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替嫁,受气包脚踹渣亲杀疯了》 第1章 奶奶,还是您嫁吧! “老二家的,药下狠点儿,别送亲半道儿上人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尖酸刺儿的老妇的声音。 宋嫤脑袋昏沉,眼皮子像灌了铅,只觉得自己正被谁拖着,塞进了某处狭小的空间。 “知道了娘!” 又是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紧挨着她。 “娘,这要是叫大哥大嫂发现了,可怎么办?” “迟早会知道的,怕什么!”老太婆的声音再度响起,刻薄的语气里透着理不直气也壮的蛮横,“发现了也该他们感恩戴德,要不是替了嫣儿,宋嫤这死丫头,哪儿有福气嫁进孙家这种富户!” 中年妇人像是被说服了,底气也跟着足起来。 “也是,要不是孙员外年纪大了,嫁进这种人家享福的事儿,哪儿轮得到她!” 两人交谈着,说的像是宋嫤捡了什么大便宜。 待得她们的声音渐远,宋嫤也终于费力的睁开了双眼,当即被眼前一片大红吓的不轻。 再细看,就发现自己竟身穿嫁衣,坐在一顶小轿里头。 等等,这场景,这视角,怎么这么熟悉呢? 宋嫤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这不是她睡前刚看过的那本书里的剧情么! 所以她这穿书了? 还倒霉催的,穿成了宋家大房,包子二人组的女儿,刚来就进入了被恶祖母算计,替堂妹出嫁,帮二房叔婶儿还债的情节! 所以刚刚说话的两人就是她那恶祖母钱氏,还有二婶刘荷芳。 宋嫤回想着书里的内容,气的直拍大腿。 原身那杀千刀的二叔借了孙员外一大笔银子做生意,结果全赔了,还不上,见孙员外死了老婆,便提出嫁女抵债。 自己的亲女儿宋嫣当然舍不得,那就嫁侄女儿,反正大哥大嫂惯来是最好欺负...呸,好商量的嘛。 结果这回大房夫妻两个护犊子,死活不肯答应了。 老太太钱氏偏心二儿子,眼珠子一转,给出了个主意,先假意答应不嫁宋嫤了,就嫁宋嫣,等在成婚这日,设法支开了大房夫妻俩,又骗来宋嫤,下药迷晕,替宋嫣出嫁。 “偏心无良的死老太婆,真够狠的!”宋嫤暗骂。 边迅速钻出花轿,观察周围的情况。 许是怕她跑了,房门从外头被人锁上了,只有窗户勉强能推开一条细缝儿,但也根本钻不出去。 宋嫤眉头紧皱,想着该如何破局,恰好听得外头传来声音,二婶刘荷花去喊人过来抬轿子了,这时候外头只有钱氏老太婆一个人。 余光瞥见桌上的一对儿花瓶,宋嫤有了主意。 ‘嘭——’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外头守着的钱氏立马瞪大了那双鼓囊囊的金鱼眼,警惕的转身从门缝儿往里头瞄了瞄。 见似乎有道红色身影晃了过去,立马就着急的掏出钥匙开门。 “这个死丫头不会醒了吧,就说药要下狠些,死老二家的,又不会药死人,怕什么呢!”钱氏嘴里骂骂咧咧的。 开了锁,立马推门而入。 却见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殊不知在她身后,宋嫤已经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花瓶,对准了钱氏的脑袋。 “老虔婆,这嫁孙员外的福气,还是给你吧!” 宋嫤心中暗念,手起瓶落。 ‘咚——’ 一声闷响,钱氏天灵盖一震,便翻着白眼儿倒了下去。 “这个年纪了,再做回新娘子,你可不亏!”宋嫤踢了踢地上瘫着的钱氏。 而后立马将自己身上的嫁衣脱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套在了钱氏身上,盖了盖头,塞进花轿,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见外头无人,赶忙拿了钱氏的钥匙出去,从外头把门给关上,转头躲进了旁边的柴房。 没多久,刘荷芳就带着轿夫过来了,见钱氏不在,门上没上锁,便以为钱氏是有事儿离开了,特意给她留了门儿呢。 宋家住在京城外的清溪村里头,孙员外家却在京城里,过去还得费不少时间。 担心误了吉时,被孙员外怪罪,刘荷芳顾不得等钱氏回来,招呼人直接进屋,抬了轿子,赶紧出发了。 宋家人除了大房,二房、三房、四姑娘宋宝珠,还有老爷子宋以修,全都在外头等着一道送亲呢。 一家人似乎对大房缺席这种大喜的重要日子,一点儿不在乎。 宋嫤看着这群自私卑鄙,一直趴在大房身上吸血,还如此对待大房的人,真是气的牙痒痒。 待得送亲队伍离开,便立即换了身衣裳,跟了上去。 孙府。 孙员外娶娇妻,那是心情大好。 等着宋家的花轿一到,便催促着赶紧拜堂成亲。 喜婆笑眯眯的请新娘下轿,可轿子里头却没有回应,这可让喜婆尴尬了,正要再叫,刘荷芳就赶紧冲了上来。 “哎呦,姑娘害羞呢,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还是我来叫吧!” 边说,边靠近了轿子冲里头喊了两声。 却依旧没有动静。 刘荷芳心里骂了句死妮子,心说按药量,这会儿人该醒了啊,想了想,便钻进了轿子里头查看。 “哎呦我的娘哎!” 下一秒只听得一声惊呼,便见刘荷花从花轿里头跌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见状,周围的宾客立马就围拢过来,想要看看什么情况,宋家人也是不明所以,跟着围上前来。 刘荷芳哪儿敢让他们看见啊,赶忙爬起来,就挡在了轿子前头,脸上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孙员外,这...这小女脸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出了一大片红疹,可是没法儿见人了,不如这成亲,改日再成吧!” “你瞎闹什么呢!还不快滚开!”宋老二生怕婚事不成,自己还不上债,立马上前骂了妻子一句。 并试图将人拉开。 刘荷芳却是脸色难看,怎么都不肯挪步。 见状,孙员外当即就黑了脸,大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嫁不得!” 边说边命人将刘荷芳强行拖走,伸手就去撩花轿的门帘。 恰好这时,里头的人动弹起来,不等轿帘被掀开,一骨碌就从里头滚了出来,摔的四仰八叉。 新娘的盖头滑落,底下藏着的,竟然是一张皱纹横生的老脸。 众宾客愕然,这哪里是宋家的小姑娘,分明是宋家的老太婆啊! 第2章 莫非撞了邪? “姓宋的,你敢戏弄老子!” 孙员外看着地上摔的七荤八素的老婆子,愣了一瞬,随后脸色骤然铁青,转身一巴掌就扇在了宋老二的脸上。 宋老二被他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恰好跪在了钱氏的旁边。 看着身穿大红喜服的老母,宋老二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娘哎,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会子宋家人都已经挤到了人群前头,看清了地上穿着嫁衣的人是谁后,一个个是又惊又懵,都忘了上前搀扶。 任由钱氏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爬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最后又跌坐回去。 尤其老爷子宋以修,见老妻一身嫁衣,那脸色比彩虹还斑斓,时红时白,时青时黑。 “你...你!”宋以修是个老秀才,本事不大,却最好脸面,此刻是气的说不出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有辱斯文啊!还不快给我起来!” 钱氏这会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直响,根本搞不清状况,一脸茫然的抬头望向周围,眼前却是昏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正在这时,人群里不知何处,忽而传来一道女子的惊呼声。 “奶奶呀!您怎么穿着妹妹的衣裳!” 循声望去,众人便见宋嫤正一脸关切的努力朝这边挤来,看戏的宾客们见状,立马就主动的给宋嫤让出了一条路来,让她迅速的来到了人群中央。 宋老二看见了宋嫤,当即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又惊又怒。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呜呜...呜!” 刘荷花见丈夫要说漏嘴了,赶忙一把扑过来,死死捂住了宋老二的嘴。 他们可还要脸活呢! 要是这算计侄女儿的事儿被外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家里可还有儿子没成婚,女儿没出嫁呢! “二叔,我应该怎么样啊?”宋嫤故作疑惑,一双眼睛满是无辜的看着宋老二。 刘荷芳一手捂着丈夫的嘴,一边对着宋嫤强扯出笑脸来,“没什么,没什么,你二叔着急上火,糊涂了嘞!” “喔!”宋嫤做乖巧模样,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看向钱氏,皱眉担忧道,“咱奶奶这是怎么了,今儿不是嫣儿妹妹大喜的日子吗,奶奶怎么...穿了妹妹的嫁衣?” 她说这话时,钱氏缓了好一阵子,总算是悠悠转醒了。 脑子刚清明起来,就见自己竟然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孙府门口,周围人的嘲讽声灌进耳朵里,让她头几乎要炸开了。 “我,我这是...”钱氏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当即捂住了老脸,杀鸡似的叫喊起来,“天杀的小贱人哎,敢这样算计老娘!” 边喊,边爬起来就想赶紧逃离。 孙员外哪里肯放人,一声令下,孙家的家丁就上前把宋家人团团围住了。 钱氏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双手捂着脸,在包围圈里乱窜乱撞,试图逃离现场。 宋以修看着老妻像个疯子似的,气的捶胸顿足,跳着脚在旁边骂。 剩下三房夫妻俩和老四宋宝珠都懵了,又劝不住老爷子,又拦不住老娘,手足无措的僵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宋嫤看着发疯的钱氏,眼睛一眯,忽而神叨叨的念了一句,“奶奶不会是撞邪了吧!” “撞邪?”宋宝珠一听她这么说,吓得直往自家三哥身上靠。“不会吧!” 宋嫤脸色凝重,“怎么不会,小姑你平日见奶奶这样发过疯?还抢了嫣儿的花轿出嫁,不是撞邪,是什么?” 一听这话,二房两口子忽而眼里闪过精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马附和起来,对着孙员外道。 “对,对,咱娘肯定是撞邪了,不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孙员外黑着脸,“撞邪,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这...”宋老二犯难。 怎么办呢? 正犯难呢,忽而旁边一道身影闪过,就见宋嫤迅速的挽起了袖子,大喝一声,朝着钱氏就扑了过去。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赶紧从我奶身上滚下来!” 与此同时,左右开弓,胳膊抡圆了,巴掌啪啪啪就招呼在了钱氏的脸上。 钱氏挨了打,本想还手,却见宋嫤一反常态,战斗力惊人,竟是吓得不敢招架,抱头乱窜起来。 年纪大了也跑不动,脚下一绊就摔在了地上。 宋嫤见状,直接就骑到了钱氏身上,边骂边打。 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暗道叫你们害人,孙员外都四十来岁了,又胖又丑,还有房里折磨人的怪癖,家里妾室十几个,嫁过来迟早被磋磨死! 宋嫣是宋家姑娘,她就不是了?逼着她替堂妹跳火坑,替二叔还债,真做得出来! 心里带着气,宋嫤手下根本不留情,直打的钱氏嗷嗷乱叫,起先嘴里还不停地骂宋嫤是小贱人,后来疼的受不了,就只鬼哭狼嚎的求饶了。 宋老二瞧着老娘恨不得快要被打死,这才上前来解围。 “好了好了,嫤丫头,我瞧着你奶奶眼睛已经清明了,脏东西应该走了,快别打了!” “是吗?”宋嫤暗暗揉了揉发麻的手,从钱氏身上起来,还一脸关切的看着她,“奶奶,您怎么样,感觉如何了?” 钱氏此刻恨不得把宋嫤的皮撕了,可又实在被打怕了,加上还想保住几分老脸呢,于是只得忍了。 揉着脑袋,装作刚醒的样子,“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了?” 刘荷花赶紧上前来,假模假样的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钱氏也配合着,立马向孙员外道歉。 眼瞧着驱邪成功,没有热闹看了,四下围观的人便准备散去,见状,急于离开现场,免得继续丢人的宋老爷子,立马上前来,对着孙员外作了个揖。 “孙员外,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大喜的日子闹出这种岔子,不过贱内撞邪,说明今日不吉啊,恐怕不宜成婚,不如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好好操办?” 一场闹剧,确实也将孙员外的心情毁了个差不多,此刻听得宋以修的话,倒是没有急着反驳,面上若有所思。 宋嫤瞧在眼里,略一思索,便立即故作惊慌的开口。 “哎呀,奶奶今儿撞邪,替了嫣儿妹妹出嫁,那如今嫣儿妹妹身在何处呢?不会有危险吧,这要是嫣儿妹妹不见了,就算择日再办喜事,那也办不成啊!” 一听这话,原本还以为马上要暂时逃过一劫的二房两口子,顿时脸皮子就僵住了。 狗屁的撞邪,今儿分明老太太是被人算计了啊,那宋嫣肯定就还藏在原处呢。 肯定是不能找人的,这一下找到了,万一孙员外要求即刻成亲,怎么办? 女儿可就完了啊! 想到这个,二房两口子立马就打起哈哈来。 “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咱们回去好好找找看,肯定不会消失的呀,孙员外您且再耐心等上几日,咱们过几日,肯定,肯定把人给您送来!”宋老二道。 刘荷芳也是急忙跟着,“对,咱们肯定不敢糊弄您的,今儿就是意外!” “意外?” 孙员外眯起了那双小眼睛,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油光光的,越发叫人恶心。 此刻紧盯着二房夫妻俩,早已看出了他们的不自然,顿觉自己被戏耍了一通,心里怒火中烧。 “哼,你们一个个的,拿老子当猴儿耍呢!今日人找不出来,谁都别想走!” 边说,便对旁吩咐,“来人,给老子报官去,就说老子的新娘,青天白日的,丢了!” 第3章 那就报官 宋老二跪下来磕头也没能拦住。 官差还是被孙员外请来了。 一行五人,还不少。 宋嫤打量着这群官差,其中一男子瞧着约么刚二十出头,一身银边交领玄色长袍,与身后其他人的服制完全不同,猜测当是领头的。 五官倒还算得清俊,浓眉似剑,只那面色太冷淡,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谁报的案。”徐徵,也就是那黑袍男子,沉声开口。 孙员外挺着肚子立马上前,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回大人,是草民报的案,今日小人大婚,新娘该半个时辰前过门儿的,可花轿里抬过来的竟然是岳家的老太太,我那未过门儿的妻子就这么丢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人,我们家老太太是撞邪了才会如此,不是故意替嫁的呀,如今,我们也不知道新娘去了哪儿啊!”刘荷芳忙跟着开口。 生怕官差听了孙员外的话,就让他们交出新娘,所以刘荷花率先一口咬定他们也不知情。 再一个,她们如今说什么也不能认,不管替的人是老太太还是宋嫤,那可都是在糊弄孙员外,没得惹恼了人,越发不好收场。 徐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眉头微微隆起。 撞邪,替嫁,真新娘失踪,两家还有钱财纠纷,早知道来衙门顶几日差事,会遇到这种麻烦事,他肯定是不干的。 但这会儿来都来了,自然不能不管,毕竟是个大活人不见了。 不过要说这女方家人不晓得新娘在何处,徐徵是不信的。 撞邪? 他看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能这么顺利的换了新娘,中途无外人察觉,肯定是在花轿抬出来之前就动了手,那作案的人肯定就在宋家内部。 同理,新娘要是真不知情,那肯定还在娘家待着呢。 于是当即便道,“既然你们都不知道人在哪,那就找吧,即刻出发,去新娘的娘家找。” “大人,大人,使不得啊,这官差一去,我家姑娘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听到这话,钱氏慌忙上前,扑通跪下,连声恳求。 刘荷芳闻言,马上跟着点头,“是啊大人!” 但紧跟着,却又听钱氏道。 “我家小女儿尚未成婚呐,家里女眷名声受损,她岂不是要无辜受连累!” 登时,刘荷芳脸上就僵住了,她还以为婆母是为她的嫣儿着急呢,没想到是在心疼她那十九岁了,还没出嫁的小姑子。 这也太偏心了! 刘荷芳心里骂起来,三房两口子也是,他们的女儿年纪更小。 可钱氏一个都没考虑,只想着宋宝珠,真是偏心偏的叫人寒心。 宋嫤在旁看着二房和三房几位叔婶的表情,不由心中阵阵发笑。 看吧,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从前钱氏为了他们,偏心苛待大房的时候,可不见他们不痛快。 而正当她想到这些时,钱氏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手脚并用爬起来,三两步冲向宋嫤,狠狠将她推到了人前。 “孙员外,您看看这个丫头怎么样,虽然是瘦了点儿,可模样好啊,您只管娶回去,好吃好喝养上一段时日,保准就胖了,比二房那丫头不会差!” “您若是答应,我即刻就让这丫头跟您拜堂成亲,也省得费功夫找人不是?”钱氏又补充,随即谄媚的看向徐徵,“也不必辛苦官爷了呀!” 徐徵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这会子听完钱氏的话,孙员外倒是对宋嫤留意起来。 发现宋嫤虽太瘦,却是白皮细肉的,确实模样不错。 “那你们要是这样说,也不是不...” “哎呦——!” 孙员外话还没说完,就被钱氏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叫,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大步。 待得他站定后,才发现刚刚竟然是宋嫤,猛地朝着钱氏的面门上,狠狠砸了一拳。 钱氏一把年纪,今天又多番受伤,哪里经得住宋嫤这使尽全力的一下子,翻着白眼儿,人就倒下去了。 在场人,包括官差,全都愣住。 尤其徐徵,没想到宋嫤看起来柔柔弱弱,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下手还这么狠。 他刚刚还准备出言喝止,孙员外和钱氏,想强娶强嫁的行径,这会子却隐隐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死老太婆,还敢害她! 宋嫤心里啐了一口,随即顶着众人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信誓旦旦的开口。 “奶奶平日最是疼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定是又被那邪祟缠上身了!” 随即便转身看向徐徵,做出一副露出楚楚可怜的忧心模样。 “大人,我家祖母身上不安宁,堂妹又失联已久,这若是遇到什么危险,闹出人命来,那可就是大案了呀,还请大人即刻派人搜寻吧!” 这娇弱无助的模样,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给徐徵看的一愣一愣的。 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平王爷常说,后宅的女子们比戏子还厉害。 今日他是见识到了。 “出发,找人!” 收回目光,徐徵真是半点儿不想再纠缠,当即下令。 这会子,不管是宋家人,还是孙员外,都被刚刚宋嫤那有力的一击给震慑住了,个个儿脑袋都是懵的,稀里糊涂就赶紧跟上了官差的脚步,赶往了清溪村。 钱氏也不能丢下不管,只得让宋老二借了孙员外府上拖柴火的板车拉着。 故而,这很是扎眼的一行人刚进村儿,就立马引来了围观。 宋家人的脸都绿了,颇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在游街,里子面子都掉了个干净。 宋老爷子恨不得把钱氏从板车上拽起来,他自己躺上去,晕过去了,好歹眼不见心不烦啊。 不过也有那很是淡定的,比如宋嫤。 这会子正耐心的,和围上来看热闹的大娘大婶儿们,讲着宋家的丑闻。 根本都不需要费力,靠着这些村头情报大队的队员,没多久的功夫,几乎整个清溪村都知道了宋家这点子破事。 徐徵自然留意到了这些,也是看出来,宋嫤和家里人的关系肯定不好。 要不然怎么会这样铁了心的,要磋磨这一大家子呢。 想到这事情如此难缠,徐徵只觉得头皮发麻。 当即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把始终的新娘给找出来,结案回衙门。 别人家的家务事,他真是不想被牵扯进去。 抱着这样的心思办差,那效率高的惊人。 宋嫤本还想着,要如何引导他们去宋家祠堂找人呢,不曾想徐徵很快就在宋氏祠堂里头把宋嫣给找出来了。 刘荷芳假意抱着宋嫣,一顿哭嚎,还真像是失而复得的样子。 宋嫤看在眼里,也是用力把眼眶揉红了些,便就做泪中带笑的模样,高兴开口。 “太好了,嫣儿妹妹平安无事,这可真是要好好感谢孙员外,若不是孙员外请来了官差帮着咱们找人,可不知道何时才能寻到呢!” 她这么一说,宋老二也赶紧点头附和,谄媚的对着孙员外连连鞠躬。 “是啊,是啊,感谢孙员外,感谢各位官爷呐!” 末了,又拉着刘荷芳还有宋嫣,一起道谢。 似乎一家子团圆,到这儿闹剧就要结束了。 谁知紧跟着却听得宋嫤又笑吟吟道。 “妹妹,孙员外当真是心疼你的,今儿虽是坎坷,但俗话说好事多磨,往后肯定都是好日子呢,你赶紧换身衣裳,收拾收拾,回城去,趁着几位大人们还能做个见证,抓紧同孙员外把喜事办完呐!” 第4章 逼急了老实人 二房三口人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尤其是宋嫣,急的恨不得当场要骂人,被刘荷芳一把给拽住了。 “嫤丫头说的有道理,本该是如此,可我想着今儿诸事不顺,嫣儿又受了大惊吓,这会子魂不守舍的,老太太撞邪,这还昏迷不醒呢,说明今日不吉利,不宜成婚呐!” 开玩笑,她当然不可能答应就这么把女儿嫁过去,那可是个火坑! 怎么也得敷衍过今日,好争取时间再想法子。 宋老二也是急忙在旁帮腔,“是啊,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要是磕磕绊绊的成婚,往后日子不顺当,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二叔此言差矣,我觉得正是因为今日不顺,才更要把婚事办完,借着冲喜的劲儿,及时把这晦气给冲掉了,日后才能平顺呢!” 宋嫤当即出言反驳,又看向孙员外。 “孙员外是经商之人,这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道理,肯定是知道的,今儿不一鼓作气把婚成了,万一来日再出岔子,岂非又要折腾?” 原本这孙员外就恨不得立马娶回娇妻,所以这会儿听着宋嫤的一番发言,那可真是赞同极了。 更是想起先前拜堂时,新娘没有,蹦出个老娘来,被满堂宾客哄笑的事儿。 被戏耍的恼恨瞬间涌上心头,于是孙员外当即便拍板。 “就今日成婚,赶紧的,给我把人带走,你们家可是聘礼、婚书,都收了,老子这是明媒正娶,休要耍花样!” 说着,便让手下的家丁们围了上去,要强行带走宋嫣。 “不要,不要,我不嫁,娘,我不嫁,这个又老又丑的肥猪,杀了我也不嫁!” 看着凶神恶煞,油腻丑陋的孙员外,宋嫣当时就吓得花容失色,几乎崩溃,不顾刘荷花的阻拦,叫喊起来。 “你们不是说让宋嫤替我嫁给他的吗,我不去,你们快让他把宋嫤带走!” 宋嫣拼命的缩着身子往后退,将二房和钱氏密谋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奶奶呢?奶奶一向疼我,不会让我嫁给孙员外的,宋嫤你个贱丫头,不要不识抬举,赶紧给我自己上花轿去,别逼我动手!” 眼看着捂不住女儿的嘴,自己筹划的那点子丑事全被抖露出来,刘荷芳的脸都白了。 徐徵尚未离开,看着眼前一幕,不由皱眉,眼神阴沉了几分。 刚才他还觉得宋嫤太强势,太乖张,现在却是有些理解了。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头,若是不狠些,恐怕早被这群人给磋磨死了。 难怪这家人瞧着条件在村儿里算好的,宋嫤却还这般瘦弱,平日肯定没少受欺负。 “元元,二弟二弟妹,你们怎么可这样算计我家元元,难怪昨日娘非要我们带着谦儿去一趟舅舅家,原来就是想支开我们,再绑着我的元元替你们的女儿出嫁,你们还有没有心!” 门口忽而传来了一道焦急又愤怒的女人的声音,下一刻,宋嫤只觉得身子一热,就被一个面容清秀却透着憔悴疲惫的女人,护在了怀里。 她愣了愣,便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她这幅身子的母亲,于秋兰。 元元,是宋嫤的乳名。 “大嫂,你这是说什么话,难道我们还能害了嫤丫头不成?” 大概是平日欺负大房惯了,见到于秋兰,宋老二反倒是忽然支棱起来。 “孙员外家大业大,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嫤丫头嫁过去可是当正妻,那是多大的福分!” “呸!” 从来温柔的于秋兰竟朝他们啐了一口,手里将宋嫤搂的更紧了,眼眶发红,气的嘴唇直抖。 “你们几个丧良心的,原本提过此事,我们就没答应,你们竟诓骗算计,想要强嫁了我的元元,若真是好地方,你们还是让嫣儿嫁吧,我们不稀罕!” 此刻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这会儿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也开始纷纷指责起了二房两口子,还有钱氏的黑心肠。 骂声不绝于耳,宋老二脸上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旁边站着的其他宋家人,也是个个低着头,脸上无光。 这时,宋老二忽然看见了人群之中,宋老大的身影正朝里头挤过来,登时就又来了精神。 “大哥,你还不管管你家的泼妇,不识好人心就算了,竟还骂人...你快...” 宋老二喊的正理直气壮,声音却半道哑火了。 因为他看见从来憨厚老实的大哥,此刻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柴刀,挡在了妻女的身前。 “谁敢动我女儿,我就跟你们拼了!” 半辈子从没发过狠的宋老大宋成先,此刻低声吼出了这句话,纵然背后冷汗直冒,手心也在出汗,可却半点没有退缩。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反抗的。 妻儿的安全,是宋老大的底线。 显然没想到大房两口子平日里那么面团似的,任人搓扁揉圆,今日却忽然这么强势,在场的宋家人,都被吓住了,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孙员外本还想着,能带走宋嫤也不错,可看到宋老大握着柴刀,要和人拼命的样子,也是心里发起毛来,赶紧让人退下了。 而此刻被父母护在中间的宋嫤,更是十分意外。 她其实早已经做好了独自打完这场仗的准备,却没料到,想象中应当十分软弱可欺的爹娘,却会及时赶到,并这样护着她。 心里涌起阵阵暖意,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转念又想到,这么好的人,因为性格良善,就被人狠狠地欺压了这么多年,她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蹭蹭的冒了起来。 今日,她不仅要为原身讨个公道,还要替爹娘出气! 于是当即便转头看向了徐徵,拧眉正色。 “大人,刚刚民女的堂妹已经亲口承认,民女二叔因欠下孙员外一大笔银钱,无力偿还,所以和祖母钱氏密谋,将民女嫁入孙府抵债,此乃买卖人口,而非正常婚嫁。” 宋嫤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目光扫过宋家人,声音越发拔高几分,朗声道。 “所以民女要状告祖母钱氏、二叔宋成兴、二嫂刘荷芳,犯买卖妻妾子孙之罪!按律,当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买卖同罪,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此话出口,宋老二跟刘荷芳先是愣住,随后刘荷芳便尖声骂道。 “你个死丫头,休想唬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和你奶奶,怎么做不得做主!” 宋嫤看着泼妇般的刘荷芳,已懒得与她纠缠,只定定看向徐徵。 “大人,还请您告诉一声,民女所述他们几人之罪,是否合乎我朝律令。” 徐徵对上宋嫤的眼睛,余光又扫了眼旁边的二房两口子等人,旋即沉声道。 “案情属实,此刻去衙门递上诉状,即刻就能立案。” 第5章 比钱氏更可恨 听得徐徵的话,二房是彻底傻眼了。 宋老爷子宋以修是秀才,读过书,自然更清楚律法,此时是急的直跺脚。 忍不住上前就狠狠踹了宋老二一通。 “你这个丧良心的狗东西,竟敢伙同这个黑心妇人妇,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啊!” 边骂,边看向宋嫤。 “元元啊,你奶奶和二叔二婶是不对,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千万不能去衙门告他们呀,爷爷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放心,爷爷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爷爷,您是现在才知道我受了委屈吗?为何刚刚在孙员外府上,奶奶当场要逼我和孙员外拜堂成亲的时候,您一声不吭呢?” 宋嫤一脸嘲讽的看着老爷子,丝毫不被他这番表演所迷惑。 “您是耳聋眼花了,还是说,您不过是只心疼二叔,怕孙女,真叫他们去坐牢啊?” 这个老头,比钱氏更可恨,自私又虚伪,躲在钱氏的背后默许她偏心,欺负大房,却又每每装得一副好人面孔,更是恶心。 宋以修被骂的老脸上挂不住,一时语塞。 而旁边的孙员外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买卖同罪,他哪儿找不到个媳妇儿,非得要宋家的姑娘? 当即就翻了脸,“这门亲事,我不要了,你们赶紧给老子想办法还钱,还有聘礼,若是还不上,老子也去官府告你们,你们就等着吃牢饭吧!” 听到这话,二房两口子真是天塌了。 刘荷芳松开了抱着宋嫣的手,当场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嫁的这是什么人家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为这个家,生儿育女,日日伺候公婆,却要落得这么个下场,宋成兴你个天杀的呀,我不活了,今儿我就带着两个孩子投河去,死了也比坐牢强啊!” 宋老二看着媳妇哭丧似的嚎,也是毫无办法,只得跪在宋以修这老爹的脚边,也哭着求助。 正如宋嫤所说,老头还疼儿子,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咬牙站了出来。 “孙员外,我宋以修好歹是个秀才,也算得体面人,如今家里的人犯下这样的事,我不会不管,但那么多银子,我们一时肯定拿不出来,总要设法筹措,还请孙员外能宽限几日,我们一定按时还上。” 边说,又转头朝着徐徵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在场,也可作证,老夫必不会食言。” 秀才也算是有功名的人了,可见官不跪,在律法上也受到更多保护,官府不能随意施加刑罚,相较于普通百姓而言,确实更有社会地位。 刚刚没有官差在场,孙员外对宋以修还很不客气,这会子就收敛多了。 “好,那我就给您几分面子,限期十日,还上所有欠款和聘礼,否则别怪我翻脸!” “多谢,多谢!”宋以修松了口气。 总算是卖了这张老脸,还有几分用处。 送走了孙员外,又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院子里总算是安宁不少。 报案的人都走了,徐徵自然也准备要离开,这时候,宋嫤便就主动提出要送一送他们。 想着女儿当是为了感谢刚刚,这位官差替她说话的事,大房两口子就没拦着。 宋嫤笑吟吟将徐徵几人送出了大门后,便就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今日劳烦几位辛苦这趟了,也叫几位大哥看了场笑话,尤其谢谢这位大人,方才肯替小女子说话。” 目光落在徐徵身上,宋嫤笑意更真诚了些,随后便道。 “我爹娘在京城南街元宝巷里,有家面馆儿,若诸位不嫌弃,可去坐一坐,我请大家吃面!” 是了,这才是宋嫤的真实目的,替自己的小面馆做宣传。 按书里剧情,那面馆是半年前,她爹被人忽悠着,拿了几乎全部积蓄盘下来的,可惜那地段不好,生意惨淡,如今赔的掉底子,估么最多再坚持半个月,就要关门了。 宋嫤不想眼睁睁看着大房唯一现成的致富途径,就这么没了,所以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把生意做起来。 挣了钱,才能有底气。 对徐徵等人的宣传虽是效果微乎其微,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徐徵也是没想到,这般境况下,这姑娘还想着做生意呢,一时颇觉得,宋嫤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些。 想着她刚刚一人应对那般糟糕场面的样子,徐徵都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 真是和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娇气的官家小姐们,很不一样。 于是,回城的路上,手下几个人打趣着,说定要去尝尝这个泼辣小娘子的手艺时,徐徵鬼使神差的,竟是没有拒绝一同前往。 此前,他几乎不会参与这些活动。 宋家。 次日早上,钱氏才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昨日闹腾一场,身上没有哪处不疼,面门上都挨了宋嫤一拳,此刻已然破相。 醒来后,便叫来了二房两口子,三人聚头,狠狠把宋嫤一家子给骂了一通。 “娘,咱们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啊,孙员外不肯跟咱们结亲了,非要咱还钱,那可是一百两银子,我们去哪儿还呐!”宋老二耷拉着脸。 刘荷芳支支吾吾的,“还有那聘礼,也叫我们花了一半儿,现如今加起来,恐怕要还一百二十五两银子了。” “什么?!” 钱氏听得这话,当即气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对着两口子就是骂。 “你们两个败家玩意儿,我去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啊!” 宋老二便就哭,“娘,我也没乱花,我那是拿去做买卖了呀,谁承想都能亏进去呢,我也是想着万一赚了,不就能好好孝敬您了?” 到底是亲儿子,钱氏虽气,但也还是帮着想起了办法。 “你们的爹,在村里私塾授课,一个月三两银子,一年能有三十六两,我让他去同院长提前支出一年的工钱来,我手里这些年攒下来的,能拿出三十五两来,算作七十两。” “这还差五十五两呢!”宋老二着急。 钱氏皱眉,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想起一号人来。 “你大哥不是在城里盘下了一间面馆儿么,这都半年了,肯定挣了不少钱,再让他把铺子一卖,怎么也能再凑上一笔,剩下的不多了,也就好寻亲戚们借了。” “对啊,大哥可是有铺面的人!”宋老二立马跟着眼睛亮起来,唰的站起身,“娘,我这就去找他们过来!” 钱氏点头,心里开始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向大儿子要钱。 而彼时大房这边,宋嫤正严肃的拉着爹娘,还有四岁的小弟,开家庭会议呢。 昨晚其实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今日只是再强调一遍,免得关键时候,爹娘又犯糊涂。 这不,刚说完,宋老二就来了。 大房几人相视一眼,便就起身随他去了钱氏屋里。 “你们来了,都坐吧,老大啊,娘有件事想要同你商量商量。” 屋里,钱氏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和刚刚替二房出谋划策,满心算计的时候,完全两样。 显然是装可怜呢。 “巧了,奶奶,我们也有事儿想要同你说呢。” 宋嫤前先一步开了口,止住了钱氏的话头。 钱氏眯了眯眼,心里虽不高兴,但碍于要做戏,便还是忍住了脾气道,“行,那嫤丫头先说吧。” “好。”宋嫤笑了笑,随后一字一句道,“我们要分家!” 第6章 惯用的手段 “什么?!” 这话像个炮仗,扔出来就炸的老太太急了眼。 “你个死丫头片子,反了你了,我和你爷爷还没死呢,想分家?你也配提分家?!” 骂完,钱氏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都忘了装病,立刻又躺回去,哎呦哎呦的捂着心窝子叫唤起来。 “老大啊,这就是你家媳妇养出来的好闺女,这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是想气死我不可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让这个小贱人这样气我,你这是不孝啊!” 钱氏对着大儿子宋成先一通哭闹指责,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从来也都管用。 这会子,宋成先也的确是脸上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 “娘,元元她没有这个意思...” “她没有?!” 钱氏瞪眼,活像个老金鱼,十分强势,根本不给宋成先说话的机会。 “那就是你的意思了?好啊你,这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翅膀硬了,不管爹娘的死活了?” 边说边就转头剜了于秋兰一眼。 “当年我就说不能娶来历不明的女人,除了脸长得好看些,有什么用?自己是个狐媚子做派,勾的男人掉了魂儿,教出来的女儿更是没良心,还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勾当的!” 这话气得于秋兰面上涨红,却不知该如何理论。 她当年的确是逃难来的孤女,可身世清白,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娘家从前很殷实,比宋家强得多。 可钱氏这些年欺负她没有娘家人撑腰,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宋嫤眼见自家娘亲被那臭老太婆挤兑的红了眼,当即便一把将人护在了身后。 “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那说明有了我娘,我爹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元元...”于秋兰拉了宋嫤一把,眼里是担忧。 宋嫤心里直叹气,知道她是性子软,往日被欺负怕了,少了脾气,便只拍拍于秋兰的手,示意她别管。 随后转身便对上钱氏,继续开炮。 “一口一个来历不明,当初是谁哄着骗着,让我娘进的门儿?聘礼是一分不掏,磋磨儿媳是一点儿不落下,这算盘打的啪啪响,怎么老了老了,连您那点嫁妆银子都保不住?哦对,二婶儿可是您亲选的儿媳妇,拿钱给二婶还债,您肯定不心疼!” 听到宋嫤提起债务来,刘荷芳的脸皮就发僵。 尤其这话说的好像那银子是她欠的似的。 但昨天实在被宋嫤折腾狠了,现在还心有余悸,她也不敢还嘴。 钱氏更被噎了个脸黑,“你个死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奶奶,我这可都是跟您学的。” 宋嫤堵住她的话,皮笑肉不笑。 “奶,您说您也真是的,昨儿要是站稳些,没露馅儿,同那孙员外把堂拜了,如今二叔二婶哪儿还用还债呢,说不得咱们一大家子还都能跟您一块儿去孙家享福呢!” 这话登时让钱氏想起了自己昨天出的丑,老脸一黑,血气直冲天灵盖儿。 当即是演戏装病也顾不得了,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冲向宋嫤,扬手就打。 “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元元!” 宋成先眼瞧着钱氏扑过来,焦急的唤了一声,便就挡在了宋嫤前面,结结实实替宋嫤挨了一巴掌。 早就做好战斗准备的宋嫤,没想到父亲会忽然来替她挡这一下,也是愣住。 跟着就瞧见宋成先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这个老虔婆,可是使了把人往死里打的劲儿吧! 宋嫤的火气也是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当即侧身上前,假借拉开父亲的动作,暗地里伸手,狠狠掐住了钱氏腰里的赘肉,就扭了个一百八十度。 “哎呦——!” 钱氏嗷的一嗓子,立马就弹出去老远,双手捂着腰侧,疼的老脸发白。 宋老二见状,赶忙冲上去把人给扶住了,“娘,您怎么了?” “天爷哎,是不是扭着腰了?”刘荷芳也上前来扶人,表现着贤惠儿媳的模样。 在他们的角度看不见是宋嫤下了黑手。 所以宋嫤只冲他们翻了个白眼儿,“黑了良心,遭天谴呗!” 一听这话,钱氏越发气的肝儿疼,挣扎着直起腰来,抬手指着宋成先,脸上是容嬷嬷扎紫薇般的狰狞。 “老大,你还敢护着她!今儿你要是不好好教训这个死丫头,你就别认我这个娘,给我打死她!” 说话时,钱氏眼里都是笃定,往日这个儿子最听话孝顺,肯定不会忤逆她。 所以她只等着看宋嫤挨揍呢。 可没想到,宋成先眉毛拧得像麻绳,硬是站着没动,只默默将妻女再度护到身后。 无声的反抗。 钱氏对这个大儿子从来支使惯了,见他不听话,当即气的就要再骂,宋老二赶紧把她给拉住了。 “娘,咱们还得指望大哥给还债呢。”宋老二压低声音。 他怕关系闹的僵死了,大房就一文钱都不肯出了。 刘荷芳也赶紧附和,“是啊,好歹先哄着他们拿了银子再说,届时我和成兴一定再好好给您出气!” 这番劝,让钱氏被迫冷静,瞪了眼宋嫤,收回目光。 而后佯装腿一软,就瘫在了宋老二的身上,眼泪那是说掉就掉。 “真是儿大不由娘啊,瞧着你老娘被你闺女指着鼻子骂,你竟是声儿都不吭,也罢也罢,我不和小辈的计较,可分家,你们别找我,我说了也不算,你想分就找你爹说去!” 宋老二立刻就打配合,“大哥,你也真是的,娘再有什么不对,那也是长辈,岂能让嫤丫头这样跟娘说话,瞧把娘给气的,要真有个什么好歹,你良心过得去嘛?” 憨厚的宋成先被老母亲和弟弟,几句话噎的很是无措,上前两步,想要搀扶钱氏。 钱氏像是伤透了心,扭身躲开了。 宋成先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得面色难看的收回来。 而刘荷芳却这时候抹着眼泪就上前来。 “大哥,大嫂,之前是我们两口子猪油蒙了心,竟差点做出对不起元元的事儿,如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她说着,身子矮了矮。 “今儿娘叫你们来,就是想替咱们说和说和,毕竟是一家人呐,血浓于水,分不开的情分,大哥大嫂,还有元元,求你们原谅我们行不行?我给你们跪下了!” 于秋兰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扶人,却被宋嫤一把给拉了回来。 刘荷芳还等着于秋兰拉她起来呢,这下好,没人拦着了,她顿时就僵在当场。 跪下去不情愿,不跪吧,可话都说了,惨也卖了。 真是进退两难。 偏宋嫤还瞪着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她,似乎在说,你倒是快跪啊。 刘荷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直骂小贱人,可想到自己还没凑上的那五十五两银子,只得心一横,咬牙真跪了下去。 这时候,宋嫤才立即故作惊讶的,上前去拉人。 “二婶儿,您快起来,怎么好给我这做晚辈的下跪呢,您要折寿的呀!” 谁折寿? 刘荷芳耳朵里听着不对劲,但人却已经被拽了起来。 脑子都来不及转,紧跟着便听宋嫤叹了口气,像是无奈道。 “哎,都是一家人,之前的事情,要我们不计较了也可以,分家的事儿,也能暂且放一放,但前提是我们有个要求,你们得答应。” 第7章 谈不拢?那就分家 一听不计较了,也不分家了,钱氏和二房两口子当时就来了精神。 三双眼睛都紧盯着宋嫤。 “好侄女儿,你只管说来听听看,你有什么要求?”刘荷芳忙哄道。 心里盘算着一个小姑娘家,能有什么要求,左不过就是要他们二房一家子道歉呗。 大房这一家人,刘荷芳嫁过来十几年,早就摸清楚了,全都是耳根子软又没脾气的,就算偶尔支棱一下,只要你比他更强势,或者假意卖个惨,立马就又听话了。 宋嫤昨儿那样,刘荷芳想着定然是被逼急了。 那兔子急了还咬人不是? 可兔子还是兔子,又不会变成狼,还能一直咬人不成。 况且,宋嫤说什么,他们都先假意答应着,先混过去,等拿了银子还了债,还怕什么? 琢磨着这些,刘荷芳顿时又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而宋嫤就在几人的注视下,不急不缓的开了口。 “很简单,我们的要求是,二叔欠的债,不能拿家里公中的钱还。” 这里说的钱,包括宋家的固定资产,田地房屋此类,以及祖父宋以修的月银,还有各房每个月交给家里的口粮银子。 宋家三子一女,除了宋宝珠这个女儿不用每月往家里交口粮银子,其他人都是要交的。 二房和三房有没有按时交,宋嫤不知道,反正大房每个月都会交。 只有宋嫤一个孩子的时候,三口人,交一两,有了弟弟宋宜谦,四人交一两半。 这还不算有时候钱氏寻了各种理由,另从大房手里搜刮走的。 事实上,这年头,普通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开支也就二两银子,这里头包括吃穿住行,而宋嫤一家四口,两个女眷胃口都不大,弟弟也才四岁,只是吃饭,饶是宋家生活开的不错,一两半也绰绰有余。 那多出来的银子,不都落在钱氏手里了么。 这些钱,宋嫤是要想办法薅回来的,绝对不能让钱氏拿去给二房还债。 而听得这话,刘荷芳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宋老二更是憋不住,当即口气不好道。 “你一个小辈的,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既然是没分家,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家里给拿银子还债,理所应当!” 开玩笑,家里不给他拿钱,他去哪儿弄那么些钱还债? 说完,宋老二看向宋成先,脸上不满,“大哥,你说句话,你这当爹的不吭声,让个丫头片子乱叫,这是个什么事儿?” “元元说的,是我们一家商量好的。”宋成先闷声维护道。 听到这话,宋嫤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昨晚的思想工作没有白做。 就怕自己这包子爹,事到临头又心软反悔,要帮二房还债呢,那样的话,宋嫤都要考虑,要带着娘和弟弟单过,谁爱扶贫,谁去吧。 宋老二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当即就来了脾气。 只不过钱氏先他一步,就嚷嚷开了。 “老大,你这叫什么话,成兴是你的亲弟弟,你要看着他死不成?家里不许拿银子,什么时候家里的钱用在何处,轮得到你做主了?!” “就是啊,大哥大嫂,这话就没道理了。”刘荷芳在旁边唱红脸,“家里的开支可都是从公中拿的,再说,等我们赚到银子,也会补贴家里呀。” 她这么一说,宋嫤立即就看向钱氏。 “奶,那你说句话吧,这二房的债务算不算家里正常的开支?” 钱氏冷哼,“那自然是了,咱们一大家子人,本该同心协力,像你们似的,动不动要分家,不晓得帮衬自家人,那都是没良心的!” 等到了这句话,宋嫤的唇边就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些弧度。 同时,迈着步子向钱氏走近了些。 “既然这样,那我们大房的债,也算是家里共同的开支咯,您既然说要从公中拿钱给二叔还债,那我爹欠的银子,您可也得拿呀。” 钱氏当即愣住了。 大房也欠了债? 那憨包似的两口子,竟敢在外头欠钱,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不晓得! 宋嫤看着钱氏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自己的爹娘都是老实人,有事自己扛,可不像宋老二似的,有事儿就找娘。 也是昨天晚上盘问过,宋嫤才知道爹娘被人坑着盘下来的小面馆,何止快倒闭,七七八八还欠着不少房租、食材钱呢。 虽然比起宋老二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但不妨碍宋嫤拿出来吓人。 毕竟宋嫤心里清楚,钱氏这个偏心黑心的老婆子,才不会拿钱给大房还债。 “你可真是出息了啊,胆子肥了啊,竟然也敢在外头瞎搞!” 果然,钱氏回过神,根本不问大房欠了多少,甩开宋老二的手,就指着宋成先骂。 “你可是家里的老大,我说你弟弟怎么不学好,在外头欠了这好些银子,感情都是你这个大哥带的头儿,如今倒还有脸找我要钱,呸,我一文没有,你别想!” 这话出口,宋成先和于秋兰两口子,真是气的胸口疼。 他们欠钱家里谁晓得?就说老二是学他们,可真是扣屎盆子没够。 宋成先晓得母亲偏心,可从前钱氏还装一装,面上说话好听,今日可真是戏都不演了,老二闯那么大的祸,不见她骂,还帮着想办法,甚至不惜算计宋嫤。 而到了他跟前,就是这般绝情。 想到女儿昨天险些就嫁给了又老又丑的孙员外,再看看眼前钱氏刻薄的脸,宋成先心里阵阵发寒。 于是一把拉住又要替他出头的宋嫤,梗着脖子盯着钱氏问道。 “娘,我也是您的儿子,您只管二弟的死活,就不管我了?” 老实了半辈子的宋成先,头回这样和钱氏说话,一双眼睛泛着红,紧紧咬牙,似乎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于秋兰满眼心疼,默不作声的牵住了丈夫的手。 宋嫤安静的站在旁边,她知道,宋成先必须走出这一步。 如果看不清宋家人的真面目,尤其是钱氏此人,宋成先会永远因为缺爱,而渴望得到爹娘的关注,就会永远成为这个家的血包,直到被榨干价值。 兴许是被宋成先盯的心虚了,钱氏扭过脸去,声音也小了不少。 “你是老大,该多照顾弟妹们,老二欠的银子多,家里掏空了还不够呢,哪里有钱给你还债,你自己想办法吧。” “那就分家吧,分了家,娘想补贴老二多少,我都不管。”宋成先红着眼开口。 同时,也紧紧回握住了于秋兰的手。 昨晚宋嫤的话,在宋成先的脑海里响起,他的血汗养活了二房和三房,那他的妻子孩子呢? 将来饿死街头,恐怕宋家其他人都不会管。 所以为了妻儿和小家的将来,这回他不能再心软! 宋成先说完转身,颇有些老实人豁出去的决绝。 “元元,你陪你娘和弟弟在这里等着,我去请你爷爷回来。” 第8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钱氏没想到大儿子会真的硬气起来,当时就急眼了。 “你敢去一个试试!你今日要想出去,除非我死了,你就踩着我走!” 她知道,大儿子平日最孝顺听话,有这话做逼迫,宋成先肯定不敢动了。 不过钱氏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三媳妇冯蕙的声音。 “娘,大白天说这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循声望去,就见冯蕙正推着丈夫,宋老三宋成宏往屋里走呢。 见到三房两口子,刘荷芳的眼睛登时就冒金光。 分家什么的,三房肯定也不同意,那平时三房可也没少占大房的便宜,这分家了可就捞不着了。 老二宋成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跟刘荷芳对视一眼,夫妻俩都是一副有了盟友,暗自得意的样子。 可冯蕙紧接着的话就如当头一棍,把他们给打懵了。 “我们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也要分家!” 钱氏愣住,随后就皱起了眉毛,不耐烦的训斥,“你们两口子瞎掺和什么,给我滚回去!” 她没想到三房会来插一脚,而且赞同分家。 这一来,局面不就是二对一了么。 “娘,您这话可没道理了,您要拿家里的钱给二哥还债,那可是要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都不够,还要变卖些田产物件儿什么的,才能够的上,可这些原本都是我们该有一份儿的,您这么干,不是把我们的也都拿去贴补二哥了么!” 冯蕙撇了撇嘴,脸上都是不悦。 “反正我不同意,您也太偏心了!” 冯蕙的亲爹也是秀才,隔壁村儿的,娘家比宋家殷实,那底气足了,平常就很强势,这会儿也不例外。 钱氏被她的态度气的脸色涨红,想骂,又不敢。 毕竟这三媳妇可不怕她,平时也并不巴结奉承她。 也是为此,钱氏很不喜冯蕙,连带着对三儿子都冷淡些。 所以很会哄钱氏开心的二房两口子,最得钱氏欢喜。 “老三,你说句话!”钱氏憋了半晌,不敢怼儿媳,就把目光投向儿子。 宋成宏抿了抿嘴,“娘,这宋嫤和宋嫣都到了出嫁的年纪,老二房里,宜明也快要娶妻,孩子们都大了,再混在一处,账可不好算。” 姑娘们要给嫁妆,男孩儿要出聘礼,可都是钱。 尤其他膝下一儿一女年纪还小,家里就这么多东西,前头侄子侄女用了,轮到他家嫁女娶媳的时候,肯定就拮据的多。 钱氏听着宋成宏的话,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又看看一反常态,硬气起来的宋成先,虽恼火自己拿捏不住儿子们了,可也知道,现在的场面已经不是她能压得住的。 不由开始发虚。 二房两口子都是仗着钱氏呢,见她虚了,一时也都没了底气,默默低下头去。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是翅膀硬了,我说话不管用了,那就等你们爹回来吧!” 钱氏强撑着面子,对着宋成先和宋成宏瞪眼。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等什么,刚才大哥不是说要去请爹回来吗,这会儿私塾正好午歇,爹也没忙。”冯蕙立马将门挡住,不让大家离开,“成宏,你和大哥一起,去请爹回来!” 这是逼着要马上把事情敲定的意思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冯蕙对于分家的态度,比大房还坚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嫤。 昨晚她悄悄去了趟三房,同宋成宏和冯蕙两口子提了分家的事,讲明好处,还告诉了他们,钱氏多番偷偷拿嫁妆补贴二房之事。 三房两人最是会算计又小气的,听完那是急的很,只觉得家里的好东西都要进二房口袋了,所以今天才会如此强势。 而这会子冯蕙让丈夫和宋成先一起去请老爷子回来,便是怕宋成先嘴笨,把事情搞砸。 钱氏急了,没想到要来真的,忙就想拦,却被宋嫤直接给挡了回去,笑眯眯道。 “奶奶,您既然做不了主,就别折腾了,好好歇着,等我爹和三叔请爷爷回来吧。” “大哥,三弟!”宋成兴也急了,“有话好好说啊,不能分家啊!” 眼看着宋成兴想上来拉扯,于秋兰看了眼宋嫤,还有年幼的儿子,一咬牙,伸手推了宋成先一把,轻声道,“快去快回,” 宋成先紧紧抿着嘴,捏了捏拳,随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见状,宋成宏也才赶忙跟了上去。 眼看着真是拦不住了,钱氏顿时火冒三丈,气的跳着脚在家里指着大房和三房的人骂。 宋嫤不想跟她费口舌,只拉着娘和弟弟站在一旁,冯蕙是受不得这个气的,叉着腰和钱氏对着骂。 刘荷芳想给钱氏帮腔来着,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默默闭上了嘴。 宋嫤在旁边瞧着,觉得自己拉上三房一起闹,真是太明智了,有强悍的三婶儿在,她可节省不少功夫。 村里私塾离的不远,人很快就被请了回来。 老爷子宋以修的脸黑的像锅底。 今日他烦的要死,钱氏坐孙女花轿出嫁,还有宋成兴想卖侄女还债的事,全村儿都晓得了,他今儿硬着头皮出门,不知道一路听了多少嘲笑和讽刺。 学堂里调皮的学生,故意拿这个讥笑他,还编了顺口溜,他都抬不起头。 就这,老大和老三还赶到学堂里去,喊他回来说要分家。 他顾及自己的脸面,在私塾里没发作,这会儿一回来就气的要掀桌。 “你们还嫌家里的丑事不够多吗,这个时候分家,要别人怎么看我老宋家,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脸!” 眼见丈夫也反对分家,钱氏心里就松了口气,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颇是狗仗人势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奶奶和二叔二婶算计着卖掉我还债的时候,都不觉得亏心丢人,我们只是要分家,合情合理,有什么好丢人的。” 宋嫤嗤笑一声,对上了宋以修的眼睛。 “爷爷要脸,就更该把家给分了,省的旁人说您偏心,拉着另两个儿子给二叔擦屁股,如今各房都是有自己的小家要养了,可没道理拼着自己的日子不过,也要给二叔还债。” 宋以修被她怼了一下,老脸一黑,正要说话,却听得院儿里传来了隔壁李家婶子的声音。 “就是就是,宋老二连亲侄女儿都要卖,这样黑心的兄弟,换了我,我也要分家,可不敢再住一起了,谁知道哪天把我一家子都害死!” 宋家人本在堂屋里呢,这会儿循声望出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院子里外竟都聚过来了看热闹的人。 人群里还有人不明白情况,问起来。 “这老宋家又怎么了?” “他家老大老三要分家呢,老两口不同意!” “呸!”有人啐了一口,“宋老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就是他娘惯着他,我是他兄弟,我早就分家了!” 果然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时间不少人都开始骂起了二房两口子,还有钱氏,竟都是赞同分家的。 宋以修听着这些议论声,脸色更不好了,没说出来的话也梗在喉咙里,没脸再说。 这时候,忽然又有人道,“那钱大娘拎不清,宋先生可是最公正心善的,肯定不会为了宋老二那不成器的,害了另两个儿子!” “对啊,宋先生可是秀才,读过书的人,自然比那钱氏明白道理,要不然啊,我看这宋家早就分家了!” 高帽子一戴,宋以修不自觉的轻咳一声,抚了抚袖子,又端起了教书先生的清正模样。 他这人最好面子,如今村民们的围观可是实实在在把他架起来了,所以为了自己的‘体面’,宋以修虽心里也憋着气,但还是做出个公正严明的模样来,沉声道。 “好,既然你们想清楚了,要分家,那就分吧!” 第9章 分的不公平 钱氏显然没想到宋以修这么轻易的,就又改了口,当时就急了。 尖声叫喊起来。 “老头子,你发什么疯,这家说分就分,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闭嘴!” 宋以修铁青着脸训道。 “老二变成今日这混账模样,还不都是你惯的!” 这时候他心里对老妻钱氏的怨气可真不少。 换句话说,谁让他丢脸,占不到好处,他就厌恶谁。 宋以修这个酸秀才,向来如此。 钱氏愣了愣,随后也恼了,“是,都是我惯的,你什么都不管,只管当你的教书先生,嘴巴一张一合你就拍板做主了,这家里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过吗?!” 这番顶撞无疑是触碰到了宋以修的逆鳞。 当着儿女和村里这么多乡亲邻居们的面儿呢,宋以修深感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受损。 气恼之下,竟没忍住,一巴掌朝着钱氏扇了过去。 “我看你真是疯了!” “啊——!” 钱氏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狼狈不已,可面对丈夫的怒火,也确实不敢再造次。 宋嫤心中冷笑,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狗咬狗,看着就是畅快。 而看着钱氏挨打,二房两口子也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忙往后退开些,生怕受牵连。 “行了,既然要分家,那就请族长过来吧。”宋以修收回手,冷脸道。 宋家在清溪村还算大姓,是有祠堂,选了族长的,像分家这种事,确实要请族长。 “还有村长。”宋嫤补充,“多一个人,也更公正。” 她是怕那个族长拉偏架。 宋以修看她一眼,眼神不满,但还是没吱声儿。 外人看着呢。 很快,宋家族长和清溪村的村长陈旺就来了。 两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瞧着倒是都很精神。 宋以修将刚刚等人的空闲里,他亲自列出的分家单子,递到了宋氏族长和村长的面前。 “家里的东西,就是这些了,大房和三房要分家,宝珠还没嫁人,得跟着我们老两口,将来还得有人给我们老两口养老,所以我们日后跟二房过,理当多分一点。” 听着这话,三房两口子琢磨一番,没吭声。 多分点给老二也行,那以后他们可不给宋以修和钱氏养老,倒也省钱。 宋以修的月银的确可观,但将来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要治病,那可花费不少,还得要人伺候。 再一个宋以修如今眼睛不大行了,谁知道还能在私塾教多久书呢? 说不得来年就要被辞退。 “我看着没问题。”陈旺开口。 又将单子递给宋族长,这边看完也点了头。 宋以修抬了抬下巴,长出一口气,眼睛在大房和三房,尤其是宋嫤的身上瞟了瞟,似乎在说,看吧,我行事公允。 可是,宋嫤怎么会仅仅只要这些东西呢。 并不理会其他人,上前拿过单子看了一眼,便直接道。 “不对,公中的余钱,分的不公平。” “你胡说什么!”宋以修当即不干了,“都是按人头均分,怎么不公平?” 宋嫤抬眸瞥他一眼,“家里的口粮银子,三叔有没有按时交过,我不清楚,二叔这么多年恐怕没有交过吧,这攒下来的钱,又凭什么要平分?不仅不能平分,谁欠了家里的口粮钱,还得补给我们大房,没得白吃!” 听完这话,宋以修的目光就看向了钱氏。 平时这些都是钱氏管着的。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钱氏立即尖声道,“怎么没有交,二房每个月也都交一两半银子,我们俩和宝珠的吃喝,我也拿了一两银子放进去呢,你们几房都是一样的!” 宋成兴也梗着脖子,“我可没白吃家里!” “是吗?” 宋嫤也不急,慢慢开始给他们算账。 “家里共十五口人,就算每人每顿两碗饭,都吃精米,三十文一斗,一个月吃二十斗,也才花六百文,猪肉三十五文一斤,日日吃肉两斤,一个月二两银子,菜是我娘种的,不花钱,油、盐这些都加起来,一个月最多开支三两银子,按奶奶说的,每月口粮银子共收上来五两半,至少能剩下二两,怎么会全花光?” 这笔账一算,宋以修和钱氏的脸上都挂不住了,刚刚还硬气的宋成兴也开始眼神闪躲。 很明显,这里头有问题啊,宋家人日常虽吃的不算差,但也没有日日吃两斤猪肉这么奢侈,而且家里的女眷,四岁的宋宜谦和三房才九岁的宋宜璋两个小萝卜头,根本一顿就一碗饭,更不可能都是吃精米。 甚至宋嫤从前被钱氏虐待,有时候一碗饭都吃不上。 “那...家里还有其他开支呢,修补添置什么的,也从这里头出了。”钱氏还想强行辩解。 宋成先忽而闷声道,“秋兰嫁过来十七年,家里没给她做过一身新衣,一双鞋,元元和谦儿,也都是,我们那屋漏水,都是自己想法子补,桌椅坏了也是。” 此刻说出这些,宋成先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混账,居然让妻儿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哪怕他私下里攒钱给妻子孩子添置东西了,可钱氏也不该偏心。 家里其他人,可都得过钱氏给的东西。 而他这番话说出来,无疑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宋以修这个当爹的脸上。 毕竟在外头,宋以修可是时时刻刻以心善宽和的读书人自居,为给自家贴金,家里的几个女孩儿,都还跟着他读过三四年书,个个识字呢。 现在外人在场,大房这账一算,话一说,他的形象可就崩了。 宋以修脸上臊得慌,甚至开始觉得村长和族长,还有院子里围观的乡亲们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于是立马气恼的对着钱氏拍桌。 “都是你干的好事!” 钱氏本就心虚,刚才又挨过宋以修一巴掌,这会儿被骂,就不敢再乱张嘴,闷声扭过脸去。 但她不辩解,反而就坐实了宋成先和宋嫤说的话了,一时间,人群里的议论声又高起来。 宋以修黑着脸,赶紧在给大房的单子上添了几笔,多分了些东西补上。 三房两口子瞧着虽不高兴,可也没敢吱声儿,因为他们也没怎么按时交口粮钱,就是比二房强一些,好歹每年交了些。 不占理,怕被追究,当然就装隐身了。 “这下没问题了吧!”宋以修将单子拍在宋嫤面前。 宋嫤淡淡瞥了他一眼,拿起仔细看了看,又递给爹娘看过一遍,确认再三,这才点了头。 冯蕙生怕给大房多分了东西,也拉着丈夫宋成宏凑过去瞟了两眼,见还算公正,便就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至于二房两口子和钱氏,现在完全已经没有参与感了,他们算是被默许剥夺了话语权。 “既然觉得没问题了,那现在就分吧。”宋以修实在想早点结束这场丢人的闹剧,皱眉催促,“分完了我还要去私塾。” 三房闻言,正要动手,却又听得宋嫤忽然开口。 “等等,今日趁着分家,我还有几笔账,要一块儿算了!” 第10章 欠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你个搅事精,还想闹什么!”钱氏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宋嫤就叫唤起来。 她虽然不敢和丈夫顶嘴了,可宋嫤她还是不怕的。 “好好一个家都被你给搅散了,你这样的贱坯子,将来烂死在家里都嫁不出去,看谁敢要你!” 如今算是撕破脸了,钱氏骂人都更加难听了些。 宋嫤毫不犹豫,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朝她砸过去。 这是刚刚宋家族长和村长来时,于秋兰给沏的茶,俩人都没喝,还烫着呢。 钱氏忙扬手去挡,还是慢了一步,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脸,当时就疼的嗷嗷直喊。 “嘴巴放干净点儿!” 宋嫤冷声道,嫌恶的瞥了眼钱氏。 “究竟谁是搅事精,大家心里清楚的很,今儿这账,我还非得算清楚不可,你从我娘那里搜刮走的两支簪子,一枚戒指,还有一只玉镯子,都给我还回来!” 钱氏抖着手,想摸摸自己的老脸,刚碰到就疼的直吸凉气。 心里那叫一个恼火,“什么镯子簪子的,我没拿!” “没拿?”宋嫤冷笑。 眼神在四周扫了一遍,忽的几步朝着小姑宋宝珠走过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头上的芙蓉玉簪拔了下来。 “这就是我娘的东西,都戴到小姑头上了,还说没拿,难不成是这簪子长了脚,自己跑去的?” 宋宝珠刚才是愣住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抢。 “你胡说什么,这是娘买给我的生辰礼!” “那簪子侧面刻着福瑞斋字样并刻有一个兰字,是我嫁进宋家时戴的东西。”于秋兰的声音忽而响起。 她上前来,与宋嫤站在一处,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是郁州人,福瑞斋是郁州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在京城没有分号,这簪子是娘去年从我手里强要去的。” 宋嫤在她说完后,将簪子递给了旁边宋家族长和村长检查,两人看过后,相视一眼,都是点头。 这就坐实了,东西的确是于秋兰的。 宋宝珠的脸上白了又白,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于秋兰的东西呢。 她就是瞧着那簪子好看,才撒娇央求钱氏,从大嫂手里抢来的。 甚至,宋嫤刚刚提到的其他几样首饰,此刻都躺在宋宝珠的首饰盒子里呢。 宋嫤不理会宋宝珠,只是继续反问,“这些可都是我娘的嫁妆,哪个好人家里,会动儿媳妇的嫁妆?” 这年头,动用女人的嫁妆,那可是被戳脊梁骨的事。 人群里的议论声又沸腾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宋以修脸上火辣辣的,当即转身就冲着钱氏和宋宝珠怒喝,“还不快都给我拿出来,还给老大媳妇!” “爹!”宋宝珠跺脚,眼眶瞬间就红了,“那都是我的!” “什么你的,那都是你大嫂的嫁妆,是嫁妆!”宋以修狠狠拍桌,难得对这个幺女发火,“我何曾缺了你这些东西,给我还回去!” 宋宝珠哭起来,还想反驳,却被钱氏拉住,半哄半拽着,拉进了宋宝珠的房里。 钱氏心里还顾忌着女儿没嫁人呢,名声可不能坏了,东西还就还吧,日后只要老大一家还住在这村儿里,她就还能再捞回来。 不多时,母女俩出来,就将东西都放在了宋嫤和于秋兰的面前。 宋嫤转头,“娘,您看看对不对。” “好。”于秋兰上手检查了一遍,这才点头,“没问题。” “哼!” 宋宝珠气的鼻孔朝他们出气,愤愤转身离开。 那模样,倒像是宋嫤抢了她的东西。 钱氏忙跟过去想哄一哄,却只听得‘嘭——’的摔门声,只好又折返回来。 “东西都给你们了,这下没话说了吧!” 钱氏语气不好,将火往大房的人身上撒。 宋嫤面色淡淡的将桌上的首饰收好,“还没算完呢,急什么。” 边说,目光挪向二房两口子,皮笑肉不笑道。 “二叔这些年,前前后后从我爹手里借走的银子,加起来有六两七百八十四文,二婶在我娘手里借走的布、线、手帕,托我娘帮忙做的衣裳、鞋子,折算下来也有个三两多银子,一起就算十两银子吧,还钱。” 宋成兴和刘荷芳对视一眼,都是傻了。 没想到这样细的账,大房居然还记着。 其实宋嫤也没想到呢,这都归功于她爹有个记账的好习惯,所以证据才保留至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们哪儿来的十两银子能借给我们,完全是讹人!”宋成兴立马嚷嚷起来。 刘荷芳也跟着,“就是,最多也就二三两银子,骗鬼呢,大哥大嫂,趁火打劫可是你们不对!” 看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宋嫤转身朝着父亲一伸手,宋成先便从怀里掏出了本厚厚的账本递给了她。 宋嫤直接摆到了面儿上,叫来族长和村长,还有宋以修查看,圈起来的支出,都是借给二房,还有三房,且没有归还的钱和物,还有被钱氏额外搜刮走的。 略一翻看,条目可不少,记得很简单但却清晰,十五年前的账目都在上头。 最近一条二房的借钱记录,竟就在三天前,也就是他们算计宋嫤的前两天。 时间、对方以什么用途为借口借走的,都写的清楚,账本上的墨迹有旧有新,看得出绝对没有作假。 二房两口子赶忙也凑上来瞧,那脸上顿时就如同吃了苍蝇似的。 宋成兴下意识的就想毁灭证据,宋嫤眼疾手快,一把抢回了账本,抱在了怀里,冷笑着看他。 “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二叔还想抵赖?没有银子还不要紧,把你分的东西,拿出等价的来抵账,也行。” “你!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宋成兴彻底怒了,嘴里骂着就边撸起了袖子。 正在此时,外头围观的人群里,几道并非清溪村村民的身影中,一人陡然绷紧了几分,似乎预备一旦发生恶性事件,就预备出手制止。 却不想紧跟着就听得宋嫤的声音更高昂洪亮的传出。 “来啊,今儿你敢动手,我定上衙门告你故意伤人,送你进去吃牢饭,十日后孙员外见不到你,要不到银子,他再去告你一状,二叔,你要打算在牢里蹲上一辈子,你就只管动手!” 宋老二被她唬住,脸上虽还凶恶,但动作却停下了。 “成兴!”刘荷芳胆子小些,吓得厉害,喊了一声就赶忙把人拦回来,又压低声音,“可不能坐牢啊,给就给吧,好歹先过了这关!” 钱氏也凑过来拉着宋老二,冲他摇头,末了又看向大房一家,眼里透着阴狠。 “哼!”宋成兴愤愤甩手,背过身去。 宋嫤则是不客气的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将目光投向宋以修。 这回不必她再动嘴了,宋以修板着脸,又在分家的单子上,改动了几笔。 甚至为免宋嫤接着闹下去,按着大房的账本,宋以修直接把钱氏搜刮走的银子,还有三房欠大房的那些,全都划分好了。 宋嫤仔细看过,终于是满意了,笑眯眯喊来父亲上前,同其他两房人,按下了手印,而后便仔细的将单子折好,收进了怀里。 随后便招呼着爹娘,开始搬东西。 围观的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了,便也纷纷散去。 这时候,刚才人群中那几道不同的身影,才露出真面目来,赫然是上回见过的几个衙门官差。 为首的,还是徐徵。 第11章 泼辣姑娘 徐徵他们今儿是来清溪村村长家里办事的。 隔壁吉星村里,有人家中失窃了,怀疑是清溪村的人干的,他们过来找村长了解嫌疑人的情况。 事情刚办完,发现有人来请村长,依稀听得是宋家要分家,这有人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毕竟昨天宋家那点事儿就闹得格外精彩,确实叫人心痒痒。 徐徵本不想凑热闹,还是被几个同僚硬生生给拽过来了。 就是他们来的晚,只能挤在后头看,倒是不曾被宋家人瞧见。 这会子散场了,其中一个子瘦高,名叫冯三孝的衙差便呲着牙笑起来。 “这趟来的值,别家怕是没这样的热闹,嘿嘿,你们说,这宋家大姑娘怎么这么泼辣,将来谁敢娶啊!” “你不敢,有的是人敢,我瞧那宋大姑娘模样生的还挺俊俏呢。”另一个叫王盛的调笑道。 徐徵面色微沉,“闭嘴,背后议论良家女子,有损人家的清誉。” “我们也没说什么嘛。”冯三孝摸了摸鼻子,讪笑两声。 王盛撇嘴,没搭话,抱臂扭过脸去。 没理会他们,徐徵转头看向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陈永河。 “今日办差的情况,待会儿你带他们两个去向上头禀报,我有事要去趟平王府。” “是。”陈永河拱手应下。 随后几人进了城,便就分道而行了。 看见徐徵走远,那王盛便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还,我要去趟平王府!要真是得平王器重,能把他调咱们衙门里来顶差?装模作样!” “说这干什么。”冯三孝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人家是平王近卫,咱们衙门人手不够才来帮忙的,过了这两三个月就走了,你干嘛跟他过不去?” 王盛冷哼,“就看不惯他那高傲的样儿,再说,我在衙门里干了十来年了,就算他来,也得听我的,上头却让我们以他为首,凭什么?” “凭人家办事比你利索。”沉默许久的陈永河忽然来了一句,“有功夫在这儿闲聊,赶紧回衙门禀报差事吧。” 说罢便就先一步离去。 王盛在后头还不服气的逼逼叨叨呢,也被冯三孝边劝边拽着,跟了上去。 而这几人背后怎么说徐徵的,徐徵根本不在乎,此刻他已经从平王府的东角门进了宅子,往书房去了。 “徐统领。”王府的大太监高顺守在门口,对他拱了拱手,“王爷在里头,大人直接进去就是。” “多谢。” 徐徵回礼,随后推门入内。 “属下参见王爷。” 书案后,平王一袭墨蓝色长袍,神色淡淡的抬起头来。 “起来吧,事情办的怎么样。” “有眉目了,王爷猜得不错,端王和那京兆尹李信年,的确有来往。”徐徵道。 听得这话,平王的脸色好看了些,示意他继续说。 徐徵自然会意。 “李信年的小舅子,仗着他的势,私下里放印子钱,闹出不少人命,被端王知晓,以此事做要挟,让李信年效力于他。” “此前赵侧妃的胞弟赵潇在锦春楼失足坠梯而亡,也并非意外,属下逼问了锦春楼的花魁,她交代,有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哄着赵公子喝醉,随后她被老鸨叫走了约么一炷香的功夫,换了个女子进去伺候,等她回来,就见赵公子醉醺醺的和其他客人起了争执,而后失足坠梯。” 他说完,平王心里就有数了,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泛着冷光。 “祭典出事,必然是端王从赵潇的嘴里套出了些什么,才有机会在登山的石阶上做手脚,让父皇意外摔伤。” 赵侧妃的父亲是礼部左侍郎赵林鹤,此人挺会办事,原本在平王运作下,现任礼部尚书告老还乡后,他就会顶上这个空缺。 如今好,赵林鹤操办的登山祭典出了事,皇帝大怒,平王都跟着挨了骂,而尚书之位,也落到了礼部右侍郎杨绍的头上。 这个杨绍,如今怕也是已经成了端王的人。 徐徵颔首,“此事背后定然是端王布局,想翻案,还得从赵公子的意外身亡入手,当时这桩案子,京兆尹并未细查,直接定性为赵公子醉酒失足了。” “此事还容我再想想。”平王皱眉,“赵林鹤刚因祭典之事受父皇训斥,能保住侍郎之位就不错了,此刻直接想给赵潇翻案,不好动手。” 况且,人已经死了个把月了,埋都埋了,又要说死因有蹊跷,怎么验证? “不如,查李信年的小舅子?”徐徵提议,“端王纵然放过他,可也不至于帮他抹除那些罪证吧。” 平王抬眸,看着徐徵,眼里渐渐显出笑意来。 “本王当真没看错,派你去办这件事,再正确不过。” 闻言,徐徵立刻恭敬的垂下了眸子,“能给王爷办事,是属下之幸。” “好了。”平王摆摆手,语气也变得温和,“你学不来那些奉承的话,日后也不必说,办好差事就行,等过了这事儿,让王妃给你挑个好姑娘,也该成个家了。” 说起婚事,徐徵还真有些无措了。 他爹娘都已过世,家里只有个继母,一年见不到几回,不可能给他操办这些,但成婚,他也确实没考虑过。 而且徐徵莫名的想到,万一娶回个泼辣的媳妇儿,在家被揪耳朵怎么办? 他怕是受不了那个气。 故而只闷闷道,“多谢王爷好意,属下还是先办差吧。” 平王笑笑,也不再提,放他离开。 清溪村。 宋嫤也才刚刚歇下来。 看着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脸上都是胜利的喜悦。 “姐姐真厉害!”四岁的宋宜谦屁颠屁颠给宋嫤端来一碗水,“以后我们也有鸡蛋吃咯!” “对!”宋嫤摸摸他的头,“以后鸡蛋都是咱们的,咱们每天一人一个!” 说到这个,她想起原文里头,宋成先花钱买了五只鸡仔,于秋兰辛辛苦苦养大,却成了公家的东西,大房一家人连个鸡蛋都吃不着,都被钱氏摸走了。 宋嫤想到这些,面色便严肃不少。 如今虽然分家了,日子却还是不宽裕,吃鸡蛋都是奢侈,而且,一直住在宋家院子里,她总觉得不安全,既然分家了,不如搬走。 思忖片刻,宋嫤便起身走向也刚坐下来歇息的宋成先和于秋兰,提议道。 “爹,娘,不如咱们把分的田地和这间屋子,都卖了,搬去城里住吧。” 第12章 酒香也怕巷子深 “搬去城里?” 宋成先看着女儿,先是惊讶,而后便面露难色。 “元元,去城里花销可就大了,光是买房就得五六十两才能买到像样的,这不是我们能负担的。” 于秋兰也跟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些许愧疚。 “是啊,咱们在城里的面馆儿没生意,你爹准备这两日关了门,变卖了里头的东西,先把欠的钱还上呢,如今分家,虽手头宽裕了些,却也不敢乱花呀,住在这儿好歹不用花银子,那几亩地种起来,也能有口吃的。” 听着两人的话,宋嫤也意识到,自己是太着急了。 的确,贸然搬走的话,万一找不到谋生的法子,一家人就坐吃山空了。 搬离宋家这群白眼狼是要紧,但也得先有立足之本才行。 想明白这些,宋嫤便就挨着两人坐了下来,柔声道。 “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不过我想着城里的面馆还是不能关,那是条挣钱的路子,咱们再试一试,说不定换了经营之法,能起死回生呢?” 说这话时,宋嫤面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于秋兰却是苦笑,抬手摸了摸宋嫤的头,“傻姑娘,要是能挣钱,咱们也不会关店了,你爹早些年在面馆做过学徒,手艺不差,可那店面地段不好,客人少,实在没法子。” 她说这话时,宋成先在旁垂着脑袋,脸上很是自责沮丧。 “下个月的租金还有五日就要交,上两个月的还欠着呢,明儿我进城去平了帐,再退租,免得又要多花一个月的钱。” 一听这话,宋嫤也有些发愁。 爹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谁能保证一定会把店里的生意盘活? 万一搞砸了,那可就要赔钱,现在他们虽有了点家底子,可也不够折腾。 不过这还有五天呢,万一就成了呢。 她还是想试试。 打定主意,宋嫤便撒娇似的,一左一右分别挽住了爹娘的胳膊。 “爹,娘,我和弟弟都还没去过咱家的面馆呢,都没尝过爹爹做的面,就算不干了,好歹让我和弟弟去自家店里坐一坐嘛,就当是去城里逛逛了,好不好?” 一听要进城,宋宜谦就来劲了。 也粘过来,搂着宋成先的脖子叫唤,说要进城买烙饼吃。 想着两个孩子从前受了诸多委屈,宋成先和于秋兰都舍不得拒绝。 答应下来,明日一块儿进城,还预备扯些布,回来给姐弟俩做新衣裳。 次日一早。 于秋兰煮了两枚鸡蛋,烙了几张饼,一家人就出发了。 村口有进城的马车,不过要凑够一车人才会出发。 等待的功夫里,于秋兰就将鸡蛋剥好壳,塞进了宋嫤和宋宜谦手里。 “来,快趁热吃。” 孩子们昨儿说想吃鸡蛋,她心里记着呢。 宋嫤心里暖暖的,刚要吃,却发现爹娘手里都没有,便就立刻将鸡蛋塞给了于秋兰。 “娘,你和爹分着吃,我吃烙饼就行了。” 小小的宋宜谦看着姐姐的举动,脸上若有所思,随后便将自己手里的鸡蛋掰了一半,往宋嫤手里塞。 “姐姐,我和你分着吃!” 宋嫤低头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不由唇边泛起笑意,“好,谦儿真乖。” 随后,又转身催促着爹娘吃掉鸡蛋。 宋成先和于秋兰见两个孩子懂事又乖巧,也是欣慰。 一家子吃完了早饭,马车上人也凑够了,终于出发。 清溪村算是京郊一众村落里,离城区比较近的了,但宋嫤还是觉得走了许久才到,马车颠的人屁股疼。 到了城门口,就得下车步行了。 弯弯绕绕又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元宝巷。 宋嫤左右看看,心下不解,这外头街上很热闹啊,人来人往的,怎么就会没生意呢。 揣着疑问跟着爹娘往元宝巷里头一钻,宋嫤就明白了。 自家的店面实在太靠里头了,巷口前半段离正街近,生意都还不错,可继续往里就不成了。 而且她家面馆左右也都不是卖吃食的,对面是个卖竹编用具的,左边是打铁铺,右边是家裁缝铺子。 这些都是卖生活、生产用品的地方,东西摆在面儿上,一眼能看到好坏,自有人寻着来。 可面馆不一样,在外头买吃食,对普通百姓而言是不必要的消费,难得消费一次,自然去生意好人气旺的地方。 怕花了钱又吃不好嘛。 自然就不会有人往小巷子里钻,来吃这没什么人气的新店了。 “元元,想什么呢?”于秋兰见女儿在发呆,走了过来,“进去坐下歇歇吧,走了好一段路了。” 宋嫤回神,心思微动,忽而拉住了于秋兰的手,“娘,你们去巷子外头卖过面吗?摆摊卖。” “咱们有铺面,自然是没摆过摊。”于秋兰回答。 闻言,宋嫤顿时就有了想法,三两步拉着母亲追上父亲宋成先的脚步。 “爹,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的东西再好,外头的人不知道,也不会来啊,不如咱们今儿去外头摆摊卖面,只要味道好,肯定有客人!” 宋成先脸上迟疑,“这...今日,也没准备什么,还是不折腾了吧。” “爹!”宋嫤忙过去,撒娇似的劝着,“就再试试吧,我看咱们店里还有没用完的食材呢,反正咱们今儿打算在城里逛一日,午饭也是要做面吃的,不如多做些,试着卖卖看?” 见女儿眼里都是恳求,他这个老实人真是受不了这种眼神,心一软,便就答应下来。 于是很快,一家子就行动了起来。 宋嫤被安排去买熬汤底用的猪骨头,还有做臊子的肉和蔬菜,这些都得要新鲜的,店里没有存货。 于秋兰收拾摆摊用的东西,宋成先就开始动手和面了。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时间已临近中午。 忙了半日,宋嫤饿的不行,接过父亲端来的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一尝,味道是真不错,她万万没想到,宋成先瞧着性子闷闷的,竟还有这样的好手艺,当即夸赞起来。 “爹,想来宫里的御厨也就是这样了,味道真好,咱们今儿出去摆摊,肯定会大卖的!” 宋成先不好意思的笑笑,“喜欢吃就多吃些,还有呢。” “嗯!” 宋嫤头也不抬,香喷喷吃面。 瞧着姐姐吃的香,宋宜谦也跟着埋头大吃起来,满足的不行。 见两个孩子都喜欢的很,宋成先脸上的笑意更盛,竟也隐隐对摆摊一事,生出了些信心。 随后又给于秋兰也端来一碗堆满了肉臊子的面,自己则端了碗白面,也坐下来吃。 于秋兰不语,只是不容拒绝的将自己碗里的肉拨了一半给他,宋成先还想拨回去,却被妻子轻瞪了一眼,只得收回手,憨憨笑了笑。 这一幕都被宋嫤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松缓不少。 还好不算情况太坏,至少自己这小家内部,还是很有爱,很和谐的。 简单吃过午饭,一家四口就推着店里头采买用的小推车出了门。 巷子外头的大街上,摆摊的不少,沿街还有空位置。 宋嫤给左右两边的摊贩打了招呼,送了些炒花生,维护关系,便就顺利的带着爹娘和弟弟,将小面摊给支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没多久,便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第13章 首战告捷 “这面怎么卖?” 头一位客人是个中年男子,瞧着像是来京城跑小买卖的,外地口音。 宋成先忙回答,“素面五文钱一碗,臊子面十文钱一碗。” 他刚说完,宋嫤便揭开了装着臊子的砂锅,肉香味儿登时四溢开来。 “我们这臊子是刚炒出来的,煮面的汤底也是现熬的猪骨汤,绝对香着呢!” 这条路上卖吃食的多,中年男子其实还未打定主意呢,这会儿闻着肉香,又听着宋嫤的话,便就顺势望了过来。 就见那砂锅里,胡萝卜和猪肉切了丝,配着香干和嫩芹菜,炒的油亮亮的,冒着腾腾热气,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好,那就来一碗这个臊子面!”中年男子爽快道。 宋成先忙应声,立刻动手煮面,于秋兰也笑吟吟的拿了抹布来,将那本就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又擦了擦,引着客人坐下。 如今是六月初,天热已然有些燥热起来,宋嫤刚刚在店里的时候,抽空煮了一大壶凉茶,这会子已经放凉了,正好喝。 立刻就给倒了一杯端到客人桌上。 “您先喝口茶,消消暑气。” 中年男子的确有些口渴,便也没客气,接过来一气喝了大半碗,顿觉清爽不少。 “小姑娘,你这茶里加了什么?喝着倒是格外爽快呢!” 宋嫤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薄荷和甘草,加少许冰糖煮出来的,去热润肺,夏日喝,正合适。” 说着,于秋兰也将面给端过来了,臊子放的足足的,十文钱一碗不贵。 刚才因为暑热黏腻,男子的胃口还没大开,这会子半盏凉茶下肚,刮了油,不由食欲大开。 三下五除二就将面吃了个干净,付了钱,心满意足的走了。 见客人吃的好,宋成先和于秋兰心里都安定不少,就怕是他们手艺差了,才卖不出去呢。 不过宋嫤的凉茶也很有功劳,两口子都惊讶,不知道女儿何曾还会这个了。 而夫妻俩来不及去问,头位客人刚走,紧跟着又来了人。 点了两碗素面。 时下的素面不像后世,还有点海带、青菜什么的在里头做配,就只有一碗白面,瞧着有些单调,但量大管饱。 所以宋嫤提议,让父亲将嫩豆腐切做骰子大小,取了煮面的骨汤添点酱油上色煮熟,又烫了些青菜,在素面里头都加上一些,漂亮又提味。 果然,这样做出来更受欢迎。 来往的路人瞧见了,不少人感兴趣,一时间,生意竟很是不错。 他们出来时只带了两套桌椅,有些不够用,宋成先要在摊位上煮面,走不开,只得是于秋兰和宋嫤回去取。 店里的桌子都是实木的,分量不轻,但宋嫤不想跑两趟,所以带着两个条凳一起搬了出来。 好不容易搬到了巷子口,宋嫤脚下没注意,就跌了一跤。 “元元!”于秋兰赶忙将东西放下,过去扶她起来,“怎么样,摔疼了吗?可伤着哪儿没有?” 宋嫤有些尴尬的摇摇头,“我没事,娘,咱们快把东西先搬过去吧。” 心说这具身子实在瘦弱的很,这点搬东西的力气都没有,还得多锻炼身体啊。 想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要继续搬,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道调侃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宋大姑娘嘛,怎么摔了?” 宋嫤回头,就见是之前见过的徐徵,还有另两个官差。 此刻徐徵眉头微皱,见宋嫤望过来了,忙收回目光别过脸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刚刚说话的,是性格最活跃的冯三孝。 “让几位官差大哥见笑了。” 宋嫤看出冯三孝只是打趣,没有恶意,便也就大大方方的打起了招呼。 “我家在对面支了摊子,几位大哥吃午饭没?没有的话,去尝尝我家的面吧,不收钱,算是我答谢几位,上回帮了我家的忙!” “这多不好意思呢。”冯三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跃跃欲试,转头看向徐徵,“徐兄,忙了半日,的确有些饿了。” 随着他的目光转移,宋嫤的眼神也随之落到了徐徵的脸上。 四目相对,女子脸上笑意,真诚又明媚,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拒绝,鬼使神差的,徐徵就点了头。 正要往面摊去,徐徵想到什么,脚下一顿,折身又走向了宋嫤,默默将那两条重重的条凳搬了起来。 见状,冯三孝和陈永河也退回来,两人抬起了桌子。 宋嫤愣了愣,没想到徐徵会有这样的举动,意外之余,也是赶紧拉着母亲跟了上去。 有他们帮忙,很快就把桌椅给搬到了地方。 宋成先瞧着来了官差,当即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犯事儿了呢,听于秋兰解释后,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赶紧给三人做了三碗臊子面。 原本周围有些卖吃食的摊贩,对突然冒出来的,生意还不错的宋家面摊有些心存不快,但见到徐徵等几个官差帮宋嫤搬桌椅,那冯三孝还和宋嫤谈笑,以为宋家人和这些官差们相熟的很呢。 故此,有些想找茬的,都暂时熄了心思。 其实这也是宋嫤要留徐徵几个人吃面的原因,借势嘛。 想站稳脚跟,有时候还是得用点小心机。 虽然这京城里头达官显贵遍地走,但对平民老百姓来说,那都够不着,能在衙门里有几个认得的人,就算是有靠山了。 “徐大哥,喝些凉茶吧。”宋嫤见徐徵吃完了面,忙就倒了一碗递过去,“这面的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徐徵面无表情,但还是表示肯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宋嫤见他性子冷淡,便就只笑了笑,没再继续搭话,转头给冯三孝还有陈永河也倒上茶。 冯三孝看看周围,有些好奇,“你们不是有铺面吗,怎么摆起摊儿了?” 外头热的很,摆摊哪儿有在店里做生意舒服。 宋嫤面露无奈,“铺面位置太偏,生意不好,出来摆摊一则是揽客,二来也算是想法子能多挣些罢了。” “嘿嘿,昨儿分家了,不是该有钱了么,怎的还愁?”冯三孝咧嘴一笑。 宋嫤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清溪村那点子事儿还能传到衙门去? 冯三孝便解释,“昨天有事儿,去了你们村里一趟,正巧赶上你家的热闹。” “原来如此。”宋嫤点头,随后忍不住打听,“咱们村儿里出什么事了,又报了官?” “不是你们村,是隔壁吉星村有百姓家里失窃...”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还要办差。” 冯三孝还没说完,就被徐徵冷声打断。 他抿抿嘴,反应过来这是提醒他,别在外头随便议论案情,便就没再说了,快速扒拉完碗里最后两口面,放下了筷子。 徐徵这才从怀里掏出钱,递向了宋嫤。 宋嫤自然不肯要。 谁知刚推脱了两句,徐徵就直接把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 宋嫤看一眼徐徵的背影,心说这位可还真是淡漠,愣是不给她卖人情的机会。 “也罢。”宋嫤将那三十文钱收进了口袋,“捧了钱场也行。” 随后利落的收拾好碗筷,又忙碌起来,今日这客流量,算是首战告捷了。 而与此同时,清溪村宋家院子里,一个面容和宋成兴有六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正鬼鬼祟祟的,在大房门口的铁锁上,捣鼓着什么。 ? ?各位看书的宝子们,如果对本作还算喜欢,希望大家能投上一枚推荐票哦,鞠躬鞠躬,另外本文一整个大架空,关于物价方面,大家就当这本书有自己的物价体系吧,看个开心,千万别较真对比,爱你们~(求票) 第14章 再干他一个月 “宋嫤这个贱人,反了天了,敢算计到老子头上来。” 男子嘴里冷哼,手上的动作不停。 “从来只有老子占别人的便宜,谁敢占了老子的东西,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多时,只听得门锁上传来清脆的‘啪嗒’声,锁扣就被撬开了。 男子收起手里作案的小物件儿,眼睛眯了眯,迅速的闪身钻进了屋内。 此人不是外人,正是宋嫤的堂弟,二房宋成兴的儿子,宋宜明。 宋宜明和宋嫣是龙凤胎,那可被视为祥瑞之子哟! 又是宋家孙辈里头一个男孩儿,大房和三房的儿子都生的晚,所以宋宜明一度被看做是宋家独苗。 宋以修和钱氏,还有二房两口子,对他宠溺的不行。 