那两行字上，嘴角的笑意也是压都压不住。 盛夏的骄阳是无畏，凛冬的清雪是纯净。 两相结合，便是一颗正气凛然的赤子之心。 你果然是懂我的，这便够了！ 如果夏程程身后有一条小狗尾巴的话，此刻应当是甩得就快要飞起来。 而江扬收到的那把扇子上面，只有两句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颇为不解地摸了摸下巴，“没头没尾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刚好这个时候，陆湘娉从后面将她一把抱住，自然也就看到江扬扇面上写着的内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诶，我们两个的话合起来，刚好就是一整首词呢！” “你看我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词是秦观所作的《鹊桥仙》，也是非常经典的爱情词。 江扬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啊……” 原来她和陆湘娉的扇子，是要放在一起看的。 这既是她们大家在一起生活、一起训练好几个月的纪念礼物，也送给江扬和陆湘娉独一无二的官宣贺礼。 宣凝还真是有心了！ 看到大家打开折扇时那一脸惊喜的表情，身为“扇子批发商”的宣凝也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面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只要大家喜欢就好了，也不枉费我前段时间绞尽脑汁地给你们写寄语，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呢！ 其实构思文字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因为训练营里的每一个女孩都很独特，她们各有各的魅力，也各有各的出彩。 最折磨人的环节，反而是从一堆想说的话里面，精挑细选出一句最具代表性的写上去，以及将选定好的文字一顿修改，尽可能让它看起来简洁干练，浅显易懂。 那几天啊，真的弄得她选择困难症都快犯了！ 直到大家都拿着扇子回到位置上时，宣凝方才拍了拍裙子站起身来，“我的礼物送完啦，下一个谁来？” 然而底下并没有一个人出声相应她，大家还是和一开始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犹豫。 “那什么，你这礼物一送，我们其他人全都不敢上了……” “是的，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你。” “救命，我的礼物太拿不出手了要怎么办啊？” “……” 学员们本来想着让第一个送礼物的人给她们打个样，顺便稍微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感。 好巧不巧，第一个上来的人宣凝；要死不死，人家准备的礼物居然如此优秀。 写着专属寄语的宣纸折扇，虽然只有小小一把，但却完美兼顾了公平性、实用性、独特性、情感性以及价值性，几乎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而且这么一把外形基础制作考究的扇子，价格虽然说不上便宜，但肯定也不至于贵到哪里去，完全不用担心因为礼物过于贵重，而造成的一些尴尬局面。 总而言之，堪比纪念礼物中的劳斯莱斯！ 这下好了，心里头更加没底了，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本来不紧张的都被弄得紧张了起来。 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宣凝你难道是有什么把身边人整焦虑的被动技能吗？ 好在冷场并未持续多久。 在一片推托声中，江扬毛遂自荐地举起了手，“下一个我来！” 说罢就拿上了她自己的礼物，小跑着来到了最前面。 她的礼物看起来特别小，薄薄的一片，感觉像是什么纸制品，信件或贺卡之类的。 宣凝乖乖巧巧地回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而迎接她的，则是林致雅略显阴阳怪气的一声感叹： “你准备的礼物，还真是一视同仁地公平呢！” “怎么了？” 宣凝一头雾水地眨眨眼睛，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又想到了哪一出。 林致雅有些不开心地嘟了嘟嘴，伸手就将宣凝的肩膀给揽了过来，附在她的耳边轻语：“别的不说，但我作为你在训练营里最好的朋友，难道就没有什么特殊关照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便拿起扇子，就那么有意无意地在宣凝面前晃了几下。 宣凝这才听懂了对方的诉求，当场忍俊不禁。 “特殊关照？”她笑着用手指轻点了几下林致雅的额头，“你都从我这边薅走多少东西了，还嫌不够吗？” 无论是吃的玩的，还是穿的用的，你基本上都是三五天从我这里拿一样，半点都不客气。 在这种公开场合交换礼物，自然是讲究一个公平公正，谁也不偏颇，至于私底下…… 你可是已经占了我够多便宜的，莫非还不知足啊？ 林致雅自知理亏，本来是想顺便坑宣凝一把的，没想到却被对方给说教了一通，只好悻悻然地松开手臂，小声嘟囔道： “占便宜怎么可能占得够嘛！” 真不愧是宣凝，平时看起来倒是大方，关键时刻一点亏都吃不得！ 与此同时，江扬也终于拆开了她的礼物包装，不出意外，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小的浅绿色信封。 “我准备的礼物，是一封信，”她双手捧起信封，似乎极为重视，“我想把它送给一个人。” “陆湘娉。” “哇——” 随着江扬口中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周围瞬间就响起了阵阵惊呼声，犹如吃瓜群众们的起哄。 可以可以，好好的交换礼物环节，被你硬生生整成了秀恩爱大会可还行！ 简直叫人又是想嗑，又是不忍直视！ 而身为被当众点到名字的陆湘娉，亦是底下所有人中独一份的迷茫。 陆湘娉表示，江扬这是又想要搞什么鬼啊？ 凭借着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干嘛还要费劲吧啦地去写信呢？ 江扬像是已经看出了陆湘娉眼里的疑惑，还不等对方发问，便第一时间坦诚直率地解释道：“有些话，面对面是说不出口的，还是写信最合适了。” “故弄玄虚！”陆湘娉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嗔怪了一句，随手就将那个信封给接了过来。 她并不觉得江扬会在这里面，写些多么重要的东西。 江扬注视着对方不急不缓拆信的动作，轻笑道：“你这段时间的心情一直都不是特别好，我知道，你大概是在担心自己有可能到不了总决赛。” 陆湘娉的手下动作猛然一顿。 她知道！？ 是啊，她本就应该知道的…… 自从她们两个在众人面前确立关系后，就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块，江扬又不是什么缺心眼，肯定早就已经发现了陆湘娉表情之中的不太自然状态。 之前陆湘娉的二顺排名，是第二十七名。 明天的三顺是三十三进二十五，前二十五名晋级，而她这个卡在边缘线外的这个名次，非常危险。 其实陆湘娉也并不是担心自己没办法站上总决赛的舞台，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出道成团过来的。 她只是有些害怕……和江扬，还有大家的分别。 她知道自己或许是动了真情，早就已经深陷其中，轻易走不出来了。 但谁在乎呢？反正陆湘娉自己是很享受此时此刻的状态。 有爱人，也有朋友，训练的日子虽然很苦很累，但每一天也都是开心的。 看着陆湘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江扬终究还是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要告诉你，无需太过担心，不管明天的结果会是怎样，你都永远是我们心里，最优秀的陆湘娉。” 还有一直以来支持着你的粉丝们，你总不希望让她们看到你自暴自弃的模样吧？ 陆湘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望向江扬时，明眸之中又似蕴含了霞光万丈。 “我不想这么快离开你，还有大家。” “那我就永远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也不离开！” 一字一顿，句句真心。 过了许久之后，陆湘娉才快速地点了点头，微笑着继续拆信。 她一向不喜欢这些肉麻且煽情的话，可江扬，从一开始就是她人生之中的意外。 从信封里面拿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上面的手写字迹熟悉得很，不多不少地填满了一整页。 底下也不知道是哪个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你自己看就行了，不需要读给我们听的哦！” 成功引得在场所有人哄堂大笑，江扬迅速红了耳朵尖，陆湘娉也在大家看不到的视野盲区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还读给你们听，想得美哩！ 这封信里面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专属于我和江扬的秘密，你们这些吃瓜群众可没资格听！ “这下麻烦了……”目送着江扬和陆湘娉手拉手一起走回位子上，林致雅眉头紧锁，焦躁不安地敲了敲自己脑壳，“我准备的礼物送不出手该怎么办啊！” 当初我还以为，这个送礼物环节，其实就是做做样子的游戏，学员们会大开脑洞地整些抽象玩意。 谁曾想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来真的呀，而且还准备地如此周全，如此有心意！ 很好，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宣凝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声好气地安慰道：“没关系，礼轻情意重嘛，再说这只是个娱乐环节，无论你送什么，大家都会欣然接受的。” 林致雅在沉浸式思考了三秒钟后，果断将牙关一咬，大腿一拍： “不行，我要先上去送，前面出现的礼物越多，就越衬托着我这个礼物上不得台面了！” 宣凝只感觉眼前一道黑影“咻”的一下闪了过去，她拦都拦不住。 唉，算了算了，由着她去吧。 话说林致雅准备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呀？ 按照她那抠门的性格来分析，难道是一些很便宜的东西吗？ 只见林致雅刚走到前面，就直接给大家来的一通鞠躬道歉，态度十分诚恳：“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大家准备的礼物都这么用心！” 她从自己的小号礼物盒里拿出了一个小白板，上面写着一大串数字，中间还穿插着几个意义不明的字母。 “我送的是我的微信号，你们有需要的人自己抄一下？” …… 就这？ 行吧，不花钱的礼物，也确实是林致雅的风格！ 宣凝：呃……我收回我刚刚所说的话，还来得及吗？ 第296章 只吃一顿夜宵，不会胖 最后的最后，林致雅在一片倒彩声中，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人对她这份“礼物”的反应，都是意料之中的一致。 虽说娱乐环节礼轻情意重，但前提是你送的必须得是“礼”啊！ 微信号？ 这玩意有什么送的必要吗？ 如果真想加好友的话，等毕业出营之后拿到手机，相互之间扫一扫就行了，不比这记号码、写号码的，要方便高效许多？ 林致雅：你们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看得懂我的情调！ 真是一群无趣的家伙！ 她气呼呼地将自己整个人都包在被子里面，宣凝正在一旁忙不迭地安抚顺毛，仿佛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 虽然她刚才也混在那一群喝倒彩的学员中，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不过，在林致雅上来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大家的心态突然间就变得放松了许多。 本来是都挺没自信的，但看完了林致雅准备的礼物，大家几乎已经可以断定，今晚不会再出现比这更潦草、搞笑的玩意了。 消失的自信心，也是噌的一下全回来了。 感谢你，林致雅，牺牲你一个，造福全人类！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最前面，所展示出来的礼物，真叫一个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稍微整理一下，也可以大致分成三类。 第一类，手作类。 顾名思义，就是手工含量极高的礼物，比如亲手做的贺卡、亲手写的信件、亲手画出来的画，还有其他手作的小饰品和小摆件等等。 它们的原材料基本上都不算贵，但却承载了送礼者浓浓的情意，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礼物。 宫奈葵给在场的所有学员，分享了自己前不久才刚刚学会做的坚果巧克力。 每一块巧克力都是完完整整密封包装的，她还特意在里面加了一点点山梨糖醇，以延长保质期，避免在短时间内出现变质。 除此之外，她还给宣凝送了一个她自己做的御守护身符，带有樱花纹样的蓝色小布包上，绣着“心想事成”四个汉字，是只有宣凝一个人有、其他学员都没有的专属礼物。 “我送你护身符，希望你在总决赛的时候，能拿到……拿到一个最最想要的好名次~” 这里无论说“第一名”还是“中心位”，都很有可能被无良节目组给一刀剪掉，所以宫奈葵只好拐弯抹角地将祝福给说出来，实在是憋屈得很。 不过好在宣凝听懂了。 她接过那个护身符，顺势轻轻地抱了宫奈葵一下。 感谢你们一直陪着我，鼓励我，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花田莉准备的礼物，是两袋日本特产的花果茶，分别要把它们送给宣凝和夏程程。这个牌子好像还挺贵的，在中国都买不到。 而一道送出去的，还有她自己写的两封信。 “这是我用日文写的信，里面都是我想对你们两个说的话。” 宣凝和夏程程一人捧着一封信，只觉得上面的日文平假名，就如同乱七八糟的鬼画符，盯久了，整得眼睛都开始隐隐发疼。 “你这是……生怕我们看得懂吗？” 别拿你的外国国籍替自己开脱，我们知道你现在的中文已经学得非常好了，普通话说得比郑葭都还要标准。 面对两位好友的质疑，花田莉盯着一脸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如果你们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可以私底下过来问我！” 而现在嘛…… 周围人这么多，我凭什么要让那些不相干的外人，听到自己的心里话呀？ 夏程程依然还在拿着信纸不知所措，宣凝倒是有些明白了，冲花田莉道了声谢后，就拉起夏程程的手腕走了回去。 这篇全日文的信，差不多就相当于一层加密保险，就算有别人想要过来偷看，也大概率是看不懂的。 花田莉肯定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信中内容，我们还是乖乖听从她的安排，私底下找个时间再来问清楚吧！ 或者等总决赛结束拿到手机之后，整个在线翻译一扫，无论里面藏着什么秘密，都能够一览无遗。 第二类礼物，就是轻奢类。 这一类就比较接近大众认知中的正常礼物了，肉眼可见的制作精良，价格不菲，送礼者可能会为了这个礼物编出一大套合情合理的说辞，也可能就是简单粗暴地想把东西送出去。 比如一些精致高档的小首饰、可爱软萌的卡通玩偶、女艺人们不可或缺的化妆品护肤品等等，甚至可以是一大包卫生巾。 也不知道袁婉倾为什么要满场给人发卫生巾，难道是因为之前不小心囤多了，用不掉，收拾行李又觉得太占地方，干脆就在训练营里面，每人几片的把它们给送出去？ 突然感觉我们这些人，有点像高配版的垃圾回收站了…… 夏程程给宣凝送了一条纯银的项链，最中间的吊坠图案，是一个坐在弯月亮上的尖耳朵小猫咪，银吊坠的下面还挂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白色珍珠，光泽细腻如丝缎。 她之所以给宣凝送这条项链，是因为在她眼中，宣凝就是一只又乖又可爱的小猫咪。 嗯，没了。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和什么祝不祝福感不感谢的，完全没关系。 而这件礼物的挑选过程嘛……当然是没那么简单啦，可谓是困难重重，一波三折！ 夏程程一开始本来是想给宣凝买一个纯金的，但她后来又觉得，金色华丽又奢靡，看起来太老气了，而银色清冷素雅，不惹尘埃，放在宣凝脖子上会更好看一些； 紧接着她又想给宣凝挑一个大牌子的首饰，价格客观，送礼首选，但很快她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名牌首饰价格太过昂贵，用料却略显粗糙，都是一些品牌溢价，华而不实，宣凝收到了可能会不太喜欢，还是给她买一些真材实料的金银玉石会比较好； 然后她又在项链、手链、戒指、耳环等各种款式上挑了个遍，在猫咪、花朵、五角星、蝴蝶结等各种图案上挑了个遍； 太便宜的不行，当作礼物送不出手； 太贵的也不行，担心宣凝知道礼物的价格以后，死活都不肯收； …… 别看这么小小的一条项链，款式甚至还有一些普通，但它可是经历了过五关斩六将，从无数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的精品啊！ 在挑选礼物的过程中，夏程程终于承认，自己确实是有很严重的选择困难症，也理解了之前宣凝那一句“年纪轻轻想太多”的评价。 可惜没办法，天生的，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不过，看见宣凝收到项链时开心的笑颜，她又觉得自己前段时间耗费心神地选礼物，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等一下！ 她是不是怕我尴尬，所以才在我面前，刻意装出很喜欢礼物的样子呢…… 这条项链确实选得不太好，以后要找个时间再送她一条…… 事实上，宣凝确实很高兴。 从她的审美上看，这是一条又漂亮又可爱的项链，更何况是夏程程送给自己的，本身就代表着对方所认可的成就感。 但是吧，她唯一有些反感的地方，就是夏程程最开始说她像小猫咪。 不是，我才不像猫呢，我哪里有这么娇气啊！ 你还不如说我像狗，至少狗比猫要皮实一些！ 还有最后一类礼物，便是文化特产类。 不同地区、不同国家的特产齐聚一堂，既可以用来拓展眼界，也恰好迎合了这一季选秀节目主打“国际团”的概念。 当然，大家准备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吃的东西。 郑葭准备的礼物是她们东北特产营口大酱，刘窈准备的礼物是她们贵州特产辣椒面，赵恩绘也从她们的朝鲜半岛上，带过来了一些泡菜。 这些礼物吧，与其说送给学员们，倒不如直接送去隔壁食堂更合适。 相比之下，周净瞳带来的四川特产红糖糍粑，必定是实打实地受欢迎许多。 可惜糍粑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一群渴望食物的女孩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几乎就要把最中间的周净瞳给彻底淹没，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这要是让不明真相的路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无良节目组克扣学员伙食费，天天都不给她们吃饭的。 节目组：冤枉啊，清汤大老爷，我们可是《年华正好》里伙食最优秀的一届啦！ 你看她们现在一个个的都胖成了什么样子！ 甚至今天晚上，我们还给大家提供了美味的宵夜！ 没错，今晚有宵夜，而且还是免费的，全场都由亲爱的节目组来买单。 等到所有学员都交换完礼物之后，工作人员这才推着两辆小餐车，从大门旁边的阴影之中缓缓入场，一路上也不知收获了多少饥渴的目光。 只见餐车上放着许多小碗和小碟子，一个碗碟就代表着一份，里面无论是糕点小吃，还是水果甜品，中式的西式的，一应俱全，乍一看真称得上一句琳琅满目，叫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顺位发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突然来这么一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断头饭”这三个字。 罢了，断头饭就断头饭吧，就算明天要上路，今晚也一定得吃得饱饱的！ “我不可以吃夜宵……” 面对着整整两车极具诱惑力的美食，宫奈葵深吸一口气，随后立刻抬起双手，捂紧眼睛，“明天有拍摄，会胖！” 仿佛只要看不到，就能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些食物不存在。 林致雅扭头看到她如此自欺欺人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等下别人都在旁边美美地吃东西，你能忍住不嘴馋吗？” 废话，我要是能忍得住我就不叫宫奈葵了！ 宫奈葵悄悄挪开两根手指，苦大仇深地瞪了她一眼，迅速便往宣凝怀中一扑，如同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兽跑到主人身边求抱抱、求安慰。 “哇——”宫奈葵想吃，但脑子里仅剩的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吃，只能把脑袋埋在宣凝胸前蹭来蹭去，口中发出一阵无能狂怒般的哀嚎。 这画面……不得不说，挺辣眼睛的，至少林致雅是一点也看不下去，双手又开始隐隐发痒了。 真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流氓从宣凝怀里扔出去！ 可宣凝本人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如同玩闹一般地轻轻推了推对方脑袋，“好了，也没人说你今天晚上不能吃东西啊！” “只吃一顿夜宵，不会胖！” 这句话，当然是瞎扯。 这其实是宫奈葵之前为了把吃夜宵这一行为合理化，而发明出来的谬论。 结果当然是每天晚上是一顿又一顿，她整个人也开始肉眼可见地丰满了起来。 但今天晚上嘛，美食当道，饕餮盛宴，让她忍，肯定是百分之百忍不住的。与其全程煎熬着，倒不如彻底放纵一回，好好感受一下难得的狂欢。 关键是宫奈葵现在的这个体重，就算再加个三五斤，看上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了，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没胖！ 看来要想让她减肥的话，估计也只有等节目结束下岛之后再安排了…… 而有了宣凝的这一句“担保”，宫奈葵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内心对食物的执念再一次占领高地，赶紧跟在其他学员身后，心安理得地跑去拿夜宵了。 可刚到餐车旁边，就被随行的工作人员给全部拦了下来。 对方表示，想吃宵夜并非这么容易哦！ 虽然食物都是免费的，但免费，也并不代表无偿。 需要两颗年华小豆，才能换走一份宵夜。 此言一出，全员大愕： “什么？！” “原来那个豆子是要用在这里的呀！” “我的豆子都放在宿舍没带过来，现在可以回去拿吗？” “那我完了呀！我初舞台的豆子在选宿舍的时候已经用掉了，之后的公演舞台又一直输，现在连一颗豆子都没有！” “大家谁还有豆子啊，拿出来凑一凑呗？” “……” 一时间，所有学员翻包的翻包，回宿舍的回宿舍，全都在急不可耐地找豆子，试图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换到自己最想要的食物。 之前还被大家所嫌弃的没用道具，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最受瞩目的交易货币。 “年华小豆吗？”宫奈葵歪了歪脑袋，轻轻松松从挎包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色小豆，“我有很多，而且都带来啦！” 宫奈葵选宿舍的时候只用了一颗豆，而且她二公三公都是全场人气王，攒下来了一堆豆子，甚至还刚好一直放在她的包包夹层口袋里。 此时此刻的宫奈葵在其他学员眼中，就跟首富没什么区别了。 袁婉倾当场跪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喊道：“金主大大，求包养啊！” 只要你能让我蹭蹭你的豆子，下辈子我甘愿做牛做马来报答你的恩情！ 宫奈葵：可是我要你做牛做马干什么，吃你的肉吗？ 袁婉倾：你愿意吃就吃吧，反正这辈子能好好过完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下辈子的事情我也不在乎！ 第297章 篮球场大通铺 因为宫奈葵手上持有的豆子最多，所以1002宿舍的其他人一合计，干脆就把自己的豆子，全都交给宫奈葵代为保管。 如果有人挑中了自己想要吃的食物，便直接让宫奈葵代为付款就行了。 反正大家都在一起同吃同住了这么长时间，平日里的零食也是你拿我的，我拿你的，完全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并且这种操作，还可以非常有效地避免单位数豆子凑不出来，以及豆子少的人想吃多一点或豆子多的人想吃少一点等等尴尬情况。 宫奈葵手里拿着满满一袋子的年华小豆，整个人瞬间就变得扬眉吐气了起来，对着餐车大手一挥，“你们想要什么，随便挑！” 俨然就是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既高调，又嚣张。 尽管这张“暴发户”的表皮之下，只是一个无情的自动提款机而已。 “宣凝，你想吃什么？” 面对着宫奈葵的询问，宣凝快速扫了一眼面前的餐车，当场就将目光锁定在一碗黑乎乎的熟悉小吃上。 她果断拿起那碗小吃，主动凑到对方面前展示，“你有吃过中国的臭豆腐吗？” 宫奈葵瞪大眼睛摇了摇头，“没吃过……” 虽然她小时候在中国住过一段时间，但对于这么一道家喻户晓的经典小吃，却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那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宣凝嘴角轻勾，在不经意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立刻就将那碗臭豆腐往宫奈葵手心里一塞。 来吧，让我看看你第一次吃它的反应，究竟是会难以接受，还是会爱不释手？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就莫名感觉有些兴奋呢！ 看着眼前这碗黑乎乎的不明方块物，宫奈葵就算是再嘴馋，也不太敢轻易入口，只好先将其凑近嘴边，轻轻嗅了嗅。 宣凝装作非常贴心地提醒道：“它闻起来可能会有些臭臭的，但吃起来却特别美味。” 而话音刚落，宫奈葵便重新抬起头来，一脸单纯地对着她眨眼睛，“不臭啊，还挺香的呐！” “……很好，看来你果然是天选的吃臭豆腐圣体！” 第一次闻臭豆腐觉得很香的人，和第一次闻榴莲觉得好闻的人，从本质上来说，大概没什么区别。 反正宣凝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嗅觉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既然宫奈葵一开始就不反感臭豆腐的味道，那之后的剧情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猜了，宣凝颇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口气，顿感无趣。 袁婉倾从餐车最底层端出了一碗晶莹剔透的冰粉，上头浇满了棕褐色的红糖汁，每块如水晶一般透亮的冰粉之中，都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小气泡。 “你说，我今晚要是只吃这么一小碗冰粉，是不是就不会胖了？” 毕竟这玩意看起来，就肯定没多少热量！ 宣凝嘴里还嚼着一块宫奈葵投喂过来的臭豆腐，漫不经心地扭头一瞥，“你当里面那些杂七杂八的小料，全是摆设吗？” 冰粉本身确实是低糖低热量，但你别忘了，这里头可是加了红糖水当底汤的，还有芋圆、麻薯、花生、醪糟、火龙果、西米露等等小料，也都在不要命地往里头放，甚至放得比冰粉本体还要多。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奶茶店新推出来的八宝粥呢！ 这一碗下去，妥妥的热量炸弹好不好！ 袁婉倾欢快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手上的那碗冰粉。 即便宣凝不提醒袁婉倾这件事实，最后的结局也相差不大，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心安理得地吃，或者忐忑不安地吃。 宫奈葵替袁婉倾付了冰粉的钱，宣凝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疾手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别吃太快了，到时候给我留点儿！” 我也想尝尝八宝粥版本的冰粉，这在外面可是轻易吃不到的。 林致雅一手拿着一个小盘子，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到了宫奈葵面前，“我要这两个，买单吧！” 语气就像是那种在奢侈品店里逛了好几圈的富太太，等到最后要结账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招呼旁边的老公。 宣凝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她拿的东西，就感觉嗓子眼堵得慌，有些喘不上来气了，“你确定你要在大晚上，吃闪电泡芙和毛巾卷？” 你这可比袁婉倾拿的那碗要吓人多了，和直接往嘴里库库炫奶油有什么区别啊！ “没关系，我又不怕胖。” 付完豆子后，林致雅就云淡风轻地端着两盘甜品走人了。临走之前，她还故意冷不防地把东西怼到宣凝鼻子前，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引诱。 惹得宣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唉，幼稚鬼，真是拿她没办法！ 不过这长长一条的闪电泡芙确实好诱人，上面有满满的巧克力涂层跟杏仁片，还有那个抹茶草莓口味的毛巾卷，看起来就非常的毛巾，必定是皮薄馅大，入口即化…… “宣凝宝贝~” 宫奈葵甜腻腻的嗓音犹如乘坐过山车一般飘了过来，而下一秒，宣凝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跌入了一个热乎乎的怀抱里，“你到底选好了没有啊？” 我特意给你留了好多豆子呢！ 宣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自己最开始看中的那一碗，“我要这份酸奶水果捞。” 酸奶，水果，还有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奶茶小料…… 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低糖低脂低热量的玩意。 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只吃一顿夜宵，不会胖！ 自欺欺人的逃避虽然可耻，但架不住实在好用啊！ 女孩们一个又一个地涌上前来，餐车上的食物也在一份又一份地被拿走。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保持着一个井然有序的章法，两枚小豆换一份夜宵，豆子不够的，就只好满场跑来跑去地找人凑，好不可怜。 但到后面…… 宫奈葵凭借着一己之力，同时压制住两个工作人员，期间还不忘回头冲身后的学员大吼：“我拦住他们了，你们快拿！你们快拿！！！” 队友们也是配合默契，一哄而上，不到五秒钟，就将两辆餐车都洗劫得一干二净，犹如刚刚买回来的一样。 豆子换宵夜？ 啊不，现在我们单方面宣布，这个规则已经被打破了。 本来就是你们节目组给我们发的福利，何必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坦诚一些，幸福你我他。 被压制住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是同事，所以你们能不能别看热闹了，快过来救救我！ 旁边的摄影组：很好，刚才大家的状态都非常自然，这段可以考虑放花絮。 就连标题都已经想好了：震惊，青春美少女偶像居然当众化身土匪团伙，只为它！ 女孩们就这么一边吃，一边玩，一边闹，不知不觉中，就熬到了晚上十一点。 是时候要休息了，明天还有顺位发布的录制任务呢。 与此同时，学员们也解锁了今天晚上的最后一个彩蛋——篮球场大通铺。 之前让她们自带的被子和枕头，总算是有了实质性的用处。 在场的学员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其中有好些还都是被家里人当成小公主，娇生惯养捧着长大的，对于和几十个人一起睡大通铺这件事，难免会有些与生俱来的排斥感。 然而，当她们看到身边好友之时，突然间又感觉不那么抵触了。 大家在训练营里生活了这么久，既是伙伴，也是家人。 而且明天的三顺，也不知道是有哪八个人会提前毕业，在这距离总决赛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告别《年华正好》的舞台。 今天晚上，很有可能是跟自己好朋友在海涟岛上相处的最后时光了。 要是睡在一起，还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多说些悄悄话…… 宣凝先将身下的被子给整理好，转头就从包里取出化妆镜和卸妆湿巾，正打算拆开湿巾包装之时，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就正好对上一个黑漆漆的摄像机镜头。 要不是因为这几个月的磨炼，让她早就习惯了在镜头底下生活，宣凝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已经被吓死了。 她不动声色地指了指那个摄像头，“他们这是打算，现场直播我卸妆吗？” 周净瞳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悄悄观察了一下，“估计是想要拍你素颜照，以精准掌握流量密码。” 众所周知，宣凝现在特别火，关于她的妆容问题，都能在网上讨论个成百上千楼。 虽然里面正儿八经分析的压根没几个，全是粉丝和黑粉的骂战。 一堆人说她妆太浓了，脸上没有血色，像纸扎人，面粉成精；而另一堆人说，这粉底连她的眼下泪痣都遮不住，算哪门子妆浓？ 然后那一堆人又说，从来都没在节目里面看到过宣凝不带妆的样子，她就是个素颜见不得人的普女； 对方又反驳道，几乎所有学员的采访里都说宣凝天生丽质，妆前妆后几乎没区别，你们黑粉还真是宁可打自家姐姐的脸，也要咬牙切齿地当宣凝辱追啊！ 简单来说，就是两方势力打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即便有大罗神仙亲自降临，恐怕也没办法使其休战。 但是外面的舆论纷纷扰扰，宣凝一个人在训练营里头，岁月静好。 她撕开包装袋，从里面取出玉兰花香味的卸妆湿巾，随后又抬起头，用一副自以为很凶的表情，对着那个摄像机警告道：“接下来的镜头，必须得全部剪掉，听到了吗？” 可惜摄像机没有听觉，也并不会说话。 它只会呆呆地立在属于自己的机位上，进行着那被提前预设好的拍摄工作，像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机器人。 “唉，你就让粉丝们看看又能怎么啦？”林致雅躺在宣凝旁边，从被子里面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冲着她调皮地眨啊眨，“反正你素颜和妆后基本没差，等卸妆视频放出来之后呢，破防的大概就只有黑粉。” “哦，还有你自己！” 虽然此刻的宣凝在一丝不苟卸着妆，但还是能够抽空赏她一记白眼。 真是的，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偶像包袱呀！ 要是能被人轻轻松松就看到素颜的话，那我的精致优雅人设，可就彻底不复存在。 时候已经不早了，工作人员贴心地帮女孩们关上了房间里的灯，带着自己的拍摄设备，悄然退出了篮球场。 所幸今晚天气晴朗，星月的光辉不动声色地窗外溜进来，犹如温和的小夜灯，代表着安抚与守护，也恰好缓解了此时紧张害怕的氛围。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女孩们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虽然大家都已经盖着被子乖乖躺好了，但反倒是越聊越清醒，越聊越不想睡。 “你们有没有人睡觉打呼啊？” “打呼还算好的了，说梦话才是真吓人！” “应该没有人会梦游吧？就算梦游也别踩到我哦！” “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戴着耳塞睡觉吗？” “你们有谁带了多余的耳塞？” “明天早上会不会有工作人员叫我们起床啊？” “唔，没事，我会叫你起床的。” “等一下，你们有谁看到了我的小熊玩偶？它不见了！” “不就在你左边的被子底下压着嘛，连我都看到了。” “大家明天顺位发布的感言都想好了没有？” “没想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觉该说的话，都已经在前面两次顺位的时候说完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准备升段感言，还是淘汰感言……” “如果确定不好的话，就都准备升段感言吧！” “对，这个时候千万别想自己淘汰的事情，最好连一个念头都不要有。” “湘娉，你的总决赛solo想要表演什么呀？” “我到不了总决赛的。” “别瞎说，你肯定到得了！” “……” 声音从一开始几人之间的窃窃私语，迅速拓展至全场的群聊，无论是谁都可以开口插一句嘴，最后，又慢慢地归于沉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看来，大家确实是有些累了。 明天的拍摄工作可不简单，今晚还是得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 “宣凝……”一道细不可闻的气音悄悄划破夜色，“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 宣凝扯着被子转过身去，看到周净瞳那双如秋水般缱绻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依然是那般明媚，“怎么了，净瞳姐？” 周净瞳笑着摇摇头，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边，“没事，我就是有点紧张，万一明天我没办法进入前二十五名……” 她正想往下说，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片温软轻轻地包裹住了。 那是宣凝的手心。 “现在这个时候，千万别说这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周净瞳，但又能明显感觉到宣凝声线中的紧绷与颤抖。 她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周净瞳抿了抿嘴唇，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反握住她，“宣凝，我是说认真的。” 因为我知道，自己明天一定会离开。 这是我的宿命，我逃不掉。 第298章 我没能把她带过来…… 事到如今，周净瞳反而并太不担心什么决赛，什么舞台。