说是宋家‘耀祖’,那也不为过。 可惜这位耀祖少爷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读书读不进,偷懒耍滑倒是在行。 如今大了,越发的管不住,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时候都有。 这回便是因为他不知浪荡去了何处,才导致分家的时候,他不在场。 今日归家,从妹妹宋嫣口中得知了分家的事,就开始嚷嚷着,要给大房一点儿颜色瞧瞧。 所以这会子,宋宜明摸进了屋里,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围的摆设后,毫不犹豫就先进了宋嫤住的里间,在床头的那几个柜子里,翻找起来。 京城。 “东西都卖完了,爹娘,咱们收摊吧!”宋嫤揉了揉站的发酸的腰腿,高兴道。 “好。”宋成先那张总是显着苦闷的脸上,也难得笑容洋溢,“你们拿了轻的东西先走,我来搬桌椅!” 于秋兰也笑着应声,一家人收拾收拾,推着小车回了店里。 随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店门关上,坐下来数钱。 今儿是头回摆摊,怕卖不出去,没敢多备料,共准备了五十碗面,臊子也没准备太多,故最后这五十碗里头,卖了二十八碗臊子面,二十二碗素面。 共计三百九十文钱。 其实如果多备一些,宋嫤觉得应当还能再多卖个三十碗不成问题。 京城繁华,人流量大,味道好是不愁客的。 “竟有这么多,之前咱们店里一天也卖不出五十碗。”于秋兰算着账,激动不已,“若是多备些,从早上就开始卖,摆上一天,说不得一天能卖出一两银子,如此利润可就大了!” 宋成先也点头,“可不是,还得咱们元元聪慧,想出摆摊的主意来。” 末了又盘算着道。 “我看,要不咱们把这铺面退了,往后就摆摊吧,能把省掉房租呢!” 虽然这里地段不好,但到底在京城,物价高,加上这铺面不小,前堂带后院儿的,一个月租金得三两银子。 当初他们夫妻俩会盘下这里,也是受骗。 宋成先原本是在城北豆花店里做工,那店主是外地人,年岁大了,在京城挣了钱就想还乡,便把店盘了出去。 店主厚道,加上这些年宋成先干活也踏实,所以走之前,结了工钱又给宋成先包了二两银子的大红包。 回家后,宋成先跟于秋兰一合计,发现加上这些,手里竟凑上了八两多银子。 原准备用这笔钱做些小买卖,但进城后被人几番忽悠做了局,以为那元宝巷里很热闹,房东又十分好心的让他能先开店,晚两个月再补租金云云,就这么签了契书。 结果就是,店一开,巷子里就没人了,刚开始每天还勉强能收支平衡,后来就是亏。 半年下来就亏了个干净,还倒欠。 幸亏有于秋兰和宋嫤母女俩每月做针线活贴补些,否则更是要欠的多。 故而现在宋成先是真的不想开这个店了,摆摊多好,成本低啊。 不过他说完这话,和于秋兰对视一眼,便就看向了宋嫤。 “元元,你觉得呢?”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俩人现在觉得女儿十分有主意,竟是不由自主的,想听听宋嫤的意见。 宋嫤嘛,当然是不主张单纯摆摊的,思索一阵,便分析起来。 “爹娘,我今儿也稍微打听了一下子,这些在城中摆摊的,基本是在城里住的人,不然带着那么多东西从京郊赶过来,又累也不好带,咱们今日行事方便,到底还因为在城里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话让宋成先有些犯难了,确实如此,要是摆摊,每天来回进出城就要花不少功夫,别说还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太费时了。 于秋兰想了想,“那咱们,真搬城里来住?租一间院子?” 租房比租铺面要便宜。 “这是个法子,不过我在想,咱们这铺面位置大,后头院儿里那两个堆杂物的小房间,不如收拾出来,咱们就住在店里,这儿锅灶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又好用。” 宋嫤接过话茬,表达自己的意见。 “咱们摆几日摊子,把店里的名气打出去了,自然会有人到店里来吃,住在店里,从早卖到晚,另外再配着卖些其他吃食,利润自然更可观。” 今天她就琢磨着想蒸包子、饺子,再做些凉菜、泡菜什么的,一起卖。 “就一个月,要是没有起色,再关店吧,毕竟有铺面在,无论天气如何,都好卖呀,摆摊的话,遇上个下雨天,就难做了。”宋嫤道。 她也没想着要死磕,就一个月,看看成效。 于秋兰听着宋嫤的话,有些被说动,便转头看向了丈夫。 宋成先闷着头,也在考虑,半晌,抬手拍桌,“好,那就再干一个月,我待会儿去交租子!” “好!” 宋嫤和于秋兰相视一眼,笑着应声,宋宜谦虽不懂,也在旁边跟着拍手叫好。 一家人打定主意,便就分头行动起来。 采买的事情先放放,收拾住的地方要紧,再就是宋嫤动手泡了一坛子萝卜丁,还有藕丁,预备明早卖。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快到傍晚了。 还得赶车回家呢,一家子只得匆匆离开。 路过卖烤饼的摊子,宋成先买了一些,一家人当晚饭吃,又单独给宋嫤和宋宜谦姐弟俩买了两串糖葫芦。 出了城,正好还剩最后一趟回村的马车,赶紧坐上,摇摇晃晃回了清溪村。 到家的时候,三房屋里没人,堂屋里倒是热闹着,二房一家四口,并宋宝珠还有宋家二老都在,这会子正吃饭呢。 见大房回来了,都只往外瞥了一眼,脸上带着不悦,并不打招呼。 宋成先本还想和爹娘问安,见此情形,心里只觉得发凉,默默垂下了头。 于秋兰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被宋嫤轻声叫住了。 “娘,等一下!” “嗯?” 于秋兰正疑惑,就见宋嫤松开了牵着宋宜谦的手,快步上前来,仔细盯着门锁看了一阵,随后便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这门锁被人动过。 第15章 有家贼 昨儿分家,大房算是把除了三房以外的宋家人都得罪死了,那钱氏和二房叔婶儿又都不是好东西,所以宋嫤今儿出门,特意留了一手。 将门锁的背面和两侧用木炭涂黑了些。 只要有人动这个锁,势必会留下印记,而此刻很明显,锁上有手指印。 宋嫤的心沉了沉,迅速开门,但却没急着进去,而是先蹲下身来,装作找东西的样子,观察着门口的地面。 她出门前,在地上薄薄洒了一层灶灰,这会儿一瞧,便见那地上隐约可见有一只男人的鞋印。 好啊,竟然还撬开锁进屋了! “爹娘,你们同我一样跨进来,我有要紧事儿说。”宋嫤转头低声嘱咐。 随后先一步进屋,又去窗户那边检查了一番。 宋成先和于秋兰虽不明情况,但见女儿严肃,也都是默默照做了。 等人都进屋了,宋嫤关上门,这才把自己发现有人进来过的事说出。 “这莫非是遭贼了!”于秋兰登时吓得变脸,“家里还有不少东西呢,快去看看丢了没有!” 宋成先紧皱眉头,放下抱在手里的儿子,就要动身,却被宋嫤给拉住了。 “别着急,贵重的东西我今日出门都随身带走了,就算有人进来,也摸不着什么。” 她既然有了防范的心思,自然不会把值钱的留在家里。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大荷包来,里头是几样首饰,家里的现银,昨儿刚分的田契、房契还有分家的单子。 于大房而言,家里值钱的也就是这几样了,其他的不过都是些日用品。 看到这些,夫妻俩才松了口气。 于秋兰很是意外的看着宋嫤,“元元,你怎么猜到会有人来偷东西?” 尤其这会子家里瞧着四下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宋嫤不说,他们都不会发觉。 “昨日分家,咱们得了不少东西,村里都晓得,钱财外露,难免招人惦记。”宋嫤低声道,末了脸上浮现出几分恼意,“别说外人了,我怕是家里人也惦记呢,这回,恐怕不是外人作案。” 听到这话,宋成先愣了愣,随后想到什么,眼里顿时复杂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宋嫤道。 “窗台上也洒了灶灰,若外人偷窃,势必从窗进,想从门进,就得从咱们院子里光明正大的进来,外头的贼人不会那么大胆。” 这话算是将宋成先的嘴给堵死了。 没得跑,肯定是宋家人干的。 不是宋成兴,就是宋宜明。 宋以修白天在私塾授课,他一向要面子,不会明着做偷盗的事。 三房一家子今儿出门的比大房还早,把两个孩子送去冯蕙娘家了。 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东西,感觉近期不会回来,事实上此刻三房屋里没亮灯,也能证明,三叔宋成宏没有作案时间。 于秋兰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就算是没丢什么东西,屋里进过外人,心里也怕得很。 “我去问问老二。”宋成先站起身来。 “不行的!”于秋兰拉住他,脸上发愁,“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说不得,又要颠倒黑白,咱们也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 宋成先脚下顿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重重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白天还都高兴着呢,刚回来就遇上这样的事,一口气窝在胸口,憋屈的紧。 宋宜谦靠在宋嫤腿上,有点儿不高兴,捏着小拳头挥了挥。 “让我抓到坏人,我就揍他!” “是啊,不抓到现行,他们是不会承认的。”宋嫤揽着弟弟的肩膀,眼里若有所思。 忽而想起些什么,面上一亮,而后便招呼着爹娘凑近,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宋成先和于秋兰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但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商量好,宋嫤悄悄观望了一会儿,见二房的人吃完饭从堂屋出来了,便就拉着宋宜谦出了屋子,往鸡圈去。 “糖葫芦和烙饼好不好吃?”宋嫤故意笑眯眯的问起。 宋宜谦点头,大声道,“好吃!我明天还要吃!” “好。”宋嫤摸摸他的头,“咱们进城挣了钱,吃多少都有。” 姐弟俩正是有说有笑,于秋兰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快些捡了鸡蛋回来收拾行李,明儿还要进城呢!” 两人应声,捡了鸡蛋,赶紧回屋,而这边二房听着他们的对话,那是脸色各异。 宋成兴跟刘荷花是怨恨,宋嫣是不甘和嫉妒。 而宋宜明则是心里琢磨起来,难怪今儿他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原来是大房打算搬去城里住了,估么今儿进城就先把贵重的东西都带走了。 想到这个,宋宜明就有了盘算。 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凑上来和预备出门的大房众人打招呼。 拐着弯儿打听一番后,最后才询问他们今晚可还回来住。 宋嫤有了猜测,但还是表现的和从前一样人畜无害,“还得回来呢,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不过明儿再回来住一晚,往后就暂时不回来了,店里生意要紧,最近有些忙。” 说这话时,她脸上都是生活顺心的喜气,看的宋宜明心里直犯酸。 等着人一走,宋宜明便往地上啐了一口。 “哼,占了老子的东西,还敢跟老子炫耀,明儿就有你们哭的!” 随后钻进屋里准备了些什么,便也跟在大房后头,乘坐另一趟马车进了城。 元宝巷里,宋嫤一家子到了店里就开始准备起了摆摊的东西。 贼是要抓的,但生意也还得做,挣钱要紧。 倒也是巧的很,面摊刚支起来没多久,竟又看见了徐徵。 不过这回就只有他一个人,应该是正准备去衙门。 宋嫤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心神微动,便就主动迎上去打起了招呼。 “徐大哥好早啊,用过早饭了没?吃碗面吧,今儿我们新配了小菜呢!” 其实徐徵更先一步就看见了在面摊上忙碌的宋嫤,习武之人总是更敏锐些。 不过他没打算打招呼,他并不习惯主动社交,况且,两人不熟。 但察觉到宋嫤发现了他,并有意同他搭话时,徐徵还是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不了,衙门点卯要来不及了。”徐徵礼貌拒绝。 其实离衙门点卯还早呢,而且他是从平王府暂时调过来的,京兆府衙也不怎么管他,但徐徵不擅长同女子打交道,这会儿很别扭,就寻了个由头想避开。 但没想到他说完,宋嫤便转身从蒸笼里捡出四个包子来,利索的用油纸包好,塞到了他手里。 “那就拿几个包子路上吃吧,饿着肚子当差可不成。”宋嫤笑吟吟道,末了又佯装不悦,补充道,“不值几个钱,可别硬塞了,我要恼的!” 而后不再给徐徵拒绝的机会,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徐徵看着手里的包子,有点懵,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原地站了一会儿,只得拎着包子默默离开。 第16章 怎么能吃他的包子 等徐徵走了,宋嫤才回过身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此人瞧着冷淡,但就从昨天默不作声的主动帮她搬重物,又不肯占便宜,坚持付了吃面的钱来看,就晓得此人当是面冷心热的。 至少,不是那欺压百姓的狗官。 能结交一二,也是条路子。 “元元,这边再上一碟凉菜!”于秋兰唤了一声。 “好!” 宋嫤应声,收回思绪,继续忙起来。 衙门。 徐徵点卯后,便就去看卷宗了,还是吉星村的那个偷窃案。 这伙人是惯犯,手段很是娴熟,警惕性也很强,而且头目似乎不是本地人,看着其他几宗手法相似的盗窃案,再算算时间,估么这群人是半年前来的。 在城里偷了几笔后,才转移到京郊各大村庄里去的,徐徵没来衙门之前,已经有其他村子被盗,不过这些人作案数额虽大,但时间间隔长,并不好追踪。 所以这回吉星村一出事,京兆尹李信年就故意把这个难缠的活儿安排给了徐徵。 目的嘛,就是想让徐徵没有精力在府衙干别的事。 “头儿,今日还去吉星村吗?”冯三孝凑过来。 徐徵不太习惯这称呼,淡淡道,“不去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细节了,看卷宗吧。” “可不是,热得很,兄弟们也不想跑。”冯三孝嘿嘿两声,眼神落在了徐徵手边的油纸包上,“这是什么,闻着挺香呢。” 徐徵也看了眼那油纸包,随口道,“包子,别人送的,你们分了吃吧。” 就等这话呢,冯三孝搓了搓手,便就不客气的上前了。 “早上正好没吃饱呢,多谢头儿!” 说罢,打开油纸,就见里头是四个蒸得透皮的肉包,白软的面皮被油水浸润,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到这一口下去,油润鲜香的美味。 冯三孝迫不及待的拈起一个来,表皮还有点微烫,热腾腾的,正好吃。 一口咬开来,香味瞬间就在这小屋内散开了,引得其他人不由朝这边望过来。 靠在门口偷懒的王盛立刻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什么好吃的,给我来一个。” “别人送徐头儿的包子,味道好呢,不知哪家的,我从前肯定没吃过!”冯三孝嘴里舍不得停。 边指了指桌上。 王盛闻着味儿咽了咽口水,偷瞟一眼徐徵,见对方没有不给他吃的意思,便也立即拿起了一个塞进了嘴里。 两人在身边吃的津津有味,徐徵这里可谓是受香气暴击。 偏刚才他又表现的对这包子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会儿就有点不好意思张嘴。 眼看着冯三孝和王盛都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又盯上了剩下的,徐徵忽而有点急,恰好此刻门口来人,他眼皮子动了动,便就装作不在意道。 “陈永河,这里有包子,你也吃一个吧。” “包子?”陈永河走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又见其他人吃过了,便就老实的拿起一个来吃,“嗯,味道不错,这是哪儿买的?” 徐徵放下手里的卷宗,“宋家姑娘给的,有这么好吃吗,一个两个都夸。” “确实好吃啊,不信你也尝尝!”陈永河立即道。 闻言,徐徵便一副不好推脱的样子,拿起最后一个包子,终于如愿的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有点后悔分出去了。 味道确实好。 一时间,开始有点嫌弃冯三孝这个人太自来熟,怎么能随意拿他的包子吃呢,还分给王盛。 当然了,这都是心里话,徐徵自是不可能说出来,只是吃完后,边擦手边想着,中午就去宋嫤的摊上吃面吧,算是捧场了。 而彼时宋家小摊上,生意正红火。 宋嫤做的泡菜和包子、蒸饺什么的,卖的很好,她这手艺可是自己嘴馋,练出来的,味道绝对没的说。 泡萝卜丁、藕丁再加上腌黄瓜,凑成一份凉拼,一文钱一碟。 另外还能加荷包蛋、咸鸭蛋这些。 宋嫤今早瞧着菜市上的豇豆很新鲜,预备着再做些酸豇豆,往后素面里头添上一小勺。 时下豆腐的价格要贵些,放酸豇豆更划算,也更开胃增鲜, 果然,花样丰富起来,生意也更好了些,早上宋嫤大着胆子让父亲备下了八十碗面,竟都卖光了。 还有包子、蒸饺这些,也都不剩。 这条路上的人流量不小,早上来吃面的,多是些出门跑买卖的小生意人,还有书院的学生。 离着元宝巷往西南走不远,有两家书院,衡一书院和至诚书院。 今年八月秋闱,现如今已经六月了,京中如此热闹,也和进京赶考的学子多起来有关系。 读书人,多数还是比普通百姓要富裕些的,穷得叮当响,还能读书读到入京赶考这一步的,那都是极少数,所以这些学生们能带动不少生意。 对面暗角,宋宜明藏在人群里,正不怀好意的盯着面摊上的动静,眼珠子咕噜转,瞧着就不安分。 “多卖些好啊,挣了钱,今晚都进老子的口袋,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宋宜明冷哼。 他已经踩好点了,只等今晚夜深人静,便动手把大房掏个干净。 而彼时,早饭的时辰过去了,面摊上已经闲下来。 一家人坐着歇息,边盘算着,午市该准备多少东西。 今天另有安排,夜市是不做了,否则也该多赚些的,现在城里没有宵禁,晚上很是热闹。 想到这个,宋嫤心里就暗暗摩拳擦掌。 这个宋宜明,耽误她挣钱不说,还惦记她家的积蓄,今晚非把人逮住了,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午饭时辰。 徐徵没能来宋嫤的面摊,他打听到李信年的小舅子今儿来了,说是探亲,平王交代的差事要紧,所以趁着中午歇息的时间,抓紧去盯着了。 不过宋嫤也并不晓得徐徵原本的安排就是了。 午市结束后,一家子借口还得赶着出城,早早收了摊,回面馆算账。 自不必说,比之昨天的收益翻了倍还要多,一家人都是高兴的不行。 但高兴过了,宋嫤就正色几分,看了看爹娘还有弟弟,压低了声音,郑重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一家能有这好日子的开端不容易,今晚若那贼人真来,千万不可手软!” 于秋兰抿着唇,重重点头,又转头看向丈夫。 毕竟她是外姓媳妇,宋宜明却是宋成先的亲侄子,从前宋成先对那孩子也很好。 宋成先眉头紧皱,但也还是认真的点了头。 抓住了也好,至少能阻止宋宜明入歧途太深,宋成先心里默默道。 宋嫤不知父亲这天真的想法,只又和两人将昨晚制定的计划复盘了一遍,随后便收拾好东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就假意离开了铺子。 而后在早就规划好的角落里藏好,等着鱼儿上钩。 只是这左等右等,天黑都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宋宜明的身影出现。 难道,她猜错了? 不! 宋嫤猛然惊醒,后院的围墙虽高些,但也不是不能想法子翻进去! 第17章 抓贼 “爹娘,你们在这儿继续盯着,我绕去后院瞧一眼。” 宋嫤四下观察一番,见应该没有暴露,便立刻同父母交代一番,随后迅速起身离开。 “当心啊!”于秋兰不放心的朝着女儿的背影轻声唤道。 元宝巷的后头是一条极窄的石板小路,是这里的铺子和一排民居夹出来的,两人并行都嫌挤,平时几乎没人从这里过。 只有部分住在这儿做生意的,会于铺面和家之间开后门,方便穿行。 或者偶尔有人赶路,从这里穿过去,能快些到达另一条丁字巷。 因为拥挤,且紧挨着民宅,铺面院子的围墙又为了防盗而做的更高些,宋嫤不觉得这里是翻墙进院的好地方,可现如今等不到人,也只得来看看了。 谁知还真就叫她猜中了,宋嫤赶到时,远远就瞧见有人已经骑上了院墙,正往里翻,动作快的很,呲溜就进去了。 只是天黑,宋嫤悄悄来的也没敢提灯,靠着月光能依稀辨认应该有两个人。 竟还有同伙,难不成是二房父子两人齐上阵? 宋嫤皱了皱眉,快步赶至墙根底下,耳朵贴着院墙听了听,却没有什么声音。 想到上回屋里进人后,物品不细看都发现不了被翻动过,宋嫤不由开始怀疑宋宜明是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开始宋嫤的计划本是等宋宜明撬锁进去了,他们就跟着进去,把人堵住,抓个人赃并获,可现在显然不好使了。 对方有两个人,身手还能如此好的翻墙进去,只从一边堵是不行了,还得有人断后才稳当。 正琢磨,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宋嫤警惕的回头,见是宋成先来了,才松了口气。 迅速上前将人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爹,您怎么过来了?” “我不放心你。”宋成先眼里带着担忧,“怎么样,有发现吗?” 看宋嫤这警惕的样子,应该是有情况。 “嗯,贼人有两个,我刚看见他们翻墙进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动手。”宋嫤沉声道,“我提前做足了准备,门窗和箱子上的锁就够他们折腾一阵,爹你快回去,按计划行事。” 宋成先点头,刚要走,见宋嫤不动,又折返,“怎么不走?” “我留在这儿,堵死他们的后路,待会儿听着声音里头闹起来,我就吆喝,这里人口密集,动静闹大了一起抓贼,让他们不敢从后院翻走,才好把人困死!”宋嫤握拳,眼神锐利。 见宋成先担心她,只得一再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这才哄着人离开。 待得人走了,宋嫤摸了摸腰间的口袋,确保防身的东西也在,这就默默地等待起来。 不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声音。 “谁在里面,给我滚出来!老子手里的柴刀可不长眼!” 这洪亮粗犷又底气十足的声音,可不是来自宋成先,而是左边打铁铺的张大叔。 得益于宋成先和于秋兰的好性格,来这元宝巷里,生意虽没做成,但却和左右邻居处的很不错,所以有事儿人家愿意帮忙。 屋里,宋宜明和一个高瘦男子正在费力的把床底的箱子往外拖,听到这声音,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你不是说没人知道嘛!”高瘦男子压着声音质问。 宋宜明也意外,“我亲眼看着他们走的,而且这外头的人不是我大伯的声音,咱们别动,说不得是有人多管闲事,没动静也就走了。” 他这么说,高瘦男子也只好先这么做。 可没想到紧接着,透过窗户纸,两人看见外头亮起了三四个火把,还有人正大步往房间靠近。 “去你娘的!”高瘦男子,一脚踹在宋宜明的胸口,面色凶狠,“老子就不该信你这个蠢货!” 骂完,那人便准备从屋子的后窗逃跑,宋宜明捂着被踹的生疼的胸口,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逃命要紧,也是赶紧爬起来就跟上了那人。 谁知这时候,只听得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踹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一手拿柴刀,一手举止火把就冲了进来,正是打铁铺的老板张虎。 看见了正要逃跑两人,便是大喝一声追了过去。 “再跑一个试试,还不快站住,否则老子砍了你们的腿!” 宋成先和于秋兰跟在后头,手里握着木棍,也准备上前帮忙。 也是这时候,俩人借着火光看清楚了,贼人里头果然有一个是宋宜明。 眼瞧着张虎气势汹汹,那已经爬上了窗框的高瘦男子急了,为了拖延时间,转身就将跟在后头的宋宜明,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宋宜明没防备,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退,眼瞧着就要撞上张虎手里举着的柴刀,宋成先急了,赶忙就喊了一声。 “张大哥手下留人,这是我侄子,别伤了他!” “啊?” 张虎惊讶,但他也没想着真要砍人,只想吓唬吓唬小偷呢,所以这会子手里的刀已经挪开,只等着宋宜明跌过来,就一把揪住了宋宜明的衣领子,拎小鸡似的把人给摁住了。 “这是你侄子?”张虎转头问起。 宋成先面上羞愧,“让你见笑了,确实是我侄子。” 彼时宋宜明也立刻哀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好疼,大伯,大伯娘,救救我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大伯,我要死了!” “你...” 宋成先刚想说什么,于秋兰便将他拉住了。 “记得元元的话,可不能手软,先将人绑了,别叫他逃!” 宋成先心有不忍,但想起女儿的叮嘱,忽而想起另一桩事来,登时惊呼。 “还跑了一个,元元她独自守在院墙外头,不会出事吧!” 张虎也回神,拍了拍脑袋,“哎呦,我去追,你们来把他绑了!” 说罢将人丢给宋成先,便就顺着窗户追了出去。 宋成先到底没手软,立刻动手把人捆起来,而这边,张虎追出来后,就见那高瘦男子刚将绳梯甩上了围墙,正要爬。 难怪动作快,原来是有工具呢。 而高墙外头,也响起了宋嫤的吆喝声。 “来人啊,抓小偷了,谁家遭贼了,快出来抓小偷啊!” 她没说是自己失窃,而是反问谁家被盗了,如此一来,周围的居民们纷纷担心是自家遭贼,不多时,巷子里立马就热闹起来。 附近的居民们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高瘦男子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时间进退两难。 一边是人高马大感觉能一拳头锤死他的张虎,一边是不知多少准备围攻活捉他的百姓,哪边都不好逃。 不过男子很快想到什么,立马就飞身往院墙上爬。 他应当是练过轻功之类的功夫,手脚快的像猴儿,张虎根本就没办法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爬上了墙,而后跳进了右边裁缝铺的院子。 宋嫤在外头自然也看的清楚,立马就急了。 “坏了!裁缝铺里只有金婶子和秀兰姐两个人!” ? ?谢谢书友bh8816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本书固定每天零点更新两章,共四千字,不定时会有加更惊喜,爱你们~ 第18章 周旋 高瘦男子显然是了解过周边情况的,左边打铁铺是张虎的地盘,他不敢去,但右边裁缝铺里只有两个弱女子,好应付的很。 “爹娘,张叔,你们快去裁缝铺门口拦人,别叫他跑了!” 宋嫤高声冲里头喊着,随后拔腿就往铺子正门赶。 当然,也没忘了招呼着巷子里的居民们,大家一起抓贼。 还是有那么几个热血心肠的,抄起手边能用的家伙事,便跟着宋嫤一起赶了过去。 邻里邻居的,大家还是很团结,尤其眼下谁也不知道自家有没有财物丢失,所以都想着把小偷抓住了,免得自家丢了东西,找不回来。 然而那小偷比宋嫤想的还是更胆子大,也更狠辣,等宋嫤赶到的时候,小偷已经和宋成先还有张虎对峙起来。 于秋兰不在,她领着宋宜谦,和张虎的妻子一起守着宋宜明这个俘虏。 宋嫤紧张的上前,就见那小偷手里持着锐利匕首,正死死抵在裁缝铺老板娘金婶儿的脖子上。 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匕首已经微微刺破了金婶儿的皮肤,鲜血溢出,不多,但足够震慑人心。 旁边的地上瘫软着一个年岁与宋嫤相仿的姑娘,应当是被人推攘后撞晕过去的,额角渗着血,昏迷不醒。 这是金婶儿的女儿,秀兰。 “给老子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娘们!” 小偷凶恶的喊话,试图逼退众人。 “老子今晚什么都没偷到,放老子走,以后老子再不会来打扰,若是你们逼急了老子,那就等着给人收尸吧,就算老子见了官,这娘们也是你们逼着老子杀的,看看你们担不担得起这杀人的大罪!” 见官什么的都是屁话,谁也不会蠢到相信,但邻里之间感情不错,大家是真怕金婶儿受伤。 尤其是宋嫤还有宋成先俩人,这是他们的家事,没想到会连累到其他人受伤害,心里是紧张又自责。 “放你走可以,你得先放了金婶儿!”宋嫤上前喊道。 小偷恶狠狠啐了一口,“当老子傻呢,放了她,你们想的美,等老子平安出了城,自然放她,只要你们不追,明早她就能好好的回来。” 手里的人质管用,他自是不肯松手的。 宋嫤看着吓得脸色惨白的金婶儿,还有地上不知情况,急需救治的秀兰,心下沉了沉,深吸一口气,当即道。 “放了金婶儿,我跟你走!” “你?”小偷眯着眼打量她。 宋成先大惊,慌忙望过来,“元元,你别胡闹!” “是啊,你别急,我们一定想法子拿下这个狗东西!”张虎也劝道。 就连被挟持的金婶儿,听了这话也连连摇头,边落泪边劝阻,“丫头你别乱来,我年岁大了,不过一死,你还小呢!” 可金婶儿越是这样,宋嫤就越愧疚,面上便更坚定了,径直朝着小偷走近了几步。 “你刚刚偷的是我家铺子,我爹娘都在,有人在乎我的死活,金婶儿除了女儿没有其他亲人,死了也没几个人在乎,你拿她做人质,不如我管用。” 这话让那小偷的眼神有所松动。 片刻后,便喊道,“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把手举起来,往这边走,要是你敢算计老子,这地上还有一个喘气儿的,老子杀了也不亏!” 秀兰晕过去了,是没办法动弹的,很好下手。 “好!”宋嫤答应,“你也得同时放了金婶儿!” 这时候,宋成先和张虎想阻止也不行了,宋嫤心意已决,他们再添乱反而不利于局面,只得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 小偷还算守信,见宋嫤按要求走过来,便也松开了钳制金婶儿的手,一把将人推了过去,同时迅速的将宋嫤拽至身前,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锐利的凉意自脖颈上传来,宋嫤忍不住抖了抖。 她当然怕,活了这么久,头回遇到这种事情,但也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 现在她要做的,是先降低小偷的警惕,才好有机会脱身擒敌。 所以宋嫤紧跟着便对外头道,“爹,张叔,你们都让开,放他走,他今日并不曾得手,没必要把人逼上绝路。” “你这小姑娘倒是懂事。”小偷嗤笑两声。 随后抬起下巴,眯了眯眼睛,紧盯着对面堵门的人。 见宋成先和张虎,还有其他围观的百姓迟疑片刻之后,都慢慢退开来,他才押着宋嫤,步步朝外走去。 边走,边喝令众人远远退开。 艰难的挪到了巷口,小偷便要求给他一匹马,或者马车。 大家都是做小生意的,哪儿有这个,可小偷弄不到马就不便逃走,登时就恼怒起来。 手中的匕首收紧,面色凶恶起来,“没有就想办法给老子弄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别,别伤我女儿!”宋成先着急的上前几步,慌乱不已,“你别动她,我这就去弄马车来!” “那就赶紧的,别让老子久等!”小偷耐心不佳道。 宋嫤眸子微微一动,忽而轻声开口。 “这位大哥,夜里城中有巡逻的官差,刚才说不定还有人去报官了,你若是在此处等着我爹寻马车来,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你看,巷子外头就是正街了,人多热闹的很,你与其等着,不如直接混在人群里逃走,我们保证不追,若是等,万一来了官差,可就不好办了。” 她知道,这人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全逃离,只要抓住这点,就有希望撬动他的心理防线。 果然,那小偷看看巷口以外,街上夜市正值热闹,又看看巷子里众人都死死盯着他,脸上开始有了几分犹豫。 “大哥,我看你翻墙时手脚轻快,定是练家子,赶路要快于寻常人,就算要追,我们也是追不上的,但京城虽无宵禁,子时却要关城门,不再让人随意出入,你再耽搁,可就不好出城了。”宋嫤趁势继续诱导。 端看他们是上半夜来偷,就说明是想出城的。 这番话到底是戳到了那人的心坎上,是啊,什么都没捞着,可别人也栽进去了,他不如现在就逃,等人找马来,万一先等来官差,就没法儿脱身了。 打定主意,那小偷就又拉着宋嫤往巷口移动了一段,并再度喝令巷内众人往后退去,同时略扭过头,伸长脖子打量起巷外的情况,已然是准备伺机逃跑。 这种时刻人少不得就开始分心了,宋嫤明显感觉到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已经松开了些。 是机会。 宋嫤的手立马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腰间,下一刻,只见她迅速的抓起一柄小巧的铜剪,自下而上毫不犹豫狠狠地刺向了小偷的手腕处。 第19章 宋家姑娘的威名 “啊——” 小偷没有防备,骤然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本能的松开了手。 而在匕首掉落的瞬间,宋嫤眉头一拧,用力跺脚,狠狠踩在了小偷的脚面上,随后转身抬膝,重重给了那小偷双腿之间一击。 动作干脆利落。 意识几乎没有什么反应的时间,那小偷便本能的捂着胯间,惨白着脸倒了下去,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了。 巷子内的人也都是大为震撼,没想到宋嫤这么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竟有这样狠辣的身手。 一些个男子,莫名都隐隐觉得自己的命根子也疼起来。 太狠了,以后可不能随便招惹。 而宋嫤并不知晓自己今日抓贼的举动,变相的帮她在元宝巷里立了威,此刻已经招呼着父亲上前,拿了绳子把小偷给捆了起来。 等徐徵赶到的时候,宋宜明和他的同伙已经被绑的结结实实的,扔在了宋家面馆的大堂里。 今晚他领队巡逻,听人报元宝巷这片儿似乎出了乱子,便就匆匆赶来了,没想到刚到场,看见的场景就是宋嫤搬了椅子坐在两个小偷面前,手持擀面杖指着两人,正在审问。 “元元快起来,衙门的人来了。”于秋兰忙上前把宋嫤拉起来。 宋嫤朝门口望过去,就见竟是熟面孔,当即就笑了,“徐大哥,没想到又是麻烦你们。” “谁说不是呢,大晚上的,累死人。”王盛跟在后头,脸上有些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句。 巡逻值夜本就不是什么舒服差事,遇到晚上有情况,就更累了。 徐徵余光瞥了他一眼,脸上显出隐隐的冷意,“杵着干什么,还不去查问情况。” 这话自然是吩咐王盛了,冯三孝跟陈永河分头去了另一边巡逻,此刻也不知道赶来没有。 王盛不情愿,但也不敢吱声,默默过去盘查起了宋宜明和那高瘦男子。 而这边,徐徵缓和了脸色,才同宋嫤说话。 “你们抓的人?可有人受伤,有没有丢东西?” “东西没丢,但隔壁裁缝铺的金婶儿和秀兰姐都受伤了,金婶儿只是皮外伤,但秀兰姐撞了头,还昏迷不醒,我爹已经去请郎中了。”宋嫤语气微沉,眼里带着愧疚和担忧。 但想到罪魁祸首还是宋宜明这个狗东西,宋嫤登时又蹭蹭冒火,转头剜了一眼地上两人,随即对徐徵道。 “他们虽然行窃未遂,却也是犯罪,还伤了人,还请你们定要严惩,而且我瞧着那个高瘦些的,肯定是惯犯,颇有些手段。” 徐徵目光越过宋嫤的肩膀,落在两人身上,“放心吧,定会按律处置。” “有徐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宋嫤冲他弯眉一笑,眼里都是信任。 这让徐徵莫名耳根发烫,像是不好意思,他都不晓得自己怎么能叫这个,不过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如此相信。 但还是正色点了点头,又同宋嫤简单问了几句事发经过,随后便就先让现场其他人都先散了。 被盗的是宋家铺子,且其他人都没有财物损失,就不必围观了,而徐徵则是准备让宋嫤领着他去查看一下隔壁受伤人员的情况。 王盛就留在这边盯着犯人了。 正当两人预备离开之时,徐徵忽而余光瞥见什么,登时脸色骤变。 “小心!” 宋嫤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低喝,随后人就猛然转了个圈,像鸡仔似的被徐徵拎起来甩到了身后,跟着就见徐徵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直直朝着王盛的肩膀砍去。 瞧着迎面而来的刀,王盛吓的呆住,本能的想拔刀抵挡,可他的手才刚握住腰间刀柄,寒光就从他身侧划了过去,跟着便听得从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男子的哀嚎。 ‘哐啷——’ 铁器坠地的声音随之响起,宋嫤这才看见,那和宋宜明绑在一起的高瘦男子,不知哪里弄得一柄手掌大小的刀子,割断了绑着他的绳索,且刚才正欲用那柄小刀从背后杀了王盛。 徐徵这一刀,几乎砍断了那人半只手,血淋淋一片,顿时吓得于秋兰白了脸,立马一手一个,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护在了怀中。 “这就是你刚才盘查的结果?连犯人藏了凶器都不成察觉。”徐徵收刀入鞘,冷冷看向王盛,“若我不在,你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我...” 王盛有些不服,但更心虚气短,又是后怕,到底没敢顶嘴,默默重新搜了那人的身,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又把人捆上。 也是这时候,徐徵在旁边看着才发现,小偷另一只手上也有个血窟窿。 “我扎的。”宋嫤见他在观察,便主动开口,拍拍于秋兰的手,略作安抚,便上前来,“他拿我做人质,我伺机逃脱之时动的手。” 这段她刚刚没讲过,徐徵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一时看向宋嫤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有这样的胆魄。 宋嫤没看徐徵,只瞧着那小偷,故作唏嘘道,“这下好,两只手都被伤了,以后应当不能偷了吧。” 小偷疼的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怨毒的瞪着宋嫤,不过宋宜明此刻却是着急了。 他本以为这同伴能反杀官差,带他逃走呢,没想到却栽了,那他现在是彻底没救了啊! “姐,长姐,求求你放了我吧,这都是误会,我怎么会害自家人呢,都是他,是他逼着我带他来偷东西的,我要是不答应,他会杀了我啊,长姐,我错了!” 宋宜明跪在地上,膝行靠近,哭着哀求宋嫤,又看向旁边的于秋兰。 “大伯娘,我不想去官府,我不想坐牢,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于秋兰面露不忍,可眼里却更是染着愤怒,直揽着宋宜谦转过身去,不看宋宜明。 她的女儿差点被宋宜明带来的同伙所伤,她怎么能不恼怒愤恨呢。 而宋嫤这边,更是半点不给情面,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宋宜明,只淡淡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省省力气,等着入狱受罚吧!” 等宋成先请了郎中回来时,屋内已经没有了宋宜明的身影。 宋宜谦年纪小,这会儿已经困的睡着了,宋嫤让于秋兰领着郎中去隔壁裁缝铺看顾金婶儿母女俩,自己留在这边,准备应对父亲的询问。 她怎么会看不出,父亲对宋宜明这个侄子还存着几分疼爱呢,可没想到宋成先听说人已经被官差带走了,竟是垂下头,默默走到旁边坐了下来,没再多问。 见此情形,宋嫤也就没多说什么。 折腾到现在,一家人也是累的很,等于秋兰从隔壁回来,便就都抓紧歇下了。 次日,照例是早起摆摊,但没想到衙门的消息传的如此之快,不到中午,钱氏和二房两口子,就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宋嫤的面摊上。 “你个烂心眼儿的小贱人,竟敢这样害我孙子,我今日非撕了你的皮喂狗!” 钱氏面目狰狞的喷着唾沫星子骂,一边又抬手拍腿,哭嚎起来。 “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家啊,你们大的小的都来害人,叫我们怎么活!” 第20章 可还要脸? 这会儿早市差不多刚结束,摊儿上只有两位客人,周边其他摆摊的商贩也都闲着呢。 故而一听这边起了动静,便就都伸着脖子凑过来看热闹。 “哟,这位大娘,您什么意思啊,莫不是在这一家子身上受了大委屈?” 对面卖包子的男人当即起哄,故意问话。 他很讨厌宋嫤一家在这里摆摊,原本只是卖面条也碍不着他太多事,可宋嫤如今也做起了包子和蒸饺的生意,就分走了他不少客人。 男人心里存着怨气呢。 钱氏一听这话,就直抹泪。 “各位不知道,这是我的大儿子一家呐,几日前,为着我这大孙女没办成的一桩婚事,他们两口子就跟我们二老翻了脸,撺掇着我家老三,硬是把家给分了,还拿走了多数家产!” “我们原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如今跟着老二过,还有个没出嫁的小女儿,日子紧巴巴的,就这,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昨儿我家二孙子进城想同他大伯借些银两,却被他们硬是说成小偷,给绑了送去了衙门啊!” 说完,钱氏脸上都是受尽委屈的可怜,又抬手捶打着心窝子,似乎悲愤不已。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清溪村宋家的那档子事,一时间不少人都被钱氏这番话给骗了过去,开始为这可怜的老太太鸣不平。 “老话说,爹娘在,不分家,这才是孝顺呢,就算要分,那也是子孙们都大了,爹娘主动给分,哪儿有逼着爹娘分家的,可真是白眼儿狼,连亲爹娘都不管不顾,能是什么好人,以后我可离他们远些!” “就是,我可听说有人吃了他们家的东西,回去闹肚子呢,谁晓得这样黑心的人,做买卖干净不干净。” “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不是好的,那小姑娘与官差有说有笑的,眼睛都能勾人,那些官差这么帮她,谁知道是不是早就鬼混到一起了,家里安排的婚事不肯,怕是打着主意自己在外头挑男人吧!” 见周围开始有人讨伐宋嫤一家,对面卖包子的男人更是恶毒起来,对宋嫤的清誉张口就是污蔑。 造谣一张嘴,轻松又简单,这几句话很快就让围观的人对宋嫤一家眼神不善起来。 倒也有人替他们说话,觉得大房一家和善,不像是那种人,可到底这是城中,人情淡漠的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少,很快就将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宋成先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朝钱氏过去。 “娘,你胡说什么呢,要不是老二两口子想强卖了元元给那孙员外,我们岂会分家,还有,宜明伙同外人来店里行窃,元宝巷里的邻居都瞧得明明白白,何曾是我们污蔑!” 见状,刘荷芳立马上前来,边搀扶钱氏,边一脸恼怒的看着宋成先。 “大哥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那孙员外家财万贯,嫤丫头嫁过去虽是续房,可那也是正头娘子,是要享福的,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哪儿有机会够得上这样的富户,你们不肯也就罢了,还故意算计着,大婚当日闹起来,害得家里长辈丢脸,又故意说是我们逼婚,借此逼爹娘分家,咱爹是秀才,体面人,不与你计较,可你们又苦苦相逼,来害我的儿子做什么!” “就是啊,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儿子行窃,他偷了什么?”宋成兴也跟着妻子的步伐上前来,气势汹汹,“我可去衙门问了,我儿子什么都没偷,小偷另有其人,是你们硬说他也是行窃,官差这才将他抓去的!” 见他们如此颠倒黑白,宋成先又急又气,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于秋兰更是快哭了,也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可这显然对厚脸皮的几人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尤其钱氏和二房两口子可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胡说,在他们看来,就是大房多番算计,害惨了他们,先让宋成兴还不上债,几乎被孙员外逼上绝路,至今还没有解决之法,如今又将宋宜明送进了牢里。 这是老子儿子,都被大房害了啊! 想到这些,寻事的三人更加有了底气,当即开始嚷嚷着,要宋成先即刻去衙门说明情况,还宋宜明清白,把人给好好弄出来,还得赔他们一笔银子,作为宋宜明受惊的补偿。 “二婶儿只说我没嫁给孙员外,怎么不说,是因为奶奶看上了孙家富贵,想自己嫁过去,逼着我让出花轿呢?” 正当众人对大房声讨的厉害之时,宋嫤的声音终于是不急不缓的响起,眼里带着讥讽,盯着钱氏。 “这孙员外家住城北桂花巷,做皮毛生意的,想来一打听就能晓得,成婚此事呢,就在前两三天,也不久远,大家要是有心啊,就去问一问,当然孙府外头可是热闹,花轿上下来的是新娘还是老娘,想必不少人都晓得。” 他们想泼脏水,也该动动脑子,这孙员外就在城中住着,那日事情又闹得大,都报了官,可不是凭他们几张嘴就能胡编乱造的。 宋成先和于秋兰不善和人争论,一着急就什么都忘了,宋嫤可不是那好欺负的。 果然,这话说出口,人群中就有了回应。 “哎呦,原来你们就是那和孙家没结成亲的人家呀,竟还有脸来闹,当奶奶的占了孙女儿的花轿来嫁人,啧啧啧,这老婆子也不是什么要脸的,那日我可在场,被孙家拆穿了,就说是撞邪,谁信呐,这要是没拆穿,可就真拜堂嘞!” “说孙员外家,那我也知道啊,听说是新娘的爹欠了孙家的钱,还不上就卖女儿,可不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的话,瞬间风向就变了,钱氏和宋成兴、刘荷芳,又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尤其钱氏,谁不好奇老太太坐花轿呢? 一时间,钱氏只被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声和议论声,刺的老脸通红。 “狗屁!小贱人你再乱说一句试试!”钱氏叫嚣着扑上来。 宋嫤一个闪身避的远远的,满脸嫌弃,“大家看看,急了不是,若我说的是假的,她恼什么?”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宋嫤转头又看向宋成兴跟刘荷芳,带着冷笑的脸上隐隐透着锐利。 “二叔,您欠孙员外的钱可凑上没,没几日就该还了吧?这家底子都要叫你一人败空了,我爹和三叔不分家,难道所有人等着被你连累饿死?谁家敢在外头借一百两银子,还逼着兄弟们替他还债啊!” “天啊,一百两,这不是把家里兄弟害死嘛!” “难怪要分家,谁想做冤大头呢!” 宋嫤特意爆出了二房欠债的数额,都是普通人,自然唏嘘议论起来。 “大家可想一想吧,谁家借钱要深夜前来,不走正门却翻墙?”宋嫤又冷声补充,“强占不了就来偷,可还要脸?” 第21章 怎么这样倒霉 大约没想到宋嫤会这样强势。 眼看着周围的人也都开始一转态度,声讨起他们来,宋成先跟刘荷芳两口子都有些怕了。 占不到便宜就赶紧走,这点觉悟,俩人还是有的,可钱氏没有啊。 老太太都没怎么出过清溪村,在村里仗着宋以修是个秀才,那可是趾高气昂的很,哪里肯听旁人这样骂她。 只当这里还是清溪村呢,跳着脚就对着围观众人骂了回去。 “你们知道什么,都跟这下贱的小娼妇串通好了,欺负我们母子没人帮衬呢!”钱氏瞪着眼,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我告诉你们,这一家大的小的都是那坏了心眼子的破烂货,你们替他们说话,哪天自己遭了害,哭都没地方哭!” 她这上头一骂,自己是撒气了,周围的看戏的人肯定就不干了啊。 “当真是个老虔婆,刚才还装可怜呢,现在看,都是装的,可见宋姑娘说的话才是真的!”隔壁卖香囊绣帕的乔大娘气愤不已。 最开始替宋嫤一家说话的也是她,宋嫤自是记在心里,对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有人带头,众人自然是都跟着骂起来,一时间,钱氏几人堪比过街老鼠,只觉得快被唾沫淹死。 宋成兴害怕了,忙拉住钱氏,“娘,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不好跟他们耗下去,还是先走吧!” “是啊娘,救宜明更要紧呢。”刘荷芳也劝。 夫妻俩本就是那欺软怕硬的主儿,这会子是真虚的慌。 可没想到才刚转身就被宋嫤给喝住,“想走?那也把钱赔了再走!” “赔什么钱!”宋成兴也是恼火的厉害了,“家都分了,你们还想占什么便宜,要赔钱也是你们赔给我们!” 宋嫤白他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桌上。 “你们吓跑了我的客人,他们没结的账,自然由你们赔,素面、臊子面各一碗,凉拼一碟,咸鸭蛋一个,共计十八文,还打碎了一只汤碗,十文钱,一共二十八文。” 开玩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叫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几人一通闹,不仅耽误做生意,多少叫自己一家名誉上受损,成了别人口中谈资,宋嫤心里得出了这口气! 钱钱钱,现在宋成兴已然是听不得这个字。 一听宋嫤提钱,脑袋里就是被孙员外上门逼债的恐惧,还有分家那日被清算旧账的屈辱。 此刻耳朵里又灌满了围观群众的指责唾骂,宋成兴忽然觉得脑袋里钻进一阵尖锐的鸣叫,刺得他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好啊,你们一家就偏要与我过不去了是不是?!” 他双目爆红,面目霎时狰狞起来,瞥见旁边有根撑车用的木棍,径直抄起,作势就要朝宋嫤打来。 宋嫤皱眉,半点不示弱,当即转身拿起菜刀,狠狠就在案板上砍了一下,随后又迅速举起,直冲着宋成兴的面门,厉声喝道。 “这里是京城,衙门就在附近,城中也有官差巡逻,若二叔也想进衙门陪着堂弟,大可动手!” 她这暴脾气,还就是吃软不吃硬了。 尤其对付宋成兴这样的人,就得比他更狠。 果然,这举动立刻就把人震慑住了,不止宋成兴,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出,惊讶的看着这个瘦瘦的小姑娘,竟如此霸道。 本以为就该结束了,可没想到宋成兴脸上短暂的显出几分气短害怕后,忽的又像打了鸡血似的,猛然又挥起了手里的长棍。 这可叫宋嫤有些意料之外了,宋成先见弟弟真要动手,慌忙上前,一把护住了宋嫤,背对着宋成兴,预备抗下这一棍。 “爹!” 宋嫤惊呼,忙要把人推开,忽而眼前一道玄色衣袍翻飞而至,下一刻,宋成兴手中长棍就被人死死踩在了脚下,连带着他的人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徐徵看了眼宋嫤,又转头看向地上的人,眼色微沉,“又闹事?” 他认出来了,这是宋家的人。 这回宋嫤还真有点被惊着,缓了缓才回神,旋即摇头,“我们没事,多谢徐大哥,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去衙门当差。”徐徵答道。 昨儿晚上值夜,今日只用当下午半天差,他提前出门了,是准备来宋嫤摊上吃面的。 当然了,这话他没说。 刘荷芳耳朵尖,听到徐徵说要去衙门当差,悄悄瞥了一眼,发现正是那日办案的官差,顿时就白了脸。 立马摸索着,从身上掏出钱来,慌忙上前抖着手塞给宋嫤,“钱给你,嫤丫头,好歹是一家人,你别计较,你二叔是昏了头,冲动了,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说罢,将丈夫从地上拽起来,又拉着钱氏,赶紧往人群外头挤。 徐徵本想拦,但余光打量了一眼宋嫤的神色,见她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就没动手。 眼见来了官差,闹事儿的也跑了,围观的人自然也都散了。 宋成先和于秋兰松了口气,夫妻俩上前仔仔细细把宋嫤坚持一番,确定她没受伤,面色才放松下来。 但于秋兰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让宋嫤以后别再这样冲动行事。 宋嫤自然答应,安抚好爹娘的情绪后,才又招呼着徐徵坐下,打听起了昨天的事儿。 “那两人如何处置了?” “还没定案。”徐徵沉声道,“本也是要告诉你一声儿的,这两人背后竟牵扯甚多,先前吉星村失窃案,还有其他几桩案子,都他们干的,还有其他同伙。” 这也是让徐徵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曾想宋嫤这里抓贼,竟挖出个大头,那个高瘦男子身份不简单,是那伙盗窃头目的亲弟弟。 宋宜明是在赌场里和此人认识的,两人混到了一起,时日还不长,但因年龄相仿,臭味相投,倒是走得近。 徐徵正色几分,“他们背后涉案数目不小,还得细查,你那个堂弟入伙时间不长,定罪应当不会太重,但要配合查案,近期是不会放出来了。” “这位小哥儿,那我侄儿会如何受罚?” 听着两人的对话,宋成先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徐徵抬头看他,“行窃未遂,脊杖二十,劳役三十日,这是最轻的了。” 这话让宋成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端着的面,默默离开。 宋嫤的目光追着父亲,她能感觉到父亲有些心神不宁,多半还是觉得他害了侄子,又伤了爹娘的心,还得抽空开导才是。 “今日之事,多谢徐大哥了。”宋嫤收回目光,对徐徵浅浅一笑,真诚道谢,“我瞧徐大哥似乎去衙门当差要从这儿过,日后可要多来吃面,我请客。” 徐徵眼神闪了闪,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回他就没客气。 见对方不执着于付钱了,宋嫤也高兴,说明关系更近一步嘛。 朋友多了路好走。 心情好起来,宋嫤清点一番,发现摊上泡萝卜卖完了,便就回店里去拿。 却不想回来时竟摔了一跤,装萝卜的罐子碎了不说,手和腿还都被碎瓷片给划伤了。 一时血流不止。 宋嫤疼的倒吸凉气,心说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平地摔都好几回了,还不提旁的糟心事。 难不成分家了还不够除晦气? 第22章 凑热闹 “哎呀,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隔壁裁缝铺的金婶儿打面馆门口过,一眼就看见了摔在地上的宋嫤,跌在碎瓷片了,掌心都是血,膝盖处的衣裳也被染红。 “快起来,让我瞧瞧。” 金婶儿本是出门去给女儿秀兰买药,昨儿撞伤了头呢,没想到回来恰好遇上这情况。 蹲下身仔细给宋嫤检查过,就皱起了眉。 “膝盖上倒是还好,有衣裳隔着到底伤的轻些,只是这手心可划了两道不浅的口子。” “没事儿,我不疼的,金婶儿您快起来。”宋嫤安慰道,“秀兰姐的伤势怎么样了?撞了头可不是小事呢。” 金婶儿站起来,“郎中看过,说无大碍,她也没有头晕头疼什么的,这会儿歇着呢,倒是你们家,当真太客气,今日一早你爹娘就过来,又是塞了买药的钱,又拎来一篮子鸡蛋。” 说着叹了口气,眼里带着感动。 “我哪好意思收,昨晚还是你这丫头不顾危险,救下我们母女的呢。” 宋成先和于秋兰这些举动,宋嫤倒是不晓得,这会儿听着,也是觉得自家爹娘确实纯善,但说实话,这也是应该的。 “婶子你就好好拿着吧,此事都因我家而起,若不是我那堂弟混账,也不会带累您和秀兰姐受伤。”宋嫤柔声道。 “我就知道推辞不过。”金婶儿无奈一笑。 心里想着,改日和女儿一起给宋嫤一家做几双鞋送来,也算是一点还礼的心意了。 虽说是因宋家而起的意外,但放在别处,人家肯定是不管你的,你也只能自认倒霉,现如今宋嫤一家厚道,金婶儿也想维护好邻里间的关系。 “来,婶子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正好买了伤药。”金婶收回思绪,主动道。 宋嫤看着自己血呼啦擦的手,确实得包扎一下,便就没再推脱。 这边刚包好,于秋兰就回来了。 她是见宋嫤拿东西这么久还没回来,不放心,就来看看,发现宋嫤受了伤,当即是心疼不已。 “怪我怪我,怎么好叫小孩子做事!”于秋兰看着女儿被纱布包起的手,还有刚上完药的膝盖,几乎要落泪,“你往后不许干这些活了,好好歇着,只管和弟弟待在一处,别叫那孩子跑丢就行。” 宋嫤扬起笑脸,柔声安慰,“娘别担心,我没事的,这都是小伤,只要不碰水就好,其他活儿照样能干的,摊子上忙,我不在就越发人手不够的。” 顿了顿又补充。 “再说,谦儿都四岁了,也该启蒙念书了,成日在摊子上闲玩也不好,我琢磨着挣些钱了,待得九月份,送弟弟去书院上学呢。” 于秋兰听着这话,只越发觉得女儿懂事又贴心,比他们夫妻俩为这个家打算的还要多。 送儿子上学这件事,他们夫妻都还没想到过,而宋嫤却都已经有了计划。 “你啊,做姑娘的时候就该好好的玩,其他都有爹娘在呢,等你将来嫁了人,家里琐碎不够你操心的。”于秋兰半是心疼,半是玩笑道。 宋嫤撒娇般的靠在于秋兰肩上,“我不嫁人,我就陪着爹娘先把咱们的面馆开好了。” “胡说!”于秋兰轻嗔,随后又道,“今日都安生了,你又受伤,下午就别干活了,出去玩玩吧,刚才我听人说景盛楼那边今日下午办诗会,很是热闹,不如你和谦儿去玩一玩,买些个零嘴吃。” “诗会!” 宋嫤眼睛亮起来。 这可是平时看小说,书里头经典的热闹场景了,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去凑热闹。 可还不等她答应,于秋兰又道,“还是不行,你这膝盖上也有伤,还是在家里歇着...” “娘,娘,我要去。”宋嫤赶忙拉住于秋兰的衣袖摇了摇,“我可从没瞧过这样的热闹呢!” 见状,于秋兰只得答应。 又问起金婶家的秀兰去不去,不过秀兰伤了额头,包着纱布不美观,姑娘家脸皮薄,虽想去,还是推辞了。 倒是张家打铁铺这边,张虎的妻子李氏,听说宋嫤姐弟要去景盛楼看诗会,便将自己的儿子张文光推了出来,让一块儿去。 她儿子今天上午刚回来,前些日子李氏的父亲身体不好,店里生意走不开,便就让儿子去探望照顾了几日。 “我这儿子老实听话,又个子大,结实,有他陪着啊,也能叫人放心些,宋姑娘独自带着个小的出门,那边人多混杂,难免不安全!”李氏极力推荐。 李氏很瞧得上宋嫤,心里想着要是能给她家做儿媳就好了嘞,人漂亮又聪慧能干,主要是性子辣,和她年轻时候一样! 宋嫤如何看不出李婶子的小心思,但她确实对京中不熟,且于秋兰也觉得有人陪着更好,已经替宋嫤应下了,宋嫤便也就没反对。 临走之前,对面竹编铺子周爷爷家五岁的小孙女,杏儿,也想跟着去,便也就一并带上了。 于秋兰特意给宋嫤塞了五十文钱,叮嘱她想要什么自己买。 宋嫤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笑着应下。 就这么的,两大两小就朝着景盛楼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诗会才开始不久,但人早已经围得满满的。 景盛楼是京中最大最好的茶楼,挨着护城河而建,品茶赏景,位置绝佳。 楼里还有几艘画舫,可载人沿着护城河绕城一周,游览城中景色人文,当然了,得花钱,且不是随意就能上的,要么银子给够,要么身份足够。 不是宋嫤这样的平头百姓能够得上的。 就像这会子,即便楼里一层大堂还有散客能坐的席位,但多数人还是都围在外头听热闹,因为即便是散席,楼里的规矩,按人头算,每人最低消费三十文。 他们这两大两小进去,就得一百二十文了。 今日有诗会,说不得就要更贵。 这些消息都是张文光告诉宋嫤的。 宋嫤对这些确实不了解,摸着口袋里的五十文钱,出来的时候还想着颇能买些零嘴呢,这会子就不得不感叹,她这底层百姓还是太穷。 凑热闹都凑不到跟前去,在这里啥也看不见。 致富之路,还很长啊,宋嫤不由感叹。 “宋姑娘,那诗会在景盛楼二楼大厅里办,你若真想看,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瞧见,我能带你去。” 张文光见宋嫤脸上有些失落,摸了摸脑袋,主动开口。 第23章 越麻烦越亲近 “真的吗?” 宋嫤瞬间惊喜不已,抬头看向张文光,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欢喜。 女子眉眼俏丽,此刻这样直直的望过来,叫张文光心口一阵扑通直跳,脸上滚烫,觉得那眼神如春日透窗而入的晨光一般。 “当然是真的,我这就带你们去。”张文光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同时一手一个将宋宜谦和周杏儿两个小孩抱起来。 别说,张文光虽找读书人取了个斯文名字,但读书却根本读不进,念了三两年,识得几个字就还是回来跟着父亲打铁了,练的一身腱子肉,确实高大魁梧。 这会儿抱着两个娃,宋嫤觉得他像是捧着两个苹果似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好笑,不由面上更明媚了几分。 “哎,那好像是宋家姑娘吧?” 不远处一棵河边老柳树下,眼尖的冯三孝发现了人群中的宋嫤,还有她身旁的张文光。 陈永河抬头望过去,“还真是,宋姑娘旁边的人是谁啊,之前都没见过。” 两人议论着,靠在树上歇息的王盛也瞟了一眼,加入了讨论。 “孤男寡女的,能是什么,那宋姑娘也是嫁人的年纪了。” 几人正说着,就见徐徵从旁边卖烧饼的摊子上过来了。 今日景盛楼办诗会,百姓聚集太多,官府怕出什么岔子,特意增派了巡逻治安的人手,徐徵就被安排带人过来了。 之前那查办盗贼团伙的案子,已经被强行移交给了别人。 立功的案子,京兆尹怎么会便宜徐徵这个外人呢。 不过徐徵也无所谓,他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今儿能来景盛楼附近,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 京兆尹的小舅子今儿也在凑热闹之列,人多眼杂,正好是下手的机会,平王府其他人手已经暗中预备好了,只等他吩咐,就伺机动手。 这会儿心里正想着事儿,徐徵倒是没留意其他几人正看戏似的盯着自己,直到走近了,把手里卖的烧饼分出去时,才听得王盛揶揄道。 “我们瞧见宋家姑娘和一个男人走在一块儿呢,有说有笑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宋姑娘的未婚夫婿啊,人倒是生的端正高大。” “胡说什么。”陈永河皱眉阻拦道。 王盛却轻哼道,“不是未婚夫婿,那怎么跟人家出来闲逛,凑这诗会的热闹,就算不是,估计也是相好的...哎哎哎,疼,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冯三孝伸手揪了耳朵,往旁边拽去,并顺手将烧饼塞进了王盛嘴里。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议论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王盛疼的呲牙,恨恨瞪了冯三孝一眼,抓起烧饼去旁边吃了。 而徐徵这里,还是听清了王盛的话,转头朝着景盛楼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瞧见宋嫤同一个高大的,还抱着两个孩子的年轻男子,正有说有笑的往这边来。 不知怎的,徐徵忽而觉得宋嫤脸上的笑容像那被烧烫了的绣花针,刺的他心口一阵怪异的不适。 鬼使神差的,他就装作继续巡逻的模样,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随着和宋嫤的距离越来越近,却还没听得对方唤自己,徐徵的心里更发堵了。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之时,耳边终于响起了女子惊喜的声音。 “徐大哥!竟又能碰见你!” 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些许弧度,徐徵脚下顿住,转头望过来,脸上却是不同于内心的平静。 “我在这边巡逻,你们这是要去哪?” 说话时,徐徵的眼神在张文光身上扫了扫,他不得不承认,这高大的身形确实是个壮实汉子,腱子肉比他都粗许多。 只是一看就只有蛮力,并不会武功,肯定还是打不过他的。 徐徵心里暗暗琢磨,同时莫名的又觉得轻松几分。 宋嫤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只眉眼弯弯,好心情的笑道,“我们来看诗会,景盛楼的东西太贵了,我舍不得进去,张大哥说那边的有家两层的小酒楼,可以透过阳台看到景盛楼里头的情形,我们准备去瞧瞧。” 边说,宋嫤指了指不远处,立在景盛楼斜对面的一家叫满月香的小楼。 确实是个能看见的地方,不过... “你们能想到,必然旁人也晓得,估么这会子上去也没有好位置了。”徐徵提醒。 是啊。 宋嫤愣了愣,光顾着高兴了,脑子都没转,竟不曾想到这个。 抬眼仔细望去,果然就见那酒楼的二层阳台上,早就有人占的满满的。 瞬间,宋嫤的脸就黯淡下来,只觉得满腔欢喜落了空,不由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也不懂什么诗,看不见也无所谓,去别处逛逛吧。” 张文光瞧着少女失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徐徵更是如此,并觉得自己这张嘴啊,说什么不好,泼人冷水干什么! “你们想去,跟我来吧,我在景盛楼认得人,你们随我走,我带你们进去。”徐徵忽然道。 “真的?”宋嫤的眼睛又亮起来,但末了又赶紧问,“要付多少银子?我没带多少钱。” “不用给钱。”徐徵道,末了就动身,“跟我走吧。” 宋嫤高兴不已,忙是道谢,就领着张文光,跟上了徐徵的脚步。 到了景盛楼门口,徐徵让他们站在外头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找了人,片刻之后,才招手让宋嫤几人过去。 “好了,你们进去吧。” 宋嫤立马道谢,又再次确定,“真的不用给钱吗?” “不用。”徐徵点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好歹有几分面子,你们安心坐下喝茶看诗会就是。” 说完后,他还是忍不住又瞥了张文光一眼,“对了,这位是?” “隔壁打铁铺张叔的儿子,我娘不放心我一个人带弟弟出来,隔壁婶子就让张大哥作陪了。”宋嫤介绍,又对张文光道,“这位是徐大哥,在衙门当差,他可帮了我不少忙!” 张文光憨憨的,忙冲着徐徵点头示意。 徐徵听着宋嫤对自己的评价,和话里的感谢亲近之意,脸上又柔和几分,也对张文光点了点头,这才借口自己还要巡逻,抽身离开。 “咱们这样麻烦别人,会不会不好?”张文光跟在宋嫤后头,不安的小声道。 宋嫤笑笑,“关系就是在适当的互相麻烦下,才会越来越亲近啊,放心吧,我会请他吃面的,走!” 有了这番开导,张文光也放松了些,两人一起跟着店里的伙计去了自己的席位上。 一楼的散席,但也足够了。 刚坐下,便听得二楼传来了一道赞叹声。 “恭喜沈家大小姐,于咏梅一题上,摘得魁首,下面由我为大家诵读此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嗯? 宋嫤瞬间懵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接着便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莫非,有老乡? ? ?感谢宝子-ac的比心打赏,还有其他宝贝们的推荐票,爱你们嗷~ ? 现在书进入试水推啦,希望大家多多追读,多多评论支持,能为我投票,千万别养文呀宝贝们,会养死我的呜呜呜 第24章 熟悉的名字 “怎么了?” 张文光看宋嫤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起来,奇怪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宋嫤收回目光,动手给几人倒茶,“只是觉得刚才那首诗很好。” 闻言,张文光看向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佩服,“没想到宋姑娘还懂诗文,不像我,书是读过几年,却连字都并不识得太多。” 宋嫤摆手一笑。 “我也差不多了,祖父是秀才,当年让家里姊妹都是跟着读书启蒙过的,但也就学了个皮毛,不至于当睁眼瞎,那诗,我也只觉得好听,具体怎么好,我也说不上来的。” 这一点她倒是要感谢宋以修这个老秀才的虚荣,为了体现自家是读书人家,家里不管男女都让跟着他读过书。 而原身是个性子内敛又好学的,虽只读了三年,但也学得很多东西,这也给了宋嫤不少帮助,至少她一来就能借助原身的知识积累,能看得懂这里的文字。 至于为何与张文光撒谎,那还是为了安全起见。 刚才那首诗,是王安石的作品,她可太知道了,怎么会不算好诗呢。 可作诗之人能在二楼参加诗会,定是非富即贵的,万一对方不想老乡相认,反而害怕她拆穿自己是文抄公,对她下毒手怎么办? 宋嫣心里对自己目前的分量还是有数的,对付一下宋家人还行,真对上达官显贵,那就是蝼蚁。 为了小命稳妥,宋嫤可不打算就这样贸然冲上去。 最初来诗会凑热闹的好心情,这会子已经消散了个干净,宋嫤更想打听出,那上头的老乡,如今是什么身份。 所以紧接着,下一轮以‘莲’为题的比试,她就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了。 按规矩,写的好的,都会被念出来,最后择出魁首。 而这一轮里,宋嫤又听到了耳熟的诗句,且仍旧是刚刚那位沈家大小姐所作。 宋嫤垂下眸子,转身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番后,便同旁边桌上,一位身穿文人袍的年轻男子打听起来。 “这位公子,敢问公子可晓得方才那接连夺得魁首的沈家大小姐,是哪家千金?” 她表现的恭敬客气,那男子也面善,立即告诉了她。 “是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嫡长女,原本这沈小姐性子内敛,并不大出来赴宴的,从前也不听得什么才名,前日康国公府的少夫人摆宴,这位沈家小姐做得一首好诗,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惊叹,这才也得邀,参加了今日诗会。” “公子可知道是什么诗?”宋嫤追问。 男子想了片刻,“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可真是好诗啊!” 听到这里,宋嫤心里就完全确定,这位沈大小姐,定是老乡了。 同那男子道谢后,便折身坐回去,预备着待会儿看能不能远远瞧上一眼,这位沈小姐的真容。 记个脸熟,万一对方是友善的,愿和她做朋友,那可就真有了大靠山了。 对比起宋嫤的心思沉沉,张文光还有两个孩子,被楼里的热闹气氛带动着,都是很高兴。 徐徵的面子瞧着倒还真有几分,桌上上了一壶茶,并一碟点心,还有一碟瓜子,不多,但是对宋嫤知道已经是很大的开销了。 “姐姐,这点心真好吃,要是我们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肯定能卖很多银子!”宋宜谦凑过来,手里拿着半块糕点。 “是吗?”宋嫤瞧那点心做得精致,倒也生出几分兴趣,拿起一块儿尝了尝,“确实不错!” 不过,她不会做点心啊,这玩意儿太考验功底。 宋嫤做做炸鸡、奶茶什么的还行,可油贵,糖也贵,想做这些成本太高,目前他家的客户又只是普通百姓群体,东西卖不上价。 还得紧着实惠的先卖,积攒第一笔资金了,才好升级。 但点心这东西嘛,便宜的贵的都有,确实是个能琢磨的。 正想着,楼上不知何处,忽而传出了喧哗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公子抢,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呸!”有人呛声,“管你是什么人,这女子是老子付了钱的,当然要跟着我走,你想要,那就给双倍的钱,二百两银子!” 宋嫤循声望去,就见似乎是二楼有人争吵了起来。 两个衣着不俗的年轻公子哥儿,为着一个轻纱覆面,身姿妖娆的姑娘争执不休,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推攘的动作。 眼瞧着事态闹大,连诗会都暂时停了,景盛楼的掌柜还有不知身份的贵人,也开始出面,似乎想调解纠纷。 但没想到那两个年轻人气性大,又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一言不合竟直接开打了。 吓得宋嫤赶紧让张文光带上两个孩子,往墙根儿避去,生怕被牵累。 没多久,上头似乎有人受伤,惨叫一声,似乎重重摔了,就在这时候,大门口忽然传来了官差的呵斥声。 “京兆府衙官差在此,是何人斗殴闹事,都给我拿下!” 一听这话,上头便又传来了声音,“听到没,京兆府衙来人了,我姐夫是京兆尹李信年,你区区一个货商竟敢伤我,等着坐牢吧!” 说话间,宋嫤便瞧见那群官差冲上了楼,将那年轻货商给拿下了,而受伤的那个,被衙差小心扶着,应当是京兆尹的小舅子了。 很快,这群人皆被带走,动作快的让人都要没反应过来,景盛楼里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掌柜命人立即打扫了现场,又出面向在场客人致歉,每桌送了一碟点心,并宣布诗会继续。 宋嫤本还有些不安,但见大家都又重新坐回去,继续看诗会,她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也跟着坐回去。 算是又白得一碟子点心吧。 而彼时景盛楼外,那李信年的小舅子受了伤,被扶出来后,就让人推着上了一辆马车,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车已经不知被驾到了何处,他的随行小厮也没了身影。 外头,驾车的车夫赫然是徐徵,到了地方,便像拎鸡仔似的,将人拖下来,关进了密室。 “杜公子,只要你好好配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等自然不会为难你。”一男子背着手,笑嘻嘻自阴影里走了出来。 徐徵瞥他一眼,折身从桌上拿起一根带着铁刺的长鞭,声音冷淡,“想少受罪,就别废话。” 景盛楼。 宋嫤总算是等到了诗会结束,二楼的贵人们在丫鬟小厮们的簇拥中,从容优雅的下楼来。 不少人都挤在一楼,想一睹今日诗会魁首,沈家千金的芳容,宋嫤被挤得站不稳,别说能看见沈家小姐,连沈家小姐丫鬟的后脑勺都看不见。 正当她丧气之时,忽而听得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少女的声音。 “沈棠月,你别得意,下回我定胜你!” 宋嫤心下一怔,沈棠月,这名字可太熟悉了,难不成... 惊天的想法在脑海里冒出,宋嫤忽而拼了命的拨开人群,努力往外头挤去,可终归是迟了。 那沈家小姐并未理会刚刚那少女的不甘,已经上了马车,宋嫤踮着脚,也只瞧见了一只扶着丫鬟的纤纤玉手。 第25章 定然都是她说了算 “宋姑娘,宋姑娘!” “阿姐!” 张文光和宋宜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两人都急的很。 刚才好好坐着呢,不知怎的,宋嫤忽然就开始往人群里挤,宋宜谦生怕姐姐丢了,急的要哭,杏儿也跟着急,张文光也担心,赶紧抱起俩孩子就跟了上来。 他个子高大,倒是比宋嫤出来的简单些,很快就找到了人。 “阿姐你不要我了吗!”宋宜谦从张文光身上下来,赶紧抱住了宋嫤的腿。 扬着小脸儿,脸上还有泪痕,俨然急坏了。 宋嫤瞧着这小弟弟,有点心疼,又好笑,忙弯腰把人抱起来,给擦了擦脸。 “没有没有,阿姐是想看看那夺了魁首的沈小姐是何等神仙人物,这跟着人群一挤,就被挤散了。” 说完又转头伸手摸了摸杏儿的头,柔声安慰。 “好啦,我没事,别哭哦,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小孩子忘性大,哄了两句也就开心了。 倒是张文光,憨厚道,“早知你想看,我就在前头给你开路了,我个子大,他们都挤不过我的。” “是啊!”宋嫤恍然。 竟忘了身边有这么个大块头,末了又笑。 “也罢,没看见也不打紧,今日辛苦张大哥了,回去了我请你吃晚饭,千万别客气,昨天你们都帮了我家大忙,晚上叫了邻居们一起,都来我家店里吧!” 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同爹娘商议过,也都答应的。 张文光自然也笑着应下。 领着宋嫤和两个孩子在景盛楼附近游玩一圈,买了些小零嘴,便也就回元宝巷了。 而彼时吏部侍郎府里,沈棠月刚回闺房,卸下部分头饰,换了身轻便衣裳,坐在窗边喝茶。 “小姐,那昌义伯府的二小姐也太输不起了些,在康国公府那日她还赞您好诗文,今儿接连败在您笔下,就恼怒起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呼喊您的名讳!”丫鬟彩菊撇着嘴道。 沈棠月懒懒掀了掀眼皮子,唇边是带着讥讽的笑意,“我想让她做才女,她就是,我若不想,她就什么都不是。” 彩菊点着头,“就是就是,咱们小姐从前不喜欢这些宴会,不凑热闹,可不代表咱们小姐不会作诗啊,现如今一出手便是此等佳作,便是那夏二小姐怎么都比不上的!” 这主仆口中的昌义伯府,夏家二小姐,便是今儿在景盛楼对着沈棠月不甘出言的那位姑娘,名唤夏婉宁。 “小姐,奴婢今日瞧见在场不少公子都对您青眼有加呢,您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若是有心仪之人,何不借此机会日后多多接触?”丫鬟翠屏在旁贴心提议。 谁知沈棠月听罢,却是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这些公子哥儿里头,虽有算得家世不俗的,可到底也不过如此,嫁给他们,我将来至多是诰命夫人,但若是嫁入皇室,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说不得,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棠月眼里闪动着野心。 翠屏没想到她有这样的打算,有些愣住,“小姐,莫不是喜欢平王爷?” 当今膝下子嗣少,只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端王年长,已经三十八,平王要小上十岁,年轻的多。 沈棠月似乎并不答话,只慵懒的抬起手,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蔻丹,语气平静。 “不拘是谁,我只嫁胜者。” 听得这话,彩菊和翠屏的神色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理会两个丫鬟的表情,沈棠月兀自在脑海中搜索着目前她所有掌握的信息。 前几天她发现自己竟然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成了书中的女主角,只可惜这本书她尚未写完,不晓得后头的剧情走向,还会不会与她原先设想的一致。 但不要紧,如今她是主角,这里的一切,定然都是她说了算。 何况直至目前,她也算是掌握了诸多先机。 “对了,你们去给我打听一个人。”沈棠月忽然想起了什么,“桂花巷的孙员外,是不是娶了一房续弦,名唤宋嫤。” 翠屏好奇,“小姐怎么忽然要查这个,您何时认得什么孙员外了?” “让你去就去,别多问,要抓紧!”沈棠月皱眉。 两个丫鬟不敢再多话,立即去安排了。 而彼时的元宝巷里,宋嫤可不知道那沈家小姐也关心着她的下落。 这会子宋成先炒了几个好菜,于秋兰又打了些酒回来,一家人正招呼着打铁铺张叔一家,裁缝铺的金婶儿母女,还有对面竹编铺子的周家爷孙,邻居们正坐在一块儿吃晚饭呢。 宋嫤活泼,饭桌上绘声绘色讲起了今儿在景盛楼的见闻,众人听得是笑声连连。 最后宋宜谦和周杏儿两个小家伙,提起了景盛楼的点心很好吃,引得宋嫤和张文光也跟着回忆起来,那模样,真像是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 “可惜就是太贵了。”宋嫤面上露出几分感叹,末了又是斗志满满的模样,“等将来挣了银子,我定要请大家都去景盛楼喝茶吃果子!” 张虎哈哈笑起来,“好好好,我们就等着吃嫤丫头的席面了!” 有了这玩笑话,众人又是热闹不已。 唯有于秋兰,眼里带着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好些天了,今晚是宋嫤最放松快乐的一晚。 桌上众人都没有那些坏心眼,清溪村那边,二房又要急着凑钱还债,还要想办法去衙门捞宋宜明,最近肯定是不会再来骚扰了,宋嫤别提多开心。 当晚睡的都比平时要香甜些,以至于睡着睡着,竟闻到空气中有香喷喷,热乎乎的糕点味。 好香啊,好饿... 宋嫤猛地睁开眼,就发现天已经亮了,而此刻房门口正传来母亲的声音。 “元元,你醒了吗?娘做了芙蓉糕,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于秋兰话还没说完呢,房门就被打开了。 宋嫤只穿着里衣,此刻眼睛已经直勾勾落在了于秋兰手中的碟子上。 四枚宛若初开睡莲的粉白色糕点,静静的躺在白瓷碟上,新鲜出炉,还带着热气儿,裹挟着香甜的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迫不及待的,宋嫤就拿起一枚放入口中,咀嚼过后,瞬间眸子就亮了起来。 “娘,您还有这等好手艺!” 第26章 卖点心 “你这孩子,还没洗漱呢!” 于秋兰嘴里说着,边把人往屋里推。 “衣裳也没穿好就出来,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宋嫤不好意思的笑笑,边穿外衣,边继续询问起刚才的话题来,“娘,您怎么还会做这样精致的糕点,从前都不见您做过呢。” 她问起这个,就见于秋兰眼里晕开了几分落寞和哀伤,并缓缓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你的外祖父就是在郁州开点心铺子的,店面不大,却是祖传的手艺,味道很好,生意也不错。” “那,娘亲为何会孤身逃难到京城来?”宋嫤意外的很,便小心的询问。 于秋兰抬眼看她,似乎脑海里已经回忆起了那段痛苦的过往,泪水潸然而下 “那时郁州接连两年天干,粮食歉收,百姓没了活路,以致发生暴乱,有强盗趁火打劫,杀了你外祖父和大舅,逃出郁州的路上,你大舅母身怀有孕,一尸两命,外祖母悲痛离世,后来我与你二舅也走散,若非被你爹救下,恐怕也早就不在人世。” “娘。” 宋嫤看着于秋兰单薄的身形,不由心里一酸,上前把人抱住了。 难怪,这么些年在宋家受尽委屈,于秋兰也愿意跟着宋成先,这是有救命之恩在。 “我们如今分了家,一定会越过越好的,将来说不定还能找到二舅呢!”宋嫤安慰。 于秋兰含着泪点点头,又叹气,“听说今年郁州和晋州又少雨水,许多百姓来京城谋生,赶上又是秋闱,各地学子也往京城涌,为保证城中治安,京兆府衙抽派许多人手,将难民都拦在了京郊,不许入城呢,但比起当年,这回灾情,怕是轻许多。” 这话宋嫤听着也难受。 天灾苦的都是百姓,可她眼下就算同情那些百姓,想做些什么,却也无能为力。 只得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柔声安慰,“娘,我们好好做生意,将来挣了钱,也就能学那些有钱人家,设棚施粥,就能帮得上那些灾民了。” “嗯,我家元元是个聪明又心善的好姑娘。”于秋兰转泪为笑,“好了,快洗漱了出来吃早饭吧,点心趁热吃。” 今日宋嫤起晚了,宋成先和于秋兰早就做完了出摊的准备工作,这会子只等吃过了饭就要去出摊了。 宋成先给女儿夹菜,“元元你手上有伤,今儿就在铺子里歇着吧,去和隔壁秀兰作伴也好,别去摊上忙了。” “我这伤不要紧,早就不疼了,不碰水就好。”宋嫤坚持,“我帮着拿个碗筷,招呼客人,也不费力。” 可夫妻俩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她再歇一日。 没办法,宋嫤只得答应。 “娘,您这糕点做的极好,我觉得可以做来卖卖看呢。” 宋嫤看着桌上吃得还剩最后一枚的芙蓉糕,提议道。 于秋兰有些犹豫,“味道是好的,可比起饱腹的面条包子来说,百姓们买点心还是极少。” “可以卖给那些进京赶考的学生们呀。”宋嫤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给换了名字,叫青云糕、如意饼、状元酥,这好意头可是学子们最想要的,再加上娘这双巧手,做的精致又好味道,不愁卖的!” 读书人,多半是吃得起的,也更愿意花银子。 于秋兰是商贾家的女儿,虽养在内宅,但多少晓得些经商的道道,一听这话,面上就精神起来。 旋即转头看向丈夫。 宋成先憨憨笑道,“你的好手艺,我今日才知道,不该埋没了,早知你有这手艺,铺子合该叫你做主,改了卖点心,我便跟着你们母女讨生活。” “你也取笑我!”于秋兰佯装瞪了他一眼,末了才正色想了想,“既如此,今儿午市后就收摊,我晚上来琢磨,若可行,咱们明日就摆出来卖。” 大约是被宋嫤的热情和执行力所影响,于秋兰忽而觉得自己也开始找回了些,年轻时候的劲头。 母亲的变化自然也被宋嫤看在眼里,别说是于秋兰了,宋成先都开朗不少。 只是,宋嫤依旧看得出,父亲对宋家人还是并未完全放得下。 这也无可厚非,她是穿来的芯子,母亲嫁进来就没受过公婆妯娌的好,只有父亲是实打实在宋家长了这么多年,那是他的双亲和手足。 彻底斩断,还需要时间。 吃过早饭,宋成先和于秋兰就出摊了,宋嫤和宋宜谦姐弟俩留在店里。 摆了这几日,生意已经很好,也积累了些熟客了,宋嫤想着,若于秋兰的点心真能做出来卖,她便就趁着推出点心的时候,顺便对食客们宣布,自家在元宝巷里头有了铺面。 开业之时,再办上一场优惠活动,若是就此生意能做起来,也算是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为了能叫自己的店再多些竞争力,宋嫤又琢磨起来。 吃面难免口干,点心也会腻,若能配上些喝的,自然就更好。 先前的薄荷甘草茶,只是取巧,免费提供还好,卖是肯定卖不动的,所以还得另出新品。 抬眼瞧见桌上的篮子里有些小金桔和龙眼、山楂干,这些是昨晚聚餐,于秋兰买来招呼客人的,宋嫤走近一瞧,心里有了主意。 酸梅汤,金橘团饮! 这两样她都是会做的。 说干就干,当即出去买了些材料,预备先煮一锅酸梅汤来试试看。 正当宋嫤埋着头在屋里干的热火朝天时,忽而听得外头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谁啊?”宋嫤得看着灶里的火呢,只走到厨房门口朝外头问了一句。 “我,徐徵。” 外头传来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宋嫤面上划过一丝意外,旋即便洗了把手,快步走了出来。 “徐大哥,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昨天还没谢你呢,这就快到午饭的时候了,留下来吃吧。” 她面上笑意热情,徐徵的面色也跟着柔和下来。 不过还是记着心里的事儿呢,摆了摆手,只先问道。 “你与吏部侍郎家的大小姐是相识?” “嗯?”宋嫤面上一怔,刚想说什么,又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便就摇头,“不认识啊,我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识得那样的贵人,便是昨日诗会,我才晓得这位小姐的名号呢,徐大哥何以这样问?” 听得她这答案,徐徵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道。 “昨日途径桂花巷,见有人打听前些天孙员外娶亲的事,稍留意了一下,发现是沈家小姐在打听你。” 这话要是叫昨日与徐徵同行的人听见,又该蛐蛐他了。 什么稍微留意了一下,分明是特意跟了上去,才发现那打听宋嫤的人,来自沈家。 而徐徵送来的这个消息,倒是让宋嫤眼里划过了一丝亮光。 难不成,真是被她猜中了? 看来,得赶紧想办法探一探虚实,看看能不能相认呐。 第27章 打探消息 “徐大哥,你可知道那沈家小姐打听我是做什么?” 稳妥起见,宋嫤还是多问了一嘴。 徐徵摇了摇头。 宋嫤想想也是,人家怎么好无缘无故的去问呢,能替她留意到这些,已经是不错了。 “不过我可以替你查一查。”徐徵忽而又补充道。 “那倒是不必麻烦了。”宋嫤忙摆手,“我可欠徐大哥不少人情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自己打听的。” 虽是同名同姓,应当也来自同样的地方,宋嫤觉得相认之事,还是谨慎些好。 她可不想兴致勃勃的相认去,却认错了人,成了炮灰。 现在宋嫤猜测,对方去孙员外家打探她的情况,说明对方肯定也是知道剧情的,是不是因为她破坏了剧情走向,才被那人发觉了呢? 自己不过是书中前几章出现的小路人甲,原主和孙员外成婚后,就暂时没有戏份了,而沈家小姐,若是宋嫤没判断错,应当是女主角了。 想到这里,宋嫤不禁懊恼,怎么不多看几章小说再睡呢,好歹能多知道些剧情,能掌握一些先机啊。 徐徵站在旁边,看着这姑娘脸上神色变换不停,不由心里奇怪。 这是琢磨啥呢,这样心绪万千,感觉脑袋都要烧起来了。 嗯...烧起来... “什么味儿?!”徐徵鼻子一动,忽而看向了厨房。 就见那里头有烟冒了出来。 宋嫤也回过神,当即惊声叫起来,“哎呀,我的酸梅汤!” 说罢急急跑了过去,徐徵瞧着里头似乎是烧起来了,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果然,到了厨房门口就瞧见,是灶里的火太旺,火星子溅了出来,堆在旁边的干柴就被引燃了,这会儿已经呼啦啦烧的凶猛。 宋嫤赶忙端起旁边洗手的木盆,朝着那柴堆泼过去,但这一下还不够。 正当她急着要再找水时,只觉身旁人影闪过,就见徐徵已经拎了满满一桶水泼了过去。 接着又是一桶,这才把火给扑灭了。 宋嫤忙上前查看情况,还好发现的及时,只是柴堆烧了,墙面被烧黑了些,上头的窗子也烧坏了,其他倒是没有损伤。 “夏日物燥,厨房里有火,离不得人,日后要小心些。”徐徵放下水桶。 看着面前的狼藉,宋嫤只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叹气, 她也太倒霉了,煮个酸梅汤差点烧了厨房,可她明明看的好好的,灶里的火没有很大,她才离开的。 “是我太生疏,不大会用这灶,火生的猛了些。”宋嫤抬头,无奈又有些命苦的笑了笑,“又麻烦你了。” 末了转身看一眼锅里,心情才好些,“这酸梅汤应当煮好了,徐大哥且坐,我盛一碗给你尝尝吧!” 徐徵没拒绝,点点头,转身去外头坐着等了。 很快宋嫤就端了一碗出来,放到徐徵面前的时候,徐徵这才看见她手上缠了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 “嗐,不要紧,昨儿搬泡菜坛子摔了,瓷片划伤的。”宋嫤不大在乎,自己也不是什么娇小姐呢,边说,边在他对面坐下,“快尝尝味道如何,你可是头一个品鉴的客人呢,定要给我些中肯的意见才好!” 徐徵听着这话,又瞧着面前姑娘那满眼的期待,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似乎自己真的成了个顶顶要紧的人。 长这么大,自爹娘过世后,他很少感觉到旁人这样重视自己了,除了平王爷。 所以徐徵竟不自觉的对眼前这碗酸梅汤,也生出了几分严肃对待之意,认认真真的品尝了一番。 “大体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觉得有些甜了,喝多了或许会腻,但也许是我不喜甜的缘故。” “是吗?”宋嫤忙起身自己也盛来一碗,尝过后,点点头,“是有些甜,许是冰糖多了些,我再改改。” 说话的功夫,于秋兰回来了。 刚才徐徵找到铺子里来,就是她给指的路,不放心这年轻人独处,便回来瞧,就知道了厨房起火的事。 又是惊了一遭,见宋嫤没受伤,才松下气来。 为着徐徵帮忙灭了火,于秋兰也坚持要留徐徵吃午饭。 敌不过这家人的热情,徐徵只好留下用了饭才走。 午后,宋嫤将宋宜谦送到对面周爷爷的竹编铺子里,和周杏儿玩耍,自己同爹娘说过后,便出门了。 一路打听着,到了吏部侍郎府的门口。 看着那有家丁把守的高墙宅院,宋嫤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了沈家对面的小摊。 假借着买东西,和那些小摊贩打听了些沈棠月的消息。 这是对她来说最不易暴露自己的途径了,除了沈家下人,想必也就这些日日在此摆摊的人,会对沈家小姐的行踪有几分了解。 果然,还真就叫她打听到了,沈家的夫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玉泉寺烧香祈福,沈家小姐都是陪同前往的,而正好,明日就是十五了。 得了这消息,宋嫤心里便有了主意。 待得返回元宝巷时,就见爹娘收了摊儿,这会子已经开始动手,准备做点心了。 这事儿宋成先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打下手,宋嫤也一样,不过她见的新鲜东西多,倒是时不时能提出些新想法,于秋兰试着将这些想法融入到糕点里,最后成品做出来,当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趁着热乎,一家人尝过了,觉得味道不错,又分发给左右邻居,得到的反馈也都是极好。 “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们明儿就把这些糕点一并摆出来卖!”宋嫤笑着宣布。 末了又道,“爹娘,我听说玉泉寺香火盛,明儿正好是十五,寺庙里肯定热闹,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继续在这里卖,我带一些点心,去玉泉寺外头碰碰运气吧!” 宋成先有些不放心,“会不会不安全,你一个小姑娘家,万一有人欺负你可怎么好,还是算了吧。” “不会的。”宋嫤安慰道,“那玉泉寺乃佛门清净之地,达官显贵去的不少,门口治安都有人盯着呢,不会有人闹事的。” 见爹娘脸上还有犹豫,宋嫤便撒娇道,“再一个,我也想去那寺庙里看看景色,求个平安符,最近总觉得不顺道呢,又是摔伤,又是烧了厨房的。” 这话说了,宋成先和于秋兰便放心了些,只当是女儿想去玩耍了,才答应下来。 于是次日,宋嫤便早早出了门。 她可得先去守着,别错过。 ? ?各位宝子有多的推荐票还希望投我一票哦,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第28章 她的东西,怎么在别人身上 玉泉寺。 不愧为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宋嫤即便来的够早了,这里也早已经有不少人。 同宋嫤一样卖东西的小贩也有,不过多是推着小车来的,宋嫤为求行动方便,是背了个大的藤编箱子。 这东西是在对面周爷爷那里买来的,做工精巧,共分三层,每层能放各式点心共八份,宋嫤寻了个视线好的位置,便就打开箱子,将点心展示出来,开始吆喝。 见着了书生装扮的,更会特意上前推销一番,果然是效果不错。 “你这点心倒是模样精致又新鲜,这是...柿子?” 两个读书人被吸引过来,对着那一箱子点心好奇不已。 宋嫤笑着介绍,“这乃柿柿如意糕,诸位吃了定然万事如意,还有这青云糕,扶风糕,乃是取平步青云,扶风直上之意,另也有平安卷、妙笔酥,便是平安顺遂,妙笔生花了。” “你这小姑娘倒是个口齿伶俐的聪慧人儿。”读书人笑起来。 宋嫤忙道,“好意头是该有的,但我这点心味道可不差,和二位一样,绝非虚有其表,这两个赠与您免费尝尝,说起来您二位可是我今儿头批客人呢!” 说着,就拿了两个柿柿如意糕递过去。 两人也没推辞,尝过之后,都是眼前一亮。 自不必说,各买下两份,又另买了青云糕和妙笔酥。 生意至此开场,一时竟又引来不少客人,宋嫤本不是专门为着卖点心来的,这一箱子也没背多少,不曾想,才半个时辰的功夫,竟就卖完了。 只得向其他没买到的客人致歉,顺便告诉他们,城中元宝巷,宋家面馆里头能买到。 又歇息了一阵,宋嫤终于等到了沈家的马车。 时下大户人家出门,马车上都会挂上自家的牌子,一看便知。 宋嫤立即起身,寻了个位置,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的同时,也能看清马车上下来的人。 不多时,就见那沈家的马车上先下来了个丫鬟,紧跟着便是一只戴着冰蓝玉镯子的纤手搭在了那丫鬟的手腕上,随后一袭淡蓝色齐胸襦裙,梳着百合髻,戴着一套珍珠头面的少女,便从马车里探出了身子。 车夫立刻撑开了一柄伞递过来,丫鬟接过,将自家小姐给遮住,也正好挡开了宋嫤的视线。 这可真是... 宋嫤皱眉,只得选择快步走向寺庙门口,守在下一个能相遇的地方。 还好,这回对方是迎面走来,总算叫她瞧见了真容。 真的是她! 宋嫤眼里惊喜不已。 虽然沈棠月如今做古代千金打扮,比之从前精致了不少,气质也很不相同,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叫宋嫤给认了出来。 这就是她同窗了初中和高中六年,大学才各奔东西的同学兼邻居,沈棠月! 两人虽一直并不大熟络,但却实打实的是老相识了,而且印象里,这位老同学是个文静内敛的姑娘,平日见了人,便是客气的点头示意。 那天听着名字耳熟,又结合那些诗,她就有了猜测,没想到竟真的在这里碰上! 正当宋嫤想着,要如何与她相认,是用‘宫廷玉液酒’还是“奇变偶不变”时,忽而目光一滞,眼神落在了沈棠月的脖颈上。 是一枚精巧的白玉锁。 虽然原本的红绳被换成了玉石和珍珠串成的项链,但宋嫤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枚锁和她现实生活里,从小戴到大的传家宝,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她穿书而来,都不曾带来一件身外物,可为什么她的传家宝,会在沈棠月的脖子上? 宋嫤敏锐的觉得这事情怕是不简单,遂立即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步,默默退到了旁边的人群里,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相认之事还是再一放吧,还是查清楚些,稳妥了再说。 看着沈棠月陪伴沈家夫人进了庙里,烧香拜佛,又跟着位小沙弥去了后头,宋嫤才也跟着进去。 丢了几枚香火钱,也跪下磕了个头。 想着这里的香火旺,为家里人求个平安吧,权当是一番心理安慰了。 做完这些,她便也绕去了寺院后头,这玉泉寺背靠山林,有泉水而下,故此得名,如今后山清凉,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少香客礼佛之后,都会来后头转转。 宋嫤跟在人群里,一路走上后山,却发现这里并没有沈棠月的踪迹。 听得旁人议论,才知道这寺庙后院有禅房,身份贵重的香客,会有小沙弥引着去禅房歇息,单独与寺庙里的住持说上几句话,并能用顿斋饭。 想来,沈棠月是去了贵客歇息的禅房了,宋嫤叹气,这肯定是见不到人了,只能返回。 折回的路上,心里想着事情,不小心竟走偏了,待得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没了人烟,而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凉亭里,一个身着旧僧袍的老和尚,正在打坐,听得声音,睁眼朝这边望了望。 “施主往回走,看见一丛系了红绳的竹子,再往左边岔路走,就能下山了。” 宋嫤听明白这是指路,便立即双手合十略略鞠躬,“多谢师傅。” 而待得她要转身时,忽而又听得那凉亭的老和尚,似是对她发出了疑惑之声,抬眼看去,果然发现那老和尚正奇怪的打量着她。 “师傅何以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宋嫤忍不住问。 老和尚站起来,走近后又是一番打量,末了才抬手道了句。 “阿弥陀佛,施主最近恐怕有些不顺吧,小灾不断,假以时日,怕会酿成大祸,我观施主并非薄福之人,可从施主面相来看,竟有福运流失之兆,施主还请多多行善,以保福泽啊。” 说完这些,那老和尚又折回凉亭,继续打坐。 而这番话顿时让宋嫤背后为之一紧,不知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沈棠月脖子上戴着的,她的玉锁。 她的东西不会无端出现在别人手里,连穿书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宋嫤不得不大胆猜测,难道她的霉运,和传家玉锁被沈棠月拿走了有关? 想到这一重,宋嫤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得想办法把玉锁拿回来。 直接去要是不可能了,她得设法逼沈棠月主动上门来找她! 第29章 捡回来个男人 元宝巷。 宋嫤回来的时候,面摊上早市已经忙完,这会子宋成先和于秋兰正闲坐呢,见了她回来,忙是招呼。 “元元。”于秋兰上前把人拉进篷布底下,“热了一头汗吧,脸都红了,快坐下喝碗酸梅汤,玉泉寺可还好玩?” 确实热,宋嫤饮尽了一碗酸梅汤,才觉得暑气退散不少。 “人太多了,差点儿踩掉我的鞋呢!” 她开起玩笑来,不想让爹娘看出她心里装了烦心事,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今儿赚的钱。 “瞧瞧,我说那边能有好生意吧,全都卖完了,还有人说明儿要上咱们摊上来买呢,娘的手艺好,都说好吃!” 宋成先也在旁边接话,“是嘞,今儿有客人看我们卖起了点心,都好奇,我和你娘按你说的,切了些给他们尝,果然也都好卖,想着你和谦儿也爱吃,最后给你们留了份如意糕和妙笔酥。” 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宋嫤瞧见那摆点心的地方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只是,宋嫤也恰好瞧见,对面卖包子的中年男人,对自己这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想起上回钱氏带着二房来闹事儿,这个狗东西就不停在旁边帮腔,还煽风点火,宋嫤的心里就沉了沉。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算是挡了些对方的财路,这人瞧着又是个心胸狭隘的,日后要防着些的好。 不过宋嫤已经打算三日后就重新将面馆开业了,离了这条街,想必也会好点儿。 “爹娘,如今咱们也已经打出些名气了,不如就三日后,把面馆重新开起来吧,这三天就格外用心些,宣传宣传,譬如开业当天,店里的面,买一送一,其他东西只要平日的七成钱,如何?” 这样自然还是有的赚,不过是利润低了许多。 宋成先从来憨厚,做生意也是如此,自然答应,于秋兰骨子里还是流着商人的血,更是没意见。 如此做法,算是常见的了。 把这事儿敲定下来,当晚,宋嫤就开始琢磨起了,如何逼沈棠月主动现身。 坏人好事,应该是最有用的手段了吧。 宋嫤脑海中灵感一闪,忽而记起,书中提到过,女主角前期积攒下的两个最大的人脉,首先是救下了一个进京赶考,却因丢了盘缠,饿晕路边的书生,这位是以后的状元郎齐砚书。 其次便是,康国公府那位因体弱,自小养在外头的小郡主,入京寻求时遇到山匪,被女主搭救,至此康国公府欠下女主一份大人情。 算算时日,嗨,后天这状元郎就该晕倒在城门口了,那她明日就出城,先去把人捡回来! 盘算好了这些,宋嫤总算是沉沉睡去,而彼时平王府外院,平王亲卫们居住的厢房里,徐徵正在帮好友包扎伤口。 “端王身边那几个杂碎还能伤到你,可见你近日练功怠慢了,要不是我来的及时,你这条胳膊就没了。” 崔九哼了一声,“小爷我擅长的是轻功和暗器,又不像你是个拿刀的,要不是我,东西能拿到手么。” 诗会那日,便是崔九和徐徵配合,演了出戏,趁乱掳走了京兆尹李信年的小舅子,又从那小舅子嘴里审出了有关端王和李信年勾结的事。 今日崔九冒险拿到的,便是这两人勾结的证据,还有李信年在平王府赵侧妃胞弟意外身亡,这件案子上,动手脚的证据。 “明儿早朝上,又该热闹了。”崔九笑起来,动了动包扎好的胳膊,“不枉小爷挨这一刀,只要能重查赵家公子意外身亡的案子,王爷就能逆转局面了。” 徐徵敛眸,“没那么容易,今晚出事,端王肯定也会有所动作的,不过证据已经捏在我们王爷手中,应当也无大碍。” 说罢,丢下一句好好养伤,便准备离开,可崔九却眼尖的发现他手里顺走了些什么,忙把人叫住。 “干嘛呢你,那可是王爷赏我的好药!” “救了你一条命,分我一点儿怎么了。”徐徵脸不红心不跳,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又没多拿你的。” 而后不再逗留,离开了房间,只留崔九在后头又骂了两句才安静。 次日。 宋家面摊,宋嫤给徐徵端上一碗面的时候,徐徵就将一枚纸包和一个小瓷盒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宋嫤奇怪。 徐徵低着头,拿起筷子,并不看她,“治外伤的药粉,一日用两次,伤口好得快,另外药膏是祛疤的。” 宋嫤看看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推辞。 “不用不用,这太贵重了,我家里有药呢...” “这个比你的好。”徐徵依旧没看他,语气却有些不容拒绝,“只当抵了今日的面钱。” 宋嫤一看就知道这些肯定不止一碗面的价钱,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得收下。 心说还准备还人情呢,这怎么感觉越欠越多了呢。 殊不知在她转身时,徐徵才微微抬眼看了看女子的背影,耳廓上染了抹不易察觉的红。 吃完面,徐徵就出城去了,他今日打算回一趟京郊老宅,取些东西。 而宋嫤这边,忙过早市之后,也寻了由头,出城去了。 那未来状元郎明早就会进城来,还饿的晕倒路边,那今日的情况肯定也不乐观,故此他离城肯定不远,否则明儿也走不到。 为求动作快,宋嫤花钱雇了一辆破旧的小驴车,指挥着车夫沿路找起来。 出城五里地就有三个岔路口,果然,宋嫤最近霉运缠身,愣是错选两条路,最后才把人给寻到。 此时已经是正午,太阳几乎能把人烤干,这状元郎瞧着就已经在晕倒的边缘了,宋嫤忙是给递上水壶,又给了一包点心,这就顺利的把人给捡上了车。 等把人带回来的时候,齐砚书因为太过疲累,人已经在驴车上沉沉睡去,都叫不醒。 宋成先和于秋兰见女儿捡了个年轻男子回来,吓了一大跳,听完解释之后,才忙帮着把人给弄回了店里。 而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口,崔九将这一切都收在了眼底,面上不由扬起抹玩味的笑意。 待得见到了徐徵,便搭着肩调侃道,“阿徵哦,你的那位宋姑娘,今儿出城捡回来一个男人,你可知道?” 第30章 人怎么不见了 “胡说什么。” 徐徵皱着眉将自己肩膀上的猪蹄子扫下去。 崔九也不恼,继续凑到他跟前,“你说哪句是胡说?” “是,‘你的’那位宋姑娘,还是捡回来个男人?”崔九满脸调侃之色,特意咬重了‘你的’二字。 徐徵甩给他一个眼刀子,“她是闺阁良家女,别开这种玩笑。” 见对方似乎是认真了,崔九才讪讪摸了摸鼻子,在对面坐下来。 “我可没骗你,亲眼瞧见的,宋姑娘乘一辆驴车回了元宝巷,车上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书生,这会儿估么人已经住进面馆了。” 徐徵目光闪了闪,但神色却不大有变化,眼底微微发沉,似有心事,此刻并不想和崔九玩笑这些。 崔九自然也感觉到了,“怎么了,难得休沐回老宅一趟,还不高兴了,你那继母又恶心你了?好啦,我请客,咱们喝酒去。” “你说我爹真的是死于山匪劫道吗?” 徐徵忽然抬头,认真的看向崔九,并将一个木匣放到了桌上,里头是一块巴掌大的染血的旧布,隐约可辨认出,布上似乎还绣了字,但感觉字被分割了,并不完整。 崔九仔细辨认后,皱眉道,“‘木’,这是代表什么?” 接过去,拿在手里摸了摸,又仔细看过那布的材质,崔九立刻面色严肃起来。 徐徵抬眼,“你也感觉出来了吧,这似乎是我朝军营里,将士们所穿衣物用的布料,虽然时间长了,但这种布料是特供给军营的,与寻常布料,不一样。” 换做从前他肯定不知道这些,可在平王身边做了亲卫之后,见多识广了,便也就看出了不同。 此次回老宅,他是向继母梁氏提出了分家,这都是宋嫤带给他的影响。 分家了,从此就和继母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再无瓜葛,省的日后麻烦。 梁氏自然说没有东西给他,好在徐徵也无所谓,他如今跟着平王不缺钱花,他只想带走所有他爹娘的遗物。 对方自然答应,徐徵这才在父亲的东西里,发现了这个小盒子。 “我朝中哪儿有姓木的将军,再说,你爹不是猎户么。”崔九道,“姓李的大将军倒是有。” 徐徵将东西收回,“算了,一时也没有头绪,我只是猜测,我爹莫非从前参过军,但他从未提起过,日后再琢磨吧,走。” “走什么?”崔九看他。 “刚才不是说请我喝酒吗。”徐徵一把将人拎起来,“走吧。” 崔九立马脸就垮了,“哎你这个人,你真的是,请那小宋姑娘去景盛楼喝茶,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这里一杯酒你倒是惦记的紧紧的唔...唔!” 徐徵一把捂住了崔九的嘴,不叫他继续叨叨,押着人就出门往酒楼去了。 次日。 吏部侍郎府内,沈棠月刚起身,问起今天的日子后,便就立即命贴身丫鬟翠屏准备好马车,她用过早饭要出门去给自己的古琴调音。 然而马车在城门口至东街卖杂货的铺子之间,足足晃了两个来回,沈棠月还是没有看见有哪个书生晕倒在了路边。 不应该啊。 沈棠月紧紧皱眉,她亲笔写下的剧情,她能不清楚么,那未来的状元郎齐砚书,就该在这个时候,晕倒在这条路上的一家卖琴的铺子门口,等着她来好心出手救人啊。 怎么人不见了呢。 “翠屏,彩菊,你们两个都下去沿街仔细打听打听,今日早上到现在,有没有进京赶考的年轻读书人晕倒在路边。” “啊?” 两个丫鬟都是愣住。 沈棠月却无端心里有些焦躁了,“让你们去就去,愣着做什么!” 见她不悦,翠屏和彩菊不敢再吱声,赶紧就下了马车,沿路打听去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回来,都是摇头。 “不可能,再去给我找,都问仔细了,近处没有就再走远些!”沈棠月催促。 她很不喜欢这种局面脱离她掌控的感觉,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又觉得自己变回了从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卑微渺小的普通人。 两个丫鬟实在不知道自家小姐是在发什么疯,可也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去找。 不过这一趟仍然是一无所获。 “莫非人还能无端消失了不成!” 沈棠月怒了,掀了帘子,自己下车来同两个丫鬟一起,四周下寻了一圈。 不过人没有出现过的事实,也并不因为她的亲自下场而改变,看着已经高高升起来的太阳,沈棠月出了一头的汗,只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都开始怀疑,难不成是她记错时间了,并非今日? 而正当她自我怀疑之时,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是在找一个,入京赶考,被人偷了盘缠的年轻书生?” 沈棠月本不想理会这老头,但听得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立马上前,“你知道消息?” “知道,他昨儿还坐了我的驴车嘞!”老汉笑眯眯的。 沈棠月越发急了,“那还不快告诉我!” 她这样不客气,老汉就有点不大高兴了,忽而想起了昨儿那租他驴车的小姑娘与他说的话,当下便直接道。 “我可没有白白告诉姑娘的道理,姑娘是富贵人,应当不缺个买消息的钱吧。” 这话一说,沈棠月便在心里骂了一句掉钱眼儿的老东西,皱起眉来,面上嫌弃不已,但还是让丫鬟给了钱。 碎银子到手,那老汉才告诉他,有个小姑娘租了他的车出城,路上搭救了这位读书人,最后给接到元宝巷去了。 元宝巷,沈棠月记下这个名字后,便头就立即回了马车上。 准备去此地一探究竟。 而此刻被沈棠月惦记着的齐砚书,才刚刚在沈家面馆里醒来。 刚睁眼,就瞧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还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儿,正一起趴在床边盯着他看呢。 瞧他醒了,立刻就叫唤起来。 “活了,活了!他真的没有死哎!”宋宜谦惊得瞪大了眼睛,忙喊,“阿姐,你捡回来的人活了!” “调皮蛋,瞎说什么呢!” 宋嫤从屋外进来,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才看向榻上的人。 “齐公子,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第31章 这个胡,她截定了 看到是昨天在城外帮了他的姑娘,齐砚书才松了口气,忙是满脸不好意思的从榻上坐起来。 “不用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实在是抱歉,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定是麻烦了宋姑娘,这叫我怎么报答才好!” 要不是昨天宋嫤搭救了他,他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了。 只怕还不曾参加秋闱,就得饿死路边。 宋嫤爽朗一笑,“公子不必客气,我瞧着公子气质不俗,今年秋闱定然会榜上有名的,届时我也算得新科进士的恩人了,哪儿还要什么报答,说出去,我这面馆儿都得多几分人气呢!” 她这番玩笑话立刻就缓解了气氛,也让齐砚书顿觉放松不少,跟着笑了起来。 “公子先洗漱吧,灶上给公子留了热包子,还有些小菜,待会儿让谦儿和杏儿领着公子去前头吃饭。”宋嫤主动道。 末了,便退出房间,先往前头厨房去了。 齐砚书就在两个小家伙好奇的眼神里,起身洗漱穿戴好,到了前头大堂,就见桌上已经放好两笼包子,一碟小菜。 虽说昨儿在驴车上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但这一晚上也早已消耗干净,这会儿闻到食物的味道,肚子便咕噜咕噜响起来。 羞的齐砚书双颊通红。 不过宋嫤却笑道,“看来这包子估计是很合公子的胃口了,公子快尝尝吧,灶上还有呢。” “多谢宋姑娘!”齐砚书虽不好意思,但架不住饿啊,还是立刻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宋嫤还贴心的给他端来一碗热面汤,早上熬汤底特意留的。 这一通吃下来,齐砚书足足吃了三笼包子,小菜也吃完了,脸大的面汤碗,喝了个干净。 直等到吃完,齐砚书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吃了这么多,一时又闹个大脸红。 “我,我会想办法还姑娘银子的,今日我就出去找个活儿干!” 宋嫤起身收碗,“秋闱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公子一路进京赶考,劳累疲倦,都没有时间好好温书吧,如今时日不多了,该温习功课才是,怎好出去干活,不如就暂且先住在我家店里吧,一切等秋闱后再说不迟。” 她可不能把人放走了,万一沈棠月来抢人怎么办? 这未来状元郎的人脉,宋嫤是截胡截定了! 听着这话,齐砚书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确实,他进京是为了赶考,若非盘缠丢了,他此刻定然是已经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每天用功温书,直到开考。 按着他原本的计划,盘缠虽不多,但他省吃俭用些,也足够他撑到考完的。 现在宋嫤的提议确实叫他心动,不过... “我岂能白吃白喝姑娘的,不如这样,姑娘若不嫌弃,我就在这儿给姑娘干活,我不要工钱,姑娘管我吃住就成,闲暇时候,我抽空看书就是了!” 齐砚书认真的看向宋嫤。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旁人真诚的好意。 当然,这话要是让宋嫤知道,是要不好意思的,毕竟宋嫤可并非什么都不图啊。 不过宋嫤也硬气,商人嘛,无利不起早,她不做奸商就好了。 所以这会子便也应下,“好,正巧我这面馆就要重新开业,届时肯定有些忙,就劳烦齐公子了。” 只是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锋又一转。 “不过我也不会真的把公子当店里的伙计,这样,公子每天忙完午市之后,就歇下吧,总该留多些时间看书的,考取功名可是大事,公子切莫再推辞了!” 这番话立刻把齐砚书哄的感动不已,热泪盈眶的点了头,心里暗暗记着,一定要报答这个好姑娘! 怎么报答好呢? 齐砚书心里琢磨着,不如等他高中状元,就亲手给这宋家面馆提个牌匾吧,就叫“状元面馆”。 又觉得不好,怎么听着成了他开的面馆似的。 不如按十倍的银钱,还给宋姑娘? 可不知道考中了状元,朝廷赏不赏银子呢,要是拿了旁人给的银子来报恩,那不是收受贿赂了。 不行不行。 “齐公子?” 宋嫤见齐砚书脸上神色变换不定,疑惑的唤了一声。 “啊,我不会做贪官的!”齐砚书思绪被打断,猛的抬头,不小心将心理活动喊了出来。 宋嫤先是愣住,随后便忍不住笑了,“我知道,齐公子一身正气,以后肯定是好官,那个,我先出去摆摊了,公子稍后可自行过来,就在巷口。” 语罢,起身离开。 齐砚书又是尴尬不已,心说以后可不能再吃这么饱了,吃太饱,脑子都转不动了似的,总出糗。 元宝巷外的正街上。 宋嫤已经在面摊旁边另支起来一个小摊位,专门卖点心。 还是那几样,并未出新品,眼下不着急,先卖好这些再说。 而她出现之后,停在不远处街角的一辆马车,车窗帘被里头的人缓缓撩开了一角。 沈棠月看着一身粗布衣裳,还和寻常村妇一样用布巾束着发髻的宋嫤,心里没由来的畅快。 从前宋嫤定然也是这样瞧不起她,可怜她的吧。 那时候她暑假摆摊卖冰棒,大热天抱着泡沫箱子蹲在路边,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强压下自尊心,艰涩的开口叫卖,大半天却也没卖出几根。 正巧宋嫤出门去补课,穿着漂亮合身的连衣裙,体面又好看,就那样从她面前走过,还故意停下来与她打招呼,问她摆摊累不累。 后来,忽然有人一口气卖下了她所有的冰棒,她拿着那一百块钱,是多么的高兴啊,只是偏偏又让她看见,那人是宋嫤花钱委托过来的。 那一瞬间,沈棠月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当她为这区区一百块高兴不已的时候,宋嫤肯定就站在那个角落里,嘲笑着她的愚蠢和贫穷卑微吧。 这个虚伪的贱人! 沈棠月扯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冷厉。 如今,该换一换了。 “彩菊,你去把那摊子上的点心都买了,送给街边那几个乞丐吃。” “是,小姐。” 彩菊应声,立刻就过去了。 宋嫤这会儿正等生意呢,一眼就认出,来者是沈棠月身边的丫鬟,当即默不作声的四周扫视一圈,果然就看见了停在街角的宋家马车。 “这些点心我都要了,多少钱。”彩菊趾高气扬的看着她。 哟,来生意了! 宋嫤一点儿不恼,反而眼里都是看见了金主的兴奋。 这表情被沈棠月尽数收在眼底,只觉得风水轮流转,别提心中多畅快。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彩菊问过价格后,不多时便脸色讪讪的回到了马车边。 “怎么了?”沈棠月皱眉。 彩菊抿嘴,“小姐,咱们,钱不够。” ? ?宋嫤:送上门的肥羊,不宰是傻子! 第32章 赚大了 “钱不够?”沈棠月猛地撩开帘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点心能值几个钱!” 彩菊被她骂的缩了缩脖子,“小姐,她说铺子上共五样点心,共计七十五份,全部买下按均价算给我们,一份要一百八十文,共要十三两五百文。” 沈棠月虽是大户小姐,但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二两银子,虽另有长辈给的,但今日出门还真没带这么多现钱。 只是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此刻又不买,总是觉得很丢脸,一时间脸上很不好看。 偏巧这时候,宋嫤已经拎着打包好的部分点心,殷勤的朝着马车过来了。 老远就喊,“姑娘,我已经给你把点心都装好了,你点点数!” 沈棠月害怕自己被认出来,立马就放下了窗帘,缩回头去。 而宋嫤也只装不认识她,走近后,看了眼马车上的牌子,顿时假做惊讶模样,瞪大了眼睛,面上尽显奉承谄媚。 “哟,沈家,难不成是那日景盛楼里,诗会夺魁的沈小姐?难怪如此大手笔啊,沈小姐的才女之名,连我都有所耳闻呢,小姐当真是人美又心善,定是看我可怜,这才会照顾我的生意,竟一口气买下我所有的点心呢!” 她声音足够大,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摊贩乃至行人的围观。 本来宋嫤是想强行宰肥羊呢,并不晓得沈棠月出门没带这么多现银,所以更是不知道,此刻马车里头,想充大腕儿,却没带够钱的沈棠月,脸色是何等的难看。 可此时她的名号被宋嫤喊出去了,又是她自己放的话要包圆儿,点心还已经拎到了马车边,这要是掏不出钱,可就丢脸了。 刚打出来的才女名气,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受损。 沈棠月眉头一皱,将自己的玉耳坠给取了下来,递给了外头的彩菊。 冷声道,“给她吧,算做点心钱。” 彩菊接过,又拿到宋嫤面前。 “喏,这对耳坠,买你的点心绰绰有余。” “这...”宋嫤看着彩菊的手,却并不接东西,反倒是脸上犯难,“姑娘这可叫我为难了,万一这耳坠子拿去典当,不值这些,我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啊。” 彩菊一听就炸了,“这耳坠是我们姑娘今年新买的,值十八两呢!” “姑娘别急啊。”宋嫤忙摆手。 又做出为难,但委屈求全的模样。 “不是我说这耳坠不值钱,而是东西过了手,那就是旧的了,进了典当行,那只值一半儿也是有的,怕最多只给我十两呢,姑娘别恼,要不这样,我给姑娘抹个零头,算十三两,姑娘好歹给我补点现银?” 她说的可怜兮兮的,好像是沈棠月要强买她的点心,不给钱似的。 周围开始有路人不断地投来目光,虽不敢议论这侍郎府的小姐,但总叫人觉得脸上难看。 沈棠月最好面子,虽坐在马车里头,但脸上也挂不住了,面色铁青。 隔着窗帘压住恼意吩咐,“彩菊,再给她五两银子!” “小姐...” “给她!”沈棠月呵斥,“本小姐又不缺钱,别说是我占她的便宜!” 彩菊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的打开荷包,又给添上了五两银子。 宋嫤拿了钱,当即脸上笑开了花,立马就招呼着爹娘一起,把点心都给搬了过来。 这下,沈棠月心里憋了火气,也没再提什么丢给路边乞丐吃的话,直接命人驾车离开。 生怕走完了,自己要失态。 宋嫤则是高兴的要命,那点心她可是足足翻了三倍的价格卖的,竟还卖成了。 耳坠还新着呢,拿去当个十五两没问题,再另加这五两现银,整整二十两啊,巨款! 她没想着生意能成,主要目的是恶心一下沈棠月,也算出气了,不曾想这姑娘不经激将法,还好面子,竟真是硬花钱买了。 赚了,赚大了! 等她折转回去时,齐砚书刚到摊上,瞧着这里什么都没有,正是奇怪。 “宋姑娘,不是说卖点心么?” “已经卖完啦。”宋嫤笑眯眯的,“今儿碰着个大善人,一口气买走了我所有的点心。” 齐砚书懵了,生意,原来这么好做吗? 这会子宋成先和于秋兰趁着面摊上没客人,也都赶紧过来。 见宋嫤真的是一单生意就卖完了全部的点心,两人是又惊喜又高兴。 “爹娘,后天咱们面馆重新开业,不如请一队锣鼓来热闹热闹吧!”宋嫤提议。 宋成先和于秋兰都是犹豫。 “这要锣鼓舞狮,要花不少钱吧。” “不要紧。”宋嫤凑近他们俩中间,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头,“今日这点心,沈家小姐给了赏钱,共卖得这个数。” 看着那两根纤细的手指,夫妻俩有点发蒙,二两肯定是不可能的,所有点心肯定不止这点钱,那就是,二十两? 眼瞧着宋成先和于秋兰面上表情由迷糊变成震惊,宋嫤就晓得这两人是明白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以表确定。 “好,那我们就热闹热闹!”于秋兰当即拍手。 宋成先自然也没意见了,虽还是不习惯这样大手笔的花钱,有些舍不得,可见妻女都高兴,便也没说扫兴的话。 如此敲定,宋嫤便打算吃过午饭便出去找锣鼓队定日子,另外再采办些个开业要用的东西。 她最近行事很有章法,妥帖又稳当,宋成先和于秋兰不自觉的都开始对她放心起来,自是放手叫她去办。 而齐砚书便就跟着一道了,权当打下手,帮着拿些东西。 宋宜谦听说姐姐要去集市上,闹着非要一块儿,也只好带上了。 先去定了锣鼓队,又去买了些东西,就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宋嫤和齐砚书两人手里都塞的满满的,累了一头汗。 偏宋宜谦走累了闹起脾气来,想要人抱着,四岁的小娃娃耍起小性子来,宋嫤真是拿他没办法。 想起再往前走个约么一盏茶的功夫,有个普通人消费的茶楼,便就决定过去歇一歇。 拿这个做引,才又哄得宋宜谦继续往前走。 去茶楼要从京兆府衙门门口过,也真是巧了,竟正好碰见徐徵和冯三孝,还有陈永河从里头出来,看样子,竟像是在道别。 徐徵心细眼尖,自然也发现了宋嫤一行人,匆匆与那边话毕,就主动朝她过来了。 两人见的多了,倒也少了些客气,互相打了招呼,徐徵便就问起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前头茶楼歇一会儿,热的受不了。”宋嫤面露无奈,末了又热情招呼,“徐大哥这会儿可得空?不如一起吧,那茶楼比不得景盛楼,可也口碑不错呢!” 徐徵眸子动了动,余光在齐砚书身上扫过,旋即便点了头,“好。” 而他刚答应,就见宋宜谦歪着小脑袋,眼珠子滴溜一转,就朝着他过来了。 随后两只小手一张。 “哥哥,抱!” ? ?求推荐票宝子们,比心比心 第33章 你竟另有身份 徐徵到宋家摊子上吃面也不止一回了,宋宜谦早就认得了他。 小朋友的思维模式很简单,认识,对方又没有恶意,那就能使唤。 平时宋宜谦未必这样肯亲近不大熟悉的人,可今天他的两条小短腿实在太累了! “谦儿,别胡闹!”宋嫤忙制止,又柔声哄,“乖些,咱们马上就到茶楼了,姐姐给你买点心吃,好不好?” 宋宜谦不语,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徐徵,似要哭了。 他的眼睛和宋嫤一样,都随了母亲,此刻徐徵看着宋宜谦,竟有种看缩小版宋嫤的错觉。 “无妨,我抱他便是了。”徐徵收回目光,忙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赶走,而后主动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他常年习武,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一手抱娃,另一手又帮宋嫤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可把宋嫤给感动坏了。 像徐徵和张文光这样,拥有成年男子该有的力量的男性,在她以前的生活里可太少了! 到了茶楼,总算是凉快不少。 宋嫤没来过这里,问了小二后,便点了几样店里最热卖的,一壶茉莉香饮,银杏糕、透花糍还有豌豆酥。 末了,便就做起中间人,为徐徵和齐砚书互相介绍起来。 “这位是徐大哥,在京兆府衙门任职,这位是齐公子,入京参加秋闱的,眼下在我家店里暂住,帮着做些事。” 徐徵略略颔首,齐砚书则是很规矩的拱手作揖,两人就算是互相打过招呼了。 “怎么今日徐大哥没穿官服?今日不用当差?”宋嫤主动开口。 “日后都不用去了。”徐徵平静道,顶着宋嫤惊异的目光,又解释,“我要回平王府当差了,前些日子只是借调去衙门帮忙的。” 而且京兆尹李信年,因为徇私枉法之罪,已经被平王告上了朝堂,端王没能保住他,这两天他已经被隔了官职。 礼部侍郎操办祭典出岔子的事情,也在重查,应当会有个满意的结果。 徐徵的差事算是办完了,自然要回到平王身边去当差。 不过宋嫤很意外,略睁大了眼睛看向徐徵,“你是平王府的侍卫?” 她颇有一种,熟人竟另有身份的惊讶。 从王府被借调到京兆府衙门去,去了便是领队的位置,说明徐徵在平王府肯定不是普通侍卫。 徐徵面色平静,“左右在哪儿当差也差不多,只是日后去给宋姑娘捧场的机会要少些了。” 他并不太想过多的讨论他的身份,所以岔开了话题。 宋嫤看出他的意思,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反倒是给自家面馆儿做起了宣传。 “后天面馆开业,徐大哥若有空,定要来看看,有什么相好的朋友,也都带来,我请你们吃面!” “好,有空我一定来。”徐徵难得爽快应声,末了便将目光投向齐砚书,“不知齐兄是哪里人士?今虽秋闱,下场的人不少,恐怕竞争有些激烈呢。” 这说的是实话,徐徵在平王身边,还是得到不少消息的。 当然,他也是观察下来,觉得齐砚书是个身正的,这才肯透露一二。 齐砚书依旧是客气的拱了拱手,“在下是楚州祥县人士,此番进京倒也并不执着于功名,能历练一番也是好事,不过能高中自然更好了,不中也不觉得可惜,大不了三年之后再来一试!” 金榜题名自然是想,但齐砚书也并不是钻牛角尖,执念很强的人,不过这也和他是头回参加会试有关系。 若考个三四回还不中,怕就没有这般心性了。 但放在此刻,这番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也足够豁达。 徐徵笑了笑,端起手里的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祝愿齐兄榜上有名了。” 若说刚开始他还因为齐砚书是被宋嫤捡回来的,这件事,对此人有点莫名的抵触,但此刻相处下来,徐徵就已经换了心思,琢磨着,齐砚书看起来不错,说不得是个能高中的苗子。 这要是能替平王提前把人给招揽住,可是一件好事。 也是为此,不擅交际的徐徵才会露了笑,主动又不大熟练的,同齐砚书谈了好一会儿。 而宋嫤的心思就没放在他们二人身上,见他们聊起来,便就专心研究起了这茶楼里的果子。 味道是不错的,但没什么特点,无论是用料上的创新还是名称的创新,都很缺乏。 就这样,她今日点的这些还在茶楼里卖的极好。 为此,宋嫤对自家的点心越发有了信心。 于秋兰做的点心味道不错,且模样更精致新颖,又取了特别的名字,赶着秋闱的风潮,肯定是能畅销的。 而且嘛,宋嫤琢磨着,也要把沈棠月这个‘大才女’的名头借来用用。 拆穿她文抄公?那是不可能了,宋嫤指望对方给自己带货呢。 到时候就对外宣传,她家的点心连景盛楼诗会的魁首,沈大小姐,都非常喜欢,一来就直接包圆儿。 等卖得好了,她还考虑给周边的茶楼供货。 自己开茶楼就算了。 茶这个东西啊,外行人太容易被坑,不是一时能学清楚的,她如今又正时运不济,别出手就赔干净。 她这边琢磨着,侍郎府里头,沈棠月就莫名奇妙的打了个喷嚏,忽而感觉自己背后一凉,好像又被人算计了什么。 想到今天去了趟元宝巷,只看见了宋嫤,没遇到齐砚书,沈棠月心里就烦。 那会子也是被气的昏了头,怎么就走了呢,白跑一趟,正事儿没办,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你们两个继续派人去元宝巷打听,那个叫宋嫤的,是不是身边有个读书人,叫齐砚书,打听到了就赶紧回话。”沈棠月吩咐。 她自己已经不想出府了,头疼。 而宋嫤可不知道自己仅仅是截胡了这一回,就惹得沈大小姐如此焦躁,从茶楼出来后,与徐徵道了别,她就已经开始琢磨着,忙完了面馆开业的事情,就着手开始第二次截胡。 很显然,这回还是没能逼得沈棠月现身交代,那就再来一把火! 她不信对方还能忍得住。 “徐大哥,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这城里哪家武行靠谱,最好别太贵了,我想着过几日出城办件事儿,京郊难民多,听说不太平,或许我要雇人护送,这方面我不大了解,又没有别的熟人,只好拜托你了。” 分开前,宋嫤有些不好意思的同徐徵打听。 徐徵本想问她出城去干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想着宋嫤没说,肯定是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了。 最后就只点了点头,“好,我帮你问问。” “那就多谢了!”宋嫤灿烂一笑。 想着这事儿有着落了,心里又轻松一些。 不过等她回了面馆,看见了里头坐着的人,脸上就笑不出来了。 是她的那位秀才爷爷,宋以修来了。 第34章 办事?先立字据! “元元回来啦。” 宋以修很快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宋嫤,立刻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来,还亲昵的唤了宋嫤的小名。 “爷爷怎么来了。”宋嫤也是皮笑肉不笑,打着招呼进屋,“我娘呢?” “领着谦儿去隔壁了,秀兰刚刚过来,说给咱们一家做了鞋,你娘拿了点心过去回礼。”宋成先道。 宋嫤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眼神在宋以修身上扫了扫。 “爷爷有事?” 这群吸血鬼,没事儿肯定是不会来的。 如今二房父子接连出事,想来宋以修也是急的很吧,这才短短不到十日,人瞧着就已经比从前憔悴了不少。 果然,宋以修被问了话后,脸上越发显得局促。 嘴巴张了张,犹豫半晌,才苦着一张老脸开了口。 “元元啊,我今日去瞧了宜明,他如今在牢里...很不好,那边说什么,他入了一个叫采金门的帮派,参与了两起盗窃案,如今要等着和其他人一起定罪受罚呢,这...这怎么可能呢,宜明虽不成器些,也不会干出这种事啊,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 “爷爷听说你和那京兆府衙门一位姓徐的官差,有几分相熟,元元啊,宜明也是你的亲弟弟,上回的事,你再有气,也该消了,能否托那位徐大人,帮忙想办法,救宜明出来啊?” 说完,宋以修便眼含期待的看着宋嫤,似乎迫切的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过宋嫤却没急着接话,反而皱起了眉毛,显得有些为难。 见她不吱声,宋以修心里就开始不痛快起来。 自己可是长辈,都已经拉下脸来,开口求她帮忙了,她还摆什么架子? 可想归想,宋以修也清楚,此时自己没底气端长辈的款儿,所以也就不敢说,便就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儿子。 宋成先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心里还是不忍,他的父亲从来傲气,何曾求人,还是自家晚辈,如今已经算是很放低身段了。 所以宋成先还是替他开了口。“元元,若真的有法子,你就说来听听吧。” “那还真是不巧,今日刚得的消息,徐大哥已经不在京兆府当差了,调去了别处,他亲口说的,齐公子也在场,不信可以去问。”宋嫤摊手。 还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 “再者我与他也不过几个照面的浅交,人走茶凉,他都不在京兆府了,肯定不好办事啊。” 听了这话,宋成先便皱着眉慢慢垂下头去,似是放弃了。 但宋以修却是着了急。 “虽是如此,可他到底与衙门那边有交情在,总该有那么两个相好的同僚能帮上忙吧?” 说到这里,应当也是察觉到自己有些急迫,忙是咳嗽一声,略收敛了些情绪,又才慢慢道。 “再一个爷爷也是想着,那官差怎会无缘无故与你这样普通的姑娘,交好亲近呢,肯定还是知道咱们家里有秀才功名,因此对你有意。” “正好借此机会,请他帮帮忙,也能看看他对你有几分用心,到底,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嫁个官差小吏,也算是不错的婚事。” 宋以修能说出这番话,真是要把宋嫤给气笑了。 一边打压她,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又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想催着她去利用徐徵,捞宋宜明出大牢。 别说她和徐徵没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徐徵和她之间有什么情愫,凭什么宋以修就觉得,自己能端岳祖父的款儿,高高在上的使唤人,还美其名曰,考验? 呸! 要不说读书人脑子好使呢,简直是如意算盘都被这厚颜无耻的老头子打满了!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这心眼子也和钱氏差不多。 “爷爷这话说的,倒像是要学二叔,把我再卖一回似的,为着给堂弟擦屁股,三两句话,又把我的婚事给安排上了。” 宋嫤冷笑,眼神阴沉下去,已然是怒了。 眼见情况不对,宋以修的脸皮子立刻就僵硬起来,赶忙摆手摇头。 “你误会了,爷爷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呢,只是为你多考量几分罢了,自然不会干涉你的婚事,不过是说起你堂弟的事儿来,顺嘴一提罢了。”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宋嫤心里就知道,二房乃至钱氏,肯定在家里闹过了,否则宋以修这样爱面子,肯定不会来求大房的。 当初分家时,那可硬气的很呢,一副只当没有这房子孙的模样。 想到这里,宋嫤便就起了几分心思,面上慢慢收起了不悦之色,转而装作思虑挣扎一番,才又再度开口。 “罢了,爷爷都亲自来了,我也不能真的就不管,宜明虽有错,想必这些天在牢里也吃了些教训了,也够了,不过这求人办事,向来没有空手去的道理,尤其宜明这事儿,恐怕还不好办,打点上下,必不可少。” 要捞人,可以啊,给钱! 宋以修哪儿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脸上还没升起来的希望,又迅速的沉了下去。 “这,你二叔欠孙员外的那些钱,勉勉强强才刚凑上,还差些呢,哪里有钱再拿出来啊,要不...” “老大啊,你先办了这事,花了多少银子,都算爹跟你借的,可好?”宋以修转头看向宋成先,眼神瞧着可怜兮兮的。 竟是卖起了惨。 宋成先是个孝子,最经不得这个,当时就心软了,“爹,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借钱办事当然没问题了,可是爷爷是不是先立个字据?否则这空口无凭,日后怎么好算账呢?”宋嫤迅速的开口,直接堵住了自家心善父亲的话。 被抢了声,宋成先噎住,转头看向宋嫤,脸上皱作一团,瞧着就像个苦哈哈的冤大头。 宋嫤余光瞥他一眼,不做理会,只继续看着宋以修。 “爷爷要是觉得可行,我这就去取纸笔来,如今既然已经分家,想来这为二叔家办事,没有让我们掏银子的道理吧。” “自然,这是应该的。” 宋以修脸上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一点小心思被宋嫤光速掐灭,难受又窝火,偏是来求人的,还不敢有一丝发作。 见他答应,宋嫤很快就拿来了纸笔,当场立下了欠条,还签了名,按了手印。 旁边观看了全程的宋成先,觉得女儿这样做,不大妥当,可他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宋嫤的话有道理啊。 宋宜明是想偷他们的钱财,才会被官府抓走,如今却还要他们花钱再把人捞出来,那可太冤大头了。 所以他就没吭声,直到事情说定,宋以修准备离开,他才借口送一送,两人同出了铺子。 走到巷子口,宋成先便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来,塞给了宋以修。 “我也只有这些了,爹,你拿着吧。” 说完,转头离开。 宋以修忙将银子揣好,盯着宋成先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第35章 稳妥些好 宋成先本以为自己的举动并未被发觉,但其实宋嫤早就看见了。 她爹能塞什么东西过去? 肯定是银子了。 就是不知道给了多少,不过宋成先身上应该也不会随身带太多吧。 这种事情,宋嫤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分就行。 她现在最看重的,还是面馆开业的事情。 琢磨一番,便去后头院子里找齐砚书去了。 刚刚宋家人谈事,齐砚书很知趣识礼的避开了,这会子正在他的小房间里看书。 这是昨儿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很小,但也够住了。 “齐公子?”宋嫤轻轻叩门,“这会儿得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请公子帮忙。” “得空,宋姑娘别客气,进来吧!”齐砚书忙把门打开。 宋嫤却没进去,孤男寡女,要避嫌的,“就在这儿说吧。” 这意思对方也明白,点点头,两人就站在廊下谈起来。 “我想请公子为我家的面馆做个宣传。”宋嫤直接说明来意。 齐砚书微愣,旋即面露惭愧,“我?可我,并没有什么名气啊,说的话,哪儿有人听呢。” “公子的才气就是名气。”宋嫤微微一笑,从怀里摸一小块碎银子,“这是半两银子,公子拿去用。” 这举动让齐砚书更摸不着头脑了,忙是推辞,不肯接。 宋嫤这才又耐心解释起来。 “我这些天同摊上的食客们打听了,城中几家生意热闹的酒楼,每晚都有不少赶考的读书人聚会交友,一起讨论诗词文章,公子前去这些集会,一则自己能和旁人切磋,二则,也正好能替我宣传一番。” 这一说,齐砚书就明白了,当即点头。 “好,姑娘放心,我一定多多替店里宣传,本来姑娘的点心就味道好,也该让外头的人晓得,不可埋没了!” “埋没。”宋嫤噗嗤笑起来,“这话说的好像我家的点心是什么人才似的。” 齐砚书也笑,心说差不多嘛。 不过笑罢,宋嫤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 “我虽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韬光养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公子切磋诗文是要紧,但依我之见,也不要太出风头,我怕有人心存歹念,秋闱是大事,谁都想少一个强劲的对手,我等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小心些好。” 她可见了太多因为嫉妒而毁掉旁人前程的事了。 闻言,齐砚书慢慢收起了笑意,也是郑重点头。 “多谢宋姑娘,为我考虑了这么多。” 说实话,他并不曾想到这一层,书生嘛,又年轻,总是意气昂扬的,想着名扬天下。 如今再想,确实应该在秋闱之前,稳妥些好。 宋嫤道了句别客气,又将半两银子的经费塞给齐砚书,这才离开。 走的时候心里还叹着气,猜测,如果齐砚书是被沈棠月给救走的,这时候肯定是锦衣玉食的被供着呢,在她这里,吃住简单,每天还要干活,算是受苦了。 故而这算起来,宋嫤心里对齐砚书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她挡了人家结交贵人的路子呢。 罢了,不想这些,挣了钱,自然有补偿的法子。 宋嫤将杂念抛到脑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溪村。 宋以修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家子都坐在屋里等他回来吃饭呢。 如今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钱氏把自己所有的嫁妆都卖了,又让宋以修厚着脸皮预支了一年的工钱,还把手里的几亩地给卖了,家里值钱的,典当了些,又借了些,如今勉强凑了个一百两,还差二十五两呢。 要是不用还债,手握一百两银子,那可滋润富裕的很,可眼下一家人都苦着脸。 桌上一共三个菜,炒白菜、水煮冬瓜,还有一碗腌豆角,主食是蒸的红薯饭,说是饭,大米估计只占三分之一。 宋家条件不差,从前家里虽不说顿顿有大肉吃,但每天都是有荤腥的。 素菜里头都切了几片肉一起炒,鸡蛋隔几天就能吃上一顿,每七天也能吃两顿肉菜,大米饭是日日都能吃上的。 再者,以前烧火做饭的是于秋兰,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做的好吃,现如今是刘荷芳做饭了,根本不能比。 原先刘荷芳在娘家也是会做的,嫁过来了,事事都有大嫂忙,她这一闲就是十五六年,能不生疏么。 “爹,你给我买点心没有?” 宋宝珠瞧见宋以修回来了,忙是起身迎上去,左右瞧了瞧,见老父亲手里空空的,当即就垮了脸。 “什么都没买啊。” 以前爹娘进城回来,总会给她带些零嘴或是胭脂、头花什么的东西。 钱氏忙来哄,“宝珠乖,如今咱们家里手头紧,等以后有钱了,要什么娘都给你买。” “什么手头紧,都是被二哥给败了!” 宋宝珠自小养的娇气,吃了这么多天的苦,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一把将自己的碗摔在了地上。 “一天到晚吃红薯,吃的我胃里直冒酸水,你们爱吃就吃吧,我情愿饿死也不吃这些鬼东西了!” “你发什么脾气,好多人家里连这些都没有,知足吧!”宋成兴也恼火的对着妹子摔筷子。 宋宝珠一愣,而后就更怒了,“都是你,都怪你,好好的家,都是被你给祸害散了,以前的日子多好呢,现在大哥三哥都走了,偏我留在这儿跟着你吃苦,你怎么不把宋嫣卖了还债去,要祸害我!” 说完,便哭着跑回了房间。 钱氏想拉,没拉住,冷着脸坐回来,便是呵斥。 “你和宝珠顶什么真,她还小呢!” 宋成兴闷头不语,脸上都是烦躁。 而刚才被提了一嘴的宋嫣,则是面色不太好的往母亲刘荷芳身边贴了贴。 她也怕啊,怕她爹真的被逼的没办法了,就要卖她了。 想到这个,宋嫣就又在心里把宋嫤拉出来骂,都怪宋嫤作妖,若是老老实实嫁给了孙员外,怎么还会有现在这摊子事。 “行了,都给我闭嘴!” 宋以修也是窝着一肚子火,看家里闹哄哄的,便是重重拍桌。 在这里他还算是有些威信的,众人立刻都闷着头不再吵闹。 而后,宋以修便将今日之行的结果给说了出来。 听闻宋嫤让他立了字据,日后打点官府的银钱要还的,钱氏就急了眼,嘴巴里骂个不停。 不过等宋以修将那三两银子放在了桌上后,钱氏就哑火了,顿时眼睛放光。 “哪儿来的?” “老大偷偷给的。”宋以修如实道。 钱氏忙拿过来,握在手里稀罕的看了又看,验明真伪后,立刻就道。 “他手里随随便便都能给出这么多银子,可见老大一家在城里过的好着呢,有这钱,却不肯帮衬弟弟,真是个白眼狼,不行,我得找老大,要钱去!” 第36章 风水该轮流转了 “怎么要?”宋以修烦躁的斜了一眼钱氏,“老大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软弱无能,半点主见都没有,如今被妻女是捏的死死的,给我这点钱,还是背着嫤丫头的!” 想到自己儿子那窝囊样儿,宋以修就气不打一处来。 连自己的女儿都压不住,害得他今日在宋嫤面前,一分长辈的威信都没立起来。 倒像是个晚辈一样,处处看宋嫤的脸色。 钱氏倒不这么认为,眼珠子一瞪,哼道,“老大再是不管事,总该知道家里钱放在哪儿吧?” 边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算计。 “他平日算得上孝顺,就让老二去,说我病的快要死了,没钱看病,老大肯定会拿银子回来的,就算于氏和那贱丫头不肯,为着我这当娘的一条命,他偷也该偷钱拿回来!” 这话让宋承兴的脸上也跟着亮堂起来,眼里闪着激动。 “对,大哥心软,今日肯给爹三两银子,定然不会看着娘病了没钱治的,我明日就进城。” 母子俩一点儿不觉得这个骗钱的由头不吉利,心里只想着如何能从大房手里拿钱。 宋以修听着他们母子的筹划,和以前一样的默不吭声。 他总是如此,明明是默许了一切的发生,可却又装作不知道,没答应过的样子,一旦出了问题,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而彼时城里,宋嫤一家已经吃过晚饭开始摆夜市摊子了。 晚上不卖面,只卖点心。 白天的点心被宋嫤全卖给了沈棠月,这一批又是于秋兰新作的。 “秋兰,我有事儿同你说。” 宋成先蒙着头,趁人少,主动开了口。 “什么话?”于秋兰奇怪的看了丈夫一眼。 这一眼便就察觉到丈夫不对劲,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果然,下一刻宋成先将自己给了父亲三两银子的事情说出来后,于秋兰顿时就懵了。 “三两?你一口气给出去咱们一个月的铺面租金呢!” “我知道。”宋成先抿了抿嘴,“可我爹几乎从不求人,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那三两银子,是预备着请人把厨房重新修一下,再添置些碗碟的,所以我带在身上。” 上回宋嫤煮酸梅汤烧了厨房,还没修复呢。 他一边解释,却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干的不对,便也没什么底气。 于秋兰无奈的看着他,“不是家里的钱你不能随意用,只是三两真的给了太多,我怕他们见了这富贵,会起歪心思。” “这…应当不会吧,我爹和我娘不一样,他好歹清明些。”宋成先皱眉。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于秋兰声音虽轻,但也足够表达了意思。 而紧跟着,她又小心叮嘱道。 “此事别让元元知晓,否则她的性子,怕要不高兴了,这事只当没发生吧。” 宋成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殊不知,此刻他早已经被钱氏和二房给盯上。 次日。 摊子上的事情都照常进行。 唯一不同的是,明天面馆就要重新开业了,宋嫤在店里忙着布置,并不曾在外头摊上。 不过齐砚书去了摊上帮忙,倒也人手够。 街角。 宋承兴一早就进城了,这会儿鬼鬼祟祟的缩着身子,远远打量着摊位上的情况。 看见大房生意这么好,心里很不舒服。 只觉得那些钱要是进他的口袋里了,该多好啊。 不过这种想法只可能是白日梦。 而正当他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过去要钱时,却忽而被一个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这位大哥,您是不是姓宋,与那边摊上的宋老板,是亲兄弟?” 翠屏笑的客气,柔声问询。 宋承兴见她穿着不俗,一时,心里有些提防起来,默默往后退开些。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大哥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是因为我家小姐与那摊位上的宋姑娘相识,所以才叫我来问一问,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哥是想来要钱的吧。” 翠屏皮笑肉不笑,点出宋成兴的意图后,又继续道。 “据我所知,这宋家的面馆儿明天开业,怕还要更热闹呢,估摸一日的收入就会不俗,我如果是你,就忍一忍,明天再来。” 翠屏善意的提点了宋成兴一番。 而她说完,宋成兴依旧是警惕。 见状,翠屏才又道,“听说你还欠着不少银子的外债呢,这样吧,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我家小姐和这群人有几分不愉快,只要你能搅黄了这面馆明日的开业,我家小姐愿意付给你三十两银子,如何?” 听到有钱拿,宋成兴一下子就亮了眼睛,根本不再有任何警惕的样子。 三十两,那可是三十两,有了这笔钱,他目前的困境就可以解决了呀! 想到孙员外马上就要命人上门讨债了,宋成兴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生怕还不上钱,被扭送去官府。 宋宜明还在府衙大牢里待着呢,他可不想爷儿俩都进去。 于是立刻就反问,“三十两银子怎么给?你们可得说话算数,万一我办了事,却拿不到钱,我可亏大了!” 看着宋成兴的嘴脸,翠屏心里恶心的很,但想着沈棠月交代的事情,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放心,你办完事,就依然来此处等着,会有一个小乞丐领着你来找我拿钱,不会骗你的。”翠屏向他保证。 得了这话,宋成兴就放心了,当即表示一定让宋嫤的面馆开不了业。 翠屏自然也将这话带回给了沈棠月。 “好好的按我给她安排的路子走,不就好了么,非要费力折腾,如今还不是会一场空。” 沈棠月眼里冷光闪烁,唇边是带着讥讽的笑意。 昨日命人查探过,沈棠月知道齐砚书真的是被宋嫤救回去了,她心里的火就蹭蹭直冒。 结合如今宋嫤行事风格的不同,沈棠月也已经隐约猜到,宋嫤恐怕也换了芯子。 既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锁,沈棠月眸光锐利。 宋嫤的好运气,不都来自这个东西么,现在这东西到了她的手里,也该彻彻底底的风水轮流转了。 她已经受够那种仰望别人生活的感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把宋嫤踩在脚下的机会,她一定一定不会放过! 第37章 毒死了人 面馆开业这天,宋嫤起了个大早。 事实上她昨晚就有些睡不着,毕竟今天要办的事情对她来说,意义实在重大。 办成了,才算是正经走上了致富的大道,光靠摆摊,小打小闹的,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宋嫤的生活理念是在哪儿都要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就算如今身在逆境,未知的危险还很多,但她的信念仍然就是一个字,干! 谁挡路,踹谁就完了! 心里揣着这个念头,一大早见了面,齐砚书就觉得宋嫤今天,好有气势。 “在下祝宋姑娘旗开得胜,财源广进!” “多谢齐公子。”宋嫤扬眉一笑,“我也提前祝公子,能高中榜首,做那名满天下的状元郎!” 齐砚书忙是摆手,道了几句谦虚的话,不过那脸上的笑容却也看得出,这祝福他喜欢极了。 很快,宋成先和于秋兰也出了屋子,被牵着的宋宜谦,今日都格外劲鼓鼓的样子。 所有人聚在一起,宋嫤又将今日的安排和分工交代一遍,互相打气后,几日简单迅速的吃了早饭,就打开了店门。 不多时,锣鼓队到场,伴随着鞭炮响起,喜庆的吹奏声也瞬间填满了整条元宝巷。 就连外头的主街上都能听见里头的热闹。 隔壁打铁铺的张叔一家最先拎着贺礼登门,宋成先忙是推辞,却还是被塞满了双手,无奈,只得赶紧招呼他们一家子坐下,给上了一桌丰盛的早饭,说什么,也没收银子。 跟着,隔壁的金婶儿还有对面的周大爷,也都上门来贺喜。 一时间,铺子里就开始有了热闹的氛围。 宋嫤让齐砚书在店里等着招呼客人,她则去了巷子口,在外头招揽生意。 起先一切都顺利,这几日摆摊积累的老客大多都来捧场了,再有齐砚书按宋嫤所说,在各大酒楼的书生社交圈里做了宣传,还有那路过的,觉得好奇或是划算,进来一试的新客。 竟然很快就把店里坐满了。 宋嫤怕店里忙不过来,便就回去帮忙,而就在她从巷子口离开后,对面街角,宋成兴和刘荷芳两口子,慢慢露出了头,朝着这边看了又看。 随后夫妻二人低声商议了几句,便就分头行动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宋嫤就发现,自家面馆外头,不知何时竟聚集起了一大群乞丐。 粗略数数,约莫二十来人,这会子都端着破碗,正在面馆外头乞讨。 齐砚书走过来,往外瞄了一眼,不由皱眉,“怎么忽然会来这么多乞丐?” “许是知道这里今日开业,能讨到吃的吧。”宋嫤道,她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那咱们,给吗?”齐砚书伸着脖子往外看了看,“瞧着倒都是可怜的。” 这年头,不是老弱病残或者那格外懒的无赖,谁无端会去做乞丐呢。 宋嫤抿了抿嘴,旋即点头,“给,今日不好出岔子,给他们一顿饭吃,也算是积福了,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厨房,让我爹煮上二十碗素面。” 说罢离开。 厨房里,宋成先听完这消息,立刻答应了。 他纵有一万个不好,但确实心善。 很快,宋嫤就端着一大盆素面走了出来,在店铺门口支持一个小桌,招呼着这群乞丐排好队,来吃面。 人群里两个乞丐悄悄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围拢了过去。 “就给这个?你们也太小气了吧!” 看着那一盆素面,乞丐堆里开始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宋嫤给其他人盛面条的手一顿,面色瞬间就冷下去,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说话的人身上。 “嫌我的东西不好,你大可走,实在不必留在这里吃苦。” 被怼了一下,那人面上一噎,随后目光沉下几分,隐隐就不高兴了。 只是那人依旧没走,还是慢慢的排了队,领走了一碗素面。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不过是个奇葩流浪汉罢了,打发走了这群人,便也就回店里继续帮忙。 却没想到约么过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后,面馆外头突然就闹开了。 “好啊,你这个假模假意的卑鄙小人,不愿意施舍也就罢了,也没谁逼着你,可你却趁机害人,你好黑的心肠!”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老娘就是吃了他们面馆的面,就被毒死了,这宋家面馆好大的胆子,因嫌弃我等上门乞讨,影响他家做生意,就要杀人啊!” 一听说死了人,虽然是个乞丐老妇,但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是立马就多了起来,不要说屋内此刻还在吃面的食客们,都是被这动静给吸引了。 宋嫤脸色一沉,立马就冲了出去,便见是刚刚那个嫌弃过素面的人,此刻正在嚷嚷宋嫤投毒害人。 在他脚边,一张破草席上,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的老妇人紧闭着双目,躺在上头,嘴角是没有擦去的黑血。 确实像是中毒。 可肯定不是在宋嫤这里中的毒,明显这个无赖是在她这里碰上瓷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干净的,怎么可能下毒害人,你休要信口胡言,你说你母亲是吃了我们家的面出事的,可刚刚你母亲根本就没来,我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你母亲这样年纪的人,刚才绝对没有!” 不等宋嫤说话,齐砚书先气凶凶的冲了出来。 谁知那人看他一眼,并不理会他话里的证据,只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就有你说话的份儿了?难不成你是这个小娘子的姘头,才这样维护她,她害死了人,你还替她说话!” 齐砚书被‘姘头’两个字气的跳脚。 正想与那人理论,却被宋嫤一把拦住。 “你口口声声说,你母亲是吃了我家的面,被毒死了,好,我问心无愧,那就报官,请仵作来验明!” 乞丐稍稍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嫤会这样强势,说两句就要报官。 可他既然敢来闹事,肯定也是有准备的,当即就道。 “仵作检查,那可是要开膛破肚的,我娘本来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死了还要被人拿刀子在身上动,我不会同意的!” 那乞丐忽而表现的十分孝顺。 “再说了,你有钱,谁知道你会不会贿赂仵作,就算我娘是吃了你家的面才出事的,那仵作也说不是,这账我怎么算?!” ? ?今天有事,先更一章,后面会补的 第38章 来者不善 这乞丐扯着嗓子嚷嚷,不多时,店里大半的客人都撇下碗筷出来看热闹了。 一听是这家的面吃死了人,立马就开始有人不淡定起来。 “不会吧,难道这店真有问题?我吃着味道不错,已经不是头回来了,他们摆摊儿起,我就吃呢。” “怎么不可能,我就听说有饭馆儿的后厨,把防虫蚁的药,不小心混进吃食里,害死了人的,那老妇口吐黑血,就是中毒的样子!” “哎呦,这一说,我的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了,莫非也吃到不干净的,退钱,快给我退钱,你们真是害死人,难怪店开在这犄角旮旯里头!” 随着事情发酵,竟开始有无赖打起了趁火打劫,吃白食的主意,故意叫喊起来。 后厨里忙着的宋成先和于秋兰听着外头动静不对,这会子赶紧出来查看情况,一见门口躺着个老妇的尸体,顿时吓得都白了脸。 赶忙上前查问情况。 齐砚书嘴快,立刻与他们说明,听完缘故,夫妻俩更是险些站不住脚。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我们都是普通百姓,靠手艺讨口饭吃的,怎么可能害人呢!”宋成先忙解释,急的手足无措。 那闹事的乞丐一看宋成先的态度,立马就越发强势起来。 叉着腰就骂,“误会?我娘都已经给你们害死了,你跟我说误会,我告诉你,今日这事儿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就没完!” 宋成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脸上愈发显出几分焦急愁苦,“你想要什么交代,人肯定不是我们害死的呀!” “说这些没用,这一条人命生生叫你们害了,没有二百两银子,这事儿我们就公堂见,你们都等着偿命吧!”乞丐一挥手,叉着腰,语气十足强硬。 二百两银子的数额报出来,宋嫤都气笑了。 一把拽回想要上前和那乞丐理论的齐砚书,朗声开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都懂,可也没有平白就赔银子的,你说这是你娘,总得有证据吧,可不是随便哪里找来一位可怜人,就能被你当筏子讹钱的。” 说着,宋嫤上前瞧了眼那地上的老妇人,又看看那乞丐,随后便道。 “仔细一瞧,你和你娘,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像,你这会子前来闹事,半点儿不见伤心色,眼泪都不曾流下一滴,只想要钱,谁家没了母亲是你这般做派!说,你是害了哪个无辜的性命,又来栽赃我?” 她气势十足的喝问,四下围观的人也都被点醒,发起了质疑声。 乞丐一时被她镇住了,眼神明显有了几分不自信的闪躲,可下一瞬,不知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又重新昂起了下巴,摆出了寸步不让的姿态。 “我这是早就流干了眼泪,现在只想给我娘讨个公道!你要证据,我有人证,喏,那位兄弟和我认得,他知道这就是我亲娘!” 边说,边往人群某处指了指。 宋嫤顺势望去,就见也是个乞丐,个子高壮些,年纪与闹事的这个看起来差不多。 见人望过来,他便往前走了两步,“对,这就是他亲娘,老家遭灾了,一起逃难来的,和我认得许久了!” 他刚说完,忽而就见宋嫤大步就朝着他走了过来。 下一刻,竟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拽。 “行,你既然能给他作证,那就一起去公堂对质!” “不是,等等,我去什么公堂啊!” 那人瞬间慌了,没想到宋嫤会是这样的操作,赶紧往后退,想挣脱宋嫤的手。 可没想到宋嫤看着瘦,力气竟还不小,硬是不松手。 “你当然要去了,你可是他的人证,起先我说要保管请仵作来验明死因,他不肯,刚刚他又说不给二百两就要上公堂,好啊,正合我意,若人当真是吃了我家店里的东西丢了命,那我赔钱偿命,都没怨言!” 这种时候,就是不能退缩,这群人明显的欺软怕硬,所以宋嫤也是摆足了不罢休的气势。 然而总有那么些讨厌的苍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在旁边乱叫。 譬如这会子,此前就对宋嫤出言不逊过的,那巷口卖包子的男人,又蹦跶了起来。 脸上不怀好意的笑,颇是有几分恶趣味的盯着宋嫤道。 “小姑娘别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谁能拿亲娘的性命开玩笑啊,你不想赔钱,非拉着人去公堂,该不是想着你那相好的几个官差,能帮你颠倒黑白吧?” “你胡说什么!” 宋成先见那人对宋嫤言语侮辱,立即愤怒的冲上前,边瞪着那人,边走到宋嫤身边。 “元元,还是即刻报官吧,不要和他们纠缠,爹怕你吃亏,你快去挨着你娘。” 齐砚书这时候已经挤开了人群,“宋叔,我去报官,你看好这里就行!” 宋成先忙点头,正要叮嘱两句呢,就见齐砚书还没挤出去多远,就被一行人给硬生生堵了回来。 来的是四名官差,都是陌生脸,瞧着颇有几分不善。 “让开,挡什么道儿!” 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就重重推了齐砚书一把,齐砚书就是个清瘦书生,加上也没防备,当时就被推的摔倒在了地上。 于秋兰大惊,忙把手里牵着的宋宜谦交给隔壁金婶儿看着,上前去将齐砚书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竟敢随意打人!”齐砚书怒道。 那官差只冷冷斜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而后目光便在四下扫过,语气很是不耐烦的张口。 “有人说宋家面馆的东西吃死了人,谁是管事的,跟我们走一趟,去衙门问话!” 宋嫤看着这行官差,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正要上前回话,宋成先察觉到她的意图,立马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几位官爷,我是这面馆的老板,面也都是我亲手煮的,我没有下毒害人,我跟你们去衙门!” 为首的官差瞥他一眼,而后抬手,“带走!” “成先!” “爹!” 于秋兰和宋嫤不约而同的焦急唤道。 宋成先本想说点什么,安慰妻女,却被后头的两个官差一左一右,直接强行押走了,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闹事的乞丐,还有那个说要给作证的乞丐,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也都慌了,赶忙求饶,说他们是受害者云云。 可官差却照样并不听,命他们两个将地上老妇人的尸身用草席卷着,一起抬去衙门,听候发落。 眼见人都被带走,于秋兰急的都快哭了,但还是想着先安顿孩子。 “元元,你和弟弟在这里等着,我跟他们去衙门。” “娘,我跟你一起去。”宋嫤皱眉,已经发现这群官差来者不善。 她心里大概能猜到些内幕。 齐砚书也表示要同去。 见状,左右邻居便主动表示会帮他们照看店铺,让他们安心。 宋嫤谢过他们,进屋去拿上钱,一行人匆匆就离开了。 第39章 太渺小 等徐徵带着崔九到元宝巷里来,预备给宋嫤捧场的时候,就见宋家面馆门口冷冷清清,大门都锁着。 不由奇怪。 “徐兄!” 张文光在铺子里打铁呢,看见了徐徵,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着急的上前来。 “你可来了,宋姑娘他们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徐徵心里一沉,“今日不是开业吗?” 张文光紧紧皱着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听罢,徐徵的面色就冷了几分。 崔九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模样,抬手摸了摸下巴。 “啧,听着像是得罪了人,被做局了,李信年被革职,京兆府如今没有府尹,下头一团乱,想趁乱干点什么,估计银子给够就能成啊,亦或者...” “有权势。” 徐徵接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同时心里冒出了个人名。 吏部侍郎府千金,沈棠月。 宋家得罪的有钱人,应该只有当初被戏耍了的孙员外,不过那是二房的麻烦事,应该不会连累过来,那就只有沈棠月可疑了。 毕竟此前沈棠月派人调查宋嫤,徐徵是知道的,而且也问过,宋嫤说并不识得沈棠月。 这里有必有蹊跷。 “走,去衙门看看。”徐徵沉声开口,不等崔九跟上,就迈开了步子。 崔九跟在后面,嘴上不情愿道,“还说请我吃早饭,果然跟你出来就没好事,我也是昏了头了,想占你的便宜!” 说是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上了徐徵的步伐。 而彼时衙门口,宋嫤几人却被拦在了大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齐砚书心里窝着火呢,读书人气性,“按我朝府衙规矩,要开堂审案才是,你们把人都带进去了,却不让我们看庭审,这是什么道理!” “都说了,如今京兆尹一职空缺,尚无府尹能审案,你们在这儿吵也没用,等什么时候新府尹上任了,就能开庭审案了,再说了,这京中又不止你们一起案子,前头还有呢,回去等着吧!” 守门的官差不客气的驱赶起来。 宋嫤面色凝重,头回感觉到了自己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无权无势也没钱,是多么的渺小。 等新的京兆尹上任了再审案,那时候中毒的死者,早都尸身腐烂了,还怎么查验,而且听对方的意思,案子没审之前,宋成先就要一直被关在牢里等着。 这期间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宋成先在牢里有个万一,那可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于秋兰显然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绕,忽而膝盖发软,眼前发黑,人就往地上栽去。 “娘!”宋嫤眼疾手快,慌忙把人扶住,“娘,您没事吧?” “元元。”于秋兰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流,“怎么会这样,是谁要害咱们,你爹被关起来了,如今怎么办才好,难不成是二房使坏?” 宋嫤扶着于秋兰,“娘,别担心,我一定想法子尽快把爹救出来,这事儿多半与二房无关,他们无权无势,也没有银钱,不可能使唤的动官差。” “那会是谁,我们也没有得罪什么贵人啊!”于秋兰脸上都是绝望。 像他们这样没有背景和靠山的平头百姓,若对上了权贵,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齐砚书走过来,紧紧捏拳,脸上都是愤怒,“于婶儿,我这就回去写诉状,我去督查院告他们滥用职权,冤枉百姓!” “来不及的,这明显是有人在刁难我们,督查院那边不说会不会管,真的等他们管下来,怕是已经晚了。”宋嫤沉声道,“这事儿还得另想办法。” 她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泼灭了于秋兰和齐砚书心里的火苗,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焦急的沉默。 “事情怎么样了。” 忽而,徐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嫤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过身去,“徐大哥。”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现在情况怎样?”徐徵问道。 “不好。”宋嫤沉沉呼出一口气,“官府说没有人审案,先押入大牢等着,那两个闹事的乞丐也一并抓进去了。” 徐徵跟在平王身边多年,见的手段不少,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可惜,他只是平王的近卫,在京兆府里面,真的插不上手,除非,他去求平王。 但这样的小事,叨扰到平王面前,不说平王会不会答应帮忙,本质上,他就不该这样做。 不过他正想着呢,宋嫤就开了口。 “徐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如今事情急迫,我只能求助你了!” “哎,宋姑娘,不是老徐他不肯帮你,而是我们只是王府的小侍卫而已,怎么可能为这样的事情,去王爷面前叨扰呢?” 崔九抢先徐徵一步,替他说了拒绝的话。 这是怕徐徵犯了糊涂,真为此事去求王爷。 徐徵虽明白他的意思,可却心中不忍,正要开口,却见宋嫤立刻摇了摇头。 “不,你们误会了,我自然知道这不可能惊动王爷,我只是想麻烦徐大哥能不能找找衙门里认识的人,帮我把这些银子递进去,让我爹能在里头不受罪,另外,我需要一个可靠的武行,护送我出城,明天就走,我对京中武行的事情不了解,此前已经求助过徐大哥了,不知道...” “这些都没问题。”徐徵当即答应,“我待会儿找人帮你照看你父亲,武行的事,我下午给你答复。” 宋嫤松了口气,“多谢徐大哥,武行务必要请功夫好些的,银子我有!” 她目前还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帮进京寻亲的国公府小郡主,避开劫道的山匪,如此想必就能请国公府出面帮忙,救出她的父亲了。 求徐徵,去走平王的路子,宋嫤根本没想,那太扯了,人家凭什么帮她? 宋嫤还是想用自己挣下的人情来解决问题。 不过,她也有另一层担心。 如果今日的事情,沈棠月真的是背后操盘手,那对方会不会因为她截胡齐砚书的事,对她起了防备,也提前对国公府小郡主出手? 以她现在的能力,能不能胜得过对方呢? 想到这个,宋嫤的心又沉了几分。 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救父亲的路子,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徐徵进了趟衙门,将托人照顾宋成先的事情办好后,宋嫤谢过了他,才回面馆。 徐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担忧,借口顺路,直把人送到了元宝巷巷口,看着宋嫤进去了,才准备离开。 崔九都忍不住想调侃他,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忽而就见徐徵像发现了猎物的狼,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紧紧盯住了某处。 “怎么了?” “等着。” 徐徵丢下这句话,随后身形一动,朝着元宝巷斜对面的巷口,轻功飞身而去,不消片刻功夫,再回来,他手里就拖麻袋似的拽了个人。 是宋成兴。 第40章 良心被狗吃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开业的事情肯定是黄了。 一行人回来后,于秋兰去隔壁金婶儿那里接回了宋宜谦,便让宋嫤把店门先关上了。 几人坐在大堂里,商量对策。 齐砚书握拳,“我这两日在酒楼里与人切磋讨论文章,颇认得了几个京城本地的公子,或许能帮得上忙,我去求求他们吧。” “这样浅的面子交情,他们能理会吗?”于秋兰叹气,满脸担忧。 她不是完全拎不清的人,哪里能有希望得到帮助,还是看得出来。 所以此刻,于秋兰便将目光投向了宋嫤。 “元元,你同那徐公子询问雇武行出城的事,是想做什么?你有什么计划,可别瞒着娘,娘也能帮你啊!” 宋嫤的面色并不轻松,想了想,还是没完全说实话。 “我这些日子在城里跑,认得了一位高门贵眷,身份不方便透露,虽是不熟,但瞧得出对方是个心善也明是非的,若她肯帮忙,爹一定会平安的,不过如今她不在城中,所以我打算明日出城去求她帮忙。” 听得这话,于秋兰的眼里立刻就升起了希望之色。 “那娘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娘,你明日将店面关了,带着弟弟去隔壁张叔的打铁铺待着,等我回来就行。”宋嫤摇头。 怕母亲担心,又扯了个理由。 “那贵人喜静,也不爱见生人,是因为爱吃娘你做的点心,才与我相识的,娘想要出力,待会儿好好的做上几样拿手点心,我明日带了去,或许贵人吃着高兴,也愿意抬抬手,帮帮我们。” 闻言,于秋兰果然脸上不再有自己派不上用场的难受,立刻点头。 “好,明儿我起早些,现做了点心,你带着去,刚出炉的更好吃!” “不过,要不让齐公子陪你一道?他在外头等着就是了,你一个姑娘家,娘还是不放心。”于秋兰面露担忧。 齐砚书自然是不推辞的,立马表示愿意前往,但宋嫤却又是拒绝了。 “我还另有一件事,想劳烦齐公子去做呢,也很要紧。” “什么事?”齐砚书忙道,“我一定办好!” 宋嫤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冷意,“我有一本很不错的诗集,想请公子拿出去,替我宣扬一二,不过那诗集的原本已经丢了,我只能把我还记得的,抄录下来,这要花时间,我晚些拿给你。” 虽然不知道宋嫤此刻提到的诗集,和面馆还有宋成先如今的难处,有什么相关的,但齐砚书也没多问。 他瞧着,宋嫤肯定是有考量的,不会做无用功。 如此分工完,几人正预备分头去准备干活,就听得门口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谁?”宋嫤警惕的朝外问话。 徐徵的声音响起,“是我,给你带来一个人,关乎今日之事。” 听到这话,宋嫤立马起身过去开了门。 还没看清呢,就见徐徵揪着一个男子的后脖领,把人拖进了屋里,直接扔到了地上。 那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罪,外面瞧着没事儿,但此刻却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着爬都爬不起来,活像条半死不活的鱼。 “这是...二叔?”宋嫤凑近,终于看清了地上人的脸。 可不是宋成兴么。 “你家面馆出了事,他躲在对街鬼鬼祟祟的偷看,我抓了他,问了几句话,他全都交代了,是有人指使他破坏面馆开业,乞丐是他找来的,但只想让乞丐闹事,并没想到会死人,还有后头官差的事,他也不知道。” 徐徵简单迅速的说明了情况,同时余光瞥了地上的宋成兴一眼,像在看杂碎。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敢杀人呢,我只是叫那群乞丐堵了店门,让你们做不了生意而已啊!” 地上的宋成兴费力的想爬起来,可他浑身的关节都疼的厉害,根本使不上劲儿,只能趴在地上拼命解释。 他是真的怕了,天知道他在徐徵手里经历了什么。 皮肉上瞧着一点儿伤都没有,实则整个身子像是散架了一样疼,他何曾受过这种罪。 “老二,你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不成,你大哥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清楚吗?前日爹来诉苦,你大哥还心软,拿了三两银子给你们,今日你却要来害我们,你...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于秋兰怒了,没想到这里头竟有宋成兴的手笔,从来性子温软的她,竟是冲动起来,抓起墙边的扫帚就往宋成兴身上打。 在场没人去拦,只等得于秋兰打的没了力气,杵着扫帚哭起来,宋嫤才上前去将人扶住了。 末了便看向地上抱头蜷缩着的宋成兴,冷声开口。 “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我要是知道,早就说了啊!”宋成兴也带了哭腔,后悔又害怕,“对方只说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两银子,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宋嫤拧眉,“既然要给银子,总有个地方要见面吧。” “没,没说。”宋成兴眼神闪了闪,舍不得受了一场罪,还要丢了快到手的银子,竟是连疼都不怕了,扯谎道,“对方说了,银子自然会到我手里,怎么来的,让我别问。” 谁知他刚说完,就见徐徵默默往前一步,站在了宋嫤的旁边,眼神如削骨的利刃般,朝他扫了过来,直叫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身上各个关节的痛感猛然加剧,他似乎能预见到,自己再嘴硬下去,又要经历什么。 到底是软骨头,只瞬间,宋成兴就又怕了。 “我说,我都说,你们别动手,那人交代了,事成之后,会有个小乞丐领着我去找她拿银子,我如今还没见到人呢,就先被你们抓来了,银子还没到手啊!” 宋嫤皱了皱眉,心说动什么手,忽而想到什么,便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徐徵,一时有些明白过来。 徐徵垂眸,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即迅速挪开,面上依旧是平静的模样。 “你继续问,有我在,他不敢不交代。” “多谢。” 宋嫤颔首,这句可是真心。 要不是徐徵抓住了宋成兴送过来,还帮着审了话,她可要麻烦许多。 至少,不会这样容易就能有机会确定,背后之人是谁。 “二叔,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若肯好好配合,你做的事情,我就可以不追究。”宋嫤蹲下身来,主动开口。 宋成兴哪儿有不答应的,忙不迭点头。 于是一个时辰后,当宋成兴在街上被一个小乞丐带走之时,暗处,宋嫤和徐徵也跟了上去。 在无人的小巷里头,宋嫤看的清清楚楚,给宋成兴银子的,可不就是沈棠月身边的丫鬟么。 “哟,宋姑娘,你竟然能得罪了吏部侍郎的千金!” 第41章 帮了不少忙 崔九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了一句。 “还说抓了人,直接送去官府呢,这可不好动手了。” 宋嫤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宋成兴呢,没防备身后有人,乍然惊着了,慌忙转头,却见背后空空如也,不由面露疑惑。 “你是猴儿吗,墙上树上的藏惯了,大白天也不好好走路。” 徐徵朝着某处斜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跟着,宋嫤就见崔九竟神奇的从那边现身出来,面上很是不客气的对徐徵翻了个白眼儿。 “小爷是怕你们露馅儿,这才好心跟来看看,你倒不领情。” 边说边又转头对着宋嫤道。 “姑娘,你可瞧见了吧,这家伙心冷心硬着呢。” “哪有的事,徐大哥已经帮了我许多忙了,怎么会是心冷之人,我看是面冷心热才对。”宋嫤浅浅笑了笑,又道,“人以类聚,只管看徐大哥是怎样的,就知道您嘴上虽调侃,可定也是心善的。” 崔九眯了眯眼睛,“难怪老徐愿意同你走近几分,倒是个嘴甜的,我姓崔,名九,不过你可别叫我崔大哥,不好听,叫我崔公子,或是九哥吧。” 说这后半段时,他明显是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但说完后,立刻面上又收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 “你和这个吏部侍郎的千金,是有什么矛盾,她何以要下手害你?” 不怪崔九想问,这实在奇怪的很。 一个是高门闺秀,一个是普通乡村小丫头,怎么看都不会联系到一起。 宋嫤心里也犯难呢,这可不好解释,也根本不能说真话。 只好扯道,“难不成是因为上回她买我的点心,现银没带够,又因我几句话,不好意思不买了,就拿了耳环抵债,因此觉得心里不痛快,所以要算计我吧” “你好好想一想,再没有其他事吗?她此前就派人去桂花巷孙家问过你的事。”徐徵沉声提醒。 这事儿崔九也是知道的,当时他和徐徵办完差事,正好同行,所以也认真的朝宋嫤看了过来。 宋嫤抿了抿唇,一时更不好回答了,只能装作苦想的样子。 半晌,摇了摇头,“或许是沈小姐认得孙员外,听说孙员外娶亲,派人去恭贺,结果发现亲事没成吧,这孙家是卖皮货的,大户人家找他卖皮子做冬衣,也是正常。” 这个理由倒是还能说服人。 徐徵和崔九也只能这么想了,便没再多问。 “吏部侍郎的面子自然是管用的,她借她爹的势来压你,京兆府里的人肯定会卖面子,想要救你爹出来,怕是不易。”徐徵沉声开口,素来平静的脸上,带着几分思索之态。 半晌似乎有了主意,但却没有说出来,只道,“你别急,我会替你想办法救人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宋嫤确实十分感激,对着徐徵郑重的行了个礼。“等过了这件事,我定好好向你致谢。” “无妨,你别多想,先过了眼下再说。”徐徵颔首。 说话的功夫,宋成兴就已经拿了银子朝这边过来了,见了三人,忙是将银子奉上。 “都在这儿了,我一点儿没有拿,全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吧!”宋成兴边说边看向徐徵,眼里都是畏惧。 不过徐徵并未理会他,只是默默转头看向宋嫤。 宋嫤这会儿其实有些好奇,徐徵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收拾了宋成兴,能叫对方怕成这样,毕竟外表看着,真是一点儿伤都没有。 “元元啊,你答应二叔的,将功折罪,不再追究,你要说话算话啊!”宋成兴见徐徵看宋嫤,便也转过来,哭丧着脸,“二叔真的知道错了,二叔不该眼红嫉妒你们家挣钱,可死人的事儿,真的不是我算计的,你们要查清楚啊!” 宋嫤抬眸看他,面上冷意并不见退去,只有那唇角略勾起了些。 “二叔,我是说不追究,可没说哪件事不追究啊,二叔犯的错可不少,细算起来,都算不清呐,您说我该怎么放过?” “你!”宋成兴先是愣住,意识到自己被骗,当时就急了。 不过未等他说话,宋嫤便看向徐徵。 “劳烦徐大哥,帮我把他绑了,关进面馆的地窖里。” 徐徵没说话,手上却是干脆利落。 宋成兴怎么求饶或是威胁咒骂,都没用,就这么被拖回面馆,塞进了地窖。 这地窖里凉快又通风,是存放果蔬酒水的,不会闷死人,暂时关几日没什么问题。 此番不让宋成兴吃些苦头,宋嫤是不会罢休的,毕竟她爹如今可被关在大牢里,那才不知道环境有多恶劣。 做完这些事,徐徵和崔九才离开。 不过也并没有回王府,今日他们两个都不用在平王跟前当差,徐徵要帮宋嫤找武行,崔九嘴上说麻烦,但还是陪着一道去了。 而宋嫤这边,回房间就翻出笔墨来,迅速的将自己能记起来的,所有的诗词,全都写了出来,甚至那些没有记住全文的,里头的名句也被她写下。 这很是费了些功夫,宋嫤写完,又大致过了一遍,就匆匆叩响了齐砚书的房门,将诗集递到了他手里。 “就是这些了,还请齐公子今日务必帮我,把这本诗集宣扬出去,名声越大越好。” 她说完,齐砚书顺势翻开诗集瞧了瞧,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全都是旁人的诗。”宋嫤否认道,“我不过多认得几个字罢了,哪里写得出这些。” 齐砚书捧着诗集,眼里都惊艳,“我读书这些年,都不曾听过这些诗,可见我还是读书太少,宋姑娘,这诗集能送我吗?” “自是没问题,不过齐公子别忘了该怎么做。” “好说!” 齐砚书答应下来,当即就带着诗集出门去了。 如今秋闱近在眼前,正是赶考学子们想扬名的时候,酒会和诗会比之前办的更频繁,也更盛大了。 也是因此,仅仅半日功夫,宋嫤给齐砚书的这本诗集就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爆红起来。 有些手脚快的,已经誊抄了副本,四处流传开来。 热闹到沈棠月这里都听到了风声。 “诗集?” 她心里忽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慌忙让丫鬟出去,花高价买回来了一本。 看过之后,整个人就疯了。 “宋嫤贱人,这样和我作对,我非杀了你不可!” 那诗集里头把她所有会背的诗,全都写了出来,还有很多是她不曾读过的,只多不少,而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做不出好诗了。 宋嫤此举,是要堵死了她做京城第一才女的路。 彩菊和翠屏看着沈棠月因为一本诗集如此发狂,还喊了宋嫤的名字,实在是不明所以,可也不敢问,只得跪下来,生怕被怒火波及。 而另一边,宋嫤并未理会外头文坛的热闹,她正在同徐徵找来的武行的人,商定明日出城的事情。 ? ?家里小宝宝大半夜哭闹,我人都搞头昏了,上传稿子错乱了,抱歉抱歉,已经更正,为表歉意,白天会再更四千 第42章 家常琐碎 来的是一家刚开店不久的新武行,派了四个人,为首的姓陈,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个头不高,但很壮实,看得出是个练家子的好手。 其余三人都年轻些。 听宋嫤说只是出城接人,路上怕遇到山匪和难民劫道,便就没要高价,只要了五两。 一来他们是外地人到京城谋生,刚开店,还没什么名气,要不上价,二来宋嫤这个活儿,对武行的人来说,算是轻松的活,而且不费时,当天就能办完。 不过五两对武行的人来说不算高价,对宋嫤来说却是不便宜。 出城一趟就花掉差不多两个月的店面租金啊。 但宋嫤不想太冒险,虽说仗着自己知道些内情,大概率是能安然躲过山匪的,可万一呢? 花五两银子请人护送,还是稍微安全些。 京城附近,天子脚下,山匪并不算太放肆,否则官府派兵围剿,他们就全完蛋,所以都是分散作案,目标多是外地来京城做生意的小商贩。 那国公府小郡主的身边肯定也有些家丁护卫,如此也就够了。 