提前知道消息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给她充分的时间做心理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留遗憾。 但她真的好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她舍不得大家，她不愿意和大家分开。 尤其是宣凝。 周净瞳也说不好，自己对宣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情。 莫逆之交？毕生知己？惺惺相惜？ 她只知道，那是一种区别于寻常友情的特殊的存在。 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放下的牵挂。 自周净瞳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空气凝滞了许久，久到她都开始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突然之间睡着了？ “净瞳，”周净瞳喜欢听宣凝喊她自己的名字，微微拉长的尾音，清脆之中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缠绵，“无论你明天是留还是走，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 随后，宣凝稍稍往前一探头，在周净瞳的额头上，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周净瞳不由得浑身一抖，那软乎乎的唇瓣，点在额间，亦点在心间。 好在宣凝很快就把身子给缩了回去，顺势又帮她压了压被角，温热的气音吹在耳边，如同春风拂过芦苇荡： “现在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两人面对面离得极近，就连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淡淡体香。 借着月色朦胧，周净瞳可以清楚看到宣凝紧紧闭合的双眼，浓密长睫像极了一把折扇，在眼下扇出一片耐人寻味的风。 下意识勾起的嘴角弧度似笑非笑，中间一颗圆润饱满的小唇珠，犹如凝在粉色玫瑰花瓣上的晨露。 周净瞳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却又在最后一刻及时恢复理智，那只手就这么直挺挺地定格在半空中，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罢了，既然已经注定要分别，又何必强作挽留呢？ 直到最后，周净瞳也只是略微帮宣凝拢好被子，免得她晚上着凉。 晚安，宣凝。 晚安，大家。 一夜无梦。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来之后精神百倍，也不知道是昨天晚上玩得太累，还是和好朋友待在一起，睡眠质量会变得更好。 三顺正式开始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上午十点半，工作人员早上七点整的时候就打开了篮球场大门，负责喊学员们起床。 当然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凭借着自身的生物钟，早早地醒了过来，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场馆里面跑来跑去地玩闹了。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之下，女孩们终于是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回到了宿舍。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梳洗整理，又跑去食堂简单吃了个早饭，三十三名学员正好赶在十点半之前，齐刷刷汇聚在了体育馆一楼的大堂里。 这也是节目组在今天早上才刚刚通知下来的集合地点，而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说。 学员们很迷茫，没有一个人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顺位发布，要在体育馆的大堂进行，而不像前两次一样，在正儿八经的顺位大厅里进行录制。 更何况，大堂里面除了一个能充当座位的三层阶梯台之外，也并没有标注着排名顺序的顺位区，到时候那些晋级成功的学员，又要往哪里安置啊？ 你们这个节目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奇奇怪怪的！ 大家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依照工作人员的安排，在那个看起来无比简陋的木制阶梯台上，乖乖落座。 负责这一次顺位发布的主持人，是杨曼怡和沈明哲。 杨曼怡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学员制服，一手拿着台本，一手持起话筒，冲着阶梯台上的所有人朗声道：“首先恭喜在场的三十三名学员，你们都成功进入了第三次顺位发布，距离我们《年华正好》第四季的总决赛，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但遗憾的是，你们之中仅有二十五名学员，能够真正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 三十三进二十五，尽管底下所有人都早已弄清楚了这个残酷的赛制，但当亲耳听到要淘汰人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淘汰八个……” “不，是毕业八个。” 在选秀节目里面，别说淘汰，要说毕业。 暂时性地告别舞台并不意味着失败，或许命运会让你的梦想在另一条路上，继续发光发热。 相信宿命的选择，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究竟有哪些人，能够顺利赢得我们的总决赛入场券呢？”杨曼怡笑着拍了拍手，高高抬起双臂指向旁边的白板，“答案，就藏在这些信封里面啦！” 配合着她的动作，沈明哲也眼疾手快地将那面白板给翻转了过来，如同变魔术一般，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见白板上用不同颜色的磁性圆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浅粉色信封，唯一的区别，大概也就是信封上面写着的那些人名了。 应该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迹很粗很显眼，一共就三十三封信，有三十三个不同的人名。 沈明哲伸出胳膊，颇有些随意地往白板边上一搭，顺嘴接过话茬：“等下你们将要以两人为一组，依次走到白板前面，取下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个信封。” “只有在信封里拆出总决赛入场券的学员，才能登上我们的‘总决赛大巴’，驶向《年华正好》旅程中的最后一站哦！” 顺着沈明哲手指的方向，女孩们纷纷探头往门外看去，这才发现，原来体育馆门口早就已经停好了一辆大巴车，现在车子里面，应该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哦，所以晋级的人是要坐大巴车去别的地方！” “然后在那个地方进行排名公布吗？” “照这么说的话，信封里面应该只有总决赛入场券，没有具体的排名。” “这次的规则听起来好麻烦……” “晋级的人出去坐大巴，毕业的人回去坐地铁，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 一个不留神，女孩们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头接耳了起来，底下一片窸窸窣窣的，就像是盛夏时候趴在树上的那些知了。 杨曼怡装作漫不经心地清了清嗓子，这才让大家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信封上。 小小的信封，却承载着所有学员的命运，是去是留，都只不过是一纸定论。 “有没有谁想要第一个上来的？” 第一个上场的人压力会很大，女孩们大多都沉浸在自己的顾虑与纠结之中，不敢贸然出声。 江扬环顾四周，看其他学员似乎都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在低头思索了几秒钟后，主动举起手，“我先来！” “江扬，两人为一组，你有想要邀请的人吗？” “我想选陆湘娉。” 真是意料之中的选择呢！ 陆湘娉耸了耸肩，一脸苦笑，有些不太情愿地从阶梯台后排跳了下来，跟在江扬身后慢吞吞地走着，直到在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前站定。 她其实并不想这么快知道自己的结局，无论是晋级还是毕业，都有些太突然了。 至少也得给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吧！ 殊不知，江扬就是想要让陆湘娉第一个上去揭晓成绩，才会以身为饵，强行把她拉上贼船。 在江扬看来，越是紧张，越是害怕，就越要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处境弄得清清楚楚。 无意义的等待，最后却只能换来比原先多好几倍的焦虑，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两个几乎是同时取下了信封，正打算拆开之际，就听见旁边沈明哲那故作正经的语调，不偏不倚传入耳中： “现在，请两位将信封交换，念出互相的结果。” “互相的结果！？” 此言一出，当事人愕然，围观者震惊，而他旁边的另一个主持人，则是糊里糊涂，满腹疑惑。 杨曼怡：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台本里面根本就没这一句好不好！ 沈明哲：呃……我即兴发挥的，难道你不觉得这么安排会更加有节目效果吗？ 才不是因为看到她们两个一起走上来，就心血来潮随口胡诌呢！ 可惜江扬和陆湘娉都不知道这是沈明哲的临时起意，还以为是节目组原定的规则，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就直接将两个信封给换了过来。 陆湘娉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来一张同色系的小贺卡。 她打开贺卡瞄了一眼之后，便将其翻转，把个中内容光明正大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江扬，总决赛入场券。” 其实这个所谓的入场券，也不过是一张小贺卡里随便写了几行字而已，大致内容就是“恭喜某某某学员获得总决赛入场券”之类的，草率得很。 不过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的，就这个节目组，你还指望着他能整出什么花来吗？ 能精准表述出意思就不错了！ 江扬属于高人气学员，她的去留结果本身就没什么悬念，现在大家最担心的，还是陆湘娉。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江扬手里的那张粉色贺卡上，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陆湘娉……”江扬面无表情，缓缓扭头，紧抿的双唇依稀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颤抖。 凝望着对方平静如水的眼神，她终究是深吸一口气，随后大喊：“恭喜你获得总决赛入场券！”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就说你可以的！ 其他围观者也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江扬啊江扬，你宣布就宣布，干嘛要故意整出刚才那么吓人的表情，故弄玄虚也不该是这么个弄法呀…… 以及你们一对小情侣在那边玩情趣，为什么心跳过山车的反倒是我们？ 这真的合理吗？ “现在请两位成功晋级的学员，一起前往门口的大巴车。” 在杨曼怡的提醒之下，江扬和陆湘娉也是暂别了其他人，并肩往门外走去，成为最先坐上总决赛大巴车的幸运学员。 江扬忍了好久，终于在离开摄像机镜头的一瞬间，快速碰了碰身旁陆湘娉的手背，“湘娉，我刚刚有没有吓到你啊？” 恋爱中的人是很奇怪的，明明前一秒还在装模作样地逗人家，现在却又巴巴地凑过去关心，生怕一不小心将人惹生气了。 陆湘娉淡淡地冲她翻了一个白眼，语气是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嫌弃，“你演技实在是太差了，我在看到你眼神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是装的！” 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哪里是在表示悲痛欲绝，分明就是在努力憋笑嘛！ 演技太粗糙了，看得我都不想说你！ 江扬难以置信地挠了挠头，“有吗？” 我感觉我刚才的演技挺好的呀，而且旁边好多学员也都被我骗过去了。 嗯，一定是因为我家湘娉太聪明了，无论多么精巧的伪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直到两人坐上大巴车后，依然还在就江扬以后能不能走演戏这条路的话题，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在此期间，其他成功晋级的学员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拆完了信封，陆陆续续上了车，有两个人一起上来的，也有一个人单独上来的。 车上剩下来的位置，越来越少了。 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像小鸡啄米似的当场清点人数，“现在还有几个人没到啊？” “应该只有七八个了。” “那二十名开外的还有谁能进？人太多，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现在排名全都已经定好了，无非就是公布早晚的问题，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 “而且还有好几个高人气学员都没上来呢，这样能争取的名额就更少了。” “宣凝、夏程程她们几个好像都还没出来。” “你们看，宣凝过来了！” “她好像是一个人出来的？” 宣凝低着头，一声不吭地上了车，在大家的目光簇拥之下，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子，安安静静落了座。 尽管车子里面坐着的，都是能成功晋级总决赛的幸运学员，但四周的环境还是犹如乌云密布的阴雨天气，异常压抑，压抑到让人心碎。 偏偏前排还有一个读不懂气氛的袁婉倾，扒拉着椅背转过身去，一脸单纯地问道：“净瞳姐呢？” 旁边的林致雅当场就一个巴掌拍她后脑勺上，可惜晚了那么几秒钟，话已然说出口，也没办法再收回去。 宣凝终于是有了一些反应，慢慢悠悠抬起头，露出那双如同雨后海棠般的眼睛，红绡萦绕，秋水缱绻，凄美又可怜。 她白净光洁的脸上，还有一些尚未干透的泪痕，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可刚才被袁婉倾那句脱口而出的问话一激，现在好像又有了要加深的迹象。 “对不起……”宣凝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没能把她带过来……” 夹杂着哭腔的声线稍微有一些虚弱，宛若小兽呜咽。 袁婉倾内心大呼一声不妙，自己好像在无形之中闯大祸了……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林致雅一张黑如炭灰般的脸。 问，问，问，一天到晚就知道问！ 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每一次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下好了，你说说你要怎么哄？ 怎么哄！！！ 第299章 廉价劳动力 宣凝从周净瞳的信封里面拿出贺卡，打开来，看到的却并不是什么总决赛入场券，而是另外的一行小字： 很抱歉，你将止步于第三赛段。 同样的贺卡，所代表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空了，大脑也变得无法继续思考。 旁边的周净瞳倒是接受良好，笑着把属于宣凝的总决赛入场券塞到她手里，又揽过她的肩，轻轻抱了一下。 “加油，我会一直看着你登上中心位。” “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周净瞳不动声色地附在她耳边，把音量放得很轻，应该是在刻意避着节目组的收音器，把这些可能会被后期剪掉的话，只说给宣凝一个人听。 在万众瞩目的视觉中央，拥有着专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之后，宣凝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门，走上车子的，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直到疲惫不堪的身子完全陷入到了柔软座椅之中，她才终于能体会到那么一丝得之不易的真实感。 怎么会，怎么会呢…… 我没有将她带过来，我没办法将她带过来…… 宣凝啊宣凝，你名次护不住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人都护不住…… 真是没用！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沿着下巴坠落，轻轻地砸在手背上，绽出一朵皎洁的冰花，寒意刺骨。 “宣凝，宣凝！” 宣凝也不知道自己愣在位子上出神了多久，直到隐约听见从头顶传来的几声呼唤，才猛然抬起眼，正好就发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夏程程。 “怎么了程程？” 夏程程长吐一口气，低下头，瞥了瞥她身旁的空位子，“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宣凝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地将随身手提包给搁在了旁边的空座位上，一下子就占掉了好大的空间，其他人就算想坐，也没办法坐上去了。 反应过来的宣凝赶忙拿起手提包，将其搂在怀里，夏程程只当对方是默认了，便顺势在她旁边落座。 郑葭是与夏程程同一组看结果的，也是和她一起上的车，此时正跟在夏程程身后，看到对方的一系列操作，不禁深感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跟我坐一起吗？” 夏程程抬起头来看着她，直接反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坐一起？” 这直截了当的态度，倒是叫人无法反驳。 郑葭冷不防地被哽了一下，当即咬牙切齿，“行行行，就算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双手捂着胸口，一边往后走，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嚎叫着，夸张的神态，像极了一个路遇渣男真心错付的杜十娘。 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对待自己舍友的，你再看看你！ 这几个月来的舍友情，终究是错付啦！ 可惜夏程程并不会去关注戏瘾上来了的郑葭，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旁边眼泪汪汪的小可怜身上。 “给。”夏程程从自己的黑色斜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毫不犹豫地递到宣凝面前。 宣凝下意识就接了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捏捏，就前几天见面会上，夏程程粉丝送给夏程程的吐司形状捏捏，模样依然还是这般的精致逼真。 “你把这东西给我干什么？” 夏程程颇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如果你压力太大的话，捏它可以放松减压。” 唔……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宣凝只是随便捏了几下，就一脸无趣地把它放在一边，“光看着不能吃，哪里解压了？” 这些网红玩具啊，往往都是这么的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夏程程想了想，又从包里翻出一个酒红色的小盒子，主动塞进宣凝手心，“给，这个能吃！” 宣凝瞄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小纸盒，感觉有点像是什么糖果或者巧克力的包装，上面写的几乎都是英文，也看不太懂。 打开盒盖，只见里面用黑色的塑料挡板分出来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里，都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巧克力，形状和颜色都略有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口味。 看上去颜值还是蛮高的，有两块巧克力上面还撒着一些坚果碎，颜色搭配得非常完美，像是精美的艺术品、小摆件，让人有点不忍下口。 车座内的空间比较狭小，浓郁醇厚的巧克力香很快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苦酒味。 “好像还是酒心巧克力？” 宣凝凑过去认真闻了闻，随后扭头望向夏程程，满眼皆是难以置信，“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吃的吧！？” 就夏程程那沾杯即倒的酒量，恐怕应付一小块酒心巧克力都有些够呛。 反正宣凝是绝对不会相信，夏程程能不知死活地主动吃这玩意。 夏程程也是否认得干脆利落：“这是前几天江扬买过来的，正打算送给陆湘娉，刚好那个时候我就在她们旁边，顺便被分到了这么一小盒。”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安的什么心，明明知道我酒量不好，沾杯即倒，还偏给我送酒心巧克力，真是生怕我吃不醉啊？ 我醉了对她们两个有什么好处吗？ “你放心，我这几天是一颗也没吃，免得又不小心喝醉了酒，闯出更大的祸来。” “所以你就把它送给我了？” 夏程程点点头，“我虽然没吃过酒心巧克力，但也知道这玩意不便宜，放在我这不就相当于暴殄天物嘛！” 至于宣凝，夏程程虽不敢确定她的酒量如何，不过肯定是要比自己好一些，应该不会栽在这种含有酒精饮料的甜品上头。 经过刚才的一通折腾，此刻的时间已然逼近中午，夏程程伸手拉过窗帘，帮靠窗位置的宣凝挡住那过分刺眼的阳光。 “看今天这情况，我们这些人大概是没办法吃中午饭了。到时候饿着肚子录制可不行，刚好能拿巧克力当作应急物资，稍微补充一下能量。” “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现在也可以先吃一颗。” 可可能带来快乐，而酒精能够麻痹神经。 夏程程随手揣在包里的东西，刚好就非常适合此时此刻的宣凝。 宣凝盯着那几颗巧克力看了许久，终于是从里面挑选出了一枚圆形的，表面上有一些类似于水波纹的图案，还撒着榛子碎。 她将巧克力整个含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内馅中饱满的汁水瞬间喷溢而出，浓郁的酒香占据了整个口腔，激得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嘶，真烈呀，感觉整个天灵盖都通风了！ 而当熬过那股烈酒自带的辛辣味之后，留下来的，却是如同果汁一般的甘甜滋味，十分香浓，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甜腻。 与巧克力本身带着微微奶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后，就仿佛是含了一口琼浆玉露，从灵魂深处开始传出来了一股暖融融的温流，所到之处，安宁平和，如沐春风。 感谢这如同及时雨一般的烈性酒精，成功让宣凝颓靡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尽管可能只是暂时性的，但也足够了。 “如果忽略掉这里面浓重的酒精味，其实挺像是酸酸甜甜的橘子汁。” 宣凝把酒水夹心尽数咽下之后，便将剩下的三颗巧克力推到夏程程面前，“你要不要来试一下？” 夏程程连忙往后一缩，飞快摇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忽略掉酒精味？ 抱歉，实在是忽略不了！ 夏程程知道，酒心巧克力里面的酒大部分都是烈酒，她不久前还在花田莉那里尝过一次，刚喝下去就当场断片，成功留下了一辈子的ptsd。 而看着宣凝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能受得了吗？” 宣凝无所谓地甩甩头发，“放心，我酒量好着呢！” 虽然算不上非常好，但至少不会被一枚小小的巧克力打趴下。 她刚才只是突然之间玩心大起，想要逗一逗夏程程，见对方一脸惊恐地不愿意吃，便笑着盖上盒盖，将其收回到了自己的包里。 还有那个没什么用的捏捏，也重新回到了夏程程的手里。 “这既然是你的粉丝送给你的礼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别人了。” 否则她们可是会伤心的。 宣凝的眼尾尚有些红晕未褪，可嘴角总算是勾起了一抹月牙般浅笑，清澈无瑕，眼中的光又回来了，一如她平时的模样，明媚似春水。 夏程程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心底的成就感倍增，就算是面对着自己手上的那个废物捏捏，也难得一次没有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 伴随着最后一位晋级学员徐媛嫒的入场，获得总决赛名额的二十五人，总算是齐了。 车子缓缓开动，从大家最熟悉的训练营启程，一鼓作气地奔赴前往未知的远方。 沈明哲站在车子最前面，俨然就是一个带领着班上小孩外出郊游的幼师，张开双臂大喊： “大家都已经坐上‘总决赛大巴’了，开心一点呗！” “接下来就不会再有顺位发布环节，也不会再有人离开喽！” 对啊，接下来，就是总决赛成团夜。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已经合力打穿了这么多个副本。 回想起当初刚上岛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不讨观众喜欢，会不会没人投票，会不会一轮游…… 而此刻坐在开往总决赛的大巴车上，就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亦真亦假，似梦似幻。 车子不间断地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袁婉倾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无惧车外骄阳似火，一把掀起旁边的窗帘，就探出头来朝外张望。 “哇，好漂亮的海滩！” 外面艳阳灼灼，不远处碧空万里，海天一色，偶尔会有几朵一般的云彩飘过，刚好能与海岸线上那一层雪白的浪花交相辉映。 入眼处，干净得犹如身处童话世界。 听到她的感叹，宣凝也颇为好奇地拉开一角帘布，津津有味欣赏着外头的美景如画。 夏程程稍微侧过身子，刚好看见有几个人影从窗外一闪而过，从动作姿态上来判断，应该是在摆弄仪器和布置场地。 她不由得眉头一皱，“难道我们要跑去那里进行顺位发布？” 海滩的风景确实不错，拿来当拍照背景应该也会特别出片，不过，为什么呢？ 放着好好的顺位大厅不用，非要舍近求远地跑到这里，总不会就是冲着一个背景好、能出片吧？ 用脚想想都觉得太荒谬了。 林致雅晃了晃脑袋，冷笑一声：“反正节目组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我们放出来，这当中肯定有内情！” 宣凝始终都在静静地欣赏着窗外海景，远程感受着潮起潮落，椰林树影，冷不防冒出一句： “看这片沙滩的景色和配置，倒有点像是一个旅游风景区。” 刚刚她还瞧见了一个矗立在沙滩上的引路牌呢，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是什么。 夏程程伸着脖子认真观察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而且，大概率是刚刚开发出来的景区，环境很新，看起来还没什么游客来过。” 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林致雅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之间拍了一下手，“节目组莫非是想要利用我们，给这个风景区免费打广告？！” 夏程程心弦一动，如醍醐灌顶般瞪大眼睛，“还真有这种可能！” 如此一来的话，之前所有的疑惑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同时，她又有一些懊悔，感觉自己的脑筋转得太慢，明明宣凝都已经给出提示了，可自己愣是没反应过来，还要靠别人来将真相点破。 估摸着大巴车即将到达目的地，宣凝这才缓缓放下窗帘，“毕竟漫泽尔娱也是海涟岛的投资方之一，节目组能做出这样的安排，并不奇怪。” 所谓选秀节目，从学员的视角上看是追梦舞台，但从主办方的视角上看，就是一笔又一笔的生意谋划，里面的人全是棋子，外面的人全是韭菜。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漫泽尔娱选定海涟岛作为《年华正好》第四季的取景地，主要目的，就是帮忙促进海涟岛的旅游业宣传。 大概也就只有袁婉倾还在一脸天真地问道：“那我们帮风景区打了广告之后，能拿通告费吗？” “你还真是想得美！” 林致雅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壳，仿佛想看看里头装得究竟是浆糊还是稻草，“有个鬼的通告费，晚上能给你吃顿好的就不错了！” 恐怕还得站在沙滩上晒一下午的太阳，也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给我们提供防晒措施！ 真就把我们当廉价劳动力使了呗！ 第300章 神秘游戏 事实证明，能成功进入总决赛的这二十五位女孩，全都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存在。 从早上到中午，外面天气就一直都是艳阳高照的毒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仿佛只要在太阳底下待上个十分钟，就会因为严重脱水而当场嗝屁。 偏偏就在车子到达目的地，女孩们纷纷下车后没几分钟，突然就飘过来了一大片云彩，颇有些遮天蔽日的气势，虽然没办法在转瞬之间完成从晴天到阴天的转化，但也是恰到好处地削减了今天的紫外线攻击力。 大家总算是不用担心会被晒黑了。 学员们跟在领路的工作人员身后，很快都来到了她们今天顺位发布的录制场地，导师团里的其他成员也早就已经到了，正坐在一把棕榈树叶做成的遮阳伞下，等得有些困乏。 墨镜口罩遮阳帽，样样不落，一人占据着一把藤编椅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人是组团跑来度假的呢！ 这般对比之下，就显得一步一脚印、徒步走在沙滩上的女孩们，更命苦了！ 难道这就是导师和学员的区别吗，这边享受，那边受罪？ 还有这临时布置的录制场地……也着实是一言难尽。 就是用一些木头搭建出来的简易阶梯台，再按照规定好了的站位，贴上标注着名次顺序的圆形贴纸。 没有灯光，没有地台，没有遮风挡雨的小顶棚，甚至连前三名的位置，都还是位于同一水平线上的！ 这算什么，节省原材料吗，你们节目组连多搭一层木头阶梯的资金都拿不出来了？ 在此之前，学员们都觉得，训练营里的那个顺位大厅虽然看起来宽敞，但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装潢设计，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亮点。 但今天，大家在看过了这偷工减料般的阶梯台之后，内心对于顺位大厅的敬畏感，也是噌噌噌地上升了好几个度。 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嫌弃你的…… 你就算再怎么丑，也好歹都是个正常且安全的室内建筑。 就眼前这几条破木头啊，总是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因为承重不稳，而突然之间塌陷甚至断裂。 录个节目还能整出生命危险是怎么回事呢？ 可惜吐槽归吐槽，主办方和海涟岛开发商之间的商业合作，是不会因为几个小练习生的抗拒而被迫中止的。 她们总归是要站上这个岌岌可危的违章建筑，然后担惊受怕一下午。 顺位发布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人员就先将学员都安置在了阶梯台旁边的候场区。 所谓候场区，其实也就是把一大块长方形形状的木头，直接放在了沙滩上而已。 二十五个学员分成两排，一排站在木头上面，另一排站在木头前面的沙滩上，用最低的成本营造出高低差，以保证每个人都能在镜头面前露出全脸。 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认真，还是敷衍。 虽然节目组没有明确规定，但大家还是非常默契地按照二顺排名来站，名次高的前排，名次低的站后排。 宣凝自然是站到了前排，就在夏程程的右手边。 她一来到这个位置上，就开始左顾右盼，稍微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旁边人的身高差，下意识踮了踮脚，又低下脑袋，看着脚底下软乎乎的金色沙滩，眼珠子一转，瞬间就冒出来一个好主意。 然后，她就开始蹲下来，哼哧哼哧地挖沙子。 此时此刻，工作人员都还在旁边调整设备，女孩们都等得有些无聊，甩胳膊的甩胳膊，说小话的说小话，总之就是各忙各的，干啥的都有。 但因为宣凝蹲下身子的动作幅度太大，所以依然还是其中比较惹人注意的那一个。 大家都不明白宣凝想要干什么，见她堆沙子堆得如此认真，也不太敢贸然上前询问，只是时不时地往那个方向瞄一眼。 嗯，小小一团蹲在地上，还挺可爱！ 又过了几分钟，夏程程似乎是看懂了宣凝的行为，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一些悄悄话之后，孤军奋战的挖沙子团队终于迎来了第二名成员。 直到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总算是摆弄好了他们的机器，提醒大家录制即将开始，导师团摘下墨镜拿起了台本，学员们也迅速停下了自己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在候场区里站好。 宣凝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小沙堆，踩在上面，就像是踩了一个外置版的增高鞋垫。 与之相对的，则是夏程程脚下那块突然凹陷下去的坑，就像是平整的沙滩上出现了一个盆地。 这一招“南沙北调”，确实是让这两人玩明白了。 宣凝：这样就显得我没那么矮啦！ 夏程程：这样就显得我没那么高啦！ 俗话说得好，合作互助讲究的就是两个字——双赢！ 公布排名前的开场白和前面两次大差不差，只是这一次人比较少，又全都是已经成功晋级上来的，所以也就无需故弄玄虚了，直接按照最基础的方式，从后往前进行顺位发布。 第一个公布成绩的，就是这次的卡位二十五名，陆湘娉。 真是差一点点就出局了，谁看了能不感叹一句运气好呢？ 当然，包括陆湘娉在内的未出道组学员，排名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比起上次二顺，要么是上升两三名，要么就是后挪两三名。 总的来说，都还处于大家的意料之中，几乎没有出现那种让人大跌眼镜的离谱名次。 不过出道组的那些人，就远远没有这般幸运了。 相较于二顺，有三位学员在这一次的三顺排名中掉出了出道组，分别是从第五名掉到第十七名的江扬，从第十名掉到第十二名的刘窈，以及从第十一名掉到第十八名的袁婉倾。 这三个人里头，也就只有刘窈的排名变动会稍微正常一点，虽然是暂时跌了出去，但十二名的成绩算不上太危险，只要总决赛的时候再加把劲，还是可以轻轻松松地回到成团位里。 可另外两个就有些说不准了，排名跌得太狠，从原来的出道组，被一下子干到了十五名开外。 尤其是江扬，居然整整下降了十二名，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甚至以为是导师团喊错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那个还没有完全解决好的塌房风波，再加上上一次顺位发布，她拿了个德不配位的第五名，两者碰撞之下，便成功引发了众怒，造成大规模的口碑崩盘。 也不知道在总决赛之前，青芒传媒还能不能帮江扬平息好外面的舆论。 至于袁婉倾嘛，笨蛋花瓶人设，粉丝多，黑粉也多，排名不稳定也是能够理解的，现在主要就看她的粉黑双方，究竟哪边能占上风头。 但至少有一点非常值得庆幸，就是这俩人对于自己排名大幅度下跌的事情，全都接受良好。 因为她们本来就不想要出道。 一个是为了追寻爱情，另一个，则是为了人身健康。 今天这个排名，是歪打正着地遂了她们的愿，外人眼中的坏消息，在她们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两人心里面肯定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这一次参与排名的学员太少，导致整个顺位流程都进展得非常干脆利落，仿佛只是一晃眼的时间，候场区里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十一个人。 “恭喜此刻还留在候场区的十一位学员，你们都成功进入了第三次顺位发布的top11出道组！” “什么！？”宫奈葵吓了一跳，立马伸出双臂抱紧自己，“我居然进了……” 旁边的绫濑桃香扯了扯她衣袖，“我也进了……” 这次的排名，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完全就是自己所不敢想象的东西……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满满的惊愕，一时间居然连开心都忘了，从头到脚皆是轻飘飘的，如同身处于虚幻世界，要是不抱在一起相互搀扶着，根本站不住。 除了这两个破天荒头一回闯进入出道位的，还有在二顺时候跌出去了一小会、现在又重新回来了的崔真汐。 她们三个正好就顶替了前面排名下滑的三个，组成今天顺位发布过后的新a班。 但愿等到总决赛成团夜的那一天，她们还能好好守护住自己如今的出道名额，不要让此刻的欣喜，变成一场短暂的幻梦。 “接下来，我们将要采取一个特殊的游戏，来揭晓出道组学员的名次。” 在俞慧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之时，对面导师团的几人都下意识扭过头，望向旁边不远处的宽广海面。 学员们也顺着导师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转向那片碧蓝大海。 “游戏？” “什么游戏？” “你们看那边，海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艘快艇吗？” 平静海面上的黑色小点在视野里面慢慢放大，所到之处，皆留下一条又细又长的白色海浪，如同一根毛笔在浅蓝色的画布上肆意勾勒。 直到它凑近了停在岸边，大家才敢确定，那竟然真的是一艘深灰色快艇。 该不会是想让学员们一边乘着快艇，一边宣布名次吧？ 这真的是“游戏”吗？ 感觉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有请念到名字的学员出列，”靳双双飞快地低下头，瞄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台本，“林致雅，崔真汐，宫奈葵，绫濑桃香。” “现在你们四个可以前往快艇那边，去找严衡老师查看成绩啦！” 没错，从一开始的时候，阶梯台这里就只有四位导师负责主持，唯独缺了主心骨一般的严衡。 原来他是提前跑到了快艇那边，特意等着我们过去呢！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学员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不决地走了出来，面对着自己那即将就要公布的三顺成绩，简直是既期待，又紧张。 也不知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卖了这么大的一个关子，都搞得人有些害怕了！ 趁着几个人现在都还没走远，宣凝反应敏捷地抓住林致雅的胳膊，“你们要去干嘛？” 林致雅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谁知道呢！” 我跟你们接收到的信息都是一样的，节目组也铁了心思地想要故弄玄虚，就算他们是打算把大家骗过去卖掉，我们也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受着。 “用游戏来宣布成绩……”夏程程眉头微皱，小声重复了一遍导师团刚刚说过的话，“总不会是让你们坐着快艇，围着整片海域绕一圈吧？” 宣凝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倒觉得，快艇大概只是一个能在海上行驶的交通工具而已，与游戏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能配得上这份神秘感的东西，应该会更加精彩且刺激，绝对不仅仅是乘坐快艇观光海面这么简单。 “反正这个所谓的‘游戏’啊，也不过只是一个用来宣传景区游玩项目的噱头而已。”林致雅不屑一顾地撇开视线，似乎早已在无形之中，看透了一切。 今天我们所有人跑到这边来，表面上是顺位发布，但背地里，就是来帮海涟岛景区打免费广告的。 这么一想的话，什么大海啊、沙滩啊、放松啊、浪漫啊，顷刻之间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利益交换。 景区里的海上游玩项目嘛，充其量也就那么几个，只是现在还确定不了是什么。 算了，就当作是一堆人组团跑过来游玩的，虽然你节目组不会给我们发工资，但我们也并没有多花冤枉钱。 眼看着三个同伴就要走远了，林致雅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同时还不忘扭过头，冲着暂时留守在原地的其他学员大喊道：“不会游泳的人可要小心哦！” 尤其是有深海恐惧症的，别到时候上了海面，连站都站不稳了！ “糟糕！”听到林致雅的那句提醒，宣凝这才惊恐地捂住嘴巴，“我不会游泳……” 大概是生来就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吧，小时候家里人也曾把她送去学过几节游泳课，但她不是嫌水太凉，就是控诉水面压着胸口无法呼吸，哭着闹着不肯下水，到最后只能作罢。 夏程程看着她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摊开双臂，“好巧，我也不会。” 她对自己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从小便肢体不协调，什么运动都学不会，就连那些需要考验反应灵敏度的游戏，也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黑洞。 宣凝踮起脚尖，拼命地想要往岸边张望，“快艇上应该有救生员吧？到时候可别一个浪打过来，把人给冲下去了……” 啊呸呸呸，说的什么晦气话嘛！ 反应过来的宣凝立刻闭紧嘴巴，在内心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 现在就只能默默祈祷她们几个，都能拥有好运气。 女孩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眼睁睁地看着被点出来的四个学员，登上了那艘神秘的快艇。 看着快艇缓缓离岸，渐行渐远，在海面上一圈一圈地畅游。 看着四五个工作人员将其中一位学员团团围住，似乎是在往她身上套什么东西，后面貌似还拖着一块又大又显眼的彩布，暂时还不知道是有什么用处。 看着工作人员们……以一个类似于放孔明灯的姿势，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出去！？ 第301章 想试试cos风筝的感觉吗? 哦，原来这个神秘兮兮的“游戏”，其实就是拖曳伞啊！ 这确实是一项非常经典的水上游玩项目，玩家可以一边肆意享受着速度与激情，一边以俯瞰视角欣赏绝美海景，堪称视觉和心跳的双重盛宴。 隔着好远的距离，岸上的学员们依稀能够看到一个小黑点，正围绕着飘在半空中的幸运体验者不断进行无规则公转运动。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节目组安排的无人机拍摄，到时候随随便便剪个十几秒放入正片，便是一段优质的景区风光宣传视频了。 保证能把中插广告做到毫无痕迹呢！ 从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节目组对于学员们算是非常照顾了，快艇开得不是很快，彩虹伞放得也没有很高，学员身上套着厚厚的救生衣，而从降落伞到快艇之间，也连接着一条加韧加粗版的拖曳绳。 防护工作做得很好，几乎不可能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譬如绳子断开人掉进海里之类的。 嘶，真的不可能发生吗…… 节目组应该会给我们安排救生人员吧…… 这片海域里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吃人的鱼吧…… 不行不行不行，赶紧停止脑补，否则肯定会越想越害怕！ 毕竟此刻还留在候场休息区的这几人，有一个算一个，肯定都要放出去体验一遍，不是下一轮，就是下下一轮，只要导师团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就代表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阎王叫人三更死，任谁也熬不过五更的。 瞧瞧那个挂在半空中的可怜小人，忽上忽下，飘摇不定，像是一个轻盈的气球，也像是一只被放飞的风筝。 还有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晰无比传到岸边的哀嚎声…… 嗯，那不是惨叫，那是狂笑！ 就是听着让人有一些心里发毛。 十几分钟之后，快艇上的工作人员才终于是慢条斯理地把人给收了回来，然后再无缝衔接地放出第二个。 快艇上一共四名学员，也就有了四轮人形风筝大展示，岸上的大家从头看到尾，看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明白了，这个游戏造福的并不是体验者，而是旁边那些幸灾乐祸的吃瓜群众。 那尖叫声啊，啧啧啧，真是各有各的撕心裂肺，各有各的惨不忍睹！ 直到快艇再一次靠岸，四个女孩重新回到了大家的面前，每个人都是一副精力消耗过大的模样，魂不守舍，东倒西歪，甚至必须得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勉强强站稳身子。 看起来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拖曳伞游戏，还是因为自己那出乎意料之外的三公排名。 趁着镜头还没有扫到这边，宣凝一把抓住林致雅的胳膊将人拉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体验完了之后有什么感悟吗？” 林致雅拍了拍胸口，煞有介事地深吸一口气，嘴唇稍微也有一些发白，“幸亏我胆子够大，而且没有恐高症，否则，又怎么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你们面前呢？” 夏程程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番，确定对方没什么大碍之后，这才略显迟疑地问道：“……那如果有恐高的人上去了，会怎样？” “就会变成小葵那样喽！” 林致雅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宫奈葵一言不发地站在后面，脸色惨淡，双目失焦，作为最后一个放上天的学员，此刻应该是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她就如同一只失去灵魂的木偶，全身上下都是软趴趴的，要不是崔真汐和绫濑桃香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肯定早就已经“扑通”一声倒地上了。 唉，真是难为她了，本来胆子就小，还要经受这般非人的对待！ 宣凝下意识缩起脖子，怯生生地打了个哆嗦，“该不会真的很吓人吧……” 林致雅甩甩手，一脸的满不在乎，“我觉得还好啦，主要是严衡老师告诉我，坐一次这玩意要很贵的！他们有钱人的生活，不享受白不享受嘛！” 所以她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拼尽全力感受着这专属于有钱人的游玩项目。 不得不说，确实是既新奇又刺激，前所未有的体验，只需经历一次便是终生难忘。 而且上面的风景也很好，可以将整片海域尽收眼底，如果手里带着一个相机的话，随便一拍就能出片，甚至连滤镜都不用加。 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了。 虽然没让学员们自己花钱，但林致雅还是觉得特别亏。 呵呵，这群有钱人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一天到晚给自个找罪受！ 不就是cos风筝飞上天嘛，有什么好玩的，网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营销，照她看来全是些莫名其妙的智商税！ 林致雅正在那边天马行空地冥想着，俨然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与身后魂飞天外的宫奈葵简直就有着天壤之别。 偏偏在此时，夏程程冷不丁冒出一句：“可是我刚才听到你叫得很大声。” 你确定你自己是真的没有在害怕吗？ 没害怕的话叫什么呢？ “……”林致雅被当场打脸，神色复杂地扭过头，尴尬的表情之中，还夹带着几丝无语。 没错，她承认，在她刚刚上天的时候，确实是跟其他学员们一样失声尖叫了起来。 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体验拖曳伞，在此之前她甚至连飞机都没有坐过几次，就更别提这种四面通风脚不沾地的失重状态了。 林致雅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夏程程的鼻尖虚空点了点，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等下让他们把你给放上去试试，看你叫不叫！” 让一个人在天上飘，也就相当于让一只鸟在水下游，你想象一下这个画面离不离谱，可不可怕？ 经过对方这么一提醒，夏程程很快就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惨状，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赶紧退开几步，扯过宣凝的胳膊就要往她身后躲。 嗯，很好，躲了个寂寞。 但宣凝也是立刻挺胸抬头，非常自信地挡在了夏程程面前，如同小巧玲珑的鸡妈妈护着高大健壮的鸡崽崽，终于是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现在是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 “啊，对！在起飞之前，他们会往你手里塞一个对讲机，等你飞到最高、速度最快的时候，严衡老师就会在对讲机里，悄悄将排名告诉你。”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挺有仪式感的呢！ 但要注意一点，千万别因为太过害怕，而不小心将对讲机给扔下去哦！ 见女孩们都已经寒暄得差不多了，俞慧这才开始举起话筒cue流程：“现在，就请已经得知三顺成绩的四位学员，去往属于你们自己的位置上。” 关于她们出道组的名次究竟如何分配，大家也都很期待啊！ 林致雅轻叹一声，转身走到后面三人面前，让崔真汐和绫濑桃香两个人都先上去，她自己留下来负责照顾宫奈葵。 然后，她就直接将可怜兮兮的宫奈葵一顿摇，如果对方脑子里原先装着水和面粉，那现在，应该已经要被摇成浆糊了。 “喂，你还能自己走不？” “应该能……”宫奈葵好歹是被摇清醒了一些，伸出手臂迷迷糊糊地指向一个方位，“在那边~” 林致雅闭眼扶额，心累到不行，果断出手帮她把胳膊掰过来，“阶梯台在这边。” 是吗？ 宫奈葵用力地甩甩脑袋，再快速眨了眨眼睛，但面前的场景貌似没什么变化，只感觉四面八方全是人，以及天上真的有好多星星啊，大白天的看到这一幕，着实有些诡异。 我现在要干什么来着？ 哦，导师刚才好像说过，我们几个要上顺位区阶梯台了！ 都怪林致雅，我明明就很清醒，却被她硬生生地给摇晕呐~ 可惜林致雅根本听不到宫奈葵的心声，就算听到了，她也会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半点错也没有，要是不摇你，你现在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架着宫奈葵往前走，随口问道一句：“你该不会迷糊到连自己的排名都忘了吧？” 宫奈葵微微一愣，稍显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对啊，我的排名是多少来着？” 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不经意转过头，正好就对上林致雅那一张极致的黑脸，仿佛下一秒便要张开血盆大口吃小孩了。 即便是再迷糊的人，此刻也应该是要被吓醒了吧。 宫奈葵一拍脑袋，猛然睁大了眼睛，“哦，现在想起来了！这还是我从天上下来之后，严衡老师才告诉我的呢……” 因为她刚才玩拖曳伞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冲着对讲机鬼哭狼嚎，像是一个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小baby，硬生生把另一边的严衡吵到耳朵疼。 就连对方大喊了好几遍的三顺成绩，她都是一丁点也没听到，光顾着在天上嚎叫了。 这就导致了宫奈葵没办法在情绪最为高涨的时候，知晓自己的真实排名，只能在放下来之后，由严衡直接相告，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失去了不少乐趣。 算是这第一批的四个学员里头，独一份的特殊流程。 宫奈葵很委屈，她觉得自己胆小并没有错，犯不着在一天之内被折磨三次吧？ 第一次，是在刚登上快艇的时候，海面上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只要亲身体验过，就能感受到它晃得特别明显，整得她都有些反胃了，总是害怕一个浪头打下来，会把人给冲海里； 第二次，是她被绑着降落伞升到空中的时候，身体升天了，灵魂也升天了，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喊了些什么或者耳朵里听到了些什么，她都完全没记忆了，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不敢动； 第三次，是她得知自己这次顺位排名的时候，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惊讶，只能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说真的，她在得知自己成功进入出道位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凌乱得差不多了。 从来都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她以为草莓娱乐只能有一个出道名额，自己只不过是花田莉的陪衬而已…… 不过，就算这一切仅仅只是大结局前的美梦，她也同样甘之如饴。 四名学员都已经站在了她们自己的位置上，分别是第六名的崔真汐，第八名的林致雅，第九名的宫奈葵，第十名的绫濑桃香。 这名次……你要说离谱吧，也确实是没有那么离谱，但就是哪哪都透露着奇怪，每个人的位置都让大家意想不到，吓了一跳又一跳。 崔真汐的排名有这么高吗？ 林致雅的排名有这么低吗？ 还有宫奈葵和绫濑桃香，按理来说，这俩人拿的都是陪跑剧本，人气有，但不算太高，成团出道几乎是已经没希望了，最后大概率就只能夺个十五名左右的卡位成绩。 可现在突然把她们给弄进成团位里，又是闹哪样啊？ 你们漫泽尔娱的心思和算计，真是让人越发看不懂了！ 而在这四个女孩按照排名从低到高依次发表完顺位感言后，紧接着便是第二批幸运体验者的诞生。 被点出来的有夏程程、赵恩绘、花田莉和最后一个郑葭。 很好，除了没有进入出道组的两位rapper，三公《浴火》组的成员都齐了。 很难不怀疑节目组不是故意的。 然后，大家又在岸上认真品鉴了一波众生百相，虽然距离太远，没办法看到体验者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但听着那一阵阵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凄惨叫声，真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高高翘起的嘴角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与心疼，全都是隔岸观火般的幸灾乐祸。 然而，一部分学员开始感觉到现在的画面，好像和上一轮有些不太一样。 宣凝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又神色复杂地环顾四周，最后颇有些没头没尾地吐出一句：“我们应该是不能再玩了……” 旁边的苏美妡不禁问道：“为什么？” 宣凝低眉一笑，抬手指了指海面，“你们看，海上的风开始变大了，而且天色也有些阴沉，感觉马上就要下雨一样。” 这段时间刚好是春末夏初，气候一直都不太稳定，加上海涟岛是一座小岛，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唉，但愿现在天上的只不过是一小片乌云，没多久就散去了的那种，即便要下雨，也得我们这一帮子录制完，回去之后再下吧！ 反正这拖曳伞游戏，是绝对没办法继续进行了，风太大，天气也昏暗，再玩下去的话是很容易出意外的。 估计等这一批的最后一个人体验完了之后，快艇就不再出海了。 而现在还留在候场区的宣凝、姜夭妍、苏美妡三人，因为运气太差，所有就失去了这次的拖曳伞体验机会。 “唔……”姜夭妍无比遗憾地撅起嘴巴，眼巴巴地望着海面上那艘快艇，满心满眼都写满了依依不舍。 宣凝的心情也很相当复杂，思绪繁乱，悲喜交加。 体验一次这玩意要很贵的，莫名感觉自己亏了是怎么回事？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又冒出来了几分庆幸。 她对自己的胆量非常有自知之明，万一真的把她放上天了，难保不会喊出震耳欲聋海豚音。 宣凝才不想在节目正片里面，看到自己吱哇乱叫手舞足蹈的颜艺视频呢，这样太崩人设啦，一点也不精致优雅！ 这样看来，如今这个阴晴不定的天气，倒是恰好维护了她的最后一丝体面。 至于苏美妡，她只花了区区几秒钟的时间，便迅速接受了现状。 反正她也不是很热衷于这种没事找事一般的运动，既不能很好的放松心情，也不能实质性地锻炼身体，妥妥的浪费时间。 而且苏美妡之前又不是没有玩过。 事实证明，对于像她这种不恐高也不恐海的人来说，拖曳伞项目真的很无聊！ 第302章 柠檬汁的惩罚 待到第二批的四个学员回来时，天色已经阴沉得恍若黑夜，怎么看怎么吓人。 尽管导演组在旁边不停安抚，表示今天绝对不会下雨，最多再过一个小时，乌云就会自己散开了，依旧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但是，显然没几个人会相信这番非常不可靠的说辞。 众所周知，南方的天气是说不准的，天气预报约等于闭眼瞎猜，蒙对哪个便是哪个。 除非你这个导演是龙王爷，让什么时候下雨就什么时候下雨，让什么时候放晴就什么时候放晴！ 此时此刻，黑云压城，可录制现场却连雨帘都没有拉，仅仅只是多开了几盏灯，用于镜头补光，这让大家如何能放得下心来呢？ 只好尽可能地加快进度，免得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大雨淋成落汤鸡。 第二批的学员在导师团的指示之下，同时走向顺位区，赵恩绘站在第四名，花田莉站在第五名，夏程程站在第七名，郑葭则站上了最末尾的第十一名。 很好，排名已经越来越离谱了。 节目组在让人惊讶的这条路上从来没有让人惊讶过。 赵恩绘这次的排名和上次二顺一样，也是这一批里面，唯一一个比较正常的。 花田莉的成绩看似只比上次提升了四名，好像还可以接受的样子，但这就像是以前学校里的考试，分数越高便越难以向上突破，从全班第二进步到全班第一，可远远比从全班第五十进步到全班第四十来的困难许多。 从花田莉现在的综合水平上来看，这个名次确实是有一些虚高了。 还有郑葭的三顺成绩，其他地方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唯独就是这个镶边第十一名的位置很不正常，太容易被摇号造假了，感觉节目组就差直接对郑葭的粉丝喊话： 喂，你们家姐姐搁我手里呢，赶紧打钱听到没，否则我们明天就把她给撕票！ 还有最后那个第七名，更是离了个大谱！ 夏程程真不愧是夏程程，每一次的顺位成绩，都如此让人意想不到，能从第二升到第一，也能从第一降到第七。 按理来说，如果夏程程真的已经沦为弃子，因为舆论而退出了成团中心位的竞选，也没必要一下子给她降这么多吧！ 她拿的到底是祭天剧本还是虐粉剧本？ 你们节目组还想在她身上打什么算盘啊？ 而相较于其他学员的惊诧与迷茫，夏程程本人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尽管在刚得知成绩的时候稍微有些失落，但也并未产生难以置信的想法。 她已经猜到了自己三顺排名大幅下降的原因。 这段时间，桔子粥头几乎将用在夏程程身上的水军全都撤走了，数据是真的，流量也是真的，虽然相比于之前降低了好多，但可信度却是毋庸置疑的高。 再加上之前夏氏破产的舆论影响，说真的，她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出道位里，就已经算非常幸运的了。 而且这个第七名的成绩，也让夏程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是肯定担不起这个第一名的，就算退至第二、第三或第四，也只能是勉勉强强，经不起仔细推敲。 今年这档节目里面的高手太多了，天赋怪和卷王齐聚一堂，即便夏程程再怎么嚣张，也绝不敢认为自己可以站在她们上头。 这样未免有些太过自欺欺人了！ 她清楚自己的水平到底能配得上怎么样的成绩，之前二顺站在第一名位置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是软的，根本不听使唤，内心也是慌到不行，总感觉自己好像是闯了什么大祸。 而今天这个第七名，夏程程拿得理所应当，心甘情愿。 如同燕子历经千辛万苦逃离了金丝笼，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小窝。 不过，最好别再往下降了吧，再降就要被甩出成团位了…… 现在，候场区这边还剩下了宣凝、姜夭妍和苏美妡三位学员没有公布成绩。 顺位区阶梯台那边，也刚好就空出了第一名到第三名这三个位子。 节目效果这不就出来了，真是完全没有剧本痕迹呢！ 虽然节目组一再表示不会下雨，但也架不住现在海上风浪太大，快艇没办法再次出海，所以最后三个女孩的成绩，就直接在岸上宣布了。 导师团从身后拿出来三个一模一样的信封，让候场区的三位学员，一人选一个。 不要犹豫，随便选，反正信封上面也没有写名字，到底能不能在这三个选项里，准确选中自己的那一份，谁也说不准！ 如果碰巧抽中了自己的成绩，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心里清楚便好。 可如果抽到了别人的成绩，那就只能采用排除法，从剩下的两个选项之中二选一，推测出自己的三顺排名。 最后，她们要在小白板上面，同时写下自己所预测出来的三顺排名。 当然，只需写下自己的成绩就行了，别人的不用管。 期间不许交头接耳地商量，更不许偷看别人所写的内容。 若是三人都预测对了，那就可以共同前往旁边的顺位区；若是其中有人预测错了，那三个人就要一起接受残酷的惩罚，惩罚内容便是喝完一整杯高浓度柠檬汁。 这个环节……真的好无聊哦，比前面的拖曳伞还无聊！ 很难不怀疑是导演组在几分钟前才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宣凝她们认真遵守着游戏规则，在选完信封之后，同时拆开，最后的结局，也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 没错，她们三个都没有成功抽中自己的成绩。 宣凝抽到了姜夭妍的，姜夭妍抽到了苏美妡的，而苏美妡则抽到了宣凝的。 这下三个人就都得绞尽脑汁地开猜了，唯一能够参考的信息，只有自己手上信封里那个从一开始就被排除了的选项。 二分之一的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悬念还是留得挺足的。 三人很快就在白板前写好了答案，同时将其翻转过来，只见宣凝预测自己是第一名，而姜夭妍和苏美妡，都预测自己是第三名。 呦吼，居然还出现重复答案啦！ 至少有一个人是推测错误的，看来今天这三杯鲜榨柠檬汁，也是非下肚不可了呢！ 围观群众里头有迷茫的，有沉思的，也有不关心最终排名成绩、全程都在兴致勃勃期待着惩罚环节的。 而反观候场区的三位当事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惊讶，一个比一个绝望。 尤其是苏美妡。 在看到其他两人答案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是自己写错了。 她只抽到了宣凝的成绩，而且在前面两次顺位排名中，姜夭妍的名次都要比她高出好多，所以苏美妡自然也是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这次是第三名。 偏偏姜夭妍本人，也写了第三名。 在刚才验牌的时候，苏美妡就已经知道姜夭妍手上拿着自己的成绩，只是暂时还不清楚具体内容而已。 但对方在看过自己的成绩之后，却还是在白板上给出了第三名的答案。 同一场顺位发布里面，是绝对不会出现两个第三名的，这不就代表着……自己其实是第二名？ 不公平！ 这个环节里面有坑！！ 还是专门针对自己的坑！！！ 纵使苏美妡再聪明，也绝对料想不到，自己居然能从第七名一下子升到第二名，甚至还直接把大魔王姜夭妍给比下去了。 至于旁边的姜夭妍和宣凝，她们也很清楚那个选错的人就是苏美妡，毕竟这俩人，一个知道第三名是姜夭妍而非苏美妡，另一个更是手握苏美妡的真实排名。 姜夭妍的思路很简单，既然已经确定了苏美妡是第二，那自己就只能是第三名。 至于第一名是谁，这更是板上钉钉的存在，无需多耗费脑细胞了。 就连宣凝自己，也都是如此认为的。 可惜没办法，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次的排名实在太难猜了，一个比一个奇怪，除非她们三个人都能运气爆棚，精准选到属于自己的信封，否则，几乎无解。 那三杯柠檬汁也老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果然能用得上。 杯子其实特别小，是那种迷你版的玻璃红酒杯，里面大概就只有四五口的量吧。 可那滋味啊……啧啧啧，只能说比什么拖曳伞之类的玩意，刺激了千倍百倍不止！ 感觉整个颅腔都通风了，连带着嗓子眼，也在经受着恍若冰火两重天一般的摧残。 每一滴汁水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子，穿过舌齿，滑入口腔，最后落入胃中，走到哪里就凌迟到哪里，立志于将整个人的身体内部，都弄得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一口柠檬汁下肚，就连宣凝都没办法维持一个正常的表情管理状态，全程都在呲牙咧嘴，闭眼哈气，如同一只发了狠的大型猫科动物，一秒能截下十几张表情包。 很好，守护了这么久的优雅人设，终于崩塌了。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着她们去玩拖曳伞呢，至少那东西贵啊！ 柠檬啊柠檬，你们作为我的粉丝，就是这么“支持”我的吗？ 艰难的惩罚环节结束之后，导师团总算是放过了这三个小倒霉蛋，阶梯台上的最后三个空位，也终于被填补完整了。 可惜这几个人才刚喝过柠檬汁，嗓子哑哑的，脑袋也晕晕的，又如何能条理清晰地发表升段感言呢？ 只好让她们先用矿泉水漱漱口，缓一缓。 这一缓，便足足缓了好几分钟，甚至连天上大片大片的乌云，都隐约开始呈现出了消散的迹象。 看来今天果然不会下雨，之前倒是我们多虑了！ 等到旁边两人依次说完感言之后，宣凝还是感觉两排牙齿酸软得很，舌头也不太听自己使唤了，几乎没办法字正腔圆地说话。 嘶，你们两个人说这么快干嘛，至少也给我留一点缓冲时间吧？ 虽然能理解你们是因为柠檬汁的后劲而没办法说更多的话……但是，这也未免太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都已经轮到自己了，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再推脱，而且第一名的发言，也绝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随意。 宣凝深吸一口气，双眸紧紧盯着面前的摄像头，尽可能用正常的语调说道： “我记得我在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时候说过，比宣凝做得更好的，只有宣凝本人。但是现在我觉得，比宣凝做得更好的，是你们，和我们。” “谢谢你们的齐心协力和坚定不移，又让我重新回到这个第一名的位置上。” “在当我得知有很多观众，因为我而喜欢上中国传统文化的时候，我内心是非常非常的开心与骄傲，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影响更多更多的人，让大家知道，这把叫做宣凝的扇子扇出来的风，是中国风。” “同时我也很荣幸，可以和在场的二十四位学员一起，踏上《年华正好》第四季的最后一段旅程。” “我想对屏幕前的所有人说一句话：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让我们为自己心中的那位‘将军’，敲响战鼓吧！” 话音落下，满堂喝彩。 宣凝表面上看起来胸有成竹，从容不迫，实际内心却是在吐槽个不停。 唉，早知如此的话，当初就应该准备一份更简短些的发言稿，像现在这样，两三秒就咽一下口水，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说话了，能不能？ 好在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倒是意外得不错！ 为了确保每一句话的发音标准，宣凝只好将语速放得比较慢，几乎一字一顿，反倒是说出了一种铿锵有力的气魄，犹如一颗颗坚硬的小石子有条不紊地落在玻璃板上，掷地有声。 结合她刚才的发言内容，听起来就格外的振奋人心，惹得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里面，都开始燃起了熊熊烈火。 接下来的总决赛，便是一切胜负尘埃落定之时，确实是当得起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够在未来达成自己的心中所愿。 “等一下，我还有一句！”眼看着摄像头即将划走，宣凝赶紧踮起脚尖冲前面招了招手，“为什么我是第一名的时候，我的台子就都和别人一样高呢？” 尽管舌头酸酸麻麻的不太受控制，但宣凝还是想要表达出这最强烈的控诉。 否则别人就真当她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了。 上次夏程程第一名的时候，她的台子就是从中间突出一截，加上她本身的个头便十分优越，站在上面就跟个旗杆一样，妥妥的鹤立鸡群。 可这回，前三名的台子居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宣凝直接就夹在了身高172的姜夭妍和身高170的苏美妡中间，远远望去，那就是一个标准无比的“凹”字。 气得宣凝真是有苦也说不出，表示我个子矮招谁惹谁了，难道每次都要这么公开处刑吗？ 明白了，你们节目组就是在故意针对我。 凭什么呀！ 想防爆我就直接来嘛，何必整这些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的小动作，这样只会显得你们自己的脑袋也不是很好使！ 第303章 有人来接我 趁着1002的其他人都在沙滩那边录制三顺，还没有回来，周净瞳便迅速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 一共打包出了四个大纸箱，还有两个拉杆箱跟一个登山包。 平常宿舍生活的时候，也是真没察觉到自己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现在全部清理出来堆在一起，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壮观！ 最麻烦的就是这些书，又重又占地方，扔掉的话又有些舍不得，只好一边抱怨自己当初乱花钱，一边又口嫌体正地将它们放进纸箱子里。 她的床铺和柜子都已经清空了，干净得就像是从来没有人打扰过。 一如这个用体育馆改造出来的临时宿舍，女孩们乱哄哄地来，乱哄哄地走，在短暂地热闹了几个月后，又将会被拆除，回归到最开始的清冷与寂寥。 对于这座海涟岛来说，她们都只是无意中叨扰的过客而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的生活痕迹，都将会如云烟般消散无踪。 唯有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如梦如幻，却又刻骨铭心。 周净瞳拿起桌边的小挎包，里面都是一些纸巾、口红、化妆镜之类的贴身物品，还有刚刚从工作人员那边领回来的手机。 她扭过头来，默默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试图将整个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不肯放过任何细节，包括柜门上面的一处细小划痕。 从今往后，怕是再也回不到1002了。 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原本是所有学员都略带嫌弃的十人间，是因为好房间都被抢完了以后的无奈之举，可到头来，却不知不觉变成了女孩们的乌托邦。 里面没有烦恼，没有焦虑，更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是如沐春风一般的温馨，是训练营中仅有的世外桃源。 周净瞳本来是想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因为她害怕自己看到朝夕相处的室友回来后，又舍不得走了。 然而……终究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 她的潜意识里，也并不希望自己在训练营里的结局会是这般草率，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告别都没留下。 “净瞳姐。” 身后传来宣凝的声音，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可周净瞳却其中察觉出了几丝异样的情绪。 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挽留。 周净瞳扯了扯嘴角，转身笑道：“啊，你们回来了。” 她先前已经在工作人员那里看到了完整的三顺排名，本来是想要恭喜宣凝重回第一的，但在看到对方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之后，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感觉嗓子眼堵得慌，很难受。 林致雅恰好从宣凝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的像是只狡黠的小狐狸，“净瞳姐，需要我们帮你把行李搬到外面去吗？” 周净瞳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们啦！” 单凭她一个人，是肯定没办法搞定这一大堆行李的。 袁婉倾她们已经提前去借来了两辆小推车，此时正在齐心协力地倒腾着那四个大纸箱子，努力将它们给挪到门外，一举一动，就像是小蚂蚁搬食物。 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没去打扰宣凝和周净瞳，让她们两个人好好地待在房间里。 宣凝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环顾四周，从脚下一尘不染的地面，慢慢扫向那一张张整洁干净的床铺。 “你把房间打扫了一遍，还帮我们重新叠好了被子？” 周净瞳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低头抿了抿嘴唇，“毕竟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让我来好好照顾你们。” 也想好好照顾你。 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明明你自己都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身体又不是很好，何必要帮别人硬扛呢？ 周净瞳很想让宣凝稍微放松一点，不仅在工作上，更是在生活上。 不要一天到晚都想着付出，她们能照顾好自己的，更能照顾好你。 宣凝小跑着来到周净瞳面前，一把将人抱住，“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得这么快，你为什么不能陪我走到最后呢……” 你明明就可以的。 你的实力，你的才华，足以支撑你堂堂正正地站上总决赛舞台。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耳边的轻语夹带着隐隐约约的哭腔，扎得人心口是一阵一阵的刺痛难忍，即便柔弱如丝绸，也可成为刀枪一般的锋利尖锐。 犹豫了几秒钟后，周净瞳的手还是搭上了宣凝微微颤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如同安抚心神不宁的幼崽。 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能化为一句：“对不起……” 终究还是我太无用，没办法跟上你一路向前的步伐。 你就当是带着我尚未完成的梦想，义无反顾地冲向顶峰吧。 也让外面的那些黑粉们看看，什么才叫做国产舞担的真正实力！ 周净瞳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人松开，还顺便从旁边抽出来一张纸巾，轻柔地擦了擦宣凝泛红的眼眶，勾唇打趣道： “哭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了面了，等节目结束之后，我们可多的是时间能聚在一块。” “再哭妆都要花了哦！” 宣凝闻言，略显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这招倒是意外的管用，好歹也是让宣凝止住了那如同小兽嘤咛一般的抽泣声，并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捂在自己鼻下，半是害羞，半是委屈。 