商定好明早出城的时间,武行的人就离开了,徐徵和崔九也准备走,但却被宋嫤留下来吃晚饭。 “左右你们无事,本也是打算来店里给我捧场的,今日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没道理累了一天还叫你们饿着肚子走的。” 宋嫤起身,边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如今匆忙,没什么好东西谢你们,一顿晚饭不值什么,可再别推辞!” 今儿这个武行一看就是徐徵用心挑出来的,价格不高,功夫却好,人也看着踏实可靠,宋嫤这样不懂行的,自己去找,要么就得花高价请有名的,要么就可能被骗。 确实帮她省了麻烦。 徐徵和崔九见她坚持,便也就坐下了。 厨房里头,很快就传来了宋嫤忙活的声音,徐徵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坐不住了,起身往厨房过去。 “干嘛?你会做饭吗,要去打下手?”崔九翘着二郎腿看他。 徐徵没回头,“坐着吧你,我去帮忙生火,你那胳膊也帮不上忙。” 上回办差受的伤还没好呢。 “啧,关心我就直说嘛。”崔九挑了挑眉,懒洋洋端起茶盏,“小爷我就是享福的命。” 这欠揍的模样让徐徵面露嫌弃,也没再理会,进了厨房。 上回他来,宋嫤煮酸梅汤就差点烧了厨房,他总有点不放心。 再一个,让小姑娘独自在厨房里忙,如今这大热天的,也不好意思。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歇着吧。”宋嫤抬头看见他,忙摆手。 徐徵兀自走到灶门口坐下,“在这里也是坐,你忙着,不必管我,我也打不了什么下手,只会生火。” 这是实话,他对厨艺一窍不通,但父亲在的时候,是会做饭的,母亲过世早,要照顾他呀,不过后来再娶,偶尔也会下厨,那时候就会拉着徐徵一道,安排他掌灶。 想起这些旧事,徐徵坐在灶门口,竟恍惚了一瞬。 父亲过世七年了,他至少七年,没有再干过这样的琐碎家常之事。 案板上传来宋嫤切菜的声音,节奏快而齐整,徐徵望过去,就见女子系着围腰,挽了袖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利落的忙碌着。 傍晚的太阳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染红了窗外云霞,也染红了女子的轮廓,透出几分温馨,徐徵看的有些失神,在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父亲在世时的,那个矮墙小院。 这是家的感觉。 “徐大哥,可以生火了,麻烦烧的旺些。”宋嫤的唤道。 “好。” 徐徵收敛心神,老实的配合起来。 待得锅烧热,宋嫤便开始动手,一碗黄澄澄的鸡蛋液倒进去,‘滋啦’就嘭起了花,锅铲迅速的扒拉两下,什么也不必加,煎到金黄就迅速的盛起来,而后便将一盘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溜下锅,伴随着更热烈的‘滋滋’声,肉里油脂被煸出来,整个厨房瞬间就充满了香气。 适时的将姜蒜末和切好的青红辣椒一起添进去,再来一勺酱油,翻炒两下,锅里肉立刻就变成了诱人的酱色,又添少许砂糖提鲜,直到辣椒被炒软变色,便将煎好的鸡蛋倒进去,爆火猛炒一番,而后迅速起锅。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农家一碗香就大功告成。 崔九原还在大堂里坐呢,这会子闻着香味儿,口水就开始不自觉的往外流。 上午就来了,想着吃顿迟早饭呢,没料到出了事儿,一忙就到现在,中间就吃了几块点心垫了垫,原先还不觉得多饿,这会子闻着香,一下就受不了了。 立马就摸到了厨房门口。 这不来还好,一来,正好看见宋嫤夹了一筷子菜,用小碗装了端给徐徵,让试试味道。 “哎,我来我来,你们做饭辛苦,这样的小事怎么好还麻烦你们!” 崔九眼睛冒光,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了,只是还没碰到碗,手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的。”徐徵淡淡道。 丝毫不理会崔九眼里恨恨的目光,从宋嫤手里接过碗筷,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尝过之后,徐徵脸色很认真的看向宋嫤,给出评价。 一听这话,崔九更急,“我我我,宋姑娘我也尝尝!” “好。”宋嫤被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逗笑,转身又夹出来些。 虽只有一筷子,但崔九依然吃的满脸幸福,而后便意犹未尽的看向锅灶。 “还有其他菜吗?” “啊?有。”宋嫤忙点头,指了指案板,“都备好了,马上就做完。” 徐徵看着崔九那嘴馋的样儿,又瞧见宋嫤热的脸颊通红,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便就伸手将崔九手中的空碗拿了过来,并吩咐。 “想吃还不勤快点儿,去倒些冰镇的酸梅汤来。” 崔九看他,“你不是不爱喝甜的么。” “给宋姑娘。”徐徵沉声道。 他说完,宋嫤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眼神交汇,徐徵忽而觉得心跳有点快,便就立即装作给灶上添柴,低头避开了。 崔九眼里带着暗戳戳的笑,扫了徐徵一眼,倒也没再多话,出去给宋嫤端来了一碗酸梅汤。 别说,这会子站在锅灶边忙碌,确实热,喝下一碗,舒服许多。 不多时,宋嫤亲手炒的四个菜就端上了桌,添了茄子豆角、胡萝卜木耳肉丝、清炒藕片,再装上一碟她腌的泡菜,不算丰盛,但却很有家常味。 将于秋兰和宋宜谦从隔壁裁缝铺叫回来,几人就这么用了顿晚饭。 齐砚书没回来,估么是酒楼里头有人做东呢。 徐徵和崔九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有点事处理,你先回去吧。” 出了元宝巷,徐徵便开口道。 崔九抱臂,“想撇开我?” “谁愿意带着个伤兵。”徐徵扫了眼他的胳膊,“歇着吧你。” 语罢,闪身没入了黑夜之中。 第43章 出城 面馆。 宋嫤煮了两个红薯,拎了一壶水拿去了地窖。 里头宋成兴浑身瘫软的躺着,这是徐徵的手笔,让他只能勉强自理,做不了其他。 看着有人来,宋成兴便激动的求饶起来,见宋嫤不理会,恼羞成怒,又开始谩骂,不过都没得到回应。 “二叔,你有这个劲儿,不如好好在这里祈祷我爹能安然无恙的,早些被放出来,否则我不保证,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宋嫤淡淡开口。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从前说话都不敢高声...”宋成兴看着烛光映照下,宋嫤锐利而冷淡的神色,鬼使神差的道了一句。 “为什么?”宋嫤轻笑,“都是拜你所赐啊,你若不逼我一把,我又怎么会醒悟呢。” 说罢,站起身来,关上了地窖的门。 “不要想着会有人来救你,算算日子,爷爷奶奶还有二婶、堂妹和小姑他们,明早就会见到孙员外了,他们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你,二叔啊,你说实在逼得没法子了,嫣儿妹妹会不会嫁去孙府呢?” 宋嫤说着,顿了顿,又叹道。 “毕竟奶奶心里,应当舍不得小姑呢。” 留下这话,便就抽身离开了。 她倒是不指望堂妹宋嫣的事情能让宋成兴这个没良心的人难受,不过是给他多施加一份心理压力罢了。 果然,她走后,地窖里就传来了宋成兴近乎崩溃的咒骂,骂过了又是极度卑微的求饶。 不过声音小,不走近倒是也完全听不见。 于秋兰提着灯笼站在房门口等宋嫤。 “这样真的没事吗?”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宋嫤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来,拉着人进了房间,“娘,快睡吧,不是说明儿一早要做点心么,可别累着。” 于秋兰见女儿有主意,便也没再多话,洗漱完就上榻躺着了。 而彼时京中某处算得宽敞的两进宅院内,主卧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真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是那吏部侍郎府的千金,让我把人抓起来的,再说,那面馆的东西确实吃死了人,我抓了店老板,那也是按规矩来的,并无错处啊!” 暗处,看不清人脸,只传出男子淡漠的声音。 “那边还吩咐你干什么。” “没什么了,只说不要让那姓宋的在牢里太好过,最好,最好能让他死在牢里,但是死之前,也得从他家人手里头多捞出些银两来,这些钱,那边不要一分,都是,都是我的,不过我还没这么干啊!” 胖男子边交代边解释,生怕此刻眼前那冒着寒光的长剑,会毫不犹豫的刺穿他的喉咙。 “好汉,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姓宋的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劝你一句,对面的可是吏部侍郎府的小姐,招惹不起啊,民不与官斗,这道理你该知道的。” 胖男人见暗处没有继续响起声音,便就试图拉人下水。 在他看来,像宋成先这样的普通百姓,能认识什么厉害人物呢,此刻闯入他府中的最多是个有些功夫在身的普通人。 “好一个民不与官斗。”徐徵冷笑,“难怪这京兆府烂成这样,原来除了李信年,你们这些下头的,也都是蛀虫。” 胖男人喉头一梗,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猜错了对方身份,面上不由更加小心了些。 但徐徵并没有与他纠缠的心思,只淡淡道。 “你想要富贵,大可继续巴结沈家,若想保命,就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在牢里好好给我把人保住,另外,那闹事的两个乞丐呢?” “杀,杀了。”胖男人吞了吞口水,有些害怕,“抓进来不过一个时辰,上头就传了话,人死在牢里,如今带着那个被毒死的,三人已经丢去了乱葬岗,估么都烧了。” 徐徵听罢,越发觉得沈棠月此人和外界相传,实在相差太多。 人前是温柔貌美,多才多艺的高门闺秀,而背地里却是这般心胸狭隘,手段狠辣。 吏部侍郎沈继忠,平时表现的较为中立,平王也有几分拉拢之意,但如今瞧着沈棠月的秉性,徐徵觉得,自己有必要禀报一下平王,这个沈继忠,或许不是好人选。 想到这些,徐徵没再停留,收剑回鞘,默默自窗户离开。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走的这样干脆又突然,那胖男子在原地又跪了好一会儿,确定屋里真的安全了,这才大口喘着气,爬起来,靠着床坐下。 心里一阵后怕。 贪了那么点儿银子,差点有钱挣没命花。 次日。 于秋兰起了个大早,等宋嫤起身的时候,就见她已经将点心做好,都打包的漂漂亮亮的,放在那里。 “来,尝尝看这两样可还好吃?我手艺生疏了,只怕味道没做出来。”于秋兰有点担心。 宋嫤看出她的情绪紧张,尝过之后便是好一阵夸赞,这才叫于秋兰的眉头舒展了些。 齐砚书昨日在外头参加诗会,被拉着喝了不少酒,他酒量差,醉的不省人事,夜半还是被人送回来的,这会子还睡着,没起身。 宋嫤交代了于秋兰几件事,又嘱咐等她走后就把齐砚书叫醒,再去隔壁张家打铁铺待着,随后等武行的人一到,便就带上点心出门了。 临走到巷口,宋嫤没由来的忽然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像是潜意识里在寻找什么。 不过四下空空,并无熟人,她都觉得奇怪,自己这是想找谁呢,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惚吧,于是摇了摇头,收起心思,赶紧出发了。 而彼时平王府里,徐徵今日当值。 此刻正等候在门外,待平王用过了早膳,便陪着去宫里上早朝。 “昨晚去哪儿了?” 平王出来后,笑着问了一句。 “听崔九说,你认得了一个姑娘,很是有几分上心,这是好事,若对方不错,本王让人安排安排,给你提亲去。” 徐徵当即低头拱手,“王爷说笑了,不过是朋友而已,并无其他意思。” 朋友这两个字说出来,平王的眼里就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也没再继续。 另一边,宋嫤则是已经出了城。 这回她坐的是个宽敞的小马车,比起上回捞齐砚书租的驴车要强了不知多少。 这一回,她的目标也明确,问清了路,出城后选择了靠左边的岔路口,便就朝前一路寻去。 第44章 选择 拐上岔路后走出大约七八里地,就出现了一处峡谷。 不深,两边都是矮山,相对而立,中间形成的小路刚好能过一辆马车。 宋嫤叫停了马车,走下来抬头观察一番,再结合自己记得的,书里的剧情描述,估计此处应当就是国公府小郡主遇险的地方了。 山匪自高处攻下来,呈包围之势,占据地理优势,不好应对。 她记得书里面,沈棠月是出门预备去自家山庄里小住避暑,经过此地,这才恰好将人救下的。 营救的过程也并无什么巧妙,护院和家丁们留下与山匪缠斗,沈棠月则驾车载着小郡主硬冲出了峡谷,这才甩开了山匪。 小郡主的乳母和贴身丫鬟没能逃掉,一个死一个残,小郡主的行李也都被迫留下,虽然国公府不差那点钱财,但还是可惜,便宜了山匪。 事后国公府倒是上报朝廷,让出兵剿匪了,但小郡主因为受惊过度,还是病了许久。 宋嫤想,既然她知道了这些,还是要有个更稳妥的法子解决,有惊无险是最好,没得为了她想搏个人情,就让小郡主遭罪,也连累那些无辜的家丁。 “陈头领,这峡谷一带可有山匪?”宋嫤收回目光,询问起武行的人。 那为首的男人点点头,“有,不过姑娘放心,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黑白通吃,虽是也动刀子,但遇上劫道的还是能说上几句话,多数时候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给些钱财也就无事了。” 武行和镖局虽然干的营生不全相同,一个是专门给人当护卫,一个多是运送货物,但生存的方式基本相同。 要是没点儿黑白两道都吃的本事,遇上事儿只能靠打杀,那得损失多少人呢。 一般雇主也都更愿意由他们出面谈妥,给些银子了事,拼杀起来就太可怕了,也危险。 宋嫤并不了解这些,知道请武行,还是因为看书时,里头提到过一嘴,所以这会子听陈头领说即便遇上山匪,大概率也不会杀起来,顿时又惊又喜。 银子果然没白花! 看见宋嫤眼睛亮起,面上的担忧之色消散不少,便就有人笑起来。 “姑娘只管放心,我们哥儿几个的身手,不说以一敌十,一个打五个那肯定没问题,就算真拼起来,也能护姑娘周全!” “那就多谢几位大哥了,待得事情办完,我另在店里摆上一桌,请诸位吃酒!” 宋嫤也十分豪气大方的一摆手。 几个汉子见她不扭捏,不是那娇气又多事的,对他们这些粗人也客气真诚,心里都生出不少好感,一时都笑着应下。 回马车前,宋嫤往后头的来路看了一眼,见空荡荡的,并无人跟来,心中又安稳几分。 她怕沈棠月追上来呢。 不过要是母亲和齐砚书按她说的做了,这会子沈棠月应该是抽不开身的。 除非,沈棠月比她还早一日出发,但那不可能,因为昨日为着破坏她的面馆开业,沈棠月肯定是留在城里了。 事实也的确如宋嫤所料,沈棠月此时还未出城。 她当然记得要救国公府小郡主的事,但却觉得,要想让小郡主对她更加感激,就应该让遇到山匪的时的情况更加危险惨烈,如此才能体现的出,她为了救人,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有多么令人钦佩的勇气。 所以沈棠月打算晚一些出门,等到最关键的一刻再出手救人。 至于宋嫤这边,沈棠月一点儿不担心,宋成先入狱,面馆没办法经营,她觉得宋嫤此刻肯定不知道躲在哪里绝望哭泣呢。 哪里还会有精力和她作对。 唯一的反击,也只是抛出一本诗集罢了,甚至都不敢说那些好诗都是自己做的。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宋嫤如今的身份只是个低贱的百姓,说是她做的,谁会信? 沈棠月如今越来越对一句话共鸣,有钱人就算戴假货也会被觉得是真的,穷人手握正品,也会被认为是假的。 她现在便是不容质疑的权贵,昨晚因为那诗集崩溃之后,她很快就想清楚了。 如今自己才名在外,大可高价请了才子,为自己写诗,以备后用,谁也不会觉得一个大才女,会盗用旁人的事,不是吗? 心里一番自我开解后,今日的沈棠月又是心情极好,直到她收到了一封诗会的请帖,请她去做考官,这才皱起了眉。 “是兴远侯府的世子送来的,小姐,他的面子可不好不给啊,奴婢问了,听说也请了昌义伯府的夏小姐,虽是临时起意,但排场也不小,诗会酒席办在麒麟楼,参与比试的,都是最近在城中颇有名气的读书人。” 彩菊在旁小心的解释并提醒。 吏部侍郎的确还是个不小的官,但对上兴远侯府那就不够看了,那世子刁蛮纨绔,可偏偏是侯府独子,被宠得跟什么似的,就连公主都要礼让几分,他的面子,沈棠月可不好不给。 “就说我病了,今日身子不适,不宜出门。” 沈棠月想了想还是拒绝,她要去救国公府的小郡主,这份人情拿捏住了,日后对她可是有大好处。 再说,康国公府对上兴远侯府,可不差什么。 只是她说完,彩菊脸上就犯难了,“小姐,可是兴远候世子派人来请了,那人在外头候着呢,且正是小姐之前要找的,那个叫齐砚书的读书人。” “他?” 沈棠月立刻坐起来,眼睛动了动,不由动摇起来。 一边是冒险去救人,一边是和兴远侯府的世子交好,顺便还有可能挽回齐砚书这个状元郎人脉,沈棠月纠结片刻,很快心中就有了答案。 “请齐公子稍等,待我换身衣裳就去赴宴。” “是。” 彩菊欠身,快步退了出去。 而这边齐砚书得到了沈棠月愿意前往的消息,也是松了口气。 今早宋嫤让于秋兰转告了他几句话,又留了字条,便是嘱托他,想办法把沈棠月留在城里。 虽是不明白用意,但想到应该与目前面馆的困境有关,齐砚书还是照做了。 兴远侯世子梁聿,纨绔一个,却最爱招揽文人墨客,喜好赋诗饮酒,齐砚书昧着良心写了一首赞扬他的诗,得到了见面的机会,这才得以实施计划。 宋嫤救了他的命,这段时间住在宋家,又备受照顾,这一家子都是诚善的,齐砚书愿意出力。 而这边,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宋嫤已经同武行的人穿过了峡谷,寻了处阴凉地方,静静等候起来。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到了申时,宋嫤才终于见到了康国公府的马车。 第45章 奇怪 说实话,宋嫤差点没认出来,因为那车马实在低调,看不出丁点儿高门大户的影子,随行也只有车夫、家丁五个,丫鬟两个。 要不是此刻小郡主正好下车透气,宋嫤瞧见了她眼角的红泪痣,怕也要因认不出人而错过。 宋嫤心下奇怪,按书中所说,小郡主应当是备受疼爱的,怎么会出行如此低调呢,倒不像是回城寻亲的。 但顾不得这许多,她让武行的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先走了过去。 “姑娘,这里热的很,你若是要歇息,不如去那边吧,那儿有些阴凉。”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这群人立马一脸警觉的看过来,颇有几分惊弓之鸟的样子,尤其那两个丫鬟,中年模样的应当是小郡主的乳母,这会子已经把人护在了怀里,小丫鬟也是防备模样。 宋嫤愣了愣,忙往后退了两步。 “诸位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家中有远亲前来投奔,我是来此处接人的,我姓宋,在城中元宝巷开面馆。” 她这般解释过,见对方还是有些警惕,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武行的一行人,便又补充道。 “那几位是我雇的武行护卫,如今城外有不少难民,劫道之事常有,最近这峡谷附近还有山匪出没,为此我才特意前来接人,花些银两,买个安心。” “荣娘,小悦,你们不必太紧张,她没说谎,那几人穿着的是武行的衣裳,马车也是挂了武行招牌的。” 小郡主柔声开口,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绵软,她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五,年纪比宋嫤小两岁多。 这会儿肯说话,也是看见宋嫤衣服虽整洁,但裙摆上还是有些洗不掉的油渍,衣裳也是简单利落的款式,看得出是常在厨房里忙碌的。 她说完,身边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宋嫤也适时的退后一步,“姑娘自便,我就不打搅了。” 语罢先行回到了阴凉之处。 这边,因为刚才听宋嫤说峡谷附近有山匪,小郡主的乳母不放心,观察了一会儿,便提议,要不要和宋嫤同行。 “想来那边接了人,也是要回城的,这峡谷穿过去,走得快也至少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在里头被人堵上可就危险了,我瞧那几个武行的,都是练家子,靠着他们,应当能安全些。” “也好。”小郡主点点头,“我瞧那位姐姐也是个好说话的,我们过去吧。” 主仆商定好,便就朝着宋嫤所在处走来。 她们肯主动亲近,宋嫤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听完来意,当即表示,她也预备要回去了。 说是在此处空等了许久,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手头还有别的事情不便耽误,就不打算等了。 “姑娘一直在赶路,莫不是还没用午膳吧。”宋嫤从对话里捕捉到信息,忙就拿出了两盒点心,“来,这是我娘做的,本是打算路上带着吃,预备多了,也没吃完,你们垫垫肚子吧!” 许是真饿了,小郡主瞧见那点心,肚子竟咕噜响了两声,顿时就红了脸。 宋嫤笑笑,直接将点心塞进了那乳母的手里。 “多谢宋姐姐。”小郡主欠身行礼,又道,“姐姐不必唤我姑娘,叫我明曦就好。” “好。” 宋嫤温柔的点头。 待得她们吃完点心,便就准备一同回城了。 恰好这时,一个商队经过,先她们一步进了峡谷,八个人,一辆马车,五匹驮着货物的马,队伍不小。 宋嫤瞧见了,想着过峡谷的人多些,结伴而行更安全,便也立刻让武行的人跟上了,小郡主亦然。 刚进入峡谷之时,她还有些紧张,眼瞧着路程过半,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心里就放松不少。 估摸着是山匪人不多,又瞧见他们队伍里壮丁不少,就没动手吧,亦或者是,根本没有山匪来,毕竟她自己的存在是个变量,影响了周围也说不定。 果然,商队走在前面,就顺利的穿过过去了,并无障碍,见状宋嫤也是彻底放心,放下了车窗帘,安心等着回城。 只是她还没坐稳多久呢,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 紧跟着,外头就传来了陈头领的声音。 “前头的兄弟,我们是城里虎鹤堂的人,车上没值钱的东西,这趟就是跑腿接人,还请抬抬手,叫我们过去。” 遭了。 宋嫤心头一震,听出来陈头领这是在跟土匪交涉,当下心里就警觉起来。 怎么能不担心呢,头回遇上这种事,还是怕的。 可再怕,她还是立刻从车窗里探出头,观察起了目前的状况。 对方约莫十五人,以麻面遮脸,手持大刀或斧头,此刻正堵在峡谷的出口。 面对陈头领的喊话,那边却传来了一阵令人恶心的笑声,跟着就见一高壮男子走出了人群。 “怎么没有值钱的东西?你们车里的小美人,可就是个大宝贝啊,卖了,一样值钱,这样,别说我不给你们武行面子,把马车和人留下,你们四个可以走,如何?总不好叫我的兄弟们白跑一趟吧!” 美人? 说她吗? 不对。 宋嫤皱眉,自己这幅皮囊虽还有几分清秀,打扮起来算得小家碧玉,可关键是她今日穿着朴素,就是个路人甲的模样,要说美人... 脑海里闪过一张娇美白皙的脸,眼下一颗红泪痣,平添纯欲妩媚,即便穿着简单,但依旧难掩姿色。 这伙人是冲着小郡主来的。 不过武行的人显然没意识,以为这话里是拿宋嫤做威胁呢,一时间,四人默默的先靠拢过来,做好了防备的姿态。 开玩笑,他们虎鹤堂本就刚来京城谋生,招牌还没打起来,就干出丢下雇主,自己跑路的事,那日后还怎么做生意? 今天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带宋嫤回城。 大不了就是杀一场了。 而比起武行四个汉子的血性暴涨,后头小郡主一行人,只有紧张,全然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都快到京城了,他们竟还敢动手!是真的一点儿顾忌都没有了吗!”荣娘气的红了眼睛,紧紧抱着小郡主。 侍女小悦也是满脸愤怒,护在她们前头。 “让我出去吧。” 小郡主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前头那位姐姐是好人,别连累了她。” 小悦转头,满脸焦急,“不行,郡主你不能出去,太危险了!” 正当她阻拦之时,外头忽而响起了宋嫤刻意压低的声音。 “姑娘,你们都先下车,我有法子能逃。” 里头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又听她的声音忽而拔高起来,开始喊话。 “前面的大哥,你们要找美人,这马车里就是,我这就请她下来,你们若瞧中了,就带她走,但我们其余这十多号人,可否都放了?” 第46章 周旋 对面的山匪先是发出一阵哄笑,随后刚才喊话的那个男人才回应道。 “你先叫那小美人下车,大爷我验验货!” 话音落,不等宋嫤再次开口相邀,荣娘和小悦就从马车里先下来了,跟着小郡主也由她们扶着下了车。 一袭鹅黄色交领广袖裙,衬得她肌肤白皙,峡谷间掠过的风,卷起她的发丝,划过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显然是故作坚强。 宋嫤微微敛眸,余光便瞥见了小郡主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一支金钗。 “别怕。” 她低声安慰,随即抬头看向对面。 “瞧清楚了没有,可算是美人!” 对面的山匪这回没有急着说话,确实是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后才应声。 “让她一个人过来,我们只要她,你们都可以放了!” “不行,你得先让其他人走,否则这人,我不会交给你们。”宋嫤高声喊道,“你们若想要活的,就好好答应,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她!” 说着,忽而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了小郡主的脖子上。 书里说小郡主遇到的是山匪,可现在宋嫤猜测,应当不是。 山匪劫财是首要,但这群人却明显是想要人,否则刚刚过去的商队,他们就不会放过。 自己的车驾被拦下了,应当是被人瞧见,她和小郡主一行人亲近,被视为一起的了。 果然,见宋嫤有此举动,那群山匪顿时就有些躁动了,为首之人更是阴沉了脸色,冷声喝骂起来。 “你少给老子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把人给送过来,老子饶你们不死!” “人现在在我手里,你若不答应,就什么都捞不着!” 宋嫤丝毫不退让,并作势将匕首越发收紧了些。 只是她语气和表情虽凶狠,但手上的匕首并未触碰到小郡主的皮肤,甚至拽着小郡主的手,也是松松的,根本是一甩就开。 小郡主聪慧,感觉到她这是在做戏,立刻暗暗摆手,拦下了几个下人想上前解救她的动作,努力的配合着宋嫤,面上做出惊恐的神色来。 山匪们明显更不淡定了。 他们没有弓箭手,都是拿刀近战的,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及宋嫤贴身挨着小郡主好下手。 再看宋嫤那发狠的样子,确实像是敢下手的,万一真把人弄死了,上头可就不好交代了,那边付了足够的银两,特意吩咐要抓活的呢。 几个山匪凑着脑袋商议片刻,便由那领头的再度发了话。 “其他人我可以先放了,但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天涯海角,老子记着你们的脸,迟早会来砍了你们的脑袋!” “放心,我们惜命的很!” 宋嫤也不咸不淡的回应。 同时对周围的人沉声吩咐,“快,你们先走!” 荣娘和小悦满脸担忧,摇着头不肯,宋嫤急了,只得沉声骂道。 “你们留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碍手碍脚,难道是想害死你们的小姐不成?该走不走,白白送死,当了刀下亡魂就算你们是忠仆了?!” 两人被骂的愣住,想反驳,又说不出什么来。 见状,小郡主也立刻开口,“你们先走,别管我,若是大家都出事,将来连给我报仇的人都没有,岂不更要死不瞑目,叫那想害我的人,一直逍遥?” 这话终于将两人说动,招呼着马夫和家丁,七个人开始战战兢兢的往峡谷口走去。 而跟着宋嫤来的,武行的人,却是还没动。 陈头领朝两人过来,“姑娘,我们收了银子,不管多少,就要护你周全,你别怕,就算他们人多,我们哥儿四个也能拼一把,送你走。” “几位大哥都讲义气的好汉,我看得出来,但是没必要白白受伤送死,你们先走,出了这峡谷,外头四面八方都能逃,大家活命的机会都多些,再者,我如今有一计,四位大哥若愿意,能配合一二,自然成功的把握更高。” 宋嫤面色真诚的开口。 武行的人根本没犹豫,立刻让宋嫤讲明了计策,并点头应下。 山匪不耐烦了,开始催促,“那四个还不过来,是不是不想走了!” 见状,宋嫤立刻也拔高了些声音,故意道。 “陈头领,你们走吧,他们人多势众,再好的身手也敌不过的,我也不忍让你们送死,只当我没有付给你们回城的银子就是了。” “姑娘,那就抱歉了!” 陈头领似乎是不再坚持,冲着宋嫤抱了抱拳,就招呼几个兄弟也转身离开。 宋嫤跟在他们后面,依然保持着用匕首抵着小郡主脖子的动作,慢慢靠近了离峡谷出口最近的,她来时乘坐的马车。 山匪忌惮宋嫤,倒是没有失信,让开了一条路,让其他人都出去了。 这回不必旁人再多话,逃出去后,所有人都飞奔离开,生怕山匪返回,又追杀回来。 “答应你的事已经做了,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山匪不耐烦的提着刀,重重扎向地面,以示威胁。 宋嫤抬了抬下巴,“急什么,我还没走呢,你们要的人是她,我可不陪着!” “那你赶紧滚,老子说了不杀其他人,就不会杀,别浪费时间!”山匪低喝,双眼如盯着猎物般直勾勾盯着。 边说,边已经开始招呼手下,朝两人围拢过来。 “站住!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宋嫤高声冷喝,但山匪们的脚步只是稍稍放缓,并未停下,显然已经耐心到了极限。 目光微沉,宋嫤迅速松开了假装拽着小郡主的那只手,在暗处自腰间摸出了一个火折子,余光又瞥了眼那马车。 确定先前的准备都妥当后,随即迅速的吹燃火折子,伸向了车辕处。 山匪们还未反应过来她这怪异的举动是在做什么,忽而见车辕处‘呲’的冒起了白烟,随后骤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马儿受惊,当即嘶鸣着扬起了前蹄,想要甩开身后那未知的恐惧,但鞭炮是绑在车辕上的,根本甩不掉,强大的刺激立刻就让马儿发了狂,奋力的向前冲了出去。 峡谷路窄,刚好可过一辆马车,发狂的马儿拖着车冲出来,山匪们根本避无可避,只能仓惶的往峡谷外奔逃。 倒也有人挥舞砍刀,但还没伤到马,反而被马踩踏过去,又遭车轮碾压,惨叫连连。 小郡主惊的变了脸色,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势转变,但宋嫤却顾不得与她解释,拽着她就坐上了后头的马车。 将人塞进车厢,自己便拽住缰绳,扬鞭催马,紧跟在那发狂的马儿身后,往峡谷外冲去。 “坐稳了!” 第47章 脱险 车厢内,小郡主整个人已经是完全懵了,紧紧扶着车厢,惊魂未定。 马车飞速驶出,车帘翻飞而起,空隙里头,宋嫤那纤瘦却坚毅的背影,稳稳的撞进她的眼里,这一刻,小郡主觉得耳边呼啸的风,还有山匪的嘶吼都听不见了。 眼里都是宋嫤果决利落的模样。 但此刻催马狂奔的宋嫤,心里却并不轻松。 即便有前车开路,但仍然有部分没有受伤的山匪已经回过神,提着刀朝她扑过来了。 她也怕,可她知道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就算被砍两刀,只要没掉下马车,那就一定能逃掉。 受伤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然而山匪却并未如她预料中那般杀来,自峡谷外,路两边的低矮灌木里,武行的四个汉子提着腰间长刀,就杀了出来。 山匪本就被两辆马车冲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有那么几个尚还清醒的,都是拼着一股怒气在行动,根本没注意路边有埋伏。 武行的人自背后扑杀上来,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不过瞬息功夫,头批冲上来的山匪就全都成了刀下亡魂。 山匪这边,加上先前被马车撞散撞伤的,一时间已经损失过半,现在只余四五人还能站起来。 宋嫤眼里透出惊喜,也稍稍松了口气。 陈头领这几人的安排起了效果,那安全逃离的利率就又大大提升了。 但即便如此,宋嫤也根本不敢停歇,一口气跑出好远,眼见没有山匪追上来,这才勒紧缰绳,尝试着让马车的速度放慢了些。 “宋姐姐,已经安全了是吗?” 小郡主撩开车帘,探出脑袋来。 奔逃颠簸,她被摇的头发都散乱了,眼里还有几分惊魂未定,瞧着可爱又可怜。 宋嫤四下看了看,才点头,“嗯,应当没事了。” “荣娘和小悦她们...”小郡主面露担忧。 “他们和武行的人在一起,还有那些个年轻的家丁在,应该也没事,我们寻个地方,等他们赶来汇合吧。”宋嫤提议,“荒郊野外不安全,要不我们赶去城门处等着,那里有官兵把守,也安全些,不会再出岔子。” 这也是提前和武行的人商量过的。 小郡主想了想,决定听宋嫤的,于是两人又再度催马驾车,朝着城门赶去。 还好宋嫤方向感不错,这城外的路也不复杂,倒是没走太久,就看见了城门的影子。 只是... “怎么今日进城,查的这么严?” 宋嫤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选择先将马车停的稍远一点,观察情况。 她早上出城的时候,乃至之前偶尔从城门经过,都不曾见守门的官兵如此细致,每个人都查问,马车上的,基本也都叫下来露了脸。 这行径,让宋嫤不由联想到,是在抓逃犯。 可左右瞧了瞧,城门口又并未张贴官府的通缉布告,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姐姐,有什么不对劲吗?”小郡主的声音传出。 刚要探出头来看看,就被宋嫤反手摁了回去,同时她也跟着进了车厢。 “进城排查很严,我觉得不大对,你就在车里不要动,我去打听打听。” 小郡主听罢这句话,眼底便划过一丝担忧,抿了抿唇,随后一把抓住了预备离开的宋嫤。 “等一等,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在找我。” “嗯?” 宋嫤愣住,疑惑的看着她,心说书里好像没提到这些。 只说沈棠月去庄子的路上意外救下了人,然后就把人送回城中了。 不...沈棠月是吏部侍郎府的千金,其父在京城里算是有头脸的,她的家世,过城门,肯定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被叫下来核查,所以大概是因为这重缘故,原文中沈棠月救人时,并未遇到这个难题吧。 想明白这些,宋嫤立即看过去,“是谁在找你?你可知道?” “是我的继母,瑞阳长公主。” 小郡主的脸色黯淡几分,稚嫩的面庞透着恨意。 “不瞒姐姐,其实我是康国公府的郡主,因早产自小体弱,三岁时祖母便带着我出府,多年住在庄子上养病,极少见外人,我家和定北将军府裴家有婚约,如今我快要满十五,裴家长辈带裴小将军上门商议婚事,却被我继母与前夫所生的女儿看上了。” “继母称,她已经带女改嫁到康国公府,她的女儿便是康国公的女儿,是我的姐姐,没有姐姐未成婚,妹妹先嫁的道理,所以婚约,应当由她女儿和裴小将军履行。” “祖母疼爱我,不肯我受委屈,回府去理论,却没回来庄子上,我派人问,说是病了,随后我便在庄子上遇刺,这几个护我逃出来的家丁和丫鬟,都祖母留下的,若无他们,若无宋姐姐你,我怕是走不到这城门。” 说到这里,小郡主眼里闪了闪泪光。 “宋姐姐,你我素不相识,能帮我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如今的局面不是你能帮我的了,我不想连累你,我现在下车,等荣娘她们到了,再想法子进城,你别管我,回去吧,若我能过这一劫,我定会报答你的!” 语罢,小郡主便要下车,可刚动身,就被宋嫤给拽了回来。 “等等!” 宋嫤制止她,看着这个不满十五的小姑娘,心里直叹气。 她来这一趟是有目的,有私心的呀,却没想到被她寄托希望的小郡主,自己也有诸多难处,这叫她怎么忍心呢? 就算不是为了能托康国公府的关系去救宋成先,宋嫤此刻也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了。 “你在城外等我,我先进城去,想办法再接你进去。” “我...” 小郡主还想推辞,宋嫤却忽的牵起了她藏在背后的手。 “给我吧。” 宋嫤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将那支被攥的有些湿润的金簪拿出,又将自己的匕首放在了小郡主的掌心。 “用这个,我走了,等我回来接你!” 四目相对,小郡主看着宋嫤的眼睛,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子强烈的信任来,思忖片刻,便是点了头。 宋嫤将马车驾到安全处,安顿好人,便就立刻动身进城,想法子找人帮忙。 第48章 设法入城 国公府是不能去了,最疼爱小郡主的祖母病倒了,那边现在肯定是她继母端阳长公主掌家呢,求助不现实。 想了一圈,宋嫤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人脉把人弄进城,那就只有智取了。 先赶回元宝巷,齐砚书不在,此刻正在酒楼里周旋,拖着沈棠月呢。 能帮忙的就是于秋兰了。 思虑一番,宋嫤还是把母亲给叫了回来。 “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那贵人可愿意帮咱们?”于秋兰迫切的询问。 见宋嫤面上并不轻松,便就担忧起来。 “是不是没成?” “也不是。”宋嫤摇头,看了眼宋宜谦,“谦儿乖,去对面周爷爷店里找杏儿玩。” 宋宜谦很听话,拿起桌上的小风车就跑了出去。 等他走了,宋嫤才将小郡主的事情和于秋兰仔细道来。 当然,其中有些细节是变动过的,但目的不变,眼下要救郡主回城,等郡主回了国公府,救宋成先出来的事情,就有机会了。 “娘,爹身陷牢狱,弟弟还小,这个家我们两个也得撑起来,我们可以的!”宋嫤握住于秋兰的手,目光坚毅。 于秋兰眼里本还有些担忧,此刻也都化作坚定,回握住宋嫤,“好,我们这就出发!” 将宋宜谦托给隔壁金婶儿照看,母女两人就出发了。 拉着一辆堆满东西的板车,就赶着出了城。 出城没人查,倒是容易。 倒也巧,刚出来就碰到了武行的人,还有小郡主的丫鬟家丁。 见了宋嫤,荣娘赶紧追问小郡主的下落,得知目前人是安全的,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又赶着去停车的地方找到郡主,汇合后,才又商量起进城的对策。 “武行几位大哥送我到这里已经够了,我这就付了银子,你们自行回城去吧,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事,要耽搁些时候。”宋嫤认真道。 随后从怀里掏出了八两银子,塞了过去。 “这一趟让几位冒了大险,若无几位大哥相护,我们怕是逃不出山匪之手,本想给几位大哥十两银子的,可惜如今家父出事,店面也才刚开业,实在没有多的余钱...” “宋姑娘,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钱我们只能收五两,这是规矩,约定多少就是多少,就算我们哥儿几个因这趟活儿丢了性命,也不会多要姑娘一文,干我们这一行的,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不怕受伤也更不怕死。” 陈头领坚定的回绝了宋嫤多付钱的想法,只拿走了五两。 临走前,又正色道。 “姑娘虽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比寻常男人还要果决些,以后有什么地方要帮忙的,只管来虎鹤堂找我。” 这话不是他假意客气,而是经此一事,觉得宋嫤很有几分魄力,若是个男儿,他都想招揽入行,所以竟生出几分结交之心。 “那就多谢陈头领了。”宋嫤微微一笑,冲他颔首。 待得武行的人离开,剩下的人才开始商量进城的事情。 “荣娘,小悦,你们怕也不能这样明着入城,你们都是我近身伺候的人,那边若有交代,肯定连你们一起都盯着的。”小郡主神色严肃。 原本这两个人还想护送她进城,听罢这话,便都沉默下去。 宋嫤点头,“对,万一因为你们的暴露坏了事,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觉得,不如你二人先在城外等候,我寻个小客栈安置你们,郡主进城后,设法回了国公府,找到国公爷和老夫人庇护,就能接你们回去了。” 荣娘红了眼眶,扑通就对宋嫤跪下来,“宋姑娘,只要能救下郡主,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 “快起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给我自己积德积福,别这样客气。”宋嫤将她拉起来。 于秋兰也跟着上前安慰了几句。 又叫她们主仆道别,荣娘和小悦就朝着城外一家小客栈去了,没有让宋嫤多麻烦一趟,还为她们安排。 而这边,小郡主也钻进了板车上一口大木桶里面,盖上盖子,宋嫤和于秋兰就一起拉动了板车,朝着城门过去。 彼时已经是傍晚,进城的人不多了,很快查验的官兵就来到了几人面前。 “哪来的,进城干什么,车上拖的什么东西?” “回官爷的话,我们是元宝巷里开面馆的,老宅在清溪村,刚出城拿了点儿米面蔬菜什么的,这会子准备运回面馆,车上都是食材。” 宋嫤小心的回答,微微弓着腰,眼神显得怯怯的,俨然是艰难讨生活的,普通女子的模样。 守城官兵扫她一眼,又看了看略显局促的于秋兰,目光就落到了板车上。 “你们一家小面馆儿,要这么多东西?这桶里装的都是什么?打开。” 语罢,不等宋嫤上前来,旁边一个小兵就迅速走到车边,揭开了第一个桶盖。 里头是蔬菜瓜果。 于秋兰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小声解释,“天热,拿桶装着,免得晒蔫儿了,另一桶都是面粉。” 她虽说了,可那官兵还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径直朝着小郡主藏身的那个桶走了过去。 打开盖子一瞧,果然是白花花一片,便又盖了回去。 见状,那守城官兵才抬了抬手,“行了过去吧。” 宋嫤忙是道谢,随后立即就拉起板车,招呼于秋兰赶紧走。 谁知这还没动两步,忽而就听得后头再度传来了声音。 “等等!” 于秋兰面上一白,心里开始扑通直跳,宋嫤也是头皮一紧,手心开始出汗了。 二人转头望去,就见来的不是刚刚检查他们的人,这个看起来像个领队,皮肤黝黑,眼睛亮而锐利。 “怎么了官爷,还有别的事儿吗?”于秋兰强迫自己镇定,默默将宋嫤护到身后,面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来。 随后又装作想起什么来的样子,赶紧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快步上前,塞了过去。 “是我们不懂事了,这天儿热的很,官爷们累了一天了,这点子心意,请官爷们喝茶...” “让开!” 来者并不领情,一把挥开了于秋兰的手,径直走向了板车。 目光先是在宋嫤脸上扫过,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随后才又看向了车上。 “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可是还有什么问题?”宋嫤面色平静的询问,微微皱着的眉,显出几分隐忍的不耐烦。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俯身凑近了车上木桶,而后伸手在桶壁上重重敲了两下。 随后目光骤然锐利的朝宋嫤扫过来。 “这桶里装的什么,怎么听着,是空心的?” 第49章 这是我的人 桶内,小郡主紧紧缩成一团,攥着掌心的匕首,双目赤红,汗水贴着脸滚下,浸湿了衣裳。 外头的宋嫤和于秋兰,此刻也如紧绷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开来。 “官爷,是面粉。”宋嫤硬着头皮解释,“上头装的是面粉,下头装的是豆子,豆子松散,想来敲着像是空心。” “是吗?”男人眼里带着强烈的审视,在宋嫤脸上扫过,随即吩咐,“把这个桶搬下来检查!” 于秋兰急了,“官爷,这是做什么呀,里头都是食材,弄洒了弄坏了就不能用了,我们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啊!” “老子怀疑你们这桶里蹊跷,像是藏了人,如今城外难民多,不少难民想着法儿的要进城,上头有令,一律严查,抓住了都遣回原籍,若不配合,一并罚处!” 黝黑男子嘴里义正言辞,毫不客气的招手让两个小兵上前来,将宋嫤车上的木桶往下搬。 宋嫤心里急的像猫抓似的,可却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应对,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其中一个木桶搬了下来。 打开,往里瞥了一眼,随后便一把将木桶推倒在地,里头的蔬菜瓜果滚落出来,登时散了一地。 若是这样检查,肯定是会露馅的,宋嫤咬了咬牙,当即是豁出去了。 嗷一嗓子,就哭喊奔走起来。 “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正正当当的做生意,你们当官儿的就是这样欺负百姓的吗?见我们母女俩无依无靠,所以要这样欺负我们?天子脚下,皇上看着呢,城中诸位大人们都看着呢,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城门口,人员进出的地方,即便是傍晚相对人少了些,这会子也不乏有人进出或经过,宋嫤这扯起嗓子哭诉起来,立马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几个官兵没防备她会忽然来这么一出,一时也都没反应过来,有些愣住了。 宋嫤趁他们还没回过神,继续发力。 “诸位评评理,我和我娘,就是两个弱女子,什么难民进城,他们拿这个借口来刁难我们,明摆着是嫌我们给的孝敬少了,日后大家都是要从这城门进出的,若是回回都要这般孝敬,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可怎么活!”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很快就开始有人或近或远的聚集起来围观了。 见状,那黝黑男子当即皱眉,对着围观的人便是一声厉喝。 “看什么看,例行公事,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拿她的孝敬银子了?还不快都散了!” 然而他这一嗓子,效用不算太明显,围观的人群还是并未散去,甚至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毕竟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小姑娘,带着个看起来就温温柔柔的娘,母女俩怎么瞧都是弱势群体,再者,守城官兵借公职捞银子的时候,还少吗? 此刻就算他们没有拿宋嫤的银子,百姓们都是不信的。 眼见影响扩大,其他官兵们的脸色都开始不好看了。 确实如宋嫤所说,这天子脚下,他们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很容易被上头知道,是要受罚的。 可那黝黑男子只是犹豫了一瞬间,想到自己背后是谁撑腰后,当即就又强势起来。 “你没做亏心事,怕我们查什么?若这车上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我自然不为难你!” “我清清白白做生意,当然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宋嫤抹了把眼泪,面上倔强,“我这好好一桶菜和果子,叫你们都弄坏弄脏了,这一桶是面粉和豆子,若是再叫你们推倒,捡都捡不起来,明摆着欺负人呢!” 说着,立刻爬上车,揭开盖子,伸手抓出了一把面粉,洒了出去。 “都看仔细了,就是面粉!” “那底下的豆子呢?”黝黑男子眯了眯眼睛,“拿出来我瞧瞧。” 于秋兰攥了攥衣角,余光瞥见刚才头一个盘查她们的官兵,面露难色,似乎是不想再继续纠缠闹大下去,便立刻悄悄靠过去,眼里带着乞求,将手里的银子塞给了他。 并低声道。 “大人,我们母女俩讨生活不易,还请高抬贵手啊。” 说完,又大步上前,大着胆子挡在了黝黑男子和宋嫤之间。 “这位官爷,面粉是直接装在桶里的,隔板下头是豆子,要取出来,得先拿了麻袋把面粉装起来才行,否则我这么些面,不都弄脏了洒了,白花银子了么,大人执意要查,好歹容我们找了容器,装好面粉呐!” “谭兄,事情闹大了对咱们也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她们两个女人家能干什么,你今儿是怎么了,何必为难,我刚刚已经查过了,没问题,放她们走吧。” 收了银子,头回盘查她们的官兵,果然上前来帮着说话了。 这个皮肤黝黑,姓谭的男子,看了同僚一眼,又看了看宋嫤,沉默片刻后,到底是暂时收手了。 见状,那劝说的官兵,立刻就催促着宋嫤赶紧走。 宋嫤和于秋兰不敢耽误,胡乱将倒地的木桶抬起放回车上,顾不得捡起地上散落的蔬菜,就拉起板车快步离开。 谭姓男子见她们步履如此急促仓惶,忽而心里就又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只是思考一瞬,便又立刻拔出佩剑,飞快的追了上去。 将人拦住。 “不必你们将面粉倒出来,我只刺穿这木桶下半截,便能晓得里头装的究竟是不是豆子。” 说罢,不给宋嫤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双手握住剑柄,便是蓄力猛然向着木桶狠狠刺去。 “住手!” 宋嫤几乎是失控的吼了出来,放下车把,奋力的扑过去阻拦,可她终归是动作慢了,也根本挡不住,只眼睁睁看着那剑头已经没入了桶壁。 而她也因为身体的失衡,脸朝着地面扑去。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来,喉咙似被紧紧扼住,只叫人窒息的要炸,绝望几乎要从宋嫤的眼里溢出。 ‘铮——’ 锐利的金属碰撞、折断的声音乍然响起。 同时宋嫤只觉得背后的衣裳被一股力量紧紧拽住,在她就快到接触到地面的一瞬,猛然将她拉了回来。 “你们城防营,就是这样办事的?” 徐徵带着冷厉的声音响起,宋嫤眼前的景象也终于回归平静。 谭姓男子此刻手握一柄断剑,正脸色难看的站着,微微低着头,竟显出几分拘谨。 但他依旧尝试辩解,“徐统领,我等也是按规矩办事,您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手...” “这是我的人。” 徐徵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语气里却是强势的警告,宋嫤小心的抬头,便瞥见,徐徵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晕开了淡淡的怒意。 “向她道歉。” 第50章 金刀卫 “抱歉。” 谭姓男子咬着牙,低着头,十分不情愿的道了一句。 宋嫤还没反应过来,一时并未及时给出回应,徐徵余光瞥见,手中刀刃一横,冷光乍显。 “大些声,这话该对谁说,还要我教你?” “这位姑娘,是在下行事不周,十分抱歉,还望姑娘原谅!” 那人到底是慌了,似是怕徐徵要动真格,赶忙转身朝着宋嫤拱手,语气也诚恳许多。 末了,都不必徐徵再有动作,又朝着于秋兰道歉。 随后更是很贴心的,叫来了周围的几个小兵,迅速的将刚刚因为‘检查’,而撒落了一地的蔬果,都捡起来,装回了桶里。 收了于秋兰银子的那个,也是心里忐忑不已,忙不迭悄悄把银子往回塞,不过于秋兰没要。 毕竟刚才这人也真替她说了话的,再一个,也能趁机结个善缘。 “你们没事吧?” 徐徵收刀回鞘,低头看向宋嫤,语气柔和不少。 “没有。”宋嫤轻轻摇头,“多谢徐...徐统领。” 话虽这么说,因为刚刚的过分激动,她此刻整个人是有些虚浮的。 眼眶和鼻尖泛着淡淡的红,嘴唇也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原本梳的齐整利落的头发也散乱了,耳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面上,眼底也是还未平静的后怕,整个人俨然是劫后余生的脆弱模样。 至少,在徐徵眼里,此刻的宋嫤就是这样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徐徵上前,拉起了板车。 宋嫤愣了愣,忙过去抢车把手,“不用不用,这怎么好麻烦徐统领,我自己来就行了。” 以前不知道深浅,只当徐徵就是王府里厉害些的侍卫,可今日看那守城官兵的态度,还有称呼,宋嫤猜测,只怕徐徵的身份没有她想象的简单。 这哪里还敢随意使唤呢。 可她话音落,徐徵忽的转头朝她望过来,吓得宋嫤一激灵,伸出去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就缩了回来。 不知怎的,她在徐徵的眼睛里看出了些许不悦,一时就越发拘谨起来。 “抱歉,徐统领,今日给您惹麻烦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先回去再说。” 徐徵收回目光,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便兀自拉起板车离开。 于秋兰快步走到宋嫤身边,有些担心的握住了她的手。 宋嫤虽不明白徐徵的情绪怎么忽然不对劲,但还是安慰了母亲几句,而后赶紧拉着人跟了上去。 元宝巷。 板车直接被拉进了后院。 一进来,宋嫤便立刻让于秋兰把院门锁好,而后她便马上找来一个空口袋,将车上木桶里的面粉装起来。 徐徵见她动作着急,眼神便往那木桶下半部扫了一眼,随即默默上前帮忙。 装出一袋面粉后,木桶里就露出了隔板,宋嫤也没瞒着徐徵,迅速将隔板打开,将里头藏着的人给拉了起来。 “郡主,你没事吧?” “宋姐姐!” 小姑娘从桶里钻出来的一瞬,便哭着扑向了宋嫤,牢牢搂住了宋嫤的脖子,把人抱得紧紧的。 徐徵瞧见有人朝宋嫤扑去,下意识要上前拦住,又见是个小女孩儿,这才默默收回手。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别怕啊。”宋嫤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柔声安抚。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十七岁,可灵魂年龄却是有二十五了,看这个比自己小十岁多的姑娘,可不是像看小妹妹。 小郡主在宋嫤怀里抽噎好一阵,这才松开手,又向于秋兰行礼。 “多谢伯母。” 末了,又看向徐徵。 “想必这位就是徐统领了,多谢徐统领,今日若无您及时出手相助,我和宋姐姐还有伯母,恐怕都要难以脱身了。” “姑娘客气。” 徐徵面色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看向宋嫤,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之态。 见状,宋嫤边将小郡主从车上扶下来,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末了便是满脸歉意道,“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又将你牵扯进这样的事来。” 那个姓谭的守城官兵如此刁难,肯定是受人吩咐过的,到底是谁这样在意有人会混进城? 多半是小郡主口中的继母,如今的康国公夫人,端阳长公主了。 徐徵这回为她出头,接下来小郡主成功回府,那位长公主说不得就要为此刁难徐徵了,甚至可能因为徐徵而牵连上平王爷。 端阳长公主是平王的姑母,是长辈,这怕又是不小的麻烦。 她不过是个小小平头百姓,卷进这样的漩涡里,当真是谁来一脚,都能把她踩死。 现在郡主是救下来了,恩情是拿到了,可父亲还在牢里,以小郡主的处境,不知道何时能替她救人出来,再一个,沈棠月那边,宋嫤还没能逼对方出面,没有机会拿回自己的传家玉锁。 而且,这回还又欠了徐徵一个大人情。 啊——! 宋嫤真的很头大。 这会儿半点儿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和喜悦。 “无妨。” 忽而,徐徵轻声开口,看了看小郡主,眼中并没有看见麻烦的烦恼,反倒是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别担心,此事我会禀报王爷,请王爷出面,送郡主回康国公府,你不必担心有麻烦。” 宋嫤稍显意外,随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 “我骗你做什么,不会有事的。”徐徵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这时,小郡主突然轻声问起,“大人是平王府的金刀卫?” 她的目光落在徐徵腰间的那柄佩刀上,黑色的刀柄上镶嵌着一块不大的金牌,上头刻着一个平字。 “祖母同我讲过,皇室的侍卫分金刀卫、银刀卫和铁羽卫,金刀卫乃一等侍卫,大内金刀卫御前侍奉,共六人,位同正三品武将,任统领之职,王府侍卫设金刀卫四人,位同正四品,亦为统领,不知,我说的可对?” “郡主所言不错。” 徐徵没想到这个从小被养在外头的小郡主,还会有这样的见识,心里不由意外。 同时也确定,康国公府的老夫人,是认真的在教养这个小孙女,并未让她输于城中闺秀,可见老太太看重。 那么,送人回康国公府这一趟,平王必定更愿意走了。 想到这个,徐徵便迅速将目光投向宋嫤。 “你先照顾好郡主,我即刻去向王爷禀报此处情况,千万注意安全,我会快去快回的。” “好!” 宋嫤这会子有点状况外,但莫名的出于内心的信任,立刻点头应下了。 待得徐徵走后,才迅速的拉着人进屋藏好,末了才同小郡主问起。 “你刚刚说徐统领他是王府金刀卫,还位同正四品武将,那他岂不是官不小?” 第51章 人情怎么还 小郡主笑了笑,却是摇头。 “不是这样论的,位同正四品武将,是他们的地位和俸禄,还有在王府内的职权,位同正四品,但金刀卫并非在大臣体系之内,所以他们并算不得官员,在朝中是没有职务的,只隶属皇上或各府王爷支配。” 这样一解释,宋嫤就明白了。 相当于徐徵就是平王的亲信属臣,他的权利是平王赋予的,而非来自朝堂任命。 而今日他在城门处为自己出头,并非是他的官职高于那个姓谭的官兵,而是他背后是平王府,对方才不敢得罪。 “但是宋姐姐,你可别小瞧了徐统领。”小郡主忽而压低声音,“若将来平王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你可要抓住机会才好。” 宋嫤一听这话,赶忙坐直身子摆手,“可别,这样的玩笑开不得,我只是与他有些浅薄交情罢了。” “姐姐说是就是吧。”小郡主眉眼一弯,笑的可爱。 两人正说着,于秋兰轻轻叩响了房门,端进来两碗面还有三碟小菜。 疲于奔逃,两人早就饿了,顾不得谈天,立马就捧起碗来吃。 “娘,您也吃啊,怎么就做了两碗。”宋嫤道。 于秋兰眼里泛着淡淡的忧虑,面上还是挤出一抹笑来,“娘不饿,在厨房就先吃过了,你们吃,没什么好菜,委屈郡主了。” 小郡主忙摇头,“没有的事,伯母手艺好,点心好吃,面也做的好吃,伯母也别叫我郡主了,姐姐也是,唤我明曦就好,我叫贺明曦。” 宋嫤点头,招呼着她吃面,又起身去厨房,给于秋兰盛来一碗面,让一起吃。 彼时,平王府。 平王正在赵侧妃院儿里。 赵侧妃娘家的事情,最近刚平息。 其弟是被害身亡的事情被查清楚,其父操办的登山祭奠出问题,是有人恶意破坏的事情,也被查明。 除了前任京兆尹李信年被革职,那个投靠端王,谋得礼部尚书之位的杨绍,也一并被革职查办。 虽然最后依然没能重伤端王,但礼部尚书的位置还是夺了回来,现如今又由赵侧妃的父亲上任了。 听大太监高顺说徐徵有要事禀报,平王没犹豫,便回了前院。 他身边四个金刀卫,徐徵是最踏实的,若不是要紧事,他不会此刻来。 果然,从徐徵口中知晓了端阳长公主追杀贺明曦的事情,平王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暗光。 “本王这个姑姑,还真是够心狠的,当年先驸马过世后,她瞧中了康国公,不惜害死国公夫人,而后带女改嫁,先夫人留下的女儿怕也是她设计赶出府去的,幸亏老夫人疼爱孙女,否则这姑娘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如今趁着康国公出京视察郁州和晋州的灾情,竟又做出这种事,可不知道康国公知晓后,会如何啊。” 徐徵略颔首,“端阳长公主和端王二人关系亲近,康国公却和公主夫妻情薄,也不曾亲近端王,此次王爷若是能利用好机会,或许能拉拢康国公。” “康国公一心为民,自请出京赈灾,若知晓他离京后,母亲和女儿都遭人毒手,该何等心寒恼恨,本王自不能看功臣亲眷被人如此对待。” 平王沉声开口,旋即起身。 “走,本王亲自送郡主回国公府。” “是!” 徐徵应声。 不过刚走出书房,平王忽而又转头看向他。 “等等,你口中的元宝巷宋氏面馆,莫非是你那小姑娘的面馆?” “的确是宋家姑娘在城外意外救下了郡主,属下恰巧路过城门口,见宋姑娘似被恶意刁难,出手相助,这才得知郡主之事。”徐徵规规矩矩的答道。 平王眯了眯眼睛,“恰巧路过?本王看,没有那么巧吧,你去城门附近做什么了?今日白天便瞧你似乎有心事,又和本王提了几句朝中的事,你从来踏实,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本王,赶紧说了。” 徐徵抬头看了平王一眼,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日前宋姑娘的面馆被诬陷毒死了食客,京兆府衙的人抓走了她父亲,却以无人审案为由,只关押而并不查案,属下觉得蹊跷,查过之后发现是吏部侍郎府的千金在背后作梗,属下与宋姑娘交好,这两日正是为此事在奔走。” “这样的小事,你何必自己闷着,告诉本王一声,也就把人放了。”平王面露无奈。 徐徵立刻恭敬拱手,“正因为是小事,也是属下自己的人情私事,才不便叨扰王爷的,并非有意隐瞒。” 这话让平王满意。 的确,对于平王来说就是一句话能解决的,徐徵求了,他肯定也会帮这个忙,但没有哪个上司会喜欢自己的下属为一点私事来麻烦自己。 但是平王自己乐意,就不一样了。 比如此刻,瞧见徐徵这个榆木脑袋对姑娘上心了,而宋嫤也争气,给他带来了拉拢康国公府的机会,平王便就很乐意帮这个忙。 “高顺。”平王当即转头唤道,“去一趟京兆府衙,把宋姑娘的父亲带出来,好生送回去。” “是。” 后者应声,立即就去了。 而这边,徐徵也带着平王赶去了元宝巷。 贺明曦有平王撑腰,回府自然能更加顺利,确认过身份后,便就和宋嫤道别,上了平王的车驾。 临走前,也特意再度安慰宋嫤,她会尽快救出宋成先。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宋嫤握了握贺明曦的手,目送她离开。 眼下也别无他法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等着。 徐徵看出宋嫤的担心,本预备安慰一二,但平王的马车已经动了,他来不及多说,只得匆匆留下一句。 “放心,你爹今晚就能回来。” “嗯?” 宋嫤听得不大真切,朝徐徵望去时,却见徐徵已经翻身上马,追着平王的马车去了。 倒是于秋兰,听得清楚,这会子激动不已的上前来,拉住了宋嫤的手。 “徐统领说的是真的吗?你爹今晚能回来?!” 宋嫤回神,随后脸上也逐渐明朗起来,“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定然是真的了!” 原还以为要等贺明曦在国公府里站稳脚跟后,才能救宋成先出大牢,没想到事情今晚就解决了。 这怕是,徐徵求了平王吧。 想到这一重,宋嫤脸上的喜色便又淡了几分,转而心里生出几分担忧。 人情好像越欠越多了,这该怎么还? 第52章 别想把她踩进泥潭里 “秋兰,元元,谦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口忽而响起了宋成先的声音。 屋里已经等候许久的于秋兰和宋嫤,即刻起身快步出去。 “爹!” 宋宜谦也跟着跑了过来,昂着小脑袋从母亲和姐姐中间挤过去,一把抱住了宋成先的腿。 “爹,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 “乖乖,爹有事出了趟门,爹也想你。”宋成先把儿子抱起来,走向于秋兰。 见妻子在抹泪,脸上就越发愧疚了,然而嘴笨,又不好意思在儿女面前与妻子亲近,只得小心的柔声安慰。 “我回来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待会儿要眼睛疼的。” 说罢,又看向宋嫤,眼里透出欣慰和心疼,抬手摸了摸宋嫤的头。 “元元真是大了,这两天,家里都是靠你撑着,还费心救我出来,又打点衙门,是爹没本事,叫你们担心又受委屈,还受累。” “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自然要同甘共苦的。”宋嫤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又看向他身后,“爹,你怎么回来的?” 这一提,宋成先才想起来,脸色拘谨起来,“是一位公公送我回来的,也是奇怪的很,对方竟然是平王府的人,可把我吓的不轻,这...这王府哪里是我们能沾得上的。” “那位公公人呢?”宋嫤忙问。 “这会儿或许走了,我请他进来喝茶,他说还要回去复命...” 不等宋成先说完,宋嫤赶紧就跑了出去。 打眼儿一瞧,就见一辆马车正差不多快到巷口,于是立即追上。 “公公请留步!” 宋嫤忙是唤道,见马车停下,便立即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双手朝着车窗递上。 “劳烦公公送我父亲回来,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公公一定要收下,也请公公替我谢王爷大恩!” “姑娘客气。” 马车窗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的脸,笑的客套。 “此番虽是王爷开了口,但为姑娘奔走的人,到底还是徐统领,咱们徐统领可甚少为旁人的事费心,可见他对姑娘另眼相待呐,徐统领不善言辞,但着实稳妥可靠,姑娘若也有意,可别错过。” “多谢公公提点。” 宋嫤垂眸,学着贺明曦的样子,欠了欠身。 高顺也笑了笑,伸手拿过宋嫤奉上的荷包,这才让车夫离开。 待得马车走远了,宋嫤的脸色便暗自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这样暗示,她就算是傻子也该听出来了。 可惜她对徐徵真没那份心思,人是不错,但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这人情欠的多了,真是难免有麻烦,赶紧还的好。 没得一个两个,都往那方面想。 正是预备回去呢,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了齐砚书的声音。 “宋,宋姑娘,呕...呕——!” 刚张嘴,齐砚书就忍不住吐了出来,扶着墙弯着腰,吐的天昏地暗。 “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身上酒味儿这么大?” 隔着老远,宋嫤都闻到了发酵的酒味,实在难闻。 “咳咳咳...不多,就是中间拿水替酒,偷偷混着喝了不少,这会子腹胀难受的很,抱歉...呕...我失态了...” “呕——!” 齐砚书边解释,边又吐了出来。 宋嫤忙上前去要扶他回去,他怕弄脏了宋嫤的衣裳,坚持自己走了回去。 歇了好一阵,漱了口,喝了点醒酒汤,人这才缓和不少。 “宋叔怎么回来的?是不是出城求的那个贵人,出手帮忙了?” “没有这么简单,一两句说不清楚。”宋嫤道,末了上下打量一下齐砚书,“你今日可还顺利?沈棠月去了诗会吗?” 齐砚书拿帕子擦了擦嘴,“我今日讨好了兴远侯府的世子梁聿,撺掇他临时办了场小诗会,我亲去沈府把那位沈大小姐请去了,她有点儿奇怪,似乎想,拉拢我,只是她的为人...我只与她假意周旋了一阵,后头就借故避开了,就是这梁世子好酒,我迫不得已,也跟着喝了许多。” “辛苦你了。”宋嫤皱眉,“接下来你就好好的温书,预备秋闱吧,不必再忙店里的事情。” 齐砚书看看他们一家四口,“怎么,是预备关店吗?” “不,要重新开业,办的比上次还要热闹。”宋嫤正色,眼里燃起斗志,“我们要澄清父亲所受的冤屈,也要把店开起来,有些人想在背后按住我,叫我陷在泥潭里出不来,我偏不能叫她如意!” 于秋兰抿唇,走过来揽住了宋嫤的肩膀。 “好,娘支持你!” “爹也支持你,我家元元是有本事的,咱们一家不能就这样放弃!” 宋成先也跟着开口。 “开店!”宋宜谦扬着小拳头,也吼了一嗓子。 “那我也要帮忙!” 齐砚书跟着道。 宋嫤却将他按下去,“你就好好读书吧,这回我家出乱子,多谢你帮忙出力,科举是大事,不能马虎,也别提什么我救了你,收留你的事,只要你能高中后,不忘记我们这间小店,就足够了,日后你当了大官儿,我们可就有靠山了不是?” 这后半句话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也将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几分。 齐砚书心下感动,又想笑,最后没说话,只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家又闲话几句,才都散了,回去歇息。 不过宋嫤忽而想起地窖里关着的二叔,便觉得叫宋成先一起过去看看。 “爹。” “嘶——” 宋嫤抬手拍了拍宋成先的肩膀,他却顿时满脸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宋嫤赶紧收回手。 “这是怎么了,爹,你身上有伤?” “不碍事。”宋成先赶忙摆手,“怎么了,你还有事?” 宋嫤皱起眉头,“爹,别瞒着我,你在牢里是不是受刑了?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就是,刚入狱的那天,他们想屈打成招,就对我用了刑,后来咱们见过的那几个衙差,好像是姓冯、姓陈的,替我说了几句好话,又偷偷给我送了药和吃食,倒是没有大碍,第二天早上原本又把我叫去了刑房,可忽然又把我给放回去了,似乎上头有人传了话,我也搞不清楚,总之,只是头一日挨了些板子和鞭子,不算太严重。” 宋成先回忆起牢里的事情,其实还有点后怕,但也知道肯定是女儿打点过了,否则他怕还是要吃大苦头。 不过宋嫤心里也奇怪,她做的,不过是托徐徵找人打点,冯三孝和陈永河都是普通小卒,简单照应还行,上头为难下来,他们怕是没那么大本事不让父亲受刑。 这估么,还是徐徵背后替她又做了些什么。 算了,日后再想吧。 宋嫤收起心思,正色看向宋成先,“爹,你可知道,此番你会入狱,都是二叔在背后干的。” 第53章 不是亲生的 “这...不可能,他虽然不成器,但怎么也不会如此害我吧。”宋成先微愣,随后便是摇头。 “爹如果不相信,就跟我来吧,您待会儿别出声,就好好站在外头听。” 宋嫤敛眸,而后迈开了步子。 虽有几分迟疑,但宋成先还是跟了上去。 屋里,宋宜谦从门缝露出小脑袋,“娘,爹和姐姐要去哪?” “商量重新开业的事,谦儿乖,快来洗漱。” 于秋兰瞧着他们是去往地窖的方向,心里就有数了,不过没和小娃娃说实话。 地窖。 宋嫤照例先往里头扔了两个蒸红薯。 “元元,你放二叔出去吧,求求你了,二叔真的知道错了!” 听到动静,宋成兴慌忙爬向地窖口,又过一日,他已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不过宋嫤早已动作迅速的将地窖门给锁上了,他扑过来,也只是重重撞上了结实的木板。 “二叔,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宋嫤的声音透着冷意,“这话我也和堂弟说过,事实上,原本堂弟不会被捕入狱,至今还在牢里,二叔你也不会是这种境地,可这都怪不得旁人,全是你们自己贪心作恶。” 地窖里头,宋成兴一双眼睛透着惧意,亦有怨恨。 不过他依旧尝试解释,“宜明他是不成器,可二叔的确是被人诓骗,又受人威胁,这才做下错事啊,二叔不是故意的,你放二叔出去,二叔去府衙给你爹作证,救他出来,这样可好?” “那这样一来,毒死人的罪没有人担了,说不得就算是二叔犯下的了,二叔不怕坐牢,不怕杀人要偿命?”宋嫤反问。 宋成兴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再响起时,就是止不住的愤怒。 “我是你的叔叔,是你的长辈,宋嫤你这样对待长辈,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你连谋害手足兄弟,算计晚辈侄女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你都不怕报应,我怕什么?”宋嫤嗤笑一声,“我爹娘这么多年待家里是何等尽心尽力,却养出你们这群白眼狼!” “是他们应该的,他们也活该,是他们蠢笨如猪!” 宋成兴急了,将心里的话尽数吐出。 “当兄长的本来就该帮衬弟弟,他是大哥,就该为这个家付出多些,况且他们两个不是乐意的很么,怎么使唤都听话,他们这样不就是想在村里博得个好名声么?是,我宋老二就是个混账,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宋老大就是个憨厚老实,心地纯善的大好人,呸!一群虚伪的东西,现在不就暴露真面目了吗?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要分家,就不肯帮我了?!” 他恶狠狠的骂着,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竟吐出来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他宋成先根本就是虚伪至极的小人,也教出来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小贱人!娘说的对,果然野种就是养不熟的,供你们吃喝多年,你爹也不会记我宋家的恩!” “老二你胡说什么,你说谁是野种!” 宋成先再也憋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掀开了地窖门,趴在地上,朝着下头高声质问。 地窖里头安静了一瞬,而后便是宋成兴满是讥讽的笑声。 “你啊,你是野种!你根本不是爹娘亲生的,大哥,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吗?我和老三还有四妹,才是爹娘亲生的!” “不,你骗我,老二你给我出来,你肯定是在骗我的!” 宋成先被这个消息刺激的浑身颤抖起来,一股热血直冲大脑,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个干净,伸手将宋成兴硬从地窖里拽了出来。 而后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抖着声音追问,“老二,话不能乱说,你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还傻呢,当初爹娘成婚五载,没有生育,听人说抱养一个孩子能招来子女缘分,才从一个刚有孕就死了丈夫的寡妇那里买了你,爹好脸面,不想旁人诟病他,为此让娘故意装作怀胎十月,这才叫外人都以为你是亲生的,不过两年后,娘就生了我,有了亲生的,你这买来的野种,当然就不值钱了。” 宋成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将事情吐露了个干净,末了便是指责。 “白眼儿狼,该用来骂你,要不是我老宋家把你买回来,你跟着那寡妇,怕是早死了,哪儿能过这么多年不愁吃喝的好日子,到如今还分走我老宋家的一份家产,我告诉你,你这些东西都该还给我们家!” 刺耳的声音灌入脑袋里,宋成先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他竟不是亲生的,他爱重了多年的爹娘,真心疼爱了多年的弟弟妹妹,维护了多年的家,为此受了委屈也不曾有怨言,这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原来,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家人在乎过,他就是老宋家的一条狗,一头牛,一个奴仆。 若没有宋嫤大闹一场,把爱脸面的宋以修架起来,不得不当众分家,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会被耗死在这个家里吧。 一瞬间,眼前昏黑一片,宋成先咕咚就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爹!” 宋嫤惊呼,慌忙上前将人扶起,见他晕过去了,更是又急又怒。 没想到局面会失控成这样。 一脚把宋成兴踹回地窖,便同闻声赶来的于秋兰和齐砚书,将人给抬回了房间。 “我去请郎中!” 宋嫤抓起桌上的钱袋子,就冲出了门。 她原本只想让爹看清二叔这些人的真面目,从此不要再有心理负担,能和这群吸血鬼彻底断了情分,却没想到会造成如今的场面。 要是她早知道父亲不是宋家亲生的,肯定不会让这消息从宋成兴的嘴里说出来,以至于给父亲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齐公子,这大晚上,元元一个人...”于秋兰见宋嫤跑出去了,顿时着急不已。 “您别担心,我这就陪宋姑娘一起去!” 齐砚书立马动身。 不过这边宋嫤刚冲出店面,却迎面撞上了徐徵。 “这是要去哪?出什么事了?” 见她慌慌张张的,徐徵不由心头一紧。 他是来送药的,从高顺口中得知宋成先在牢里还是受了些皮肉苦,所以又走了一趟。 “我爹他受了些刺激,忽然晕倒了,身上也有伤,我要去请郎中。”宋嫤顾不得解释太多,边说边绕开徐徵往外跑。 徐徵皱眉,随后一把拽住了宋嫤的手腕,将她拉回面前站稳。 “在家等着,我去。” 语罢转身,不等宋嫤开口拒绝,便已飞身上马,没入了夜色。 等齐砚书追出来的时候,就见宋嫤呆呆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不去请郎中吗?” “有人去了。”宋嫤的目光依旧朝着徐徵离去的方向,眼神略有几分复杂,“劳烦齐公子进去陪着我娘,我在这里等郎中过来。” 第54章 股东 “放心吧,没有大碍,只是身上有伤,情绪起伏又太大,这才一时激动,晕了过去,好好静养就是,我开了温补的药方子,喝上三日就好。” 郎中完诊脉,面色很轻松。 这也让于秋兰和宋嫤都松了口气。 “徐统领,齐公子,今日多谢你们,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快回去歇着吧。”于秋兰柔声道。 宋嫤看了眼榻上躺着的父亲,忽而主动开口,“那我送一送徐统领。” “好。”于秋兰点头。 其实徐徵想说不用,但见宋嫤已经动身,便就没做声,拱了拱手,向于秋兰和齐砚书示意道别后,便跟了上去。 面馆门口。 宋嫤手里提着灯笼,往外头巷子里照了照。 元宝巷里早已经陷入寂夜,外头正街上倒是还有些行人和摊贩。 不过今日不是什么节日,这个时辰也早已不热闹。 “徐统领有空吗,一起走走?” “嗯?”徐徵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头,“好。” 宋嫤不会无端邀他散步的,必然是有事儿说。 于是他牵了马,两人就这么并肩离开了面馆。 但一直到走出元宝巷,宋嫤都没有再开口,徐徵虽有些奇怪,但他向来耐性足,倒是也没觉得无聊,反而觉得两人这么安安静静的散步,莫名叫人心里很安定。 而宋嫤呢,也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好。 甚至她都有点儿后悔叫徐徵散步了。 太冲动。 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小心。” 忽的,宋嫤身子一歪,被人拽了一把,她立马回神,就见自己再低着头往前走,就要撞上别人的马车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多谢徐统领。” “怎么走神了,有心事?”徐徵收回手。 宋嫤低头,敛了敛眸子,“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爹出事后,你实在帮了我不少忙。” 徐徵看她,“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不,对你来说是小事情,但对我而言都是雪中送炭的恩情。”宋嫤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些人情我肯定是要还的,不过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人微言轻,也不可能帮上你什么忙,要不...” 宋嫤话头一顿,脚下也停住了,转身抬头,直勾勾的看向了徐徵,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四目相对,徐徵忽的背后一紧,手脚莫名的开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胸口也是突突狂跳。 “要不什么?” “要不你来我店里当股东吧,我保你挣钱,还不用操心,一切由我全权包办,你只等着每年分红!” 宋嫤斗志满满的昂起下巴,眼里都是干劲儿。 “股,股东?” 徐徵愣住了。 怎么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他刚刚想什么来着?怎么心里有点不得劲呢。 就像是,有一小簇火苗,刚燃起来,就被人一脚踩灭了似的。 “对,我家的店,让你占两成。”宋嫤这里倒是脸色认真的解释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不要你投钱,我爹一条命是你救下的,未来十年,我家店里每年的利润,我给你两成,不管我生意做多大,我都认!” 既然要报答,那就来实在的。 这是宋嫤思虑良久,想到的,她最能办到的事情了。 而徐徵看着面前小姑娘十足诚心的样子,一时间又想笑,又有些莫名的极淡的失落感。 “不用,我不缺钱。” “钱这种好东西,就算不缺,那也是越多越好啊!” 宋嫤当即睁大了眼睛,又觉得自己这模样可能显得太财迷,不合适,便又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看,你还没娶妻呢吧,这要娶个好姑娘可得花不少银子,日后生了孩子,开销更大,你常在王爷跟前当差,也不曾听你提起家中,这时间和钱,总得有一样留给家里人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没本事挣了银子分你?” 话到一半,宋嫤顿了顿,故意激了徐徵一下,想叫他答应。 果然,徐徵当即摆手,“怎么会,若不是被人暗算,你这面馆也已经干起来了。” “那不就对了。”宋嫤这才露出笑来,“徐统领,我这个人一向是很怕欠人东西的,你就别推辞了,你的人情,我一定要还的,否则我夜里都睡不安生。” 看着她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徐徵面上便显出几分无奈。 随后轻声道,“好,但是不拿银子的股东,我也不好意思做,这样,我拿二十两给你,算我入股的两成。” “二十两?”宋嫤吃惊,心说金刀卫这么有钱呢,但还是立刻摇头,“不用,这样倒显得是我占便宜了,岂不是又欠你的。” “巧了,我也不喜欢占人便宜,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拿二十两银子,你的店,我占股三成,如何?”徐徵提议。 宋嫤扶额,“我的店可不值一百两,你这二十两,都够盘下我两个店了,这不还是我占便宜?” “可你也说了,未来十年,都给我分红,难不成你的店日后也只会是如今的模样?”徐徵看着她,唇边噙着抹淡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 这话叫宋嫤愣了愣,竟觉得有些道理。 徐徵又道,“退一步讲,你这两天为了救人,花了不少银子,再重新办一次开业又要花钱,手头想必也不宽裕,就不要推辞了,明日我把银子送来。” “呃,好。” 宋嫤看着徐徵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她有种被安排了的感觉,但确实又没法子拒绝。 对方理由太充分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在为她好,且这样的安排并不是真正的干涉她的决定,更像是在她犹豫不决,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主动拍板,让她免去了心里的纠结和尴尬。 不得不说,徐徵这般举动,确实很加好感。 嘴上没有一句花里胡哨的东西,句句都落到实处了,很踏实。 “那个,我有些饿了,前头有个卖馄饨的小摊,一起吃些?” 徐徵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他还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瞧,心里跳的厉害。 “好,我请客,这回你可别跟我抢了!”宋嫤笑着应声。 解决了还人情的事情,她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心里对徐徵总算是有了当朋友的感觉。 而看着少女轻快的背影,徐徵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吃过了馄饨,徐徵不放心宋嫤独自回去,又把人送到面馆门口才离开。 等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刚进房间,忽然感觉屋里有人,刚要抽刀,下一刻就被三个人给围了起来。 “哟,还舍得回来呢?” 第55章 有温度了 崔九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屋里的蜡烛也被点燃。 三个同样穿金刀卫衣裳的男子,正站在徐徵的面前。 最左边是吊儿郎当的崔九,中间是年纪最大,性子温和的罗青玉,右边则是年纪最小的明霄。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徐徵奇怪的扫了他们一眼,默默收起了预备抽刀的手。 罗青玉笑起来,“崔九说你最近和一个姑娘走的近,想着你莫不是开窍了,就过来瞧瞧。” “你要和那个姑娘成婚吗?”明霄抱臂,面上冷淡,“婚期什么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好攒钱随礼。” 崔九立马凑过去,“我说你的月银呢?都花哪儿去了,随礼还要现攒,难不成你也学坏了?”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明霄白了崔九一眼,“你的银子都花在女人身上,我的银子都进了我自己的肚子。” 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吃。 崔九嘁了一声,“馋嘴一张你还得意上了。” “好了,你们吵什么,今儿不是来问阿徵的事情吗,都坐。”罗青玉开口。 止住了两人的幼稚吵嘴,招呼几人坐下来。 徐徵面上很是无语,“你们都听崔九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开窍,还成婚,我不过与宋姑娘是,是普通朋友,另外有些生意上的合作罢了。” “啥?我没听错吧这才几天啊,又有生意合作了?”崔九大叫起来,“你还嘴硬,还说对人家没意思,你什么时候对女子上过心?那王妃院儿里的如意对你动了心,王妃想做媒你都没答应,你...唔唔唔!” 不等他说完,徐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人给夹在了腋下。 “你怎么这么多话,花楼里的姑娘们还没把你聊尽兴?” “唔唔,唔!” 崔九边挣扎边向一旁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霄不理他,还是罗青玉出面,让徐徵把他给放了。 四人这才安安静静的坐下来。 末了,罗青玉还是对徐徵道,“你这个性子,太闷,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若真对那姑娘有意,行动上就得多些,没得叫人瞧不出你的心意,我当初能娶到芝娘做你们的嫂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你怎么也...”徐徵头疼的很,面上无奈,“好,我知道了,你们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数,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边说,边站起身来,将几人给硬生生推了出去,而后将门给关上了。 崔九还在外头叫唤了一阵,见他真不给开门,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说热闹没看上,真是无趣。 而屋里头,徐徵听着没动静了,便就起身走向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带锁的盒子。 这些年他攒的钱都在里头了,都没数过,但肯定不少。 他两岁丧母,十五岁丧父,而后便离家谋生,靠着一身打小练出来的功夫,在镖局谋得一份差事,十七岁那年意外救了端王一命,被收为王府银刀卫,三年后成金刀卫,现在是他跟着平王的第五年了。 除了月奉,逢年过节王府都有赏赐,还有平时王爷随手赏的,以及办差时,有人塞的,他一个人平时基本也没有花销的地方,粗略翻一翻... 好吧,懒得翻。 徐徵将盒子锁好,又塞了回去。 忽然想起罗青玉每每发了月奉后,就会念叨着家里会有哪些开支,媳妇儿要买首饰,做新衣,儿子要买肉吃,现在想来,挣了钱,有地方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像他,抱着这些银子,也很没意思。 哦不对,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宋家面馆的股东了。 想到这个,徐徵忽而觉得手里的银子都变得有温度起来,眼前也浮现出了宋嫤与他说话时,那神采奕奕的样子。 二十两够不够? 徐徵忽然皱了皱眉,要不拿四十两吧。 他刚起身,又觉得不好,怕宋嫤觉得他是要把店买下来,便又坐了回去。 罢了,日后宋嫤的生意做大了,他不愁没地方花钱。 他可是股东! 那小小的面馆儿,也有他一份的。 这么想着,徐徵觉得自己和宋嫤的联系也紧密了几分。 唇边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但他没有察觉,只觉得今日心情十分不错,将二十两银子收好,便就洗漱躺下了。 明天还得给送过去呢。 而面馆里,宋嫤此刻还没睡着。 她在担心康国公府那边,贺明曦的情况。 那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对上手段狠辣的端阳长公主,能有几分胜算? 明日想法子去打听打听情况吧,万一她能帮上什么忙呢。 反正宋成先身上有伤,这几日要歇着,面馆肯定是不方便立刻重新开业的,她多半也是闲着。 另外,还有沈棠月那边。 对方知道她又和小郡主搭上了关系,接下来还能有耐心继续躲在暗处给她使绊子吗? 若是对方还不肯露面,那她就要再继续添把火了。 玉锁是她的东西,她势必是要拿回来的。 还有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世界,沈棠月和这件事都有什么关系,她都要一一弄清楚。 心里想着这些,宋嫤一直辗转到后半夜才在诸多思绪里昏昏沉沉的睡去。 她其实是很累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几乎就没歇下来过,事情一桩接一桩,多数是坏事,真的太费心神了。 希望接下来能够顺利些吧。 宋嫤梦里都揣着这个念头。 次日。 其他人都醒了,宋嫤还睡着,于秋兰悄悄进屋看了一眼,见她睡得正香,就没舍得叫醒。 这一觉,宋嫤足足睡到了中午,连徐徵过来送银子,都没能见着她。 不过她是睡舒服了,沈家,沈棠月却是一大早又被外头的消息气的差点掀了桌子。 “你说什么,康国公府的小郡主昨天回去了?” 翠屏低着头,“回小姐,是呢,还是平王亲自送回去的,说是人被元宝巷宋家面馆的姑娘给搭救了,又得王府侍卫牵线,让平王知道了此事,所以...” “够了!” 沈棠月拍桌怒喝,而后便紧紧皱起眉头,眼里都是烦躁。 “怎么会这样,宋嫤她一个贱民,怎么可能躲过长公主的手段,我也已经派人在城门处盯紧了她,她怎么可能有本事把人弄回国公府!” “小姐息怒。” 翠屏立即跪下,而后赶紧出谋划策。 “小姐是想和康国公府的郡主交好,如今也不算迟,奴婢打听过了,端阳长公主与府上老夫人不和,也不喜小郡主,郡主就算回府,处境也不会太好的,小姐您此刻能帮衬一二,郡主肯定也一样会记您的恩情的!” 沈棠月听着,理智回笼些许,“是啊,我的身份,才能更好的帮到郡主,宋嫤不过是蝼蚁罢了,提供不了价值,郡主哪里还会记得她!” 翠屏忙点头,只是又小心道,“对了,小姐,宋氏的父亲,昨晚也被放出来了。” 第56章 哪里不对劲 “我不是已经和府衙那边打过招呼了吗,让他们在牢里把人给办了,为何还能好端端的的回来?!” 沈棠月面色阴沉,刚好起来一点儿的心情又坏了个干净。 翠屏脸上难看的很,“奴婢也问过了,可京兆府那边说,是平王身边的大管事,高顺高公公给亲自接出去的,那边实在也,不敢拦啊。” “又是平王。”沈棠月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冷厉,“宋嫤不会是想攀高枝,嫁进平王府吧?” “她也配?”彩菊嗤笑一声,脸上都是讥讽之色,“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罢了,去王府当丫鬟都不一定选得上,还想伺候王爷,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翠屏也跟着点头,“就是,她给小姐您提鞋都不配的。” 