宣凝当然知道，此刻的分别是为了日后的重聚，等到选秀结束之后，外面的世界将会是一片天高海阔，不会有人淘汰，也不会有人离开。 她只是在为周净瞳的明珠蒙尘，而感到不平。 周净瞳本不该是这么个遗憾退场的结局…… 而另一边，其他几个人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四个纸箱兼一个大号登山包，全都搬上了小推车。至于那两个拉杆箱嘛，几乎不用管，反正它们自带轮子，等下直接推着走就行。 是时候把这些行李，全部转移到体育馆门口去了。 1002全员送周净瞳出营，后头是大箱小箱的行李，此情此景，颇为壮观。 宣凝紧紧拉着周净瞳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了最前排，“出去之后，你可别忘了好好照顾自己，也别忘了我们，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快乐，千万要平安！” 周净瞳下意识扭过头，正好看到林致雅在最后面，跟袁婉倾一起哼哧哼哧地推着箱子。 得亏林致雅现在离得远，没能听到周净瞳跟宣凝之间的对话内容，否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千万”专利被宣凝给抢走了，可不得当场发飙！ “你也是，每天都要记得劳逸结合，乖乖吃饭，”周净瞳笑着摸了摸宣凝的脑袋，“可不要一练起舞来就没轻没重的，别忘了自己身上的那些旧伤。” 众所周知，宣凝会把她身边的一切都照顾得非常好，除了她自己。 看似成熟懂事，实际上却永远都让人放心不下。 宣凝委屈巴巴地嘟起嘴，大概是因为周净瞳语气中过于明显的宠溺，让她听着有些不开心，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一样。 周净瞳很快就从宣凝的表情中读懂了她的小心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慰。 尽管最后出来的安慰效果并不明显，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但至少也给周净瞳的私心带来了些许满足感。 嗯，宣凝的手好滑好嫩，还说不是小孩子呢！ 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体育馆大门口，送学员们离开的大巴车也早早就停在了这儿，外表和之前载晋级成员去沙滩的那辆一模一样，且很有可能就是同一辆车子。 可惜，明明就是同样的东西，当时代表着前进，此刻却代表着退场。 就像人生的输赢成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净瞳姐，你不坐节目组的车子吗？” 大巴车后面的一小块空地，就是被临时划分出来的行李安置区。宣凝她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在那边卸货了。 什么大纸箱拉杆箱登山包的，都一股脑地往上头推，乍一看，还以为是拔地而起的又一座人工山。 可周净瞳偏偏就视而不见，带着她们一行人直接拐去了相反的方向，与那辆显眼的芭比粉色大巴车擦肩而过，越走越远。 所以林致雅才不禁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由于二人相隔位置太远，她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也是精准无比地传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振聋发聩。 周净瞳瞬间转头，冲林致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表情亦是严肃到有些吓人，仿佛再说：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别瞎哔哔！ 否则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们的嘴给撕了！ 可她越是这样故弄玄虚，旁人就越发好奇。 宣凝想了好久都没有想通，只能顶着一张迷茫的脸问道：“你如果不坐节目组的车子，要怎么回去啊？” 周净瞳望向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别担心，有人来接我的。” “有人来接你？是谁？” 训练营不是不允许无关人员进来吗？ 周净瞳的回答非但没有解开疑问，反而让宣凝的思路更混乱了，全程都是迷迷糊糊地跟在对方身旁，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女孩们从体育馆正门位置往左拐，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在通往碧漪湖的那个交叉路口处，发现了一辆紫色宾利。 车里的人应该是看到她们走过来了，及时打开驾驶位那边的车门，想要出去迎接。 那张犹如女娲炫技一般的脸，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宣凝先是惊愕，紧接着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最后甚至还想当众翻一个白眼，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与嫌弃。 贺熙朝。 怎么是你啊？ 真是半点也没让人意外呢！ 如果不是因为周净瞳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宣凝真的很不想走过去面对那张熟悉到有些欠揍的脸。 周净瞳看了看体态轻盈的车子，又看了看身后一个叠一个的打包箱，忍不住皱起眉头发问：“这么多行李，你确定小车后备箱能放得下？” “放心，没问题的，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塞车座里。” 贺熙朝下意识伸出手来，想要去拉周净瞳的胳膊，却在指尖刚刚接触到衣角的那一瞬间，便被宣凝一巴掌给拍了下去。 与此同时，宣凝一把抱住周净瞳，满脸警惕地瞪着贺熙朝，犹如一只正处于护犊子状态的凶狠大鹅。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呢！ 别忘了，你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突如其来的攻击，疼得贺熙朝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面对着一只攻击性十足、就差直接动嘴咬了的宣凝，他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甩了甩手背，敢怒不敢言。 算了算了，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姑且就稍微忍耐这么一小会吧，反正过完今天之后，同净瞳最为亲近的人又重新变成了我，贺熙朝。 我无论碰她哪里，你都管不着了！ 眼神交汇之间，气焰冲天，暗流涌动。 如果表情能够发出声音的话，现场一定特别热闹，宣凝跟贺熙朝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都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的怼人词汇。 最后的结局，大概率就是二人势均力敌，谁也没能占上便宜。 而夹在他们中间的周净瞳，却对此一无所知，从头到尾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也可能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但并不是很想管这件事，甚至看面前两人眉来眼去的，还感觉津津有味，乐在其中。 周净瞳：我就说吧，他们两个一定会相处得非常和谐！ 至于后面那些负责推行李的人，在看到贺熙朝从车子里面出来的那一刻，一个个呼吸停滞，瞠目结舌，满满的惊愕就这么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刻而已。 大家都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个欧亨利式的现实。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训练营里有规定，在选秀期间，里面的学员不能出去，外面的无关人士也不能进来，除非有节目组管理人亲自批下来的出入条子或邀请函。 但如果贺熙朝硬要闯进来的话，谁又能拦得住呢？ 就凭那些没有半点实权的安保跟门卫吗？ 不说他们，即便今天龙曼妮亲临现场，恐怕也不敢直接对贺熙朝指手画脚。 虽然原则上不能进来，但偏偏原则就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而关于贺熙朝跟周净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直觉告诉她们，这个问题，绝对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随意揣测的！ 为了人身安全，还是去安安静静地搬行李吧！ 诶，这个后备箱的盖子怎么自己打开了，贺熙朝现在明明就在车外，而且也没见他手上拿着车钥匙啊？ 难道车子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净瞳——” 副驾驶位的车门被“砰”一下推开，周净瞳只感觉从里面飞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看不真切，下一秒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自己怀里。 “我可想死你了！你不在的这几个月里我简直是无聊得要命！” 第304章 现任女朋友? 耳边传来一股熟悉的声线，这才让周净瞳那因为被突然袭击而下意识绷紧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 原来是你呀！ 真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接我！ 她们两个在这里搂搂抱抱的，好不亲昵，也是丝毫没将旁边两位一言不发的围观群众放在眼里。 宣凝：我的人…… 贺熙朝：我的车…… 宣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刚才她只不过是一时没注意，那个不明生物便像一阵风似的窜了过来，瞬间就把净瞳姐给抢走了。 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抢人，这位勇士，好胆量啊！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宣凝总算是重新抬起了眼睛，严肃的表情之中带着几分愠怒，准备好好打量一下这位当众抢人的不明生物…… 啊，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明生物，那人只不过是一个纤瘦的女孩子而已，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挺漂亮。 宣凝心里面蠢蠢欲动的怒火，在看清对方长相的一刹那，就已经凭空消下去了大半。 一个颜控的自我修养，就是如此专业！ 只见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穿着一件粉紫色的泡泡袖衬衫，领子处绑着一个丝带蝴蝶结。衣服版型比较宽大，让那原本就足够纤细的身段藏在轻盈面料之下，更显清减，仿佛可以随风摇曳。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铅笔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完美腿型，堪比游戏建模人物一般的细长匀称，像极了一双笔直的筷子。 发型是暖棕色的大波浪卷，扎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半高马尾，额前垂着几根微卷的碎发，漫不经心地搭在眉尾，既可爱又灵动。 搭配上她头顶那枚显眼的浅棕色小熊发夹，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嫩到几乎能一把掐出水来。 还有那张妍丽如水晶一般的脸，即便是自诩阅人无数的宣凝，都不得不承认，眼前人确实是个世间少有的大美女。 看来，演员和爱豆之间果然有壁，能够登上大屏幕的脸，也绝非我等泛泛之辈足以比拟！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默认她是个演员呢？ 但好像确实是在某个电视剧里见过这幅长相，只不过暂时想不起来叫什么了…… 宣凝还在原地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认真回忆着是在什么时候看过这张脸，殊不知袁婉倾已经从车子后面绕到了车子前面，一点一点缓缓凑近。 “你，你，你……”她在不知不觉中挪到了宣凝身边，手指微微颤栗，看向那个女孩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惊喜与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试探： “你是洛云霓，洛老师？！” 那人松开周净瞳，将目光转向她们这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我就是洛云霓。” 洛云霓，贺熙朝的现任女朋友。 难怪她会和贺熙朝一起出现在这里，细细想来的话，也算是合情合理。 宣凝觉得，自己之前肯定是在电视上或手机上看到过她出演的电视剧，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只不过当时可能就是那么随意一扫，并没有去注意这个演员的名字。 甚至连角色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应该只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 原来她就是洛云霓啊？ 单论这张脸的话，的确是可圈可点，比现在大部分的流量小花都要漂亮许多，这颜值放娱乐圈里演小女配，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看上去还挺年轻的，最多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贺熙朝啊贺熙朝，你果然是个老牛吃嫩草的变态！ 而不远处的贺熙朝突然就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痒，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偷偷骂自己？ “洛老师，我可喜欢你了！你的每一部剧我都看过！！！” 一看到自己偶像，袁婉倾瞬间就把什么行李不行李的抛之脑后，紧紧拉着洛云霓的手不放开，两眼直冒金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对方给吃了。 “是……是吗？”洛云霓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努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可惜始终都没有成功，“我记得我总共也没拍过几部剧……” 而且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女配来着…… 洛云霓：你确定你真的是我的粉丝吗？你没认错人？ 袁婉倾：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会认错！洛老师你就是我的心中偶像，我真的好羡慕你，好崇拜你！可以一天到晚跟在贺老师身边跑剧组…… 洛云霓：嗐，你早说你是贺熙朝的粉丝不就完啦！ 袁婉倾：可偶像的意思，不是代指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吗？ 洛云霓：这么理解好像也没错…… 袁婉倾：那不就对了！我说你是我的偶像，你就是！ 洛云霓：……行吧。 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强买强卖的“粉丝”，一时间竟不知道让人如何应对。 洛云霓只能略显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袁婉倾对她这边戳戳，那边点点，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趁机用疯狂眨眼睛的方式，给边上几个围观群众发送求救信号。 能不能来个人，把这只精力旺盛的萨摩耶拉走？ 周净瞳依然还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应该是相信袁婉倾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绪稳定得像是一只卡皮巴拉。 最后还得靠宣凝，远程接收到了洛云霓的求救信号，扯着袁婉倾后脖领子就把人给拽开了。 大姐，初次见面，你好歹正常一点吧，千万别让对方觉得你是个傻子！ 虽然实际情况也相差不大…… 好在袁婉倾并没有因为被强行拉走而心生怨怼，只见她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整个人到现在都还处于一种虚无缥缈的失神状态： “天哪，我今天居然看见真人了，而且还是活的！简直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漂亮，就算化成灰，也肯定是最好看的那一堆灰……” 洛云霓不由得嘴角一抽，“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夸我，但这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渗人？” 简直就跟“我化成灰都不会放过你”之类的狠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了洛老师……” “停！”洛云霓赶紧高举双手，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投降，“你直接叫我云霓就好了，‘老师’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总会让我想到一些上了年纪的人。” 苍天可鉴，我现在明明连二十五岁都不到，一加上这个称呼，就总感觉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 而且就我这个咖位吧，也只比那些十八线好了一丢丢而已，总是被叫“老师”很容易折寿的。 如果咱俩一起走出去，认识我的人恐怕还没认识你的人多。 袁婉倾闻言，无比乖巧地点头应声道：“好的洛老师！” 得，白说这么一大堆！ “我就是想问你，你那部叫做《蓝海无垠》的新剧到底什么时候开播啊，粉丝们可都在等呢！” 洛云霓歪着脑袋想了好久，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清澈与迷茫，“我不知道啊，也没人通知我。” 紧接着，她果断伸手往后一指，“要不你去问问贺熙朝吧，他才是一番男主，我只是个四番女二。” 貌似你期待的也并不是我的新剧，而是贺熙朝的新剧。 别想蒙我，我头脑可清醒着呢！ 此刻，贺熙朝才刚从驾驶位上把车钥匙拿了出来，隔着好远就依稀听到自己被cue，不由得眉头一挑，悄无声息地飘到洛云霓身后： “《蓝海无垠》预计今年七月初开播，暑假档，而且我很早的时候便已经跟你说过这件事，应该是你自己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洛云霓转头瞪大眼睛，“啥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印象？” “就在你上一部剧刚刚杀青的时候。” “上一部戏杀青……” 那又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眼看着洛云霓想了半天硬是想不起来，双眸逐渐失焦，灵魂都快要离体出窍了，周净瞳只好出声替她回答：“是去年九月。” 别告诉我，你自己的戏你自己都忘了。 洛云霓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表示去年九月的那部戏只是一个十几集的小网剧，她虽然是名义上的女主角，但总拍摄时长还不到一个月，一时间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甚至洛云霓刚才都已经直接绕过它往前推了，思索自己跟贺熙朝的上一部合作剧，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杀青的，好像就是那个《蓝海无垠》，是去年二月还是三月还是四月来着…… 但这也不对啊，新剧刚刚杀青的时候，不确定因素一大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会定下开播时间呢？ 直到周净瞳的那一声提醒，才让她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去年九月的那个网剧也算啊？ 咳，这只是失误，小失误罢了！ 不过，即便她勉强能够想起来具体的杀青日期，但也肯定想不起当时贺熙朝对她说了些什么，正应了对方的猜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仅仅只是在大脑里汆了一下而已。 与其继续坚持，不如及时放弃，洛云霓略带烦躁地摆了摆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甩掉，“这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嘛！” 而与此同时，她还以极快的速度冲贺熙朝翻了一个白眼，目光之中夹带着幽怨，仿佛这一切都是对方的错一样。 你说说你，故意这么早向我提起这件事，不就是存心让我记不住嘛！ 肯定是想让我当众丢脸，这个诡计多端的狐狸精！ 周净瞳笑着戳了戳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如同正在把玩一朵皱巴巴的小花苞，“你说你自己很无聊，难道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你就一直都没有进新剧组？” “没办法，公司才不会管我呢……”洛云霓说罢，又往贺熙朝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连老大也一直都没有接新戏，我的剧本更是遥遥无期。” 这几年是所有人公认的影视寒冬，有公司的可以靠公司，有流量的可以靠流量，那像她们这种啥啥都没有的小演员就倒霉了，好剧本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也得亏洛云霓心态好，没戏拍的时候就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也不着急，只是偶尔会感觉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想出去旅游嘛，又没那么多的钱。 毕竟已经大半年没开张了，这一天天吃喝玩乐只出不进的，纵使是金山银山也熬不住…… “别担心，你很快就能进组，只需等我再跟那个赵导演交涉一下，确定好剧本的所有修改细节。” 此时此刻，贺熙朝的这番话，就像是一副包治百病的神药，稳稳当当地落于心头，瞬间驱散一切浮躁焦虑。 洛云霓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立马转过身去，拉着贺熙朝的袖子，灿若桃花的脸上写满了期待，“是不是那个木头男主的本子？我演女二还是女三？” 贺熙朝摇摇头，干脆利落地给她泼下来一桶冷水： “你演什么角色，只能看这个项目到时候究竟能拉来多少投资。投资越大，你的番位就越小。” 洛云霓只感觉一阵冷风袭来，自己心里好不容易才燃起的火焰，刹那间便被削下去了三分， 她将脑袋歪向一边，随手捏起贺熙朝衬衫下摆处的一根布条就开始把玩，语气中半是感叹，半是调侃：“唉，你当男主的剧，投资就不可能少……” 道理很简单，只要贺熙朝能正式确定接下男主角，那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各家资本都想要进来分一杯羹，顺带也会捎上他们自家的艺人，什么营销咖、资源咖、待爆咖的，都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剧组里塞。 剧组里面的太子太女多了，那些没什么后台的小演员，自然也只能再往后挪挪，挪到最后，几乎就相当于有个名字的群演而已。 不过，洛云霓好歹也有贺熙朝做靠山，正常情况下，还是能够保证角色戏份位于十番以内的。 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贺熙朝本来就因为洛云霓前面那句拐弯抹角的抱怨而略感不悦，此时一低头，正好就看到对方拿着自己衣摆处的布条卷三角形，还玩得旁若无人，不亦乐乎。 “你当我带你过来，是让你度假的吗？”他一把将自己的衣角扯回来，额头上的黑线条条分明，如同蓝天白云的美景之下，那几根略显突兀的高压电线。 “到后面帮忙搬行李去。” 洛云霓看了看车子后备箱处配合有序、认真搬运的几人，又转过身来指了指自己，“我？” 你确定我现在过去是帮忙，而不是添乱？ 贺熙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心： “搬行李的报酬，是公司隔壁那家甜品店里的榴莲千层，三份。” “好咧！！！” 只要你能请我吃东西，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保证能帮你完成得天衣无缝，反正我有的是力气和……力气！ 在榴莲千层的诱惑之下，洛云霓迈着欢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地跑到后面，并迅速就跟其他学员打成一片。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看起来瘦弱纤细的洛云霓，力气却大得很，抱拉杆箱就跟抱布娃娃似的，一拿，一放，充其量也才花了五秒钟，轻而易举，气定神闲。 原来这才是贺熙朝将她带过来的真正目的，看起来是女友，实际上是苦力，就算是搬运全部的行李，也仅需耗费三个榴莲千层。 第305章 送命题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洛云霓，宣凝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过话，全程都安安静静地躲在后面，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合格的透明人。 并非是她没有礼貌，而是她实在不知道能和这位贺熙朝现任女朋友兼周净瞳情敌说些什么，感觉自己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就已经是最合适的状态了。 直到对方被贺熙朝派去搬行李之后，宣凝才突然间抬起眼睛，默默注视着那抹逐渐远去的粉紫色身影，目光之中，闪烁着几分困惑与思索。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好像有些熟悉？ 该不会是…… 宣凝一个人愣在原地若有所思，不过好在旁边的几个人，也都没怎么注意到她。 周净瞳有些不赞同地瞪了贺熙朝一眼，“你怎么又在欺负云霓？” “我欺负她？”贺熙朝立马抬起手来往后一指，理直气壮地替自己澄清，“你看她现在的样子，都快开心成一只萨摩耶了好不好！” “难道哄骗就不算欺负啊？你之前也总是这样的，稀里糊涂地骗着她干了很多活。” 包括但不限于修椅子、换灯泡、收拾房间、下楼拿快递、喝水时帮你拧瓶盖、逛街时帮你提东西，等等。 所以，你们到底谁是谁的男朋友啊！ 贺熙朝无辜摊手，始终都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我这次可是有报酬的，而且她也非常乐意，既然你情我愿，又怎么能是骗呢？” 周净瞳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直到最后，她都还是没能将其说出口。 只给对方留下了一个恼羞且无奈的眼神，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愉快。 偏偏贺熙朝最喜欢看的，就是她这副气鼓鼓且没什么实质攻击性的模样，只能强行压制住自己那疯狂想要往上翘的嘴角，免得被其他人瞧出端倪。 袁婉倾的站位刚好就位于他们中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觉得自己目前有必要说些什么，才能把现场的气氛重新拉回正轨。 “那个，贺老师，既然你都快进组了，那我是不是也有希望？” 贺熙朝总算是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周净瞳脸上挪开，唯有耳尖还有几丝艳红未褪。 他略显慌乱地冲着袁婉倾点点头，“我给导演看了一下你的资料，她对你的形象挺满意的，但考虑到你之前并没有表演经验，应该只会被分配到一些十五番开外的小角色。” 戏份肯定是比较少了，但至少比群演要强，而且还可以趁机磨炼一下演技，对日后的事业发展帮助颇大。 “等到你们这个节目的总决赛结束之后，如果你没有成团出道的话，就可以在家里安心等待去剧组面试的通知了！” “但要是婉婉她成团了，怎么办？”宣凝精准捕捉到了他言语之中的关键信息，迅速上前一步，替袁婉倾发出此问。 “这就比较麻烦了……” 贺熙朝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正色回答道：“到时候，恐怕还得要让导演这边，去和你们的分约公司漫泽尔娱交涉一下。不过，也不知道龙曼妮愿不愿意把刚刚得手的艺人，放出去接私活？” 既然贺熙朝都已经这么问了，那结果大概率就是不尽人意的。 其实稍微一想也能知道，刚刚出道的爱豆，肯定是要以打歌舞台为重，就算只是单纯的在立敬业人设，也必须要立得稳稳当当。 如果刚成团没多久就不务正业地跑去拍戏，可不得被人骂死。 更何况还摊上了漫泽尔娱这么个强控制欲的无良公司，想要背着龙曼妮去外面接私活，几乎是比登天还要困难。 如此看来，反倒还是不成团比较好，至少会更加轻松，更加自由，想接私活就接私活，想去拍戏就去拍戏。 宣凝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袁婉倾就一把抢过话头：“没关系没关系，我绝对不会出道的，绝对不会！” 语气那叫一个笃定，态度那叫一个真诚，仿佛她有预知能力似的，可以直接预料到最后的成团名额。 宣凝不禁拉了拉她的袖子，面带担忧，“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 袁婉倾则是自信满满地搂过她的肩，“放心，我这次三顺的排名一下子掉了那么多，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我肯定已经被节目组放弃啦！” “更何况，我要是真的出道了，对谁有好处呢？资本方还是龙曼妮？” 我可是要实力没实力、要背景没背景，除了那几个微不足道的粉丝之外，大概也是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地希望我能成功出道。 至于废物花瓶人设嘛，这个团里面有一个郑葭就够了，要是再多来一只拖油瓶的话，我有点担心其他成员会受不了！ 袁婉倾在那里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套，可宣凝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阴沉，并且眉宇之中还夹带着几分委屈，像是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小猫。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成团吗？” ？！ 妈呀，这是送命题来了！ 袁婉倾被宣凝一句话弄得手忙脚乱，浑身上下都不好了，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就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我……我如果真的和你一起成团了，那才是毋庸置疑地拖你后腿！到最后呢，无非是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像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结果，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你说是吧？” 她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只希望那矜贵的嘴角轻轻勾一勾，让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慢慢放下来。 “呵，也难为你这次，能编出来一个逻辑相对通顺些的理由，”宣凝扭头望向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傲娇之中又包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姑且就原谅你一次吧！” 袁婉倾终于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再度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整个人就像是树袋熊一样地挂在了宣凝身上，“等选秀结束之后，我们可能要隔好长时间才能见一次面了……” “可就算这样，我们还是要做永远的好朋友，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哦！” 宣凝浅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也想好好瞧一瞧，我们家婉婉第一次拍戏，到底能演出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身为一名如假包换的影视圈新人，再结合一下她自己的学习能力……暂时先立一个小目标吧！ 只要袁婉倾不把角色演成木头人，就已经很优秀了。 不过宣凝最担心的，却并不是什么演技问题。 “你确定自己真的可以通过剧组面试吗？” 袁婉倾并非专业科班出身，也缺少表演经验，看起来，好像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在众多竞争对手之中，脱颖而出。 虽说长得可能比其他人要漂亮一些，但影视圈里头，从来都不乏各式各样的美女。 宣凝当然希望对方能够得偿所愿，然而现实，往往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畅圆满。 相比之下，袁婉倾这个当事人的心态，反倒是放松得有些出乎旁人意料之外。 她颇为不屑一顾地甩了甩头发，“我连这里的面试都能通过，还用得着担心其他的？” 相信我，虽然我这个人平时挺倒霉的，但在一些极为重要的情境之下，运气可是格外得好！ 可惜宣凝不信，而且眉头还皱得更深了。 就像是以现实为依据的唯物主义者，永远都看不懂思维跳跃的唯心主义者。 周净瞳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了许久，此刻才终于开口，可能是为了给宣凝一颗消解百忧的定心丸： “婉婉可是我们的贺熙朝，贺老师，亲自推荐过去的人，选角导演那边绝对没有道理会不卖他一个面子。这个面试，说白了也就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只要她人去了，基本上就能确定下来。” 宣凝不太相信地眨了眨眼睛，“这么草率的吗？” 周净瞳扭过头，冲贺熙朝的方向努努嘴，“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 贺熙朝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被cue。 可周净瞳已经指名道姓地提到他了，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继续装作没听见。 面对着宣凝满是询问的眼睛，贺熙朝迟疑了一小会，终究还是选择点头应声：“……对，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样的。” “配角选拔的条件会相对宽松一点，剧组那边我也早就已经打过招呼了。” 周净瞳说的没错，选角导演不可能会不给贺熙朝面子，无非就是一个十几番的小配角而已，花了好大功夫才抢过来的男主角亲自开口要，剧组能不拿出来吗？ 袁婉倾依然笑得没心没肺，而宣凝的脸色看起来更糟糕了，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这不就是内定……” “那你以为是什么？”贺熙朝眉头一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对方会这么说，“娱乐圈里从来就没有纯粹的公平公正，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如果不是刚才周净瞳突然把他推了出来，他其实并不想将这件事直截了当地摆在明面上。 他知道宣凝会多想的。 但这些偏偏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但凡你想继续在娱乐圈里混下去，就应该会明白，也必须得明白。 总会有那么几条潜规则，是犹如定海神针一般撼动不了的，既然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就只能暂时跟其他人一样随波逐流，先保住自己，才能分出精力去研究其他事情。 “所以这个圈子里的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往上爬，甚至不惜使用各种歪门邪道，无非就是想要拓宽自己手上的资源和人脉罢了。这可比什么真才实学的，要好用多了！” 周净瞳一边听贺熙朝说话，一边关注着宣凝的表情变化，看到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就像是在早午交替时分的木芙蓉花。 其实宣凝什么都明白的，甚至她之前还拿类似的话术宽慰过夏程程。 可惜开导别人容易，轮到开导自己的时候，就变得无从下手了。 待到贺熙朝说完话之后，周净瞳才慢慢走过去，来到宣凝身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脑后的长发，“反正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婉婉能搭上贺老师这条人脉，自然就是她自己的本事。” 似曾相识的安慰话术在耳边响起，不过自己却从之前的输出者，变成了现在的倾听者。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宣凝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在旁边的几人眼中，也只当她是想开了，不再自闭了，刚才那一番口舌总算是没有白费。 袁婉倾可没有宣凝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只知道自己进剧组已经快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还是贺熙朝的剧组，大制作，嘎嘎强。 她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满面春风地对周净瞳唤道：“谢谢净瞳姐！” 随后转过头，用同样欢快的语气冲着贺熙朝喊：“也谢谢姐夫！” 啥！？ 她刚刚说了啥！？ 袁婉倾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惹得身边三人瞬间石化当场。 贺熙朝的瞳孔猛地一缩，鼻息从听到对方离谱称谓的那一刻，便开始停滞不进。紧接着，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在原地僵了将近一分钟。 根据初步推测，大抵是已经没了。 周净瞳的情况也没见得好上多少。 袁婉倾的那一句虎狼之词，直接就让她的掌下力道失控，硬生生从宣凝头上拔下了一小撮头发，看上去应该有五六根之多。 好在宣凝并没有向她追究责任，准确来说，此刻的宣凝早已五感俱失，只有心底那一抹熊熊燃烧的无名之火，才能证明她目前还是一个相对清醒的活人。 她也是三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一把扯过袁婉倾的耳朵，红着眼睛低声怒吼：“你大白天的脑子坏掉了吗？瞎喊什么！” “不是你跟我说他们……” “闭嘴！” 袁婉倾其实是想跟宣凝好好解释，以证明自己没有乱说，毕竟周净瞳贺熙朝双向暗恋这件事，本就是对方亲口告诉自己的。 可宣凝现在生气得很，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异了。 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袁婉倾始终秉承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无比乖巧地闭上了嘴巴，站在宣凝旁边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宣凝闭眼扶额，身心俱疲，脑海中的思绪如同毛线团一样繁乱无章，既气对方的口无遮拦，又气自己当初一失足成千古恨。 没错，周净瞳和贺熙朝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宣凝自己主动向袁婉倾透露出来的。 因为前几天，袁婉倾一个人在宿舍里面偷偷写“熙事凝人”同人文的时候，恰好就被当事人之一给抓了个正着。 要是单纯地被抓包也就罢了，偏偏那篇同人文的内容是重口味十八禁，从头到尾全是一些不能过审的可怕东西。 看得宣凝是又羞又恼，额头青筋暴起，脸色五彩斑斓，全程都在走火入魔的边缘疯狂试探，强撑着一口气，直接将那一整本本子都给撕得粉粉碎。 袁婉倾很心疼。 然后她就被愤怒中的苦主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哭着表示自己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原谅！ 宣凝这才意犹未尽都收了手。 第306章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尽管袁婉倾已经在宣凝的淫威之下光速投降，且亲自写好了一篇八百字检讨书上交，但依照宣凝对她的了解，难保她以后不会故技重施，继续知法犯法地试探自己的底线。 为了确保能够一劳永逸，宣凝还是决定将周净瞳跟贺熙朝之间的感情纠葛，原原本本分毫不差地告诉对方。 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让袁婉倾知道，她们两个人才是通俗意义上的一对儿，我宣凝只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被牵连进去的路人而已。 你嗑cp可以，但千万不可以嗑错了，尤其是不能牵扯到无辜的我！ 此刻的宣凝，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寡妇被造黄谣般的无力感。 好在袁婉倾的接受速度飞快，正所谓杂食党无所畏惧，只要有cp嗑就行，根本不在乎是谁跟谁。 虽然宣凝说过，周净瞳和贺熙朝目前仍处于双向暗恋的磨叽阶段，并且从她的语气跟表情之中，可以看出她非常不满意这对cp。 但这并不妨碍袁婉倾的选择性眼瞎，嗑cp嗑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甚至还当着宣凝的面，将其舞到了正主面前。 宣凝不出意外地破防了。 就像是铁血唯粉遇到了酷爱骑脸造谣的cp粉。 你叫谁姐夫呢？ 哪里来的什么姐夫？ 这门婚事我绝对不同意！ 可同不同意的，却也由不得她。 贺熙朝总算是重新活了过来，略带压抑地喘了一口粗气，整个上半身严重充血，晃眼的红晕从衣领下面一路曼延至耳朵根，像是刚刚才走出桑拿房似的。 他试图忘掉自己之前所听到的话，可感性的依赖和理性的判断却一直都在脑子里面打架，弄得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看，只能非常慌张且不自然地左顾右盼。 “咳，行李都已经安置好了，我们是现在走吗？” 这扯开话题的手段，还真是拙劣得很。 周净瞳也被这尴尬的气氛整得有些手足无措，刚想要开口回答，却不曾想旁边有人比她还要更快一步。 “当然不是！”宣凝一把抱住周净瞳，顺势将身子一闪，正正好挡在了他们两人中间，“净瞳姐还得跟我们一起回食堂吃晚饭，而且还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散伙饭，每个学员都要过去的。” “晚饭？什么晚饭？” 车子后备箱已经装满了，洛云霓将最后一个登山包给塞进了车座里，才终于跟着其他女孩一同回到这边，可刚一凑近，那专属于吃货的食物雷达就迅速跳到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一手抱着周净瞳，一手搂着宣凝，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一只快乐小狗，“我能去你们的食堂蹭饭吗？” 贺熙朝眉心一抽，忍不住低声呵斥：“人家吃散伙饭，你又跑过去凑哪门子的热闹？” “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洛云霓将自己的身子微微往前倾，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周净瞳肩头，“我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思维没毛病的正常人！” “所以我现在能去蹭饭了吗？” 贺熙朝的那句“不可以”才刚抵到嗓子边，周净瞳便抢先回答道：“当然可以！” 反正节目组只要求所有学员都要到齐，也没说不能让其他人过来蹭饭呀！ 周净瞳扭过头望向宣凝，“今天的晚饭是不是烤鱼？” “啊，对，除了烤鱼之外，还有烤肉、烤串、烤海鲜等等，食材很丰富，而且还不用花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绝对不会让你白来这一趟！” 宣凝一边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撩开了洛云霓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她实在不习惯跟刚认识的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不过洛云霓倒也没有太在意，准确来说，她已经成功被宣凝刚才的那一番话，勾得浮想联翩，心神荡漾，眼神之中满是憧憬，悲伤的泪水都快要从嘴角流了下来。 肚子好饿，好想吃大餐！ 周净瞳抽出手指点了点她头上的小熊发夹，“那就大家就一起过去呗，反正节目组准备的东西充足得很，即便是多加两双筷子也绰绰有余。” 多加……两双筷子？ 哦，明白了，是要让所有人都一起去对吧！ 这节目的散伙饭，四舍五入一下，也就等同于送给周净瞳的饯行宴，既然她本人都已经发话了，其他人就算是有别的意见，也不好意思当众拆她的台。 贺熙朝的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非但没有继续制止洛云霓连吃带拿的行为，还不自觉勾了勾嘴角，流露出几分窃喜。 唯有林致雅一人敢于提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让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确定不会引发什么大骚乱？” 骚乱的具体内容，可参考袁婉倾之前对洛云霓的那副疯狂状态。 “我吗？”洛云霓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我粉丝可是很少的，去机场都从来没有带过一个保镖。” 因为压根就没人会过来接机。 就连刚才袁婉倾跑过来对自己献殷勤，也只是因为贺熙朝的爱屋及乌而已。 周净瞳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贺熙朝，“贺老师前段时间来这里当过嘉宾，学员们都已经见过他了，肯定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激动。” 你的担心显然是有些多余了，而且大家基本上都是要在娱乐圈里混的，不可能会这么没有分寸，上赶着给圈内前辈留下坏印象。 “行吧，那就随你们的便喽！”林致雅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也不知道是真放心还是假放心。 日渐西沉，散伙饭……啊不，饯行宴正式开始的时间也快到了，大家决定现在就直接过去，顺便还能抢到好位子。 可还没走几步路，众人便听见最后面的宣凝说道：“要不你们先过去吧，我有一些话，想要跟贺老师单，独，谈，谈。”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且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越是字正腔圆，就越容易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无形中居然出来了一种咬牙切齿般的决绝感，也不知道是宣凝的真情流露，还是大家过分脑补之后产生的错觉。 贺熙朝猛然停下脚步。 他不明白宣凝将自己单独留下来到底是想干嘛，但是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没关系，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场的空气中飘过几丝诡异，惹得林致雅不禁皱起眉头，悄悄扯了扯身边宣凝的衣摆，低声道：“你要和他谈什么呢？” 宣凝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其他人先去食堂，自己很快就会跟上来的。 放心，只不过是随便聊聊而已，咱们这可是法治社会，贺熙朝也不是什么脆弱的小蚂蚁，能被我轻轻松松一指头捏死。 虽然我一直都很想这么做就是了。 林致雅没能得到明确的答复，面对着笑得跟个狐狸一样的宣凝，终究是无计可施，带着一肚子疑惑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现在也只能祈祷他们两个可以和平相处，不管是想闹什么事情，都千万别闹大了…… 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在道路尽头处一点点变小，应该是已经听不到他们这边的谈话内容了，贺熙朝这才转过身去，“你……” 他刚刚说完一个字，就被迅速窜到眼前的宣凝抓着领子往后推，下一秒，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撞在了一旁的行道树干上，惹得他不由自主咬紧了后槽牙。 嘶，突如其来的袭击，真够疼的！ 此刻两个人的姿势，可谓是相当的不同寻常。 简单来说，就是宣凝把贺熙朝给树咚了。 贺熙朝的个头虽然不算太高大，但好歹也是正常的成年男子体型，此时却被迫蜷缩在一个瘦小女生的臂弯之中，想要同她对视还必须得低下头，好不局促。 但贺熙朝现在也没工夫思考这么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满眼警惕地注视着宣凝，试图对方的表情之中，探查出一丝可以参考的线索。 宣凝神秘兮兮地勾唇一笑，眼神越来越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扭头朝女孩们刚才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个洛云霓，其实并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吧？” 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净瞳……也不可能，净瞳是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即便对方是她最好的朋友。 贺熙朝的眼眸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但他很快就将其收了回去，佯装镇定地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听到这话，宣凝真的很想甩他一个白眼。 不知道吗？ 笑死，你可太知道了！ 宣凝很早就察觉到贺熙朝和洛云霓之间有些问题，不太像是简单的男女朋友关系。 依据，就是他们二人的日常相处模式。 试问哪家女朋友会怕男朋友怕成这样，一听到男朋友的声音就会忍不住挺直脊背？ 如果只是单纯的害怕也就罢了，偏偏在那股子敬畏里，还夹杂几丝乐在其中一般的享受，时不时在对方的雷区上反复蹦跶，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宣凝表示，这不就是我跟我表哥之间的相处模式嘛，简直一模一样！ 与其说贺熙朝是洛云霓的男朋友，倒不如说是她的监护人更准确些。 当然了，这一切，仅仅只是宣凝大胆的推测而已。 所以她才要单独将人留下来，实行进一步的验证。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如果贺熙朝和洛云霓是真正的男女朋友，那么他在听到自己质疑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神态，就应该是困惑或者不屑的，而并非是如今这般故作淡定。 遇到突发事件时的第一反应，绝对骗不了人。 宣凝轻轻踮起脚尖，不知不觉又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冲着对方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就开始吐气：“身为一个演员，演技这么差可不行哦！” 贺熙朝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居然主动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前送，唇瓣几乎就要贴上对方的耳垂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 耳边传来的酥软热气，惹得宣凝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脖子都在情不自禁地往后缩。 好嘛，这人虽然演技堪忧，但反客为主倒是有一手！ 局势在眨眼之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宣凝脸色铁青地松开了他的领子，自己则在旁边找到了另一棵行道树，用和对方此刻一模一样的姿势斜身倚靠着。 “放心吧，我对你们两个如此大费周章假扮情侣的目的，没有一点兴趣，也根本不关心。” 宣凝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好好问清楚，既然你都没有女朋友……那你跟净瞳姐两个人磨磨唧唧的拉扯什么劲啊！很好玩吗？” 净瞳姐也肯定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了，否则她在和自己“情敌”的相处之中，是绝对不可能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这么自然的状态。 合着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我真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替你们操了这么多心！ 贺熙朝沉默了好久，久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已经要凝固了，他才慢慢悠悠地开了口：“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的。你既然说自己不关心，就不要再继续追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语气轻缓又柔和，仿佛是在安慰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小野兽。 说罢，他就直接转身离开，并不想再跟宣凝继续纠缠，被迫面对那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可宣凝怎么能够轻易放过贺熙朝呢？ 她冲着暮色之中迅速逃离的身影大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伤害到净瞳姐！” “这一点，你大可放宽心，”贺熙朝虽然没有回头，但好歹也是停下了脚步，“我是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半分委屈的。” 言辞之间铿锵有力，是对宣凝的答复，亦是对自己的承诺。 宣凝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贺熙朝的身影渐行渐远，那道挺拔身姿在昏暗天色之中越来越模糊，如海市蜃楼一般无法触碰。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眼中的愠怒也开始慢慢散去，头脑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清明。 宣凝用微凉的手背轻拍了几下脸颊，试图缓解刚才一时气急所带来的面部灼烫感，抬眼看着前面那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背影，颇有些忿忿不平地嘟囔道： “说得倒是好听！” 但愿你真的能够保护好她，别让她再一次被什么无良狗仔给中伤诋毁了！ 第307章 林致雅去哪里了? 等到宣凝和贺熙朝一起走进食堂，成功与自己的同伴们会合之后，女孩们抛出来的第一个问题，自然就是他们两个刚才鬼鬼祟祟的究竟干了些啥？ “都说了没什么的，”宣凝笑容不减，镇定自若地冲着大家解释，“我不过只是想向贺老师八卦一下，问问他到底是耍了什么手段，才能钓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你说对不对啊，贺老师？” “啊，对，对……”贺熙朝一脸无语地抬起头，正对上宣凝那一张清纯可爱的脸，活像是修行了几万年的九尾狐狸精，扯谎都不打草稿的那一种。 你既然早就已经编好了应付话术，并且压根没有想过提前通知我，那现在又何必来找我给你当托呢？ 存心想看我被你坑得猝不及防的模样是吧？ 这个恶作剧一点也不好笑！ 林致雅敏锐的眼神在宣凝和贺熙朝之间来回打转，满心满眼皆是怀疑，“你们八卦就八卦，干什么偏要背着人呢？” 就你们之前那副遮遮掩掩的做派，真的很像在谋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宣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这不是担心洛老师听到了会不好意思嘛，所以才让你们先把她带过来的，毕竟来者皆是客。” 洛云霓正在努力攻克着盘子里面的皮皮虾，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立马抬起头来，冲着宣凝绽出来一个甜美且直爽的微笑： “没有啊，我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毕竟她跟贺熙朝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是非常清白的假情侣关系。 如果真要聊这种事情，反而还是他贺熙朝更容易不好意思，因为他必须得绞尽脑汁想办法扯谎。 对于宣凝给出来的解释，林致雅并不是很相信。 但对方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她实情，她要是再咄咄逼人的话，绝对会把现场的气氛弄僵。 所幸宣凝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应该是没有受欺负，也没有吃亏，既然如此的话，刚才发生的一切其实也没必要问得太清楚。 至于旁边听到这番言论的其他人，信的就信，不信的就直接揣着明白装糊涂，同样也是什么都不问。 林致雅才不想当那个自作聪明的出头鸟呢！ 人生在世，该装傻的时候就必须得装傻。 宣凝走到大家特意为她留出来的空位子前坐下，随后将手上一直拿着的那瓶蜂蜜柚子味美年达，亲自递到洛云霓面前。 “洛老师，我听贺老师说，你最喜欢喝这个口味的美年达，刚好门口的自动贩售机里有得卖，我就帮你把它带过来了。” “谢谢！”洛云霓满心欢喜地接过饮料，“你们不要叫我洛老师，直接叫我云霓就行。” 她一把拧开饮料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果汁带着冰镇过后的丝丝凉意，一起涌入口腔，还有那些夹杂在甜水之间的细密气泡，同时在唇齿之间绽放，刺激人心，提神醒脑。 哈，这个感觉着实是太美妙了！ 但在那阵短暂的舒爽消下去了之后，她又不禁感到有些疑惑，“你们在训练营里面能喝的饮料，不是只有赞助商的酸奶吗？” 周净瞳无奈一笑，“因为对于我们这些已经确定要毕业的学员来说，今天的晚餐，就是在训练营里的最后一顿，怎么着也要好好享受一番，想吃什么或想喝什么，都全凭自己做主。” 节目组不可能在散伙饭上还要强迫大家喝赞助商酸奶，除非他们是真不怕学员集体起义。 袁婉倾的手里还拿着抱自己的可乐，赶紧压低声音吐槽道：“如果不是为了给赞助商打广告，谁乐意天天喝这么难喝的酸奶！” 没错，难喝。 仅仅只有两个字的评论，非常简单明了。 即便大部分人在刚喝的时候，都还觉得那个味道新奇且可以接受，但一连喝上好几个月，就算是再喜欢的东西也会喝吐的。 更别提这东西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美味，调味做得就跟某些三无盗版酸奶品牌一样。 等出了节目之后，再也不喝这玩意了！ 桌子中间烧烤炉上的牛肉片已经开始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动物脂肪炙烤过后的焦香，勾得人心驰神往，垂涎欲滴，恨不得炫它满满三大碗。 面对着选秀节目里面的阶段顺位发布，学员们基本上都是既害怕又期待，害怕的是离别，期待的则是这如同劫后余生一般的放纵餐，总算是让大家重新燃起了一点对生活的希望。 等到吃完晚饭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了下来，外面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即将离开的女孩已经陆陆续续地登上了车，正隔着透明玻璃窗与同伴们挥手道别。 而另一边，宣凝她们也把周净瞳送上了贺熙朝的车子，看着冰冷的车门缓缓合上，眼前只剩下一片昏暗与空虚，安静得有些过分。 但愿相隔两地的好友，能够一路顺遂。 回到宿舍后，宣凝不知不觉又停在了周净瞳留下来的床铺前，看着眼前那片有些陌生的空寂，感觉自己心里也开始变得空落落的，好像莫名其妙地缺了一块。 “我们宿舍的空床位，又多了一个……” 宣凝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慨，顺手就把床铺内墙那张有点贴歪了的名牌一把撕掉，再小心翼翼地将其贴端正了。 像是一位在认真谨慎安墙砖的装修工人，立志要做到每一处细节严丝合缝。 “你就多想一些开心点的事情嘛~”袁婉倾套着发箍坐在梳妆镜前，脸上还糊着一张乌漆嘛黑的美白面膜，正在往自己的手上挤润肤乳，“至少我们现在留下来的所有人，都能等到节目结束之后一块离开！” 三次阶段性顺位发布全都结束之后，训练营里就不会再有分别了。 我们这些成功留下来的人，都能彼此相守，直到最后的总决赛，选秀的尽头。 恰在此时，林致雅从遮挡严实的床铺里面探出来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一番，精准选中了那位此刻还没有上床且相对空闲些的人： “宣凝，你帮我拿一下桌子上的那个黄色眼罩。” 眼罩就那么随心所欲地搭在牛皮纸收纳袋的最上面，一眼便能看得到。 宣凝很快就将东西递到对方手上，漫不经心地问出一句：“你今晚这么早就要睡了？” “对啊，今天的三顺录制，跑出去又跑回来，又上天又下海的，累死我了都！” 林致雅蔫里蔫气地眯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一倒头就能睡的样子。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今天大家确实都被折腾得够呛，尤其是她们出道组的几个人，不是上天下海，就是硬扛柠檬。 可宣凝总是感觉有些地方怪怪的，是一种若有似无的直觉，一时间也找不出问题所在。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还是先趁早休息吧。 至少林致雅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今天真的是累到想死，连脑袋都开始变迷糊了！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晴好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了几道极具设计感的几何形状光影，宣凝才开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这可比平时晚起了将近两个小时呢！ 好在今天上午并没有拍摄任务，宣凝也特意取消了闹钟，以便让能量消耗过大的身体好好地放松一下。 她在床上扭来扭去地磨蹭了一会儿，享受够了被窝里头的温暖，方才依依不舍地撩开面前的帘子。 随后她用非常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和整理，换好了衣服，也梳好了头发，不经意间扭过头，看到的却是紧挨着自己的那一张床铺，不知何时已经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致雅是已经起床了吗？ 对，好像在自己刚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床铺上便已经没人了，床帘被已经拉了起来，就连宿舍里面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今天她这么早就已经出去了？ 而且好像还是自己一个人？ 确实挺奇怪的…… 宣凝一边思索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出宿舍门，打算先去食堂碰碰运气，可还没往前走几步路，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夏程程的声音。 她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宣凝，”夏程程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往旁边的1002宿舍瞥了一眼，“林致雅她在吗？” “你找她有事？” “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程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猫猫头形状的塑料发夹，“她昨天晚上来找郑葭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发夹落在我们宿舍了，我本来想要还给她，可一直都找不到她在哪里。” 她本来打算在今天下午录制总决赛团秀舞台选曲的时候，再把东西还给林致雅的，毕竟舞台选曲是所有学员都要到场，决不允许缺席。 可却偏偏却在这个时候碰到了宣凝，夏程程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要快上许多，鬼使神差地就跑了过去。 听完了对方的话后，宣凝心头一紧，马上追问：“她难道没去食堂？” 夏程程目光坦诚地摇摇头，“我才刚从食堂回来，她并不在。” 不在宿舍，也不在食堂，那能在什么地方？ 总不会是在…… 宣凝抿唇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从夏程程手上接过发夹，“行，我尽快找到她的，再把这样小东西给物归原主！” 她的脸色并不算好，不过眼神倒是格外的清澈明亮，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自信之中甚至还带着些许欢喜。 碧漪湖畔，绿柳成荫。 林致雅斜靠在栏杆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平静水面，随手扯下一根长长的柳条，一点一点地揪掉那些细长柳叶，又一片一片地把它们给丢进水里。 最后欣赏着脆弱的叶片于冲击之中随波逐流，就像普通人面对宿命的安排，也是这般渺小无力，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宣凝很快就在碧漪湖边，找到了孤身一人看风景的林致雅，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去，顺便从她手中解救下了那根已经被薅到光秃秃的可怜柳树枝。 林致雅稍显慵懒地瞥了她一眼，“你当初都能独自一人待在这里伤春悲秋，我就不行吗？” 宣凝忙不迭开口附和：“行啊，当然行！” 现在你才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忤逆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就算是不打自招了吧？” “什么不打自招？” 宣凝了然一笑，煞有介事地挺直腰杆，如同名侦探似的认真分析道：“你把当初担心顺位成绩不理想的我，和此时此刻的你放在一起作对比，不正是想要说明二者的情况类似吗？” 逻辑方面完全没问题。 但嘴硬的林致雅明显不太愿意承认。 “你是说，我也会因为排名问题而自闭？”林致雅不禁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可能嘛！” 她胡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短发的好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怎样折腾，发型都不会散掉。 “我觉得自己这次的排名挺好的，第八名，象征‘八方来财’，预示着我在不久之后就能够大火，然后可以挣好多好多的钱！” 这思路实在太过野蛮，宣凝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应对才好，只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的话，万一拿了第九名，是不是还能整出个‘九九归一’，预示着自己能从第九名一下子顺到第一名？” 林致雅嘴角一翘，响指一沓，“不错，你终于是get到点了！” 什么get到点啊？ 这分明就是苦中作乐，自欺欺人，明明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却偏要将自己伪装成没事人！ 小小年纪，何必要倔成这样呢…… 宣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普通的开导言论放在性格强势的林致雅身上，大概率是起不到什么实际效果的。 她只好先将那枚猫猫头发夹拿出来，往对方鼻子前面一递，“给。” “这是你昨天晚上忘在1201的东西，程程托我将它还给你。” 对方赶紧伸手将其接过来，心想，难怪昨天晚上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着居然落在了1201！ 林致雅啊林致雅，你到底行不行呀，竟然会因为一次小小的阶段性顺位排名而昏了头，犯出这种低级错误！ 她在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但在表情上，却并不想让身旁人察觉出什么异状。 林致雅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发夹收入口袋，捂着嘴巴轻咳一声，“夏程程会这么好心吗？” 宣凝颇有些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她一直以来都好得很，反倒是你，一天到晚的看她不顺眼，还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找她麻烦！” 嗯？ 我有吗？ 林致雅本能地想要否认，可话说出口，却突然变成了： “人家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本来就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她完全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之中的酸涩，如同一颗还没有成熟的青梅子，让人难以下咽。 宣凝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平静的侧颜，过了许久之后，才用略显沙哑的语气轻声说道：“致雅，能跟我说一说你家里面的情况吗？” 第308章 毫不起眼的秘密通道 “你和爸爸妈妈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根据林致雅之前的种种表现，宣凝率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可对方在听完她说的话后，却迅速摇了摇头，当场就否认了这个犹如空穴来风一般的猜测。 “岂止是关系不好……”林致雅低头冷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我并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甚至连这两个人如今是死是活，都一无所知。” 宣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着实没想到，对方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揭开这一道位于灵魂最深处的伤疤。 就仿佛是在过去的好多年里，早已经历过无数次比这还要更悲伤更惨烈的事情，让人从一开始难以接受，成功转化成如今的这副麻木不仁。 宣凝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问道：“你还能记得他们的模样吗？” 林致雅再一次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是早就忘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别说具体长相，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都彻底不复存在了。 每每想到他们，脑海之中便是一片空白，如同失去了一大段旧事回忆，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宣凝犹豫不决地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难道……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跟他们失散了吗？” 所以才会不记得长相？ 然而对方却又一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并不是什么失散，”林致雅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缕虚无缥缈的浮云，被风吹得聚之又散开，散开又重聚，“是他们把我给卖了。” “我早就说过，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人。” 当初是他们先抛弃了我，我又何必要巴巴地凑上前去，认下这些毫无关系的“亲人”呢？ 林致雅一开始并不叫“林致雅”，这个看起来像是韩国人一样的奇怪名字，其实是之前的公司给她取的，应该算是艺名，只不过是直接用在身份证上面的那种。 至于她原来的名字，已经太久都没有人喊过了，久到她自己都已经将其忘却，只是依稀记得，里面似乎是有一个“琳”字。 琳琳，这就是她在六岁以前的小名。 她也并非是真正的江苏扬州人，而是在六岁的时候才来到那边安家，并一直生活到了现在。 在琳琳短暂的童年记忆里，充斥着混乱与迷茫，犹如幻梦一场，醒来过后，皆是虚妄，甚至都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她忘了自己原来的家在什么地方，只知道那是一个比较贫困的小村子，四面八方都是山，去一趟县城赶集都需要爬上爬下，跋山涉水，需要徒步走上将近半个小时，才能看到较为平整顺畅的大路。 家里面有她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以及几个弟弟妹妹，具体多少个也有些忘了，只记得她离开家的时候，其中有一个还窝在妈妈怀里嗷嗷待哺，像是只脆弱的幼猫。 这么多人，全部都挤在一间不算太大的老房子里，墙面是坑坑洼洼的砖块，下大雨的时候，屋顶还会滴答滴答地漏水。 如果这栋房子能够完整保存到现在，肯定会被当成古董！ 但是院子前面的那一小丛野生栀子花，好歹也是给眼前这片破旧且颓废的环境，增加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雅灵气。 琳琳喜欢在栀子花盛开的季节，拿剪子剪下那些开得正好的小白花，将其插进装着清水的塑料瓶子里，最后放到卧室的窗台上。 不消多久，整个房间都会变得香香的，不再会有难闻刺鼻的霉味。 在那个时候，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白花，就是她对生活唯一的期许和向往，是支撑着她每天清晨睁开眼睛的动力。 她也好希望自己能像这些栀子花一样，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刻，绽放到极致，无关卑贱，无愧于心。 家里很穷，偏偏长辈们又都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小小的琳琳在还没开始上学的年纪，就被迫承担起了家务琐事的重担。 每天都要帮着家里人做饭、洗衣服，照顾弟弟妹妹的饮食起居，有时还要跟着爸爸一起跑到山下，打理田间的各种庄稼。 那些庄稼和蔬菜，几乎承包了家里所有的经济来源，有时候收成不好，全家一整年都得过得苦哈哈的。 偏偏妈妈又生了一个小宝宝，家里面的情况愈发艰难了。 所以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 琳琳觉得，爸爸妈妈和奶奶肯定是背着她谈了些什么，反正在那个小宝宝才刚出生没多久之后，爸爸就嘱咐她收拾好自己的生活用品，一起到县城去。 背上小包袱即将离开的时候，琳琳下意识回过头，最后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虽然没什么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但这么多年的日夜相伴，怎么可能说舍弃就舍弃呢？ 院子旁边的那丛栀子花也开了，一朵一朵的，冰清玉洁，纯白无瑕，像是用上好玉石所雕琢出来的艺术品，放置在老旧的小房子旁边，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她昨天才刚挑了几朵开得最完美的剪下来，插在瓶子里放在窗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凋谢。 栀子花开，盛夏已至。 