两个丫鬟的话让沈棠月听着很是舒服,但是她心里晓得宋嫤与旁人的不同,加上她已经接连两次被截胡了本该属于她的人脉,所以这回是有点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话虽如此,但这回康国公府郡主的事情,让她和平王搭上了线,平王还派人救了她父亲出狱,我怕平王万一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对她这盘子野菜感兴趣了。”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 彩菊眼里闪过些许阴狠之色,而后便低声道,“小姐想彻底断了她的富贵路,这还不简单么,只要她失了清白,别说是王爷,就是寻常男子,谁会要她?” 沈棠月美眸一斜,瞥向彩菊的眼神,慢慢就带了笑意。 跟着就转身拉起了彩菊的手,语气温柔。 “好丫头,我平日没白疼你,这件事办好了,我自不会亏待你,哥哥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你素来体贴,若有你在旁照顾,想来哥哥读书也能轻松几分。” 听着这话,彩菊的眼里顿时迸发出光亮来,忙不迭点头。 “小姐只管放心,奴婢自小跟着您,奴婢的命都是您的,谁让小姐不痛快,奴婢就让她再也没法儿蹦跶!” 元宝巷。 宋嫤起来的时候,宋成先和于秋兰正好从外头回来。 “爹,娘。” “元元起来了,饿了,没,爹给你做碗面去。”宋成先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来,转身就往厨房走。 宋嫤看出他的情绪低落,忙上前将人拉住了,“爹,你身上还有伤,别动了,我自己捣鼓点儿吃的就行了。” “不碍事,你娘已经给我上完药了,今早都不疼了。”宋成先摆手。 “我给闺女做饭去,你回房歇着吧。” 于秋兰站了出来,随后不容拒绝的将宋成先推进了房间,出来,就拉着宋嫤去了厨房。 灶台前,于秋兰麻利的忙活起来,宋嫤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轻声开口。 “娘,我爹今日怎么了?” “他啊,心里还为昨晚的事情难受呢,今早把你二叔给放了。”于秋兰叹气,“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难怪你奶奶眼里从来只有你二叔三叔和小姑,原来,你爹竟不是她生的。” 宋嫤蹙眉,“可这事儿还是他们干的不地道,当初把爹抱回去养,就是为了招子嗣,后来成了,不该更对爹好么,这子嗣缘分,都是爹给他们带来的呀,这我还听说有些人家不善待抱养的孩子,自己亲生的跟着遭报应呢!” “和自私心冷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于秋兰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年,我和你爹对他们可谓孝敬至极,对二房和三房还有你小姑,也都是能帮就帮,帮不了的,咬牙都要出一份力,你爹十二岁入城做学徒,二十二岁才与我成亲,这中间十年,挣的钱,九成都给了你奶奶,哪怕是亲生的,怕也没几个能做到,但他们不念好。” 想着嫁过来这些年跟着受的委屈,于秋兰心里也有怨言的,可她更多的还是心疼丈夫。 毕竟宋成先对她是很好的。 宋嫤捧着下巴,琢磨着母亲说的这些过往,忽而就想到一个问题。 “娘,你说爷爷奶奶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分家产给我爹呢,只要他们不愿意,分家那天,硬拿我爹是养子的事儿来搪塞,少分或者不分,就算招人骂些,但也不是完全不占理呢。” 于秋兰手上一顿,随后猜测道,“你爷爷最要脸面,你爹不是亲生的这件事,都瞒了这么久,估计不愿说吧。” “他们都是小气自私的人,又在二叔要用钱的节骨眼上,会大方这一回?”宋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看不出问题,琢磨的功夫,于秋兰已经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给端过来了。 “好了,别想这些了,先吃面吧。” 宋嫤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点点头,将此事暂时抛到脑后。 吃面的时候,于秋兰也顺便将徐徵拿来的二十两银子交给了宋嫤。 现如今他们夫妻俩已经默认宋嫤是这家店的掌舵人了,所以根本不摆长辈的谱,都让宋嫤管。 宋嫤点了数,将钱收好,便表示待会儿要出门一趟,让他们在家歇着。 重新开业的事情,等过几日再说。 于秋兰也想着先歇息一段时日,便点了头,只嘱咐宋嫤出门要注意安全。 下午,宋嫤便就出了门。 康国公府她肯定是进不去的,除非贺明曦主动要见她,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外围转转,瞧瞧能不能打探到一些情况。 不过这回宋嫤的算盘是落空了。 端阳长公主的手段,比沈棠月要高明不少,至少在管家这一块儿,很是严密。 不像上回在沈府外头似的,宋嫤溜达一圈儿,竟都没有找到能打探消息的人,甚至,还发现这国公府外头的小贩,估计有一半都不正常,瞧着像是旁人安插的眼线。 是敌是友,分辨不出来,宋嫤也不敢轻举妄动,便就预备离开了。 只没想到这临走前,竟瞧见了一个眼熟的。 沈棠月身边的大丫鬟,翠屏。 手里似乎拿着请帖一类的东西,与门房说过几句话后,便又两手空空的离开了。 这是,下帖子请人? 沈棠月是年轻姑娘,自然不可能是请长公主,一定是请贺明曦的。 京中高门闺秀和公子们办宴会,互相宴请,这是常事。 就不知道,贺明曦会不会答应前去了。 沈棠月害宋成先入狱的事情,宋嫤是告知过她的。 可主动权掌握在贺明曦的手里。 吏部侍郎的千金,和平头百姓,想和谁交好,这可说不准。 宋嫤不想恶意揣度贺明曦,但是她也担心,毕竟人心难以捉摸。 只盼着她这一场没有白忙活吧。 目送着沈家的马车离开后,宋嫤才悄悄离开,回了元宝巷。 不过没想到她刚回来,就被于秋兰兴高采烈的拉进了厨房里。 “元元,咱们遇上贵客了,刚才有人过来,请咱们给他家的宴席做点心呢,定金就给了三十两!” 第57章 大订单 “给宴席做点心?”宋嫤眼里闪过惊喜,“什么宴席,竟是下定就给了三十两。” 于秋兰笑道,“寿宴,一位老太太的六十大寿,说是此前吃着咱们的点心味道好,样式又新鲜,问能不能按过寿的来做,这都简单,福字糕、鹤龄糕、百福饼、长寿卷,这些我都是会的,从前也随你外公去给人家的寿宴做过点心,也算是有经验。” 顿了顿,又道。 “娘想着你素来有些个新鲜主意,若是再添些什么,想来更有新意,必定叫人家喜欢。” 宋嫤点头,“这当然好,不过娘可问清了,他们什么时候办宴,约么要准备多少点心,这别到时候咱们人手不够忙的。” 她问起这个,于秋兰倒是没那么激动了。 “不曾说起呢,他们的意思是,这寿宴出不得差错,要先验货,让咱们做一批点心出来,三天后给送到他家管事府上去,管事尝过了觉得好,定金三十两,即刻就给,然后再说旁的事。” “也就是说,还没真的定下?” 宋嫤脸上稍显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定金都能给三十两,可见是大户。 底下的人怕事情搞砸了,定的点心不出彩,要提前尝味道,多比较几家,也是正常。 “娘,你的手艺,我很有信心的,刚好这些天面馆不开张,让爹歇着,咱们卖些点心也算挣钱,这笔大订单,咱们定要拿下。” 于秋兰见女儿有了干劲,立刻脸上也亮堂起来。 “对,我们娘儿俩,也能撑起这个店!” “不仅是挣钱。”宋嫤眼里若有所思,“这回寿宴做好了,是给咱们的点心扬名的大好机会,说不得就一鸣惊人,往后大不一样了。” 爆红嘛,就是瞬间。 于秋兰自然也听明白了,当即更有干劲儿。 母女俩当天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里,琢磨起寿宴的事来。 而此刻城外清溪村。 宋成兴才刚刚回到宋家。 一进院子,就栽倒在了地上,像摊烂肉。 “老二,是老二回来了!” 钱氏听到动静,从窗户里往外瞟了一眼,见到是她的宝贝儿子,立马激动的叫唤起来。 忙不迭冲出去将人从地上扶起。 刘荷芳和宋嫣母女两个听到动静,也是立即跑了出来。 见到宋成兴,刘荷芳嗷一嗓子就大哭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竟还有脸回来,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一声儿不吭就消失,你可知道那姓孙的上门来要债,我们是怎么被欺负的,你死哪儿去了啊!” “水...娘...给我一口水喝。” 大热天的,宋成兴又在地窖被关了两三日,能撑着走回来就不错了,这会子全然脱力,根本没有心思和刘荷芳说话,只有气无力的想讨水喝。 到底当娘的心疼儿子,钱氏立马就催着刘荷芳去倒水。 又叫宋嫣和她一起把人给拖回了屋里。 喝了水,又缓了约莫半个时辰,宋成兴总算活过来了几分。 刘荷芳立马就上前,“银子呢?那人答应办成了事,就给的三十两银子呢?” 那天夫妻俩一起进城的,分头行动,眼瞧着事情办成了,宋成兴决定前去查看一下情况,好确认后,去找人拿钱,结果这一去就没了踪影。 刘荷芳把元宝巷一圈都找遍了,愣是没找到人。 无奈,只得赶着天黑前,独自回了家。 本想着宋成兴会自己回来呢,可没想到,直到第二天孙员外派人上门要债,都没见到宋成兴的人。 先前也说了,一家子死活只凑出来一百两,那还差着二十五两呢,本就不够还,谁想孙家竟还耍赖,硬要他们还一百五十两。 “咱们还不上,那孙员外就要砍你爹一条腿,一条胳膊抵债啊。”钱氏直抹泪,这回瞧着倒是真伤心。 宋成兴白着脸,“那,那最后怎么办了,我爹呢?” “族长出面,让族里给凑了二十五两银子给咱们,算是借的。”刘荷芳低下头去,有些不占理的心虚模样,“还有剩下的二十五两,张家给出了。” “哪个张家?” 宋成兴激动不已,追问起来,心说谁会替他还债呢,莫不是又有大坑在等着他踩。 而这时候钱氏忽然哭的更凶了,“二十里外,张家庄的屠户,张洪福家里,他看上了宝珠当儿媳,去年就来过,可他儿子是个瘸腿,个头也不高,我和你爹没答应,如今知道了咱家的事,这就踩着点儿来的,可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了,不能看着你爹被砍手砍脚啊,只能,只能把宝珠给嫁了!” 只是钱氏沉浸在女儿被委屈了的悲痛里,榻上躺着的宋成兴,却是扎扎实实的松口气。 妹妹嫁过去了,那就说明这债是张家自愿替他还的,日后就不会来找他了。 这日后说不得还能去张家讨些好处呢,毕竟成了亲家不是? 可宋成兴晓得母亲疼爱小妹宋宝珠,所以这会子便就憋着心思,假意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小妹,娘,你放心,儿子以后定然改了这一身毛病,踏踏实实的出去挣钱,给宝珠撑腰,不叫她在张家受委屈!” 钱氏点头,又抹泪一阵子,才问起宋成兴这几天的事。 知道他是被宋嫤关进了地窖里,当即又是指天骂地的在家把宋嫤一家子给骂了个遍。 后来晓得宋成兴将老大不是亲生的事情,给说出去了,便就更加跳脚了。 当即便是狠狠拍桌,“我就说外头的野种是养不熟的,偏你爹好面子,还分家产给他,我怎么说都不听,如今好,既然那个白眼儿狼知道了,也不用再顾忌什么,等你爹回来,我就让他去城里找大房把东西都要回来,咱们都去!” “对,他都不是我们宋家的人,凭什么分我们家的东西!”宋成兴也叫嚷。 但没想到晚上,宋以修从私塾回来后,听着他们的嚷嚷,却是直接给驳了回去。 “凭什么,凭官府的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他是宋家长子,这家产他就是能分一份儿的,要是闹起来,告去官府,又是一场麻烦,况且,养子只要有文书,也是能继承家业的,这家里好不容易太平了,不许再生事端!” “我还要脸!” 丢下这句话,宋以修便摔门而去。 桌上,钱氏和二房两口子自然是不甘心,可他们也不敢违拗宋以修的意思,只得暂时熄了这份心思。 但彼时对宋成先养子身份打主意的,不仅有他们,还有宋嫤。 宋嫤想着,父亲这样精神萎靡,也有太渴望父母之爱的缘故,既然宋家给不了,那不如试着找一找父亲的生母呢? 第58章 给宋成先找生母这件事,好办,也不好办。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如今人在哪里,会不会改嫁了,会不会不愿意认亲。 但如今交通不便,宋以修抱养孩子,肯定去不了很远的地方,估计就在周边村庄里。 应该离得不远,使些手段,只要对方能听到消息,应该能找到。 宋嫤琢磨着,这事儿等三日后,拿下了这个点心单子,就着手办。 这段时间就专心研究寿宴的点心。 康国公府。 贺明曦正在伺候老太太余氏喝药。 “祖母,您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余氏牵起孙女的手,满眼心疼,“苦了你,这段时间害怕极了吧,祖母老了,身子骨一遭经不住,就倒了,你的婚事,得抓紧,否则祖母怎么也不能放心啊。” 贺明曦落泪,“祖母别这么说,您的身体还能调养好呢,平王请来的太医说了,如今夏日,正是好将养的时候,三两个月静静歇着,按时吃药也就好了。” “我都知道的,乖乖莫哭,你那继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她的女儿看中了裴小将军,但也得裴家愿意才行,等我身子好些了,我就亲去裴家问一问,倘若那边仍是只要你,这婚事就还可以成的,裴小将军模样生的好,又有本事,品行也端正,他爹娘也都性子温和,你嫁过去不会受苦。” 余氏虽不想说这些,可又怕自己再有个万一,小孙女就没人管了,所以还是坚持要为贺明曦谋划。 贺明曦自然晓得祖母的心意,一时泪落得更厉害了些。 “祖母,等父亲回来,我会禀明他的,您这回病的蹊跷,平王请的太医说了,或许...是毒,若非她还有些顾忌,您恐怕真就危险了,她做下这样的事情,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我不会轻易放过的!” “但眼下你要忍住。”余氏皱眉,面上沉了几分,“她把持国公府多年,又心狠,如今你爹不在,我也病着,咱们不好与她起冲突,否则只怕她又要对你下手,即便有平王护你,可终究这里不是王府,王爷也手段有限。” 这道理贺明曦还是懂的。 一场变故,她又成长了不少。 “郡主,有您的帖子,门房那边送来的。” 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是伺候余氏的人,小悦和荣娘,还没接回来呢。 贺明曦皱眉,“谁下的帖?” “说是沈家的,吏部侍郎府的大小姐,办赏荷宴。”丫鬟如实道。 祖孙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这帖子怕是早就过了端阳长公主的眼了,这才送来的。 “替我回了吧,就说我要在祖母跟前儿侍疾,不便前去。”贺明曦道。 原本她此刻就不想离开祖母,再一个,下帖的人是沈棠月,她就更不乐意了。 沈棠月那样迫害宋家姐姐,她都是知道的,这样的人,她是半点不想沾染。 只是她刚说完,余氏就轻咳一声,“你去就是了,我身边自有人照看着,哪里就要拘着你。” “祖母...” “去吧,好好玩一玩,这几日你也受累了。” 贺明曦还想说什么,忽而看见余氏眼底似有提醒,立刻就想到了些什么,眼睛亮了亮,随后才淡淡道。 “祖母这么说,那就放下吧。” 丫鬟应声,而后退了出去。 片刻后,这传信的丫鬟就又跪在了端阳长公主跟前儿。 “老太太还是不糊涂呢。”端阳长公主眸子里透着冷光,“芙儿,你和她一道去赴宴,盯着她些。” 这话是对她和前夫所生的女儿说的。 此刻林玉芙正坐在茶几前烹茶,听得这话,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个沈棠月,什么东西,她爹不过是个三品罢了,成天的嘚瑟,做了几首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办起宴席来,偏那群人还捧她捧的跟什么似的,竟有人说她是京城第一才女!” “那几首诗我也看过,的确都是好诗,要说第一才女,倒也当得起。” 端阳长公主垂眸。 林玉芙不高兴了,“娘,你也这么夸她!我看她可讨厌死了,就爱人前显摆!给我下帖子就罢了,她还敢给贺明曦那个小贱人下帖子!” “芙儿!” 端阳长公主轻喝一声,目光稍显严厉。 见女儿安静下来,这才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 “娘教过你多次了,喜怒不形于色,借刀杀人而不露痕迹,这才是上策,你既然不喜那沈棠月,也不喜贺明曦,那就叫她们互相不痛快去,何必自己动气,反而落了下乘。” 林玉芙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就笑起来。 亲手给端阳长公主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多谢娘亲,女儿受教了!” 端阳长公主不语,只是面上笑的温柔。 不多时,沈府里头,沈棠月就收到了康国公府的回信。 “这国公府两位郡主都来呢。”翠屏道,小声提醒,“这两位不对付,小姐您安排的时候,可是要叫她们分开坐吧?” 沈棠月勾了勾唇角,“不,让她们坐一起,一家子姐妹,怎么好分开。” “是,奴婢知道了。”翠屏应声,心里大概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 三日后。 沈家办赏荷宴,元宝巷这边,也正好是宋嫤去送点心的日子。 原本是母女俩要一起去的,但今儿一早就有人来店里买点心,买的还不少,当天就要,还得送货,这于秋兰和宋成先就都走不开了。 不过宋嫤也不在意,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小事,自己也能办,便就独自出了门。 按照此前给的地址,七弯八绕的,到了城南一处小宅院门口。 “是王管事家吗?”宋嫤上前敲了敲门,“我是元宝巷的,来送点心!” “哎,来了!” 院儿里传出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石青色褂子的白胖妇人笑眯眯的打量了宋嫤一眼,“你是元宝巷宋家面馆的姑娘?” “对。”宋嫤点头,面上也笑的客气,“前几日王管事去我们店里定货,我娘接待的,今日她走不开,我送来了,王管事可在家?验验货吧。” 第59章 黑窑子 “他不在嘞,不过这个点儿也快回来了,来,姑娘你先进屋坐,外头热的很。” 白胖妇人热情的招呼宋嫤进了小院儿。 “你也知道的,那老爷府上要办寿宴呢,操心的事儿多,他少不得有些忙,说是定酒去了。” 宋嫤跟在她后头,进了堂屋里。 四下打量一番,就瞧这小院儿收拾的干净利落,算得上一处不错的宅院了。 在大户人家做管事,倒也住得起这样的地方。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宋嫤收回目光,客气的询问那妇人。 妇人忙道,“王管事是我男人,我姓冯,你叫我冯婶儿吧。” 说着,冯氏又看了眼外头。 “我去给你倒杯水,这估么还得坐一会儿嘞,你不急吧?” “不着急的,这趟就是为着送点心来的。”宋嫤笑了笑,“多谢冯婶儿了。” 冯氏一摆手,“客气啥,我瞧着你亲热嘞,你和我姑娘差不多大,她去年嫁人了,今年有孕,都不便常回来看我了,哎,瞧我,又啰嗦了,你坐啊!” 说着,便去了趟厨房,给端来了一碗绿豆汤。 “这个比水好喝,冰镇过的,又凉快,我给加了糖,你别客气。” “好。” 宋嫤见她实在热情,心里都有点不自在了。 “我待会儿喝,我这脾胃弱,喝不得太凉的。” 冯氏闻言,愣了愣,旋即又立马站起来,“瞧我,不周到了,你等着,锅里还有没冰的,我给你盛去。” 语罢,不等宋嫤拒绝,又忙活起来。 宋嫤看着她热络的模样,当真是觉得稀奇。 上门求着做生意的是她才对,这个冯氏,怎么这么热情? 想归想,等不冰的绿豆汤端来了,她还是小小抿了一口,随后便道。 “冯婶儿,您这里有没有纸笔?我来的急,忘带了,可否借我用一用?” “有。”冯氏点头,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 临走前,眼睛似有若无的还瞟了眼那碗绿豆汤。 等她翻找一番,拿着东西要出来时,又听得宋嫤在外头道。 “劳烦您,要是有印泥,也一起借我用用可好?” “啊,行!” 冯氏应声,等她找齐东西出来,就见桌上碗里的绿豆汤已经被喝完了。 宋嫤见她看那空碗,便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婶子见笑了,确实有些口渴。” “锅里还有,再盛一碗?”冯氏笑的温和。 “不必了。”宋嫤忙摆手,“王管事什么时候回?” 冯氏又瞥了眼外头,“应当快了,你坐,我去外头瞅一眼。” 说着,她起身去门口左右看了看,回来又让宋嫤等。 就这么坐着坐着,宋嫤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冯氏瞧见她的动作,眼神微闪了闪,“哟,姑娘这是等累了?一早起来做点心,没睡好吧。” “天热是有些容易犯困呢。”宋嫤面露歉意的笑了笑。 脸上显得有些晕乎的了。 而冯氏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眼里倒是露出几分莫名的期待来。 宋嫤就在她含着期待的眼神里,晃悠晃悠着,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 冯氏快步上前来,轻唤两声。 见她没反应,便又晃了晃宋嫤的胳膊,见仍然没动静,脸上的和善之色顿时散了个干净,眼里迸射出精光来。 随即便将宋嫤托进了里屋,放在了榻上,安置好,就又急急的出去了一趟。 跟着,院子外头就进来了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被冯氏领着,进来了屋里。 “瞧瞧,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这细皮嫩肉的!”冯氏像介绍货物一样介绍宋嫤,随后报个价,“二十两银子,我也不跟你多要。” 男子咂摸嘴,“我说你可真敢要,你这儿就是个黑窑子,这妞儿又瘦,我平日里可是喜欢那丰满圆润的。” “瘦了点儿不假,可这模样可好着呢,你去外头花楼里头,这个价你还想要雏儿?”冯氏拔高了声音,尖锐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你要就要,不要赶紧走,我这儿可不止你一个买家,我拿了钱,还得跟送货的分呢。” “我可没说不要啊!” 男子见砍不下来价格了,只得老老实实从怀里摸出了二十两银子。 冯氏验过真假,随后便笑眯眯道,“慢用,我就不打搅了。” 说罢,退了出去,还给贴心的关上了门。 男子瞧着榻上的宋嫤,当即迫不及待的开始脱自己的衣裳,褪完了上衣,便就将手伸向了宋嫤腰间的系带。 “啊——!” 下一秒,等来的不是宋嫤衣裳剥落的香艳场面,而是那中年男人的手掌,被一把小巧的袖箭,扎了个对穿,惨叫一声,从榻上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榻上躺着的宋嫤利落的翻身而起,自腰间抓起一枚小巧的荷包,一把扯开朝着男人洒了过去。 带着辛辣之气的红色粉末,自高处而下,结结实实淋了男人满脸。 一时间,男人顾不得手上传来的剧痛,又迫切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哀嚎不已。 但宋嫤并不给他太多出声儿的机会,趁对方短暂失明之际,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人踹翻在地后,便迅速的拿帕子堵住了他的嘴,又扯下固定床帘的布带,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将他的手反绑了起来。 这些日子宋嫤一直加强锻炼,不说身体变得和之前一样结实有力,但此刻爆发一下,还是够用。 很快,男人就痛苦的闭着双眼,嘴里唔唔唔不停地在地上拼命的挣扎蠕动起来。 宋嫤也不急,等他折腾一阵,没了力气,才慢悠悠的开口。 “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想清楚了再张嘴,胆敢乱叫唤,我即刻送你上路。” 语罢,一把将男人手掌上扎着的袖箭,猛地拔出。 鲜血喷溅,男子也跟着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而后忙不迭的点头表示答应。 宋嫤这才抽掉了他嘴里的布。 不等她问,男子就急切道,“姑娘饶命,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这里是个黑窑子,那老鸨冯氏会安排姑娘在这院儿里接客,她这儿的姑娘全都是骗来的,下了药迷晕了,就卖了,我只是得了消息说今儿有货,这才来的。” “当真再不知道其他?”宋嫤面色阴冷。 手里的袖箭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刺破了皮肉,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男人怕的要死,再三保证没有说谎,宋嫤这才松开了几分。 “你想活,那就好好配合我,叫那老鸨进来。” 第60章 越发肆无忌惮了 男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当即按着宋嫤的吩咐,朝外头喊了话。 “冯嫂子,给端盆水进来,我擦洗擦洗!” “哟,还讲究起来了?” 外头远远传来了冯氏的声音。 男人扯着嗓子喊,“大热天儿的,你这屋里又不透风,一身汗,不擦难受,你收了老子二十两,一盆热水没有?” “好好好,就来!”冯氏不情愿的应声。 这说话的功夫,宋嫤打开窗户,往外头悄悄瞄了一眼,见院儿里没有其他人,心里又定了几分。 不多时,冯氏就端着水过来了。 宋嫤四下看了看,拎起了桌上的茶壶,掂量掂量,心里有了数。 随后一手推门,一手抓着茶壶,照着门后之人的脑袋瓜子就招呼了上去。 上一次这么干,还是拿花瓶砸晕钱氏呢。 这回,手感还在。 只听咕咚一声,冯氏就瘫软在了地上。 宋嫤将男人关在房里,把冯氏拖到了堂屋,照样五花大绑起来。 等冯氏醒来后,便是怕的要死。 几乎没有让宋嫤怎么审,一股脑就全交代了。 “瞧着穿戴不错,但行事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她都不找我分钱呢,倒是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这事儿办好了,姑娘,我...我到给你银子,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可知道是哪家的丫鬟。” 宋嫤没理会后头的话,只抓住前头问。 冯氏摇了摇头,面上苦哈哈的,“姑娘啊,干我们这一行的,哪里接触得到什么贵人,还能记住人家身边丫鬟的长相呢。” “那找你的人,长什么模样。”宋嫤换了个问题。 冯氏一听,立马思索起来,“鹅蛋脸,圆眼睛,鼻梁有点塌,皮肤倒是白,身段玲珑,个头与姑娘你差不多高,手上戴着个银镯子,说起话来,声音有点儿尖。” 如此描述,宋嫤心里就明白了,应当是叫彩菊的那个丫鬟。 果然,还是沈棠月。 宋嫤面色沉下,看来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是要越发肆无忌惮了。 从小院离开的时候,宋嫤也没给冯氏还有那胖男人松绑。 倒是顺手去衙门报了官。 暗娼和黑窑子,都是不被官府所允许的,外头正经开起来的各大花楼,那都是有官府文书,要正经纳税的。 虽然平日衙门不大管,但真报到脸上,还是会派人去查封的,尤其宋嫤已然说明,那冯氏干的是逼良为娼和诱骗的事。 此前平王刚派人去京兆府衙接了宋成先回来,府衙的人对宋嫤这一家还有印象呢,所以接到报案,立马就派人去了。 回了元宝巷里,宋嫤并未将所遇的事情告诉爹娘,只回房去取了一样东西,便就又出了门。 她拿的不是什么别的,是沈棠月的耳坠子。 上回买点心,钱没带够,拿来抵账的那对。 出去晃悠了一圈,耳坠子就不知道去了何处,与此同时,京城的某处茶馆里头起,开始传出了吏部侍郎府千金沈大小姐,和某位进京赶考的书生,之间的暧昧风流故事。 而彼时沈府内,做东办宴的沈棠月,心情也并不好。 看着冷淡离去,并不想与她搭话的贺明曦,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果然,失了先机,就难以接近了,可对方不曾与她有过什么过节,为何她感觉贺明曦对她有股子淡淡的厌恶呢? 难不成是因为贺明曦和宋嫤交好了的缘故? 刚才贺明曦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提起了自己城外遇险之事,大赞宋嫤果决勇毅,又聪慧过人,还一口一个姐姐的亲热叫着,那模样是亲近的很。 “哟,热脸贴冷屁股了吧。”林玉芙嗤笑一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眼里都是讥讽,“想巴结人,人家可不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 沈棠月眼神微冷,面上淡淡笑了笑,“老国公夫人身体抱恙,这嫡亲的祖孙,福安郡主难免记挂在心,自己又是刚回城不久,听闻在外头还遇险了,这精神不济,不愿与人多话也是有的,说来,可不知老夫人如今病情如何,嘉怡郡主想必也常在榻前侍奉吧?” 福安是贺明曦的封号,因她体弱,皇帝特意选了这两个字。 林玉芙原本是没有受封的,随母改嫁到康国公府,长大后,心里不平,闹着也要当郡主,端阳长公主疼爱女儿,就也去给她要了个郡主之位。 这会子沈棠月话里有话,暗指林玉芙不是国公府真正的小姐,自然是戳她的心窝子。 她其实也就比贺明曦大三岁,跟端阳长公主到贺家的时候也还小,对亲爹和原来的林家,几乎没有记忆,小时候是把康国公当亲爹的。 后来慢慢发现了自己和贺明曦的不同,她才变得逐渐敏感起来,觉得自己在国公府里像个外人。 此刻沈棠月的话,就是在她的禁区蹦跶。 啪—— 林玉芙可不是贺明曦,她多年被端阳长公主宠着,养的刁蛮跋扈。 根本不在意沈棠月的父亲是吏部侍郎,心里积攒了多日的不痛快,此刻就这么打了出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林玉芙抬起下巴,怒道,“嘲讽我不是国公府亲生的女儿?我告诉你,我娘是长公主,我舅舅是皇帝,我身上有一半皇室血脉,就算我不姓贺,又如何?” 沈棠月没想到自己会在自己家里,就这么被打了一耳光,整个人完全是愣住的。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顺风顺水,刚来就在康国公府少夫人办的宴会之上大出风采,接着便是各种诗会的夺魁。 奉承和夸赞的话,潮水般涌来,无时无刻的不围绕着她,在外是名扬京城的大才女,在家也是光耀门楣的好女儿,除了一个宋嫤让她有几分不顺,其他的都再好不过。 她又一心想着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这一切都冲昏了沈棠月的头脑。 叫她忘记了,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吏部侍郎,虽是肥差,可这是京城,达官显贵遍地皆是,比她家世高的,也一抓一大把。 就比如此刻吧,沈棠月的怒火燃烧起来,可看着林玉芙跋扈的样子,她竟怕了,竟是根本不敢还手。 咬着牙,捏紧了帕子,最后也只能道了句。 “郡主误会了,我绝不敢这么想。” “你最好是不敢。” 林玉芙冷哼,径直离开了沈府,全然忘记了端阳长公主交代她,要盯好贺明曦的事。 “贺明曦这个贱人,从小就病殃殃的,怎么不病死在外头,那个老妖婆也是,要不是她一直压着,我娘怎么会至今都不得全权管家,还得和秦氏这个小辈分权!” 秦氏是贺明曦长兄的妻子,只可惜她也根本斗不过端阳长公主,否则老太太也不会病倒。 马车上,林玉芙骂过,还不解气,眼眸微动,想到些什么,随后便吩咐车夫,掉转了方向。 第61章 凭什么 “小姐,您的脸...” 待得林玉芙走后,翠屏才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沈棠月脸上鲜红的掌印。 “闭嘴,给我拿些冰块来敷一敷。” 沈棠月斥道。 目光朝着林玉芙离开的方向望去,眼底尽是阴鸷。 不过仗着一个长公主的母亲,就敢这般折辱她,她定要让这个贱人的下场,比原本书中计划的,再惨百倍! 还有那个不识货的贺明曦,乱认主子的齐砚书。 这些让她不顺心的人,既然不能为她所用了,那就都给她废了! 谁也别想挡她的路。 恨意在沈棠月眼底翻滚的厉害,殊不知接下来等着她的事儿,还没完呢。 现如今靠着才女的名头,沈棠月做东,这宴席自然热闹,并不曾因为林玉芙的离场而冷清下来。 沈棠月回到宴席上时,四下看了一圈儿,见贺明曦也没了影子,不由皱了皱眉。 转念一想,估么是林玉芙离开之时,把人一起叫走了,这也就没多想。 转身投入到了和场上其他公子小姐们的交际之中。 待得宴席结束之时,已经是将近傍晚,送走了宾客,沈棠月正要回去歇息,就被父亲沈继忠身边的小厮叫住了。 “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见他。” “爹回来了?”沈棠月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小厮低着头,“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见对方不肯透露,沈棠月不由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没耽搁,立即就去了。 谁知刚进书房,就迎头挨了一顿臭骂。 “你还有脸在府里做东办宴,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家,成天抛头露面,惹出丑事来,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爹您在说什么,女儿怎么听不明白。”沈棠月面上迷茫,“女儿办宴,邀请的都是京中同龄,家境清白之人,平日外出赴宴,也都是光明正大,去的都是正经宴会,这,何曾惹出什么祸端?” 沈继忠拍桌,“没有?你没有和那些才子书生的亲近,什么切磋诗文、交流文章,你的贴身首饰怎么会到了外男手中?一对耳坠子,还分别送了两个男子,你可知道外头现在都怎么传你的绯闻丑事!” 这声怒喝,沈棠月当即更懵了,心里也是委屈不已。 “我何曾将首饰赠与外男,爹,您看女儿岂是那般轻浮之人?我...” 刚要为自己辩解,沈棠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耳坠子确实不曾赠与外男,可却给过外人。 宋嫤! 沈棠月猛地抬头,“爹,这件事你交给我处理吧,我知道流言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你处理?”沈继忠回头扫她一眼,语气里仍然带着怒意,“你此时还想出去外头瞎逛?” 沈棠月暗自皱眉,但还是继续道,“爹,女儿最近的确太出风头,这或许让某些人心里不痛快了,所以故意想坏女儿的名声,可女儿的名声不好,也带累爹爹,母亲性子软,怕是处理不好这事,总不好叫爹爹您亲自来操心,女儿向您保证,一定会处理好此事,若不能,爹爹再罚女儿不迟。” 她都这么说了,沈继忠的神情也稍缓和了些。 主要也是那股子火气泄了不少,现在也冷静下来了,知道沈棠月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好,你既然心里有数,就自己动手吧。” “是。” 沈棠月欠身,垂着眸子,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旋即吩咐,“彩菊,去看看你办的事情,妥当了没有。” 其实这会子沈棠月心里已经基本有答案了,只是还不死心,直到彩菊眼神闪躲的抿着嘴回来,她才一把拂落了桌上的果盘。 “小姐息怒!”彩菊吓得扑通跪地,忙不迭磕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的时候,那地儿竟已经封了,问了左右的人,说是来了官兵,查出里头干着犯法的营生,所以给抓走了,里头就两个人,没有没有那个叫宋嫤的。” “废物!” 沈棠月怒极,抬脚就踹在了彩菊的胸口。 彩菊这样的大丫鬟,从小也是没干过粗活重活的,哪里挨过这样的打,登时就被踹翻在地,捂着心窝子吃痛的惨叫了一声。 疼的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发抖。 “小姐,小姐,您息怒啊!”翠屏看着一块儿长大的姐妹被这样对待,也是吓得跟着跪了下去,帮着求情,“那个宋嫤,狡猾又诡计多端,连小姐您都因她气不顺,彩菊怎么会斗得过她呢,可彩菊一定是尽心办事了的,奴婢和彩菊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沈棠月听着劝,心里的怒意忍下去不少,也意识到自己对贴身丫鬟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可她实在不能控制自己,毕竟她就是个穿来的,不比书里的原主,有着和两个丫鬟的深厚情谊,在她眼里,这就是两个奴才罢了。 只是到底彩菊和翠屏是身边人,沈棠月理智回笼后,还是压住了心里的火气,放软了语调。 “疼不疼?彩菊你别怪我,是我一时着急了,那贱人竟然敢在外头坏我的名声,这口气,我实在...罢了,翠屏你扶她起来,让人请个郎中来给她仔细瞧瞧,今儿晚上就不必伺候了,歇着吧。” 两个丫鬟闻言,只当小姐冷静了,忙不迭答应,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 待得她们出去后,沈棠月才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用力锤了锤桌面。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暗着来了,宋嫤多番遇险,现在肯定是警惕的很,她躲着下手,成功的概率反而会越来越低。 倒不如明着来,对方可能还不知道她也同样穿书了,就算知道,她直接撇的干净,将锅都甩给‘原文中的沈棠月’,也就是了。 而她现在,就是宋嫤的老同学兼邻居。 身在异世界里,正艰难的创业谋生,此刻有了一个相熟之人,还有权有势,肯帮忙,慢慢的,宋嫤这防备自然也该没了。 她绝对不允许宋嫤脱离原本的剧情,绝对! 凭什么在哪里,宋嫤都要顺风顺水? 双目中燃着浓烈的不甘,沈棠月打定了主意。 而此刻元宝巷里头,宋嫤这会儿可没心思想别的事,她刚刚才送走了贺明曦,此时正琢磨着,该怎么替贺明曦办好对方拜托的两件事。 第62章 你就是我大哥 贺明曦拜托宋嫤的两件事,都不难,只是贺明曦被端阳长公主盯着,并不好做。 第一件事,是帮她送信给老夫人余氏的娘家,从康国公府走,或者贺明曦身边人手里走,信恐怕送出去,就是石沉大海。 其二,是帮她找荣娘和小悦。 当初宋嫤只有法子先弄宋嫤一人进城,荣娘和小悦是等在外头的,贺明曦回来后,派人去找,却找不到了,这恐怕也有端阳长公主在里头捣鬼。 “郡主和你说什么了?怎么瞧着你有心事?”于秋兰走过来,面露担忧。 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之家,其实于秋兰并不想女儿和达官显贵牵扯太多,那上头的人随便吹口气,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攀上权贵,是好事,可也危险。 宋嫤抬头,“没什么,只是郡主的祖母还病着,她心里难受,找我说说话,我听着也为她忧心。” “老人家大病一场,确实坏身子骨。”于秋兰也跟着叹了口气。 宋嫤点头,末了又看了看天色,想到些什么,立即道,“娘,我出去办趟事儿,晚饭就不要等我了。” “你要去哪儿?这么晚了,让你爹陪你去吧。”于秋兰有些不放心,“要不明儿一早去也成啊。” “我去趟平王府找徐统领,他白日说不得要当差,这会子去,或许能找着人。”宋嫤解释,“放心吧,这才傍晚,外头亮堂,街上人也多呢,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说,于秋兰只好没再阻拦。 宋嫤钻进房里一阵儿,随后便揣着信封出来了。 刚要走,又觉得空手去找人家不好,便就把店里的点心,各样都装了一份,提着就出了门。 瞧她大包小包的,于秋兰只当是宋嫤去谢人的。 毕竟徐徵给面馆拿了二十两银子嘞。 想着这个,于秋兰又念起丈夫也是徐徵帮忙给救出来的,琢磨一番,也打算做点什么,给当做谢礼,便也回身进屋去了。 平王府。 宋嫤看着那朱红高墙,心里有些打鼓。 别说如今这阶级分明的世道了,就是后世,去这种豪门大院,那也是怕自己举止出错的。 看了眼紧闭着的大门,宋嫤提着点心绕王府走了一段儿,才在东角门给停住了。 “这位小哥儿,我找府上徐统领,劳烦您,能不能帮忙给传个话?” 宋嫤客气的上前同那门房说话。 “你,找徐统领?”门房小厮上下打量宋嫤一番。 见她穿着朴素,但模样却还生的清秀可人,不由心里犯嘀咕,这莫不是徐统领惹的桃花债? 那府上都知道的,徐统领双亲都不在人世了,也没有什么亲戚,唯独还有个继母,同两个异母的弟妹,平时也没有来往。 不是亲戚,那自然就是... 眼瞧着小厮看自己的眼神带了几分八卦的味道,宋嫤赶紧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塞了过去。 “我是徐统领的朋友,元宝巷宋家面馆的,小哥儿只管替我去报,他得空,当是会来见我的,多谢了!” “成,那你在这儿等着吧。” 小厮将银子揣进怀里,面上露了笑,转头进了府里。 等徐徵出来的时候,宋嫤已经在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不怪他来的晚,实在王府面积本来就大,小厮进去找人再出来,这已经算是没怎么耽搁了。 “宋姑娘。”徐徵看见门外那抹倩影,轻唤一声,面上不自觉的柔和几分,“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何事?” 听得徐徵的声音,宋嫤赶紧回头,瞧见他出来了,也是不由笑起来。 “徐统领,之前的事情都还没好好谢过你,我想着,请你吃顿饭呢,这会子,你可有空?” “有。” 徐徵毫不犹豫的应声。 与此同时,王府里头,接替了徐徵的位置,正预备带队开始夜间巡逻的明霄,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崔九在旁咂嘴,“瞧瞧,咱们两个多可怜,老罗回去挨着媳妇孩子,老徐也有姑娘找,咱们两个命苦的要干活哦!” “阿徵哥说,发了俸禄请我去麒麟楼吃一顿,我点菜,他付账。”明霄捏了捏鼻子,对于换值之事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你就知道吃!” 崔九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再和明霄多说。 事实上,他刚才也想帮徐徵顶岗来着,可他跟徐徵是一组的,顶不了,否则他就让徐徵请他喝花酒,嘿嘿! 府外,徐徵可不知道两个兄弟在怎么议论他,这会子已经跟着宋嫤走进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四个菜坐下来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回说是请你吃饭,其实是又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宋嫤不好意思的张口,又道,“再来壶好酒吧,对,来壶酒!” 徐徵忙开口,“不用,我不常喝的,你有事就说,无需跟我客气。” “不行,这好菜怎么能不配好酒,你听我的,今儿一定好好招待你!”宋嫤坚持。 立刻让店小二又给拿来了一壶好酒,亲自给两人满上了。 “徐统领,我先敬你一杯!”宋嫤豪气的端起酒盏,语罢仰头饮尽。 徐徵本想说女子不宜饮酒,但见她动作爽利,话就噎着没说出来,却没想到宋嫤一杯喝下去,像没事人似的。 不由惊讶。 “你,还会喝酒?” “当然了。”宋嫤笑了笑,“我可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罢了,跟徐徵说了,对方也听不明白,总之如今这纯度远没有后世高的纯粮食酒,于她而言确实不在话下。 抛开这个,宋嫤决定先说正事。 “徐统领,这回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寄一封信,这信从我手里走,怕是也不安全,拜托你,或许稳当些。” “信?”徐徵正色,“什么信?” 宋嫤将怀里信封拿出,递到他面前。 徐徵接过,仔细看起来,而宋嫤也趁这时间里,解释了缘由。 看完之后,徐徵便点了头。 “没什么问题,这信我能帮你寄。” 内容上就是贺明曦想请祖母的娘家人进京来,探望生病的祖母,并不涉及其他任何不能沾染透露的事。 “多谢徐大哥!”宋嫤一高兴,又喊回了以前的称呼,末了又忙纠正,“那个,多谢徐统领!” “不必叫这么生分。”徐徵眸子动了动,旋即也拿起酒盏饮尽,“你,还叫我大哥吧,不是与门房说了么,我们是,朋友。” 说这话时,他面上微微泛着红,像是被酒熏的。 宋嫤抿了抿唇,忽而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了。 见她没说话,徐徵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轻咳一声,又开口道,“不过,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他这话出口,宋嫤便悄悄抬眸瞟了他一眼,随后便拿起酒盏又给他满上。 “好,往后你便是我大哥!” “嗯?”徐徵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得又点头,“好” 两人出酒楼时,已是微醺。 想着一道走走,吹吹风,醒醒酒,谁知还没走出多远,就在一处茶楼附近,被人叫住了。 “阿徵,是你吗阿徵,我是梁姨啊!” 第63章 这回,我要谢你了 “好像,有人在叫你。” 宋嫤回头瞄了瞄,看见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却带着几分憔悴的女人,正急急朝这边赶来。 “阿徵,你等一等!” “不必理会。”徐徵皱眉,脸色瞬间冷了下去,“那是我继母,我们已经分家了,她有什么事儿,我都不管。” 宋嫤看着他面色不虞,便猜到这个‘梁姨’应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否则按徐徵这个面冷心热的性子,行事又公允,当初对她这个陌生人都施以援手,怎么会不管继母呢。 于是不再多话,只默默跟着徐徵往前走。 谁知那梁氏竟还是追了上前,并一把将人拦住,跪下去,伸手拽住了徐徵的衣角。 “阿徵,梁姨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他叫人打伤,卧病在床已经多日,已经花光家中积蓄了,再不继续请郎中医治,他会病死在家里的,你看,我为了挣钱,每天在茶楼给人打杂,我已经没有法子了!” 跪在地上的梁氏,哭得很是凄惨,彼时夜市正热闹,立马就引起了不少路人的驻足围观。 徐徵黑着脸,“我们已经分家,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梁氏见他拒绝的干脆,当时就急了。 “你爹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我容易吗?那可都是你们老徐家的孩子!我是继母不假,可你生母去的早,我嫁来时,你还小,那也是尽心照顾你的。” “你爹刚过世,你就跑了,如今混得一番好日子,就与我们分家,是生怕我们占了你的便宜?好,我是外人,可徐霖是你一个爹生的亲弟弟啊,你救救他还不成吗?!” 她边说,边死死拽着徐徵的衣角不放,哭得越发凄惨起来。 那模样不像是求助,倒像是被徐徵给欺负了似的。 眼瞧着徐徵的脸色越来越黑,却没还嘴,宋嫤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神一动,忽而就抬手挽住了徐徵的胳膊。 “徐郎,你可答应我的,攒够了银子,我们就成婚,我可足足等了你三年了!从前你念着家里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分家,难不成你要替你爹,照顾他们母子一辈子?你继母嫁的究竟是你爹,还是你啊?我又算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徐徵整个人都愣住了,可宋嫤却还一副受尽伤痛的绝望模样,边朝他使眼色,边继续表演。 “我和我家里都不嫌你穷,知道你是个心善又肯干的,这才咬着牙,等了你一年又一年,都等成老姑娘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你究竟和家里断了没有?!” “自,自然是断了。”徐徵终于反应过来要接话。 看了眼梁氏,眉头皱起,冷声道。 “当初分家时,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们了,我只带走了我爹娘的一些遗物,我爹过世时,我也是只身出门闯荡,没从家里带走一文钱,这么多年,我爹留下的东西,都是你们花销了,何来我不管你们一说。” 见他张嘴解释了,宋嫤才松了口气。 可不嘛,张嘴就要说啊,闷着岂不是叫人误会。 而徐徵解释后,周围的路人便就开始将不善的目光投向梁氏了。 “人家亲爹娘死了,就离了家,莫不是被赶出去的,现在好不容易混个人样,眼看着要成婚了,又被这女人跳出来要钱,果然继母就是黑心的!” “可不是,那姑娘多好,穿戴又朴素,人又生的干净,还等了这小伙子这么些年,这女的忒坏,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说儿子叫人给打了,谁无端会动手打人?指不定是她儿子犯了什么事儿,自个儿害的。”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梁氏瞬间脸色不好了,狠狠的瞪了眼宋嫤。 从前她想从徐徵手里抠钱,都是拿这招的,徐徵性子闷,笨嘴拙舌的,只要她逮住人了,就能好使,可今儿被宋嫤这么一捣乱,竟是不成了。 而宋嫤可没含糊,听着路人的提醒,便也毫不示弱的对上了梁氏的眼睛。 “你说你儿子叫人给打伤了,是为何事?你怎么不去找打伤你儿子的要钱,偏来找他?” “我...”梁氏被噎住,憋了憋,才道,“那户人家家大业大,我们哪里惹得起...” 宋嫤一听,直接道,“那就报官啊,天子脚下,还能没有王法不成?除非你们理亏!” 这话顿时就逼得梁氏有些发疯了,当即收了眼泪,嚷嚷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儿怎么理亏,那女子和我儿本就是她愿意的,她自己不检点,反倒打一耙,说我儿的错...” “闭嘴!”徐徵见梁氏对宋嫤乱吠,当即一声冷喝,“徐霖被你养的是非不分,成日流连烟花之地,招猫逗狗,他有今日也是你害的,我再说一遍,既然已经分家,我自有我的日子要过,不会为你们兜底!” 语罢,反手拉住宋嫤,掀开了梁氏,便大步离去。 梁氏不死心,仍在后头追着喊,“即便我们再有什么错,可那是你的亲弟弟,你爹的血脉,你不能不管他,你不能这么狠心,徐徵,你给我站住,要是我儿子死了,你怎么向你爹交代!” 听她口口声声不停地提起自己过世的父亲,徐徵的脸色更是寸寸阴冷下去,拉着宋嫤的手,也忍不住收紧。 宋嫤感受到他的情绪,眸色微沉,忽的停下了脚步。 抽回手,转身,大步走到了梁氏面前。 “你的儿子,是你的责任,不是他的责任,对不起他爹的人,是你,对不起你儿子的,更是你,拿着亡夫留下的遗产,却不曾教养好孩子,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你都不称职,你休想把这些强加到旁人头上,徐徵他不欠你的,更不欠你儿子的!” 凭什么做哥哥姐姐的,就要为弟妹们付出? 同样都是孩子,父母不该把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抛给大的孩子,那不公平。 像梁氏这种没良心的继母,更没脸,没资格来找徐徵。 面对宋嫤的话,梁氏一时被骂的愣住了,抿着嘴,不知如何反驳。 而徐徵看着冲在前头,为了他出言的女子,心底更是涌出一股暖流,眼里跳动的光,都是宋嫤的影子。 “走吧,不必和她多说。” 徐徵深吸一口,伸手拉住了宋嫤的手腕,这回不再停留,执着的将她带出了人群。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这回,是我要谢谢你。” 第64章 嘴笨,就多行动 “没有的事。” 宋嫤面对徐徵的感谢,忙摆摆手,又叹气。 “听着你继母那些话,我也想起了我爹的事儿,他被当成招子的工具抱养到宋家,多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又一直被灌输着,是长子就要承担更多,照顾弟妹,孝顺父母的思想,从来掏空了自己都要对家人好,可换来的不是一丝一毫的温情和理解,只有更多的,无休止的索取,一旦不如他们的意,我爹就成了罪人。” 若娶得一个性子强势的媳妇,像三婶冯蕙那样的,或许大房的日子能好过些,偏生啊,宋成先和于秋兰两口子都是最温和又心善不过的人。 一个念着养育之恩和长子、长兄之责,尽全力照顾家人,一个念着救命之恩,和丈夫对自己的温柔体贴,也愿意跟着吃亏。 要不是自己来到这世界,还不知道原主被嫁到孙员外家里后,爹娘和弟弟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你父亲不是宋家的亲子?”徐徵听得话里的信息,有些意外,“那你的祖父母,怎么肯与他好好分家的。” 按钱氏那性子,直接挑明了,把大房一家赶出去就是。 宋嫤耸了耸肩膀,“我也奇怪呢,不过官府的文书上头,我爹的身份记录,就是宋家长子,许是当初我爷爷不想旁人觉得他不能生,所以瞒的严实吧,有文书在,分家我们就是有一份的。” 万一抱养了别人的孩子,自己还是生不出呢? 那到时候村里怕是说什么的都有,怀疑钱氏有问题,或是怀疑宋以修有问题。 宋以修这个老秀才,可受不了这份丢脸。 “可我还是觉得奇怪,那会子我二叔欠着债呢,难道为了面子,不管亲儿子的死活,也要体面分家给养子?”宋嫤提起这事儿来,又道,“所以我最近琢磨着,想找一找我爹的生母,说不得当年还有什么隐情吧,再一个,万一对方肯相认,也算弥补了我爹心里头的一块缺。” “还有我娘。”宋嫤仰头看向星空,“我娘是逃难来的,家里人死的只剩她和我二舅了,两人也走散,如今不知道二舅身在何处,要是能找到,我娘肯定也很高兴。” 徐徵看着她,忽而觉得她这样细细为家人打算的模样,温柔的让人想陷进去。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虽不曾醉,但话也密了许多,宋嫤这些心思和盘算,平日里没处去讲,今日忽然有了这样的机会,情不自禁的就絮絮叨叨个不停了。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着,随着人流,缓缓穿行在热闹的夜市上,似乎身上的戾气都慢慢消散了,彼此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松缓。 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元宝巷附近了,宋嫤才回过神来,面上都是不好意思。 “我竟拉着你说了这么些话,真是忘了魂儿了。” “无妨,晚上本也没什么事儿,散散步,消消食也好。”徐徵笑了笑。 忽而脑子里响起罗青玉的话,当初追媳妇的时候,可没少下功夫,那嘴笨,就得多行动。 琢磨琢磨,目光就在四下扫了一圈,而后道。 “吃糖葫芦吗?我瞧着那摊子上卖的不错,尝尝吧。” “不用,吃饱了不饿呢。”宋嫤摆手。 徐徵却坚持,“今晚你帮了我的忙,买些零嘴,当是我的感谢了,正好你弟弟也爱吃,走吧,我,我这晚饭吃的太饱,还想再走走呢。” 又怕宋嫤不答应,便立即补上。 “不会太晚的,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看着徐徵不自然的模样,宋嫤想说,这人不太会撒谎,但不知怎么的,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便也抿着唇,点了点头,“好,那再走走吧。” 闻言,徐徵的嘴角才又缓缓勾了起来。 来了这么久,宋嫤还没有逛过夜市呢,刚才心思都在说话上,也没细看周围,这会子奔着买零嘴去的,宋嫤才惊讶的发现,这条街上,晚上竟有这么多美食,比白天都要热闹! 刚开始,她还能保持矜持,可一个个摊位逛下去,真是忍不住了。 牛肉烤酥饼、炙羊肉包子、鱼糕、蟹酿、芝麻肉脯、樱桃煎、叫花鸡、糯米饭、脆腰果。 都是纯手工的天然调味美食,馋的人哈喇子流一地。 可这会子晚了,她又不好多买多吃,只得先饱饱眼福,计算着明儿就带爹娘和宋宜谦那小馋鬼出来大吃一顿。 徐徵跟在后头瞧着,又念起罗青玉的话,默默一个个摊位掏银子,让打包好。 等着折返回来的时候,宋嫤就发现,这摊主怎么都往徐徵手里塞东西。 看出他是平王府的金刀卫了,搞贿赂呢? 那这,宋嫤也不敢言语,直到二人回了元宝巷,到了宋家面馆门口,徐徵才忽然将手里的油纸包,全都塞了过去。 “哎哎哎,这,这干什么呢?” “给你买的,看你好像都喜欢吃。” 徐徵直直看着她,手上也是干脆的很。 “给我?”宋嫤哭笑不得,“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 她以为刚开始逛街时,徐徵给买的糖葫芦还有一包拿着吃的脆腰果,就是对方请客的零嘴了。 “不多,你每样都尝尝,吃不完,还有你弟呢,你爹娘不也在?”徐徵道。 其实对于自己这给女子送东西的行为,他自己也有点羞耻,这会子是强装淡定呢,耳朵都已经发烫了,于是忙道。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得空我再来,那封信,我会帮你寄的,从我手中走,端阳长公主应当摸不着。” “啊,好,谢谢。”宋嫤忽然也有点不自在了,局促的点了点头。 目送着徐徵离开,直到那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有点晕乎的脑袋,推门进去。 这好些吃的呢,放一晚上别坏了。 于是乎,把全家都叫起来吃,还有齐砚书。 大家一块儿宵夜。 而这边,徐徵刚出巷子,正预备再去买些东西给明霄那小馋鬼带回去,忽而听得旁边包子摊上一男人的声音。 “瞧见没,这都多晚了,宋家面馆那个小妮子还带男人回去,你可不知道吧,她屋里头还养着个小白脸书生呢,啧啧,谁知道她那床上躺过多少男人了,还装黄花大闺女,真是不要脸!” “是吗?我看着那姑娘白净又勤快,不像嘞...” “啊——!” 与男人闲话的隔壁摊主,话还没说完,就听得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盯紧一看,就发现那男人坐着的板凳上,岔开的两腿间,直直立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男人的裤子都被割破了一层,这会子吓得面色如纸。 徐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冷冽。 “别让我看见你再在这里摆摊,嘴巴放干净!” 语罢,收刀而去。 男人丢了魂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收了摊子,逃命似的离开,那破了的裤子上,已然是一片腥臊的湿润。 隔壁摊主也吓得不轻,看了眼徐徵的背影,心说日后可不能随便编排人家宋姑娘了。 第65章 老乡见老乡 次日。 宋嫤难得还算早。 今日她要去康国公府送点心。 昨儿与贺明曦约好的,送信的事情解决了,就给她送份儿柿柿如意糕,要是没有解决,就送妙笔酥。 “爹娘,你们慢慢吃着,我出去送些东西,很快回来!” 宋嫤出来的时候,齐砚书正在院子里背着书,宋成先和于秋兰领着宋宜谦正吃早饭。 “吃了再走啊,急什么?”于秋兰忙叫她。 宋嫤摆手,“没事,我回来再吃也一样。” “不行,早饭要好好吃的。”宋成先从桌上拿了三个包子一个鸡蛋,塞进了宋嫤手里,“出门小心些,等你回来,爹娘有事儿跟你商量。” “有事?”宋嫤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心里疑惑,不过还是点头,“好,我不会去太久的。” 语罢,一溜烟,奔去前厅,将早上刚出锅的点心打包了几样,拎着就出了门。 这几天宋成先没做面,于秋兰的点心生意倒是没有停下。 每日都有现做的。 康国公府西角门,宋嫤将点心送到了一个姓张的嬷嬷手里。 “劳烦嬷嬷了,要是郡主吃着好,我们还送,有什么意见,也都告诉我,我们改良改良!” 说罢,又将一个盒子单独塞过去。 “这是给嬷嬷您的,不值什么,您尝尝。” 见她十分懂事,那张嬷嬷脸上也露了笑意。 “行,这府里主子们吃着好,你这小店儿也有光不是,那说出去啊,生意都要多不少呢!” “自然是了,所以还请嬷嬷美言。”宋嫤也笑接话。 安国公府。 张嬷嬷先将点心送到了端阳长公主的院子里。 “哪儿来的?”端阳长公主懒懒瞥了一眼。 张嬷嬷低着头,“回夫人,是三小姐从外头订的,说是那家小铺子的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照顾照顾人家的生意,若是府里吃着好,日后也能常订,请夫人和二小姐,都尝尝,哦对,老太太那里也有,奴婢还没去送呢。” 国公府里头,就不称郡主了,大公子是贺明曦的兄长,原本贺明曦排行第二,这不是来了个林玉芙么,所以给她挤到第三去了。 这话反正是什么都交代了,也特意点明,她心里是端阳长公主最大,所以先来这儿。 听说是贺明曦定的,端阳长公主眼皮子掀开了些。 “那就拿过来瞧瞧吧。” “是。” 张嬷嬷立刻殷勤的将东西奉上,端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接过,打开来,摆在了她的手边。 “模样倒还算精致。”端阳长公主细细瞧了瞧,半晌,又捏起一枚,嗅了嗅,“行了,放这儿吧,记得叮嘱老太太那边,老太太年岁大了,不宜吃太多甜腻的,对身子不好。” “夫人最是孝顺又细致的,奴婢定会告诉那边。” 张嬷嬷应声,这才带着剩余的点心退了出去。 她走后,贴身婢女才上前,“公主,这点心没问题吧?” “看不出什么来。”端阳长公主擦了擦手,根本不打算尝尝,“你们拿去分了吃吧。” 很快,老太太院儿里就也收到了东西。 贺明曦打赏过张嬷嬷,看着那盒柿柿如意糕,心里就松了口气。 暗暗捏了捏祖母的手,表示事情办妥了,余老太太的眼底也是终于放松了几分。 这边,宋嫤已经回了元宝巷。 刚走近,就瞧见自家店面门口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绕到正面一瞧,就见那车上赫然挂着一个‘沈’字牌。 沈棠月,可终于来了吗? 宋嫤眸光微沉,随后迅速收起面上的冷意,重新换上了平常模样,这才走进店里。 “元元,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小姐,是来找你的。” 于秋兰看见宋嫤,立刻快步上前,同时用眼神示意,让她看了看大厅里坐着的女子。 “找我?”宋嫤面上显得惊讶。 她边说,边顺着于秋兰所指方向望去,那边的人,也随之转头看了过来,一时间,两人的目光立刻就撞上了。 “宋嫤,真的是你!” 沈棠月眼里都是惊喜,迅速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就激动的拉住了她的手。 “我,是我啊,沈棠月!” “你,你这是...”宋嫤做出几分狐疑的样子,“沈小姐,您这是何意?” 沈棠月看着她还在装,眼底便闪过了一丝阴沉,但面上不显,依旧是激动模样,并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老同学,四中三班,家住莫愁路!” 说罢,眼含期待的看着宋嫤,俨然是期盼得到回应的模样。 而宋嫤本就是想逼她出来相见的,此刻自然是顺着她表演了。 一时也激动的无以复加。 “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来了?我,我前不久还卖过你点心呢!” “我也不知道,我是今天一早醒来,就在这儿了。”沈棠月显得苦恼,实则心里对上回的事情,恨的牙痒痒呢,但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一副老乡见老乡的高兴样子。 “我记忆里头是见过你,所以才这么快就找了过来,我还怕不是你呢,没想到你竟也来了。” 宋嫤瞧她这是打算装糊涂,不认前头做的事了,心里便是冷笑。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人肯来,那就够了。 “太好了,有你在,我总算是有了熟人,你不知道,我来的早些,这些日子可不好过,倒是你,这穿戴可真漂亮!” 宋嫤也亲昵的回握住沈棠月的手,看着她一袭华服,眼里都是羡慕。 今日前来,沈棠月特意装扮了一番,就是想在宋嫤眼里看到嫉妒和渴望,此刻瞧着宋嫤的模样,她心里别提多满足。 原来,宋嫤也是会这样羡慕旁人的吗? 她还以为对方自小优越,才不会有这般情愫呢。 看来,宋嫤也和她一样,如今地位调换,宋嫤也会像她从前一样,心生羡慕啊。 沈棠月心底得意着,巨大的优越感,让她忽略了,宋嫤在夸赞她穿戴的同时,已经细细打量过她的脖颈处。 虽然今日她穿了件领子较高的衣裳,但宋嫤还是看到了,她的脖子上隐约戴着根红绳。 想来,玉锁吊坠,是藏在下头呢。 “你要是喜欢,我就送你几套,我那柜子里头多的很呢。”沈棠月继续热情的开口,又四处看了看,“你现在就住这儿吗?” “是啊,省钱些,前头做生意,后头住人。”宋嫤叹气,显得很是无奈,又小声喃喃,“怎么我不像你这样好命,穿过来是大户小姐呢。” 沈棠月眼底的畅快又因这话多了几分,而后立即道,“我在正街上有一处不错的铺面,要不你搬去那里开店吧,我不收你租金,那里位置好,肯定比这儿生意要好很多的!” 第66章 下个套 免费给她正街上的好位置铺面? 宋嫤能信她有这么好心才有鬼。 只是面上不显,仍旧做出个激动的样子来。 “真的吗?月月你也太好了!” 见她这模样,沈棠月也勾着嘴角,正要说话,却又见宋嫤眉头微皱,四下扫了一圈,而后道。 “只是我这里已经把下个月的租金都交了,一个月三两银子呢,现在如今就搬走,那边不仅不退租金,押金也要扣下,一共就去了六两,这多了些,就算要搬,也等下个月过完再搬吧。” “不过六两银子而已,搬去了好铺面,还怕挣不回来?你眼光可得放长远些。” 沈棠月劝道。 闻言,宋嫤看了眼于秋兰,“娘,我和沈小姐去我屋里坐着聊,这两位姑娘,您给照顾一二吧。” “好,你们去吧。”于秋兰点点头。 转身招呼着彩菊和翠屏两个坐下喝茶。 而宋嫤也不顾沈棠月愿不愿意,拉着她就去了后院,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里。 “这是怎么了,还要藏着掖着说话?”沈棠月见她把门关上,忍不住问。 宋嫤叹气,脸上一片愁容。 “你现在是过着大小姐的日子,觉得这六两银子不多,可我家里紧缺的很,想说动我爹娘舍了去,怕是不容易,而且他们俩又胆小,哪儿敢随意接你的好意,你我是老相识,可他们不知道啊,再说,我爹身上的伤没养好,店里就我们三个人,生意太好也忙不过来,不瞒你说,我这店刚开业半天就关门了,还没正经营业过呢。” “这样啊...” 沈棠月缓缓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同情。 “我也是看你太辛苦,你的能力,我是很相信的,定能把这店开好,你不想试试?” “你肯帮我,我再高兴不过,但你先容我在这里干上一个多月,瞧瞧行情,适应一下环境,若是干的好,不必你说,那时候估计是我上赶着求你把铺子租给我呢!” 宋嫤拉起她的手,脸上笑意盈盈。 “再说,你那店铺原来可是做餐饮的?若不是,收拾、添置东西,都还要时间呢,急不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棠月自然不好再劝,不然显得她有问题,只得先点了头。 见状,宋嫤便像岔开话题似的,脸上带着调笑问起。 “我可听人说,你是如今京城里头有名的大才女,做了不少诗呢,你可真厉害!可有什么世子、王爷的,与你来段儿旷世绝恋啊?” 她说起这个,沈棠月心里就气。 若非那本横空出世的诗集,她这才女的名号拿得该有多顺手,多轻松。 现在好,她这些天绞尽脑汁,都想不起一首,那诗集上没写的诗,往后遇到要作诗的场合,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忍着烦躁,沈棠月脸上显得很是头疼。 “你可别说了,谁晓得我来之前,哪位神仙占着这身体,到处出风头,可把我害惨了,更不晓得哪个同样穿来的,杀千刀的,写了本诗集,我会背的,不会背的,都写全了,往后要我作诗,我可写不出一首来!” “是吗?难道这里不止我们两个穿来的?”宋嫤也做戏,并暗暗骂回去,“话说你能来,莫不是前头那个文抄公,叫写诗集的人给气死了?” 说话时,她一脸的认真,瞧着都不像演的。 沈棠月的面皮有点发僵,险些绷不住。 忍了又忍,才咬牙道了一句,“谁知道呢。”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早认定是宋嫤干出来的,毕竟书是她写的,她可知道,宋嫤这幅身子,识文断字。 宋嫤默默将沈棠月的微表情收在眼底,心神微动,决定给她下个套。 对方能干了赖账,她就不能赖了? 想着,宋嫤便叹气。 “哎,作诗这种风雅之事,我如今是沾不上边儿了,这里的字,我好多都认不出,写字更是不大会用毛笔,现在勉强能记记账。” “你不认字儿?”沈棠月狐疑。 宋嫤显得无奈,“那倒不是,我这原身的祖父倒是个秀才,小时候启蒙也学过几年,但女孩子哪有男孩儿受重视,勉强不是个睁眼瞎而已,你说怎么就不能文字互通呢?那可方便多了。” 瞧她烦恼不已的样子,沈棠月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可打量半晌,竟没有看出问题来。 心底不由犯嘀咕,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穿来的人? 虽有了这么个疑影儿,但沈棠月还是暂且压下了。 转而问道。 “我瞧着你这里还有个年轻人,像是读书的,是你的兄长?” “你说齐公子啊,不是。”宋嫤笑眯眯的,“他是我意外救下的,进京赶考被偷了盘缠,差点饿死,我出城办事,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棠月实在看不出宋嫤话里的真假,索性也不猜了,直接道。 “考生啊,那你这自己都不宽裕,还养着个闲人,岂不更加拮据,不如这样吧,我爹是吏部侍郎,今年入京赶考的人,不少都给他递文章呢,你让那齐公子也写上一篇,我替他拿给我爹,要真是个有才学的,我爹将来也能提携他一二。” “这...不如你自己与齐公子说?” 宋嫤想了想,她还是不能完全剥夺齐砚书的选择权,诚然沈棠月这个人不行,但跟着沈家,齐砚书的前途肯定比跟着她这个小老百姓好。 毕竟书里面齐砚书能考上状元,谁知道有没有吏部侍郎稍微出了点力呢。 没有怀疑对方实力的意思,而是这点状元,皇上的心意的确也可能被大臣左右。 而听了这话,沈棠月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一时猜测,难不成宋嫤不知道,那齐砚书会是未来的状元郎? 不管了,既然是来了,有机会自是要再拉拢一番的,上回齐砚书奉兴远候世子的命,去请她参加诗会,她就抛过一回橄榄枝了,齐砚书回答的很模糊,想来,是有些个傲气在身上,不愿攀附呢。 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都是这样,沈棠月虽觉得迂腐,但也不很在乎,毕竟人家将来能考状元嘛。 所以这会子宋嫤张了嘴,沈棠月就不耽搁,立即又寻上齐砚书,再提了一遍。 谁知对方的反应,却是让她又被泼了盆凉水。 “多谢沈小姐的好意,只是在下愚钝,此番前来也并不曾奢望能金榜题名,能经历一回,添些经验就好。”齐砚书拱手。 沈棠月还想说什么,齐砚书就借口要继续温书,转身退回了房间。 一时,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见状,宋嫤立即上前来,“别往心里去,或许是齐公子觉得自己这回准备不足,有些不自信,所以才这么说,回头我再劝劝她。” 顿了顿又道,“今日我有事,不便招待,你后天中午来,我请你吃饭,届时你和齐公子再聊聊?” “好吧。” 沈棠月皱眉,只能点头。 第67章 开窍了,想通了 “宋姑娘,你不必为了我请她吃饭。” 齐砚书听着动静,确认沈棠月离开了,才从屋里走出来,皱眉看着宋嫤。 “况且,我要是想攀附权贵,更该想法子让徐统领能在平王爷面前引荐我,比吏部侍郎可更好用,而且你怎么会和她亲密起来,她先前可是害了宋叔。” 宋嫤瞧着他神情里的不悦,知道他不是冲自己。 于是淡定的转身坐下。 “她和之间确实有过节,但这和你无关,我不想因为我家的私事,影响你的前程,当然了,这得你自己选,只是我不能因为我厌恶她,就不许你走她的路子,她父亲的确能给你许多帮助,科举看似公平,其实这内里也有门道,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历经了帮助贺明曦的事,宋嫤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秩序和等级划分,有了更明确清晰的认识。 她不愿轻易低头,可也得承认,她轻易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齐砚书在她对面坐下来,“我心里清明,不会去接近沈家的,所以你不用请她吃饭,假意和她交好。” 宋嫤笑了笑,“请她吃饭可不是因为你,齐大公子,我自己另有筹划,不便和你说。” “这样啊,那,你是拿我当幌子?”齐砚书蹙了蹙眉,“我是搞不懂了,京城那么多考生,不少人上赶着找她那吏部侍郎的爹吧,怎么偏看中我。” “谁知道呢,万一你是天选之子而不自知?” 宋嫤半开玩笑的说出了这话,随后起身。 “行了,好好看书吧,来考一回不容易,我可不想下回还在京郊捡人,对了,我和沈棠月的事情,还希望你只装作不知道,我现在和她,互相做戏呢,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好。” 齐砚书答应的爽快。 反正宋嫤不会害他的,而且最近他忙着最后的温书冲刺,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事。 两人闲谈完这几句,齐砚书便又转头扎进了书堆里。 而这边,宋嫤则起身去前头找了宋成先和于秋兰。 早上出门前,说有事儿与她商量呢,这还没问是啥。 “爹,娘。”宋嫤在厨房里找到了两人,“爹说有事儿,这会子说说?” 宋成先看了外头一眼,见没外人,便从锅里拿了几块蒸糕给宋宜谦,“乖,去对面找杏儿玩吧,你俩一起吃。” 拿了蒸糕,宋宜谦跑的飞快。 等他走了,宋成先又摸出一块儿来,递给宋嫤。 “刚出锅的,你也吃,坐下来说。” 宋嫤点头,捧着蒸糕边吃边坐下。 “我想回一趟老宅,把分的几亩地给卖了,那屋子,也就一间,旧的,村儿里的屋,也卖不掉,我想着不要了,办完这事,往后就不跟他们来往了。” 坐在灶门口的矮凳上,宋成先边往灶里添柴,边低声开口。 “这么些年,我不欠他们的,分家,除了拿回来我们多给的银钱,其他的也没什么,除了那些地,你爷爷既然给我,我就拿着。” 宋嫤吃东西的动作顿住。 对于宋成先的突然开窍有些意外,也有点不适应。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宋成先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于秋兰,随后便是憨憨笑了两声。 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以前是我太傻了,我拿他们当亲人,他们不拿我当人,也不把你们娘儿几个当人,我再是私下里努力待你们好,也让你们受了太多委屈,是我混账,我对不住真正待我好的,如今我算是,清醒了吧。” “别这么说。”于秋兰红了眼眶,心疼道,“咱们行孝道,和睦手足,这都没错,只是他们不值得,现如今断了,往后就不想了,只当行了善,给往后积了福。” 宋成先闷闷的点头,不再接话。 见状,宋嫤走过,在他身边蹲下来,“爹,娘说的对,我们也不怪你,这些年,你也竭尽所能,对我们好了,我们都知道,回去卖了地,再和他们见最后一面,往后再不往来,我们一家把日子过好!” 宋成先抬头,看着妻女,身上涌起阵阵暖意。 “嗯,爹一定不叫你们挨饿,明儿咱们就回清溪村,办完事,回来了,准备准备,重新把这面馆儿开起来!” “好!” 宋嫤眉眼弯弯,笑的灿烂,于秋兰也跟着露了笑。 一家三口的心,在此刻又贴紧了几分。 而彼时王府里头,徐徵歇息的功夫里头,也收到了手下人递来的消息。 “头儿,有些眉目了,约么四十年前,京郊离清溪村三十五里地的沿山村里,有家姓王的猎户,刚成婚不足两年,男人打猎意外身亡,老母悲痛过度离世,留下了个寡妇,男人死后半年,寡妇大了肚子,说是遗腹子,生下来,就给卖了,寡妇隔年改嫁给了一个货郎,如今人在何处,就不知道了。” “时间倒是对得上。”徐徵听着,又道,“还能继续查吗?” 那人点头,“能,就是要费些功夫,另外,属下查这些的时候,还...听得些旁的事。” 徐徵抬眼,“不必支支吾吾,有话就说。” “有人闲话,说那寡妇怀的不是什么遗腹子,买走孩子的那人,就是孩子的亲爹。”汇报的小侍卫摸摸脑袋,“但也不是很确凿,只是因为那寡妇早产,八个月就生了,民间说七活八不活,那孩子生下来健康,所以有人怀疑那孩子不是早产,就是足月。” 听完这句话,徐徵忽而想起了宋嫤那天的一番嘀咕,心神微动了动,旋即吩咐。 “无妨,你继续查,能找到那个寡妇最好,这事儿办成了,不会亏待你。” “多谢头儿!” 小侍卫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站的笔直。 他知道,徐统领最是有一说一,从来不画饼的。 等人走了,徐徵才站起身来,边回岗,边琢磨着,这事儿怎么找时间告诉宋嫤。 而元宝巷里,宋嫤并不知道徐徵暗中已经在帮她查这事儿了。 决定回老宅后,当晚就睡得很早,次日,全家人起的也早。 吃了早饭,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赶往了城门口,坐上出城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就朝着清溪村出发了。 第68章 老宅 一家人回到宋家老宅的时候,院门关着。 宋成先在外头叫了几声,里头才见刘荷芳打屋里探出了个脑袋。 见是大房的人,先是愣住,随后便立刻喊起来。 “爹,娘,大哥大嫂回来了!” “老大回来了?”正屋里做针线活的钱氏猛地坐起身来,迅速套上鞋子下榻,并顺手拍了拍坐在书案前的宋以修,“听见了没,说老大他们回来了,这会子回来是想干什么?” 宋以修琢磨一番,“莫不是之前托他们想办法救宜明出大牢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不准!”钱氏急急的走向门口,“老二不是说,老大被抓进去,几天就放出来么,可见他们有门路,快,出去看看。” 边往外走,钱氏心里还盘算着,好不容易能逮住人,这会子说什么也得让大房留下一笔钱才能走。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宋宝珠出嫁的时候,张家瞧他们实在寒酸,给送了一小袋米,一袋红薯,而他们这些人也就靠这个混到现在,再没有别的。 另还欠钱呢,除了族中要还的二十五两,宋以修可是预支了一年的工钱,而今休沐一天都不得闲,在家做些抄书的活儿,想着还能赚两个子儿。 钱氏、刘荷芳还有宋嫣三个女眷,也在家里学着于秋兰和宋嫤以前的样子,做针线活换钱,宋成兴则是出去干苦力了,外头管饭,刚去了两天,不曾回来。 好好的一大家子,原来在村儿里多风光,多宽裕,顿顿能吃饱的,现在沦落成这幅模样。 钱氏心里恨恨的,将这一切都算在了大房头上。 所以,合该大房拿钱,改善他们的生活! 只是钱氏又怕宋嫤太厉害,不给她要钱的机会,心里一合计,便准备先软后硬,手段并用。 于是一出房门,眼睛捕捉到了宋成先的位置,见没有宋宜明的影子,钱氏踉跄几步,便就捂着心窝子哭起来。 “我的儿啊,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爹娘就走,你还想着回来,我可怜的宝珠哦,要是你这当大哥的早些肯回来,宝珠也不会匆匆嫁人呐!” “娘,您别这样,当心身子!” 刘荷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钱氏的意图,边让宋嫣去开门,自己立马上前搀扶钱氏,跟着做戏。 “您可不能再病倒了啊!” “我这一把老骨头,日子过成这样,不如病死算了,好歹剩下口吃的,能叫你们小辈的有活路。”钱氏直抹泪。 宋嫤默默看着他们演,根本不想同情他们半分。 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余光瞥向父亲,还是见父亲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忍。 于秋兰扯了扯宋成先的袖子,“孩儿她爹。” 宋成先转头,就对上了妻子忧心忡忡的一双眼睛,这时再看哭嚎的钱氏,竟觉得有些假了。 这么些年,他头回瞧清楚,母亲是在做戏。 心头微微发寒,宋成先垂下了眼睛。 片刻后,便沉声开口,“娘,我这回回来,是要卖地。” “卖地?”钱氏眼睛瞪起来,看起来有点着急,“你想把分给你的那六亩地卖了?不行!” “地已经给我了,为什么不能卖?” 宋成先皱眉,头回发出质问。 钱氏嘴巴张了张,有点儿着急,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便立刻转头看向宋以修。 后者此刻脸色也不轻松,“老大,你好端端卖地做什么,放在那里,啥时候你在城里生意不好做了,回来了还能有个生计,这你们住的屋,我和你娘都给你好好留着呢。” “不回来了。”宋成先低着头,眼神避开他,在别处扫了扫,才缓缓转回来,还是不大自在,“我,都听老二说了,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往后,咱们就断了吧。” “这,你说什么胡话!” 没想到宋以修也是当场表示反对,情绪很是激动。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这些年我们也把你当亲生的养大了,文书上写着你是我宋家长子,家产也分给你了,你如今说要断亲?你还有良心吗?!” 宋成先被骂,还是显得很拘谨,抿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状,宋嫤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若是你们真把我爹当亲生的,多年来不曾区别对待,怎么会有今日我爹要断亲的事?分家,是按规矩和律法办的,我们不曾占便宜,更不理亏。” 边说,目光扫过钱氏和宋以修两张老脸。 “若要计较,我爹十岁出头就进城谋生,未成家前挣的钱,都拿回家中了,这些账可都是分家时候没算的,早就抵了我爹在宋家的吃喝,只多不少!” 说到这里,宋嫤话头一顿,又是冷哼。 “你们刚才说,小姑匆匆嫁人了,这怕是你们自己拿闺女换银子,替儿子还了账吧,这是你们做爹娘欠下的,竟想算到我爹头上,你们是不仅没良心还没担当,不许我爹卖地,怎么,难不成是因为你们趁我爹不在,早将他的地卖了不成?” 本来只是顺嘴一说,却没想到后面的话出了口,就见宋以修和钱氏的脸色都是变了变,一时间,宋嫤不由皱紧了眉头。 可不应该啊,没有地契,他们是不可能卖地的。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卖你们的地。”宋以修果然立刻开口反驳,只是脸上又不自在,“你那地,荒着也是荒着,我只不过做主给你们租出去了,叫人种上粮食,等收了,他们也给些粮当租金。” 宋嫤心中立刻了然,当即追问,“那这租金,究竟是你们收了,还是给我爹?” 她这么一问,钱氏立刻就急眼了。 “你们一家子在城里吃香喝辣,还差这一口粮不成?” “我们不差,也不代表着你们可以背地里直接拿走,这是偷!”宋嫤斥道,转而看了眼宋以修,“爷爷,您教书这些年,连这个理儿,都不明白?” 宋以修被她挤兑的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刘荷芳见二老敌不过,便就哎呦一声,朝着宋成先跪了下去。 “大哥啊,不是我们要昧下这点租子,实在是活不起了啊,你瞧瞧爹娘,瞧瞧我家嫣儿,这些时候都饿的面黄肌瘦,要是再不想想法子,真的会饿死啊,大哥,我知道你和大嫂最是心善的,你们不缺这口粮,就赏给我们吧,我们的几亩地都已经变卖了,要是这六亩也没了,只怕真是要活不过今年啊!” 边说,边给宋嫣使了个眼色,让她上前。 “大哥大嫂,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孩子无辜,宜明至今身在牢狱,生死未卜,我和成兴就嫣儿这么一个女儿了,求你们行行好,带她走吧,只当,只当我把她卖给你们了,抵了那六亩地的租子,可行?你们店里生意忙,她可以给你打杂干活,给口吃的就成!” 第69章 该断了 宋嫣见母亲这样卑微的乞求着大房,心里对大房的怨怼越发浓烈。 要不是他们瞎折腾,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可以衣食无忧,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再靠着爷爷的秀才名头,找个体面殷实的人家嫁了,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小姑因为一早被张家看上,觉得好生养,还算是嫁到了富户,可她现在,家里名声不好,父亲和兄长说难听些,算得上在这一带臭名昭着了,带累的她,现如今嫁人都没有好选择。 可偏偏,她无力改变这一切。 她只能忍。 甚至不得不承认,若大伯肯收留她,去了城里,要比在这儿好过。 于是一咬牙,宋嫣也跟着跪在了刘荷芳旁边。 “大伯,大伯娘,姐姐,我能干活,吃的也少,求求你们,让我跟着你们吧,家里揭不开锅,小姑嫁人换了钱粮,我要是不能管自己一口吃喝,恐怕也只能嫁人,我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人,我才刚满十五啊!” 末了又立即转头看向宋嫤。 “姐姐,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当时是怕极了,才口不择言,我错了,姐姐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对上大人,宋成先和于秋兰自然是心里都失望透顶,再不想有纠葛,但面对宋嫣这个晚辈,他们还是把宋嫣当孩子看的。 加上有宋宝珠这个被钱氏惯坏的姑娘冲在前头,这些年宋嫣倒也显得很乖巧,所以同样有女儿的夫妻两个,此时对宋嫣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宋嫤当然看出来了,但她也有些纠结。 一方面作为女子,她明白宋嫣如今的处境很不好,连被钱氏疼爱了多年的宋宝珠,都被迫匆匆嫁给了张家的瘸腿儿子,之后等着宋嫣的会是什么,一目了然。 才十五岁的姑娘,宋嫤不想看着她如此就陷入了泥沼,成为牺牲品。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宋嫣那浅薄的情绪,宋嫤看的清清楚楚。 这姑娘对大房心里存着怨呢,带回去,若是没安顿好,或许会出幺蛾子。 不行。 她的小面馆刚要重新开业,已经被破坏过一次了,这回绝对不能再出问题,就算雇人也得雇可靠的。 恰好宋成先和于秋兰望了过来,脸上有些意动的模样,宋嫤微蹙了蹙眉,便看向了宋嫣。 “面馆开业就出事,如今我们也是空交租金,没有进项,收留不了你,但如果你真想靠自己的手,谋口饭吃,我可以带你进城寻个活计,绣坊、胭脂铺、首饰铺、布店,这些地方都是收女工的。” “这...我...” 宋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面对宋嫤略显严肃的神色,一瞬间竟觉得自己是在回长辈的话。 这样的感觉让她心里不舒服,而且,她并不是真的想做工,她去了面馆,大伯和大伯娘的性子,一定不会让她太累的,可要真是去做工... “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要不是手里没钱了,也不会想着回来卖地。”宋嫤看出了宋嫣的小心思,不由暗暗长出一口气。 幸好刚才她及时清醒,没有爱心泛滥。 而看见女儿犹豫,刘荷芳急了,忙宋嫣往前推。 “可以,她可以去城里谋份活计的,元元啊,你有本事,又是姐姐,你照顾照顾嫣儿,叫她有口饭吃!” “对,我去,只要有活儿,我肯干的!” 宋嫣咬咬牙,也立即点头答应。 见状,宋成先便轻声道,“元元,那不如就,帮嫣儿在城里找份活儿吧。” “这自然没问题,但如果没找到好的,或是她自己娇生惯养,干不下去,要走,都和我无关。”宋嫤道。 这话是提前给两边打预防针。 让宋嫣和刘荷芳心里有数,别想着赖上大房,也是提醒宋成先和于秋兰,不要太善心泛滥,管得宽了。 这会子两边自然也都答应下来。 看他们说好了,钱氏眼珠子一转,立即插进嘴来。 “既然这样,那就不卖地了吧,老大,你好歹顾念几分情谊,就算你不是我生的,可咱们也是母子一场,论理,论理你也该孝顺我和你爹!” 宋以修也跟上,但说话软和些,“老大,这地也不是不许你卖,只是如今家里艰难,你留一线,好歹过了这两年,容家里缓口气儿了。” 老两口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宋成先,期盼着得到满意的答复。 他们也算是好话说尽了,钱氏心里暗暗想着,要是搁以前,她才不会这样放下长辈身份,和老大两口子说软话。 只是,宋成先却闷着,半晌都没接茬。 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宋以修和钱氏等的着急,于秋兰看了看宋嫤,心里也直打鼓。 终于,在几人的耐心都快到耗尽的边缘时,宋成先开了口。 “地要卖,但我给你们两亩,或租或种,你们自己决定,与我再没有关系,这分的一间屋子,我也不要了,你们住着,明天我托人给你们送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些种子。” 说到这里,宋成先抬头看向眼前,自己叫了多年爹娘的两个人,眼眶泛了红。 “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上回给爹的三两银子,也不必你们还,若答应,今日就签了断亲书,往后我们不再有瓜葛,若不答应,只当我没说,六亩地,我都卖了,往后我再不回来。” 于秋兰没想到丈夫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一时间,眼里也泛起了泪光,默默的站在了丈夫身旁。 她晓得,宋成先心里还是难受的,只是若不甩掉这家子吸血虫,往后他们的小家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受累。 宋嫤没说什么,这个程度,她能接受。 毕竟宋成先对这宋家二老是有真情谊的,不可能叫他做的那么绝。 只是那三两银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罢了,不管了。 能断亲就好。 钱氏听着这番话,一时就咬牙切齿起来,瞧着是想闹,可又有些不敢,倒是宋以修,盯着宋成先看了好一阵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竟是先出声儿答应了。 他应了声儿,钱氏就泄了气,只得恨恨剜了宋成先一眼,扭过脸去。 而接下来,事情就顺利了。 卖地简单的很,村儿里有钱的人家都愿意收,很快四亩地就卖出去了,另外两亩地的地契,也在宋以修签完断亲书后,交给了他。 走之前,宋成先又深深看了好几眼这个曾经的家,终还是头也不回的带着妻女离开了。 该断了,他本就是外人。 半辈子了,他也该清醒了。 而唯一的变动就是,走的时候多带走了一个宋嫣。 第70章 为何不是她 回到面馆,见门开了一扇,宋嫤不由奇怪。 进来,就发现齐砚书和徐徵坐在大堂里。 “宋姑娘,你们回来了!”齐砚书听得动静,立马站起来,“徐统领有事儿找你,都来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一个人在面馆,听得敲门声,见是徐徵来了,忙请进来。 原本宋嫤不在,徐徵不想打搅齐砚书复习,预备晚些时候再过来的,但齐砚书忽而与他请教起了朝局,他便就留下,与齐砚书聊了这许久。 跟在平王身边,朝中的事情,他还是知道很多的,而这些对齐砚书科举自然有帮助。 文章怎么写,题怎么答,都和朝政时事,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会子徐徵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宋嫤略略颔首,又对宋成先和于秋兰两位长辈,行了个拱手礼。 宋嫤亦是颔首,又转身道,“爹,娘,你们先带堂妹去安顿吧,我和徐统领说会儿话。” “好。”宋成先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今晚嫣儿来了,徐统领刚好也在,我出去买些好酒菜,晚上就一起吃吧,徐统领帮了我们几回大忙,都不曾好好感谢。” 于秋兰一听,也附和,“对,你把那烧鹅买上一只,再买些腊肠和活鱼,我下厨给做几道!” “这太破费了,宋叔、婶子,无需这样客气。”徐徵忙拒绝,“我和小嫤是朋友,给朋友帮忙,本是应当,无需言谢。” 一声小嫤,叫的宋嫤眼睛骤然睁大了些,看着他,显得对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 但徐徵面上倒是显得镇定,感受到宋嫤的目光,便转过头来,眼里纯粹,似乎在说,有问题吗? 好像,也不犯毛病。 上回吃酒,可是宋嫤自己说起,以后徐徵就是她大哥呢。 于是乎,便跟着道,“爹娘都这么说了,徐大哥你就留下吃饭吧,也是我爹娘的一片心意。” “那,好吧。” 徐徵点头,显得很是听话。 宋宜谦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徐徵,忽然又转身冲着徐徵张开了手。 同上回在外头遇见时一样,喊了一声。 “哥哥,抱!” 这位哥哥个子高,长得也好看,抱起来,视野可好了。 不过这回他没得逞,被宋成先给拉走了,陪着出门买菜。 于秋兰则是领着宋嫣去后头安置。 如今没有多余的房间了,齐砚书占了一间,宋成先和于秋兰带着宋宜谦住一间,所以只好让宋嫣和宋嫤住一起。 反正也就一两晚,宋嫤不是很在乎。 贵重东西和钱,现在都是于秋兰保管着,她房里没什么可偷的。 等给宋嫣找到了活儿干,就把人送走。 “大伯娘,刚才堂屋里那两位公子都是什么人啊?是堂姐的朋友吗?” 边铺床,宋嫣忍不住问起了于秋兰。 刚刚那两人,长得都好,瞧着一个读书一个习武,书生穿着朴素些,但气质温润,习武的那个衣着不寻常,应当家境更好些。 两个都和宋嫤很熟悉的样子,尤其那姓徐的,被称统领,难不成,是有官职? 于秋兰点头,“对啊,齐公子是进京赶考的,丢了盘缠,饿晕路边,元元救了他一命,徐统领...你见过的,之前孙员外那事儿,是他从衙门带人来的。” 宋嫣已经不记得徐徵了,上回见面在那样闹哄哄的场景下,她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听于秋兰一说,不由暗暗咬唇。 为何,她就没能和这当官的搭上线呢。 不过现在也不迟吧,晚上就现成的有机会接触呢。 无论是齐公子,还是徐统领,能和谁亲近都是不错的,前者若高中,那就可是当官的,后者虽然只是个小衙差,但也比普通人强啊。 心里琢磨着,等收拾完床铺,宋嫣便借口身上出了汗,有些黏腻,让于秋兰给她打了水,在房里洗了脸,重新梳了头,才出来。 而外头,宋嫤此刻刚从徐徵这里知道了有关她亲奶奶,也就宋成先亲生母亲的事。 “你爹的生母姓吕,生下你爹后改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的货郎做续弦,货郎姓李,七八年前,举家搬去南方江州了,这是从那李货郎的表弟口中探来的消息,不会有假,若你想带你爹认亲,恐怕路途遥远,不大现实,不过我有他们的地址,倘若有一天你要去寻,也有个方向。” 