可琳琳却感觉有些寒冷，四面八方皆是凉风，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很快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爸爸亲自牵着她的手，父女俩一起踏上了去县城的路，全程她都是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小木偶。 琳琳从出生开始就性格腼腆，不爱说话，即便早慧的她已经隐隐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身为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就连爸爸在跟那个穿着一身黑的怪叔叔讨价还价的时候，她都是乖乖巧巧地蹲在树后，看着土堆下面的小蚂蚁搬家。 算好价钱之后，爸爸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仿佛自始至终都没有生养过这个女儿。 琳琳则是被那个不认识的怪叔叔，带到了一家类似于废弃仓库的地方。 嗯，这应该就是那些人贩子的大本营了吧？ 虽然看起来也挺简陋的，而且还有些压抑，但至少比她家要好些…… 除了琳琳之外，仓库里面还关着好多的小女孩，差不多有二三十个，其中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十一二岁，而最小的，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也不知道她们是被人贩子拐过来的，还是被家里人主动卖掉的。 自从琳琳进来之后，她发现仓库门外每时每刻都会有专人把守，即便是夜深人静之时。也绝不可能松懈。 除了这个大门之外，仓库里面就只剩下了几扇小窗子，位置都特别高，就算女孩们踮起脚尖高举胳膊，也完全够不到，并且上面还固定着结实耐用的金属防护栏，凭借小孩子的力气根本弄不开。 窗子仅仅只是用来采光和通风的，防护栏之间的空隙非常窄，恐怕只有刚出生没多久小婴儿的脑袋，才能勉勉强强地从里面钻过去。 仓库里也不存在什么可以用来钻墙挖洞的工具，就算有，女孩们也不太会用。 看来，她们暂时是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外面那些人应该是隶属于一个人口贩卖团伙的，他们将弄来的女孩都关在仓库里，直至找到合适的卖家，完成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人贩子提供给女孩们的一日三餐，就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馒头加咸菜，没什么营养，分量又很少，根本吃不饱，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机能。 而且如果有一直哭闹反抗不听话的孩子，就会被抓去关小黑屋。 没错，关进小黑屋，会被挨打还不给饭吃的那一种。 琳琳倒是一直都乖巧得很。 她从来都不像别的小孩一样，哭着喊着要找爸爸妈妈，因为她知道，无论哭得再怎么大声，再怎么伤心，亲手把她买到这里来的生身父母，都绝对不会良心发现地把她接回去的。 也正因如此，她成功地吃到了每一顿饭。 她觉得这里的伙食和家里的差不多，居住环境也很相似，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而已，甚至还不需要一天到晚地干家务活，特别轻松。 渐渐的，她开始习惯上了在仓库里面的生活，也开始学着把自己的晚餐分一半给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独自一人忍受着睡梦中的饥饿。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难熬，不过时间长了之后，也就基本上适应了。 她变得比以前还要更瘦，因为仓库里面很难照到阳光，所以皮肤也是苍白无血色，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掉。 六岁的女孩小小一只，乍一看还以为只有三四岁，瘦小的骨架上面浅浅地包着一层薄皮，明显就是非常严重的营养不良，看着都有些吓人了。 其他女孩子的情况也没见得好多少，大部分人的身上都带着被打出来的淤青和伤口，人贩子几乎是不会给她们用药的，类似于这种不危及性命的小伤，只能等待其自然愈合。 幸运的是，像这样寸步难行的囚禁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吧，那天本应该同往日一样平静，但仓库外面，却传来了一阵从来没有听过的打斗声，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碰撞声响，由远至近，足足响了好几分钟。 女孩们都很害怕，大家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唯独只有琳琳一个人，敢大着胆子往门的方向挪。 外面好像又传出来了新的声音…… 是有人在撬门吗…… 突然间，厚重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踢开，门板用力砸在后墙上所溅起来的浮尘，在室外明媚阳光的照射之下，犹如漫天飞舞的亮片，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极致的狂欢。 被关了这么久，女孩们暂时接受不了如此刺眼的太阳光，感觉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纷纷伸出手来捂住眼睛，恰好就错过了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警察并没有伤害这些无辜的女孩子，很快就把她们所有人都抱了出来，第一时间带回警局看管着。 然后一堆人又在仓库这边忙活了好几天，才终于将全部的涉案人员缉捕归案。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这次啊，也该换他们自己关小黑屋喽！ 而那些被成功解救出来的女孩，在没有联系到她们的家人之前，都暂时安置在了警局的宿舍里。 琳琳特别喜欢警局里面的生活。 因为这边的伙食很丰盛，至少对她来说是如此的。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时不时会有人接到通知以后跑来警局找孩子，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的女孩，也终于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见到了她们朝思暮想的爸爸妈妈。 希望他们以后都能看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再将她们弄丢了。 一时不慎，所换来的可能就是终生的遗憾。 最后，就只剩了那么五六个孩子，由于实在没办法联系到她们的父母和亲人，至今都是无家可归。 琳琳自然也在其中。 她其实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回去，所以面对警察阿姨的温柔询问，她从来都是一口咬定，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反正小孩子记性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她之前还被囚禁，被虐待，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没造成什么精神问题便已经不错了。 而这些无人认领小孩的最终归宿，就是距离警局不远处的一家儿童福利院。 毕竟她们也不能一直赖在警局不走，这里又并非是什么托儿所。 琳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福利院大门的时候，应该是深秋。 大街上，行道树的叶子都已经变黄了，即便没有风，也在飘飘洒洒地往下坠。 此情此景，落在年幼的琳琳眼中，就像是夜晚到来前的落日余晖，是太阳留给这个世界的无声绝唱，壮阔而凄美。 儿童福利院里的生活很充实也很惬意，每天除了简单的文化课之外，还开设有音乐课、舞蹈课、美术课、手工课等等兴趣课程，既能让孩子们放松，也能适当培养他们的艺术细胞。 琳琳最喜欢唱歌，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似乎是高得有些出乎意料，哪怕她并没有学过任何的声乐技巧，但只要一开口，就连专业的音乐老师都忍不住拍手称赞。 她也非常喜欢这里的伙食，福利院食堂精心搭配出来的儿童餐，每一顿都保证营养均衡，而且比警局里面的套餐更加符合小孩子们的口味。 在福利院的旁边，还贴心地给孩子们划分出了一块很宽敞的户外活动区域，里面放置着滑滑梯、跷跷板、秋千架等等游乐设施，主要负责丰富孩子们的课余生活。 而就在这里，琳琳成功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户外活动区域最角落位置的那一段木头围栏，不知道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当初搭建就没有弄好，总之，只要从某个特定的角度发力，就能很轻松地将其挪动，从而制造出一条能够通往外面的小缝隙。 缝隙很窄，成年人想要通过的话非常困难，但对于又瘦又小的琳琳来说，足够了。 顺着缝隙挤出去之后，她又惊讶地发现，从这个地方可以直接通到附近的花园广场，中间只需要横穿过一片不算太长的绿化带，过程耗时甚至都不超过五分钟。 众所周知，福利院里的孩子是不能随便跑到外面去玩的，这里就相当于是一所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 所以啊，这条能够通往外面世界的神奇小路，就是琳琳追求自由的唯一方式，引诱着她内心蠢蠢欲动的疯狂与叛逆。 也恰恰是因为这看似毫不起眼的秘密通道，才让她从今往后的人生有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第309章 新身份 琳琳并不知道“广场”是什么东西。 她只觉得这里很大很大，比她过去六年所去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豪华个千百倍不止。 这里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走来走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都穿得光鲜亮丽，打扮得精致又得体，甚至会给人一种不小心闯入童话世界的错觉。 而且广场中间，还搭建有一座格外显眼的喷泉，喷出来的水柱随着时间推移不停地变换形状，时而像高耸的城堡，时而又像公主的裙摆，配合上它底部发出来的霓虹灯光，如梦似幻。 四周的建筑都盖得非常高，仿佛可以直接踩着它们爬到云彩上，附近也有很多装潢精美的商铺，里头卖的东西应有尽有，几乎每一家店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游客不绝如缕。 在福利院里面上了一段时间的文化课后，琳琳现在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数字以及中文词汇了，然后她就发现，广场里面所售卖的东西，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用的，全都特别贵。 但她能领到的零花钱实在是有限，就连一杯最便宜的奶茶都买不起。 真是好可惜哦…… 于是乎，她开始学会了像大人一样存钱，把福利院每天给孩子们发的零花钱都攒起来，直到攒够一个星期，就能偷偷跑去广场那边的便利店里，买一小袋最便宜的牛奶糖。 刚开始溜出去的那几次，她还是有些害怕的，担心被人发现，又担心在外面遇到坏蛋，基本上没逛多久便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坏事干多了，自然也就熟能生巧。 对于此刻的琳琳来说，从护理员姐姐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跑出去玩，已经成功晋升为了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待在福利院里，和其他小孩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直到那天，她又一次跑到了广场上，发现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正在举行促销活动。 活动内容很简单，就是让自告奋勇的挑战者站在那个奇怪机器的前面，手举麦克风，完完整整地唱一首歌，随便什么歌都行。 而在唱完之后，机器的屏幕上面会自动跳出一个分数，代表着挑战者的声乐水平，歌唱得越好听，所得到的分数自然也会越高。 满分为一百分，只要挑战者能够唱到八十分以上，就可以免费得到一杯招牌珍珠奶茶哦！ 活动仅限于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上来参加，并且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看上去好像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绝非易事。 大部分小孩子根本就没学过唱歌，完全不懂什么是音调，什么是音阶，什么又是气口，说白了，就是只有感情，没有技巧。 甚至有一些连感情都没得，相当于直接把歌词给念了出来。 或许他们自己全程都没发现什么问题，感觉自己唱得挺好，但所有失误都瞒不过计算机后台的评判，每一次挑战结束之后，都能给出最公平公正的成绩。 将近一小时过去了，挑战成功的人屈指可数。 刚好在这个时候，琳琳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人群之中挤了进来，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熟悉好规则之后，便果断举起了手，想要上去挑战。 毕竟是免费的奶茶，平时要买的话可是特别贵的，现在不领白不领。 至于唱歌嘛，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啦！ 福利院里面教的歌，全都是些经典且非常具有年代感的儿歌，什么我在马路边，游过一群鸭，大风大雨里满街跑，幸福享不了…… 琳琳会唱的也就是那寥寥几首，歌词和曲调都很简单，在她选好了歌，开口唱出第一句之后，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清亮的童声在空气之中回荡，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不合时宜地出声打扰。 她说是那么随便应付一下，到头来却应付出了一个全场最高分，九十六。 几乎是可以比肩专业歌手的水平了，就算是那些明星艺人，都不敢保证自己每次唱歌都能百分百不跑调零失误。 但这明显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呀…… 这天赋，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可琳琳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杯刚刚到手的奶茶上面。 奶茶好甜，珍珠也好软，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喝过最好喝的东西，甚至比福利院里面的鸡蛋牛奶都要美味好几倍。 可惜就是太贵了，否则，真想每天都喝上一杯！ 紧接着，她又在广场这边跑来跑去地逛了半个小时，用身上的钱去便利店里买了一小盒布丁，并小心翼翼撕开了奶茶杯上面的塑料封口，将布丁全部倒在了里面。 她记得在奶茶店门口的宣传海报上，好像有出现过类似的搭配，“布丁”这两个字也很简单，她刚好就能认得到。 确实，在奶茶里面加入布丁之后，滋味更加丰富了，每喝一口，就像是在拆解一件层层包裹的礼物盒，充满着期待与惊喜。 直至将手里的奶茶喝得一滴不剩，她才终于把剩下的包装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面。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今天出来得有点久，要是再不回去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沿着那一条熟悉的小路，琳琳犹如一阵风似的溜回到了院子里，并细心地将木头围栏恢复原状，就仿佛从来都没有人靠近过这个隐蔽的角落。 又是刺激且愉快的一个上午呢，神不知，鬼不觉！ 一切整理工作大功告成之后，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若无其事地跑去玩了。 殊不知在马路对面，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就如同灵敏的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着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面玩秋千的小女孩，忍不住上下打量，带有几丝对纯真猎物的势在必得。 下午，福利院里面突然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那是一个衣着体面、戴着酒红色墨镜的年轻女性，她说她要领养一个孩子，是一个长得挺可爱、个头有些瘦小、唱歌特别好听的女孩子。 很快，一脸单纯的琳琳就被护理员姐姐领进了院长办公室，见到了那个据说想要领养她的陌生阿姨。 虽然不认识，但是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家境不错，肯定有能力给自己买很多好吃的好喝的！ 聪明的琳琳如是想道。 所以，她几乎是不带一丝犹豫地就接受了对方的领养申请。 虽然她有点舍不得这家福利院，舍不得这里的小伙伴和营养餐，也舍不得附近那片处处都充满着惊喜的花园广场，但如果能从这里出去的话，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感受一下自由的空气，好像也不错！ 反正对于孤苦伶仃的琳琳来说，无非就是换一个地方吃饭而已。 对于琳琳来说，这家福利院就像是一个风景优美的车站，她在这里短暂停留了片刻，玩得非常开心，但终究还是要离之远去，奔赴向自己未知的前程。 她在秋天的时候来到这里，又在同年的冬天被人领养离开。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琳琳是在第二天早上离开福利院的，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护理员姐姐亲手给她织的围巾，将自己包成一个小粽子。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号拉杆箱，里面是一些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几样她最喜欢的玩具，以及带在路上吃的零食。 这就是她的所有行李了，真的很少。 清晨的寒风，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拿着搓衣板在人脸上用力磨，往日繁华的街道，此时也透露出几分寂静萧条。 两旁行道树的叶子基本上都已经掉干净了，只留下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姿态诡异，仿佛是神话故事里面那些会吃小孩的妖魔鬼怪，看得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一两片枯黄的叶子，因为实在经受不住寒意的摧残，终于缴械投降，随着风儿无力地飘坠于地，彻底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又平凡的生命。 轻盈易逝，颠沛流离，无依无靠，无处落根。 这何尝不是人生呢？ 无论是谁，都必然逃脱不了宿命的安排，有些人只能被命运裹挟着飘来飘去，终其一生都得不到一个真正的归宿。 琳琳本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能有个安定些的家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 因为那个将她带出福利院的神秘女人，向院长撒了一个小谎。 对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家娱乐公司的星探。 那天，她因为一些工作原因，无意中路过花园广场，恰好就撞见琳琳在那边唱歌领奶茶。 紧接着，她就走不动道了。 那个小女孩很有潜力，歌唱得好听，咬字和音准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堪称完美，人长得也不错，虽然现在年纪太小看不出什么，但至少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辰。 若是再好好培养一番，必将大有作为！ 因为害怕将人吓着，她并没有贸然跑上前去，而是选择悄咪咪地跟在小女孩身后，试图找到她的爸爸妈妈或者家庭住址。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机灵的小女孩以一个不太寻常的方式，跑进了一家儿童福利院。 是福利院里面的孤儿吗？ 这就比较好办了！ 无须跟那些难缠的家长们进行交涉，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轻轻松松地把人给领了出来。 得知真相以后，琳琳并没有产生什么太大的反应，准确来说，是她那过于稚嫩的脑袋瓜，暂时还没办法完全消化这么复杂的事情。 她只明白了两点： 第一，这个奇怪的阿姨原本并不是想要领养自己当女儿，自己想要有个家的愿望，又再一次地落空了； 第二，她要把自己弄去当大明星，就是在电视机里面又唱又跳又哭又笑的那一种。 那是不是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了？ 嗯，行，为了好吃的，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两人一路上舟车劳顿，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才终于抵达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扬州，是那家娱乐公司的地址所在，也是琳琳在未来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里，一直居住生活的地方。 公司的名字叫作“江心苇苇”，虽然才刚成立没几年，但规模却不算小，主要负责培养和运营养成系艺人。 养成系，就是指那些出道时年纪比较小，需要通过长期曝光成长过程以及训练过程，才能被粉丝群体关注到的那些艺人。 让粉丝亲眼见证偶像从一开始的青涩新人，慢慢转变成最后的成熟艺人，从而满足他们细水长流一般的陪伴欲。 这和经纪公司直接推出来的偶像团体，或者通过选秀走进大众视野的艺人，都有着本质区别。 “养成系”这个概念也是从日韩那边传过来的，在当时的中国内娱，还是属于比较冷门的项目。 而在正式踏入公司大门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琳琳了。 她有了一个新身份，林致雅。 闲情雅致的那个“致雅”，寓意还挺不错的。 就是听起来实在不太像是中国人，如果把中间那个“致”换成同音的“智”，问题就更明显了…… 公司里面的练习生全部都是未成年小女孩，总共加起来有将近三十个，大部分孩子都在十二三岁左右，才刚刚上初中的年纪，也有一些十岁以下的。 林致雅的生日在一月，进公司的时候才刚满七岁，是这些小女孩里头最年幼的一个。 想要成为合格的艺人，就必须得经受艰苦的训练，几乎每时每刻都不能松懈，即便孩子们现在都还小，但也绝对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道理。 除了学校里面所教授的文化课之外，她们还必须要抽出大量的课余时间来进行唱跳训练，顺便录个视频营个业，最后能留下来的个人休息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就连从小干惯了粗活重活的林致雅，在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里，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尽管负责教学的老师们都夸她天赋很好，但对于这些从来没有了解过的新东西，想要完全适应，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的。 唱歌跳舞方面的专业知识，林致雅是一概不懂，之前在福利院里面上的那几节兴趣课，就是她对“唱跳”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 单论这一点，她就远远比不上那些家境优渥、从小就受到浓厚艺术氛围熏陶的孩子。 甚至在刚来公司的时候，她连音响和麦克风都不太会用，毕竟在过去那一穷二白的家庭环境中，是完全没机会接触到这些神奇的“高科技”。 在成为小练习生的这段时间里，林致雅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非人一般的摧残，每天都要被迫接受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新知识，自信心被无数次砸在地上，直到最后，变成捡也捡不起来的碎渣渣。 老师教的声乐知识，大部分她都听不懂，就算问了也还是不懂；一个简简单单的舞蹈动作，也都要被人反复指导个三四遍，才能勉强过关。 坏消息，她觉得自己特别笨。 好消息，别的孩子貌似比她还要更笨。 有的人唱歌唱跑调了死活都扽不回来，有的人练了三天才跳会了两个八拍。 而在看过别人家小孩的惨状之后，林致雅于不知不觉中，又再一次建立起了新的自信心。 果然，优秀这种东西，往往都是要依靠对比才能看出来的！ 第310章 唯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不得不承认，林致雅确实是这一批孩子里面，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经过这么多年的培养，她在唱跳方面的学习能力足以甩其他人好几条街，堪称大断层。 而在人气方面，她同样也是属于呼声最高的那一档，粉丝们都很喜欢她，一半觉得她优秀，另一半觉得她可爱，刚一露面，就瞬间吸引了无数妈粉。 尽管在这些年的时过境迁中，看惯了老人离开新人加入，练习生的名单一再变换，但自始至终，林致雅都是那些女孩里面年纪最小的。 没办法，大部分家长都不太希望自己孩子小小年纪就接触勾心斗角的娱乐圈，说什么都不肯将天资卓越的女儿送过来，就算送来了，也大概率待不长久的。 林致雅却是其中唯一的意外，因为她本来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需要平衡公司和家庭之间的矛盾，所以才能够一直待在这里当练习生，从六岁的懵懂，撑到如今十二岁的炽热。 她的五官也比当年长开了些，越发水灵了，清澈的眼睛像是一头无辜的小鹿，若是始终盯着一个地方看，总会让人忍不住心软，下意识就答应她的所有需求。 不过，能被星探相中的女孩子，又有那个会不漂亮呢？ 林致雅的长相放在普通人里足够出挑，但放在江心苇苇的小练习生里面，还是略显平庸了。 主要原因是她太过瘦小，身上和脸上加起来都找不出几两肉，身高也比同龄的女孩子要矮上一个头，十几岁看起来就像七八岁，放在人群里面非常不起眼。 同样的五官，面部如果太清瘦的话，脸型就会显得比较长，双颊凹陷，明显就不如丰腴些的好看。 但这对林致雅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她小时候那样的生活环境，每天吃不好还要干一大堆活，凄风苦雨的日子过久了，便顺理成章地落下了病根，一辈子都调理不好的那种。 所以她常年体质欠佳，患有严重的消化不良，虽然喜欢吃东西但却很难长胖，身体抵抗力也差，从小到大都特别容易生病。 越生病越瘦，越瘦越生病。 自此，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恶性循环之中。 再加上她们这些做艺人的，本来就需要进行严格的身材管理，每顿饭都只能吃五分饱甚至三分饱，高热量垃圾食品更是连碰都不能碰。 这对于正处在青春发育期、每天能量损耗巨大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要有多难熬，就有多难熬！ 一天天的，食物吃得少、训练强度高、精神压力大，这些无法避免的问题全都叠在一块，怎么可能不会被折磨得越来越瘦啊？ 俗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瞧瞧，每一条都能对得上，多棒！ 林致雅只当自己是在成就一番大事业，要努力训练，努力营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然后挣好多好多的钱，买好多好多美味的食物，一次性吃个够。 整个公司里面，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心愿是如此的朴实无华，秀色可餐。 娱乐圈是很残酷的，任何人都可以为了自身利益而轻而易举地放弃所有，欺骗、背叛、故意伤害，甚至触犯法律的底线。 尽管女孩们现在都还不算正儿八经的艺人，但只要踏入了这个圈子，就永远无法避免竞争与矛盾。 危险的暗流隐藏在平静湖面之下，只为等待无知无觉的猎物靠近，将她卷入其中，拆骨剥皮，直至吃得一点也不剩。 那天晚上的直播和平时一样，十几个女孩像种萝卜似的坐成一排，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架着一部手机，还有房间的最前面也架着一部，视角很广，可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收入镜头。 这么一安排的话，无论是唯粉还是团粉，都能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直播间，皆大欢喜。 直播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普通通的营业，在直播间里和粉丝对话互动，或者按照公司的企划，进行一些玩起来挺无聊但粉丝看着倒挺开心的小游戏。 这种直播，女孩们每月都要来个七八次，熟悉了以后就跟家常便饭似的，随随便便就能应付下来，几乎没有难点。 其中最大的考验，也就是需要在桌子前规规矩矩地端坐两三个小时，对于青春期活泼好动的少女来说，还是有些辛苦的。 林致雅之前的性格是挺安静挺腼腆的，从小到大不止一个人对她评价道，说这孩子虽然聪明伶俐，一点就透，但是偏偏不爱说话，将来在圈子里面恐怕是混不太开啊…… 就连粉丝们也会更容易关注到那些活泼开朗的小孩，因为只要你话说得多了，镜头也就会变多，反之，如果一直窝在角落里面一声不吭，镜头凭什么会给到你呢？ 林致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然后她就开始在镜头前面强迫自己说话，强迫自己变开朗，学会了开玩笑，也学会了网络热梗，甚至逐渐成为了掌握全场话题的那个人，成功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抢到了自己身上。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真的很不好受，假装自己阳光外向，一整天下来脸都快要笑僵了，折合下来比跳一整天的舞还要累，是一种身心俱疲的极致颓废感。 不过时间长了之后，也就那样吧。 像是虚伪的假面戴得太久了，早已跟自己的皮肤融为一体，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伪装，什么是自我。 她装活泼装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在录制营业物料时的综艺感也掌握得越发自然，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明媚又纯粹，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无穷无尽的欢喜，格外地讨人喜欢。 只要一看到她，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这正是因为性格的转变，让林致雅成为了这批孩子里实力最好、人气也最高的那个。 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她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拉下去了。 其他女孩虽然心有不甘，但终究还是无可奈何，什么也做不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一下地快速闪过，林致雅随机挑选了几条粉丝评论来进行互动，权当是在训练课程结束后的自由休息，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得不得了。 眼尾微微下垂，脑袋上的呆毛一抖一抖的，红彤彤的小嘴巴时而嘟起，时而大笑，当场就将直播间里的粉丝给萌得不要不要。 屏幕上面瞬间刷过一大堆“啊啊啊啊啊”、“宝宝好萌”、“妈妈心都要化了”、“宝宝是什么口味的小蛋糕啊”“宝宝今天是不是涂口红了，小嘴巴好漂亮”之类的。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些粉丝正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像条蚯蚓一样地扭来扭去，兴奋到浑身冒泡泡。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林致雅因为对着镜头说了太多的话，感觉有些口渴，随手拿起桌子旁边的牛奶杯，下意识就要往嘴里送。 可刚凑近杯口，一股有些诡异的气味就像是阴风似的扑面而来，代表着警戒与危险。 林致雅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但却已经晚了。 玻璃杯中的白色浓稠液体涌入口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刺激感，所接触到的地方顿时就产生了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皮肉破开，只留下一片鲜血淋漓。 还有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是越发明显，熏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这根本就不是牛奶。 应该是……油漆！ 难道是公司的恶作剧吗？ 不，感觉不太可能，虽然这个无良公司天天欺负人，不给我们吃饱饭也不给我们好看的妆造，但总得来说还算是知晓分寸的，绝对不会用给小孩子喝油漆这样的卑劣手段，来制造节目效果。 这要让外面的粉丝们知道了，绝对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虐童而吃官司呢！ 林致雅快速转了转眼珠子，环顾四周，看到每个女孩桌子上的玻璃杯里，都装着节目组为她们准备的牛奶，只不过分量有多有少，其中有几杯都快要喝完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 但大家的表情都很正常，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所以，这果然是针对自己一个人的。 在这场直播开始之前，肯定是有人偷偷溜了进来，将自己杯子里面的牛奶，换成了颜色形态都非常类似的白油漆。 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在所有粉丝面前出丑。 可惜林致雅现在还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大概率就是这些小练习生的其中之一吧，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优秀让对方心生嫉妒，才会采取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试图将自己拉下神坛。 如果她猜想正确的话，那对方还真是又蠢又坏呢！ 林致雅面无表情地将口中辛辣给咽了下去，下一秒，便重新变回那个纯真可爱的小太阳，对着镜头又说又笑地营业，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既然想要看我当众出丑，那我就偏不遂你心愿！ 对方使用的油漆应该是水性乳胶漆，相对于老式油漆来说，它的气味较淡，这样才能更好地冒充牛奶，并且不容易被人提前发现。 好在这种油漆的毒性较低，对人体的伤害也较小，少量误食的话并不会危及性命。 可不危及生命，也并不代表不会难受，而且无论怎样，都还是要尽快去找医生检查一下比较好。 但是…… 现在距离直播结束，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在最后的一个小时里，她必须得留在这儿，而且绝不能让粉丝察觉出一丝异样，否则的话，不仅屏幕前的粉丝会担心，公司还有可能会嫌弃自己没用。 所以，必须得忍着。 油漆到了胃里却依旧不见安分，走到哪儿就烧到哪儿，从口腔到嗓子到食道再到胃，所有地方都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似的，甚至她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痛，始终未能消散。 除此之外，她还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很困，仿佛一闭眼就能直接睡过去，思维也变得迟钝了不少，迫使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跟上大家玩游戏的进度。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堪比新时代十大酷刑。 可林致雅偏偏就挺了下来，全程都没有发出过一声痛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始终都是直播间里笑得最甜美最灿烂的那一个，这也是她身上最能吸粉的人设之一。 今晚的营业，很成功。 在直播镜头关闭的一刹那，林致雅终于是尘埃落定般吐出了一口浊气，她全身的力气，也都仿佛在那一刻被卸了个干净。 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她便感觉眼前一黑，身子就如同被推倒的花瓶，直挺挺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到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旁边一个人也没有，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看来是公司的人把自己送到这里的，姑且还算他们有一点点良心！ 虽然说乳胶漆的毒性不大，但林致雅的体质本来就要比常人差上好多，加上又没有第一时间及时送医，所以真要处理起来也还是比较麻烦的。 即便能把残留的毒性全都清理干净，可她身体上所受到的那些损伤，也早已无法逆转。 简单来说，便是在她本身就不算健康的体质上，再一次雪上加霜。 而最遭罪的，自然就是岌岌可危的消化系统了。 林致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包裹在宽大病号服里的纤细手腕，内心不禁感慨： 只不过是在医院里面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又变瘦了？ 瞧瞧这棱角分明的模样，乍一看还以为是电视剧里头的白骨精，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在上头包了一层薄薄的人皮而已，实在是有些可怕啊！ 也不知道以后多吃一点，到底能不能补回来…… 等等，这个无良公司真的会允许我们多吃吗？ 林致雅在医院里面足足待了一个星期，直到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了，才总算是被人领回了公司。 回到公司后，几乎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之前的油漆事件，仿佛那天晚上的变故，从头到尾都只是林致雅本人的一个幻觉。 简直是可笑至极！ 她不知道公司究竟有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有没有找到那个对自己下此毒手的坏蛋。 别人都不说，明显是不想告诉她，所以她自己也懒得去问，免得拿到一些莫名其妙模棱两可的应付式回答。 她只知道，公司里的那些小练习生还是和自己住院之前一样，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一个人因为这次事件而受到惩罚。 自己这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居然还是这场故意伤害事件里唯一的当事人。 林致雅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蛮单纯的，明明知道这是一家无良公司，又为什么会指望它能替自己出头呢？ 不趁乱踩上两脚就不错了！ 尽管她是这一批练习生里最具培养潜力的好苗子，日后必将扶摇直上，飞黄腾达，但在公司眼中，也只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的赚钱工具而已。 甚至还担心她将来火了之后，会解约离开公司，转而跳槽到自己竞争对手的阵营里。 为了保住这么一棵摇钱树，公司经常是明里暗里的各种打压，甚至还纵容其他练习生对她的欺辱霸凌。 不过，那个会任人欺负的小孩是当初的琳琳，而并非现在的林致雅。 长时间对着镜头营业，早就让她练出来了一副好口才，那些想要过来找她麻烦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她怼到无言以对，怀疑人生。 她天生瘦小柔弱，这点无法摆脱，所以只能依靠嘴上功夫，亲手为自己锻造出一套强悍且坚硬的武器。 无论是血脉相连的家庭，还是高端大气的公司，都没办法给予林致雅真正意义的保护。 唯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第311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所以，这就是你当年从江心苇苇离开的真正原因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林致雅不知何时又将口袋里的小猫发夹给拿了出来，正将其放在指尖上，掰来掰去地随意把玩着，“那次的油漆事件，是导致我离开江心苇苇的主要原因之一。” 宣凝不禁眉头轻挑，“之一？” 这么说的话，就是还存在着其他的诱因喽？ 她其实很想继续追问下去，但看到林致雅眉眼低垂兴致缺缺的模样，显然是因为刚才的那段回忆，再一次掀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旧伤疤。 宣凝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将那些即将要涌到嗓子眼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其实也没必要知道得这么详细。 还是等她心情好些了，再找机会问问吧！ 而且，这也是宣凝第一次尝试去窥探林致雅过去的人生，跌宕起伏程度堪比一部现实向悲剧电影。 她本以为，林致雅这么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的性格，还带着一点娇纵任性的大小姐脾气，肯定是从小到大被身边人给宠惯出来的。 却不曾想，这些只不过是对方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而已，只有将自己变得更加恶劣、尖锐、无理取闹，旁人才不敢跑过来招惹和欺负。 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宣凝感觉自己也需要停下来好好消化一下。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 上午的风宁静又平和，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撩开湖畔柳树纤长的枝条，犹如少女轻盈的秀发，在春日朝阳之下浅浅摇荡。 林致雅轻轻一勾手指，那枚呆萌可爱的猫猫头，便滴溜溜地滚回到了她的手掌心里，“自从我出院以后，那件事情便再也没有后续了，仿佛它从头到尾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当初到底是谁想要害我，至今也都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等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连林致雅自己也说不准，她一直等待着的到底是真相，还是执念？ “那几年，你应该是已经帮公司赚了很多很多钱，可他们却对你不管不顾，甚至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也保证不了……” 又是一阵风儿吹过，宣凝敏锐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丝丝凉意，忍不住耸起肩膀打了个哆嗦，“如此冷血无情，也难怪你会寒心。” 林致雅摇头苦笑一声，单手托腮，看着天上的太阳从似的云朵后面探出半张脸，明耀的光线晃得人不禁眯了眯眼睛。 “其实，如果换成别的小练习生受到欺负，他们未必会置之不理，就算不是为了追求真相，也总归得给那些难缠的家长一个交代。” “可偏偏我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没有人会为了我而跑到公司门口大闹，也没有人会为了我而一天到晚地给公司施加压力，只为寻求一个公道。” 爱哭的孩子才能要到糖，而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小孩，却永远都逃脱不了被忽视的命运。 现在回过头来，以第三人称视角进行审判的话，林致雅真的很不想承认那个傻乎乎的小孩就是自己，居然过了这么久，才终于看清这家无良公司欺软怕硬的本质。 她确实无法否认这家前公司对她的知遇之恩，如果没有江心苇苇，也就没有现在的林致雅。 但这并不代表林致雅就要替江心苇苇做牛做马地卖命一辈子。 她从小到大都想要一个真正的家，一个至少是会把她当作活人看待的家。 她不想当蝼蚁，不想当杂草，不想当一件被人随便卖来卖去的商品，也不想当一棵没有意识没有自由的摇钱树。 五年前，公司高层闹分裂，创始人之一脱离江心苇苇，并且还在外面创立了另一家娱乐公司，叫做秋月白。 两家公司都是以经营养成系艺人为主要业务，但不管是论资质还是论人脉，已经小有名气的江心苇苇，绝对是比刚刚成立的秋月白好上不止一点点。 小练习生们虽然年纪小，但最简单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没有一个人愿意从江心苇苇跳槽去秋月白。 除了那个在外人看来脑子不太正常的林致雅。 当然，林致雅是有她自己的考量的，只要能离开江心苇苇，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仅仅只是跳槽去另一家发展前景没那么好的公司而已，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顾虑。 时至今日，她依然认为自己当初做了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林致雅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闭眼感受着清风从脸上吹过的微凉，再度睁开眼睛时，又重新变成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仿佛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不相关人所经历过的不相关事。 她戳了戳身旁宣凝的胳膊，有些迫不及待地贴在她耳边轻语：“我跟你说哦，当年我在江心苇苇的时候，人气真的特别高，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我！” 轻快的语气之中透着再明显不过的得意炫耀，仿佛是小狗狗找到了一块非常漂亮的石头，亲自把它叼到主人面前，摇着尾巴求表扬。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那个时候没有选择离开，肯定早就已经出道成团了，现在绝对非常非常火，全中国家喻户晓的那种，金灿灿红彤彤的钞票就像是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我口袋里面流……” “所以，你后悔吗？” 林致雅的美好幻想被猛然打断，一脸迷茫地扭过头去，“我能后悔什么？” 宣凝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调侃道：“自然是后悔当时为了逃离冰冷无情的囚笼，而放弃了金灿灿红彤彤的钞票啊！” 林致雅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直接反驳：“怎么，我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赚这么多钱，所以偶尔做个梦幻想一下，也不行吗？” “你可别瞎冤枉我，我又没有不行……”眼看着对方的情绪就要上来了，宣凝赶紧好声好气地帮人顺毛，“就是有些不理解，你这么财迷的一个人，难道真的会甘心将飞黄腾达的机会，拱手让人？” 依照时间线来看，林致雅从江心苇苇跳槽去秋月白没多久之后，江心苇苇就迅速推出了公司的第一代养成系女团，叫做“shine girl”，寓意为“闪闪发光的女孩”。 团队里面总共有五个成员，就是在之前的那一批小练习生里面，挑选出综合能力最优秀的五个人成团出道，和她们现在选秀模式倒也差不多。 那个时候，“shine girl”可是当之无愧的内娱最火女团，尽管成员们的年纪都很小，大部分是十五六岁的未成年，最年长的也才刚满十八，可正因如此，才让粉丝们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虽然在刚出道的时候，女孩们的唱跳水平都还略显青涩，但这恰好就是追养成系艺人的乐趣所在。 看着她们从懵懂小女孩一步步成长为明艳大明星，有哪个妈粉会抗拒得了这种成就感呢？ 加上江心苇苇这个公司也舍得给艺人砸钱营销，shine girl里面的每一位成员，都在当时被营销成了将近顶流一般的存在，无一例外。 即便是在如今百花齐放的内娱，shine girl也依旧是大部分人心里的内娱女团天花板，是一种不可替代的古早情怀。 成员们虽然是出道多年，但到现在也依旧特别年轻，正处于艺人的事业上升期，坚持唱跳的坚持唱跳，转行拍戏的转行拍戏，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上发光发热，追寻着各自的大好前程。 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shine girl都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女团。 如果林致雅当年能够留在江心苇苇，依照她的能力，绝对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就像她刚才所说得那样，火遍大江南北，赚钱赚得盆满钵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而并不是如今日这般，瘦小的女孩孤零零地撑起一整家公司，平时一个钢镚儿都得硬掰成两个花。 又因为没钱兼没活，还得大老远跑过来跟我们这些人一起参加选秀，努力争取成团出道的机会，起步就比以前的那些队友们晚了好几年。 这本不该是她的人生…… 不过说到底，所谓人生，不就是由无数个偶然的选择相互交叉重叠，最后编织成为的一篇独特乐章吗？ 若是没有那一连串的意外与变故，当年的琳琳恐怕会永远困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一辈子碌碌无为。 而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如烈焰般招摇的天纵奇才。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必须要承担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即便是聪明的古人，也说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之类的话……”林致雅勾唇轻笑，眼中虽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释然，“反正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不错，有目标，也有希望，自由自在，乐得其所。” “而且像我这么聪明的人，无论置身于何地，都将会成就一番大事业。我对自己可是有着十二分的信心！” 当初的秋月白多么落魄啊，偏偏就让她凭借着一己之力给硬生生地盘活了，虽说日子过得还是凄风苦雨，但好歹没倒闭。 每每想起这件事，林致雅就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内心爽到飞起。 身处娱乐圈中，若想要追寻最纯粹最完美的自由，未免是有些过于痴心妄想了，但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她争取了这么多年才达到的最好结果，自力更生虽然苦，但总胜过沦落为任人摆布的赚钱工具。 想到这儿，林致雅的脸上闪烁出几分异样的情绪，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忍不住轻语喃喃：“如果继续留在江心苇苇的话，我都担心自己有命挣钱，没命花。” 因为离得比较近，宣凝刚好听到了对方的自言自语，哑然失笑道：“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江心苇苇再怎么着也是一家正规公司，又不是什么黑道土匪，犯罪集团，怎么可能会真把你给弄死嘛！ “啧啧啧……”林致雅不屑一顾地眯眼咂舌，言语之中尽是嫌弃，“娱乐圈里的那些腌渍事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那些人做不出来的！” “养成系这东西，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 归根结底无非一句话：娱乐圈资本里头的恋童癖，从来都不在少数。 只不过大多数都隐藏在暗处，没有曝光到明面上而已。 否则，单靠那些以养孩子为乐趣的粉丝，又如何能撑得起养成系艺人这么大一片的市场供需？ 用脚想想都知道，绝对是有资本在后面推波助澜，一个劲地砸钱营销，才能成功打造出一批又一批的“新生代顶流”。 说难听一点，现在能够走到大众视野里，被大部分人熟知的那些一二线明星，十有八九都是不太干净的。 在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圈子里，连小男生都无法避免被变态占便宜，就更别提小女生了。 某些有良心的公司，或许还会用一些特殊方法来保护旗下艺人，譬如出外务时雇请专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禁止旗下艺人参与任何商业性质的饭局酒局、禁止旗下艺人未经公司允许私自签署合同等等。 虽然这些玩意实行起来往往是弊大于利，但至少也表现出了公司对艺人的实质性保护。 然而这一切，都跟江心苇苇这个无良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 即便是未成年小女孩，也会被公司强迫参加一些氛围奇怪的商业饭局，直到饭局结束，资本方开心了，交易便成了。 女孩子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被关在金丝笼子里面的小雀，从来都没有能力冲破囚笼，当面反抗饲养主的安排。 林致雅也有幸见识过一次。 说是去参加一场普通饭局，目的就是为了把一直在争取的综艺节目通告给确定下来，可包厢里那些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光，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不过没关系，暗是暗了点，倒也能勉强看清楚东西。 林致雅伸出胳膊，直接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杂物拨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就开始赶作业，压根就不在乎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在这个夜店ktv一样的环境中明显格格不入。 直到有一双肥腻腻的猪手从旁边探出来，想要偷偷摸她大腿，然后就被她一圆规扎了个透心凉。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林致雅又趁机抄起桌上的一个打火机，也不知是谁点了烟之后随手放在那里的，样式还挺高级，没用过的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开。 好在聪明如林致雅，不到五秒钟就将这个高档打火机给玩明白了。 她迅速打开盖子，摁下开关，另一只手直接拿起距离自己位置最近的玻璃酒杯，将里面还剩了一大半的红葡萄酒，毫不犹豫地往身后的布沙发上面泼。 最后把那簇黄到泛白的火苗往前一递，大功告成。 酒精加上火焰，连小学生都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原本就混乱的人群，此刻更惊恐了。 开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结尾却是一场狼狈不堪的灭火。 而我们的罪魁祸首呢，早就在众人自顾不暇的时候，背着小书包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谁都占不了林致雅的便宜，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会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手段，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312章 礼尚往来 宣凝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目瞪口呆”四个字，在对方说完之后就忍不住问道：“那个时候……你到底多大？” 林致雅歪着脑袋想了想，“当时我好像还挺小的，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反正还没有上初中。” 一时间，宣凝的内心波澜起伏，许久难安。 既有对林致雅小小年纪私自纵火的举动表示震惊，又有对那些变态连小学生都不肯放过的行为表示厌恶。 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拿对方怎么办才好，夸又夸不出口，骂也骂不出来。 虽然在那种特殊情况之下，优先选择自卫是绝对正确的，但人家店里的沙发又做错了什么呢？ 而且火焰加酒精，一个不注意就会直接爆炸，你是真不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下次绝对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小女孩从当时的情况下迅速脱身呢…… 宣凝咬着嘴唇纠结了老半天，最终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你确定你小时候的性格是安静内敛，隐忍自卑？” 林致雅不假思索点点头，“当然了，我有必要在这一点上跟你扯谎吗？” 可看着林致雅现在的这副模样，以及她进入公司之后的那些丰功伟绩，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到啊…… 宣凝将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好几轮，企图在她身上找到些许往日的模样，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亦可当作对方那番言论的佐证。 但她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安静内敛，隐忍自卑。 现在的林致雅跟这八个字，压根就没有半毛钱关系嘛！ 只是因为那些意外经历，就能让她一步步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林致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手捡起一片落在栏杆上的柳叶，轻声感慨道：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哪怕是人的性格，也会随着生活环境的变化，而与从前判若两人。” 就比如说她最开始的时候，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唯有乖巧懂事闷声干活，才能尽可能避免被迂腐的家长挑刺责骂。 表面上看是木讷，但其实也是为了顺应环境，自我保护，在暗无天日的困境之中，努力将自己所遭受的伤害减到最小。 后来，她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小练习生，正式接触到了灯红酒绿的娱乐圈。 在这个圈子里，保守内敛注定没有出路，你必须得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值得他人喜欢的商品，如果没有生来过于出挑的外貌，那就只能依靠独树一帜的风格与内核。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面，她几乎是拼了命地努力，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自己关在练习室，天天对着镜子，调整自己微笑时嘴角勾起来的弧度。 就连当时在手机上下载的音乐，也全都是一些相声贯口，否则她现在又怎么能将《报菜名》背得如此一气呵成呢？ 她知道自己没有万众瞩目的外貌，也没有卓越不凡的家室，若想要在对手如云的娱乐圈里吸引到足够多的粉丝，成功拿到好资源，就只能依靠专业能力和人设定位。 自此之后，公司每次出新物料，林致雅都会是人群之中最亮眼的那一个，无论是唱跳实力还是性格综艺感，她都能将其他人甩出好几条街。 她的粉丝量，也是所有小练习生里涨得最快的。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发现，自己好像需要一种新的自保手段，才来守护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既然隐忍和退缩会促使那些没事找事的人得寸进尺，变本加厉，那就让他们来看看自己的锋芒，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过来招惹。 即便是现在，都还会有很多黑粉指责林致雅私底下行为不端，待人接物没有礼貌，生活作风也不够正派，像是不良少女小太妹。 林致雅自始至终也没有理会那些恶意诋毁的言论，放任其自然发酵，甚至在某些时候，她自己都没觉得那些黑粉说的有什么问题。 小太妹怎么啦？ 小太妹至少是雷厉风行，有仇必报，不会任人欺负，也不会没完没了地受窝囊气！ 渐渐的，她终于将自己进化成了一枚暴躁小炮仗，谁惹我我就炸谁的那种。 在江心苇苇的时候，是为了保护自己。 在秋月白的时候，则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妹妹们。 当年秋月白创立之初，所签约的第一个艺人，就是林致雅，同时她也是秋月白现在这十几个小女孩中，唯一一个从“养成系顶流公司”江心苇苇跳槽过来的。 她在上一家公司里，连着好几年都是岁数最小的妹妹，可到了新公司后，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年纪最大的姐姐。 真是新奇的体验呢！ 秋月白里的女孩子，大部分家庭情况都很普通，没办法给她们提供什么托举助力，其中还有那么两三个，就跟林致雅一样，一样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是被星探从福利院里挖掘出来的。 不过妹妹们都还太小了，训练时长也比较短，完全没有达到能够成团出道的水平，而且秋月白这个公司也穷得很，单从这一点上看，绝对是不如原先那家江心苇苇。 所以这几年里，整个公司都全靠林致雅一人挣钱顶着，尤其是在公司老板住进疗养院之后，她还毅然决然地撑到了代理老板的业务。 训练生活两手抓，她是又当姐姐又当妈，时不时还得帮忙辅导小孩们的文化课作业，以及分出精力来操心自己的工作。 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硬生生的又瘦了一大圈。 日子虽然很辛苦，但林致雅倒是过得特别开心，比之前在江心苇苇的时候还要开心百倍。 至少在秋月白里头，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外人过来指手画脚，妄加置评。 与此同时，在跟公司小孩的相处过程中，她渐渐找到了一种素未谋面的“家”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恰好帮她补齐了心里面缺失的那一块区域。 如此，才终于有了现在灵动而鲜活的林致雅。 若是以她现在的眼光回望过去，欣赏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大部分也都不是特别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有将近一半的行为都太懦弱了，而另一边的行为又太偏激了。 但她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看似头脑不清醒的行为，确实都是当时的她所能做出来的最优决定。 或许自己现在的选择，也会被那个未来的林致雅所嫌弃。 但谁又在乎呢？ 活在当下，不负今朝，抓住每一次得之不易的机会，也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宣凝若有所思地扭过头，刚好对上林致雅那双明亮璀璨的眸子，正如同山野间的一汪清泉般纯澈干净，可她偏偏就是看不透，只觉得其深不可测。 “所以真正的林致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的林致雅……”对方将眉头一挑，玩世不恭的嘴角悄然歪起几分得意，“当然就是那个从小到大，都以挣大钱为毕生心愿的艺术家呀！” 就像是童年记忆中的那一丛栀子花，无论是屈居于穷荒山野，还是供养于富丽高堂，栀子花永远都是栀子花，一香传百里，圣洁又绚烂。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千万般情调，尽在不言中。 迎着拂面而来的晨风，林致雅张大嘴巴，煞有介事地长吐一口气，顺势就将视线转移到了身旁的宣凝身上，“行，我的事情已经说完了，接下来也该轮到你了吧？” 宣凝心中微愕，一脸茫然，“什么轮到我？” “我都把我自己的过去原原本本和盘托出了，你就不能礼尚往来一下？” 啊这…… 好生离谱的规矩，真是让人闻所未闻，并且还无法反驳呢！ 望着对方兴致盎然的目光，宣凝不禁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那个，我可以不说吗……” “当然不可以！”林致雅瞬间就把音量拔高了好几度，活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这样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现在你对我已经算是知根知底了，但我对你的家世背景，却依旧还是一无所知，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我的过去实在没什么好打听的，也远远不如你这么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宣凝顶着一张略显僵硬的笑脸，开始故作镇定地兜圈子，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可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越发勾起了林致雅的好奇心。 其实林致雅本来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并没有故意窥探别人隐私的恶趣味。 但现在，她直接大手一挥，“好吧，既然你自己不愿意主动说，那就只好让我来问了。” “首先，第一个问题，”她飞快地伸出一根手指，怼在宣凝鼻子前，差点没把人吓一跳，“你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 宣凝在惴惴不安之余，又情不自禁地抽了一下嘴角，“……这还真像是你能问出来的问题。” “少废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就直接把你丢到湖里去！” 眼看着对方的双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仿佛真的是要将自己从地上拎起来，再一把扔到湖里面。 宣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立刻摁紧她的手提醒道：“你千万别动手动脚的，我可不会游泳！” 林致雅闻言，眯起眼睛，笑得一脸阴森，“别担心，我会游泳，等你快淹死的时候，我就会跳下去把你给救上来哒~” 然后再继续重复几次，直到你乖乖听话为止哦~ 她每说完一个字，宣凝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犹如一张刚刚晒干的宣纸，苍白到几近透明。 林致雅啊林致雅，你要是生活在古代，当真可以捞到一份刑部高级顾问的美差！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能做出这堪比十八层地狱刑罚一样的事情来，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宣凝果断高举双手，不带一丝犹豫地闭眼大喊： “好了好了好了，我投降！” “我承认就是了，我家……啊不，是我外公家，确实挺有钱的。” 林致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手，后退一步继续追问：“具体多有钱？” 宣凝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也就……普通有钱，普通有钱而已。” 很好，眼神飘忽，声音还结巴，就算不用测谎仪，都能百分百确定她说的是假话！ 林致雅也懒得揭穿她，索性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是比夏程程家还要有钱吗？” “当然不……” “嗯？” 林致雅面无表情的一声冷哼，瞬间就让宣凝的满腔热血熄了火。 只见她将嘴角一耷，蔫里蔫气地托着下巴回答道：“好吧，你猜得没错，我外公家里确实是比破产之前的夏氏，还要有钱那么一点点。” 语气之中，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一般的认命。 反观一旁的林致雅，她倒是越听越兴奋了，双臂撑着湖畔栏杆，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随口打趣：“说实话，我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你这个‘一点点’的额度。”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了，那到底是“一点点”还是“亿点点”，就干脆些给人个准信呗！ 宣凝偏头看了她一眼，无奈轻笑，只能将自己过去的家庭环境，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清楚： “我外公家确实是做茶叶生意的，而且还是世代从商，祖上积累了好几百年的基业，一直流传到了如今。” “不夸张的说，现在市面上所有的中高档茶叶品牌，有一半都是直接归属于我们宣家名下，而另一半，也都或多或少地同宣家有着密切合作关系。” 林致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紧紧捂着疯狂跳动的心口，“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相当于行业垄断了！？” 宣凝轻轻咳嗽一声，忙不迭解释道：“当然也没有这么夸张啦，就比如说那些刚创立两三年的新兴品牌，我们宣家就管不到。” 准确来说，其实就是懒得管。 茶叶这东西和烟酒一样，最是依靠品牌效应，像那种不知名小公司整出来的不知名小品牌，十有八九都做不起来的，不出五年时间绝对会倒闭一大片，哪里又有资格能让堂堂宣家多看一眼呢？ “所以你是跟你妈妈一个姓，从小在外公家生活？” “对，宣家的女儿不出嫁，只招赘，这是我们家族从明朝初期就开始定下来的规矩。” 林致雅敏锐察觉到了一个华点，心中又是一惊，“难道你们家从明朝就开始做茶叶生意了？” 宣凝马上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可还未等林致雅松下这一口气，她又紧接着道出了后半句话：“是从宋朝开始的。” 林致雅一口气没上来，卒。 好家伙，这可真是好家伙，你们家族的历史当真称得上一句源远流长，妥妥的经商世家呀！ 即便是放在当年鼎盛期的夏氏旁边，都能一秒将对方衬托成土鳖暴发户。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娘身边居然隐藏了一个世家出身的千金大小姐，还tmd隐藏了好几个月，宣凝你这个死丫头片子欺瞒得老娘好苦！！！ 宣凝：你要相信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毕竟是你自己非要在这里问啊问…… 第313章 四大世家的历史 宣凝曾有幸见识过自己家的族谱，又旧又厚的一大本，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她们宣家在唐朝的时候也算是王公贵族，多人在朝为官，势头如日中天。 但在唐朝末年及五代十国之际，因为无休止的战乱，时局动荡不安，宣家自然也同当时的其他世家一样，渐渐没落了。 最后整个家族在走投无路之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从商。 要知道，古代的职业阶级是“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尾，地位最低。 从官宦之家变成商贾之门，显然已经是落魄得不得了了。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五代十国纷乱结束之后的宋朝，经济发达，尤其是商业最为繁盛，宣家刚好就乘借着那一股商业风潮，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就从一间略显寒酸的小作坊，发展成一户举国闻名的大茶商。 虽然方向略有偏差，但当年某位先祖弃官从商的举动，倒确确实实是拯救了整个宣家。 当时的中国多得是各种各样天灾人祸，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即便是改朝换代，不过只在一夕之间。 可宣家偏偏每一次都能在国家动荡之中相安无事，独善其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做生意，稳扎稳打地将家族产业做大做强，逐渐晋升为当时国内的第一茶商，风光无限。 在明朝的时候，宣家已经成为了专门负责皇室茶叶供给的皇商。 与此同时，徽州地界以家族为体系，开始渐渐形成了四方势力。 虽说是四方势力，但其实也可以合看成一家，因为他们互相之间都关系匪浅，合作甚密，还有儿女姻亲作为血脉纽带，共同掌握着徽州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各项命门。 时人并称其为“宣冯严许”，徽州四大世家。 宣家从商，冯家从仕，严家从师，许家从艺。 当年的徽商帮派非常活跃，且正处于中国历史上的全盛期，社会对于商业的排斥也逐渐开始松动，商人的地位有了显着提升。 但从整体上看，他们仍旧会受到古代“重农抑商”的政策制约，社会阶层还是中等偏下的。 而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之下，宣家却可以凭借着世代从商的背景，成功坐上四大世家之首的地位，可见其实力与手段，足以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虽然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昔日繁荣富贵的四大世家已然衰落，看起来就与寻常人家无异，几乎再也没办法重现当年的兴盛。 但只要底蕴还在，传承还在，家族曾经的辉煌，就会深深地印刻在子孙后代的心中，长盛不衰。 而为了明哲保身，现在的四大世家已经是一个赛一个地低调了。 宣家依旧还是四大世家之首，从上到下都秉承着“财不外露”的理念，虽然生意做得好，钱挣得也多，但愣是没让任何外人瞧出端倪来，都下意识地认为，这家人只不过是普普通通做茶叶生意的。 如果不是宣凝自己主动说出来，就连林致雅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只觉得宣凝出手阔绰，多才多艺，为人处事也大方得体，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都绝对是那些有钱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小姐。 毕竟是茶叶嘛，利润这么高的玩意，感觉随便卖卖都能挣大钱！ 可惜她的猜测还是过于保守了。 人家并非是随便卖卖，而是正儿八经的茶叶世家。 金枝玉叶的世家小姐跑来参加爱豆选秀，你就说这是不是足够匪夷所思，是不是让人难以置信？ 想到此处，林致雅又忍不住狠狠地剐了宣凝一眼，“身边隐藏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大户，而我居然这么久都不知道，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几个亿！” 早知如此的话，当初就再从宣凝那多薅一些宝贝东西了，反正她家大业大，肯定不在乎这么一点小卡拉米！ “根本就没什么大户。都说了，我们宣家只不过是往日风光，现在新中国都已经成立了，充其量也就只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落魄世家而已。” 宣凝心中一急，情不自禁就加快了语速，希望对方可以从自己的话里，听出浓浓的诚意。 可林致雅根本就不相信，只觉得宣凝在跟自己玩凡尔赛。 “落魄？”她勾唇嗤笑，“年收入好几亿的那种落魄吗？” “好几亿？” 宣凝轻声重复了一遍，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想了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感觉至少还得在后面加上一到两个零……” 至少林致雅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茶叶这玩意的利润简直高到离谱，卖得越贵，反倒越是有人趋之若鹜。 那些人买的当真是茶叶吗？错，买的是身份，买的是面子。 