说着,徐徵从怀里摸出个纸条来。 宋嫤接过,心里依旧是惊讶,“你怎么去查了这事儿,这才几天,你都查清楚了?” “平日替王爷办事,查消息自有办法,比你没头没脑的去忙,要轻松的多。”徐徵面色平淡,又轻咳一声,扭过脸去,“况且不是什么秘密,查起来更容易,何须浪费你的时间,我还等着你早些重新开业,给我赚钱呢。” “话是这样说,可我还得谢谢你。” 宋嫤仔细看过那地址,记下后,又将纸条收好。 “对了,你那继母,可又来找过你?你那个弟弟,究竟犯了什么事儿啊?” 提起这个,徐徵的目光暗了几分。 面上泛起冷意,“他买诗假扮才子,博得了一位富家小姐欢心,预备骗那姑娘的身子,却被姑娘家中嫂子识破,姑娘的兄长便带人打断了他的腿,梁氏花光了钱,给他接上了断骨,但没有更多的钱继续用药养伤了,所以打起我的主意。” 徐徵的父亲年轻时候是猎户,又有一身好功夫,打猎之余还受雇于镖局、武行这些地方,攒下的家产不少,否则梁氏也不会嫁过来了。 他父亲过世已有七年,都被梁氏母子三个花干净了。 梁氏的儿子徐霖,今年才十六,就已经干出这样的事情,可见这些年,梁氏不曾好好教养。 “自作孽。”宋嫤听着,也是皱起眉头,“还是日子过的太舒坦,同我二叔一家子似的,叫爹娘惯坏,反而毁了一辈子。” 徐徵垂眸,“是他活该,可我,心里还是怕我爹泉下有知,会怪我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极轻,但宋嫤还是听出了里头的自责和愧疚。 本想安慰,可徐徵忽而又深吸一口气,迅速的叫自己身上那股子低迷之气散去了。 “好了,不说这些,我还有件事,你家的点心还有包子,明天做吗?我那几个兄弟想尝尝,我明儿来买些。” “开门做生意,哪儿有不做的,不过你就不必付钱了,你可是股东。” 宋嫤弯了弯眉,笑的明朗。 徐徵正想说一码归一码,忽而就听得屋里传来了一道柔婉的女子的声音。 “姐姐,徐统领,饭菜都好了,进来坐下用晚饭吧。” 第71章 小心思 宋嫤和徐徵相视一眼,而后又同时朝着声音来处望去,就见宋嫣略低着头,有些拘谨的站在那里,颇有几分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可怜的模样。 “知道了,你先进去吧。”宋嫤点了点头。 徐徵没说话,宋嫤没动作,他也就站着没动。 见状,宋嫣识趣的先进屋去帮着于秋兰摆碗筷了。 宋嫤又转头邀了徐徵,两人才一道进屋来。 不是宋嫤要摆架子,而是宋嫤刚才粗粗一瞥,就看出宋嫣重新梳了头,还戴上一对耳坠,头发上插了两朵绒花。 姑娘家,赶路之后乱了头发,收拾收拾也正常,可专门添了首饰,且刚才说话的声音颇有些捏着嗓子的意味儿,那就有点不正常了。 看到这些,宋嫤心里有些凝重。 她琢磨着要尽快给宋嫣找个活计,让这姑娘把心思先用到挣钱养活自己上头。 诚然嫁人也是一种选择,可宋嫣的爹娘靠不住,她日后想硬气的嫁人,还得自己先有银钱傍身,有底气。 只是,就不知道宋嫣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思了。 吃过晚饭,宋嫤照例送了徐徵出去,走到巷口才回来,顺便说了说明天要准备多少包子和点心的事。 她回来的时候,宋成先领着宋宜谦去洗澡了,于秋兰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宋嫣在旁边帮忙。 宋嫤也走进去帮着收拾。 印象里头,宋嫣从前可不干这些,养的跟小姐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会子看着,洗碗倒是不算生疏,估么是家里出事后,不得不帮着刘荷芳干这些吧。 毕竟宋以修和钱氏肯定不会干,更不用指望宋成兴。 收拾完,于秋兰便将烧好的热水装了一桶,让宋嫣先去洗漱,待得人走了,才又拉着宋嫤坐下。 “元元啊,我瞧着今晚嫣儿这个丫头,对齐公子和徐统领也太热情了些。” “您都看出来了?”宋嫤无奈的笑了笑,“二叔和二婶儿是那样的人,难免孩子受影响。” 于秋兰叹气,“只是嫣儿到底还小,离了她爹娘,说不得还能扭转过性子呢,娘知道你是懂事的,若她肯听,晚上你与她说说,她才刚满十五,嫁人的事儿,晚两三年再想也不迟。” 当下的社会风气,心疼闺女的人家,留女儿到十八、十九岁再嫁,是很常见的,最少也得满了十五,才能嫁人。 宋嫤点头,“我知道,只是她听不听的进去,我们就管不了了。” “咱们做了,就不算亏心。”于秋兰敛眸,“也管不了谁一辈子。” 娘儿俩说完这些,宋嫤洗漱完回房歇息的时候,宋嫣还没躺下,见着宋嫤进来,小声的喊了声姐。 这会子倒是真拘谨。 宋嫤让她早些睡,躺下后,与她说了些提醒的话,反正宋嫣都是应下了,心里究竟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宋嫤就带着她出门去找活儿。 其实宋嫣不想走,她想赖在面馆里,这样肯定比外头轻松。 昨晚那一顿丰盛的饭菜,吃的她两眼放光,觉得大房的日子肯定过的很宽裕。 但宋嫤的态度很强势,加上给她找的,绣坊里头的活计,确实月钱可观,又包吃住,纠结一番,她还是答应了。 当天就留下干活。 而宋嫤将人给安排出去了,马不停蹄又去忙自己的事。 她托了人帮贺明曦找荣娘和小悦,至今还没消息,再就是,之前约好的,今天中午,沈棠月要来吃午饭。 回元宝巷之前,宋嫤绕路去了一家卖玉石的小铺子,取走了一样东西。 玉锁。 和沈棠月脖子上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画了图纸,请工匠做的,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宋嫤清楚的记得玉锁的细节。 东西拿到手里,很是满意。 但是细看,还是会发现玉的品质不同,不过也够用了。 将东西收好,回了店里,于秋兰正在做点心,听说中午有客,便又预备打发宋成先出去买菜,不过却被宋嫤给拦住了。 “你们不用管,我来做就是了,待会儿,你们带着谦儿出去吃,这沈家小姐身份特殊,我和齐公子招待就是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晓得沈棠月是官家千金,见女儿有安排,便也就没多话,点了头。 而他们走后,宋嫤便从橱柜里将昨晚吃剩的粉蒸肉还有半条鱼拿了出来。 待得菜端上桌,门口也正好传来了马蹄声,宋嫤立即解下围裙,拍了拍脸,确保自己晓得足够谄媚,这才迎了出去。 “月月,你可算是来了,快进屋坐,我刚好把菜端上桌,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抱歉啊,我来晚了一点儿,想着上回来的突然,都没给你带什么礼物,这回便挑了一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棠月看着衣裙洗的发白,还不如她身边两个丫鬟的宋嫤,优越感油然而生。 边吩咐人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边道。 “这些都是旁人送我的,我实在也用不完,吃不了,我看你身上都没有一件好衣裳,女孩子家,还得好好打扮啊,翠屏的身形和你差不多,我让她替你试了两身,料子都是好的。” “谢谢你啊月月,没想到你这样念着我。”宋嫤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贬低之意,脸上都是收礼的兴奋,“来,你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这都是专门给你做的!” 宋嫤拉着人在桌边坐下,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把玉锁弄到手才是第一要事,打嘴皮子仗,后头再说吧。 拿到玉锁,再干别的都不迟。 而沈棠月看着这一桌菜,却是心里嫌弃的直皱眉。 可不嘛,八片薄的可怜的隔夜粉蒸肉,下头垫着几块南瓜,半条剩鱼被剁吧剁吧,下了几块豆腐做成汤,一碟炒鸡蛋是卖相最好的,再就是一盘炒白菜和一碟泡萝卜。 算了,她也不是来吃饭的。 “齐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瞧我,差点忘记了,我去叫!” 宋嫤忙起身,搓了搓手,做出个尴尬无措的样子,随后小跑着去后院喊人。 这模样,让沈棠月想起了自家进城来求助的穷亲戚,一时心里厌恶不已。 她还以为宋嫤多厉害呢,现在看,之前那么光鲜,还不是靠家里,现如今没了依仗,也不过如此。 如此一想,心里的防备便就又降低了不少。 等到齐砚书过来,主动向她敬酒时,沈棠月见对方态度有所缓和,心里一高兴,更是暂时放下了警惕心。 而这杯酒下肚,又吃了点儿菜,没过太久,沈棠月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差点在桌上就吐了出来。 翠屏赶紧上前,“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我...唔——!” 沈棠月刚张口,又想吐,只得捂住。 见状,宋嫤慌忙起身,“这别是吃坏了肚子,哎呦,走走走,我扶你去后头歇歇!” 第72章 沈小姐破费了 宋嫤脸上都是焦急之色,手上动作也快的很。 几乎是没有给翠屏上手的机会,立马挤过去把沈棠月给扶了起来。 原本沈棠月想说让翠屏和彩菊来伺候,可她这会子捂着嘴的手,根本不敢拿开,生怕一个没憋住就吐了。 当着齐砚书的面儿呢,她可不想那么失态。 便只好由着宋嫤扶起她,就往后头去了。 进了屋里,沈棠月抱着痰盂就是一阵狂吐,宋嫤就蹲在旁边给她拍背。 见翠屏和彩菊站在一旁,宋嫤便是立即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没瞧见你们小姐的衣裳脏了吗?可有带能换的干净衣裳?去拿一套来!” “呃,好。” 彩菊迅速的跑了出去。 宋嫤又皱眉看着翠屏,“去前头厨房里打些热水来,给你家小姐擦洗,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翠屏愣了愣,也是赶紧去了。 只是去了才发现,灶里的火熄了,水已经凉了,她只好动手添柴烧水。 沈棠月吐的头昏脑涨,眼前一黑又一黑,脚也发软,根本是脑子转不动了。 等彩菊取了干净衣裳回来的时候,沈棠月才终于吐完了,这会子正难受的坐在小凳子上,接过宋嫤递来的水漱口。 “好受些了吗?”宋嫤面带愧疚,小心翼翼的询问,“难不成,是鱼不新鲜?” 沈棠月脸都吐白了,心里恼火的要命,可这会子着实没力气,只得摆摆手。 “你先出去,让彩菊伺候我换身衣服。” “好。” 宋嫤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屋里头,彩菊伺候沈棠月换衣服时,见她脖子空空的,当即惊道。 “小姐您的玉锁呢,怎么不见了?” “什么?”沈棠月吓得人都精神了,忙站起来,“还不快找!” 彩菊也不敢含糊,她太知道自家小姐多宝贝那个玉锁吊坠了,马上起身在屋里寻找起来。 还好,很快就在痰盂附近给找到了。 沈棠月一把抢过,紧紧握在手里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丢,否则她往后没有了好运气加持,该怎么办呢。 彩菊悬着的心也放下来,“应当是锁扣松了,奴婢帮您戴上吧。” 沈棠月点点头,由着彩菊将玉锁又挂回她脖子上,才觉得整个人都舒缓了下来。 又歇息片刻,翠屏端来热水给她擦了脸,洗了手,她才从房里出来。 “沈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院子里头,齐砚书和宋嫤站在一起,这会子见沈棠月出来,便面露关心道。 沈棠月捏着帕子轻轻捂唇,瞧着虚弱,“无妨,是我身子弱了,阿嫤特意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菜,我却没福消受,你们都还没吃饱吧,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去外头酒楼吃?” 她还想和齐砚书多接触呢。 诚然,毁掉一个没背景的书生的前途,对她来说不算难,可如果齐砚书及时清醒,在她和宋嫤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她还是乐意收用一个状元郎在身边。 日后好好栽培,也是她成事的助力。 但宋嫤做的这桌子菜,她是吃不下一口了。 什么东西,寒酸又难吃,还不如她身边两个丫鬟的伙食。 面对沈棠月的邀请,齐砚书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想拒绝,但宋嫤却不着痕迹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两人余光短暂的交汇,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不好吧,多让沈小姐破费。”齐砚书不大顺畅的开口。 宋嫤也立马跟着,“是啊月月,你胃里不舒服,要不我这会子给你蒸个蛋羹?家里刚好还有两枚鸡蛋呢。” 一听她又要下厨去,不知怎的,沈棠月便就觉得又想吐,故而忙止住她,脸上强作出打趣的模样。 “不打紧,你们两个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走吧,坐我的马车去。” 边说,边招呼着两人出门。 宋嫤和齐砚书一脸的拘谨和不好意思,半推半就的,上了她的马车。 到了酒楼里,坐下后,沈棠月客气的让两人点菜,齐砚书实在有点儿绷不住了,怕自己露馅儿,便就借口他不是京城人士,不熟悉这边的菜式,让宋嫤点。 “是啊,齐公子来了京城,还没正经吃过咱们京城的好菜呢,今儿月月做东,咱们可是要有口福了!”宋嫤拍手,眼睛一亮,而后便道,“那就烧鹿筋、虫草花胶炖水鸭、黄焖鱼翅、鹿茸三珍还有万福肉!” 她点的起劲儿,可沈棠月的表情就渐渐不好看了。 不为别的,宋嫤点的这些,哪一道都不便宜。 可偏宋嫤像是没察觉似的,嘴里还继续呢。 “佛跳墙也是极有名的,齐公子肯定听说过吧?” “这样的名菜自然是听说过的,就是,这价值不菲,恐怕,我没有口福了。” 齐砚书接受到宋嫤眼神里传递的信号,便就接话。 宋嫤大手一挥,“嗐,跟着我,你肯定是吃不上的,今儿可是月月做东,月月这样的高门千金,一道佛跳墙,不是寻常么,对吧月月?” 她边说,转头看向了沈棠月,眼里都是对金钱的毫无概念,只把沈棠月当大金主捧着的样子。 桌子底下,沈棠月紧紧扯着帕子,恨不得把宋嫤撕了,可这会子却又极要面子,不肯说太贵的话。 强颜欢笑道,“难得有机会,自然要请你们尝尝,只是这么些菜,怕已经吃不完了吧,不如先吃着,不够了再点?” “好,那就先这么上吧。”宋嫤点头,笑的跟花儿似的,还没忘了转头对齐砚书道,“看吧,跟着月月有肉吃,亏待不了你!” 这话说出来,沈棠月听着,心里才稍稍舒服了点。 猜测着,宋嫤肯定不知道齐砚书是未来的状元郎,否则怎么会如此热情的把人往她这里推呢。 但这一桌菜... 钱她肯定是没带够的,又不想让宋嫤和齐砚书晓得,丢了面子,便悄悄吩咐翠屏,拿了沈府的腰牌去柜台上赊账,让酒楼的人,明天去沈府拿钱。 这些小动作,宋嫤都收在眼底,于是好菜端上桌,吃的就更带劲了。 就是可怜了齐砚书,不停的被沈棠月搭话,倒是没怎么吃好。 但不要紧,这么多菜,宋嫤哪儿吃的完呐,好多都没怎么动筷子,也不浪费,走的时候全打包。 回府的马车上,彩菊就忍不住嫌弃道。 “那个宋氏,像没见过肉似的,一副穷酸样儿,比王姨娘娘家来打秋风的亲戚还上不得台面!” “这样不是很好么。”沈棠月泛着冷意的脸上勾起一抹透着阴狠的笑,“这样没见识,才更容易掉进陷阱。” 以前是她想错了法子,只琢磨着,叫宋嫤的生意做不成,可对方却越挫越勇,那这回,她要叫宋嫤的生意做大,大到宋嫤得意忘形,一脚踩空,再翻不了身! 第73章 一起吃 “阿徵哥,你那个宋姑娘,还来吗?我肚子都饿了。” 王府东角门,明霄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抱着臂,抬头盯着那还没点亮的灯笼,有点坐不住了。 “谁叫你午膳都不吃,这会子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晚饭的点儿呢。”徐徵看他一眼,面露无奈。 明霄揉揉肚子,“你和崔九都说那宋姑娘的点心和包子好吃,我当然要留着些位置给好吃的东西。” 正说着,额头就被忽然飞来一抹青色,砸的‘咚——’一声脆响。 “崔九!” 看着那圆溜溜的枣儿,明霄就气的大喊一声。 善用暗器的崔九,最爱拿东西砸人,偏准头还好。 “叫哥哥不会?”崔九手里捏着三两颗青枣,晃悠悠从暗处走出来,挑眉道,“不是饿了么,哥哥给你枣儿吃,还不好呢?” 明霄捡起枣,朝着他的脸就扔过去,“滚蛋。” “你这个孩子,不识好儿呢。”崔九一把接住,把玩在手中。 这边他们两个打闹着,另一边,徐徵已经眼尖的瞧见了,人群中推着小车过来的宋嫤。 一袭葱青色的衣裙,虽是旧的,却洗的干净,收拾的平整,头发尽数盘起,用一根衣裳同色的布带系着,显得那瓜子脸越发小巧,整个人透着股清爽和利落。 看到前来迎接自己的徐徵,宋嫤柳眉浅弯,眸子里就盛满了笑意。 “不好意思,我手脚慢了些,你们没饿着吧?” “没有,还不到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徐徵上前,径直接过推车,“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不是只要了包子和两样点心么。” 宋嫤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既然是做东请客,怎么好预备的太单调,我瞧着你就是没考虑这些的,所以自作主张,给你多安排了点儿。” 徐徵看了看车上堆起来的东西,眼神不由柔和几分。 “辛苦你了,待会儿进去一块儿吃吧。” “我?”宋嫤面露惊讶,末了摆手,“这不好吧,我还能进王府?” 徐徵点头,“当然,侍卫们都在外院儿,惊扰不到里头,进去坐坐无妨。” 正说着,崔九也走过来了。 听得两人对话,也是附和,“来都来了,忙这一场的,走走走,一块儿吃,你这准备的可不少!” 明霄不语,站在崔九身后,先看看宋嫤,又看看装满了东西的小推车,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大概是饿了,隔着蒸笼,他已经闻到包子的肉香味儿飘出来了。 经不住他们邀请,加上宋嫤着实对王府里头好奇,便就跟着几人一起,从东角门进了侍卫院儿。 说是侍卫院子,其实不准确,这方小院里头有六间房,两间空着,其余四间便是平王府四大金刀卫的房间,其余普通侍卫是不住这儿的,也没有单间这么好的条件。 今日徐徵要请客,罗青玉便把妻儿都带来了,这会子他的妻子芝娘,已经将其中一间空房清扫过,摆上了桌椅。 看这架势,宋嫤不由轻轻的拽了拽徐徵的衣裳。 “不是说包子点心这些简单的就行了么,这瞧着倒像顿正经晚饭,我可没炒菜呀!” “没事,我们平时吃的随意,晚上要当差的时候,就半个时辰吃饭休息,吃完继续值守,你不用拘谨。” 徐徵说着,将推车停下,指挥着崔九和明霄把东西往屋里拿。 罗青玉抱着儿子过来,笑着打量宋嫤,“难怪阿徵恨不得日日往外头跑,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芝娘你瞧,这位就是宋姑娘。” “哎呦,这生的白净可人的,还有这么双巧手,又能开店,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芝娘走过来,笑着也是一顿夸,末了道,“阿徵呀,嫂子可得提醒你,盯紧些,别叫旁人撬了墙角哦!” 这话说的徐徵耳朵烧起来,余光瞥了眼宋嫤,见她也有些不自在,忙轻咳一声。 “嫂子别拿我开玩笑了,进去吃饭吧,小豆子也该饿了吧。” 小豆子是罗青玉的儿子,这会子倒是很配合的点点头,抱着他爹的脖子喊起饿来。 芝娘抿嘴一笑,“好好好,你们小年轻脸皮薄,嫂子不说,走,先吃饭!” 宋嫤也礼貌的笑了笑,末了微微低下头去,咬了咬唇,心说这还挺尴尬的,整的像见家长。 怎么脸上有点烫呢。 许是一路推车过来热的吧。 宋嫤借着拿手帕擦汗的动作,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长呼一口气,才叫自己平静不少。 屋里一张方桌。 明霄不肯和崔九挤,一人坐了一方,罗青玉和妻儿坐一方,就还剩一方位置了。 宋嫤只好和徐徵坐在了一起。 虽然桌子算宽敞,但这么坐一块儿,着实距离近,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不过好在芝娘和崔九两个都是热闹人,两个人搭着茬儿,将桌上的东西摆开,吃起东西来,就都忘记了。 “这可真丰盛,花了不少时间吧?”芝娘看向宋嫤,眼里都是欣赏,“厨房里的活计,最是累人的。” 宋嫤笑了笑,“我平时爱折腾个新鲜吃食,倒也不累,嫂子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这包子有三种馅儿,香菇青菜,白菜猪肉的还有羊肉的,饺子也有羊肉的,另一种是三鲜的,有蒸有煮,瓦罐里带了些饺子汤,应当还热着,这几样小菜都是我自己泡的,配着吃,还不错。” 她介绍的功夫里,明霄已经率先动筷了。 率先拿了个白菜猪肉馅儿的,一口咬下去,鲜香多汁,已然是顾不得说话,立马埋头苦吃起来。 好吃,好吃,都好吃,与酒楼里的精细做法不一样,但更有风味,家常味更浓,吃着舒服极了。 崔九看明霄吃的嘴巴闲不下来,也顾不得侃话了,跟着动起筷子来。 小豆子捧着包子,也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逗得罗青玉两口子直笑。 瞧着大家吃的高兴,宋嫤也放松下来,跟着动筷。 东西预备的都有多的,徐徵没顾着自己先吃,捡出一些来,又拿了几盒点心,出去了一趟。 让手下今晚当差的几个银刀卫们尝个鲜儿。 正是吃着呢,忽而院子里传来了动静,众人回头一看,竟是高顺。 几人立马站起来。 “高公公,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徐徵率先发问。 毕竟今儿他做东不是。 高顺笑的脸上起褶子,忙摆手,“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王爷和王妃这会子预备用膳,听说宋姑娘给送了东西来,一时兴起,想尝尝味道,让奴才来瞧瞧,可能拿些过去。” 第74章 年轻就是好 “有,东西预备的不少,还有没动的呢。” 崔九比较活络,立刻就接上了话。 宋嫤则是瞬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忙上前,“东西是有的,只是我的手艺哪里比得上王府的厨子,不过是寻常百姓家常味罢了,怕是味道不好,扫了王爷和王妃用膳的兴致。” 开玩笑,她可不是那种自信大过天的,觉得自己的眼界和认知远高于这个时代,就处处得意忘形,这是皇权至上,阶级分明的时代。 那王爷和王妃性格好,尝了味道,觉得好,那就是走大运,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她可不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高顺脸上却是一片和气,“宋姑娘别担心,王爷和王妃这一时兴起,正是想尝尝这外头民间的味道呢,我瞧着明统领吃的香,可见姑娘手艺不会差。” 他说着,众人转头,就见站在最后面的明霄,正把最后一口包子往嘴里塞呢。 明霄爱吃,这个府里熟悉他的人都晓得。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宋嫤自然也不敢再推辞,转身去装东西。 况且,她原本也就是不抱希望的一试,王爷和王妃想吃,哪里容得了她拒绝呢。 徐徵瞧出她的忧心,过来给她帮忙。 “别怕,王爷和王妃都不是暴戾的人,再说,还有我呢,不会出事的。” “话是如此,可我心慌。” 宋嫤微微抿着唇,显得有些紧张。 徐徵闻言,敛了敛眸子,而后低声道,“你的手艺很好,要相信自己,不是还想做大生意么,这就怯场了?可不像你的性子。” 听着这番话,宋嫤转头看向他,就见男子那双眼睛里都是鼓励和信任,还有几分能为她兜底的可靠。 不知怎的,看着徐徵,宋嫤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是啊,这才哪儿到哪呢,她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人,日后达官显贵,不知要接待多少。 若是心理素质这么差,可别创业了。 看着她神情的变化,徐徵便晓得那个爽朗干练,又有几分泼辣大胆的姑娘,回来了。 于是将手里的点心递上。 “去吧。” “嗯。” 宋嫤点头,接过后,亲自交到了高顺的手里,并仔细介绍了每样东西的内容。 高顺笑着取走了,很快就送到了内院正院里,王爷和王妃的桌上。 “这倒是瞧着都精致呢,竟有这样的手艺。” 显然东西超出了王妃的预期,叫她有些意外。 平王也有点意外,率先动了筷,“那就尝尝看吧。” 卖相好的东西,都更愿意尝试些。 王妃点头,跟着动筷。 赏赐送到侍卫院里来的时候,这边刚收拾完桌子。 宋嫤手里抱着空蒸屉,听得高顺说王爷和王妃都给了赏赐,一时愣住。 “姑娘,接赏吧!” 高顺笑眯眯的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后头一个小太监,一个丫鬟,就端着东西上前来了。 “这对白玉镯子是王爷赏的,还有四匹衣料,是王妃赏的,王爷和王妃说了,姑娘和徐统领是,朋友,这赏银子就外道了,选了物件儿,也算是见面礼。” “民女多谢王爷王妃。” 宋嫤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高顺微微鞠躬。 是的,她不会行礼,这有点儿尴尬,但原身就是个普通姑娘,她自己更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只能这样了。 不过好在高顺也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王爷和王妃这么给面子,不止是看在徐统领的份儿,这宋姑娘的手艺确实也很好。 送过去的包子饺子还有点心,以及那些个小腌菜泡菜的,两位主子尝了个遍,不好吃,能有兴致? 所以啊,这宋姑娘可不是依附于徐统领的花瓶,人家自己是有本事的。 但更让高顺高看宋嫤一眼的,是这会子宋嫤表现的很从容淡定。 虽然刚开始有点愣住,但想必只是意外会有赏赐,等赏赐送到了手里,脸上却并没有那种受宠若惊,或是见到好东西的兴奋,颇像是见过世面的。 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 徐徵上前,帮着宋嫤拿东西,顺便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摸出,塞到了高顺手里。 低声道,“劳烦公公走一趟了。” “徐统领客气了,这我可不能收,都是宋姑娘手艺好,入了王爷和王妃的眼。”高顺笑着挡开。 这回他还真的没有帮着美言啥的,没派上。 宋嫤自然看见了徐徵的小动作,心神一动,立马转身回去桌边,将剩下的一盒没动过的点心拿了过来,递向高顺。 “公公辛苦,这个点儿还得在王爷跟前侍奉,想是没用晚饭吧,这点心,公公若不嫌弃,尝尝味道。” “哟,那就谢谢宋姑娘了,我可是有口福了。” 高顺这就没再推辞。 接了点心,又客套两句才离开。 罗青玉和崔九今晚当值,也一道走了,小豆子犯困,芝娘也抱着孩子出府回家去了,院儿里就只剩徐徵和宋嫤,还有明霄。 “我送你回去。”徐徵主动道。 宋嫤摆手,“不用,这回去都是空车,轻得很,我一会儿就推到了。” 徐徵却忽略了她的话,直接上前拉了小推车,“走吧。” 见他这样,宋嫤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动身,忽而身后传来明霄的声音,“阿徵哥,上回带的夜宵,是在元宝巷那边买的吗?” “对。”徐徵点头。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明霄的眼睛亮起来,快步上前。 徐徵抿了抿嘴,“我待会儿给你买回来,你告诉我想吃什么就行。” “不,我得去现场吃,刚出炉的东西,味道和打包回来的,可不一样。”明霄完全没看见徐徵眼里的不乐意,还自顾自道,“宋姑娘,你的店什么时候再开业啊,我还想去你店里吃刚出锅的点心和包子。” 宋嫤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不由想笑。 弯了弯眉,道,“后天,你若得空就来,我请你吃!” “那不行的,我付钱。”明霄一脸认真,末了又道,“崔九说你做饭也好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也想尝尝,不白吃,我也给钱。” 宋嫤更想笑了,“我一般晚上都闲着,你同你阿徵哥一起来,我做饭给你们吃。” 其实明霄今年十九了,比如今看起来十七岁的宋嫤是要大的,可是嘛,心理年龄这个东西,宋嫤看这娃就像看小弟弟似的。 所以眼神里透着点儿,慈爱? 徐徵瞧着宋嫤脸上笑的灿烂,不由皱了皱眉,随后便伸手拍了拍明霄的肩膀,又指了指小推车。 “想吃东西,先干活。” “好!” 明霄反正是不在乎,干脆的推起小车,就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 宋嫤瞧着那远去的背影,砸了咂嘴,“年轻就是好呢。” 这一听,徐徵的眼神就黯淡了几分。 怎么,他很老吗? 也才二十二呢。 第75章 运气,回来了? 元宝巷。 最后送宋嫤回来的还是只有徐徵一个人,明霄那是个大馋小子,直奔夜市去了。 两人晃悠着边聊边走回面馆,东西多,徐徵把小推车推进院儿里,又帮着卸。 宋成先和于秋兰见他又帮忙把人送回来,便让宋嫤请徐徵喝杯茶再走。 “知道了,你们歇着吧,我俩去前头厅里坐。” 宋嫤点头应下。 到了前头,徐徵也不喝茶,只说在门口站会儿,说两句话他就走,天色也不早呢。 俩人正闲聊着,忽而宋嫤余光一瞥,瞧见有两道身影正朝这边来,一男一女,还有点眼熟。 “咦?” “那不是张兄么,那姑娘似乎是裁缝铺的。” 徐徵眼尖,也很快发现了两人。 不过张文光和秀兰似乎没有察觉这边有人,许是面馆门口没亮灯的缘故吧,这会子两人还说笑着。 直到离得近了,秀兰才看见了面馆门口有人,登时吓得往旁边一跳,和张文光拉开了距离。 “徐,徐统领,宋姑娘,好巧啊。”张文光也发现了两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又赶忙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那个,我爹想喝酒,出去给他买点儿,恰好碰上秀兰姑娘,就一起回来了。” 秀兰低着头,小鸡啄米似的附和。 宋嫤好笑的看着两人,想着这要是天亮,怕能瞧见两只熟透的虾。 不过看他们脸皮薄,宋嫤也就没打趣。 “哦,我们也刚从外头回来,对了,我家面馆后天重新开业,记得都再来吃饭!” “好,回去我就告诉我爹娘。” 张文光点头,秀兰没说话,只是点头。 见状,徐徵也就不多待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我先走了,明霄还在夜市呢,我去找他。” “路上小心。”宋嫤叮嘱道,“开业那日你也记得来。” “嗯。”徐徵颔首,眼里带着柔光,“会的。” 他们两个说话,张文光和秀兰就在旁边小心的瞧着,待得徐徵转身离开,张文光也才跟着一块儿走。 宋嫤也正预备进院子,却忽然被叫住了。 是秀兰。 “宋妹妹!” “嗯?”宋嫤转身,瞧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道,“秀兰姐,你有事?” 秀兰抿了抿唇,还是上前几步,“咱们进去说吧。” 瞧她难以启齿的厉害,宋嫤就应下了,开了门,领着她进了堂里,点燃一支蜡烛,坐下来。 到这会子,秀兰才长呼了一口气,低声道。 “今日我和阿光的事情,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阿光?”宋嫤眼里带了几分调侃,“怎么叫的这么亲昵了?” 烛光映的秀兰脸上越发红通通的,但她听得出宋嫤没有恶意,倒是也没有急恼。 只羞道,“就是,我上回受伤之后,他见我和我娘两个女人家,平日劈柴挑水什么的,有些吃力,就常来帮衬,一来二去就...你别笑话我,我此前以为他喜欢你,还不敢与他走近呢。” 之前宋嫤不是和张文光一块儿去过茶楼看诗会么,还是张文光的母亲撮合的。 听到这个,宋嫤忙摆手。 “秀兰姐你别误会,我和他之间可什么都没有,只拿他当邻居朋友看呢。” “我知道的。”秀兰抿唇一笑,“你和那位徐统领之间,才是不一样吧?” 宋嫤微愣,心说这是自己被调侃了呢? 而她这一时没顾得上解释,就被秀兰把话头给压了过去。 “我是怕他娘不喜欢我,李婶子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我...性子太闷,而且,我是七岁上,我娘捡回来养的,店里一直都是我帮衬着,她没提让我成婚的话,我也不好自己张口,显得我是想丢下她。” 说这些时,秀兰的脸上又黯淡下去,透着浓浓的无奈和忧愁。 不过又忽而打起些精神。 “而且我俩相处也不久呢,还可以再了解了解,所以宋妹妹,你替我保密好不好?” “好。” 看着这样可怜又柔软的姑娘,宋嫤哪里会不答应呢。 但又叮嘱。 “可你自己也要当心,别吃亏,这男女之间有了情谊,最怕冲动,若真想成婚了,就让张文光回去与他爹娘说,让他爹娘上门提亲。” “好。”秀兰笑了笑,“你比我小半岁呢,瞧着倒是比我细心稳重些。” 宋嫤也笑,“说我显老呢?哎,不聊这个了,你是裁缝店的,想必对布料认得些,来,你帮我瞧瞧这几匹布。” 说着,拉了秀兰到旁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今日平王妃赏赐的四匹布料。 虽是光线昏暗了点儿,但秀兰一瞧,再上手一抹,就惊叹起来。 “这些可都是好料子呢,花样子,也还是今年城中流行的,我和我娘铺面小,大都是做普通百姓的生意,很少会进这些贵价的料子,不过有那么几位熟客,喜欢我娘的手艺,会送了布来,叫我娘给做,我也没摸过几次。” “那,你看,这两匹,你帮我做两身衣裳吧。”宋嫤挑出两匹布来,“我就用这匹竹青色的,这匹黛紫色的,给我娘做一身儿,你瞧瞧要多少工费,我付给你。” 秀兰摆手,“这价格我说不准的,不如明儿我问了我娘,再来告诉你,布,你先收着,明儿我来取,可好?” “也行。”宋嫤道。 两人说定,秀兰这才离去。 宋嫤将东西抱回了房里。 于秋兰听得动静,又过来与她说了几句话。 等得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宋嫤才从怀里将那枚玉锁给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没错,这就是她的那枚玉锁。 终于拿回来了。 今日刚拿回来就得了王府的赏赐,这对玉镯子和那些布料,怕是值不少钱。 莫非,她的运气已经回来了? 宋嫤心里有点犯嘀咕,真能有这么灵嘛。 不管那么多了,总归拿在手里安心些。 只是戴在脖子上难免被人发现,宋嫤想了想,还是装进了荷包里,每日贴身带着就是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次日上午,宋嫤就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此前贺明曦拜托她帮忙找荣娘和小悦,今儿人找到了。 是武行的陈头领给送来的,贺明曦给了银子,宋嫤拿着去请的他们。 毕竟见过面,还算脸熟。 这几天都没动静呢,不曾想忽而人就给找回来了。 第76章 找到了 “实在太谢谢你了宋姑娘,要不是你让陈头领来找,我和小悦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去,不知何时才能入京和郡主团聚啊!” 荣娘说着,就要给宋嫤跪下,小悦也是立马跟上。 两人都感动极了,红着眼,泪流满面。 “别客气,快起来!”宋嫤赶忙上前把人扶住,“我只是出力罢了,还是郡主她没忘记你们,得了出府的机会,就想法子绕来我这儿,又给了银子,让我一定找人把你们寻回来,可见你们主仆情深,郡主记着你们呢。” 小悦点头,“郡主待我们如同亲人一般,但这还是要多谢宋姑娘你肯出力帮忙,若无陈头领寻来,我和荣娘光是躲藏,都要藏不住了。” 听得这番话,宋嫤的面色凝重几分。 “那位连你们都不肯放过,可见心狠手辣,也不知道明曦她一个人在国公府里,要怎么应付,我实在人微言轻,进不去那府里,也只能帮些小忙。” “是啊,我这些日子也担心郡主的很。”荣娘叹气,“郡主自小养在外头,虽老夫人教导的精心,但到底没经历过那些个后宅手段,长公主又老辣...” 话没说完,但眼神里都是担忧。 小悦心急道,“那我们今日就赶紧回府里去吧!” 荣娘正要点头,却被宋嫤给拦下了。 “贸然回去还是不妥当,那长公主持家,怕是各处盯的紧,没有郡主接应,她直接命人将你们拦在府外,或是什么旁的手段,咱们也没法子。” 两人一听,顿时没了主意,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宋嫤想了想,“这样吧,我之前就给国公府送过一回点心,这次我照例再送,郡主聪慧,想来能明白我的意思,等有了回应,再送你们入府也不迟,郡主如今身边能信任的人少,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回来,可不能出事。” “好!”荣娘点头。 又是一阵感激。 两人说罢,恰好隔壁秀兰带着金婶儿过来,准备看布料,给宋嫤和于秋兰做衣裳。 比划的时候,荣娘和小悦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便就插了几句嘴。 金婶儿一听就晓得她们是懂样式的,便就邀请荣娘和小悦一块儿给宋嫤和于秋兰量尺寸,定了款式。 反正宋嫤不晓得这里头的道道,只是觉得王妃赏赐,她卖了换钱可不好,而且身在京城,偶尔也需要一两套正式的衣裳撑撑场面。 这会子见几人聊得热闹,干脆把剩下两匹布也拿出来了,一匹冰蓝色的,一匹鹅黄色的,都是浅色,这就只适合宋嫤穿了。 如今七月里,正热,金婶儿给选了选,两匹料子做夏装,一匹鹅黄色的就做了秋装。 宋嫤想着拿钱给宋成先还有宋宜谦父子两个也做身儿新衣服,他们说啥都不要。 “等店里挣了钱再做新衣,也不迟嘞,你们娘儿俩穿的漂亮就好了!” 宋成先笑的淳朴,宋宜谦似懂非懂,也跟着附和。 “姐姐漂亮,娘也漂亮!” 这话逗的大家都笑,一时气氛极好。 量完尺,于秋兰就赶着进了厨房,做点心。 她如今做的多了,手也快,只是到底东西精致,程序有些复杂,前后一个半时辰才出锅,宋嫤吃了午饭,下午就拎着去了康国公府。 照例还是去角门找了个张嬷嬷,这回嘛,说的是明儿面馆开张,点心出了几样新品,又做了几样新酱菜,特意送来给郡主尝尝的。 上回收了好儿,事情办的也顺利,这回又一样得东西,张嬷嬷就没多想,见宋嫤只给贺明曦准备了,就没往端阳长公主那里多走一趟,直接就给送去了。 听闻是元宝巷宋姑娘拿来的,贺明曦面儿上表现的淡淡的,实则心里已然激动万分,猜到肯定有事儿。 果然,等人走了,把点心拿出来一看,一眼就认出这点心里头有一样是荣娘的手艺。 这段时间有平王安排在国公府的太医照顾,老太太余氏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见孙女儿高兴,便问了一句,得知是荣娘和小悦找到了,也是心情好了些。 现如今在贺明曦身边伺候的几个,都不可靠,荣娘和小悦能回来,贺明曦也能安稳些。 “让你嫂子去接吧。”老太太想了想,“她好歹也掌家,比你行事方便。” 贺明曦点头,“孙女也是这样想的,待会儿我就去嫂子那儿走一趟。” 而彼时端阳长公主处,无心理会贺明曦这边的事情,她正头疼的看着哭哭啼啼的林玉芙,烦躁不已。 “你自己干的蠢事,如今丢了脸,才知道来找我,我如何替你收拾?这段时间给我老实待在府里,不许出去了!” 林玉芙满脸倔强,“那我说的本来就没错嘛,贺明曦体弱,不好生养,从小被养在外头庄子上,肯定也不识礼数,不懂规矩,是那裴家老太太不识货,竟觉得她比我好!” 原来,是前段时间沈棠月做东办宴的那回,林玉芙心里窝火,又想到贺明曦和裴小将军的婚事,更加不痛快,于是买了礼品,借口登门拜访裴家老太太,去了一趟裴家,预备去给裴家人上眼药。 结果裴家老太太和夫人出去礼佛了,不在府上,是裴小将军的嫂子周氏接待了她。 周氏收了林玉芙的礼,还和她一块儿把贺明曦给贬低了一顿,让林玉芙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想着周氏在裴家人面前说上两句话,也管用不是? 结果昨日裴家老太太和夫人回来,从周氏口中晓得此事后,婆媳俩就将周氏给痛斥一顿,裴家夫人立刻准备了一番厚礼,今日就送上门了。 话还说的明白,林玉芙能看上裴小将军是他们裴家的福气,但他们裴家只认贺明曦这个儿媳妇,早就说好的,与贺家女联姻,而林玉芙,到底不是康国公亲生的女儿。 “行了!”端阳长公主冷脸,“不过这裴家也确实胆大了些,本宫的女儿,岂会比那病丫头差。” 林玉芙一听,便就凑过来拉住了长公主的手,“娘,我就要嫁裴小将军!” 虽是心烦,但长公主还是拍了拍女儿,稍作安抚。 “此事不急,待我仔细想想。” 她当然也盼着林玉芙能如愿了,毕竟裴家在朝中也很有分量,能结亲,是好事,能助端王一臂之力。 如此算计,并未影响别处。 元宝巷里头,当天,贺明曦的嫂子秦氏,就把荣娘和小悦给接走了。 又了了一桩事,宋嫤浑身轻松不少。 晚上清点过次日开业要准备的食材后,一家子便都早早歇下了。 次日早上,大门一开,伴随着鞭炮声再次响起,众人心底的热情又是再度燃烧起来。 第77章 这回开业,竟比上回还热闹。 要说起来还得谢谢沈棠月。 因为此前面馆出现了‘毒死人事件’,所以这段时间宋家面馆的关注度在这元宝巷一带可谓关注度还挺高。 如今传出了,宋成先是被冤枉的,人已经出了大牢,面馆重新开业的消息,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都来捧场。 但管他什么心思呢,来了就征服! 一早上,宋成先和于秋兰在厨房里都忙的飞起,还好点心和包子、蒸饺、小菜这些,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直接上就行,否则真是要忙不过来。 宋嫤和齐砚书两个在前头跑堂,另外宋嫤还要负责收钱,打包点心,忙的晕头转向的。 还好张文光和秀兰两个人来帮忙了,这才松缓几分。 徐徵来的时候,已经是开店半个时辰之后了。 一起来的还有明霄。 “抱歉我来晚了,想着早点儿来给你帮忙,耽误了。”徐徵见店里人多,桌子都在外头摆了四五张,也是有点意外,“我去上菜吧。” 宋嫤摆手,“别,你们先吃了早饭再说,哪儿有饿着肚子干活的。” 说着,就将徐徵和明霄按在了一处刚空出来的桌上,转身去厨房里端来了两碗面,一碟小菜,包子、蒸饺各一笼。 顾不得多说几句话,转身就又去忙了。 徐徵确实也饿了,便也没客气,“吃吧,吃完你回去歇着,给他们带些。” “你不回去睡一觉?”明霄往嘴里扒拉面,“昨晚值夜,一宿没合眼呢。” “我不困。” 徐徵道,边给明霄碗里夹了个包子。 等宋嫤忙完一阵儿,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就见徐徵已经端着盘子在店里穿梭起来了。 倒是勤快又有眼力见的,不必她时时安排。 难怪能做到金刀卫统领的位置上,宋嫤想着,她是老板,徐徵这样勤快的员工,她也喜欢。 早上卯时开店,一口气忙到巳时初,才闲下来。 店里备的早点都卖了个干净,再有客人来,只有点心卖了。 “都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一歇。”于秋兰从厨房里出来,招呼着几个年轻人,“来,我早上熬的绿豆汤,搁在井水里泡着,这会儿喝来解解暑。” 宋成先热的满头汗,脖子上搭着块儿帕子,从厨房出来,脸上都是笑。 “这一早上都卖完了,午市又得重新预备东西了,你们歇着,我出去买肉买菜。” 他干劲满满,宋嫤想拉都没拉住。 一碗绿豆汤下肚,就出了门。 午市生意也好。 比早上少了些人,但也十分热闹了。 本还想着晚上也开门,不过今儿这大半天忙下来,实在有些累,只得歇了。 宋嫤抱着账本算了又算,喜的不行。 今日的营业额远超她的预期,刨去成本,今日居然挣下了二两银子。 光卖面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利润了,是点心。 这东西费的是人工,材料成本却不算很高,又卖得上价。 “今儿辛苦大家一场,晚上我下厨,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宋嫤高兴道。 众人自然是捧场,都笑着应下。 就是徐徵,这会子松懈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人显得精神不太好。 宋嫤有所察觉,便就过去问了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今儿累着了?” “没有。”徐徵摇头,“这点儿活,比起平日操练当差,不知轻松多少,我只是有些犯困,昨夜没睡好。” “这会子离着晚饭还得一会儿呢,不如你歇会儿?”宋嫤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面露歉意,“就是我这儿没有客房...” 齐砚书凑过来,“若不嫌弃,去我屋里睡吧,床铺都是收拾干净的,昨儿天晴,刚洗晒了。” 徐徵本想说不用的,但见宋嫤和齐砚书都是一脸关心,这莫名的,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点了点头。 张文光和秀兰也都各自回去歇着了,齐砚书想帮忙做晚饭,可他啥也不会,就被宋嫤打发着去温书了,不到半个月就要开考了呢。 宋成先和于秋兰也被宋嫤摁下歇息,她自己则是出了趟门,买菜。 而等她回来,店里的桌上就堆了好些礼品。 “这是?” 宋嫤一脸惊讶。 于秋兰笑道,“郡主送来的,说是恭贺咱们开业。” 听罢,宋嫤上前瞧了瞧,顿时就明白,贺明曦这哪里是恭贺她开业,这真是寻了个由头,专门给她送礼物呢。 全家人穿的衣料子都备了,还有首饰、补品这些。 “荣娘亲自送来的,可惜你不在,她又赶着回去,倒是没说上话。”于秋兰补充。 宋嫤笑了笑,“这可不是多行善事,自有福报了么。” “对啊。”于秋兰点头,只是忽而又道,“那个沈家小姐,我上回见你们相处亲近,怎么,她今儿没来?” 提起沈棠月,宋嫤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想了想,还是把于秋兰拉到了旁边,稍微与她透露了些事情。 听完,于秋兰便是脸上白了又白。 宋嫤拍拍她的手,“也不用太过担心,她如今与我装模作样呢,只是切记她嘴里怕是处处陷阱,没有实话,就好了,你和爹都绕着她些,实在躲不过了,便装傻,一切由我应付就成。” “好,只是,你也要小心,娘都帮不上你的忙。”于秋兰满眼担心。 “没有的事儿。”宋嫤笑起来,拉着人走进厨房里,“您的点心可是我们店里的金元宝,女儿可指望着跟您做大生意,吃香喝辣呢!” 这话逗得于秋兰笑起来,总算是心情好了不少。 而等到晚饭预备好,店里竟又来了客,是明霄。 他惦记着上回宋嫤说的,开业当天,要亲自下厨做顿晚饭呢。 “宋姑娘,我贺你开业大吉。”明霄一脸认真的将手里拎着的礼品放下,抿了抿唇,才问,“我能留下来吃晚饭吗?” 瞧他这模样,宋嫤就想笑,“当然能,就快好了,你先坐吧。” “不了,我站着就行,那个,阿徵哥去哪了?”明霄四下看了看。 宋嫤边收拾东西,边道,“累了半日,歇着呢,说是昨儿没睡好。” 一听这话,明霄就皱眉摇了摇头。 “不是没睡好,是没睡,昨儿晚上我和他一块儿当差的,换了班就来了,早上叫他回去歇着,他还说不困呢。” “他昨晚当值?” 宋嫤手上顿住了,有些发愣。 今儿徐徵可是从早帮忙,一直到下午闭店呢,都没说一声儿累。 “不要紧,在王爷身边当差,忙起来几天不合眼的时候常有。” 忽而,徐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然的接过宋嫤手里拿着的,明霄送来的贺礼,帮着放好。 随后才看向宋嫤,面色平静。 “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第78章 今日收益好,晚上大家都高兴,一顿晚饭吃的很是热闹。 徐徵坚持留下帮忙收拾完了才走。 他今儿和明霄一起来的,宋嫤就没再送他到巷口了,只瞧着两人离去,便就回了屋里。 房间里,于秋兰刚拎来一桶热水,见她回来,便就招呼她歇息。 “辛苦我的元元了,娘想着明儿去集市上给你买个浴桶回来,这天气往凉快了走,冬日里泡一泡澡,很是舒服呢,娘以前最爱泡了。” “娘,你真好。”宋嫤依偎过来,环住了于秋兰的腰。 这话是真心,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于秋兰和宋成先这对父母,对她没话说。 于秋兰笑的温柔,“傻话,你是娘的女儿,娘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只可惜,不能带你回郁州,你这做生意的模样,倒是很像你外祖父,他一定喜欢你。” “我们以后会去的。”宋嫤安慰,又正色保证,“等店里的生意做顺了,咱们积攒些家底,就去趟郁州,我说到做到。” 她这么说,于秋兰心里无比温暖,只觉得女儿实在又乖又孝顺。 所以她想了想便开了口,“元元,你觉得徐统领此人,怎么样?娘是过来人,瞧得清楚,这小伙子,怕是对你有意呢,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尤其今日,我倒觉得他沉稳可靠。” “娘,说这个干什么。”宋嫤装作害羞的样子,“女儿还小呢,不想琢磨这些。” 于秋兰拉住她的手,“也是能考虑一二的,不过娘也不催你,就是告诉你,那孩子不错。” “我知道啦。”宋嫤点点头,“娘放心,我自己有数的,您今儿也忙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日也得开店呢。” 见她这样避而不谈,于秋兰也就不多说了,又叮嘱她早点儿歇息,便就起身离开了。 待得她走后,宋嫤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自己也不傻呢,现在确实能感觉到徐徵对自己的不同,只是,她目前最大的愿望还是先把生意做好。 彼此之间,可以慢慢接触,但那是在做生意之余。 宋嫤可没想过靠嫁人来改变现状,银子得是自己挣的,捏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当。 就是吧,的确累。 于是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就赶紧躺下歇息了。 第二天照例是早起。 包子和蒸饺卖得很好,宋嫤不起早些,包的都不够卖,于秋兰做点心,宋成先做面,一家子各司其职,倒是和谐。 开业的活动做三日,今日的客流量不比昨天少。 不过有了昨天忙碌的经验,今天就顺畅很多,尤其隔壁金婶儿一早就让秀兰过来帮忙了,上午齐砚书也帮着早市上干一阵活儿,虽是人手比昨天少两个,却也够用。 早市忙过去,宋嫤略略看了眼账目,就估么比昨天不会差。 白花花的银子入账,比什么都更鼓舞人心。 而她正高兴呢,忽而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店,忙是准备去招呼,一抬眼,才发现是沈棠月。 晦气。 宋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但面上却是做出惊喜万分的模样,快步从柜台后头出来,就迎了上去。 “月月,你怎么来了?” “我还要说你呢,店铺重新开业也不叫我,昨儿我都没来给你捧场,要不是听人说,我都不知道,你这是把我当外人了?” 沈棠月嗔她一眼,语气里的责怪带着几分亲昵之感。 不知道的人,真要以为她和宋嫤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了。 “没有。”宋嫤拉着她的手摇了摇,顺着她演,“你知道的,我上回开业就不顺当,这不是怕又出岔子么,再一个,头天都忙,我都没功夫招待你,这是想着忙过了这三日开业店庆,再请你来吃面呢。” 沈棠月面带笑容,“好吧,原谅你了。” 又招手让后头两个丫鬟上前来,将几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是贺礼。 宋嫤紧紧盯着,笑的越发灿烂,颇有几分掉进钱眼儿里的模样,忙就招呼。 “来都来了,坐下吃碗面吧。” “不了,我不饿。” 沈棠月一听到吃这个字,就想起了上回在这里吃了宋嫤做的饭,一时就胃里有点不舒服,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宋嫤却表现的热情,“我爹的手艺好着呢,你好歹尝两口,不然来这一趟,还拎了东西,我不招待你一番,多不好意思呢。” 这模样,俨然是真把沈棠月当朋友了。 见状,沈棠月也只好没再推脱,由宋嫤拉着坐下来,端上了一碗肉丝面。 别说,这回倒是没踩坑。 不过虽然味道好,可沈棠月如今吃着侍郎府里的大厨,每日精心烹制的菜肴,嘴没有养刁,心却先养刁了,对这碗面,很是有点看不上。 吃了几口,就借口不饿,放了筷子。 “真的很好吃呢!”沈棠月口是心非道,“要不是我不饿,定是能吃两碗,阿嫤,你爹有这样的好手艺,铺面开在元宝巷里,真的是委屈了,该去外头正街上大展身手才是!” 宋嫤似是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真的吗?” 她说完,沈棠月便是一副,我还能骗你的样子。 随后又道,“我知道你这个人,有些倔强,不肯去用我那间铺子,恰好那间铺子我看过了,从前租出去是做书店的,改成面馆也不方便,但我知道有几家不错的铺子倒是能给你介绍,至于钱嘛,我这身边刚好有个认识的小姐,要办生辰宴,你给我好好做上几样点心,我带了去赴宴,她们尝了好,必定来捧你的场!” 没想到沈棠月开始给她介绍生意了,宋嫤颇感意外。 但又联想到上次险些被坑,她又有些犹豫。 见她没有立马答应,沈棠月便慢慢引导,“你仔细考虑考虑,做这些大户人家的生意,肯定是比你现在要挣钱呢。” “也好。”宋嫤还是点了头,跟着又做贴心模样,“不过还麻烦你帮着问问,那位可有什么忌口,不能吃的,别一片好心办了坏事,也连累你这个送礼的人呢。” 沈棠月眼底目光微闪,“你倒是个细致的人,好,我打听一番,就来告诉你。” 第79章 茶楼合作 马车上。 彩菊拿着帕子,捧着沈棠月的手细细擦拭。 “小姐您也太给那宋氏面子了,上回在她这儿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遭了罪呢,今日何必要尝,奴婢真是担心的很。” “实在推脱不过罢了。”沈棠月懒懒道,语气里透着嫌弃,“今日的面,不过勉强能入口,比上回强。” 翠屏在旁轻轻摇扇,面上稍显不解,“小姐,奴婢有些不明白,您想让她在京城活不下去,大可用些旁的轻松手段,何必这样费力呢。” 以吏部侍郎府的权势,对付宋家这样的蝼蚁小民,实在简单。 可沈棠月想要的,不止是让宋嫤活不下去啊。 她曾经许多年看着宋嫤光鲜亮丽,处处优秀,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对她施以恶心的怜悯,所以她如今要亲眼看着宋嫤在她面前一步步陷入泥沼之中,无力挣扎,无处乞求,最后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些事,沈棠月没法儿与这两个丫头说明,所以此刻只冷声道。 “我就是不喜她,还有那场光怪陆离的梦,竟真与她有关联,这样的人,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更放心,也更快意。” 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总得想个法子糊弄,所以沈棠月将和宋嫤的相识,解释为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彩菊和翠屏倒也没怀疑,毕竟宋嫤那边的举动,也对得上。 这会子听得沈棠月如此解释,便也没再多嘴。 而此刻元宝巷里,宋嫤倒是真开始琢磨换铺面的事情。 就眼下来说,她觉得自家面和点心的味道,都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点心,面或许别处能吃到大差不差的,但母亲于秋兰做点心的手艺,定然是有些秘方传承在里头的,别处都没有这味道。 有个好铺面自然生意更好,就眼下来说,手头倒是的确有余钱能去盘一间位置好些的。 不过这位置还得慢慢挑,也得仔细做功课,免得又被坑了。 等忙完开业这阵子,她就出去转悠一番。 还有沈棠月介绍的生意,啧,先等消息吧。 一晃眼,三日开业酬宾的活动就过去了,这回没出岔子,效果很是不错。 开业活动结束后,客流量相对之前只减少了三分之一,多数还是来吃面的,点心卖的也好,但还是有点缺少市场。 毕竟于秋兰的点心做的精致,价格并不算很亲民,而来面馆吃饭的,多数还是普通百姓。 宋嫤琢磨着差不多是时候了,便就抽了一日上午空闲的时间,拎上刚出炉的点心,去了此前衙门附近,与徐徵一块儿坐过的茶楼。 她是观察过的,这茶楼里头客人不算少,茶的味道不错,价格也是中等档次,但点心很普通,是路边小摊上就能随手买到的,来这里谈合作,是不错的选择。 果然,当茶楼的老板张聚福尝过点心后,便是眼前一亮。 “这口味和式样倒是新鲜,不是京城里的手艺,味道不错啊。” “张老板喜欢就好,这都是我娘做的,她是郁州人,所以手艺和京城里的做法不一样。”宋嫤从容道。 张聚福擦擦手,“我看姑娘能主动找上门来,肯定也是痛快人,你报个价吧,往后你的点心每日往我这里送,只是,我虽尝着好,但不确定能不能卖得出去,所以我一时也不会多要。” 他这么说,宋嫤便笑了笑。 “做生意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不过张老板放心,就是您想多要,我们店里人手不足,也做不出来那么多呢,况且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再好吃的东西,若是要多少有多少,那也就失了新鲜。” “是这个理儿。”张聚福也笑起来,“那姑娘说个数吧。” 见他不来弯弯绕绕那一套,宋嫤也爽快起来。 “这样,我明日送二十份来,张老板也不必给定钱,我就放在您这儿卖,每份点心的利润,我给您六分之一,至于这点心的定价,由我全权决定,若是您这里销量好,我自会送些价高也更精美的点心过来卖,您也挣的更多。” “行,不要定钱,这个数倒也合适,那就这样吧!” 张聚福点了头,便就立刻让店里的伙计取来了纸笔,写了契书,宋嫤看过,又修改商讨一番,最后敲定下来,两人才签字画押。 回了元宝巷,宋嫤便将此事告诉了爹娘。 “是好事,咱们店里的人,买点心还是不多。”宋成先沉声道,“就是你娘一个人做点心,怕是有些累,我要做面,你每日也要做包子、饺子这些,都忙不过来呀,不如雇个人吧。” 每个人都有活儿干,互相帮忙也帮衬不了多少。 于秋兰抿唇,随后却是摇头,“眼下生意刚开始做,还不知盈亏呢,这就雇人,不合适,元元说明日只往那边送二十份点心,这我倒是做的来,头天晚上就开始预备,第二天早上现做,我一人大概最多能做八十份。” 刚开始摆摊卖点心的时候,瞧着卖的火热,于秋兰就有一次做了七十多份的时候呢,点心精致小巧,复杂的款,一份四个,简单些的,一份六枚,量不多。 “不用这么辛苦。”宋嫤开口,说出自己的安排,“我想着,现如今娘每日就只做四十份,一半送去茶楼,一半在店里卖,若是茶楼生意好,店里没卖完的再送去,多了没有,就说售罄。” 宋成先看她,“要是不够卖了呢?” “那也先如此卖上一个月,视情况,再加个十份。”宋嫤挑了挑眉,“总归不能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这么一解释,宋成先和于秋兰就明白了,当即笑着点了头。 如今宋嫤做的包子和饺子就是这么卖的呢。 早中晚就那么几笼,来的早就能吃上,晚了没有,等下一轮吧。 可是卖的火热呢。 敲定了这件事,次日一家子便就有序的忙活起来。 顺便宋嫤也收到了沈棠月派人送来的消息,那位要过生辰的小姐,不吃花生。 “我们小姐说,您店里那个妙笔酥里头有花生,就别做了,换成千层酥吧。”翠屏道。 宋嫤点头,“好,我记下了,你们小姐呢?怎么没来?” 她随口装作关心的一问,却不想翠屏却脸色不好的闪了闪眸子,敷衍几句,说是有旁的事儿走不开,便就匆匆离去了。 这倒是让宋嫤不由好奇起来。 怎么,这是出事了? 第80章 着急了 沈棠月这边,的确遇上些麻烦。 时间往前推上半个时辰。 “端王的意思是,想让你进府侍奉,给你,庶妃的位份。” 书房里,沈继忠抿了口茶,沉声道。 “王爷明言,只要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给你请封侧妃。” “可是,端王他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比女儿整整大了二十岁,他的年纪和父亲您差不多了啊!” 沈棠月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一时激动不已。 虽然此前她是说过,不拘嫁给谁,她只嫁胜者,可真要选,她自然是选年轻的平王。 而且她在原文里设定过了,今年的九月重阳大典上,她将会在宫中国宴上一诗成名,届时平王会有意于她,并因为打算扶持她父亲做吏部尚书,而给她一个远超预期的侧妃位份。 可现在...嫁端王不说,还只是庶妃,也就比侍妾强些,沈棠月自然不愿。 “放肆!” 沈继忠抬眼,面色严厉。 “王爷正值壮年,岂容你议论,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传出去便是得罪了端王!” 沈棠月被父亲的语气镇住,一时有些气短,默默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些许,才思考起对策来。 低声道,“爹,如今端王看起来是比平王要得势几分,可想必您应该知道,平王如今和康国公搭上关系了吧,康国公位高权重,而且女儿以为,平王这么些年也从未出过什么大纰漏,行事低调,或许是韬光养晦呢,父亲何必如此着急就选了端王一派呢,皇上身体还康健。” 这话里的意思,沈继忠自然听得明白,眸子动了动,面色缓和几分。 放下茶盏望过去,“那你有什么打算,说来为父听听。” “女儿记得,来年三月,宫中要选秀的吧,虽说夺嫡之争已然算明面儿上的事,可女儿觉得皇上肯定还是不喜皇子们拉拢朝臣太过明显,端王和皇上是亲父子,父亲只是臣下,皇上或许对端王不会苛责,但父亲可不一样,毕竟您身在吏部要职,上头的吏部尚书,可就只听命于皇上呢。” 沈棠月含蓄的提醒了起来。 为何端王会放着吏部尚书不拉拢,转而来向沈继忠这个侍郎抛橄榄枝呢? 还不是因为尚书是保皇党,只听从元贞帝的话。 到底下头的皇子怎么挣,元贞帝还是握着重要权柄的。 沈继忠眼神微闪,忽而脑子里清明不少。 他今日被端王灌了不少迷魂汤,又吃了好些个大饼,一时都有些昏头了。 “既如此,端王若真对你有心意,也不至于不愿意等到来年选秀。”沈继忠沉声开口,“只是,若遇上端王,你可得懂事些。” “女儿知道了。” 沈棠月欠身,表现的乖巧。 说完了这通话,才退出了书房。 想到自己被端王盯上了,沈棠月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会让端王注意到她。 肯定还是因为宋嫤,沈棠月皱眉。 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尽快把宋嫤按回原本的轨道上,否则肯定会越来越影响她。 元宝巷。 刚送走了翠屏的宋嫤,并不知道,沈棠月已经因为端王的小变故而心急起来,不过看翠屏的模样,宋嫤也猜到几分,沈棠月肯定有什么坏事缠身。 本想着打听打听,却没料到聚福茶楼里的伙计来了,说是点心不够卖。 有人尝过觉得不错,旁人瞧见了也跟着点,二十份上午就卖完了,还有许多客人问呢,没法子,张老板就派他来问宋嫤多要些。 “我这边只剩十份了,再多也没有。”宋嫤道,“你们张老板也是晓得的,这些点心只有我娘一个人会做,我这店里还要做旁的生意,目前一天就这么些量。” 小二想着还能带回去二十份或者三十份呢,没想到只有十份,她听着宋嫤的意思,是不会再做了,每日就做早上一回,便也没再多费口舌,将这十份给带了回去。 等人走了,于秋兰才从厨房里走出来,眼里都是笑。 “娘还觉得你定价稍高了一些呢,没想到卖的这样好。” “只要咱们真材实料,娘你的手艺又好,肯定不愁卖的。”宋嫤扬眉一笑,挽住了于秋兰的胳膊,“咱们可以开始琢磨琢磨,下个月添上两样新品,刚好九月入秋呢。” 于秋兰点头,“放心吧,娘还有好些拿手的点心没做呢,就是复杂些。” 宋嫤一听,眼睛就亮,复杂好啊,复杂就挣钱不是。 母女俩说着呢,齐砚书就找了过来。 “婶子,宋姑娘,再过五日就是秋闱开考了,这几天店里的生意我恐怕...” “你忙你的。”于秋兰不等他说完就开口,“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早说,就剩五日了,你可温习的过来?时间够吗?” 齐砚书挠挠头,“没事儿,平时我也都只帮半日的忙,下午和晚上都在温书呢,就是最后这五日,预备琢磨琢磨文章,再出去找旁人,指点切磋什么的。” “你只管去,店里的事情如今都有序起来了,也不必你帮忙,科举更要紧呢。”宋嫤也适时开口,“我听说这进去考试,要在贡院里待上三日,吃喝歇息,都在里头吧,有什么要预备的,我们给你准备上。” 这家伙是被偷了盘缠差点饿死的,手里没钱。 宋嫤此前借口委托他去学子圈儿里宣传自家面馆,给他塞过一些,齐砚书却实诚的很,花销剩下的,偏要还回来。 后来宋成先提出给他工钱,他也不要,说是在面馆吃的好,住的舒服,还只用做工半天,实在不好意思要钱。 果然,宋嫤问起来,齐砚书的脸上就稍显几分窘迫,但还是摆手。 “不打紧,我给人抄书,画扇面,这段时日挣了一些,我自己置办就是。” 于秋兰还想说什么,齐砚书就借口还要温书,转身离去了。 他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宋家人,旁的条件不好的学子,在酒楼刷盘子的最多,从早忙到晚,根本不得空温书,吃的也不好,睡的是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 在宋家面馆里头,他每日和宋家人同吃,还住着单独的房间,于婶子给他铺的床,干净又软和。 人要感恩知足,齐砚书早就暗暗起誓,若高中,定要百倍报恩,若今年没有中,来年他一定中! “娘,你就放心吧,齐公子科举的事情,我会帮忙置办东西的。”宋嫤看出自家善良好娘亲的担忧,主动道,“忙过午市,我就出去打听打听考场里的规矩。” 于秋兰点头,“好,我也是看那孩子踏实,他不容易呢,独在异乡的,能帮就帮。” 宋嫤笑着应下,下午闲下来,便就出门去了。 也是巧,刚到巷口,就遇上了手里提着东西过来的徐徵。 第81章 行动派 “这是要出门?” 徐徵先开了口。 宋嫤点头,“出去打听打听考场里带东西的规矩,再过五日齐砚书要去考试了,他兜儿里怕是没几文钱。” 说罢,又半开玩笑道。 “好歹也给我做工这么久了,我这当老板的,没给工钱显得多黑心呢,就给置办些东西吧。” 徐徵听着这俏皮话,也不由勾起唇角。 随后道,“我陪你去吧,正好得空,不过你等我片刻,这些东西我先拿去店里。” 他说起来,宋嫤才将目光移向他的手。 “这都是什么?” “马上就是中秋了,王府里赏的节礼,我一个人,也用不上,就给你们拿来了。”徐徵面上随意道,“没什么贵重的,就是几样补品还有些小玩意儿。” 宋嫤惊讶,“还赏这些呢?” “我好歹是金刀卫,自然有节礼。”徐徵面露无奈,“王府里头逢年过节,或是遇上大喜事,阖府上下都是有赏的。” 语罢,也没再继续闲聊,让宋嫤等他一会儿,他立马动身去了趟面馆,和宋成先、于秋兰打了招呼,把东西放下就又过来了。 “走吧。” 宋嫤抬头看了看身旁男子,心说这位嘴上话不多,倒是个行动派。 她都没来得及拒绝。 也罢,后头再还人情吧。 于是两人出发,就上街打听去了。 如今正值秋闱最后的预备阶段,打听这些倒是容易,各处铺子问一问,都是晓得的。 一圈晃下来,打听清楚后,瞧着天色还早,宋嫤便就提起,去看看铺面吧。 徐徵略显意外,“想换地方了?” “对啊,酒香也怕巷子深呐。” 宋嫤点点头,边慢慢往前走,边解释。 “如今我家的铺面,本是要退的,这位置不好,只胜在宽敞,租的时候,我爹娘叫房东给忽悠了,现在讲了价,一个月一个月的交租呢,就是想随时搬走,趁着熟客们还没习惯总往这巷子里钻,早些换了地方的好。” 有时候做生意就这样,在此处红火的很,时间长了,旁人记住了,你再搬走,很多客人就不来了。 如今趁着食客们还新鲜着,愿意跑,换了好位置的铺面,自然更容易也顺利。 徐徵听罢,略略垂下眸子思忖了片刻,便道,“这我倒是没了解过,不能给你什么好的建议。” “无妨,你哪儿能面面俱到,这不是正好陪我一起看看么,说不定有你在旁边给我镇场子,人家就不敢跟我朝天喊价了呢,省了钱,也是你的功劳嘛!” 今日宋嫤心情不错,说起话来总是笑吟吟的。 这会子仰头看着徐徵,阳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尤其那双眼睛,格外亮。 看的徐徵忍不住也勾了唇角,“好,今日我正好休沐,陪你多逛多看看。” “那晚上留下吃饭吧。”宋嫤顺势就道,“你总是太客气,今儿又拎了好些东西来,不留你吃饭,我爹娘又该唠叨我了。” “好,都听你的。” 徐徵语气温和,颇有几分乖巧的样子。 宋嫤觉得他这样显得有点呆,不过倒也有几分反差的可爱呢。 毕竟长了一副冷淡帅哥的皮囊不是? 想着想着,宋嫤又忍不住唇边露了几分笑意。 徐徵不晓得她琢磨什么呢,但见她心情好,自己也就莫名的跟着心情不错。 于是两人逛到第一处招租的铺面时,那房东大婶儿看着他们,就误会了。 “哎呀,瞧你们小两口这甜甜蜜蜜的样子,八成是刚成婚不久,预备做些个小营生吧,这样,我这铺子啊,租金只要你们八成半的钱,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她说完,徐徵和宋嫤同时都愣住了,两人还没来的及解释呢,这房东便就自顾自介绍起来。 “我这铺子原是租给人卖羊肉汤的,厨房里头都齐全,卖吃食,东西都有现成的,后头带个小院,有两间房,或当库房或给店里的伙计住,都成,你瞧瞧,宽敞着呢。” 一听这话,宋嫤对解释刚刚那个小误会的心思就散了。 确实这铺面位置不错,而且原本就是食店,里头的布局不必如何改动,租下来就能用,很方便。 那么,租金八五折,很香啊。 于是她便就直接问起来,“那之前的租客怎么就走了呢?” “嗐,这个你放心,人家是生意做红火了,自己买了个铺面,吴娘我是实在人,你去左右隔壁打听打听,那羊肉汤馆儿搬去南街刚有个八九天,我这儿收拾一通,才又开始往外租呢。” 房东一甩手里的帕子,很是大方的模样,确实不像骗人的。 末了又补充。 “我这铺子不愁租,但我做买卖也想找个事少儿的,租金都好说,我也是瞧着你们小两口合我的眼缘,这才想租给你们,你俩一看啊,就是那爽快又诚心的,模样又美又俊,没有歪心眼子!” 这好话接连的往外头抛,真是叫人听着舒坦,徐徵都快被哄成翘嘴了。 怕是他若能做主,这会儿就要掏钱给租下来。 不过宋嫤还清醒呢,可不能房东说啥就是啥嘛,于是便也笑着打太极。 “姐姐对我们可真好,人美心善说的定就是姐姐你这样的人,不过我们租铺面,还得与家中长辈商量了,等他们拿了主意,给了银子,才好来签契书,烦请姐姐给我留个三五日,我们也回去商量商量?” “哟,你这小嘴儿甜的,我的年纪怕是能给你做娘!”房东捂着嘴笑,高兴的很,“也好,那我就等你几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给了更高的租金,我可就留不住了,我也要吃饭不是?” 宋嫤忙点头,“那是自然了,做生意嘛!” 语罢双方又是互相说了些好听话,这才从铺子离开。 出来后,徐徵便就道,“继续看旁的铺面,还是去南街打听一下?” 是了,高兴归高兴,他还是没真的被哄晕。 宋嫤想了想,“先去打听一下吧,南街也热闹,有好铺面,正好一并瞧瞧。” 徐徵点头。 两人便就打听着,往那家羊肉汤馆寻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碰上了熟人。 小姑,宋宝珠。 第1章 奶奶,还是您嫁吧! “老二家的,药下狠点儿,别送亲半道儿上人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尖酸刺儿的老妇的声音。 宋嫤脑袋昏沉,眼皮子像灌了铅,只觉得自己正被谁拖着,塞进了某处狭小的空间。 “知道了娘!” 又是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就紧挨着她。 “娘,这要是叫大哥大嫂发现了,可怎么办?” “迟早会知道的,怕什么!”老太婆的声音再度响起,刻薄的语气里透着理不直气也壮的蛮横,“发现了也该他们感恩戴德,要不是替了嫣儿,宋嫤这死丫头,哪儿有福气嫁进孙家这种富户!” 中年妇人像是被说服了,底气也跟着足起来。 “也是,要不是孙员外年纪大了,嫁进这种人家享福的事儿,哪儿轮得到她!” 两人交谈着,说的像是宋嫤捡了什么大便宜。 待得她们的声音渐远,宋嫤也终于费力的睁开了双眼,当即被眼前一片大红吓的不轻。 再细看,就发现自己竟身穿嫁衣,坐在一顶小轿里头。 等等,这场景,这视角,怎么这么熟悉呢? 宋嫤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这不是她睡前刚看过的那本书里的剧情么! 所以她这穿书了? 还倒霉催的,穿成了宋家大房,包子二人组的女儿,刚来就进入了被恶祖母算计,替堂妹出嫁,帮二房叔婶儿还债的情节! 所以刚刚说话的两人就是她那恶祖母钱氏,还有二婶刘荷芳。 宋嫤回想着书里的内容,气的直拍大腿。 原身那杀千刀的二叔借了孙员外一大笔银子做生意,结果全赔了,还不上,见孙员外死了老婆,便提出嫁女抵债。 自己的亲女儿宋嫣当然舍不得,那就嫁侄女儿,反正大哥大嫂惯来是最好欺负...呸,好商量的嘛。 结果这回大房夫妻两个护犊子,死活不肯答应了。 老太太钱氏偏心二儿子,眼珠子一转,给出了个主意,先假意答应不嫁宋嫤了,就嫁宋嫣,等在成婚这日,设法支开了大房夫妻俩,又骗来宋嫤,下药迷晕,替宋嫣出嫁。 “偏心无良的死老太婆,真够狠的!”宋嫤暗骂。 边迅速钻出花轿,观察周围的情况。 许是怕她跑了,房门从外头被人锁上了,只有窗户勉强能推开一条细缝儿,但也根本钻不出去。 宋嫤眉头紧皱,想着该如何破局,恰好听得外头传来声音,二婶刘荷花去喊人过来抬轿子了,这时候外头只有钱氏老太婆一个人。 余光瞥见桌上的一对儿花瓶,宋嫤有了主意。 ‘嘭——’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外头守着的钱氏立马瞪大了那双鼓囊囊的金鱼眼,警惕的转身从门缝儿往里头瞄了瞄。 见似乎有道红色身影晃了过去,立马就着急的掏出钥匙开门。 “这个死丫头不会醒了吧,就说药要下狠些,死老二家的,又不会药死人,怕什么呢!”钱氏嘴里骂骂咧咧的。 开了锁,立马推门而入。 却见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殊不知在她身后,宋嫤已经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花瓶,对准了钱氏的脑袋。 “老虔婆,这嫁孙员外的福气,还是给你吧!” 宋嫤心中暗念,手起瓶落。 ‘咚——’ 一声闷响,钱氏天灵盖一震,便翻着白眼儿倒了下去。 “这个年纪了,再做回新娘子,你可不亏!”宋嫤踢了踢地上瘫着的钱氏。 而后立马将自己身上的嫁衣脱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套在了钱氏身上,盖了盖头,塞进花轿,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见外头无人,赶忙拿了钱氏的钥匙出去,从外头把门给关上,转头躲进了旁边的柴房。 没多久,刘荷芳就带着轿夫过来了,见钱氏不在,门上没上锁,便以为钱氏是有事儿离开了,特意给她留了门儿呢。 宋家住在京城外的清溪村里头,孙员外家却在京城里,过去还得费不少时间。 担心误了吉时,被孙员外怪罪,刘荷芳顾不得等钱氏回来,招呼人直接进屋,抬了轿子,赶紧出发了。 宋家人除了大房,二房、三房、四姑娘宋宝珠,还有老爷子宋以修,全都在外头等着一道送亲呢。 一家人似乎对大房缺席这种大喜的重要日子,一点儿不在乎。 宋嫤看着这群自私卑鄙,一直趴在大房身上吸血,还如此对待大房的人,真是气的牙痒痒。 待得送亲队伍离开,便立即换了身衣裳,跟了上去。 孙府。 孙员外娶娇妻,那是心情大好。 等着宋家的花轿一到,便催促着赶紧拜堂成亲。 喜婆笑眯眯的请新娘下轿,可轿子里头却没有回应,这可让喜婆尴尬了,正要再叫,刘荷芳就赶紧冲了上来。 “哎呦,姑娘害羞呢,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还是我来叫吧!” 边说,边靠近了轿子冲里头喊了两声。 却依旧没有动静。 刘荷芳心里骂了句死妮子,心说按药量,这会儿人该醒了啊,想了想,便钻进了轿子里头查看。 “哎呦我的娘哎!” 下一秒只听得一声惊呼,便见刘荷花从花轿里头跌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见状,周围的宾客立马就围拢过来,想要看看什么情况,宋家人也是不明所以,跟着围上前来。 刘荷芳哪儿敢让他们看见啊,赶忙爬起来,就挡在了轿子前头,脸上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孙员外,这...这小女脸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出了一大片红疹,可是没法儿见人了,不如这成亲,改日再成吧!” “你瞎闹什么呢!还不快滚开!”宋老二生怕婚事不成,自己还不上债,立马上前骂了妻子一句。 并试图将人拉开。 刘荷芳却是脸色难看,怎么都不肯挪步。 见状,孙员外当即就黑了脸,大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嫁不得!” 边说边命人将刘荷芳强行拖走,伸手就去撩花轿的门帘。 恰好这时,里头的人动弹起来,不等轿帘被掀开,一骨碌就从里头滚了出来,摔的四仰八叉。 新娘的盖头滑落,底下藏着的,竟然是一张皱纹横生的老脸。 众宾客愕然,这哪里是宋家的小姑娘,分明是宋家的老太婆啊! 第2章 莫非撞了邪? “姓宋的,你敢戏弄老子!” 孙员外看着地上摔的七荤八素的老婆子,愣了一瞬,随后脸色骤然铁青,转身一巴掌就扇在了宋老二的脸上。 宋老二被他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恰好跪在了钱氏的旁边。 看着身穿大红喜服的老母,宋老二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娘哎,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会子宋家人都已经挤到了人群前头,看清了地上穿着嫁衣的人是谁后,一个个是又惊又懵,都忘了上前搀扶。 任由钱氏在地上晃晃悠悠的,爬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最后又跌坐回去。 尤其老爷子宋以修,见老妻一身嫁衣,那脸色比彩虹还斑斓,时红时白,时青时黑。 “你...你!”宋以修是个老秀才,本事不大,却最好脸面,此刻是气的说不出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有辱斯文啊!还不快给我起来!” 钱氏这会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直响,根本搞不清状况,一脸茫然的抬头望向周围,眼前却是昏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正在这时,人群里不知何处,忽而传来一道女子的惊呼声。 “奶奶呀!您怎么穿着妹妹的衣裳!” 循声望去,众人便见宋嫤正一脸关切的努力朝这边挤来,看戏的宾客们见状,立马就主动的给宋嫤让出了一条路来,让她迅速的来到了人群中央。 宋老二看见了宋嫤,当即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又惊又怒。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呜呜...呜!” 刘荷花见丈夫要说漏嘴了,赶忙一把扑过来,死死捂住了宋老二的嘴。 他们可还要脸活呢! 要是这算计侄女儿的事儿被外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家里可还有儿子没成婚,女儿没出嫁呢! “二叔,我应该怎么样啊?”宋嫤故作疑惑,一双眼睛满是无辜的看着宋老二。 刘荷芳一手捂着丈夫的嘴,一边对着宋嫤强扯出笑脸来,“没什么,没什么,你二叔着急上火,糊涂了嘞!” “喔!”宋嫤做乖巧模样,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看向钱氏,皱眉担忧道,“咱奶奶这是怎么了,今儿不是嫣儿妹妹大喜的日子吗,奶奶怎么...穿了妹妹的嫁衣?” 她说这话时,钱氏缓了好一阵子,总算是悠悠转醒了。 脑子刚清明起来,就见自己竟然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孙府门口,周围人的嘲讽声灌进耳朵里,让她头几乎要炸开了。 “我,我这是...”钱氏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当即捂住了老脸,杀鸡似的叫喊起来,“天杀的小贱人哎,敢这样算计老娘!” 边喊,边爬起来就想赶紧逃离。 孙员外哪里肯放人,一声令下,孙家的家丁就上前把宋家人团团围住了。 钱氏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双手捂着脸,在包围圈里乱窜乱撞,试图逃离现场。 宋以修看着老妻像个疯子似的,气的捶胸顿足,跳着脚在旁边骂。 剩下三房夫妻俩和老四宋宝珠都懵了,又劝不住老爷子,又拦不住老娘,手足无措的僵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宋嫤看着发疯的钱氏,眼睛一眯,忽而神叨叨的念了一句,“奶奶不会是撞邪了吧!” “撞邪?”宋宝珠一听她这么说,吓得直往自家三哥身上靠。“不会吧!” 宋嫤脸色凝重,“怎么不会,小姑你平日见奶奶这样发过疯?还抢了嫣儿的花轿出嫁,不是撞邪,是什么?” 一听这话,二房两口子忽而眼里闪过精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马附和起来,对着孙员外道。 “对,对,咱娘肯定是撞邪了,不然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孙员外黑着脸,“撞邪,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这...”宋老二犯难。 怎么办呢? 正犯难呢,忽而旁边一道身影闪过,就见宋嫤迅速的挽起了袖子,大喝一声,朝着钱氏就扑了过去。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赶紧从我奶身上滚下来!” 与此同时,左右开弓,胳膊抡圆了,巴掌啪啪啪就招呼在了钱氏的脸上。 钱氏挨了打,本想还手,却见宋嫤一反常态,战斗力惊人,竟是吓得不敢招架,抱头乱窜起来。 年纪大了也跑不动,脚下一绊就摔在了地上。 宋嫤见状,直接就骑到了钱氏身上,边骂边打。 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暗道叫你们害人,孙员外都四十来岁了,又胖又丑,还有房里折磨人的怪癖,家里妾室十几个,嫁过来迟早被磋磨死! 宋嫣是宋家姑娘,她就不是了?逼着她替堂妹跳火坑,替二叔还债,真做得出来! 心里带着气,宋嫤手下根本不留情,直打的钱氏嗷嗷乱叫,起先嘴里还不停地骂宋嫤是小贱人,后来疼的受不了,就只鬼哭狼嚎的求饶了。 宋老二瞧着老娘恨不得快要被打死,这才上前来解围。 “好了好了,嫤丫头,我瞧着你奶奶眼睛已经清明了,脏东西应该走了,快别打了!” “是吗?”宋嫤暗暗揉了揉发麻的手,从钱氏身上起来,还一脸关切的看着她,“奶奶,您怎么样,感觉如何了?” 钱氏此刻恨不得把宋嫤的皮撕了,可又实在被打怕了,加上还想保住几分老脸呢,于是只得忍了。 揉着脑袋,装作刚醒的样子,“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了?” 刘荷花赶紧上前来,假模假样的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钱氏也配合着,立马向孙员外道歉。 眼瞧着驱邪成功,没有热闹看了,四下围观的人便准备散去,见状,急于离开现场,免得继续丢人的宋老爷子,立马上前来,对着孙员外作了个揖。 “孙员外,今日之事实在抱歉,大喜的日子闹出这种岔子,不过贱内撞邪,说明今日不吉啊,恐怕不宜成婚,不如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好好操办?” 一场闹剧,确实也将孙员外的心情毁了个差不多,此刻听得宋以修的话,倒是没有急着反驳,面上若有所思。 宋嫤瞧在眼里,略一思索,便立即故作惊慌的开口。 “哎呀,奶奶今儿撞邪,替了嫣儿妹妹出嫁,那如今嫣儿妹妹身在何处呢?不会有危险吧,这要是嫣儿妹妹不见了,就算择日再办喜事,那也办不成啊!” 一听这话,原本还以为马上要暂时逃过一劫的二房两口子,顿时脸皮子就僵住了。 狗屁的撞邪,今儿分明老太太是被人算计了啊,那宋嫣肯定就还藏在原处呢。 肯定是不能找人的,这一下找到了,万一孙员外要求即刻成亲,怎么办? 女儿可就完了啊! 想到这个,二房两口子立马就打起哈哈来。 “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咱们回去好好找找看,肯定不会消失的呀,孙员外您且再耐心等上几日,咱们过几日,肯定,肯定把人给您送来!”宋老二道。 刘荷芳也是急忙跟着,“对,咱们肯定不敢糊弄您的,今儿就是意外!” “意外?” 孙员外眯起了那双小眼睛,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油光光的,越发叫人恶心。 此刻紧盯着二房夫妻俩,早已看出了他们的不自然,顿觉自己被戏耍了一通,心里怒火中烧。 “哼,你们一个个的,拿老子当猴儿耍呢!今日人找不出来,谁都别想走!” 边说,便对旁吩咐,“来人,给老子报官去,就说老子的新娘,青天白日的,丢了!” 第3章 那就报官 宋老二跪下来磕头也没能拦住。 官差还是被孙员外请来了。 一行五人,还不少。 宋嫤打量着这群官差,其中一男子瞧着约么刚二十出头,一身银边交领玄色长袍,与身后其他人的服制完全不同,猜测当是领头的。 五官倒还算得清俊,浓眉似剑,只那面色太冷淡,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谁报的案。”徐徵,也就是那黑袍男子,沉声开口。 孙员外挺着肚子立马上前,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回大人,是草民报的案,今日小人大婚,新娘该半个时辰前过门儿的,可花轿里抬过来的竟然是岳家的老太太,我那未过门儿的妻子就这么丢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大人,我们家老太太是撞邪了才会如此,不是故意替嫁的呀,如今,我们也不知道新娘去了哪儿啊!”刘荷芳忙跟着开口。 生怕官差听了孙员外的话,就让他们交出新娘,所以刘荷花率先一口咬定他们也不知情。 再一个,她们如今说什么也不能认,不管替的人是老太太还是宋嫤,那可都是在糊弄孙员外,没得惹恼了人,越发不好收场。 徐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眉头微微隆起。 撞邪,替嫁,真新娘失踪,两家还有钱财纠纷,早知道来衙门顶几日差事,会遇到这种麻烦事,他肯定是不干的。 但这会儿来都来了,自然不能不管,毕竟是个大活人不见了。 不过要说这女方家人不晓得新娘在何处,徐徵是不信的。 撞邪? 他看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 能这么顺利的换了新娘,中途无外人察觉,肯定是在花轿抬出来之前就动了手,那作案的人肯定就在宋家内部。 同理,新娘要是真不知情,那肯定还在娘家待着呢。 于是当即便道,“既然你们都不知道人在哪,那就找吧,即刻出发,去新娘的娘家找。” “大人,大人,使不得啊,这官差一去,我家姑娘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听到这话,钱氏慌忙上前,扑通跪下,连声恳求。 刘荷芳闻言,马上跟着点头,“是啊大人!” 但紧跟着,却又听钱氏道。 “我家小女儿尚未成婚呐,家里女眷名声受损,她岂不是要无辜受连累!” 登时,刘荷芳脸上就僵住了,她还以为婆母是为她的嫣儿着急呢,没想到是在心疼她那十九岁了,还没出嫁的小姑子。 这也太偏心了! 刘荷芳心里骂起来,三房两口子也是,他们的女儿年纪更小。 可钱氏一个都没考虑,只想着宋宝珠,真是偏心偏的叫人寒心。 宋嫤在旁看着二房和三房几位叔婶的表情,不由心中阵阵发笑。 看吧,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从前钱氏为了他们,偏心苛待大房的时候,可不见他们不痛快。 而正当她想到这些时,钱氏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手脚并用爬起来,三两步冲向宋嫤,狠狠将她推到了人前。 “孙员外,您看看这个丫头怎么样,虽然是瘦了点儿,可模样好啊,您只管娶回去,好吃好喝养上一段时日,保准就胖了,比二房那丫头不会差!” “您若是答应,我即刻就让这丫头跟您拜堂成亲,也省得费功夫找人不是?”钱氏又补充,随即谄媚的看向徐徵,“也不必辛苦官爷了呀!” 徐徵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这会子听完钱氏的话,孙员外倒是对宋嫤留意起来。 发现宋嫤虽太瘦,却是白皮细肉的,确实模样不错。 “那你们要是这样说,也不是不...” “哎呦——!” 孙员外话还没说完,就被钱氏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叫,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大步。 待得他站定后,才发现刚刚竟然是宋嫤,猛地朝着钱氏的面门上,狠狠砸了一拳。 钱氏一把年纪,今天又多番受伤,哪里经得住宋嫤这使尽全力的一下子,翻着白眼儿,人就倒下去了。 在场人,包括官差,全都愣住。 尤其徐徵,没想到宋嫤看起来柔柔弱弱,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下手还这么狠。 他刚刚还准备出言喝止,孙员外和钱氏,想强娶强嫁的行径,这会子却隐隐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死老太婆,还敢害她! 宋嫤心里啐了一口,随即顶着众人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信誓旦旦的开口。 “奶奶平日最是疼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定是又被那邪祟缠上身了!” 随即便转身看向徐徵,做出一副露出楚楚可怜的忧心模样。 “大人,我家祖母身上不安宁,堂妹又失联已久,这若是遇到什么危险,闹出人命来,那可就是大案了呀,还请大人即刻派人搜寻吧!” 这娇弱无助的模样,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给徐徵看的一愣一愣的。 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平王爷常说,后宅的女子们比戏子还厉害。 今日他是见识到了。 “出发,找人!” 收回目光,徐徵真是半点儿不想再纠缠,当即下令。 这会子,不管是宋家人,还是孙员外,都被刚刚宋嫤那有力的一击给震慑住了,个个儿脑袋都是懵的,稀里糊涂就赶紧跟上了官差的脚步,赶往了清溪村。 钱氏也不能丢下不管,只得让宋老二借了孙员外府上拖柴火的板车拉着。 故而,这很是扎眼的一行人刚进村儿,就立马引来了围观。 宋家人的脸都绿了,颇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在游街,里子面子都掉了个干净。 宋老爷子恨不得把钱氏从板车上拽起来,他自己躺上去,晕过去了,好歹眼不见心不烦啊。 不过也有那很是淡定的,比如宋嫤。 这会子正耐心的,和围上来看热闹的大娘大婶儿们,讲着宋家的丑闻。 根本都不需要费力,靠着这些村头情报大队的队员,没多久的功夫,几乎整个清溪村都知道了宋家这点子破事。 徐徵自然留意到了这些,也是看出来,宋嫤和家里人的关系肯定不好。 要不然怎么会这样铁了心的,要磋磨这一大家子呢。 想到这事情如此难缠,徐徵只觉得头皮发麻。 当即加快了脚步,想着赶紧把始终的新娘给找出来,结案回衙门。 别人家的家务事,他真是不想被牵扯进去。 抱着这样的心思办差,那效率高的惊人。 宋嫤本还想着,要如何引导他们去宋家祠堂找人呢,不曾想徐徵很快就在宋氏祠堂里头把宋嫣给找出来了。 刘荷芳假意抱着宋嫣,一顿哭嚎,还真像是失而复得的样子。 宋嫤看在眼里,也是用力把眼眶揉红了些,便就做泪中带笑的模样,高兴开口。 “太好了,嫣儿妹妹平安无事,这可真是要好好感谢孙员外,若不是孙员外请来了官差帮着咱们找人,可不知道何时才能寻到呢!” 她这么一说,宋老二也赶紧点头附和,谄媚的对着孙员外连连鞠躬。 “是啊,是啊,感谢孙员外,感谢各位官爷呐!” 末了,又拉着刘荷芳还有宋嫣,一起道谢。 似乎一家子团圆,到这儿闹剧就要结束了。 谁知紧跟着却听得宋嫤又笑吟吟道。 “妹妹,孙员外当真是心疼你的,今儿虽是坎坷,但俗话说好事多磨,往后肯定都是好日子呢,你赶紧换身衣裳,收拾收拾,回城去,趁着几位大人们还能做个见证,抓紧同孙员外把喜事办完呐!” 第4章 逼急了老实人 二房三口人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尤其是宋嫣,急的恨不得当场要骂人,被刘荷芳一把给拽住了。 “嫤丫头说的有道理,本该是如此,可我想着今儿诸事不顺,嫣儿又受了大惊吓,这会子魂不守舍的,老太太撞邪,这还昏迷不醒呢,说明今日不吉利,不宜成婚呐!” 开玩笑,她当然不可能答应就这么把女儿嫁过去,那可是个火坑! 怎么也得敷衍过今日,好争取时间再想法子。 宋老二也是急忙在旁帮腔,“是啊,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要是磕磕绊绊的成婚,往后日子不顺当,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二叔此言差矣,我觉得正是因为今日不顺,才更要把婚事办完,借着冲喜的劲儿,及时把这晦气给冲掉了,日后才能平顺呢!” 宋嫤当即出言反驳,又看向孙员外。 “孙员外是经商之人,这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道理,肯定是知道的,今儿不一鼓作气把婚成了,万一来日再出岔子,岂非又要折腾?” 原本这孙员外就恨不得立马娶回娇妻,所以这会儿听着宋嫤的一番发言,那可真是赞同极了。 更是想起先前拜堂时,新娘没有,蹦出个老娘来,被满堂宾客哄笑的事儿。 被戏耍的恼恨瞬间涌上心头,于是孙员外当即便拍板。 “就今日成婚,赶紧的,给我把人带走,你们家可是聘礼、婚书,都收了,老子这是明媒正娶,休要耍花样!” 说着,便让手下的家丁们围了上去,要强行带走宋嫣。 “不要,不要,我不嫁,娘,我不嫁,这个又老又丑的肥猪,杀了我也不嫁!” 看着凶神恶煞,油腻丑陋的孙员外,宋嫣当时就吓得花容失色,几乎崩溃,不顾刘荷花的阻拦,叫喊起来。 “你们不是说让宋嫤替我嫁给他的吗,我不去,你们快让他把宋嫤带走!” 宋嫣拼命的缩着身子往后退,将二房和钱氏密谋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奶奶呢?奶奶一向疼我,不会让我嫁给孙员外的,宋嫤你个贱丫头,不要不识抬举,赶紧给我自己上花轿去,别逼我动手!” 眼看着捂不住女儿的嘴,自己筹划的那点子丑事全被抖露出来,刘荷芳的脸都白了。 徐徵尚未离开,看着眼前一幕,不由皱眉,眼神阴沉了几分。 刚才他还觉得宋嫤太强势,太乖张,现在却是有些理解了。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头,若是不狠些,恐怕早被这群人给磋磨死了。 难怪这家人瞧着条件在村儿里算好的,宋嫤却还这般瘦弱,平日肯定没少受欺负。 “元元,二弟二弟妹,你们怎么可这样算计我家元元,难怪昨日娘非要我们带着谦儿去一趟舅舅家,原来就是想支开我们,再绑着我的元元替你们的女儿出嫁,你们还有没有心!” 门口忽而传来了一道焦急又愤怒的女人的声音,下一刻,宋嫤只觉得身子一热,就被一个面容清秀却透着憔悴疲惫的女人,护在了怀里。 她愣了愣,便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她这幅身子的母亲,于秋兰。 元元,是宋嫤的乳名。 “大嫂,你这是说什么话,难道我们还能害了嫤丫头不成?” 大概是平日欺负大房惯了,见到于秋兰,宋老二反倒是忽然支棱起来。 “孙员外家大业大,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嫤丫头嫁过去可是当正妻,那是多大的福分!” “呸!” 从来温柔的于秋兰竟朝他们啐了一口,手里将宋嫤搂的更紧了,眼眶发红,气的嘴唇直抖。 “你们几个丧良心的,原本提过此事,我们就没答应,你们竟诓骗算计,想要强嫁了我的元元,若真是好地方,你们还是让嫣儿嫁吧,我们不稀罕!” 此刻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这会儿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也开始纷纷指责起了二房两口子,还有钱氏的黑心肠。 骂声不绝于耳,宋老二脸上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旁边站着的其他宋家人,也是个个低着头,脸上无光。 这时,宋老二忽然看见了人群之中,宋老大的身影正朝里头挤过来,登时就又来了精神。 “大哥,你还不管管你家的泼妇,不识好人心就算了,竟还骂人...你快...” 宋老二喊的正理直气壮,声音却半道哑火了。 因为他看见从来憨厚老实的大哥,此刻手里紧紧握着一柄柴刀,挡在了妻女的身前。 “谁敢动我女儿,我就跟你们拼了!” 半辈子从没发过狠的宋老大宋成先,此刻低声吼出了这句话,纵然背后冷汗直冒,手心也在出汗,可却半点没有退缩。 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反抗的。 妻儿的安全,是宋老大的底线。 显然没想到大房两口子平日里那么面团似的,任人搓扁揉圆,今日却忽然这么强势,在场的宋家人,都被吓住了,一时大气也不敢出。 孙员外本还想着,能带走宋嫤也不错,可看到宋老大握着柴刀,要和人拼命的样子,也是心里发起毛来,赶紧让人退下了。 而此刻被父母护在中间的宋嫤,更是十分意外。 她其实早已经做好了独自打完这场仗的准备,却没料到,想象中应当十分软弱可欺的爹娘,却会及时赶到,并这样护着她。 心里涌起阵阵暖意,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转念又想到,这么好的人,因为性格良善,就被人狠狠地欺压了这么多年,她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蹭蹭的冒了起来。 今日,她不仅要为原身讨个公道,还要替爹娘出气! 于是当即便转头看向了徐徵,拧眉正色。 “大人,刚刚民女的堂妹已经亲口承认,民女二叔因欠下孙员外一大笔银钱,无力偿还,所以和祖母钱氏密谋,将民女嫁入孙府抵债,此乃买卖人口,而非正常婚嫁。” 宋嫤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目光扫过宋家人,声音越发拔高几分,朗声道。 “所以民女要状告祖母钱氏、二叔宋成兴、二嫂刘荷芳,犯买卖妻妾子孙之罪!按律,当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买卖同罪,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此话出口,宋老二跟刘荷芳先是愣住,随后刘荷芳便尖声骂道。 “你个死丫头,休想唬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和你奶奶,怎么做不得做主!” 宋嫤看着泼妇般的刘荷芳,已懒得与她纠缠,只定定看向徐徵。 “大人,还请您告诉一声,民女所述他们几人之罪,是否合乎我朝律令。” 徐徵对上宋嫤的眼睛,余光又扫了眼旁边的二房两口子等人,旋即沉声道。 “案情属实,此刻去衙门递上诉状,即刻就能立案。” 第5章 比钱氏更可恨 听得徐徵的话,二房是彻底傻眼了。 宋老爷子宋以修是秀才,读过书,自然更清楚律法,此时是急的直跺脚。 忍不住上前就狠狠踹了宋老二一通。 “你这个丧良心的狗东西,竟敢伙同这个黑心妇人妇,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啊!” 边骂,边看向宋嫤。 “元元啊,你奶奶和二叔二婶是不对,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千万不能去衙门告他们呀,爷爷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放心,爷爷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爷爷,您是现在才知道我受了委屈吗?为何刚刚在孙员外府上,奶奶当场要逼我和孙员外拜堂成亲的时候,您一声不吭呢?” 宋嫤一脸嘲讽的看着老爷子,丝毫不被他这番表演所迷惑。 “您是耳聋眼花了,还是说,您不过是只心疼二叔,怕孙女,真叫他们去坐牢啊?” 这个老头,比钱氏更可恨,自私又虚伪,躲在钱氏的背后默许她偏心,欺负大房,却又每每装得一副好人面孔,更是恶心。 宋以修被骂的老脸上挂不住,一时语塞。 而旁边的孙员外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买卖同罪,他哪儿找不到个媳妇儿,非得要宋家的姑娘? 当即就翻了脸,“这门亲事,我不要了,你们赶紧给老子想办法还钱,还有聘礼,若是还不上,老子也去官府告你们,你们就等着吃牢饭吧!” 听到这话,二房两口子真是天塌了。 刘荷芳松开了抱着宋嫣的手,当场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嫁的这是什么人家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为这个家,生儿育女,日日伺候公婆,却要落得这么个下场,宋成兴你个天杀的呀,我不活了,今儿我就带着两个孩子投河去,死了也比坐牢强啊!” 宋老二看着媳妇哭丧似的嚎,也是毫无办法,只得跪在宋以修这老爹的脚边,也哭着求助。 正如宋嫤所说,老头还疼儿子,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咬牙站了出来。 “孙员外,我宋以修好歹是个秀才,也算得体面人,如今家里的人犯下这样的事,我不会不管,但那么多银子,我们一时肯定拿不出来,总要设法筹措,还请孙员外能宽限几日,我们一定按时还上。” 边说,又转头朝着徐徵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在场,也可作证,老夫必不会食言。” 秀才也算是有功名的人了,可见官不跪,在律法上也受到更多保护,官府不能随意施加刑罚,相较于普通百姓而言,确实更有社会地位。 刚刚没有官差在场,孙员外对宋以修还很不客气,这会子就收敛多了。 “好,那我就给您几分面子,限期十日,还上所有欠款和聘礼,否则别怪我翻脸!” “多谢,多谢!”宋以修松了口气。 总算是卖了这张老脸,还有几分用处。 送走了孙员外,又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院子里总算是安宁不少。 报案的人都走了,徐徵自然也准备要离开,这时候,宋嫤便就主动提出要送一送他们。 想着女儿当是为了感谢刚刚,这位官差替她说话的事,大房两口子就没拦着。 宋嫤笑吟吟将徐徵几人送出了大门后,便就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今日劳烦几位辛苦这趟了,也叫几位大哥看了场笑话,尤其谢谢这位大人,方才肯替小女子说话。” 目光落在徐徵身上,宋嫤笑意更真诚了些,随后便道。 “我爹娘在京城南街元宝巷里,有家面馆儿,若诸位不嫌弃,可去坐一坐,我请大家吃面!” 是了,这才是宋嫤的真实目的,替自己的小面馆做宣传。 按书里剧情,那面馆是半年前,她爹被人忽悠着,拿了几乎全部积蓄盘下来的,可惜那地段不好,生意惨淡,如今赔的掉底子,估么最多再坚持半个月,就要关门了。 宋嫤不想眼睁睁看着大房唯一现成的致富途径,就这么没了,所以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把生意做起来。 挣了钱,才能有底气。 对徐徵等人的宣传虽是效果微乎其微,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徐徵也是没想到,这般境况下,这姑娘还想着做生意呢,一时颇觉得,宋嫤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些。 想着她刚刚一人应对那般糟糕场面的样子,徐徵都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 真是和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娇气的官家小姐们,很不一样。 于是,回城的路上,手下几个人打趣着,说定要去尝尝这个泼辣小娘子的手艺时,徐徵鬼使神差的,竟是没有拒绝一同前往。 此前,他几乎不会参与这些活动。 宋家。 次日早上,钱氏才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昨日闹腾一场,身上没有哪处不疼,面门上都挨了宋嫤一拳,此刻已然破相。 醒来后,便叫来了二房两口子,三人聚头,狠狠把宋嫤一家子给骂了一通。 “娘,咱们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啊,孙员外不肯跟咱们结亲了,非要咱还钱,那可是一百两银子,我们去哪儿还呐!”宋老二耷拉着脸。 刘荷芳支支吾吾的,“还有那聘礼,也叫我们花了一半儿,现如今加起来,恐怕要还一百二十五两银子了。” “什么?!” 钱氏听得这话,当即气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对着两口子就是骂。 “你们两个败家玩意儿,我去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啊!” 宋老二便就哭,“娘,我也没乱花,我那是拿去做买卖了呀,谁承想都能亏进去呢,我也是想着万一赚了,不就能好好孝敬您了?” 到底是亲儿子,钱氏虽气,但也还是帮着想起了办法。 “你们的爹,在村里私塾授课,一个月三两银子,一年能有三十六两,我让他去同院长提前支出一年的工钱来,我手里这些年攒下来的,能拿出三十五两来,算作七十两。” “这还差五十五两呢!”宋老二着急。 钱氏皱眉,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想起一号人来。 “你大哥不是在城里盘下了一间面馆儿么,这都半年了,肯定挣了不少钱,再让他把铺子一卖,怎么也能再凑上一笔,剩下的不多了,也就好寻亲戚们借了。” “对啊,大哥可是有铺面的人!”宋老二立马跟着眼睛亮起来,唰的站起身,“娘,我这就去找他们过来!” 钱氏点头,心里开始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向大儿子要钱。 而彼时大房这边,宋嫤正严肃的拉着爹娘,还有四岁的小弟,开家庭会议呢。 昨晚其实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今日只是再强调一遍,免得关键时候,爹娘又犯糊涂。 这不,刚说完,宋老二就来了。 大房几人相视一眼,便就起身随他去了钱氏屋里。 “你们来了,都坐吧,老大啊,娘有件事想要同你商量商量。” 屋里,钱氏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一副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和刚刚替二房出谋划策,满心算计的时候,完全两样。 显然是装可怜呢。 “巧了,奶奶,我们也有事儿想要同你说呢。” 宋嫤前先一步开了口,止住了钱氏的话头。 钱氏眯了眯眼,心里虽不高兴,但碍于要做戏,便还是忍住了脾气道,“行,那嫤丫头先说吧。” “好。”宋嫤笑了笑,随后一字一句道,“我们要分家!” 第6章 惯用的手段 “什么?!” 这话像个炮仗,扔出来就炸的老太太急了眼。 “你个死丫头片子,反了你了,我和你爷爷还没死呢,想分家?你也配提分家?!” 骂完,钱氏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都忘了装病,立刻又躺回去,哎呦哎呦的捂着心窝子叫唤起来。 “老大啊,这就是你家媳妇养出来的好闺女,这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是想气死我不可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让这个小贱人这样气我,你这是不孝啊!” 钱氏对着大儿子宋成先一通哭闹指责,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从来也都管用。 这会子,宋成先也的确是脸上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 “娘,元元她没有这个意思...” “她没有?!” 钱氏瞪眼,活像个老金鱼,十分强势,根本不给宋成先说话的机会。 “那就是你的意思了?好啊你,这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翅膀硬了,不管爹娘的死活了?” 边说边就转头剜了于秋兰一眼。 “当年我就说不能娶来历不明的女人,除了脸长得好看些,有什么用?自己是个狐媚子做派,勾的男人掉了魂儿,教出来的女儿更是没良心,还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勾当的!” 这话气得于秋兰面上涨红,却不知该如何理论。 她当年的确是逃难来的孤女,可身世清白,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娘家从前很殷实,比宋家强得多。 可钱氏这些年欺负她没有娘家人撑腰,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宋嫤眼见自家娘亲被那臭老太婆挤兑的红了眼,当即便一把将人护在了身后。 “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那说明有了我娘,我爹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 “元元...”于秋兰拉了宋嫤一把,眼里是担忧。 宋嫤心里直叹气,知道她是性子软,往日被欺负怕了,少了脾气,便只拍拍于秋兰的手,示意她别管。 随后转身便对上钱氏,继续开炮。 “一口一个来历不明,当初是谁哄着骗着,让我娘进的门儿?聘礼是一分不掏,磋磨儿媳是一点儿不落下,这算盘打的啪啪响,怎么老了老了,连您那点嫁妆银子都保不住?哦对,二婶儿可是您亲选的儿媳妇,拿钱给二婶还债,您肯定不心疼!” 听到宋嫤提起债务来,刘荷芳的脸皮就发僵。 尤其这话说的好像那银子是她欠的似的。 但昨天实在被宋嫤折腾狠了,现在还心有余悸,她也不敢还嘴。 钱氏更被噎了个脸黑,“你个死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奶奶,我这可都是跟您学的。” 宋嫤堵住她的话,皮笑肉不笑。 “奶,您说您也真是的,昨儿要是站稳些,没露馅儿,同那孙员外把堂拜了,如今二叔二婶哪儿还用还债呢,说不得咱们一大家子还都能跟您一块儿去孙家享福呢!” 这话登时让钱氏想起了自己昨天出的丑,老脸一黑,血气直冲天灵盖儿。 当即是演戏装病也顾不得了,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冲向宋嫤,扬手就打。 “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元元!” 宋成先眼瞧着钱氏扑过来,焦急的唤了一声,便就挡在了宋嫤前面,结结实实替宋嫤挨了一巴掌。 早就做好战斗准备的宋嫤,没想到父亲会忽然来替她挡这一下,也是愣住。 跟着就瞧见宋成先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这个老虔婆,可是使了把人往死里打的劲儿吧! 宋嫤的火气也是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当即侧身上前,假借拉开父亲的动作,暗地里伸手,狠狠掐住了钱氏腰里的赘肉,就扭了个一百八十度。 “哎呦——!” 钱氏嗷的一嗓子,立马就弹出去老远,双手捂着腰侧,疼的老脸发白。 宋老二见状,赶忙冲上去把人给扶住了,“娘,您怎么了?” “天爷哎,是不是扭着腰了?”刘荷芳也上前来扶人,表现着贤惠儿媳的模样。 在他们的角度看不见是宋嫤下了黑手。 所以宋嫤只冲他们翻了个白眼儿,“黑了良心,遭天谴呗!” 一听这话,钱氏越发气的肝儿疼,挣扎着直起腰来,抬手指着宋成先,脸上是容嬷嬷扎紫薇般的狰狞。 “老大,你还敢护着她!今儿你要是不好好教训这个死丫头,你就别认我这个娘,给我打死她!” 说话时,钱氏眼里都是笃定,往日这个儿子最听话孝顺,肯定不会忤逆她。 所以她只等着看宋嫤挨揍呢。 可没想到,宋成先眉毛拧得像麻绳,硬是站着没动,只默默将妻女再度护到身后。 无声的反抗。 钱氏对这个大儿子从来支使惯了,见他不听话,当即气的就要再骂,宋老二赶紧把她给拉住了。 “娘,咱们还得指望大哥给还债呢。”宋老二压低声音。 他怕关系闹的僵死了,大房就一文钱都不肯出了。 刘荷芳也赶紧附和,“是啊,好歹先哄着他们拿了银子再说,届时我和成兴一定再好好给您出气!” 这番劝,让钱氏被迫冷静,瞪了眼宋嫤,收回目光。 而后佯装腿一软,就瘫在了宋老二的身上,眼泪那是说掉就掉。 “真是儿大不由娘啊,瞧着你老娘被你闺女指着鼻子骂,你竟是声儿都不吭,也罢也罢,我不和小辈的计较,可分家,你们别找我,我说了也不算,你想分就找你爹说去!” 宋老二立刻就打配合,“大哥,你也真是的,娘再有什么不对,那也是长辈,岂能让嫤丫头这样跟娘说话,瞧把娘给气的,要真有个什么好歹,你良心过得去嘛?” 憨厚的宋成先被老母亲和弟弟,几句话噎的很是无措,上前两步,想要搀扶钱氏。 钱氏像是伤透了心,扭身躲开了。 宋成先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得面色难看的收回来。 而刘荷芳却这时候抹着眼泪就上前来。 “大哥,大嫂,之前是我们两口子猪油蒙了心,竟差点做出对不起元元的事儿,如今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她说着,身子矮了矮。 “今儿娘叫你们来,就是想替咱们说和说和,毕竟是一家人呐,血浓于水,分不开的情分,大哥大嫂,还有元元,求你们原谅我们行不行?我给你们跪下了!” 于秋兰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扶人,却被宋嫤一把给拉了回来。 刘荷芳还等着于秋兰拉她起来呢,这下好,没人拦着了,她顿时就僵在当场。 跪下去不情愿,不跪吧,可话都说了,惨也卖了。 真是进退两难。 偏宋嫤还瞪着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她,似乎在说,你倒是快跪啊。 刘荷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直骂小贱人,可想到自己还没凑上的那五十五两银子,只得心一横,咬牙真跪了下去。 这时候,宋嫤才立即故作惊讶的,上前去拉人。 “二婶儿,您快起来,怎么好给我这做晚辈的下跪呢,您要折寿的呀!” 谁折寿? 刘荷芳耳朵里听着不对劲,但人却已经被拽了起来。 脑子都来不及转,紧跟着便听宋嫤叹了口气,像是无奈道。 “哎,都是一家人,之前的事情,要我们不计较了也可以,分家的事儿,也能暂且放一放,但前提是我们有个要求,你们得答应。” 第7章 谈不拢?那就分家 一听不计较了,也不分家了,钱氏和二房两口子当时就来了精神。 三双眼睛都紧盯着宋嫤。 “好侄女儿,你只管说来听听看,你有什么要求?”刘荷芳忙哄道。 心里盘算着一个小姑娘家,能有什么要求,左不过就是要他们二房一家子道歉呗。 大房这一家人,刘荷芳嫁过来十几年,早就摸清楚了,全都是耳根子软又没脾气的,就算偶尔支棱一下,只要你比他更强势,或者假意卖个惨,立马就又听话了。 宋嫤昨儿那样,刘荷芳想着定然是被逼急了。 那兔子急了还咬人不是? 可兔子还是兔子,又不会变成狼,还能一直咬人不成。 况且,宋嫤说什么,他们都先假意答应着,先混过去,等拿了银子还了债,还怕什么? 琢磨着这些,刘荷芳顿时又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而宋嫤就在几人的注视下,不急不缓的开了口。 “很简单,我们的要求是,二叔欠的债,不能拿家里公中的钱还。” 这里说的钱,包括宋家的固定资产,田地房屋此类,以及祖父宋以修的月银,还有各房每个月交给家里的口粮银子。 宋家三子一女,除了宋宝珠这个女儿不用每月往家里交口粮银子,其他人都是要交的。 二房和三房有没有按时交,宋嫤不知道,反正大房每个月都会交。 只有宋嫤一个孩子的时候,三口人,交一两,有了弟弟宋宜谦,四人交一两半。 这还不算有时候钱氏寻了各种理由,另从大房手里搜刮走的。 事实上,这年头,普通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开支也就二两银子,这里头包括吃穿住行,而宋嫤一家四口,两个女眷胃口都不大,弟弟也才四岁,只是吃饭,饶是宋家生活开的不错,一两半也绰绰有余。 那多出来的银子,不都落在钱氏手里了么。 这些钱,宋嫤是要想办法薅回来的,绝对不能让钱氏拿去给二房还债。 而听得这话,刘荷芳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宋老二更是憋不住,当即口气不好道。 “你一个小辈的,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既然是没分家,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家里给拿银子还债,理所应当!” 开玩笑,家里不给他拿钱,他去哪儿弄那么些钱还债? 说完,宋老二看向宋成先,脸上不满,“大哥,你说句话,你这当爹的不吭声,让个丫头片子乱叫,这是个什么事儿?” “元元说的,是我们一家商量好的。”宋成先闷声维护道。 听到这话,宋嫤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昨晚的思想工作没有白做。 就怕自己这包子爹,事到临头又心软反悔,要帮二房还债呢,那样的话,宋嫤都要考虑,要带着娘和弟弟单过,谁爱扶贫,谁去吧。 宋老二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当即就来了脾气。 只不过钱氏先他一步,就嚷嚷开了。 “老大,你这叫什么话,成兴是你的亲弟弟,你要看着他死不成?家里不许拿银子,什么时候家里的钱用在何处,轮得到你做主了?!” “就是啊,大哥大嫂,这话就没道理了。”刘荷芳在旁边唱红脸,“家里的开支可都是从公中拿的,再说,等我们赚到银子,也会补贴家里呀。” 她这么一说,宋嫤立即就看向钱氏。 “奶,那你说句话吧,这二房的债务算不算家里正常的开支?” 钱氏冷哼,“那自然是了,咱们一大家子人,本该同心协力,像你们似的,动不动要分家,不晓得帮衬自家人,那都是没良心的!” 等到了这句话,宋嫤的唇边就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些弧度。 同时,迈着步子向钱氏走近了些。 “既然这样,那我们大房的债,也算是家里共同的开支咯,您既然说要从公中拿钱给二叔还债,那我爹欠的银子,您可也得拿呀。” 钱氏当即愣住了。 大房也欠了债? 那憨包似的两口子,竟敢在外头欠钱,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不晓得! 宋嫤看着钱氏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自己的爹娘都是老实人,有事自己扛,可不像宋老二似的,有事儿就找娘。 也是昨天晚上盘问过,宋嫤才知道爹娘被人坑着盘下来的小面馆,何止快倒闭,七七八八还欠着不少房租、食材钱呢。 虽然比起宋老二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但不妨碍宋嫤拿出来吓人。 毕竟宋嫤心里清楚,钱氏这个偏心黑心的老婆子,才不会拿钱给大房还债。 “你可真是出息了啊,胆子肥了啊,竟然也敢在外头瞎搞!” 果然,钱氏回过神,根本不问大房欠了多少,甩开宋老二的手,就指着宋成先骂。 “你可是家里的老大,我说你弟弟怎么不学好,在外头欠了这好些银子,感情都是你这个大哥带的头儿,如今倒还有脸找我要钱,呸,我一文没有,你别想!” 这话出口,宋成先和于秋兰两口子,真是气的胸口疼。 他们欠钱家里谁晓得?就说老二是学他们,可真是扣屎盆子没够。 宋成先晓得母亲偏心,可从前钱氏还装一装,面上说话好听,今日可真是戏都不演了,老二闯那么大的祸,不见她骂,还帮着想办法,甚至不惜算计宋嫤。 而到了他跟前,就是这般绝情。 想到女儿昨天险些就嫁给了又老又丑的孙员外,再看看眼前钱氏刻薄的脸,宋成先心里阵阵发寒。 于是一把拉住又要替他出头的宋嫤,梗着脖子盯着钱氏问道。 “娘,我也是您的儿子,您只管二弟的死活,就不管我了?” 老实了半辈子的宋成先,头回这样和钱氏说话,一双眼睛泛着红,紧紧咬牙,似乎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于秋兰满眼心疼,默不作声的牵住了丈夫的手。 宋嫤安静的站在旁边,她知道,宋成先必须走出这一步。 如果看不清宋家人的真面目,尤其是钱氏此人,宋成先会永远因为缺爱,而渴望得到爹娘的关注,就会永远成为这个家的血包,直到被榨干价值。 兴许是被宋成先盯的心虚了,钱氏扭过脸去,声音也小了不少。 “你是老大,该多照顾弟妹们,老二欠的银子多,家里掏空了还不够呢,哪里有钱给你还债,你自己想办法吧。” “那就分家吧,分了家,娘想补贴老二多少,我都不管。”宋成先红着眼开口。 同时,也紧紧回握住了于秋兰的手。 昨晚宋嫤的话,在宋成先的脑海里响起,他的血汗养活了二房和三房,那他的妻子孩子呢? 将来饿死街头,恐怕宋家其他人都不会管。 所以为了妻儿和小家的将来,这回他不能再心软! 宋成先说完转身,颇有些老实人豁出去的决绝。 “元元,你陪你娘和弟弟在这里等着,我去请你爷爷回来。” 第8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钱氏没想到大儿子会真的硬气起来,当时就急眼了。 “你敢去一个试试!你今日要想出去,除非我死了,你就踩着我走!” 她知道,大儿子平日最孝顺听话,有这话做逼迫,宋成先肯定不敢动了。 不过钱氏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三媳妇冯蕙的声音。 “娘,大白天说这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循声望去,就见冯蕙正推着丈夫,宋老三宋成宏往屋里走呢。 见到三房两口子,刘荷芳的眼睛登时就冒金光。 分家什么的,三房肯定也不同意,那平时三房可也没少占大房的便宜,这分家了可就捞不着了。 老二宋成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跟刘荷芳对视一眼,夫妻俩都是一副有了盟友,暗自得意的样子。 可冯蕙紧接着的话就如当头一棍,把他们给打懵了。 “我们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也要分家!” 钱氏愣住,随后就皱起了眉毛,不耐烦的训斥,“你们两口子瞎掺和什么,给我滚回去!” 她没想到三房会来插一脚,而且赞同分家。 这一来,局面不就是二对一了么。 “娘,您这话可没道理了,您要拿家里的钱给二哥还债,那可是要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都不够,还要变卖些田产物件儿什么的,才能够的上,可这些原本都是我们该有一份儿的,您这么干,不是把我们的也都拿去贴补二哥了么!” 冯蕙撇了撇嘴,脸上都是不悦。 “反正我不同意,您也太偏心了!” 冯蕙的亲爹也是秀才,隔壁村儿的,娘家比宋家殷实,那底气足了,平常就很强势,这会儿也不例外。 钱氏被她的态度气的脸色涨红,想骂,又不敢。 毕竟这三媳妇可不怕她,平时也并不巴结奉承她。 也是为此,钱氏很不喜冯蕙,连带着对三儿子都冷淡些。 所以很会哄钱氏开心的二房两口子,最得钱氏欢喜。 “老三,你说句话!”钱氏憋了半晌,不敢怼儿媳,就把目光投向儿子。 宋成宏抿了抿嘴,“娘,这宋嫤和宋嫣都到了出嫁的年纪,老二房里,宜明也快要娶妻,孩子们都大了,再混在一处,账可不好算。” 姑娘们要给嫁妆,男孩儿要出聘礼,可都是钱。 尤其他膝下一儿一女年纪还小,家里就这么多东西,前头侄子侄女用了,轮到他家嫁女娶媳的时候,肯定就拮据的多。 钱氏听着宋成宏的话,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又看看一反常态,硬气起来的宋成先,虽恼火自己拿捏不住儿子们了,可也知道,现在的场面已经不是她能压得住的。 不由开始发虚。 二房两口子都是仗着钱氏呢,见她虚了,一时也都没了底气,默默低下头去。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是翅膀硬了,我说话不管用了,那就等你们爹回来吧!” 钱氏强撑着面子,对着宋成先和宋成宏瞪眼。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等什么,刚才大哥不是说要去请爹回来吗,这会儿私塾正好午歇,爹也没忙。”冯蕙立马将门挡住,不让大家离开,“成宏,你和大哥一起,去请爹回来!” 这是逼着要马上把事情敲定的意思了。 众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冯蕙对于分家的态度,比大房还坚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宋嫤。 昨晚她悄悄去了趟三房,同宋成宏和冯蕙两口子提了分家的事,讲明好处,还告诉了他们,钱氏多番偷偷拿嫁妆补贴二房之事。 三房两人最是会算计又小气的,听完那是急的很,只觉得家里的好东西都要进二房口袋了,所以今天才会如此强势。 而这会子冯蕙让丈夫和宋成先一起去请老爷子回来,便是怕宋成先嘴笨,把事情搞砸。 钱氏急了,没想到要来真的,忙就想拦,却被宋嫤直接给挡了回去,笑眯眯道。 “奶奶,您既然做不了主,就别折腾了,好好歇着,等我爹和三叔请爷爷回来吧。” “大哥,三弟!”宋成兴也急了,“有话好好说啊,不能分家啊!” 眼看着宋成兴想上来拉扯,于秋兰看了眼宋嫤,还有年幼的儿子,一咬牙,伸手推了宋成先一把,轻声道,“快去快回,” 宋成先紧紧抿着嘴,捏了捏拳,随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见状,宋成宏也才赶忙跟了上去。 眼看着真是拦不住了,钱氏顿时火冒三丈,气的跳着脚在家里指着大房和三房的人骂。 宋嫤不想跟她费口舌,只拉着娘和弟弟站在一旁,冯蕙是受不得这个气的,叉着腰和钱氏对着骂。 刘荷芳想给钱氏帮腔来着,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默默闭上了嘴。 宋嫤在旁边瞧着,觉得自己拉上三房一起闹,真是太明智了,有强悍的三婶儿在,她可节省不少功夫。 村里私塾离的不远,人很快就被请了回来。 老爷子宋以修的脸黑的像锅底。 今日他烦的要死,钱氏坐孙女花轿出嫁,还有宋成兴想卖侄女还债的事,全村儿都晓得了,他今儿硬着头皮出门,不知道一路听了多少嘲笑和讽刺。 学堂里调皮的学生,故意拿这个讥笑他,还编了顺口溜,他都抬不起头。 就这,老大和老三还赶到学堂里去,喊他回来说要分家。 他顾及自己的脸面,在私塾里没发作,这会儿一回来就气的要掀桌。 “你们还嫌家里的丑事不够多吗,这个时候分家,要别人怎么看我老宋家,你们不嫌丢人,我还要脸!” 眼见丈夫也反对分家,钱氏心里就松了口气,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颇是狗仗人势的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奶奶和二叔二婶算计着卖掉我还债的时候,都不觉得亏心丢人,我们只是要分家,合情合理,有什么好丢人的。” 宋嫤嗤笑一声,对上了宋以修的眼睛。 “爷爷要脸,就更该把家给分了,省的旁人说您偏心,拉着另两个儿子给二叔擦屁股,如今各房都是有自己的小家要养了,可没道理拼着自己的日子不过,也要给二叔还债。” 宋以修被她怼了一下,老脸一黑,正要说话,却听得院儿里传来了隔壁李家婶子的声音。 “就是就是,宋老二连亲侄女儿都要卖,这样黑心的兄弟,换了我,我也要分家,可不敢再住一起了,谁知道哪天把我一家子都害死!” 宋家人本在堂屋里呢,这会儿循声望出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院子里外竟都聚过来了看热闹的人。 人群里还有人不明白情况,问起来。 “这老宋家又怎么了?” “他家老大老三要分家呢,老两口不同意!” “呸!”有人啐了一口,“宋老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也就是他娘惯着他,我是他兄弟,我早就分家了!” 果然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时间不少人都开始骂起了二房两口子,还有钱氏,竟都是赞同分家的。 宋以修听着这些议论声,脸色更不好了,没说出来的话也梗在喉咙里,没脸再说。 这时候,忽然又有人道,“那钱大娘拎不清,宋先生可是最公正心善的,肯定不会为了宋老二那不成器的,害了另两个儿子!” “对啊,宋先生可是秀才,读过书的人,自然比那钱氏明白道理,要不然啊,我看这宋家早就分家了!” 高帽子一戴,宋以修不自觉的轻咳一声,抚了抚袖子,又端起了教书先生的清正模样。 他这人最好面子,如今村民们的围观可是实实在在把他架起来了,所以为了自己的‘体面’,宋以修虽心里也憋着气,但还是做出个公正严明的模样来,沉声道。 “好,既然你们想清楚了,要分家,那就分吧!” 第9章 分的不公平 钱氏显然没想到宋以修这么轻易的,就又改了口,当时就急了。 尖声叫喊起来。 “老头子,你发什么疯,这家说分就分,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闭嘴!” 宋以修铁青着脸训道。 “老二变成今日这混账模样,还不都是你惯的!” 这时候他心里对老妻钱氏的怨气可真不少。 换句话说,谁让他丢脸,占不到好处,他就厌恶谁。 宋以修这个酸秀才,向来如此。 钱氏愣了愣,随后也恼了,“是,都是我惯的,你什么都不管,只管当你的教书先生,嘴巴一张一合你就拍板做主了,这家里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过吗?!” 这番顶撞无疑是触碰到了宋以修的逆鳞。 当着儿女和村里这么多乡亲邻居们的面儿呢,宋以修深感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受损。 气恼之下,竟没忍住,一巴掌朝着钱氏扇了过去。 “我看你真是疯了!” “啊——!” 钱氏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狼狈不已,可面对丈夫的怒火,也确实不敢再造次。 宋嫤心中冷笑,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狗咬狗,看着就是畅快。 而看着钱氏挨打,二房两口子也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忙往后退开些,生怕受牵连。 “行了,既然要分家,那就请族长过来吧。”宋以修收回手,冷脸道。 宋家在清溪村还算大姓,是有祠堂,选了族长的,像分家这种事,确实要请族长。 “还有村长。”宋嫤补充,“多一个人,也更公正。” 她是怕那个族长拉偏架。 宋以修看她一眼,眼神不满,但还是没吱声儿。 外人看着呢。 很快,宋家族长和清溪村的村长陈旺就来了。 两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瞧着倒是都很精神。 宋以修将刚刚等人的空闲里,他亲自列出的分家单子,递到了宋氏族长和村长的面前。 “家里的东西,就是这些了,大房和三房要分家,宝珠还没嫁人,得跟着我们老两口,将来还得有人给我们老两口养老,所以我们日后跟二房过,理当多分一点。” 听着这话,三房两口子琢磨一番,没吭声。 多分点给老二也行,那以后他们可不给宋以修和钱氏养老,倒也省钱。 宋以修的月银的确可观,但将来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要治病,那可花费不少,还得要人伺候。 再一个宋以修如今眼睛不大行了,谁知道还能在私塾教多久书呢? 说不得来年就要被辞退。 “我看着没问题。”陈旺开口。 又将单子递给宋族长,这边看完也点了头。 宋以修抬了抬下巴,长出一口气,眼睛在大房和三房,尤其是宋嫤的身上瞟了瞟,似乎在说,看吧,我行事公允。 可是,宋嫤怎么会仅仅只要这些东西呢。 并不理会其他人,上前拿过单子看了一眼,便直接道。 “不对,公中的余钱,分的不公平。” “你胡说什么!”宋以修当即不干了,“都是按人头均分,怎么不公平?” 宋嫤抬眸瞥他一眼,“家里的口粮银子,三叔有没有按时交过,我不清楚,二叔这么多年恐怕没有交过吧,这攒下来的钱,又凭什么要平分?不仅不能平分,谁欠了家里的口粮钱,还得补给我们大房,没得白吃!” 听完这话,宋以修的目光就看向了钱氏。 平时这些都是钱氏管着的。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钱氏立即尖声道,“怎么没有交,二房每个月也都交一两半银子,我们俩和宝珠的吃喝,我也拿了一两银子放进去呢,你们几房都是一样的!” 宋成兴也梗着脖子,“我可没白吃家里!” “是吗?” 宋嫤也不急,慢慢开始给他们算账。 “家里共十五口人,就算每人每顿两碗饭,都吃精米,三十文一斗,一个月吃二十斗,也才花六百文,猪肉三十五文一斤,日日吃肉两斤,一个月二两银子,菜是我娘种的,不花钱,油、盐这些都加起来,一个月最多开支三两银子,按奶奶说的,每月口粮银子共收上来五两半,至少能剩下二两,怎么会全花光?” 这笔账一算,宋以修和钱氏的脸上都挂不住了,刚刚还硬气的宋成兴也开始眼神闪躲。 很明显,这里头有问题啊,宋家人日常虽吃的不算差,但也没有日日吃两斤猪肉这么奢侈,而且家里的女眷,四岁的宋宜谦和三房才九岁的宋宜璋两个小萝卜头,根本一顿就一碗饭,更不可能都是吃精米。 甚至宋嫤从前被钱氏虐待,有时候一碗饭都吃不上。 “那...家里还有其他开支呢,修补添置什么的,也从这里头出了。”钱氏还想强行辩解。 宋成先忽而闷声道,“秋兰嫁过来十七年,家里没给她做过一身新衣,一双鞋,元元和谦儿,也都是,我们那屋漏水,都是自己想法子补,桌椅坏了也是。” 此刻说出这些,宋成先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混账,居然让妻儿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哪怕他私下里攒钱给妻子孩子添置东西了,可钱氏也不该偏心。 家里其他人,可都得过钱氏给的东西。 而他这番话说出来,无疑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宋以修这个当爹的脸上。 毕竟在外头,宋以修可是时时刻刻以心善宽和的读书人自居,为给自家贴金,家里的几个女孩儿,都还跟着他读过三四年书,个个识字呢。 现在外人在场,大房这账一算,话一说,他的形象可就崩了。 宋以修脸上臊得慌,甚至开始觉得村长和族长,还有院子里围观的乡亲们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于是立马气恼的对着钱氏拍桌。 “都是你干的好事!” 钱氏本就心虚,刚才又挨过宋以修一巴掌,这会儿被骂,就不敢再乱张嘴,闷声扭过脸去。 但她不辩解,反而就坐实了宋成先和宋嫤说的话了,一时间,人群里的议论声又高起来。 宋以修黑着脸,赶紧在给大房的单子上添了几笔,多分了些东西补上。 三房两口子瞧着虽不高兴,可也没敢吱声儿,因为他们也没怎么按时交口粮钱,就是比二房强一些,好歹每年交了些。 不占理,怕被追究,当然就装隐身了。 “这下没问题了吧!”宋以修将单子拍在宋嫤面前。 宋嫤淡淡瞥了他一眼,拿起仔细看了看,又递给爹娘看过一遍,确认再三,这才点了头。 冯蕙生怕给大房多分了东西,也拉着丈夫宋成宏凑过去瞟了两眼,见还算公正,便就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至于二房两口子和钱氏,现在完全已经没有参与感了,他们算是被默许剥夺了话语权。 “既然觉得没问题了,那现在就分吧。”宋以修实在想早点结束这场丢人的闹剧,皱眉催促,“分完了我还要去私塾。” 三房闻言,正要动手,却又听得宋嫤忽然开口。 “等等,今日趁着分家,我还有几笔账,要一块儿算了!” 第10章 欠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你个搅事精,还想闹什么!”钱氏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宋嫤就叫唤起来。 她虽然不敢和丈夫顶嘴了,可宋嫤她还是不怕的。 “好好一个家都被你给搅散了,你这样的贱坯子,将来烂死在家里都嫁不出去,看谁敢要你!” 如今算是撕破脸了,钱氏骂人都更加难听了些。 宋嫤毫不犹豫,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朝她砸过去。 这是刚刚宋家族长和村长来时,于秋兰给沏的茶,俩人都没喝,还烫着呢。 钱氏忙扬手去挡,还是慢了一步,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脸,当时就疼的嗷嗷直喊。 “嘴巴放干净点儿!” 宋嫤冷声道,嫌恶的瞥了眼钱氏。 “究竟谁是搅事精,大家心里清楚的很,今儿这账,我还非得算清楚不可,你从我娘那里搜刮走的两支簪子,一枚戒指,还有一只玉镯子,都给我还回来!” 钱氏抖着手,想摸摸自己的老脸,刚碰到就疼的直吸凉气。 心里那叫一个恼火,“什么镯子簪子的,我没拿!” “没拿?”宋嫤冷笑。 眼神在四周扫了一遍,忽的几步朝着小姑宋宝珠走过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头上的芙蓉玉簪拔了下来。 “这就是我娘的东西,都戴到小姑头上了,还说没拿,难不成是这簪子长了脚,自己跑去的?” 宋宝珠刚才是愣住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抢。 “你胡说什么,这是娘买给我的生辰礼!” “那簪子侧面刻着福瑞斋字样并刻有一个兰字,是我嫁进宋家时戴的东西。”于秋兰的声音忽而响起。 她上前来,与宋嫤站在一处,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是郁州人,福瑞斋是郁州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在京城没有分号,这簪子是娘去年从我手里强要去的。” 宋嫤在她说完后,将簪子递给了旁边宋家族长和村长检查,两人看过后,相视一眼,都是点头。 这就坐实了,东西的确是于秋兰的。 宋宝珠的脸上白了又白,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于秋兰的东西呢。 她就是瞧着那簪子好看,才撒娇央求钱氏,从大嫂手里抢来的。 甚至,宋嫤刚刚提到的其他几样首饰,此刻都躺在宋宝珠的首饰盒子里呢。 宋嫤不理会宋宝珠,只是继续反问,“这些可都是我娘的嫁妆,哪个好人家里,会动儿媳妇的嫁妆?” 这年头,动用女人的嫁妆,那可是被戳脊梁骨的事。 人群里的议论声又沸腾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宋以修脸上火辣辣的,当即转身就冲着钱氏和宋宝珠怒喝,“还不快都给我拿出来,还给老大媳妇!” “爹!”宋宝珠跺脚,眼眶瞬间就红了,“那都是我的!” “什么你的,那都是你大嫂的嫁妆,是嫁妆!”宋以修狠狠拍桌,难得对这个幺女发火,“我何曾缺了你这些东西,给我还回去!” 宋宝珠哭起来,还想反驳,却被钱氏拉住,半哄半拽着,拉进了宋宝珠的房里。 钱氏心里还顾忌着女儿没嫁人呢,名声可不能坏了,东西还就还吧,日后只要老大一家还住在这村儿里,她就还能再捞回来。 不多时,母女俩出来,就将东西都放在了宋嫤和于秋兰的面前。 宋嫤转头,“娘,您看看对不对。” “好。”于秋兰上手检查了一遍,这才点头,“没问题。” “哼!” 宋宝珠气的鼻孔朝他们出气,愤愤转身离开。 那模样,倒像是宋嫤抢了她的东西。 钱氏忙跟过去想哄一哄,却只听得‘嘭——’的摔门声,只好又折返回来。 “东西都给你们了,这下没话说了吧!” 钱氏语气不好,将火往大房的人身上撒。 宋嫤面色淡淡的将桌上的首饰收好,“还没算完呢,急什么。” 边说,目光挪向二房两口子,皮笑肉不笑道。 “二叔这些年,前前后后从我爹手里借走的银子,加起来有六两七百八十四文,二婶在我娘手里借走的布、线、手帕,托我娘帮忙做的衣裳、鞋子,折算下来也有个三两多银子,一起就算十两银子吧,还钱。” 宋成兴和刘荷芳对视一眼,都是傻了。 没想到这样细的账,大房居然还记着。 其实宋嫤也没想到呢,这都归功于她爹有个记账的好习惯,所以证据才保留至今。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们哪儿来的十两银子能借给我们,完全是讹人!”宋成兴立马嚷嚷起来。 刘荷芳也跟着,“就是,最多也就二三两银子,骗鬼呢,大哥大嫂,趁火打劫可是你们不对!” 看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宋嫤转身朝着父亲一伸手,宋成先便从怀里掏出了本厚厚的账本递给了她。 宋嫤直接摆到了面儿上,叫来族长和村长,还有宋以修查看,圈起来的支出,都是借给二房,还有三房,且没有归还的钱和物,还有被钱氏额外搜刮走的。 略一翻看,条目可不少,记得很简单但却清晰,十五年前的账目都在上头。 最近一条二房的借钱记录,竟就在三天前,也就是他们算计宋嫤的前两天。 时间、对方以什么用途为借口借走的,都写的清楚,账本上的墨迹有旧有新,看得出绝对没有作假。 二房两口子赶忙也凑上来瞧,那脸上顿时就如同吃了苍蝇似的。 宋成兴下意识的就想毁灭证据,宋嫤眼疾手快,一把抢回了账本,抱在了怀里,冷笑着看他。 “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二叔还想抵赖?没有银子还不要紧,把你分的东西,拿出等价的来抵账,也行。” “你!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宋成兴彻底怒了,嘴里骂着就边撸起了袖子。 正在此时,外头围观的人群里,几道并非清溪村村民的身影中,一人陡然绷紧了几分,似乎预备一旦发生恶性事件,就预备出手制止。 却不想紧跟着就听得宋嫤的声音更高昂洪亮的传出。 “来啊,今儿你敢动手,我定上衙门告你故意伤人,送你进去吃牢饭,十日后孙员外见不到你,要不到银子,他再去告你一状,二叔,你要打算在牢里蹲上一辈子,你就只管动手!” 宋老二被她唬住,脸上虽还凶恶,但动作却停下了。 “成兴!”刘荷芳胆子小些,吓得厉害,喊了一声就赶忙把人拦回来,又压低声音,“可不能坐牢啊,给就给吧,好歹先过了这关!” 钱氏也凑过来拉着宋老二,冲他摇头,末了又看向大房一家,眼里透着阴狠。 “哼!”宋成兴愤愤甩手,背过身去。 宋嫤则是不客气的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将目光投向宋以修。 这回不必她再动嘴了,宋以修板着脸,又在分家的单子上,改动了几笔。 甚至为免宋嫤接着闹下去,按着大房的账本,宋以修直接把钱氏搜刮走的银子,还有三房欠大房的那些,全都划分好了。 宋嫤仔细看过,终于是满意了,笑眯眯喊来父亲上前,同其他两房人,按下了手印,而后便仔细的将单子折好,收进了怀里。 随后便招呼着爹娘,开始搬东西。 围观的村民们见热闹看完了,便也纷纷散去。 这时候,刚才人群中那几道不同的身影,才露出真面目来,赫然是上回见过的几个衙门官差。 为首的,还是徐徵。 第11章 泼辣姑娘 徐徵他们今儿是来清溪村村长家里办事的。 隔壁吉星村里,有人家中失窃了,怀疑是清溪村的人干的,他们过来找村长了解嫌疑人的情况。 事情刚办完,发现有人来请村长,依稀听得是宋家要分家,这有人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毕竟昨天宋家那点事儿就闹得格外精彩,确实叫人心痒痒。 徐徵本不想凑热闹,还是被几个同僚硬生生给拽过来了。 就是他们来的晚,只能挤在后头看,倒是不曾被宋家人瞧见。 这会子散场了,其中一个子瘦高,名叫冯三孝的衙差便呲着牙笑起来。 “这趟来的值,别家怕是没这样的热闹,嘿嘿,你们说,这宋家大姑娘怎么这么泼辣,将来谁敢娶啊!” “你不敢,有的是人敢,我瞧那宋大姑娘模样生的还挺俊俏呢。”另一个叫王盛的调笑道。 徐徵面色微沉,“闭嘴,背后议论良家女子,有损人家的清誉。” “我们也没说什么嘛。”冯三孝摸了摸鼻子,讪笑两声。 王盛撇嘴,没搭话,抱臂扭过脸去。 没理会他们,徐徵转头看向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陈永河。 “今日办差的情况,待会儿你带他们两个去向上头禀报,我有事要去趟平王府。” “是。”陈永河拱手应下。 随后几人进了城,便就分道而行了。 看见徐徵走远,那王盛便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还,我要去趟平王府!要真是得平王器重,能把他调咱们衙门里来顶差?装模作样!” “说这干什么。”冯三孝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人家是平王近卫,咱们衙门人手不够才来帮忙的,过了这两三个月就走了,你干嘛跟他过不去?” 王盛冷哼,“就看不惯他那高傲的样儿,再说,我在衙门里干了十来年了,就算他来,也得听我的,上头却让我们以他为首,凭什么?” “凭人家办事比你利索。”沉默许久的陈永河忽然来了一句,“有功夫在这儿闲聊,赶紧回衙门禀报差事吧。” 说罢便就先一步离去。 王盛在后头还不服气的逼逼叨叨呢,也被冯三孝边劝边拽着,跟了上去。 而这几人背后怎么说徐徵的,徐徵根本不在乎,此刻他已经从平王府的东角门进了宅子,往书房去了。 “徐统领。”王府的大太监高顺守在门口,对他拱了拱手,“王爷在里头,大人直接进去就是。” “多谢。” 徐徵回礼,随后推门入内。 “属下参见王爷。” 书案后,平王一袭墨蓝色长袍,神色淡淡的抬起头来。 “起来吧,事情办的怎么样。” “有眉目了,王爷猜得不错,端王和那京兆尹李信年,的确有来往。”徐徵道。 听得这话,平王的脸色好看了些,示意他继续说。 徐徵自然会意。 “李信年的小舅子,仗着他的势,私下里放印子钱,闹出不少人命,被端王知晓,以此事做要挟,让李信年效力于他。” “此前赵侧妃的胞弟赵潇在锦春楼失足坠梯而亡,也并非意外,属下逼问了锦春楼的花魁,她交代,有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哄着赵公子喝醉,随后她被老鸨叫走了约么一炷香的功夫,换了个女子进去伺候,等她回来,就见赵公子醉醺醺的和其他客人起了争执,而后失足坠梯。” 他说完,平王心里就有数了,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泛着冷光。 “祭典出事,必然是端王从赵潇的嘴里套出了些什么,才有机会在登山的石阶上做手脚,让父皇意外摔伤。” 赵侧妃的父亲是礼部左侍郎赵林鹤,此人挺会办事,原本在平王运作下,现任礼部尚书告老还乡后,他就会顶上这个空缺。 如今好,赵林鹤操办的登山祭典出了事,皇帝大怒,平王都跟着挨了骂,而尚书之位,也落到了礼部右侍郎杨绍的头上。 这个杨绍,如今怕也是已经成了端王的人。 徐徵颔首,“此事背后定然是端王布局,想翻案,还得从赵公子的意外身亡入手,当时这桩案子,京兆尹并未细查,直接定性为赵公子醉酒失足了。” “此事还容我再想想。”平王皱眉,“赵林鹤刚因祭典之事受父皇训斥,能保住侍郎之位就不错了,此刻直接想给赵潇翻案,不好动手。” 况且,人已经死了个把月了,埋都埋了,又要说死因有蹊跷,怎么验证? “不如,查李信年的小舅子?”徐徵提议,“端王纵然放过他,可也不至于帮他抹除那些罪证吧。” 平王抬眸,看着徐徵,眼里渐渐显出笑意来。 “本王当真没看错,派你去办这件事,再正确不过。” 闻言,徐徵立刻恭敬的垂下了眸子,“能给王爷办事,是属下之幸。” “好了。”平王摆摆手,语气也变得温和,“你学不来那些奉承的话,日后也不必说,办好差事就行,等过了这事儿,让王妃给你挑个好姑娘,也该成个家了。” 说起婚事,徐徵还真有些无措了。 他爹娘都已过世,家里只有个继母,一年见不到几回,不可能给他操办这些,但成婚,他也确实没考虑过。 而且徐徵莫名的想到,万一娶回个泼辣的媳妇儿,在家被揪耳朵怎么办? 他怕是受不了那个气。 故而只闷闷道,“多谢王爷好意,属下还是先办差吧。” 平王笑笑,也不再提,放他离开。 清溪村。 宋嫤也才刚刚歇下来。 看着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脸上都是胜利的喜悦。 “姐姐真厉害!”四岁的宋宜谦屁颠屁颠给宋嫤端来一碗水,“以后我们也有鸡蛋吃咯!” “对!”宋嫤摸摸他的头,“以后鸡蛋都是咱们的,咱们每天一人一个!” 说到这个,她想起原文里头,宋成先花钱买了五只鸡仔,于秋兰辛辛苦苦养大,却成了公家的东西,大房一家人连个鸡蛋都吃不着,都被钱氏摸走了。 宋嫤想到这些,面色便严肃不少。 如今虽然分家了,日子却还是不宽裕,吃鸡蛋都是奢侈,而且,一直住在宋家院子里,她总觉得不安全,既然分家了,不如搬走。 思忖片刻,宋嫤便起身走向也刚坐下来歇息的宋成先和于秋兰,提议道。 “爹,娘,不如咱们把分的田地和这间屋子,都卖了,搬去城里住吧。” 第12章 酒香也怕巷子深 “搬去城里?” 宋成先看着女儿,先是惊讶,而后便面露难色。 “元元,去城里花销可就大了,光是买房就得五六十两才能买到像样的,这不是我们能负担的。” 于秋兰也跟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些许愧疚。 “是啊,咱们在城里的面馆儿没生意,你爹准备这两日关了门,变卖了里头的东西,先把欠的钱还上呢,如今分家,虽手头宽裕了些,却也不敢乱花呀,住在这儿好歹不用花银子,那几亩地种起来,也能有口吃的。” 听着两人的话,宋嫤也意识到,自己是太着急了。 的确,贸然搬走的话,万一找不到谋生的法子,一家人就坐吃山空了。 搬离宋家这群白眼狼是要紧,但也得先有立足之本才行。 想明白这些,宋嫤便就挨着两人坐了下来,柔声道。 “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不过我想着城里的面馆还是不能关,那是条挣钱的路子,咱们再试一试,说不定换了经营之法,能起死回生呢?” 说这话时,宋嫤面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于秋兰却是苦笑,抬手摸了摸宋嫤的头,“傻姑娘,要是能挣钱,咱们也不会关店了,你爹早些年在面馆做过学徒,手艺不差,可那店面地段不好,客人少,实在没法子。” 她说这话时,宋成先在旁垂着脑袋,脸上很是自责沮丧。 “下个月的租金还有五日就要交,上两个月的还欠着呢,明儿我进城去平了帐,再退租,免得又要多花一个月的钱。” 一听这话,宋嫤也有些发愁。 爹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谁能保证一定会把店里的生意盘活? 万一搞砸了,那可就要赔钱,现在他们虽有了点家底子,可也不够折腾。 不过这还有五天呢,万一就成了呢。 她还是想试试。 打定主意,宋嫤便撒娇似的,一左一右分别挽住了爹娘的胳膊。 “爹,娘,我和弟弟都还没去过咱家的面馆呢,都没尝过爹爹做的面,就算不干了,好歹让我和弟弟去自家店里坐一坐嘛,就当是去城里逛逛了,好不好?” 一听要进城,宋宜谦就来劲了。 也粘过来,搂着宋成先的脖子叫唤,说要进城买烙饼吃。 想着两个孩子从前受了诸多委屈,宋成先和于秋兰都舍不得拒绝。 答应下来,明日一块儿进城,还预备扯些布,回来给姐弟俩做新衣裳。 次日一早。 于秋兰煮了两枚鸡蛋,烙了几张饼,一家人就出发了。 村口有进城的马车,不过要凑够一车人才会出发。 等待的功夫里,于秋兰就将鸡蛋剥好壳,塞进了宋嫤和宋宜谦手里。 “来,快趁热吃。” 孩子们昨儿说想吃鸡蛋,她心里记着呢。 宋嫤心里暖暖的,刚要吃,却发现爹娘手里都没有,便就立刻将鸡蛋塞给了于秋兰。 “娘,你和爹分着吃,我吃烙饼就行了。” 小小的宋宜谦看着姐姐的举动,脸上若有所思,随后便将自己手里的鸡蛋掰了一半,往宋嫤手里塞。 “姐姐,我和你分着吃!” 宋嫤低头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不由唇边泛起笑意,“好,谦儿真乖。” 随后,又转身催促着爹娘吃掉鸡蛋。 宋成先和于秋兰见两个孩子懂事又乖巧,也是欣慰。 一家子吃完了早饭,马车上人也凑够了,终于出发。 清溪村算是京郊一众村落里,离城区比较近的了,但宋嫤还是觉得走了许久才到,马车颠的人屁股疼。 到了城门口,就得下车步行了。 弯弯绕绕又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元宝巷。 宋嫤左右看看,心下不解,这外头街上很热闹啊,人来人往的,怎么就会没生意呢。 揣着疑问跟着爹娘往元宝巷里头一钻,宋嫤就明白了。 自家的店面实在太靠里头了,巷口前半段离正街近,生意都还不错,可继续往里就不成了。 而且她家面馆左右也都不是卖吃食的,对面是个卖竹编用具的,左边是打铁铺,右边是家裁缝铺子。 这些都是卖生活、生产用品的地方,东西摆在面儿上,一眼能看到好坏,自有人寻着来。 可面馆不一样,在外头买吃食,对普通百姓而言是不必要的消费,难得消费一次,自然去生意好人气旺的地方。 怕花了钱又吃不好嘛。 自然就不会有人往小巷子里钻,来吃这没什么人气的新店了。 “元元,想什么呢?”于秋兰见女儿在发呆,走了过来,“进去坐下歇歇吧,走了好一段路了。” 宋嫤回神,心思微动,忽而拉住了于秋兰的手,“娘,你们去巷子外头卖过面吗?摆摊卖。” “咱们有铺面,自然是没摆过摊。”于秋兰回答。 闻言,宋嫤顿时就有了想法,三两步拉着母亲追上父亲宋成先的脚步。 “爹,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的东西再好,外头的人不知道,也不会来啊,不如咱们今儿去外头摆摊卖面,只要味道好,肯定有客人!” 宋成先脸上迟疑,“这...今日,也没准备什么,还是不折腾了吧。” “爹!”宋嫤忙过去,撒娇似的劝着,“就再试试吧,我看咱们店里还有没用完的食材呢,反正咱们今儿打算在城里逛一日,午饭也是要做面吃的,不如多做些,试着卖卖看?” 见女儿眼里都是恳求,他这个老实人真是受不了这种眼神,心一软,便就答应下来。 于是很快,一家子就行动了起来。 宋嫤被安排去买熬汤底用的猪骨头,还有做臊子的肉和蔬菜,这些都得要新鲜的,店里没有存货。 于秋兰收拾摆摊用的东西,宋成先就开始动手和面了。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时间已临近中午。 忙了半日,宋嫤饿的不行,接过父亲端来的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一尝,味道是真不错,她万万没想到,宋成先瞧着性子闷闷的,竟还有这样的好手艺,当即夸赞起来。 “爹,想来宫里的御厨也就是这样了,味道真好,咱们今儿出去摆摊,肯定会大卖的!” 宋成先不好意思的笑笑,“喜欢吃就多吃些,还有呢。” “嗯!” 宋嫤头也不抬,香喷喷吃面。 瞧着姐姐吃的香,宋宜谦也跟着埋头大吃起来,满足的不行。 见两个孩子都喜欢的很,宋成先脸上的笑意更盛,竟也隐隐对摆摊一事,生出了些信心。 随后又给于秋兰也端来一碗堆满了肉臊子的面,自己则端了碗白面,也坐下来吃。 于秋兰不语,只是不容拒绝的将自己碗里的肉拨了一半给他,宋成先还想拨回去,却被妻子轻瞪了一眼,只得收回手,憨憨笑了笑。 这一幕都被宋嫤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松缓不少。 还好不算情况太坏,至少自己这小家内部,还是很有爱,很和谐的。 简单吃过午饭,一家四口就推着店里头采买用的小推车出了门。 巷子外头的大街上,摆摊的不少,沿街还有空位置。 宋嫤给左右两边的摊贩打了招呼,送了些炒花生,维护关系,便就顺利的带着爹娘和弟弟,将小面摊给支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没多久,便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第13章 首战告捷 “这面怎么卖?” 头一位客人是个中年男子,瞧着像是来京城跑小买卖的,外地口音。 宋成先忙回答,“素面五文钱一碗,臊子面十文钱一碗。” 他刚说完,宋嫤便揭开了装着臊子的砂锅,肉香味儿登时四溢开来。 “我们这臊子是刚炒出来的,煮面的汤底也是现熬的猪骨汤,绝对香着呢!” 这条路上卖吃食的多,中年男子其实还未打定主意呢,这会儿闻着肉香,又听着宋嫤的话,便就顺势望了过来。 就见那砂锅里,胡萝卜和猪肉切了丝,配着香干和嫩芹菜,炒的油亮亮的,冒着腾腾热气,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好,那就来一碗这个臊子面!”中年男子爽快道。 宋成先忙应声,立刻动手煮面,于秋兰也笑吟吟的拿了抹布来,将那本就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又擦了擦,引着客人坐下。 如今是六月初,天热已然有些燥热起来,宋嫤刚刚在店里的时候,抽空煮了一大壶凉茶,这会子已经放凉了,正好喝。 立刻就给倒了一杯端到客人桌上。 “您先喝口茶,消消暑气。” 中年男子的确有些口渴,便也没客气,接过来一气喝了大半碗,顿觉清爽不少。 “小姑娘,你这茶里加了什么?喝着倒是格外爽快呢!” 宋嫤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薄荷和甘草,加少许冰糖煮出来的,去热润肺,夏日喝,正合适。” 说着,于秋兰也将面给端过来了,臊子放的足足的,十文钱一碗不贵。 刚才因为暑热黏腻,男子的胃口还没大开,这会子半盏凉茶下肚,刮了油,不由食欲大开。 三下五除二就将面吃了个干净,付了钱,心满意足的走了。 见客人吃的好,宋成先和于秋兰心里都安定不少,就怕是他们手艺差了,才卖不出去呢。 不过宋嫤的凉茶也很有功劳,两口子都惊讶,不知道女儿何曾还会这个了。 而夫妻俩来不及去问,头位客人刚走,紧跟着又来了人。 点了两碗素面。 时下的素面不像后世,还有点海带、青菜什么的在里头做配,就只有一碗白面,瞧着有些单调,但量大管饱。 所以宋嫤提议,让父亲将嫩豆腐切做骰子大小,取了煮面的骨汤添点酱油上色煮熟,又烫了些青菜,在素面里头都加上一些,漂亮又提味。 果然,这样做出来更受欢迎。 来往的路人瞧见了,不少人感兴趣,一时间,生意竟很是不错。 他们出来时只带了两套桌椅,有些不够用,宋成先要在摊位上煮面,走不开,只得是于秋兰和宋嫤回去取。 店里的桌子都是实木的,分量不轻,但宋嫤不想跑两趟,所以带着两个条凳一起搬了出来。 好不容易搬到了巷子口,宋嫤脚下没注意,就跌了一跤。 “元元!”于秋兰赶忙将东西放下,过去扶她起来,“怎么样,摔疼了吗?可伤着哪儿没有?” 宋嫤有些尴尬的摇摇头,“我没事,娘,咱们快把东西先搬过去吧。” 心说这具身子实在瘦弱的很,这点搬东西的力气都没有,还得多锻炼身体啊。 想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要继续搬,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道调侃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宋大姑娘嘛,怎么摔了?” 宋嫤回头,就见是之前见过的徐徵,还有另两个官差。 此刻徐徵眉头微皱,见宋嫤望过来了,忙收回目光别过脸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刚刚说话的,是性格最活跃的冯三孝。 “让几位官差大哥见笑了。” 宋嫤看出冯三孝只是打趣,没有恶意,便也就大大方方的打起了招呼。 “我家在对面支了摊子,几位大哥吃午饭没?没有的话,去尝尝我家的面吧,不收钱,算是我答谢几位,上回帮了我家的忙!” “这多不好意思呢。”冯三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跃跃欲试,转头看向徐徵,“徐兄,忙了半日,的确有些饿了。” 随着他的目光转移,宋嫤的眼神也随之落到了徐徵的脸上。 四目相对,女子脸上笑意,真诚又明媚,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拒绝,鬼使神差的,徐徵就点了头。 正要往面摊去,徐徵想到什么,脚下一顿,折身又走向了宋嫤,默默将那两条重重的条凳搬了起来。 见状,冯三孝和陈永河也退回来,两人抬起了桌子。 宋嫤愣了愣,没想到徐徵会有这样的举动,意外之余,也是赶紧拉着母亲跟了上去。 有他们帮忙,很快就把桌椅给搬到了地方。 宋成先瞧着来了官差,当即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犯事儿了呢,听于秋兰解释后,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赶紧给三人做了三碗臊子面。 原本周围有些卖吃食的摊贩,对突然冒出来的,生意还不错的宋家面摊有些心存不快,但见到徐徵等几个官差帮宋嫤搬桌椅,那冯三孝还和宋嫤谈笑,以为宋家人和这些官差们相熟的很呢。 故此,有些想找茬的,都暂时熄了心思。 其实这也是宋嫤要留徐徵几个人吃面的原因,借势嘛。 想站稳脚跟,有时候还是得用点小心机。 虽然这京城里头达官显贵遍地走,但对平民老百姓来说,那都够不着,能在衙门里有几个认得的人,就算是有靠山了。 “徐大哥,喝些凉茶吧。”宋嫤见徐徵吃完了面,忙就倒了一碗递过去,“这面的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徐徵面无表情,但还是表示肯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宋嫤见他性子冷淡,便就只笑了笑,没再继续搭话,转头给冯三孝还有陈永河也倒上茶。 冯三孝看看周围,有些好奇,“你们不是有铺面吗,怎么摆起摊儿了?” 外头热的很,摆摊哪儿有在店里做生意舒服。 宋嫤面露无奈,“铺面位置太偏,生意不好,出来摆摊一则是揽客,二来也算是想法子能多挣些罢了。” “嘿嘿,昨儿分家了,不是该有钱了么,怎的还愁?”冯三孝咧嘴一笑。 宋嫤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 难道清溪村那点子事儿还能传到衙门去? 冯三孝便解释,“昨天有事儿,去了你们村里一趟,正巧赶上你家的热闹。” “原来如此。”宋嫤点头,随后忍不住打听,“咱们村儿里出什么事了,又报了官?” “不是你们村,是隔壁吉星村有百姓家里失窃...”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还要办差。” 冯三孝还没说完,就被徐徵冷声打断。 他抿抿嘴,反应过来这是提醒他,别在外头随便议论案情,便就没再说了,快速扒拉完碗里最后两口面,放下了筷子。 徐徵这才从怀里掏出钱,递向了宋嫤。 宋嫤自然不肯要。 谁知刚推脱了两句,徐徵就直接把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 宋嫤看一眼徐徵的背影,心说这位可还真是淡漠,愣是不给她卖人情的机会。 “也罢。”宋嫤将那三十文钱收进了口袋,“捧了钱场也行。” 随后利落的收拾好碗筷,又忙碌起来,今日这客流量,算是首战告捷了。 而与此同时,清溪村宋家院子里,一个面容和宋成兴有六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正鬼鬼祟祟的,在大房门口的铁锁上,捣鼓着什么。 ? ?各位看书的宝子们,如果对本作还算喜欢,希望大家能投上一枚推荐票哦,鞠躬鞠躬,另外本文一整个大架空,关于物价方面,大家就当这本书有自己的物价体系吧,看个开心,千万别较真对比,爱你们~(求票) 第14章 再干他一个月 “宋嫤这个贱人,反了天了,敢算计到老子头上来。” 男子嘴里冷哼,手上的动作不停。 “从来只有老子占别人的便宜,谁敢占了老子的东西,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多时,只听得门锁上传来清脆的‘啪嗒’声,锁扣就被撬开了。 男子收起手里作案的小物件儿,眼睛眯了眯,迅速的闪身钻进了屋内。 此人不是外人,正是宋嫤的堂弟,二房宋成兴的儿子,宋宜明。 宋宜明和宋嫣是龙凤胎,那可被视为祥瑞之子哟! 又是宋家孙辈里头一个男孩儿,大房和三房的儿子都生的晚,所以宋宜明一度被看做是宋家独苗。 宋以修和钱氏,还有二房两口子,对他宠溺的不行。 说是宋家‘耀祖’,那也不为过。 可惜这位耀祖少爷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读书读不进,偷懒耍滑倒是在行。 如今大了,越发的管不住,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时候都有。 这回便是因为他不知浪荡去了何处,才导致分家的时候,他不在场。 今日归家,从妹妹宋嫣口中得知了分家的事,就开始嚷嚷着,要给大房一点儿颜色瞧瞧。 所以这会子,宋宜明摸进了屋里,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围的摆设后,毫不犹豫就先进了宋嫤住的里间,在床头的那几个柜子里,翻找起来。 京城。 “东西都卖完了,爹娘,咱们收摊吧!”宋嫤揉了揉站的发酸的腰腿,高兴道。 “好。”宋成先那张总是显着苦闷的脸上,也难得笑容洋溢,“你们拿了轻的东西先走,我来搬桌椅!” 于秋兰也笑着应声,一家人收拾收拾,推着小车回了店里。 随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店门关上,坐下来数钱。 今儿是头回摆摊,怕卖不出去,没敢多备料,共准备了五十碗面,臊子也没准备太多,故最后这五十碗里头,卖了二十八碗臊子面,二十二碗素面。 共计三百九十文钱。 其实如果多备一些,宋嫤觉得应当还能再多卖个三十碗不成问题。 京城繁华,人流量大,味道好是不愁客的。 “竟有这么多,之前咱们店里一天也卖不出五十碗。”于秋兰算着账,激动不已,“若是多备些,从早上就开始卖,摆上一天,说不得一天能卖出一两银子,如此利润可就大了!” 宋成先也点头,“可不是,还得咱们元元聪慧,想出摆摊的主意来。” 末了又盘算着道。 “我看,要不咱们把这铺面退了,往后就摆摊吧,能把省掉房租呢!” 虽然这里地段不好,但到底在京城,物价高,加上这铺面不小,前堂带后院儿的,一个月租金得三两银子。 当初他们夫妻俩会盘下这里,也是受骗。 宋成先原本是在城北豆花店里做工,那店主是外地人,年岁大了,在京城挣了钱就想还乡,便把店盘了出去。 店主厚道,加上这些年宋成先干活也踏实,所以走之前,结了工钱又给宋成先包了二两银子的大红包。 回家后,宋成先跟于秋兰一合计,发现加上这些,手里竟凑上了八两多银子。 原准备用这笔钱做些小买卖,但进城后被人几番忽悠做了局,以为那元宝巷里很热闹,房东又十分好心的让他能先开店,晚两个月再补租金云云,就这么签了契书。 结果就是,店一开,巷子里就没人了,刚开始每天还勉强能收支平衡,后来就是亏。 半年下来就亏了个干净,还倒欠。 幸亏有于秋兰和宋嫤母女俩每月做针线活贴补些,否则更是要欠的多。 故而现在宋成先是真的不想开这个店了,摆摊多好,成本低啊。 不过他说完这话,和于秋兰对视一眼,便就看向了宋嫤。 “元元,你觉得呢?”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俩人现在觉得女儿十分有主意,竟是不由自主的,想听听宋嫤的意见。 宋嫤嘛,当然是不主张单纯摆摊的,思索一阵,便分析起来。 “爹娘,我今儿也稍微打听了一下子,这些在城中摆摊的,基本是在城里住的人,不然带着那么多东西从京郊赶过来,又累也不好带,咱们今日行事方便,到底还因为在城里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话让宋成先有些犯难了,确实如此,要是摆摊,每天来回进出城就要花不少功夫,别说还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太费时了。 于秋兰想了想,“那咱们,真搬城里来住?租一间院子?” 租房比租铺面要便宜。 “这是个法子,不过我在想,咱们这铺面位置大,后头院儿里那两个堆杂物的小房间,不如收拾出来,咱们就住在店里,这儿锅灶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又好用。” 宋嫤接过话茬,表达自己的意见。 “咱们摆几日摊子,把店里的名气打出去了,自然会有人到店里来吃,住在店里,从早卖到晚,另外再配着卖些其他吃食,利润自然更可观。” 今天她就琢磨着想蒸包子、饺子,再做些凉菜、泡菜什么的,一起卖。 “就一个月,要是没有起色,再关店吧,毕竟有铺面在,无论天气如何,都好卖呀,摆摊的话,遇上个下雨天,就难做了。”宋嫤道。 她也没想着要死磕,就一个月,看看成效。 于秋兰听着宋嫤的话,有些被说动,便转头看向了丈夫。 宋成先闷着头,也在考虑,半晌,抬手拍桌,“好,那就再干一个月,我待会儿去交租子!” “好!” 宋嫤和于秋兰相视一眼,笑着应声,宋宜谦虽不懂,也在旁边跟着拍手叫好。 一家人打定主意,便就分头行动起来。 采买的事情先放放,收拾住的地方要紧,再就是宋嫤动手泡了一坛子萝卜丁,还有藕丁,预备明早卖。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快到傍晚了。 还得赶车回家呢,一家子只得匆匆离开。 路过卖烤饼的摊子,宋成先买了一些,一家人当晚饭吃,又单独给宋嫤和宋宜谦姐弟俩买了两串糖葫芦。 出了城,正好还剩最后一趟回村的马车,赶紧坐上,摇摇晃晃回了清溪村。 到家的时候,三房屋里没人,堂屋里倒是热闹着,二房一家四口,并宋宝珠还有宋家二老都在,这会子正吃饭呢。 见大房回来了,都只往外瞥了一眼,脸上带着不悦,并不打招呼。 宋成先本还想和爹娘问安,见此情形,心里只觉得发凉,默默垂下了头。 于秋兰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被宋嫤轻声叫住了。 “娘,等一下!” “嗯?” 于秋兰正疑惑,就见宋嫤松开了牵着宋宜谦的手,快步上前来,仔细盯着门锁看了一阵,随后便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这门锁被人动过。 第15章 有家贼 昨儿分家,大房算是把除了三房以外的宋家人都得罪死了,那钱氏和二房叔婶儿又都不是好东西,所以宋嫤今儿出门,特意留了一手。 将门锁的背面和两侧用木炭涂黑了些。 只要有人动这个锁,势必会留下印记,而此刻很明显,锁上有手指印。 宋嫤的心沉了沉,迅速开门,但却没急着进去,而是先蹲下身来,装作找东西的样子,观察着门口的地面。 她出门前,在地上薄薄洒了一层灶灰,这会儿一瞧,便见那地上隐约可见有一只男人的鞋印。 好啊,竟然还撬开锁进屋了! “爹娘,你们同我一样跨进来,我有要紧事儿说。”宋嫤转头低声嘱咐。 随后先一步进屋,又去窗户那边检查了一番。 宋成先和于秋兰虽不明情况,但见女儿严肃,也都是默默照做了。 等人都进屋了,宋嫤关上门,这才把自己发现有人进来过的事说出。 “这莫非是遭贼了!”于秋兰登时吓得变脸,“家里还有不少东西呢,快去看看丢了没有!” 宋成先紧皱眉头,放下抱在手里的儿子,就要动身,却被宋嫤给拉住了。 “别着急,贵重的东西我今日出门都随身带走了,就算有人进来,也摸不着什么。” 她既然有了防范的心思,自然不会把值钱的留在家里。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大荷包来,里头是几样首饰,家里的现银,昨儿刚分的田契、房契还有分家的单子。 于大房而言,家里值钱的也就是这几样了,其他的不过都是些日用品。 看到这些,夫妻俩才松了口气。 于秋兰很是意外的看着宋嫤,“元元,你怎么猜到会有人来偷东西?” 尤其这会子家里瞧着四下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宋嫤不说,他们都不会发觉。 “昨日分家,咱们得了不少东西,村里都晓得,钱财外露,难免招人惦记。”宋嫤低声道,末了脸上浮现出几分恼意,“别说外人了,我怕是家里人也惦记呢,这回,恐怕不是外人作案。” 听到这话,宋成先愣了愣,随后想到什么,眼里顿时复杂起来,刚想说什么,就听宋嫤道。 “窗台上也洒了灶灰,若外人偷窃,势必从窗进,想从门进,就得从咱们院子里光明正大的进来,外头的贼人不会那么大胆。” 这话算是将宋成先的嘴给堵死了。 没得跑,肯定是宋家人干的。 不是宋成兴,就是宋宜明。 宋以修白天在私塾授课,他一向要面子,不会明着做偷盗的事。 三房一家子今儿出门的比大房还早,把两个孩子送去冯蕙娘家了。 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东西,感觉近期不会回来,事实上此刻三房屋里没亮灯,也能证明,三叔宋成宏没有作案时间。 于秋兰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就算是没丢什么东西,屋里进过外人,心里也怕得很。 “我去问问老二。”宋成先站起身来。 “不行的!”于秋兰拉住他,脸上发愁,“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说不得,又要颠倒黑白,咱们也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 宋成先脚下顿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重重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白天还都高兴着呢,刚回来就遇上这样的事,一口气窝在胸口,憋屈的紧。 宋宜谦靠在宋嫤腿上,有点儿不高兴,捏着小拳头挥了挥。 “让我抓到坏人,我就揍他!” “是啊,不抓到现行,他们是不会承认的。”宋嫤揽着弟弟的肩膀,眼里若有所思。 忽而想起些什么,面上一亮,而后便招呼着爹娘凑近,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宋成先和于秋兰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但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商量好,宋嫤悄悄观望了一会儿,见二房的人吃完饭从堂屋出来了,便就拉着宋宜谦出了屋子,往鸡圈去。 “糖葫芦和烙饼好不好吃?”宋嫤故意笑眯眯的问起。 宋宜谦点头,大声道,“好吃!我明天还要吃!” “好。”宋嫤摸摸他的头,“咱们进城挣了钱,吃多少都有。” 姐弟俩正是有说有笑,于秋兰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快些捡了鸡蛋回来收拾行李,明儿还要进城呢!” 两人应声,捡了鸡蛋,赶紧回屋,而这边二房听着他们的对话,那是脸色各异。 宋成兴跟刘荷花是怨恨,宋嫣是不甘和嫉妒。 而宋宜明则是心里琢磨起来,难怪今儿他什么值钱的都没找到,原来是大房打算搬去城里住了,估么今儿进城就先把贵重的东西都带走了。 想到这个,宋宜明就有了盘算。 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凑上来和预备出门的大房众人打招呼。 拐着弯儿打听一番后,最后才询问他们今晚可还回来住。 宋嫤有了猜测,但还是表现的和从前一样人畜无害,“还得回来呢,东西太多,一趟搬不完,不过明儿再回来住一晚,往后就暂时不回来了,店里生意要紧,最近有些忙。” 说这话时,她脸上都是生活顺心的喜气,看的宋宜明心里直犯酸。 等着人一走,宋宜明便往地上啐了一口。 “哼,占了老子的东西,还敢跟老子炫耀,明儿就有你们哭的!” 随后钻进屋里准备了些什么,便也跟在大房后头,乘坐另一趟马车进了城。 元宝巷里,宋嫤一家子到了店里就开始准备起了摆摊的东西。 贼是要抓的,但生意也还得做,挣钱要紧。 倒也是巧的很,面摊刚支起来没多久,竟又看见了徐徵。 不过这回就只有他一个人,应该是正准备去衙门。 宋嫤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心神微动,便就主动迎上去打起了招呼。 “徐大哥好早啊,用过早饭了没?吃碗面吧,今儿我们新配了小菜呢!” 其实徐徵更先一步就看见了在面摊上忙碌的宋嫤,习武之人总是更敏锐些。 不过他没打算打招呼,他并不习惯主动社交,况且,两人不熟。 但察觉到宋嫤发现了他,并有意同他搭话时,徐徵还是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不了,衙门点卯要来不及了。”徐徵礼貌拒绝。 其实离衙门点卯还早呢,而且他是从平王府暂时调过来的,京兆府衙也不怎么管他,但徐徵不擅长同女子打交道,这会儿很别扭,就寻了个由头想避开。 但没想到他说完,宋嫤便转身从蒸笼里捡出四个包子来,利索的用油纸包好,塞到了他手里。 “那就拿几个包子路上吃吧,饿着肚子当差可不成。”宋嫤笑吟吟道,末了又佯装不悦,补充道,“不值几个钱,可别硬塞了,我要恼的!” 而后不再给徐徵拒绝的机会,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徐徵看着手里的包子,有点懵,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原地站了一会儿,只得拎着包子默默离开。 第16章 怎么能吃他的包子 等徐徵走了,宋嫤才回过身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此人瞧着冷淡,但就从昨天默不作声的主动帮她搬重物,又不肯占便宜,坚持付了吃面的钱来看,就晓得此人当是面冷心热的。 至少,不是那欺压百姓的狗官。 能结交一二,也是条路子。 “元元,这边再上一碟凉菜!”于秋兰唤了一声。 “好!” 宋嫤应声,收回思绪,继续忙起来。 衙门。 徐徵点卯后,便就去看卷宗了,还是吉星村的那个偷窃案。 这伙人是惯犯,手段很是娴熟,警惕性也很强,而且头目似乎不是本地人,看着其他几宗手法相似的盗窃案,再算算时间,估么这群人是半年前来的。 在城里偷了几笔后,才转移到京郊各大村庄里去的,徐徵没来衙门之前,已经有其他村子被盗,不过这些人作案数额虽大,但时间间隔长,并不好追踪。 所以这回吉星村一出事,京兆尹李信年就故意把这个难缠的活儿安排给了徐徵。 目的嘛,就是想让徐徵没有精力在府衙干别的事。 “头儿,今日还去吉星村吗?”冯三孝凑过来。 徐徵不太习惯这称呼,淡淡道,“不去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细节了,看卷宗吧。” “可不是,热得很,兄弟们也不想跑。”冯三孝嘿嘿两声,眼神落在了徐徵手边的油纸包上,“这是什么,闻着挺香呢。” 徐徵也看了眼那油纸包,随口道,“包子,别人送的,你们分了吃吧。” 就等这话呢,冯三孝搓了搓手,便就不客气的上前了。 “早上正好没吃饱呢,多谢头儿!” 说罢,打开油纸,就见里头是四个蒸得透皮的肉包,白软的面皮被油水浸润,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到这一口下去,油润鲜香的美味。 冯三孝迫不及待的拈起一个来,表皮还有点微烫,热腾腾的,正好吃。 一口咬开来,香味瞬间就在这小屋内散开了,引得其他人不由朝这边望过来。 靠在门口偷懒的王盛立刻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什么好吃的,给我来一个。” “别人送徐头儿的包子,味道好呢,不知哪家的,我从前肯定没吃过!”冯三孝嘴里舍不得停。 边指了指桌上。 王盛闻着味儿咽了咽口水,偷瞟一眼徐徵,见对方没有不给他吃的意思,便也立即拿起了一个塞进了嘴里。 两人在身边吃的津津有味,徐徵这里可谓是受香气暴击。 偏刚才他又表现的对这包子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会儿就有点不好意思张嘴。 眼看着冯三孝和王盛都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又盯上了剩下的,徐徵忽而有点急,恰好此刻门口来人,他眼皮子动了动,便就装作不在意道。 “陈永河,这里有包子,你也吃一个吧。” “包子?”陈永河走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又见其他人吃过了,便就老实的拿起一个来吃,“嗯,味道不错,这是哪儿买的?” 徐徵放下手里的卷宗,“宋家姑娘给的,有这么好吃吗,一个两个都夸。” “确实好吃啊,不信你也尝尝!”陈永河立即道。 闻言,徐徵便一副不好推脱的样子,拿起最后一个包子,终于如愿的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有点后悔分出去了。 味道确实好。 一时间,开始有点嫌弃冯三孝这个人太自来熟,怎么能随意拿他的包子吃呢,还分给王盛。 当然了,这都是心里话,徐徵自是不可能说出来,只是吃完后,边擦手边想着,中午就去宋嫤的摊上吃面吧,算是捧场了。 而彼时宋家小摊上,生意正红火。 宋嫤做的泡菜和包子、蒸饺什么的,卖的很好,她这手艺可是自己嘴馋,练出来的,味道绝对没的说。 泡萝卜丁、藕丁再加上腌黄瓜,凑成一份凉拼,一文钱一碟。 另外还能加荷包蛋、咸鸭蛋这些。 宋嫤今早瞧着菜市上的豇豆很新鲜,预备着再做些酸豇豆,往后素面里头添上一小勺。 时下豆腐的价格要贵些,放酸豇豆更划算,也更开胃增鲜, 果然,花样丰富起来,生意也更好了些,早上宋嫤大着胆子让父亲备下了八十碗面,竟都卖光了。 还有包子、蒸饺这些,也都不剩。 这条路上的人流量不小,早上来吃面的,多是些出门跑买卖的小生意人,还有书院的学生。 离着元宝巷往西南走不远,有两家书院,衡一书院和至诚书院。 今年八月秋闱,现如今已经六月了,京中如此热闹,也和进京赶考的学子多起来有关系。 读书人,多数还是比普通百姓要富裕些的,穷得叮当响,还能读书读到入京赶考这一步的,那都是极少数,所以这些学生们能带动不少生意。 对面暗角,宋宜明藏在人群里,正不怀好意的盯着面摊上的动静,眼珠子咕噜转,瞧着就不安分。 “多卖些好啊,挣了钱,今晚都进老子的口袋,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宋宜明冷哼。 他已经踩好点了,只等今晚夜深人静,便动手把大房掏个干净。 而彼时,早饭的时辰过去了,面摊上已经闲下来。 一家人坐着歇息,边盘算着,午市该准备多少东西。 今天另有安排,夜市是不做了,否则也该多赚些的,现在城里没有宵禁,晚上很是热闹。 想到这个,宋嫤心里就暗暗摩拳擦掌。 这个宋宜明,耽误她挣钱不说,还惦记她家的积蓄,今晚非把人逮住了,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午饭时辰。 徐徵没能来宋嫤的面摊,他打听到李信年的小舅子今儿来了,说是探亲,平王交代的差事要紧,所以趁着中午歇息的时间,抓紧去盯着了。 不过宋嫤也并不晓得徐徵原本的安排就是了。 午市结束后,一家子借口还得赶着出城,早早收了摊,回面馆算账。 自不必说,比之昨天的收益翻了倍还要多,一家人都是高兴的不行。 但高兴过了,宋嫤就正色几分,看了看爹娘还有弟弟,压低了声音,郑重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一家能有这好日子的开端不容易,今晚若那贼人真来,千万不可手软!” 于秋兰抿着唇,重重点头,又转头看向丈夫。 毕竟她是外姓媳妇,宋宜明却是宋成先的亲侄子,从前宋成先对那孩子也很好。 宋成先眉头紧皱,但也还是认真的点了头。 抓住了也好,至少能阻止宋宜明入歧途太深,宋成先心里默默道。 宋嫤不知父亲这天真的想法,只又和两人将昨晚制定的计划复盘了一遍,随后便收拾好东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就假意离开了铺子。 而后在早就规划好的角落里藏好,等着鱼儿上钩。 只是这左等右等,天黑都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宋宜明的身影出现。 难道,她猜错了? 不! 宋嫤猛然惊醒,后院的围墙虽高些,但也不是不能想法子翻进去! 第17章 抓贼 “爹娘,你们在这儿继续盯着,我绕去后院瞧一眼。” 宋嫤四下观察一番,见应该没有暴露,便立刻同父母交代一番,随后迅速起身离开。 “当心啊!”于秋兰不放心的朝着女儿的背影轻声唤道。 元宝巷的后头是一条极窄的石板小路,是这里的铺子和一排民居夹出来的,两人并行都嫌挤,平时几乎没人从这里过。 只有部分住在这儿做生意的,会于铺面和家之间开后门,方便穿行。 或者偶尔有人赶路,从这里穿过去,能快些到达另一条丁字巷。 因为拥挤,且紧挨着民宅,铺面院子的围墙又为了防盗而做的更高些,宋嫤不觉得这里是翻墙进院的好地方,可现如今等不到人,也只得来看看了。 谁知还真就叫她猜中了,宋嫤赶到时,远远就瞧见有人已经骑上了院墙,正往里翻,动作快的很,呲溜就进去了。 只是天黑,宋嫤悄悄来的也没敢提灯,靠着月光能依稀辨认应该有两个人。 竟还有同伙,难不成是二房父子两人齐上阵? 宋嫤皱了皱眉,快步赶至墙根底下,耳朵贴着院墙听了听,却没有什么声音。 想到上回屋里进人后,物品不细看都发现不了被翻动过,宋嫤不由开始怀疑宋宜明是不是专业干这个的。 开始宋嫤的计划本是等宋宜明撬锁进去了,他们就跟着进去,把人堵住,抓个人赃并获,可现在显然不好使了。 对方有两个人,身手还能如此好的翻墙进去,只从一边堵是不行了,还得有人断后才稳当。 正琢磨,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宋嫤警惕的回头,见是宋成先来了,才松了口气。 迅速上前将人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爹,您怎么过来了?” “我不放心你。”宋成先眼里带着担忧,“怎么样,有发现吗?” 看宋嫤这警惕的样子,应该是有情况。 “嗯,贼人有两个,我刚看见他们翻墙进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动手。”宋嫤沉声道,“我提前做足了准备,门窗和箱子上的锁就够他们折腾一阵,爹你快回去,按计划行事。” 宋成先点头,刚要走,见宋嫤不动,又折返,“怎么不走?” “我留在这儿,堵死他们的后路,待会儿听着声音里头闹起来,我就吆喝,这里人口密集,动静闹大了一起抓贼,让他们不敢从后院翻走,才好把人困死!”宋嫤握拳,眼神锐利。 见宋成先担心她,只得一再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这才哄着人离开。 待得人走了,宋嫤摸了摸腰间的口袋,确保防身的东西也在,这就默默地等待起来。 不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声音。 “谁在里面,给我滚出来!老子手里的柴刀可不长眼!” 这洪亮粗犷又底气十足的声音,可不是来自宋成先,而是左边打铁铺的张大叔。 得益于宋成先和于秋兰的好性格,来这元宝巷里,生意虽没做成,但却和左右邻居处的很不错,所以有事儿人家愿意帮忙。 屋里,宋宜明和一个高瘦男子正在费力的把床底的箱子往外拖,听到这声音,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你不是说没人知道嘛!”高瘦男子压着声音质问。 宋宜明也意外,“我亲眼看着他们走的,而且这外头的人不是我大伯的声音,咱们别动,说不得是有人多管闲事,没动静也就走了。” 他这么说,高瘦男子也只好先这么做。 可没想到紧接着,透过窗户纸,两人看见外头亮起了三四个火把,还有人正大步往房间靠近。 “去你娘的!”高瘦男子,一脚踹在宋宜明的胸口,面色凶狠,“老子就不该信你这个蠢货!” 骂完,那人便准备从屋子的后窗逃跑,宋宜明捂着被踹的生疼的胸口,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逃命要紧,也是赶紧爬起来就跟上了那人。 谁知这时候,只听得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踹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一手拿柴刀,一手举止火把就冲了进来,正是打铁铺的老板张虎。 看见了正要逃跑两人,便是大喝一声追了过去。 “再跑一个试试,还不快站住,否则老子砍了你们的腿!” 宋成先和于秋兰跟在后头,手里握着木棍,也准备上前帮忙。 也是这时候,俩人借着火光看清楚了,贼人里头果然有一个是宋宜明。 眼瞧着张虎气势汹汹,那已经爬上了窗框的高瘦男子急了,为了拖延时间,转身就将跟在后头的宋宜明,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宋宜明没防备,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退,眼瞧着就要撞上张虎手里举着的柴刀,宋成先急了,赶忙就喊了一声。 “张大哥手下留人,这是我侄子,别伤了他!” “啊?” 张虎惊讶,但他也没想着真要砍人,只想吓唬吓唬小偷呢,所以这会子手里的刀已经挪开,只等着宋宜明跌过来,就一把揪住了宋宜明的衣领子,拎小鸡似的把人给摁住了。 “这是你侄子?”张虎转头问起。 宋成先面上羞愧,“让你见笑了,确实是我侄子。” 