除了国内市场之外，宣家还特意花了大精力去开拓进出口贸易，同样品种档次的茶叶，价格翻上十倍再卖到外国去，多得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贵族们争相买单。 如今的宣家在国内外都有承包茶园，大大小小的全部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所。 生意做得那叫一个舒坦，一天到晚躺在家里都能白拿钱的程度。 话一说出口，就连宣凝本人都觉得自家的年收入确实是有些可怕，貌似是跟“落魄世家”这个名号有点不太相符……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努力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缓缓扭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林致雅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阴沉得就像是刚从某个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抓起来扔河里。 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宣凝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同时疯狂摆动双手，连带着脑袋也摇得像是一架快速运行的电风扇，“那个，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刚才说的是我外公家，不是我家。” “废话，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宣凝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就有了底气，直接迎上林致雅那含着微微怒气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对她解释： “在我八岁那年，因为一些事情和家里人闹得不太愉快，便和我表哥一起离开了家，搬到外面去住，至今已经有十几年了。” “我上一次回家还是在三年前，是为了去参加我外婆的七十岁寿宴。” 林致雅听来听去都听不太懂，在宣凝说完之后，又一脸疑惑地继续询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你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而且到现在都不肯回去呢？” 单论这一点，就已经很不符合常理了。 更何况，谁家亲爸亲妈会放心把不到十岁的女儿扔外面，还十几年都不接回去？ 林致雅表示，如果我是你啊，从小出生在一个这么有钱的家庭环境里，那绝对是要用一辈子时间好好享受个够，甭管家里人干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打死也不出去，就算被人逼着吃屎也不出去！ 而面对林致雅的这个问题，宣凝沉默了很长时间，始终都没有回答。 只见她眉眼低垂，套着浅粉色穿戴甲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上衣袖口，思绪飘回记忆深处，想要去触碰那桩早已蒙尘的旧事，却总是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十几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小女孩，变成如今这个机敏睿智、思虑周全、完美到有些虚假的中心位候选人。 十几年也很短，短到根本没办法消解掉宣凝心中的那一小道旧伤痕，只能任其留在那里，时刻提醒着自己不合时宜的存在。 林致雅也终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赶紧装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哦，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了，反正也是十几年的事情，与我们现在关系不大！” 大家族嘛，肯定是藏着一大堆不能往外说的秘密。 那件事情对于宣凝来讲，恐怕也算是一段比较痛苦的回忆，既然如此的话，还是不要再给她施加压力了。 宣凝总算有了些反应，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来，冲着她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然而林致雅就像是没听见似的，无比傲娇地将脖子一扭，“然后呢？” 可别以为我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十几年前的恩恩怨怨你可以不说，不过其他事情嘛，你必须得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了！ 宣凝被冷不防地哽了一下，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当场就碎成了满地渣渣，不禁噗嗤一笑，转过头望着面前的碧波轻荡，口中继续说道：“自从搬出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拿过宣家的一分钱，即便他们赚得再多，也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那你现在……” “小的时候，都是我表哥挣钱把我养大的，直到我十二岁那年，在网上发布了第一个变装视频，才正式开启了自己的网红生涯。” 还记得那一年，他们两兄妹刚从宣家离开，宣辞找自己的朋友借了一点钱，跑到外面去租了一间小公寓。 出租房的居住环境不算太糟糕，该有的设备也都挺齐全，但比起他们自己之前的家，真真是朴素至极，也是辛苦至极，没有保姆也没有帮佣，无论什么东西都要自己摸索着去干，一整天下来什么事情都没做，就光顾着研究那些家务活了。 不过，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拼的就是一腔热血，当然其中也包含着不少跟家里人赌气的因素，叛逆期嘛，一切大胆的行为都是能够理解的。 总而言之，在如此朴实无华的生活环境之下，两个半大孩子居然都咬紧牙关挺了过来。 宣辞比宣凝要大上十岁，当时也才高中毕业，刚刚成年，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刚寄过来，就被他当成废纸似的扔掉了。 对一个妹控来说，什么学历，什么前途，都远远没有挣钱养妹妹重要！ 在那几年里面，宣辞当过夜店服务员，当过景区npc，当过高档酒店前台接待，也当过奢侈品专柜的导购员，甚至还当过车模，基本上都是一些来钱多来钱快，但入职门槛也比较高的工作或兼职。 感谢宣家自古以来强悍的美人基因，给了宣辞一副足以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好皮囊，才能让他轻而易举地胜任这些工作，在夜店端茶倒水都会有人塞小费，在景区穿着质感廉价的工作服都会被女孩们拉着拍合照。 仅仅半年时间，宣辞就已经连本带利地还清了所有债务，并且还成功攒下了一小笔积蓄，足以应对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开销。 自力更生的日子，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只要熬过了最开始的小一段迷茫期，后面的路注定会越来越好走，每一天都充满着希望与惊喜。 那时候的宣凝还特别小，但同样也是聪慧懂事得很，知道表哥每天早出晚归地干活非常累，所以经常会在周末放假的时候，利用空闲时间跑去外面找兼职。 当然了，她就算再怎么能干，也都只是一个小学生而已，能够找到的兼职，无非就是在商场里头和街道路口发发传单，或是跟着社区志愿者去敬老院里扫地擦窗户。 至于领到的工资嘛……说难听点，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小孩子了。 在外面跑来跑去地发了一下午传单，最后却只领到了二三十块钱。 望着桌面上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和旁边眼神亮晶晶的小妹妹，宣辞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二三十块留给宣凝自己处理，就当她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吧。 听到这话，宣凝那一直带着浅浅微笑的眼角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头上仿佛顶着一朵黑压压的小乌云，轻轻一戳就会打雷的那一种。 没错，她听懂了，这人就是嫌弃自己挣得太少，甚至还没资格添补家用。 实在太过分了，小孩子也是有尊严哒！ 你就等着吧，我以后肯定会赚大钱的，赚得比你还要多！ 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当时的小宣凝对自己这位瞧不起人的冤种表哥，所放出来的一句气话而已。 就连小宣凝本人，也都是吐槽完了之后就将其扔在一边，被哄着乖乖上床睡觉去了，第二天一醒来，便是什么都不记得，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这么一句无心之言，偏偏就成了真。 究其根本，还是得追溯到宣凝十岁那年的某一天，她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同往常一样行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不经意间一扭头，刚好就看到有一家童模机构正在隔壁的公园里拍外景。 然后，她就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看热闹了。 再然后，她就被旁边的导演一眼相中，甚至还握着她的手死活都不松开，无比热情地想要拉她入伙。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意外但又透露着几分合理，说合理但又哪哪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归功于强大的基因遗传，宣家人就没一个长得丑的。 而且宣凝的五官和脸型，其实都更偏向于她爸爸，那个能让当年桀骜不驯的宣家大小姐豪掷千金只为博君一笑的蓝颜祸水，尤其是气质，简直一模一样，只需站在那里轻轻一抬眸，便能直接勾得人魂不守舍。 第314章 赚钱的天赋 至于后续的事情发展，总的来说都还算顺利。 在宣凝连续三天的软磨硬泡之下，宣辞终于是松了口，同意她在课余时间可以兼职当童模，但前提是绝对不能影响文化课成绩和舞蹈训练。 机构那边也根据小孩资质和商单类型，给出了一系列比较合理的报价。 宣辞大致扫了一眼，感觉远远不如自己在景区里面穿着古装当npc挣钱，不过比起宣凝之前发传单挣的那二三十块，这好歹也算是一个不糊弄小孩子的正常兼职了。 其实，如果能签约经纪公司成为正式童模的话，拿到的薪资绝对不止这么一点点，但宣辞本能地就不想让宣凝跟那个圈子牵扯这么深。 她现在总归还是太小了些，几乎没什么自保能力，甚至有好多东西都不懂。 把人放在自己身边看护着，好歹还可以在她不小心将路走歪的时候，迅速将其掰回来。 不管怎么说，十岁的宣凝总算是成功拿到了赚钱贴补家用的资格。 小小的成就感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宣凝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过，就连晚餐的时候都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她陆陆续续地接到了不少童模的单子，基本上都是找她去拍广告以及短视频，偶尔会有几场时装走秀的活，相对来说会比较辛苦，但通告费却是非常可观的。 每一单工作，无论大小，她都干得特别努力，摄影师让摆什么动作她就摆什么动作，就算折腾到大半夜累得不行，她也都是不哭不闹，无比乖巧。 到后来，可能也是熟能生巧吧，宣凝甚至都可以直接给摄影师提意见了，比如说这件衣服要用什么姿势拍才好看，这个画面要从那个角度打光才更有氛围感。 有时候同一场需要拍摄的小孩比较多，妆造老师忙不过来，她就自己上手，按照之前化妆师给自己上妆的手法有样学样，拿着一大堆化妆品往脸上抹，最后出来的效果，竟然意外地还挺不错！ 那个时候，小宣凝始终都觉得自己是在兢兢业业添补家用。 其实她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将自己在妆造、审美、拍摄等方面的天赋全给开发了出来，卷王体质初露锋芒。 有些人天生就该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 所以她在自己十二岁那年，短视频文化刚刚冒头的时候，凭借着随手发出来的一个视频，瞬间火爆全网，就显得格外理所应当，水到渠成。 仿佛之前那么长时间的积累沉淀，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精彩绽放。 宣凝还记得，当时她是要去参加一个含金量挺高的舞蹈比赛，所准备的独舞是以中国传统戏曲为创作主题，正式表演的时候也是要化那种非常夸张的戏曲妆，甚至还得贴片子，在发际线位置包上一条硬邦邦的圆圈形假发片。 虽然脑门一圈紧紧的有些难受，但也算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宣凝很兴奋，趁着在后台候场的空闲时间，赶紧用手机随便拍了一小段舞台妆视频，留作纪念。 等到比赛结束回到家里后，她又录了一段自己在日常状态下的视频。 最后稍微剪辑处理一下，再加上bgm，就直接传网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看，视频数据直接爆表，一大堆人在底下评论留言，表示好喜欢，关注了，美女妹妹以后请多拍！ 如果用现在的眼光去看，那个视频其实挺普通的，画质很糊，背景也有些杂乱无章。 但要是放在当年，短视频文化才刚刚起步，“网红”一词还被叫做“网络达人”的时候，这段剪辑流畅、动作卡点的视频，无疑是其中的高质量精品！ 更别说宣凝本人那清丽姣好的面容，即便不加任何美颜滤镜都十分抗打，以及精致华丽的中国风妆造，大大满足了看客们的视觉享受。 那个时候，玩短视频的人很少，行业竞争力也比现在要小上许多。 简单来说，只要你有风格，有特色，有一技之长，掌握一点点基本的视频剪辑技术，最后再加上一段时间的坚持，基本上都能把号给做起来的。 就连成为网红最重要的颜值，在当时也都只能算是加分项，而非必要项。 宣凝很快就发现，当网红貌似比当童模要挣钱多了，而且前者还更加轻松。 那些看似精彩炫酷的高难度舞蹈动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随随便便一个起腰或者高抬腿，就能轻松捕获大量粉丝。 如果再搭配上一些精致点的服装造型，数据更是刷刷刷地往上疯涨，一骑绝尘。 直播更是简单，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全程一句话也不说，偶尔撅一撅嘴，皱一皱眉，都能把屏幕前的一堆妈粉萌到喷鼻血，小礼物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在直播间里飞来飞去，十分壮观。 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宣凝的全网粉丝量便成功突破了一百万，这个成绩放在当时，完全能称得上一句优秀，从现在的角度上看，便是当之无愧的头部网红。 很多人在看了她穿着汉元素服装跳中国舞的视频之后，都忍不住感慨，表示古言小说里那些年仅十二三岁便倾国倾城的女主角，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脸！ 宣凝“国风美少女”的名号，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并传开的，而且还一直沿用到了如今，成为了她身上最具有代表性的人设标签。 半年之后，宣凝在短视频平台上做网红的每日收益，就已经正式超过了她表哥的兼职工资。 对此，宣辞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心。 他倒是一直都没看出来，自家表妹在玩互联网的方面上居然这么有天赋，发出去的每一个视频都能轻松拿捏住网友们的喜好，就像是能干的猫咪拿捏小耗子，一抓一个准。 在认真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宣凝并没有因为视频直播而荒废本职工作，学习成绩挺稳定的，舞蹈方面也没有出现退步的迹象。 宣辞心中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果断选择放开手，让宣凝自己进行时间规划，什么时候写作业，什么时候上舞蹈课，什么时候开视频直播，全都交给她本人去安排。 宣凝也完全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稚嫩的小女孩展现出了几乎完美的统筹规划能力，将自己生活工作上的方方面面，全都安排妥当。 俨然就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自那以后，宣凝的网红事业蒸蒸日上，名声越来越响，粉丝越来越多，视频拍摄手法也是越来越专业，但依旧不改她“国风美少女”的本质，发出来的视频不是优雅中国舞，就是美丽精致的变装。 在那一堆天天放飞自我的抽象网红里面，她绝对是名副其实的清流，网友心中皎洁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粉丝量涨起来了之后，有不少品牌方跑过来想找她打广告，宣凝偶尔也会去接那么两三个，基本上都是汉服品牌或美妆品牌，这些她平时经常接触且比较了解的东西，推广起来会更自然一些。 也有好几家网红经纪公司主动联系她，想要将她招揽至自己麾下。 但这些盛情邀请全都被宣凝给婉拒掉了，无一例外。 尽管那些公司开出来的条件确实很诱人，若是换做其他网红，多半是抵挡不住这名利双收的诱惑，脑袋一热就被骗上了贼船。 宣凝年纪小不太懂，好在旁边还有一个心思活络的宣辞。 当时他就差揪着自家妹妹的耳朵怒吼，表示外面的那些经纪公司，十家里面就有十家不靠谱！ 别看他们一开始夸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人脉怎么怎么广，规模怎么怎么大，待遇怎么怎么好，可一旦将人骗到手，肯定当场就翻脸，甚至会当着你的面把你给买了，而且你还不能反抗，更不能解约。 你看看那些顶流明星，他们多大的咖位啊，还不是要死要活地困在原生公司里面走不了，解个约都能闹上热搜的程度。 像你们这样的小网红就更别提了，无良经纪公司要想吃你们的话，直接一口一个，悄无声息，而且都不带吐骨头的。 黑暗程度堪比缅北诈骗集团！ 总之就一句话，你当网红可以，但绝对不能签公司！！！ 与其把孩子送到不信任的外人手上，还不如自己开一家公司来得实在…… 等等，自己开一家公司？ 这貌似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哦！ 然后，天青色就诞生了。 宣凝终于是有了经纪公司，尽管她本人始终觉得，这个公司签了就跟没签一样。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自家表哥从之前的监护人，变成了现在的经纪人。 称呼变了，但职责却是一点也没差，以前该怎么管着自己，现在依旧怎么管着自己，甚至还有了充分理由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指手画脚，妄加置评。 宣凝：我的工作内容一直都是我自己安排的，你以前还向我保证过你不会插手管！ 宣辞：没错，当时我是以你监护人的身份保证的，但现在我是你的经纪人。 宣凝：有什么区别吗？ 宣辞：经纪人有义务接管公众人物的工作安排，我这种行为既不算逾矩，也不算违约。 宣凝：……6。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到底是谁说自家开公司不会被坑的，我这不就是被坑了吗？ 从那之后，年幼的宣凝深刻地领略到了一个真理：当周围没有危险的时候，自家冤种表哥就是最大的危险。 一家算不上经纪公司的经纪公司，却让她从今往后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永远逃脱不了被自己表哥压制的命运。 呜呼哀哉！ 不过有一说一，待在家庭作坊里面至少还有一个非常实在的好处，就是辛辛苦苦赚过来的血汗钱，不会被无良经纪公司给抽分成。 无论到手多少钱，全都是自己的。 凭借宣凝傲人的粉丝数和头部网红地位，收入自然也是可观得很。 在十五岁那年，她参与录制人生中的第一个综艺，叫做《青青子衿》。 那是一个主打国风舞台的竞技类综艺，规则和现在的选秀差不多，一样有场外投票，一样有中途淘汰，一样有总决赛顺位排名，无非就是受众圈子小一些，参赛人员少一些。 虽然那个节目很糊，糊到几乎无人问津，但也并非是一无是处，至少让宣凝首次接触到了娱乐圈，这块比网红圈更大、更精致、也更赚钱的蛋糕。 在十六岁那年，她参演了人生中的第一步影视剧。 其实就只是一部小网剧里面的女配角啦，男主是王爷，她饰演男主的侄女，人物设定是一个未满及笄、天真烂漫的小公主，露脸的戏份全部加起来，应该还凑不满两个小时。 名副其实的小投资网剧，从头到尾每一处细节里，都透露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简朴兼贫穷，尤其是妆造，灾难到不能再灾难了，几乎可以称得上宣凝的黑历史。 不过其他演员的造型也没好到哪里去，相比之下，她的公主切厚刘海反倒算是其中最正常的一个，看顺眼的之后，甚至还会觉得挺可爱。 当时的她比前几年要长开了一点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脸型稍微瘦了些，但依旧还是满满的胶原蛋白，成功帮她吸到了不少粉丝。 在十七岁那年，她用自己辛苦工作所攒下来的积蓄，在上海全款拿下的一栋四层小别墅。 买完别墅之后还剩了不少，她又顺便帮自家小作坊搬了个新场地，郊区位置，环境优美，虽然地处偏僻，交通有些不便，但胜在占地面积大，私密性也挺强。 公司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地盘，这一大帮子员工兼胖狗，总算是不用继续挤在那间促狭的小出租屋里面了！ 可以说如今天青色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是仰仗着宣凝一个人搭建起来的。 更别说那些精致奢华的衣服、首饰、化妆品，桩桩件件，无一不代表着她身为铁血事业批的自我修养。 宣凝虽然平时看起来慷慨大方，无论多贵的东西全是说送就送，但她的钱，也都并非是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赚钱这么厉害，该不会是遗传的吧？” 面对林致雅这声由衷的询问，宣凝无可奈何地将白眼一翻，“怎么，我自己聪明不可以吗？” 宣凝始终觉得，自己能在小小年纪得到如今这个人人艳羡的成绩，一半靠实力，另一半靠运气。 跟她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搞事业能力也是可以遗传的话，那就不会出现诸如“富不过三代”这种广为流传的俗语了，从古至今的豪门贵族里，也不会存在这么多废物一般的败家子。 “唉，早知道就让你带带我了，”林致雅双手托腮，呆愣望天，任凭思绪在美好的梦想之中肆意畅游，“我也想工作五年全款买房子啊……” 宣凝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林致雅不禁失笑，“哈哈哈，听你这话，感觉海涟岛好像是什么地域囚笼一样！” 宣凝轻轻勾起嘴角，并没有反驳她，目光定格在身旁那些随风摇摆的柳树枝上，低声轻语： “难道不是吗？” 第315章 最独特的艺术家 从某些角度上看，海涟岛倒真像是一座堪比囚笼的斗兽场，关押着九十个鲜活却又可悲的小生灵。 其中有一小部分可以历经重重关卡，一路站到最后，但更多的，则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打击之中，淘汰出局，遗憾退场。 离开的必定是输家，但成功留下来的，却也不见得是胜者。 看似光鲜亮丽的盛况下面，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肮脏与龌龊，通往美好梦想的路途之上，每一步都有可能踩中致命的危险陷阱。 但她们始终都要披荆斩棘地走下去，只因为这是现如今最好的选择。 在选定这条道路的那一刻，她们便再也没办法后悔了，只能用自己拼尽全力的青春年华，去赌一个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的出头机会。 只要熬出了头，无论周围有多少明枪暗箭，都总好过一辈子碌碌无为，忙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在来海涟岛之前，女孩们是一个比一个十八线，一个比一个没粉丝。 但从这里出去之后，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用短短几个月没有自由、没有手机、每天累死累活的“坐牢”生活，去换取一个可能让自己声名大噪日进斗金的机会，似乎是一桩挺合适的买卖。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强适应，不过日子一长，总是会有些力不从心，越来越渴望外面的自由生活。 尤其是这没完没了的训练，几个月如一日似的竞争，学员们心里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就怕有一天会突然爆发，直接将人压垮。 所有人都在一天一页地撕着日历，盘算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训练营里离开。 想要手机，想要回家，想要逛街，想要吃外面的好吃的…… 这如同关禁闭一样的日子，简直就快要把人给憋疯了…… “当一朵白云变黑了的时候，她是想要带来生机，还是想要带来毁灭？” “当一片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她是准备奔赴自由，还是准备奔赴死亡？” 宣凝没头没尾地说出了这么两句话，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叶片扫过心头，顺着脸旁的微风轻轻传到林致雅耳边，惹得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 “这是……” “啊，我知道这是你写的，就写在你二公小本子上的最后一页。” 就是宣凝跑去隔壁原创rap组练习室送下午茶的那天，林致雅正好逮到机会，热情邀请她鉴赏自己精心创作出来的那些“高质量歌词”。 后来林致雅就光顾着和孔翊吵架斗嘴去了，宣凝一个人拿着小本子，百无聊赖地翻来翻去，恰好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只写了这么短短的两句话，同样也是林致雅的字迹，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歌词，但却是宣凝在漫无目的翻找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段能让她真正产生心底共鸣的文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独特的创意，但就是唯美至极，也震撼至极。 顶着林致雅诧异的目光，宣凝略显羞涩地抿了抿嘴，“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两句话很有意境，不知不觉就记下来了。” “唉，不过就是些随随便便写着玩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记的！”林致雅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我又不是德高望重的作家，也不是才华横溢的诗人……” “可我认为你是。” 就如同你诗中所写的那样。 你就像是一团云朵，高高地挂在天边，又轻盈又缥缈，每时每刻都充满着无限可能，任何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都足以撼动人心。 你也像是一片花瓣，绝世脱俗，顾影自怜，用最纤弱的身体创造出一片最美丽的风景，从不自怨自艾，只为向死而生。 宣凝缓缓掰过林致雅的肩膀，让她能够正对着自己，望着那双犹如蕴藏着星河万千的眼眸，一字一顿： “你是全天下最独特的艺术家，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林致雅，能像你这么优秀，像你这么……事事不按常理出牌！” 林致雅小嘴一撅，眉头一挑，“所以，你这是在恭维我吗？” 听到这话，宣凝不由得愣了一愣。 她确实没想到对方会说得如此直接，不过要是代入林致雅的脸，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置信了。 宣凝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扑哧笑道：“反正我就把话放在了这里，随你怎么理解喽！” 林致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小的冷哼，稍显不满地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拨开，“如果按照我的理解，总感觉你最后那个修辞手法不像是啥好话……” 还什么事事不按常理出牌，你明摆着就是想骂我脑子不正常嘛！ 哼，你们这些愚蠢且无趣的地球人！ “不过呢，也感谢你能够如此认可我的作品。”林致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宣凝前额的刘海，姑且就当做是对她的赞赏，脸色也有了些许的缓和，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孺子可教般的欣慰感。 但下一秒，她又重新皱起了眉头，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极了一只被惹毛的河豚，气急败坏地吐槽：“比那些没有鉴赏能力的rapper强多了！” 居然还敢嫌弃我的作品是垃圾，我看她们写的东西才是一堆破烂呢！ 当时没有跟她们继续计较，纯粹就是因为我人美心善，大人有大量！ 说来也奇怪，跟宣凝聊着这么长时间，把互相的过去都挖了个底朝天之后，林致雅确实是感觉自己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仿佛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不见了。 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谈心的作用，还是宣凝的作用。 她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清风带来的草木香气掠过鼻尖，脑后的发梢在脖颈处微微拂动，弄得人痒痒的，但同时又很舒服。 就好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此时此刻放松了下来。 “行了，我们回去吧。” 林致雅不愧是林致雅，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毫不犹豫，旁人或许只是稍稍开一个小差，就有可能已经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比如说现在的宣凝。 她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呢，就眼睁睁看着林致雅一个人单方面将事情决定好了。 转身经过自己时，还能听见那略带几分抱怨的轻声絮叨：“早饭都没吃饿得要死，但愿现在食堂里还能剩下些东西，可以让我稍微垫下肚子……” “那个，致雅。” “嗯？” 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宣凝赶紧开口将人叫住，林致雅也非常听话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应该是在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此刻二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偏偏中间刚好就隔着一棵柳树，有几根调皮的树枝时不时会飘来飘去地遮挡视线，如同在眼前蒙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绿色纱幔。 宣凝掩着嘴巴轻咳一声，独自咽下了心中残余的几分踌躇，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说道： “不管最后的结局会怎样，反正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值得一个真正的中心位。” 对方的目光迅速闪烁了几下，应该是有些意外。 好在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林致雅很快便展颜一笑，果断冲眼前人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才不想跟你抢呢！” 语气轻快活泼得很，就像是那只在路边蹦蹦跳跳的小麻雀，任谁也没办法从中听出一丝一毫的违心。 宣凝或许是不会信吧。 但只有林致雅自己知道，刚才的那一句话，到底有多真。 你永远都值得一个真正的中心位…… 好巧哦，这句话，恰恰也是我想要对你说的！ 林致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型，可只要跟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就都知道，一旦有正事她也是真能上，而且绝对会比其他人完成得更加优秀，更加出彩。 比如说前面几场的公演舞台，再比如说那些衍生物料和商务广告，哪一次不让人叹为观止，赞不绝口？ 在林致雅看来，自己始终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甚至自信到有些自负，从小到大所遇到的人里面，能让自己真正打心眼里认可的，恐怕还不到三个。 宣凝刚好就是其中之一。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林致雅认为自己的实力绝对能配得上这90个人里面的大top，之所以排名太低，纯粹就是因为这破节目组故意针对自己！ 但现在她又觉得，如果输给宣凝一个人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是之前的主题曲初c评选，宣凝是第一，自己略胜一筹，拿了第二，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心里认定本该如此似的。 至于其他学员……哼，凭借我和宣凝的关系，她要是赢了，四舍五入一下也就约等于我自己赢了！ 所以啊，小宣凝你务必得好好地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千万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欣赏哦！ 碧漪湖畔，那道格外显眼的亮黄色身影在绿荫交错间飞奔，脑子里几乎是塞满了对食物的渴望，肚子已经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抗议声，恨不得一秒种瞬移飞去食堂。 在她身后还优哉游哉地跟着另一个人，似乎并不那么急于追上同伴的步伐，只是扯着嗓子冲前面大喊： “哎，你可不要忘记今天下午的总决赛选曲！” “知道啦知道啦！” 看着林致雅像匹烈马似的奔腾而去，一晃眼便已然不见身影，连宣凝都只来得及嘱咐这么一句话，在那人远去之后苦笑着感慨一声：“真的是……” 不是说没吃早饭肚子很饿吗，那为什么还有力气跑这么快？ 果然是从外星球跑过来的艺术家，思路清奇就算了，体质还如此离谱！ 下午的总决赛选曲录制场地，依旧还是在上次三公选曲的那个小教室里面。 只不过是从当初的六首歌，缩减成了现在的三首歌，直接砍了个半。 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总决赛团体秀的三首歌，同样也是由主办方亲自打造出来的原创新曲，几天前才正式完工出炉，每一首都称得上制作精良，各有各的风格，也各有各的好听。 值得一提的是，总决赛的团队秀会采用轮c模式，说白了就是没有固定的中心位，组内所有成员的镜头量、分part量和歌词时长，全都大差不差。 到时候谁能抢到的有效镜头最多，谁在整场表演之中最为亮眼，就全凭个人本事了！ 这三首歌分别是欧美轻性感风格的《free》，比较偏向朋克摇滚帅气风格的《夜莺》，以及青春活泼正能量还带着一点点校园风的《无畏模样》。 《free》组的限定人数为九人，《夜莺》组的限定人数为八人，《无畏模样》组的限定人数同样为八人。 在看完所有的舞台小样之后，在场的学员们将要按照三顺排名成绩，依次进行选曲。 宣凝作为三顺第一名，自然也是第一个站起身走上前去的。 在身后所有学员的无声注视之下，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中了那首《无畏模样》。 其实最开始打动她的，就是这个直白到有些简单粗暴的歌名。 她想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属于宣凝的“无畏模样”，到底是怎么样的。 并且这整首歌的质量也是可圈可点，歌词、旋律、编舞等等方面，都搭配得相得益彰，至少从她本人专业的角度上评判，都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舞台风格也是她在选秀节目里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的类型，元气、热血、青春洋溢，比之前的主题曲要更加有力量感一些，乍一听还以为哪个日本校园漫里面的ost，活力中透着那么一点点若有似无的中二。 宣凝还蛮想试一试的。 其他两个舞台，一个性感风，之前三公的时候才刚刚跳过呢；另一个摇滚风，她只是随便瞄一眼就知道自己完全不适合了。 所以对于宣凝的这个决定，其他学员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意外。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站在那儿。 第二个站出来选曲的是苏美妡，她在《无畏模样》组和《free》组之间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定了后者。 尽管宣凝在旁边一个劲地招揽，就差直接上手拉了，但都没办法让对方回心转意，昔日的队友情，于此刻彻底变得一无是处。 唉，好想看不苟言笑的美妡姐跳热血元气风呢…… 下一个便轮到姜夭妍了，她直接像是炮弹似的窜了出去，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已经神气十足地站在了宣凝身后。 再下一个赵恩绘，同样也是选择了《无畏模样》组。 全场哗然。 本来这首歌的难度并不算高，好歹也是跟其他两首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的，但就这三个人往那一杵，瞬间感觉整首歌的挑战性，噌噌噌往上拔高了至少三个档次，恐怖如斯！ 底下不少学员当场就将《无畏模样》这首歌，从自己的待选名单里扔了出去。 理由无他，除非你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能保证自己可以从三大卷王的联手威压之下寻得一线生机，在正式表演时成功抢到有效镜头。 否则，就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才会选择这一组吧！ 在场的学员都是聪明人，按理来说是不会如此不知死活的。 但……或许也说不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