彼时宋宜明也立刻哀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好疼,大伯,大伯娘,救救我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大伯,我要死了!” “你...” 宋成先刚想说什么,于秋兰便将他拉住了。 “记得元元的话,可不能手软,先将人绑了,别叫他逃!” 宋成先心有不忍,但想起女儿的叮嘱,忽而想起另一桩事来,登时惊呼。 “还跑了一个,元元她独自守在院墙外头,不会出事吧!” 张虎也回神,拍了拍脑袋,“哎呦,我去追,你们来把他绑了!” 说罢将人丢给宋成先,便就顺着窗户追了出去。 宋成先到底没手软,立刻动手把人捆起来,而这边,张虎追出来后,就见那高瘦男子刚将绳梯甩上了围墙,正要爬。 难怪动作快,原来是有工具呢。 而高墙外头,也响起了宋嫤的吆喝声。 “来人啊,抓小偷了,谁家遭贼了,快出来抓小偷啊!” 她没说是自己失窃,而是反问谁家被盗了,如此一来,周围的居民们纷纷担心是自家遭贼,不多时,巷子里立马就热闹起来。 附近的居民们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高瘦男子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时间进退两难。 一边是人高马大感觉能一拳头锤死他的张虎,一边是不知多少准备围攻活捉他的百姓,哪边都不好逃。 不过男子很快想到什么,立马就飞身往院墙上爬。 他应当是练过轻功之类的功夫,手脚快的像猴儿,张虎根本就没办法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爬上了墙,而后跳进了右边裁缝铺的院子。 宋嫤在外头自然也看的清楚,立马就急了。 “坏了!裁缝铺里只有金婶子和秀兰姐两个人!” ? ?谢谢书友bh8816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本书固定每天零点更新两章,共四千字,不定时会有加更惊喜,爱你们~ 第18章 周旋 高瘦男子显然是了解过周边情况的,左边打铁铺是张虎的地盘,他不敢去,但右边裁缝铺里只有两个弱女子,好应付的很。 “爹娘,张叔,你们快去裁缝铺门口拦人,别叫他跑了!” 宋嫤高声冲里头喊着,随后拔腿就往铺子正门赶。 当然,也没忘了招呼着巷子里的居民们,大家一起抓贼。 还是有那么几个热血心肠的,抄起手边能用的家伙事,便跟着宋嫤一起赶了过去。 邻里邻居的,大家还是很团结,尤其眼下谁也不知道自家有没有财物丢失,所以都想着把小偷抓住了,免得自家丢了东西,找不回来。 然而那小偷比宋嫤想的还是更胆子大,也更狠辣,等宋嫤赶到的时候,小偷已经和宋成先还有张虎对峙起来。 于秋兰不在,她领着宋宜谦,和张虎的妻子一起守着宋宜明这个俘虏。 宋嫤紧张的上前,就见那小偷手里持着锐利匕首,正死死抵在裁缝铺老板娘金婶儿的脖子上。 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匕首已经微微刺破了金婶儿的皮肤,鲜血溢出,不多,但足够震慑人心。 旁边的地上瘫软着一个年岁与宋嫤相仿的姑娘,应当是被人推攘后撞晕过去的,额角渗着血,昏迷不醒。 这是金婶儿的女儿,秀兰。 “给老子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娘们!” 小偷凶恶的喊话,试图逼退众人。 “老子今晚什么都没偷到,放老子走,以后老子再不会来打扰,若是你们逼急了老子,那就等着给人收尸吧,就算老子见了官,这娘们也是你们逼着老子杀的,看看你们担不担得起这杀人的大罪!” 见官什么的都是屁话,谁也不会蠢到相信,但邻里之间感情不错,大家是真怕金婶儿受伤。 尤其是宋嫤还有宋成先俩人,这是他们的家事,没想到会连累到其他人受伤害,心里是紧张又自责。 “放你走可以,你得先放了金婶儿!”宋嫤上前喊道。 小偷恶狠狠啐了一口,“当老子傻呢,放了她,你们想的美,等老子平安出了城,自然放她,只要你们不追,明早她就能好好的回来。” 手里的人质管用,他自是不肯松手的。 宋嫤看着吓得脸色惨白的金婶儿,还有地上不知情况,急需救治的秀兰,心下沉了沉,深吸一口气,当即道。 “放了金婶儿,我跟你走!” “你?”小偷眯着眼打量她。 宋成先大惊,慌忙望过来,“元元,你别胡闹!” “是啊,你别急,我们一定想法子拿下这个狗东西!”张虎也劝道。 就连被挟持的金婶儿,听了这话也连连摇头,边落泪边劝阻,“丫头你别乱来,我年岁大了,不过一死,你还小呢!” 可金婶儿越是这样,宋嫤就越愧疚,面上便更坚定了,径直朝着小偷走近了几步。 “你刚刚偷的是我家铺子,我爹娘都在,有人在乎我的死活,金婶儿除了女儿没有其他亲人,死了也没几个人在乎,你拿她做人质,不如我管用。” 这话让那小偷的眼神有所松动。 片刻后,便喊道,“你别想耍什么花样,把手举起来,往这边走,要是你敢算计老子,这地上还有一个喘气儿的,老子杀了也不亏!” 秀兰晕过去了,是没办法动弹的,很好下手。 “好!”宋嫤答应,“你也得同时放了金婶儿!” 这时候,宋成先和张虎想阻止也不行了,宋嫤心意已决,他们再添乱反而不利于局面,只得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 小偷还算守信,见宋嫤按要求走过来,便也松开了钳制金婶儿的手,一把将人推了过去,同时迅速的将宋嫤拽至身前,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锐利的凉意自脖颈上传来,宋嫤忍不住抖了抖。 她当然怕,活了这么久,头回遇到这种事情,但也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 现在她要做的,是先降低小偷的警惕,才好有机会脱身擒敌。 所以宋嫤紧跟着便对外头道,“爹,张叔,你们都让开,放他走,他今日并不曾得手,没必要把人逼上绝路。” “你这小姑娘倒是懂事。”小偷嗤笑两声。 随后抬起下巴,眯了眯眼睛,紧盯着对面堵门的人。 见宋成先和张虎,还有其他围观的百姓迟疑片刻之后,都慢慢退开来,他才押着宋嫤,步步朝外走去。 边走,边喝令众人远远退开。 艰难的挪到了巷口,小偷便要求给他一匹马,或者马车。 大家都是做小生意的,哪儿有这个,可小偷弄不到马就不便逃走,登时就恼怒起来。 手中的匕首收紧,面色凶恶起来,“没有就想办法给老子弄去,不然我就杀了她!” “别,别伤我女儿!”宋成先着急的上前几步,慌乱不已,“你别动她,我这就去弄马车来!” “那就赶紧的,别让老子久等!”小偷耐心不佳道。 宋嫤眸子微微一动,忽而轻声开口。 “这位大哥,夜里城中有巡逻的官差,刚才说不定还有人去报官了,你若是在此处等着我爹寻马车来,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你看,巷子外头就是正街了,人多热闹的很,你与其等着,不如直接混在人群里逃走,我们保证不追,若是等,万一来了官差,可就不好办了。” 她知道,这人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全逃离,只要抓住这点,就有希望撬动他的心理防线。 果然,那小偷看看巷口以外,街上夜市正值热闹,又看看巷子里众人都死死盯着他,脸上开始有了几分犹豫。 “大哥,我看你翻墙时手脚轻快,定是练家子,赶路要快于寻常人,就算要追,我们也是追不上的,但京城虽无宵禁,子时却要关城门,不再让人随意出入,你再耽搁,可就不好出城了。”宋嫤趁势继续诱导。 端看他们是上半夜来偷,就说明是想出城的。 这番话到底是戳到了那人的心坎上,是啊,什么都没捞着,可别人也栽进去了,他不如现在就逃,等人找马来,万一先等来官差,就没法儿脱身了。 打定主意,那小偷就又拉着宋嫤往巷口移动了一段,并再度喝令巷内众人往后退去,同时略扭过头,伸长脖子打量起巷外的情况,已然是准备伺机逃跑。 这种时刻人少不得就开始分心了,宋嫤明显感觉到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已经松开了些。 是机会。 宋嫤的手立马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腰间,下一刻,只见她迅速的抓起一柄小巧的铜剪,自下而上毫不犹豫狠狠地刺向了小偷的手腕处。 第19章 宋家姑娘的威名 “啊——” 小偷没有防备,骤然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本能的松开了手。 而在匕首掉落的瞬间,宋嫤眉头一拧,用力跺脚,狠狠踩在了小偷的脚面上,随后转身抬膝,重重给了那小偷双腿之间一击。 动作干脆利落。 意识几乎没有什么反应的时间,那小偷便本能的捂着胯间,惨白着脸倒了下去,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了。 巷子内的人也都是大为震撼,没想到宋嫤这么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竟有这样狠辣的身手。 一些个男子,莫名都隐隐觉得自己的命根子也疼起来。 太狠了,以后可不能随便招惹。 而宋嫤并不知晓自己今日抓贼的举动,变相的帮她在元宝巷里立了威,此刻已经招呼着父亲上前,拿了绳子把小偷给捆了起来。 等徐徵赶到的时候,宋宜明和他的同伙已经被绑的结结实实的,扔在了宋家面馆的大堂里。 今晚他领队巡逻,听人报元宝巷这片儿似乎出了乱子,便就匆匆赶来了,没想到刚到场,看见的场景就是宋嫤搬了椅子坐在两个小偷面前,手持擀面杖指着两人,正在审问。 “元元快起来,衙门的人来了。”于秋兰忙上前把宋嫤拉起来。 宋嫤朝门口望过去,就见竟是熟面孔,当即就笑了,“徐大哥,没想到又是麻烦你们。” “谁说不是呢,大晚上的,累死人。”王盛跟在后头,脸上有些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句。 巡逻值夜本就不是什么舒服差事,遇到晚上有情况,就更累了。 徐徵余光瞥了他一眼,脸上显出隐隐的冷意,“杵着干什么,还不去查问情况。” 这话自然是吩咐王盛了,冯三孝跟陈永河分头去了另一边巡逻,此刻也不知道赶来没有。 王盛不情愿,但也不敢吱声,默默过去盘查起了宋宜明和那高瘦男子。 而这边,徐徵缓和了脸色,才同宋嫤说话。 “你们抓的人?可有人受伤,有没有丢东西?” “东西没丢,但隔壁裁缝铺的金婶儿和秀兰姐都受伤了,金婶儿只是皮外伤,但秀兰姐撞了头,还昏迷不醒,我爹已经去请郎中了。”宋嫤语气微沉,眼里带着愧疚和担忧。 但想到罪魁祸首还是宋宜明这个狗东西,宋嫤登时又蹭蹭冒火,转头剜了一眼地上两人,随即对徐徵道。 “他们虽然行窃未遂,却也是犯罪,还伤了人,还请你们定要严惩,而且我瞧着那个高瘦些的,肯定是惯犯,颇有些手段。” 徐徵目光越过宋嫤的肩膀,落在两人身上,“放心吧,定会按律处置。” “有徐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宋嫤冲他弯眉一笑,眼里都是信任。 这让徐徵莫名耳根发烫,像是不好意思,他都不晓得自己怎么能叫这个,不过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如此相信。 但还是正色点了点头,又同宋嫤简单问了几句事发经过,随后便就先让现场其他人都先散了。 被盗的是宋家铺子,且其他人都没有财物损失,就不必围观了,而徐徵则是准备让宋嫤领着他去查看一下隔壁受伤人员的情况。 王盛就留在这边盯着犯人了。 正当两人预备离开之时,徐徵忽而余光瞥见什么,登时脸色骤变。 “小心!” 宋嫤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低喝,随后人就猛然转了个圈,像鸡仔似的被徐徵拎起来甩到了身后,跟着就见徐徵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直直朝着王盛的肩膀砍去。 瞧着迎面而来的刀,王盛吓的呆住,本能的想拔刀抵挡,可他的手才刚握住腰间刀柄,寒光就从他身侧划了过去,跟着便听得从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男子的哀嚎。 ‘哐啷——’ 铁器坠地的声音随之响起,宋嫤这才看见,那和宋宜明绑在一起的高瘦男子,不知哪里弄得一柄手掌大小的刀子,割断了绑着他的绳索,且刚才正欲用那柄小刀从背后杀了王盛。 徐徵这一刀,几乎砍断了那人半只手,血淋淋一片,顿时吓得于秋兰白了脸,立马一手一个,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护在了怀中。 “这就是你刚才盘查的结果?连犯人藏了凶器都不成察觉。”徐徵收刀入鞘,冷冷看向王盛,“若我不在,你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我...” 王盛有些不服,但更心虚气短,又是后怕,到底没敢顶嘴,默默重新搜了那人的身,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又把人捆上。 也是这时候,徐徵在旁边看着才发现,小偷另一只手上也有个血窟窿。 “我扎的。”宋嫤见他在观察,便主动开口,拍拍于秋兰的手,略作安抚,便上前来,“他拿我做人质,我伺机逃脱之时动的手。” 这段她刚刚没讲过,徐徵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一时看向宋嫤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有这样的胆魄。 宋嫤没看徐徵,只瞧着那小偷,故作唏嘘道,“这下好,两只手都被伤了,以后应当不能偷了吧。” 小偷疼的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怨毒的瞪着宋嫤,不过宋宜明此刻却是着急了。 他本以为这同伴能反杀官差,带他逃走呢,没想到却栽了,那他现在是彻底没救了啊! “姐,长姐,求求你放了我吧,这都是误会,我怎么会害自家人呢,都是他,是他逼着我带他来偷东西的,我要是不答应,他会杀了我啊,长姐,我错了!” 宋宜明跪在地上,膝行靠近,哭着哀求宋嫤,又看向旁边的于秋兰。 “大伯娘,我不想去官府,我不想坐牢,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于秋兰面露不忍,可眼里却更是染着愤怒,直揽着宋宜谦转过身去,不看宋宜明。 她的女儿差点被宋宜明带来的同伙所伤,她怎么能不恼怒愤恨呢。 而宋嫤这边,更是半点不给情面,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宋宜明,只淡淡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省省力气,等着入狱受罚吧!” 等宋成先请了郎中回来时,屋内已经没有了宋宜明的身影。 宋宜谦年纪小,这会儿已经困的睡着了,宋嫤让于秋兰领着郎中去隔壁裁缝铺看顾金婶儿母女俩,自己留在这边,准备应对父亲的询问。 她怎么会看不出,父亲对宋宜明这个侄子还存着几分疼爱呢,可没想到宋成先听说人已经被官差带走了,竟是垂下头,默默走到旁边坐了下来,没再多问。 见此情形,宋嫤也就没多说什么。 折腾到现在,一家人也是累的很,等于秋兰从隔壁回来,便就都抓紧歇下了。 次日,照例是早起摆摊,但没想到衙门的消息传的如此之快,不到中午,钱氏和二房两口子,就气势汹汹的杀到了宋嫤的面摊上。 “你个烂心眼儿的小贱人,竟敢这样害我孙子,我今日非撕了你的皮喂狗!” 钱氏面目狰狞的喷着唾沫星子骂,一边又抬手拍腿,哭嚎起来。 “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家啊,你们大的小的都来害人,叫我们怎么活!” 第20章 可还要脸? 这会儿早市差不多刚结束,摊儿上只有两位客人,周边其他摆摊的商贩也都闲着呢。 故而一听这边起了动静,便就都伸着脖子凑过来看热闹。 “哟,这位大娘,您什么意思啊,莫不是在这一家子身上受了大委屈?” 对面卖包子的男人当即起哄,故意问话。 他很讨厌宋嫤一家在这里摆摊,原本只是卖面条也碍不着他太多事,可宋嫤如今也做起了包子和蒸饺的生意,就分走了他不少客人。 男人心里存着怨气呢。 钱氏一听这话,就直抹泪。 “各位不知道,这是我的大儿子一家呐,几日前,为着我这大孙女没办成的一桩婚事,他们两口子就跟我们二老翻了脸,撺掇着我家老三,硬是把家给分了,还拿走了多数家产!” “我们原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如今跟着老二过,还有个没出嫁的小女儿,日子紧巴巴的,就这,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昨儿我家二孙子进城想同他大伯借些银两,却被他们硬是说成小偷,给绑了送去了衙门啊!” 说完,钱氏脸上都是受尽委屈的可怜,又抬手捶打着心窝子,似乎悲愤不已。 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清溪村宋家的那档子事,一时间不少人都被钱氏这番话给骗了过去,开始为这可怜的老太太鸣不平。 “老话说,爹娘在,不分家,这才是孝顺呢,就算要分,那也是子孙们都大了,爹娘主动给分,哪儿有逼着爹娘分家的,可真是白眼儿狼,连亲爹娘都不管不顾,能是什么好人,以后我可离他们远些!” “就是,我可听说有人吃了他们家的东西,回去闹肚子呢,谁晓得这样黑心的人,做买卖干净不干净。” “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不是好的,那小姑娘与官差有说有笑的,眼睛都能勾人,那些官差这么帮她,谁知道是不是早就鬼混到一起了,家里安排的婚事不肯,怕是打着主意自己在外头挑男人吧!” 见周围开始有人讨伐宋嫤一家,对面卖包子的男人更是恶毒起来,对宋嫤的清誉张口就是污蔑。 造谣一张嘴,轻松又简单,这几句话很快就让围观的人对宋嫤一家眼神不善起来。 倒也有人替他们说话,觉得大房一家和善,不像是那种人,可到底这是城中,人情淡漠的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少,很快就将那些声音压了下去。 宋成先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朝钱氏过去。 “娘,你胡说什么呢,要不是老二两口子想强卖了元元给那孙员外,我们岂会分家,还有,宜明伙同外人来店里行窃,元宝巷里的邻居都瞧得明明白白,何曾是我们污蔑!” 见状,刘荷芳立马上前来,边搀扶钱氏,边一脸恼怒的看着宋成先。 “大哥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那孙员外家财万贯,嫤丫头嫁过去虽是续房,可那也是正头娘子,是要享福的,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哪儿有机会够得上这样的富户,你们不肯也就罢了,还故意算计着,大婚当日闹起来,害得家里长辈丢脸,又故意说是我们逼婚,借此逼爹娘分家,咱爹是秀才,体面人,不与你计较,可你们又苦苦相逼,来害我的儿子做什么!” “就是啊,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儿子行窃,他偷了什么?”宋成兴也跟着妻子的步伐上前来,气势汹汹,“我可去衙门问了,我儿子什么都没偷,小偷另有其人,是你们硬说他也是行窃,官差这才将他抓去的!” 见他们如此颠倒黑白,宋成先又急又气,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于秋兰更是快哭了,也只憋出一句,“你们,你们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可这显然对厚脸皮的几人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尤其钱氏和二房两口子可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胡说,在他们看来,就是大房多番算计,害惨了他们,先让宋成兴还不上债,几乎被孙员外逼上绝路,至今还没有解决之法,如今又将宋宜明送进了牢里。 这是老子儿子,都被大房害了啊! 想到这些,寻事的三人更加有了底气,当即开始嚷嚷着,要宋成先即刻去衙门说明情况,还宋宜明清白,把人给好好弄出来,还得赔他们一笔银子,作为宋宜明受惊的补偿。 “二婶儿只说我没嫁给孙员外,怎么不说,是因为奶奶看上了孙家富贵,想自己嫁过去,逼着我让出花轿呢?” 正当众人对大房声讨的厉害之时,宋嫤的声音终于是不急不缓的响起,眼里带着讥讽,盯着钱氏。 “这孙员外家住城北桂花巷,做皮毛生意的,想来一打听就能晓得,成婚此事呢,就在前两三天,也不久远,大家要是有心啊,就去问一问,当然孙府外头可是热闹,花轿上下来的是新娘还是老娘,想必不少人都晓得。” 他们想泼脏水,也该动动脑子,这孙员外就在城中住着,那日事情又闹得大,都报了官,可不是凭他们几张嘴就能胡编乱造的。 宋成先和于秋兰不善和人争论,一着急就什么都忘了,宋嫤可不是那好欺负的。 果然,这话说出口,人群中就有了回应。 “哎呦,原来你们就是那和孙家没结成亲的人家呀,竟还有脸来闹,当奶奶的占了孙女儿的花轿来嫁人,啧啧啧,这老婆子也不是什么要脸的,那日我可在场,被孙家拆穿了,就说是撞邪,谁信呐,这要是没拆穿,可就真拜堂嘞!” “说孙员外家,那我也知道啊,听说是新娘的爹欠了孙家的钱,还不上就卖女儿,可不是好东西!” 有了这些的话,瞬间风向就变了,钱氏和宋成兴、刘荷芳,又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尤其钱氏,谁不好奇老太太坐花轿呢? 一时间,钱氏只被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声和议论声,刺的老脸通红。 “狗屁!小贱人你再乱说一句试试!”钱氏叫嚣着扑上来。 宋嫤一个闪身避的远远的,满脸嫌弃,“大家看看,急了不是,若我说的是假的,她恼什么?”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宋嫤转头又看向宋成兴跟刘荷芳,带着冷笑的脸上隐隐透着锐利。 “二叔,您欠孙员外的钱可凑上没,没几日就该还了吧?这家底子都要叫你一人败空了,我爹和三叔不分家,难道所有人等着被你连累饿死?谁家敢在外头借一百两银子,还逼着兄弟们替他还债啊!” “天啊,一百两,这不是把家里兄弟害死嘛!” “难怪要分家,谁想做冤大头呢!” 宋嫤特意爆出了二房欠债的数额,都是普通人,自然唏嘘议论起来。 “大家可想一想吧,谁家借钱要深夜前来,不走正门却翻墙?”宋嫤又冷声补充,“强占不了就来偷,可还要脸?” 第21章 怎么这样倒霉 大约没想到宋嫤会这样强势。 眼看着周围的人也都开始一转态度,声讨起他们来,宋成先跟刘荷芳两口子都有些怕了。 占不到便宜就赶紧走,这点觉悟,俩人还是有的,可钱氏没有啊。 老太太都没怎么出过清溪村,在村里仗着宋以修是个秀才,那可是趾高气昂的很,哪里肯听旁人这样骂她。 只当这里还是清溪村呢,跳着脚就对着围观众人骂了回去。 “你们知道什么,都跟这下贱的小娼妇串通好了,欺负我们母子没人帮衬呢!”钱氏瞪着眼,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我告诉你们,这一家大的小的都是那坏了心眼子的破烂货,你们替他们说话,哪天自己遭了害,哭都没地方哭!” 她这上头一骂,自己是撒气了,周围的看戏的人肯定就不干了啊。 “当真是个老虔婆,刚才还装可怜呢,现在看,都是装的,可见宋姑娘说的话才是真的!”隔壁卖香囊绣帕的乔大娘气愤不已。 最开始替宋嫤一家说话的也是她,宋嫤自是记在心里,对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有人带头,众人自然是都跟着骂起来,一时间,钱氏几人堪比过街老鼠,只觉得快被唾沫淹死。 宋成兴害怕了,忙拉住钱氏,“娘,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不好跟他们耗下去,还是先走吧!” “是啊娘,救宜明更要紧呢。”刘荷芳也劝。 夫妻俩本就是那欺软怕硬的主儿,这会子是真虚的慌。 可没想到才刚转身就被宋嫤给喝住,“想走?那也把钱赔了再走!” “赔什么钱!”宋成兴也是恼火的厉害了,“家都分了,你们还想占什么便宜,要赔钱也是你们赔给我们!” 宋嫤白他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桌上。 “你们吓跑了我的客人,他们没结的账,自然由你们赔,素面、臊子面各一碗,凉拼一碟,咸鸭蛋一个,共计十八文,还打碎了一只汤碗,十文钱,一共二十八文。” 开玩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叫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几人一通闹,不仅耽误做生意,多少叫自己一家名誉上受损,成了别人口中谈资,宋嫤心里得出了这口气! 钱钱钱,现在宋成兴已然是听不得这个字。 一听宋嫤提钱,脑袋里就是被孙员外上门逼债的恐惧,还有分家那日被清算旧账的屈辱。 此刻耳朵里又灌满了围观群众的指责唾骂,宋成兴忽然觉得脑袋里钻进一阵尖锐的鸣叫,刺得他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好啊,你们一家就偏要与我过不去了是不是?!” 他双目爆红,面目霎时狰狞起来,瞥见旁边有根撑车用的木棍,径直抄起,作势就要朝宋嫤打来。 宋嫤皱眉,半点不示弱,当即转身拿起菜刀,狠狠就在案板上砍了一下,随后又迅速举起,直冲着宋成兴的面门,厉声喝道。 “这里是京城,衙门就在附近,城中也有官差巡逻,若二叔也想进衙门陪着堂弟,大可动手!” 她这暴脾气,还就是吃软不吃硬了。 尤其对付宋成兴这样的人,就得比他更狠。 果然,这举动立刻就把人震慑住了,不止宋成兴,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出,惊讶的看着这个瘦瘦的小姑娘,竟如此霸道。 本以为就该结束了,可没想到宋成兴脸上短暂的显出几分气短害怕后,忽的又像打了鸡血似的,猛然又挥起了手里的长棍。 这可叫宋嫤有些意料之外了,宋成先见弟弟真要动手,慌忙上前,一把护住了宋嫤,背对着宋成兴,预备抗下这一棍。 “爹!” 宋嫤惊呼,忙要把人推开,忽而眼前一道玄色衣袍翻飞而至,下一刻,宋成兴手中长棍就被人死死踩在了脚下,连带着他的人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徐徵看了眼宋嫤,又转头看向地上的人,眼色微沉,“又闹事?” 他认出来了,这是宋家的人。 这回宋嫤还真有点被惊着,缓了缓才回神,旋即摇头,“我们没事,多谢徐大哥,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去衙门当差。”徐徵答道。 昨儿晚上值夜,今日只用当下午半天差,他提前出门了,是准备来宋嫤摊上吃面的。 当然了,这话他没说。 刘荷芳耳朵尖,听到徐徵说要去衙门当差,悄悄瞥了一眼,发现正是那日办案的官差,顿时就白了脸。 立马摸索着,从身上掏出钱来,慌忙上前抖着手塞给宋嫤,“钱给你,嫤丫头,好歹是一家人,你别计较,你二叔是昏了头,冲动了,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说罢,将丈夫从地上拽起来,又拉着钱氏,赶紧往人群外头挤。 徐徵本想拦,但余光打量了一眼宋嫤的神色,见她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就没动手。 眼见来了官差,闹事儿的也跑了,围观的人自然也都散了。 宋成先和于秋兰松了口气,夫妻俩上前仔仔细细把宋嫤坚持一番,确定她没受伤,面色才放松下来。 但于秋兰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让宋嫤以后别再这样冲动行事。 宋嫤自然答应,安抚好爹娘的情绪后,才又招呼着徐徵坐下,打听起了昨天的事儿。 “那两人如何处置了?” “还没定案。”徐徵沉声道,“本也是要告诉你一声儿的,这两人背后竟牵扯甚多,先前吉星村失窃案,还有其他几桩案子,都他们干的,还有其他同伙。” 这也是让徐徵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曾想宋嫤这里抓贼,竟挖出个大头,那个高瘦男子身份不简单,是那伙盗窃头目的亲弟弟。 宋宜明是在赌场里和此人认识的,两人混到了一起,时日还不长,但因年龄相仿,臭味相投,倒是走得近。 徐徵正色几分,“他们背后涉案数目不小,还得细查,你那个堂弟入伙时间不长,定罪应当不会太重,但要配合查案,近期是不会放出来了。” “这位小哥儿,那我侄儿会如何受罚?” 听着两人的对话,宋成先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徐徵抬头看他,“行窃未遂,脊杖二十,劳役三十日,这是最轻的了。” 这话让宋成先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端着的面,默默离开。 宋嫤的目光追着父亲,她能感觉到父亲有些心神不宁,多半还是觉得他害了侄子,又伤了爹娘的心,还得抽空开导才是。 “今日之事,多谢徐大哥了。”宋嫤收回目光,对徐徵浅浅一笑,真诚道谢,“我瞧徐大哥似乎去衙门当差要从这儿过,日后可要多来吃面,我请客。” 徐徵眼神闪了闪,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回他就没客气。 见对方不执着于付钱了,宋嫤也高兴,说明关系更近一步嘛。 朋友多了路好走。 心情好起来,宋嫤清点一番,发现摊上泡萝卜卖完了,便就回店里去拿。 却不想回来时竟摔了一跤,装萝卜的罐子碎了不说,手和腿还都被碎瓷片给划伤了。 一时血流不止。 宋嫤疼的倒吸凉气,心说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平地摔都好几回了,还不提旁的糟心事。 难不成分家了还不够除晦气? 第22章 凑热闹 “哎呀,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隔壁裁缝铺的金婶儿打面馆门口过,一眼就看见了摔在地上的宋嫤,跌在碎瓷片了,掌心都是血,膝盖处的衣裳也被染红。 “快起来,让我瞧瞧。” 金婶儿本是出门去给女儿秀兰买药,昨儿撞伤了头呢,没想到回来恰好遇上这情况。 蹲下身仔细给宋嫤检查过,就皱起了眉。 “膝盖上倒是还好,有衣裳隔着到底伤的轻些,只是这手心可划了两道不浅的口子。” “没事儿,我不疼的,金婶儿您快起来。”宋嫤安慰道,“秀兰姐的伤势怎么样了?撞了头可不是小事呢。” 金婶儿站起来,“郎中看过,说无大碍,她也没有头晕头疼什么的,这会儿歇着呢,倒是你们家,当真太客气,今日一早你爹娘就过来,又是塞了买药的钱,又拎来一篮子鸡蛋。” 说着叹了口气,眼里带着感动。 “我哪好意思收,昨晚还是你这丫头不顾危险,救下我们母女的呢。” 宋成先和于秋兰这些举动,宋嫤倒是不晓得,这会儿听着,也是觉得自家爹娘确实纯善,但说实话,这也是应该的。 “婶子你就好好拿着吧,此事都因我家而起,若不是我那堂弟混账,也不会带累您和秀兰姐受伤。”宋嫤柔声道。 “我就知道推辞不过。”金婶儿无奈一笑。 心里想着,改日和女儿一起给宋嫤一家做几双鞋送来,也算是一点还礼的心意了。 虽说是因宋家而起的意外,但放在别处,人家肯定是不管你的,你也只能自认倒霉,现如今宋嫤一家厚道,金婶儿也想维护好邻里间的关系。 “来,婶子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正好买了伤药。”金婶收回思绪,主动道。 宋嫤看着自己血呼啦擦的手,确实得包扎一下,便就没再推脱。 这边刚包好,于秋兰就回来了。 她是见宋嫤拿东西这么久还没回来,不放心,就来看看,发现宋嫤受了伤,当即是心疼不已。 “怪我怪我,怎么好叫小孩子做事!”于秋兰看着女儿被纱布包起的手,还有刚上完药的膝盖,几乎要落泪,“你往后不许干这些活了,好好歇着,只管和弟弟待在一处,别叫那孩子跑丢就行。” 宋嫤扬起笑脸,柔声安慰,“娘别担心,我没事的,这都是小伤,只要不碰水就好,其他活儿照样能干的,摊子上忙,我不在就越发人手不够的。” 顿了顿又补充。 “再说,谦儿都四岁了,也该启蒙念书了,成日在摊子上闲玩也不好,我琢磨着挣些钱了,待得九月份,送弟弟去书院上学呢。” 于秋兰听着这话,只越发觉得女儿懂事又贴心,比他们夫妻俩为这个家打算的还要多。 送儿子上学这件事,他们夫妻都还没想到过,而宋嫤却都已经有了计划。 “你啊,做姑娘的时候就该好好的玩,其他都有爹娘在呢,等你将来嫁了人,家里琐碎不够你操心的。”于秋兰半是心疼,半是玩笑道。 宋嫤撒娇般的靠在于秋兰肩上,“我不嫁人,我就陪着爹娘先把咱们的面馆开好了。” “胡说!”于秋兰轻嗔,随后又道,“今日都安生了,你又受伤,下午就别干活了,出去玩玩吧,刚才我听人说景盛楼那边今日下午办诗会,很是热闹,不如你和谦儿去玩一玩,买些个零嘴吃。” “诗会!” 宋嫤眼睛亮起来。 这可是平时看小说,书里头经典的热闹场景了,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去凑热闹。 可还不等她答应,于秋兰又道,“还是不行,你这膝盖上也有伤,还是在家里歇着...” “娘,娘,我要去。”宋嫤赶忙拉住于秋兰的衣袖摇了摇,“我可从没瞧过这样的热闹呢!” 见状,于秋兰只得答应。 又问起金婶家的秀兰去不去,不过秀兰伤了额头,包着纱布不美观,姑娘家脸皮薄,虽想去,还是推辞了。 倒是张家打铁铺这边,张虎的妻子李氏,听说宋嫤姐弟要去景盛楼看诗会,便将自己的儿子张文光推了出来,让一块儿去。 她儿子今天上午刚回来,前些日子李氏的父亲身体不好,店里生意走不开,便就让儿子去探望照顾了几日。 “我这儿子老实听话,又个子大,结实,有他陪着啊,也能叫人放心些,宋姑娘独自带着个小的出门,那边人多混杂,难免不安全!”李氏极力推荐。 李氏很瞧得上宋嫤,心里想着要是能给她家做儿媳就好了嘞,人漂亮又聪慧能干,主要是性子辣,和她年轻时候一样! 宋嫤如何看不出李婶子的小心思,但她确实对京中不熟,且于秋兰也觉得有人陪着更好,已经替宋嫤应下了,宋嫤便也就没反对。 临走之前,对面竹编铺子周爷爷家五岁的小孙女,杏儿,也想跟着去,便也就一并带上了。 于秋兰特意给宋嫤塞了五十文钱,叮嘱她想要什么自己买。 宋嫤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笑着应下。 就这么的,两大两小就朝着景盛楼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诗会才开始不久,但人早已经围得满满的。 景盛楼是京中最大最好的茶楼,挨着护城河而建,品茶赏景,位置绝佳。 楼里还有几艘画舫,可载人沿着护城河绕城一周,游览城中景色人文,当然了,得花钱,且不是随意就能上的,要么银子给够,要么身份足够。 不是宋嫤这样的平头百姓能够得上的。 就像这会子,即便楼里一层大堂还有散客能坐的席位,但多数人还是都围在外头听热闹,因为即便是散席,楼里的规矩,按人头算,每人最低消费三十文。 他们这两大两小进去,就得一百二十文了。 今日有诗会,说不得就要更贵。 这些消息都是张文光告诉宋嫤的。 宋嫤对这些确实不了解,摸着口袋里的五十文钱,出来的时候还想着颇能买些零嘴呢,这会子就不得不感叹,她这底层百姓还是太穷。 凑热闹都凑不到跟前去,在这里啥也看不见。 致富之路,还很长啊,宋嫤不由感叹。 “宋姑娘,那诗会在景盛楼二楼大厅里办,你若真想看,我知道一个地方能瞧见,我能带你去。” 张文光见宋嫤脸上有些失落,摸了摸脑袋,主动开口。 第23章 越麻烦越亲近 “真的吗?” 宋嫤瞬间惊喜不已,抬头看向张文光,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欢喜。 女子眉眼俏丽,此刻这样直直的望过来,叫张文光心口一阵扑通直跳,脸上滚烫,觉得那眼神如春日透窗而入的晨光一般。 “当然是真的,我这就带你们去。”张文光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同时一手一个将宋宜谦和周杏儿两个小孩抱起来。 别说,张文光虽找读书人取了个斯文名字,但读书却根本读不进,念了三两年,识得几个字就还是回来跟着父亲打铁了,练的一身腱子肉,确实高大魁梧。 这会儿抱着两个娃,宋嫤觉得他像是捧着两个苹果似的。 这么一想,又觉得好笑,不由面上更明媚了几分。 “哎,那好像是宋家姑娘吧?” 不远处一棵河边老柳树下,眼尖的冯三孝发现了人群中的宋嫤,还有她身旁的张文光。 陈永河抬头望过去,“还真是,宋姑娘旁边的人是谁啊,之前都没见过。” 两人议论着,靠在树上歇息的王盛也瞟了一眼,加入了讨论。 “孤男寡女的,能是什么,那宋姑娘也是嫁人的年纪了。” 几人正说着,就见徐徵从旁边卖烧饼的摊子上过来了。 今日景盛楼办诗会,百姓聚集太多,官府怕出什么岔子,特意增派了巡逻治安的人手,徐徵就被安排带人过来了。 之前那查办盗贼团伙的案子,已经被强行移交给了别人。 立功的案子,京兆尹怎么会便宜徐徵这个外人呢。 不过徐徵也无所谓,他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今儿能来景盛楼附近,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 京兆尹的小舅子今儿也在凑热闹之列,人多眼杂,正好是下手的机会,平王府其他人手已经暗中预备好了,只等他吩咐,就伺机动手。 这会儿心里正想着事儿,徐徵倒是没留意其他几人正看戏似的盯着自己,直到走近了,把手里卖的烧饼分出去时,才听得王盛揶揄道。 “我们瞧见宋家姑娘和一个男人走在一块儿呢,有说有笑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宋姑娘的未婚夫婿啊,人倒是生的端正高大。” “胡说什么。”陈永河皱眉阻拦道。 王盛却轻哼道,“不是未婚夫婿,那怎么跟人家出来闲逛,凑这诗会的热闹,就算不是,估计也是相好的...哎哎哎,疼,你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冯三孝伸手揪了耳朵,往旁边拽去,并顺手将烧饼塞进了王盛嘴里。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议论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王盛疼的呲牙,恨恨瞪了冯三孝一眼,抓起烧饼去旁边吃了。 而徐徵这里,还是听清了王盛的话,转头朝着景盛楼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瞧见宋嫤同一个高大的,还抱着两个孩子的年轻男子,正有说有笑的往这边来。 不知怎的,徐徵忽而觉得宋嫤脸上的笑容像那被烧烫了的绣花针,刺的他心口一阵怪异的不适。 鬼使神差的,他就装作继续巡逻的模样,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随着和宋嫤的距离越来越近,却还没听得对方唤自己,徐徵的心里更发堵了。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之时,耳边终于响起了女子惊喜的声音。 “徐大哥!竟又能碰见你!” 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些许弧度,徐徵脚下顿住,转头望过来,脸上却是不同于内心的平静。 “我在这边巡逻,你们这是要去哪?” 说话时,徐徵的眼神在张文光身上扫了扫,他不得不承认,这高大的身形确实是个壮实汉子,腱子肉比他都粗许多。 只是一看就只有蛮力,并不会武功,肯定还是打不过他的。 徐徵心里暗暗琢磨,同时莫名的又觉得轻松几分。 宋嫤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只眉眼弯弯,好心情的笑道,“我们来看诗会,景盛楼的东西太贵了,我舍不得进去,张大哥说那边的有家两层的小酒楼,可以透过阳台看到景盛楼里头的情形,我们准备去瞧瞧。” 边说,宋嫤指了指不远处,立在景盛楼斜对面的一家叫满月香的小楼。 确实是个能看见的地方,不过... “你们能想到,必然旁人也晓得,估么这会子上去也没有好位置了。”徐徵提醒。 是啊。 宋嫤愣了愣,光顾着高兴了,脑子都没转,竟不曾想到这个。 抬眼仔细望去,果然就见那酒楼的二层阳台上,早就有人占的满满的。 瞬间,宋嫤的脸就黯淡下来,只觉得满腔欢喜落了空,不由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也不懂什么诗,看不见也无所谓,去别处逛逛吧。” 张文光瞧着少女失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而徐徵更是如此,并觉得自己这张嘴啊,说什么不好,泼人冷水干什么! “你们想去,跟我来吧,我在景盛楼认得人,你们随我走,我带你们进去。”徐徵忽然道。 “真的?”宋嫤的眼睛又亮起来,但末了又赶紧问,“要付多少银子?我没带多少钱。” “不用给钱。”徐徵道,末了就动身,“跟我走吧。” 宋嫤高兴不已,忙是道谢,就领着张文光,跟上了徐徵的脚步。 到了景盛楼门口,徐徵让他们站在外头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找了人,片刻之后,才招手让宋嫤几人过去。 “好了,你们进去吧。” 宋嫤立马道谢,又再次确定,“真的不用给钱吗?” “不用。”徐徵点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好歹有几分面子,你们安心坐下喝茶看诗会就是。” 说完后,他还是忍不住又瞥了张文光一眼,“对了,这位是?” “隔壁打铁铺张叔的儿子,我娘不放心我一个人带弟弟出来,隔壁婶子就让张大哥作陪了。”宋嫤介绍,又对张文光道,“这位是徐大哥,在衙门当差,他可帮了我不少忙!” 张文光憨憨的,忙冲着徐徵点头示意。 徐徵听着宋嫤对自己的评价,和话里的感谢亲近之意,脸上又柔和几分,也对张文光点了点头,这才借口自己还要巡逻,抽身离开。 “咱们这样麻烦别人,会不会不好?”张文光跟在宋嫤后头,不安的小声道。 宋嫤笑笑,“关系就是在适当的互相麻烦下,才会越来越亲近啊,放心吧,我会请他吃面的,走!” 有了这番开导,张文光也放松了些,两人一起跟着店里的伙计去了自己的席位上。 一楼的散席,但也足够了。 刚坐下,便听得二楼传来了一道赞叹声。 “恭喜沈家大小姐,于咏梅一题上,摘得魁首,下面由我为大家诵读此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嗯? 宋嫤瞬间懵了,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接着便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莫非,有老乡? ? ?感谢宝子-ac的比心打赏,还有其他宝贝们的推荐票,爱你们嗷~ ? 现在书进入试水推啦,希望大家多多追读,多多评论支持,能为我投票,千万别养文呀宝贝们,会养死我的呜呜呜 第24章 熟悉的名字 “怎么了?” 张文光看宋嫤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起来,奇怪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宋嫤收回目光,动手给几人倒茶,“只是觉得刚才那首诗很好。” 闻言,张文光看向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佩服,“没想到宋姑娘还懂诗文,不像我,书是读过几年,却连字都并不识得太多。” 宋嫤摆手一笑。 “我也差不多了,祖父是秀才,当年让家里姊妹都是跟着读书启蒙过的,但也就学了个皮毛,不至于当睁眼瞎,那诗,我也只觉得好听,具体怎么好,我也说不上来的。” 这一点她倒是要感谢宋以修这个老秀才的虚荣,为了体现自家是读书人家,家里不管男女都让跟着他读过书。 而原身是个性子内敛又好学的,虽只读了三年,但也学得很多东西,这也给了宋嫤不少帮助,至少她一来就能借助原身的知识积累,能看得懂这里的文字。 至于为何与张文光撒谎,那还是为了安全起见。 刚才那首诗,是王安石的作品,她可太知道了,怎么会不算好诗呢。 可作诗之人能在二楼参加诗会,定是非富即贵的,万一对方不想老乡相认,反而害怕她拆穿自己是文抄公,对她下毒手怎么办? 宋嫣心里对自己目前的分量还是有数的,对付一下宋家人还行,真对上达官显贵,那就是蝼蚁。 为了小命稳妥,宋嫤可不打算就这样贸然冲上去。 最初来诗会凑热闹的好心情,这会子已经消散了个干净,宋嫤更想打听出,那上头的老乡,如今是什么身份。 所以紧接着,下一轮以‘莲’为题的比试,她就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了。 按规矩,写的好的,都会被念出来,最后择出魁首。 而这一轮里,宋嫤又听到了耳熟的诗句,且仍旧是刚刚那位沈家大小姐所作。 宋嫤垂下眸子,转身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番后,便同旁边桌上,一位身穿文人袍的年轻男子打听起来。 “这位公子,敢问公子可晓得方才那接连夺得魁首的沈家大小姐,是哪家千金?” 她表现的恭敬客气,那男子也面善,立即告诉了她。 “是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嫡长女,原本这沈小姐性子内敛,并不大出来赴宴的,从前也不听得什么才名,前日康国公府的少夫人摆宴,这位沈家小姐做得一首好诗,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惊叹,这才也得邀,参加了今日诗会。” “公子可知道是什么诗?”宋嫤追问。 男子想了片刻,“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可真是好诗啊!” 听到这里,宋嫤心里就完全确定,这位沈大小姐,定是老乡了。 同那男子道谢后,便折身坐回去,预备着待会儿看能不能远远瞧上一眼,这位沈小姐的真容。 记个脸熟,万一对方是友善的,愿和她做朋友,那可就真有了大靠山了。 对比起宋嫤的心思沉沉,张文光还有两个孩子,被楼里的热闹气氛带动着,都是很高兴。 徐徵的面子瞧着倒还真有几分,桌上上了一壶茶,并一碟点心,还有一碟瓜子,不多,但是对宋嫤知道已经是很大的开销了。 “姐姐,这点心真好吃,要是我们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肯定能卖很多银子!”宋宜谦凑过来,手里拿着半块糕点。 “是吗?”宋嫤瞧那点心做得精致,倒也生出几分兴趣,拿起一块儿尝了尝,“确实不错!” 不过,她不会做点心啊,这玩意儿太考验功底。 宋嫤做做炸鸡、奶茶什么的还行,可油贵,糖也贵,想做这些成本太高,目前他家的客户又只是普通百姓群体,东西卖不上价。 还得紧着实惠的先卖,积攒第一笔资金了,才好升级。 但点心这东西嘛,便宜的贵的都有,确实是个能琢磨的。 正想着,楼上不知何处,忽而传出了喧哗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公子抢,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呸!”有人呛声,“管你是什么人,这女子是老子付了钱的,当然要跟着我走,你想要,那就给双倍的钱,二百两银子!” 宋嫤循声望去,就见似乎是二楼有人争吵了起来。 两个衣着不俗的年轻公子哥儿,为着一个轻纱覆面,身姿妖娆的姑娘争执不休,甚至已经开始有了推攘的动作。 眼瞧着事态闹大,连诗会都暂时停了,景盛楼的掌柜还有不知身份的贵人,也开始出面,似乎想调解纠纷。 但没想到那两个年轻人气性大,又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一言不合竟直接开打了。 吓得宋嫤赶紧让张文光带上两个孩子,往墙根儿避去,生怕被牵累。 没多久,上头似乎有人受伤,惨叫一声,似乎重重摔了,就在这时候,大门口忽然传来了官差的呵斥声。 “京兆府衙官差在此,是何人斗殴闹事,都给我拿下!” 一听这话,上头便又传来了声音,“听到没,京兆府衙来人了,我姐夫是京兆尹李信年,你区区一个货商竟敢伤我,等着坐牢吧!” 说话间,宋嫤便瞧见那群官差冲上了楼,将那年轻货商给拿下了,而受伤的那个,被衙差小心扶着,应当是京兆尹的小舅子了。 很快,这群人皆被带走,动作快的让人都要没反应过来,景盛楼里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掌柜命人立即打扫了现场,又出面向在场客人致歉,每桌送了一碟点心,并宣布诗会继续。 宋嫤本还有些不安,但见大家都又重新坐回去,继续看诗会,她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也跟着坐回去。 算是又白得一碟子点心吧。 而彼时景盛楼外,那李信年的小舅子受了伤,被扶出来后,就让人推着上了一辆马车,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车已经不知被驾到了何处,他的随行小厮也没了身影。 外头,驾车的车夫赫然是徐徵,到了地方,便像拎鸡仔似的,将人拖下来,关进了密室。 “杜公子,只要你好好配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等自然不会为难你。”一男子背着手,笑嘻嘻自阴影里走了出来。 徐徵瞥他一眼,折身从桌上拿起一根带着铁刺的长鞭,声音冷淡,“想少受罪,就别废话。” 景盛楼。 宋嫤总算是等到了诗会结束,二楼的贵人们在丫鬟小厮们的簇拥中,从容优雅的下楼来。 不少人都挤在一楼,想一睹今日诗会魁首,沈家千金的芳容,宋嫤被挤得站不稳,别说能看见沈家小姐,连沈家小姐丫鬟的后脑勺都看不见。 正当她丧气之时,忽而听得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少女的声音。 “沈棠月,你别得意,下回我定胜你!” 宋嫤心下一怔,沈棠月,这名字可太熟悉了,难不成... 惊天的想法在脑海里冒出,宋嫤忽而拼了命的拨开人群,努力往外头挤去,可终归是迟了。 那沈家小姐并未理会刚刚那少女的不甘,已经上了马车,宋嫤踮着脚,也只瞧见了一只扶着丫鬟的纤纤玉手。 第25章 定然都是她说了算 “宋姑娘,宋姑娘!” “阿姐!” 张文光和宋宜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两人都急的很。 刚才好好坐着呢,不知怎的,宋嫤忽然就开始往人群里挤,宋宜谦生怕姐姐丢了,急的要哭,杏儿也跟着急,张文光也担心,赶紧抱起俩孩子就跟了上来。 他个子高大,倒是比宋嫤出来的简单些,很快就找到了人。 “阿姐你不要我了吗!”宋宜谦从张文光身上下来,赶紧抱住了宋嫤的腿。 扬着小脸儿,脸上还有泪痕,俨然急坏了。 宋嫤瞧着这小弟弟,有点心疼,又好笑,忙弯腰把人抱起来,给擦了擦脸。 “没有没有,阿姐是想看看那夺了魁首的沈小姐是何等神仙人物,这跟着人群一挤,就被挤散了。” 说完又转头伸手摸了摸杏儿的头,柔声安慰。 “好啦,我没事,别哭哦,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小孩子忘性大,哄了两句也就开心了。 倒是张文光,憨厚道,“早知你想看,我就在前头给你开路了,我个子大,他们都挤不过我的。” “是啊!”宋嫤恍然。 竟忘了身边有这么个大块头,末了又笑。 “也罢,没看见也不打紧,今日辛苦张大哥了,回去了我请你吃晚饭,千万别客气,昨天你们都帮了我家大忙,晚上叫了邻居们一起,都来我家店里吧!” 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同爹娘商议过,也都答应的。 张文光自然也笑着应下。 领着宋嫤和两个孩子在景盛楼附近游玩一圈,买了些小零嘴,便也就回元宝巷了。 而彼时吏部侍郎府里,沈棠月刚回闺房,卸下部分头饰,换了身轻便衣裳,坐在窗边喝茶。 “小姐,那昌义伯府的二小姐也太输不起了些,在康国公府那日她还赞您好诗文,今儿接连败在您笔下,就恼怒起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呼喊您的名讳!”丫鬟彩菊撇着嘴道。 沈棠月懒懒掀了掀眼皮子,唇边是带着讥讽的笑意,“我想让她做才女,她就是,我若不想,她就什么都不是。” 彩菊点着头,“就是就是,咱们小姐从前不喜欢这些宴会,不凑热闹,可不代表咱们小姐不会作诗啊,现如今一出手便是此等佳作,便是那夏二小姐怎么都比不上的!” 这主仆口中的昌义伯府,夏家二小姐,便是今儿在景盛楼对着沈棠月不甘出言的那位姑娘,名唤夏婉宁。 “小姐,奴婢今日瞧见在场不少公子都对您青眼有加呢,您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若是有心仪之人,何不借此机会日后多多接触?”丫鬟翠屏在旁贴心提议。 谁知沈棠月听罢,却是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这些公子哥儿里头,虽有算得家世不俗的,可到底也不过如此,嫁给他们,我将来至多是诰命夫人,但若是嫁入皇室,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说不得,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棠月眼里闪动着野心。 翠屏没想到她有这样的打算,有些愣住,“小姐,莫不是喜欢平王爷?” 当今膝下子嗣少,只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端王年长,已经三十八,平王要小上十岁,年轻的多。 沈棠月似乎并不答话,只慵懒的抬起手,看着自己指甲上新染的蔻丹,语气平静。 “不拘是谁,我只嫁胜者。” 听得这话,彩菊和翠屏的神色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理会两个丫鬟的表情,沈棠月兀自在脑海中搜索着目前她所有掌握的信息。 前几天她发现自己竟然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成了书中的女主角,只可惜这本书她尚未写完,不晓得后头的剧情走向,还会不会与她原先设想的一致。 但不要紧,如今她是主角,这里的一切,定然都是她说了算。 何况直至目前,她也算是掌握了诸多先机。 “对了,你们去给我打听一个人。”沈棠月忽然想起了什么,“桂花巷的孙员外,是不是娶了一房续弦,名唤宋嫤。” 翠屏好奇,“小姐怎么忽然要查这个,您何时认得什么孙员外了?” “让你去就去,别多问,要抓紧!”沈棠月皱眉。 两个丫鬟不敢再多话,立即去安排了。 而彼时的元宝巷里,宋嫤可不知道那沈家小姐也关心着她的下落。 这会子宋成先炒了几个好菜,于秋兰又打了些酒回来,一家人正招呼着打铁铺张叔一家,裁缝铺的金婶儿母女,还有对面竹编铺子的周家爷孙,邻居们正坐在一块儿吃晚饭呢。 宋嫤活泼,饭桌上绘声绘色讲起了今儿在景盛楼的见闻,众人听得是笑声连连。 最后宋宜谦和周杏儿两个小家伙,提起了景盛楼的点心很好吃,引得宋嫤和张文光也跟着回忆起来,那模样,真像是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 “可惜就是太贵了。”宋嫤面上露出几分感叹,末了又是斗志满满的模样,“等将来挣了银子,我定要请大家都去景盛楼喝茶吃果子!” 张虎哈哈笑起来,“好好好,我们就等着吃嫤丫头的席面了!” 有了这玩笑话,众人又是热闹不已。 唯有于秋兰,眼里带着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好些天了,今晚是宋嫤最放松快乐的一晚。 桌上众人都没有那些坏心眼,清溪村那边,二房又要急着凑钱还债,还要想办法去衙门捞宋宜明,最近肯定是不会再来骚扰了,宋嫤别提多开心。 当晚睡的都比平时要香甜些,以至于睡着睡着,竟闻到空气中有香喷喷,热乎乎的糕点味。 好香啊,好饿... 宋嫤猛地睁开眼,就发现天已经亮了,而此刻房门口正传来母亲的声音。 “元元,你醒了吗?娘做了芙蓉糕,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于秋兰话还没说完呢,房门就被打开了。 宋嫤只穿着里衣,此刻眼睛已经直勾勾落在了于秋兰手中的碟子上。 四枚宛若初开睡莲的粉白色糕点,静静的躺在白瓷碟上,新鲜出炉,还带着热气儿,裹挟着香甜的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迫不及待的,宋嫤就拿起一枚放入口中,咀嚼过后,瞬间眸子就亮了起来。 “娘,您还有这等好手艺!” 第26章 卖点心 “你这孩子,还没洗漱呢!” 于秋兰嘴里说着,边把人往屋里推。 “衣裳也没穿好就出来,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宋嫤不好意思的笑笑,边穿外衣,边继续询问起刚才的话题来,“娘,您怎么还会做这样精致的糕点,从前都不见您做过呢。” 她问起这个,就见于秋兰眼里晕开了几分落寞和哀伤,并缓缓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你的外祖父就是在郁州开点心铺子的,店面不大,却是祖传的手艺,味道很好,生意也不错。” “那,娘亲为何会孤身逃难到京城来?”宋嫤意外的很,便小心的询问。 于秋兰抬眼看她,似乎脑海里已经回忆起了那段痛苦的过往,泪水潸然而下 “那时郁州接连两年天干,粮食歉收,百姓没了活路,以致发生暴乱,有强盗趁火打劫,杀了你外祖父和大舅,逃出郁州的路上,你大舅母身怀有孕,一尸两命,外祖母悲痛离世,后来我与你二舅也走散,若非被你爹救下,恐怕也早就不在人世。” “娘。” 宋嫤看着于秋兰单薄的身形,不由心里一酸,上前把人抱住了。 难怪,这么些年在宋家受尽委屈,于秋兰也愿意跟着宋成先,这是有救命之恩在。 “我们如今分了家,一定会越过越好的,将来说不定还能找到二舅呢!”宋嫤安慰。 于秋兰含着泪点点头,又叹气,“听说今年郁州和晋州又少雨水,许多百姓来京城谋生,赶上又是秋闱,各地学子也往京城涌,为保证城中治安,京兆府衙抽派许多人手,将难民都拦在了京郊,不许入城呢,但比起当年,这回灾情,怕是轻许多。” 这话宋嫤听着也难受。 天灾苦的都是百姓,可她眼下就算同情那些百姓,想做些什么,却也无能为力。 只得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柔声安慰,“娘,我们好好做生意,将来挣了钱,也就能学那些有钱人家,设棚施粥,就能帮得上那些灾民了。” “嗯,我家元元是个聪明又心善的好姑娘。”于秋兰转泪为笑,“好了,快洗漱了出来吃早饭吧,点心趁热吃。” 今日宋嫤起晚了,宋成先和于秋兰早就做完了出摊的准备工作,这会子只等吃过了饭就要去出摊了。 宋成先给女儿夹菜,“元元你手上有伤,今儿就在铺子里歇着吧,去和隔壁秀兰作伴也好,别去摊上忙了。” “我这伤不要紧,早就不疼了,不碰水就好。”宋嫤坚持,“我帮着拿个碗筷,招呼客人,也不费力。” 可夫妻俩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她再歇一日。 没办法,宋嫤只得答应。 “娘,您这糕点做的极好,我觉得可以做来卖卖看呢。” 宋嫤看着桌上吃得还剩最后一枚的芙蓉糕,提议道。 于秋兰有些犹豫,“味道是好的,可比起饱腹的面条包子来说,百姓们买点心还是极少。” “可以卖给那些进京赶考的学生们呀。”宋嫤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给换了名字,叫青云糕、如意饼、状元酥,这好意头可是学子们最想要的,再加上娘这双巧手,做的精致又好味道,不愁卖的!” 读书人,多半是吃得起的,也更愿意花银子。 于秋兰是商贾家的女儿,虽养在内宅,但多少晓得些经商的道道,一听这话,面上就精神起来。 旋即转头看向丈夫。 宋成先憨憨笑道,“你的好手艺,我今日才知道,不该埋没了,早知你有这手艺,铺子合该叫你做主,改了卖点心,我便跟着你们母女讨生活。” “你也取笑我!”于秋兰佯装瞪了他一眼,末了才正色想了想,“既如此,今儿午市后就收摊,我晚上来琢磨,若可行,咱们明日就摆出来卖。” 大约是被宋嫤的热情和执行力所影响,于秋兰忽而觉得自己也开始找回了些,年轻时候的劲头。 母亲的变化自然也被宋嫤看在眼里,别说是于秋兰了,宋成先都开朗不少。 只是,宋嫤依旧看得出,父亲对宋家人还是并未完全放得下。 这也无可厚非,她是穿来的芯子,母亲嫁进来就没受过公婆妯娌的好,只有父亲是实打实在宋家长了这么多年,那是他的双亲和手足。 彻底斩断,还需要时间。 吃过早饭,宋成先和于秋兰就出摊了,宋嫤和宋宜谦姐弟俩留在店里。 摆了这几日,生意已经很好,也积累了些熟客了,宋嫤想着,若于秋兰的点心真能做出来卖,她便就趁着推出点心的时候,顺便对食客们宣布,自家在元宝巷里头有了铺面。 开业之时,再办上一场优惠活动,若是就此生意能做起来,也算是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为了能叫自己的店再多些竞争力,宋嫤又琢磨起来。 吃面难免口干,点心也会腻,若能配上些喝的,自然就更好。 先前的薄荷甘草茶,只是取巧,免费提供还好,卖是肯定卖不动的,所以还得另出新品。 抬眼瞧见桌上的篮子里有些小金桔和龙眼、山楂干,这些是昨晚聚餐,于秋兰买来招呼客人的,宋嫤走近一瞧,心里有了主意。 酸梅汤,金橘团饮! 这两样她都是会做的。 说干就干,当即出去买了些材料,预备先煮一锅酸梅汤来试试看。 正当宋嫤埋着头在屋里干的热火朝天时,忽而听得外头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谁啊?”宋嫤得看着灶里的火呢,只走到厨房门口朝外头问了一句。 “我,徐徵。” 外头传来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宋嫤面上划过一丝意外,旋即便洗了把手,快步走了出来。 “徐大哥,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昨天还没谢你呢,这就快到午饭的时候了,留下来吃吧。” 她面上笑意热情,徐徵的面色也跟着柔和下来。 不过还是记着心里的事儿呢,摆了摆手,只先问道。 “你与吏部侍郎家的大小姐是相识?” “嗯?”宋嫤面上一怔,刚想说什么,又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便就摇头,“不认识啊,我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识得那样的贵人,便是昨日诗会,我才晓得这位小姐的名号呢,徐大哥何以这样问?” 听得她这答案,徐徵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道。 “昨日途径桂花巷,见有人打听前些天孙员外娶亲的事,稍留意了一下,发现是沈家小姐在打听你。” 这话要是叫昨日与徐徵同行的人听见,又该蛐蛐他了。 什么稍微留意了一下,分明是特意跟了上去,才发现那打听宋嫤的人,来自沈家。 而徐徵送来的这个消息,倒是让宋嫤眼里划过了一丝亮光。 难不成,真是被她猜中了? 看来,得赶紧想办法探一探虚实,看看能不能相认呐。 第27章 打探消息 “徐大哥,你可知道那沈家小姐打听我是做什么?” 稳妥起见,宋嫤还是多问了一嘴。 徐徵摇了摇头。 宋嫤想想也是,人家怎么好无缘无故的去问呢,能替她留意到这些,已经是不错了。 “不过我可以替你查一查。”徐徵忽而又补充道。 “那倒是不必麻烦了。”宋嫤忙摆手,“我可欠徐大哥不少人情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自己打听的。” 虽是同名同姓,应当也来自同样的地方,宋嫤觉得相认之事,还是谨慎些好。 她可不想兴致勃勃的相认去,却认错了人,成了炮灰。 现在宋嫤猜测,对方去孙员外家打探她的情况,说明对方肯定也是知道剧情的,是不是因为她破坏了剧情走向,才被那人发觉了呢? 自己不过是书中前几章出现的小路人甲,原主和孙员外成婚后,就暂时没有戏份了,而沈家小姐,若是宋嫤没判断错,应当是女主角了。 想到这里,宋嫤不禁懊恼,怎么不多看几章小说再睡呢,好歹能多知道些剧情,能掌握一些先机啊。 徐徵站在旁边,看着这姑娘脸上神色变换不停,不由心里奇怪。 这是琢磨啥呢,这样心绪万千,感觉脑袋都要烧起来了。 嗯...烧起来... “什么味儿?!”徐徵鼻子一动,忽而看向了厨房。 就见那里头有烟冒了出来。 宋嫤也回过神,当即惊声叫起来,“哎呀,我的酸梅汤!” 说罢急急跑了过去,徐徵瞧着里头似乎是烧起来了,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果然,到了厨房门口就瞧见,是灶里的火太旺,火星子溅了出来,堆在旁边的干柴就被引燃了,这会儿已经呼啦啦烧的凶猛。 宋嫤赶忙端起旁边洗手的木盆,朝着那柴堆泼过去,但这一下还不够。 正当她急着要再找水时,只觉身旁人影闪过,就见徐徵已经拎了满满一桶水泼了过去。 接着又是一桶,这才把火给扑灭了。 宋嫤忙上前查看情况,还好发现的及时,只是柴堆烧了,墙面被烧黑了些,上头的窗子也烧坏了,其他倒是没有损伤。 “夏日物燥,厨房里有火,离不得人,日后要小心些。”徐徵放下水桶。 看着面前的狼藉,宋嫤只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叹气, 她也太倒霉了,煮个酸梅汤差点烧了厨房,可她明明看的好好的,灶里的火没有很大,她才离开的。 “是我太生疏,不大会用这灶,火生的猛了些。”宋嫤抬头,无奈又有些命苦的笑了笑,“又麻烦你了。” 末了转身看一眼锅里,心情才好些,“这酸梅汤应当煮好了,徐大哥且坐,我盛一碗给你尝尝吧!” 徐徵没拒绝,点点头,转身去外头坐着等了。 很快宋嫤就端了一碗出来,放到徐徵面前的时候,徐徵这才看见她手上缠了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 “嗐,不要紧,昨儿搬泡菜坛子摔了,瓷片划伤的。”宋嫤不大在乎,自己也不是什么娇小姐呢,边说,边在他对面坐下,“快尝尝味道如何,你可是头一个品鉴的客人呢,定要给我些中肯的意见才好!” 徐徵听着这话,又瞧着面前姑娘那满眼的期待,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似乎自己真的成了个顶顶要紧的人。 长这么大,自爹娘过世后,他很少感觉到旁人这样重视自己了,除了平王爷。 所以徐徵竟不自觉的对眼前这碗酸梅汤,也生出了几分严肃对待之意,认认真真的品尝了一番。 “大体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觉得有些甜了,喝多了或许会腻,但也许是我不喜甜的缘故。” “是吗?”宋嫤忙起身自己也盛来一碗,尝过后,点点头,“是有些甜,许是冰糖多了些,我再改改。” 说话的功夫,于秋兰回来了。 刚才徐徵找到铺子里来,就是她给指的路,不放心这年轻人独处,便回来瞧,就知道了厨房起火的事。 又是惊了一遭,见宋嫤没受伤,才松下气来。 为着徐徵帮忙灭了火,于秋兰也坚持要留徐徵吃午饭。 敌不过这家人的热情,徐徵只好留下用了饭才走。 午后,宋嫤将宋宜谦送到对面周爷爷的竹编铺子里,和周杏儿玩耍,自己同爹娘说过后,便出门了。 一路打听着,到了吏部侍郎府的门口。 看着那有家丁把守的高墙宅院,宋嫤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了沈家对面的小摊。 假借着买东西,和那些小摊贩打听了些沈棠月的消息。 这是对她来说最不易暴露自己的途径了,除了沈家下人,想必也就这些日日在此摆摊的人,会对沈家小姐的行踪有几分了解。 果然,还真就叫她打听到了,沈家的夫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玉泉寺烧香祈福,沈家小姐都是陪同前往的,而正好,明日就是十五了。 得了这消息,宋嫤心里便有了主意。 待得返回元宝巷时,就见爹娘收了摊儿,这会子已经开始动手,准备做点心了。 这事儿宋成先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打下手,宋嫤也一样,不过她见的新鲜东西多,倒是时不时能提出些新想法,于秋兰试着将这些想法融入到糕点里,最后成品做出来,当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趁着热乎,一家人尝过了,觉得味道不错,又分发给左右邻居,得到的反馈也都是极好。 “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们明儿就把这些糕点一并摆出来卖!”宋嫤笑着宣布。 末了又道,“爹娘,我听说玉泉寺香火盛,明儿正好是十五,寺庙里肯定热闹,咱们兵分两路,你们继续在这里卖,我带一些点心,去玉泉寺外头碰碰运气吧!” 宋成先有些不放心,“会不会不安全,你一个小姑娘家,万一有人欺负你可怎么好,还是算了吧。” “不会的。”宋嫤安慰道,“那玉泉寺乃佛门清净之地,达官显贵去的不少,门口治安都有人盯着呢,不会有人闹事的。” 见爹娘脸上还有犹豫,宋嫤便撒娇道,“再一个,我也想去那寺庙里看看景色,求个平安符,最近总觉得不顺道呢,又是摔伤,又是烧了厨房的。” 这话说了,宋成先和于秋兰便放心了些,只当是女儿想去玩耍了,才答应下来。 于是次日,宋嫤便早早出了门。 她可得先去守着,别错过。 ? ?各位宝子有多的推荐票还希望投我一票哦,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第28章 她的东西,怎么在别人身上 玉泉寺。 不愧为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宋嫤即便来的够早了,这里也早已经有不少人。 同宋嫤一样卖东西的小贩也有,不过多是推着小车来的,宋嫤为求行动方便,是背了个大的藤编箱子。 这东西是在对面周爷爷那里买来的,做工精巧,共分三层,每层能放各式点心共八份,宋嫤寻了个视线好的位置,便就打开箱子,将点心展示出来,开始吆喝。 见着了书生装扮的,更会特意上前推销一番,果然是效果不错。 “你这点心倒是模样精致又新鲜,这是...柿子?” 两个读书人被吸引过来,对着那一箱子点心好奇不已。 宋嫤笑着介绍,“这乃柿柿如意糕,诸位吃了定然万事如意,还有这青云糕,扶风糕,乃是取平步青云,扶风直上之意,另也有平安卷、妙笔酥,便是平安顺遂,妙笔生花了。” “你这小姑娘倒是个口齿伶俐的聪慧人儿。”读书人笑起来。 宋嫤忙道,“好意头是该有的,但我这点心味道可不差,和二位一样,绝非虚有其表,这两个赠与您免费尝尝,说起来您二位可是我今儿头批客人呢!” 说着,就拿了两个柿柿如意糕递过去。 两人也没推辞,尝过之后,都是眼前一亮。 自不必说,各买下两份,又另买了青云糕和妙笔酥。 生意至此开场,一时竟又引来不少客人,宋嫤本不是专门为着卖点心来的,这一箱子也没背多少,不曾想,才半个时辰的功夫,竟就卖完了。 只得向其他没买到的客人致歉,顺便告诉他们,城中元宝巷,宋家面馆里头能买到。 又歇息了一阵,宋嫤终于等到了沈家的马车。 时下大户人家出门,马车上都会挂上自家的牌子,一看便知。 宋嫤立即起身,寻了个位置,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的同时,也能看清马车上下来的人。 不多时,就见那沈家的马车上先下来了个丫鬟,紧跟着便是一只戴着冰蓝玉镯子的纤手搭在了那丫鬟的手腕上,随后一袭淡蓝色齐胸襦裙,梳着百合髻,戴着一套珍珠头面的少女,便从马车里探出了身子。 车夫立刻撑开了一柄伞递过来,丫鬟接过,将自家小姐给遮住,也正好挡开了宋嫤的视线。 这可真是... 宋嫤皱眉,只得选择快步走向寺庙门口,守在下一个能相遇的地方。 还好,这回对方是迎面走来,总算叫她瞧见了真容。 真的是她! 宋嫤眼里惊喜不已。 虽然沈棠月如今做古代千金打扮,比之从前精致了不少,气质也很不相同,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叫宋嫤给认了出来。 这就是她同窗了初中和高中六年,大学才各奔东西的同学兼邻居,沈棠月! 两人虽一直并不大熟络,但却实打实的是老相识了,而且印象里,这位老同学是个文静内敛的姑娘,平日见了人,便是客气的点头示意。 那天听着名字耳熟,又结合那些诗,她就有了猜测,没想到竟真的在这里碰上! 正当宋嫤想着,要如何与她相认,是用‘宫廷玉液酒’还是“奇变偶不变”时,忽而目光一滞,眼神落在了沈棠月的脖颈上。 是一枚精巧的白玉锁。 虽然原本的红绳被换成了玉石和珍珠串成的项链,但宋嫤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枚锁和她现实生活里,从小戴到大的传家宝,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她穿书而来,都不曾带来一件身外物,可为什么她的传家宝,会在沈棠月的脖子上? 宋嫤敏锐的觉得这事情怕是不简单,遂立即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步,默默退到了旁边的人群里,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相认之事还是再一放吧,还是查清楚些,稳妥了再说。 看着沈棠月陪伴沈家夫人进了庙里,烧香拜佛,又跟着位小沙弥去了后头,宋嫤才也跟着进去。 丢了几枚香火钱,也跪下磕了个头。 想着这里的香火旺,为家里人求个平安吧,权当是一番心理安慰了。 做完这些,她便也绕去了寺院后头,这玉泉寺背靠山林,有泉水而下,故此得名,如今后山清凉,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少香客礼佛之后,都会来后头转转。 宋嫤跟在人群里,一路走上后山,却发现这里并没有沈棠月的踪迹。 听得旁人议论,才知道这寺庙后院有禅房,身份贵重的香客,会有小沙弥引着去禅房歇息,单独与寺庙里的住持说上几句话,并能用顿斋饭。 想来,沈棠月是去了贵客歇息的禅房了,宋嫤叹气,这肯定是见不到人了,只能返回。 折回的路上,心里想着事情,不小心竟走偏了,待得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没了人烟,而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凉亭里,一个身着旧僧袍的老和尚,正在打坐,听得声音,睁眼朝这边望了望。 “施主往回走,看见一丛系了红绳的竹子,再往左边岔路走,就能下山了。” 宋嫤听明白这是指路,便立即双手合十略略鞠躬,“多谢师傅。” 而待得她要转身时,忽而又听得那凉亭的老和尚,似是对她发出了疑惑之声,抬眼看去,果然发现那老和尚正奇怪的打量着她。 “师傅何以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宋嫤忍不住问。 老和尚站起来,走近后又是一番打量,末了才抬手道了句。 “阿弥陀佛,施主最近恐怕有些不顺吧,小灾不断,假以时日,怕会酿成大祸,我观施主并非薄福之人,可从施主面相来看,竟有福运流失之兆,施主还请多多行善,以保福泽啊。” 说完这些,那老和尚又折回凉亭,继续打坐。 而这番话顿时让宋嫤背后为之一紧,不知怎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沈棠月脖子上戴着的,她的玉锁。 她的东西不会无端出现在别人手里,连穿书这种事情都发生了,宋嫤不得不大胆猜测,难道她的霉运,和传家玉锁被沈棠月拿走了有关? 想到这一重,宋嫤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得想办法把玉锁拿回来。 直接去要是不可能了,她得设法逼沈棠月主动上门来找她! 第29章 捡回来个男人 元宝巷。 宋嫤回来的时候,面摊上早市已经忙完,这会子宋成先和于秋兰正闲坐呢,见了她回来,忙是招呼。 “元元。”于秋兰上前把人拉进篷布底下,“热了一头汗吧,脸都红了,快坐下喝碗酸梅汤,玉泉寺可还好玩?” 确实热,宋嫤饮尽了一碗酸梅汤,才觉得暑气退散不少。 “人太多了,差点儿踩掉我的鞋呢!” 她开起玩笑来,不想让爹娘看出她心里装了烦心事,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今儿赚的钱。 “瞧瞧,我说那边能有好生意吧,全都卖完了,还有人说明儿要上咱们摊上来买呢,娘的手艺好,都说好吃!” 宋成先也在旁边接话,“是嘞,今儿有客人看我们卖起了点心,都好奇,我和你娘按你说的,切了些给他们尝,果然也都好卖,想着你和谦儿也爱吃,最后给你们留了份如意糕和妙笔酥。” 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宋嫤瞧见那摆点心的地方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只是,宋嫤也恰好瞧见,对面卖包子的中年男人,对自己这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想起上回钱氏带着二房来闹事儿,这个狗东西就不停在旁边帮腔,还煽风点火,宋嫤的心里就沉了沉。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算是挡了些对方的财路,这人瞧着又是个心胸狭隘的,日后要防着些的好。 不过宋嫤已经打算三日后就重新将面馆开业了,离了这条街,想必也会好点儿。 “爹娘,如今咱们也已经打出些名气了,不如就三日后,把面馆重新开起来吧,这三天就格外用心些,宣传宣传,譬如开业当天,店里的面,买一送一,其他东西只要平日的七成钱,如何?” 这样自然还是有的赚,不过是利润低了许多。 宋成先从来憨厚,做生意也是如此,自然答应,于秋兰骨子里还是流着商人的血,更是没意见。 如此做法,算是常见的了。 把这事儿敲定下来,当晚,宋嫤就开始琢磨起了,如何逼沈棠月主动现身。 坏人好事,应该是最有用的手段了吧。 宋嫤脑海中灵感一闪,忽而记起,书中提到过,女主角前期积攒下的两个最大的人脉,首先是救下了一个进京赶考,却因丢了盘缠,饿晕路边的书生,这位是以后的状元郎齐砚书。 其次便是,康国公府那位因体弱,自小养在外头的小郡主,入京寻求时遇到山匪,被女主搭救,至此康国公府欠下女主一份大人情。 算算时日,嗨,后天这状元郎就该晕倒在城门口了,那她明日就出城,先去把人捡回来! 盘算好了这些,宋嫤总算是沉沉睡去,而彼时平王府外院,平王亲卫们居住的厢房里,徐徵正在帮好友包扎伤口。 “端王身边那几个杂碎还能伤到你,可见你近日练功怠慢了,要不是我来的及时,你这条胳膊就没了。” 崔九哼了一声,“小爷我擅长的是轻功和暗器,又不像你是个拿刀的,要不是我,东西能拿到手么。” 诗会那日,便是崔九和徐徵配合,演了出戏,趁乱掳走了京兆尹李信年的小舅子,又从那小舅子嘴里审出了有关端王和李信年勾结的事。 今日崔九冒险拿到的,便是这两人勾结的证据,还有李信年在平王府赵侧妃胞弟意外身亡,这件案子上,动手脚的证据。 “明儿早朝上,又该热闹了。”崔九笑起来,动了动包扎好的胳膊,“不枉小爷挨这一刀,只要能重查赵家公子意外身亡的案子,王爷就能逆转局面了。” 徐徵敛眸,“没那么容易,今晚出事,端王肯定也会有所动作的,不过证据已经捏在我们王爷手中,应当也无大碍。” 说罢,丢下一句好好养伤,便准备离开,可崔九却眼尖的发现他手里顺走了些什么,忙把人叫住。 “干嘛呢你,那可是王爷赏我的好药!” “救了你一条命,分我一点儿怎么了。”徐徵脸不红心不跳,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又没多拿你的。” 而后不再逗留,离开了房间,只留崔九在后头又骂了两句才安静。 次日。 宋家面摊,宋嫤给徐徵端上一碗面的时候,徐徵就将一枚纸包和一个小瓷盒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宋嫤奇怪。 徐徵低着头,拿起筷子,并不看她,“治外伤的药粉,一日用两次,伤口好得快,另外药膏是祛疤的。” 宋嫤看看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推辞。 “不用不用,这太贵重了,我家里有药呢...” “这个比你的好。”徐徵依旧没看他,语气却有些不容拒绝,“只当抵了今日的面钱。” 宋嫤一看就知道这些肯定不止一碗面的价钱,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得收下。 心说还准备还人情呢,这怎么感觉越欠越多了呢。 殊不知在她转身时,徐徵才微微抬眼看了看女子的背影,耳廓上染了抹不易察觉的红。 吃完面,徐徵就出城去了,他今日打算回一趟京郊老宅,取些东西。 而宋嫤这边,忙过早市之后,也寻了由头,出城去了。 那未来状元郎明早就会进城来,还饿的晕倒路边,那今日的情况肯定也不乐观,故此他离城肯定不远,否则明儿也走不到。 为求动作快,宋嫤花钱雇了一辆破旧的小驴车,指挥着车夫沿路找起来。 出城五里地就有三个岔路口,果然,宋嫤最近霉运缠身,愣是错选两条路,最后才把人给寻到。 此时已经是正午,太阳几乎能把人烤干,这状元郎瞧着就已经在晕倒的边缘了,宋嫤忙是给递上水壶,又给了一包点心,这就顺利的把人给捡上了车。 等把人带回来的时候,齐砚书因为太过疲累,人已经在驴车上沉沉睡去,都叫不醒。 宋成先和于秋兰见女儿捡了个年轻男子回来,吓了一大跳,听完解释之后,才忙帮着把人给弄回了店里。 而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口,崔九将这一切都收在了眼底,面上不由扬起抹玩味的笑意。 待得见到了徐徵,便搭着肩调侃道,“阿徵哦,你的那位宋姑娘,今儿出城捡回来一个男人,你可知道?” 第30章 人怎么不见了 “胡说什么。” 徐徵皱着眉将自己肩膀上的猪蹄子扫下去。 崔九也不恼,继续凑到他跟前,“你说哪句是胡说?” “是,‘你的’那位宋姑娘,还是捡回来个男人?”崔九满脸调侃之色,特意咬重了‘你的’二字。 徐徵甩给他一个眼刀子,“她是闺阁良家女,别开这种玩笑。” 见对方似乎是认真了,崔九才讪讪摸了摸鼻子,在对面坐下来。 “我可没骗你,亲眼瞧见的,宋姑娘乘一辆驴车回了元宝巷,车上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书生,这会儿估么人已经住进面馆了。” 徐徵目光闪了闪,但神色却不大有变化,眼底微微发沉,似有心事,此刻并不想和崔九玩笑这些。 崔九自然也感觉到了,“怎么了,难得休沐回老宅一趟,还不高兴了,你那继母又恶心你了?好啦,我请客,咱们喝酒去。” “你说我爹真的是死于山匪劫道吗?” 徐徵忽然抬头,认真的看向崔九,并将一个木匣放到了桌上,里头是一块巴掌大的染血的旧布,隐约可辨认出,布上似乎还绣了字,但感觉字被分割了,并不完整。 崔九仔细辨认后,皱眉道,“‘木’,这是代表什么?” 接过去,拿在手里摸了摸,又仔细看过那布的材质,崔九立刻面色严肃起来。 徐徵抬眼,“你也感觉出来了吧,这似乎是我朝军营里,将士们所穿衣物用的布料,虽然时间长了,但这种布料是特供给军营的,与寻常布料,不一样。” 换做从前他肯定不知道这些,可在平王身边做了亲卫之后,见多识广了,便也就看出了不同。 此次回老宅,他是向继母梁氏提出了分家,这都是宋嫤带给他的影响。 分家了,从此就和继母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妹,再无瓜葛,省的日后麻烦。 梁氏自然说没有东西给他,好在徐徵也无所谓,他如今跟着平王不缺钱花,他只想带走所有他爹娘的遗物。 对方自然答应,徐徵这才在父亲的东西里,发现了这个小盒子。 “我朝中哪儿有姓木的将军,再说,你爹不是猎户么。”崔九道,“姓李的大将军倒是有。” 徐徵将东西收回,“算了,一时也没有头绪,我只是猜测,我爹莫非从前参过军,但他从未提起过,日后再琢磨吧,走。” “走什么?”崔九看他。 “刚才不是说请我喝酒吗。”徐徵一把将人拎起来,“走吧。” 崔九立马脸就垮了,“哎你这个人,你真的是,请那小宋姑娘去景盛楼喝茶,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这里一杯酒你倒是惦记的紧紧的唔...唔!” 徐徵一把捂住了崔九的嘴,不叫他继续叨叨,押着人就出门往酒楼去了。 次日。 吏部侍郎府内,沈棠月刚起身,问起今天的日子后,便就立即命贴身丫鬟翠屏准备好马车,她用过早饭要出门去给自己的古琴调音。 然而马车在城门口至东街卖杂货的铺子之间,足足晃了两个来回,沈棠月还是没有看见有哪个书生晕倒在了路边。 不应该啊。 沈棠月紧紧皱眉,她亲笔写下的剧情,她能不清楚么,那未来的状元郎齐砚书,就该在这个时候,晕倒在这条路上的一家卖琴的铺子门口,等着她来好心出手救人啊。 怎么人不见了呢。 “翠屏,彩菊,你们两个都下去沿街仔细打听打听,今日早上到现在,有没有进京赶考的年轻读书人晕倒在路边。” “啊?” 两个丫鬟都是愣住。 沈棠月却无端心里有些焦躁了,“让你们去就去,愣着做什么!” 见她不悦,翠屏和彩菊不敢再吱声,赶紧就下了马车,沿路打听去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回来,都是摇头。 “不可能,再去给我找,都问仔细了,近处没有就再走远些!”沈棠月催促。 她很不喜欢这种局面脱离她掌控的感觉,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又觉得自己变回了从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卑微渺小的普通人。 两个丫鬟实在不知道自家小姐是在发什么疯,可也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去找。 不过这一趟仍然是一无所获。 “莫非人还能无端消失了不成!” 沈棠月怒了,掀了帘子,自己下车来同两个丫鬟一起,四周下寻了一圈。 不过人没有出现过的事实,也并不因为她的亲自下场而改变,看着已经高高升起来的太阳,沈棠月出了一头的汗,只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都开始怀疑,难不成是她记错时间了,并非今日? 而正当她自我怀疑之时,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是在找一个,入京赶考,被人偷了盘缠的年轻书生?” 沈棠月本不想理会这老头,但听得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立马上前,“你知道消息?” “知道,他昨儿还坐了我的驴车嘞!”老汉笑眯眯的。 沈棠月越发急了,“那还不快告诉我!” 她这样不客气,老汉就有点不大高兴了,忽而想起了昨儿那租他驴车的小姑娘与他说的话,当下便直接道。 “我可没有白白告诉姑娘的道理,姑娘是富贵人,应当不缺个买消息的钱吧。” 这话一说,沈棠月便在心里骂了一句掉钱眼儿的老东西,皱起眉来,面上嫌弃不已,但还是让丫鬟给了钱。 碎银子到手,那老汉才告诉他,有个小姑娘租了他的车出城,路上搭救了这位读书人,最后给接到元宝巷去了。 元宝巷,沈棠月记下这个名字后,便头就立即回了马车上。 准备去此地一探究竟。 而此刻被沈棠月惦记着的齐砚书,才刚刚在沈家面馆里醒来。 刚睁眼,就瞧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还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儿,正一起趴在床边盯着他看呢。 瞧他醒了,立刻就叫唤起来。 “活了,活了!他真的没有死哎!”宋宜谦惊得瞪大了眼睛,忙喊,“阿姐,你捡回来的人活了!” “调皮蛋,瞎说什么呢!” 宋嫤从屋外进来,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才看向榻上的人。 “齐公子,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第31章 这个胡,她截定了 看到是昨天在城外帮了他的姑娘,齐砚书才松了口气,忙是满脸不好意思的从榻上坐起来。 “不用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实在是抱歉,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昏睡过去,定是麻烦了宋姑娘,这叫我怎么报答才好!” 要不是昨天宋嫤搭救了他,他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了。 只怕还不曾参加秋闱,就得饿死路边。 宋嫤爽朗一笑,“公子不必客气,我瞧着公子气质不俗,今年秋闱定然会榜上有名的,届时我也算得新科进士的恩人了,哪儿还要什么报答,说出去,我这面馆儿都得多几分人气呢!” 她这番玩笑话立刻就缓解了气氛,也让齐砚书顿觉放松不少,跟着笑了起来。 “公子先洗漱吧,灶上给公子留了热包子,还有些小菜,待会儿让谦儿和杏儿领着公子去前头吃饭。”宋嫤主动道。 末了,便退出房间,先往前头厨房去了。 齐砚书就在两个小家伙好奇的眼神里,起身洗漱穿戴好,到了前头大堂,就见桌上已经放好两笼包子,一碟小菜。 虽说昨儿在驴车上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但这一晚上也早已消耗干净,这会儿闻到食物的味道,肚子便咕噜咕噜响起来。 羞的齐砚书双颊通红。 不过宋嫤却笑道,“看来这包子估计是很合公子的胃口了,公子快尝尝吧,灶上还有呢。” “多谢宋姑娘!”齐砚书虽不好意思,但架不住饿啊,还是立刻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宋嫤还贴心的给他端来一碗热面汤,早上熬汤底特意留的。 这一通吃下来,齐砚书足足吃了三笼包子,小菜也吃完了,脸大的面汤碗,喝了个干净。 直等到吃完,齐砚书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吃了这么多,一时又闹个大脸红。 “我,我会想办法还姑娘银子的,今日我就出去找个活儿干!” 宋嫤起身收碗,“秋闱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公子一路进京赶考,劳累疲倦,都没有时间好好温书吧,如今时日不多了,该温习功课才是,怎好出去干活,不如就暂且先住在我家店里吧,一切等秋闱后再说不迟。” 她可不能把人放走了,万一沈棠月来抢人怎么办? 这未来状元郎的人脉,宋嫤是截胡截定了! 听着这话,齐砚书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确实,他进京是为了赶考,若非盘缠丢了,他此刻定然是已经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每天用功温书,直到开考。 按着他原本的计划,盘缠虽不多,但他省吃俭用些,也足够他撑到考完的。 现在宋嫤的提议确实叫他心动,不过... “我岂能白吃白喝姑娘的,不如这样,姑娘若不嫌弃,我就在这儿给姑娘干活,我不要工钱,姑娘管我吃住就成,闲暇时候,我抽空看书就是了!” 齐砚书认真的看向宋嫤。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旁人真诚的好意。 当然,这话要是让宋嫤知道,是要不好意思的,毕竟宋嫤可并非什么都不图啊。 不过宋嫤也硬气,商人嘛,无利不起早,她不做奸商就好了。 所以这会子便也应下,“好,正巧我这面馆就要重新开业,届时肯定有些忙,就劳烦齐公子了。” 只是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锋又一转。 “不过我也不会真的把公子当店里的伙计,这样,公子每天忙完午市之后,就歇下吧,总该留多些时间看书的,考取功名可是大事,公子切莫再推辞了!” 这番话立刻把齐砚书哄的感动不已,热泪盈眶的点了头,心里暗暗记着,一定要报答这个好姑娘! 怎么报答好呢? 齐砚书心里琢磨着,不如等他高中状元,就亲手给这宋家面馆提个牌匾吧,就叫“状元面馆”。 又觉得不好,怎么听着成了他开的面馆似的。 不如按十倍的银钱,还给宋姑娘? 可不知道考中了状元,朝廷赏不赏银子呢,要是拿了旁人给的银子来报恩,那不是收受贿赂了。 不行不行。 “齐公子?” 宋嫤见齐砚书脸上神色变换不定,疑惑的唤了一声。 “啊,我不会做贪官的!”齐砚书思绪被打断,猛的抬头,不小心将心理活动喊了出来。 宋嫤先是愣住,随后便忍不住笑了,“我知道,齐公子一身正气,以后肯定是好官,那个,我先出去摆摊了,公子稍后可自行过来,就在巷口。” 语罢,起身离开。 齐砚书又是尴尬不已,心说以后可不能再吃这么饱了,吃太饱,脑子都转不动了似的,总出糗。 元宝巷外的正街上。 宋嫤已经在面摊旁边另支起来一个小摊位,专门卖点心。 还是那几样,并未出新品,眼下不着急,先卖好这些再说。 而她出现之后,停在不远处街角的一辆马车,车窗帘被里头的人缓缓撩开了一角。 沈棠月看着一身粗布衣裳,还和寻常村妇一样用布巾束着发髻的宋嫤,心里没由来的畅快。 从前宋嫤定然也是这样瞧不起她,可怜她的吧。 那时候她暑假摆摊卖冰棒,大热天抱着泡沫箱子蹲在路边,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强压下自尊心,艰涩的开口叫卖,大半天却也没卖出几根。 正巧宋嫤出门去补课,穿着漂亮合身的连衣裙,体面又好看,就那样从她面前走过,还故意停下来与她打招呼,问她摆摊累不累。 后来,忽然有人一口气卖下了她所有的冰棒,她拿着那一百块钱,是多么的高兴啊,只是偏偏又让她看见,那人是宋嫤花钱委托过来的。 那一瞬间,沈棠月觉得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 当她为这区区一百块高兴不已的时候,宋嫤肯定就站在那个角落里,嘲笑着她的愚蠢和贫穷卑微吧。 这个虚伪的贱人! 沈棠月扯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冷厉。 如今,该换一换了。 “彩菊,你去把那摊子上的点心都买了,送给街边那几个乞丐吃。” “是,小姐。” 彩菊应声,立刻就过去了。 宋嫤这会儿正等生意呢,一眼就认出,来者是沈棠月身边的丫鬟,当即默不作声的四周扫视一圈,果然就看见了停在街角的宋家马车。 “这些点心我都要了,多少钱。”彩菊趾高气扬的看着她。 哟,来生意了! 宋嫤一点儿不恼,反而眼里都是看见了金主的兴奋。 这表情被沈棠月尽数收在眼底,只觉得风水轮流转,别提心中多畅快。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彩菊问过价格后,不多时便脸色讪讪的回到了马车边。 “怎么了?”沈棠月皱眉。 彩菊抿嘴,“小姐,咱们,钱不够。” ? ?宋嫤:送上门的肥羊,不宰是傻子! 第32章 赚大了 “钱不够?”沈棠月猛地撩开帘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点心能值几个钱!” 彩菊被她骂的缩了缩脖子,“小姐,她说铺子上共五样点心,共计七十五份,全部买下按均价算给我们,一份要一百八十文,共要十三两五百文。” 沈棠月虽是大户小姐,但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二两银子,虽另有长辈给的,但今日出门还真没带这么多现钱。 只是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此刻又不买,总是觉得很丢脸,一时间脸上很不好看。 偏巧这时候,宋嫤已经拎着打包好的部分点心,殷勤的朝着马车过来了。 老远就喊,“姑娘,我已经给你把点心都装好了,你点点数!” 沈棠月害怕自己被认出来,立马就放下了窗帘,缩回头去。 而宋嫤也只装不认识她,走近后,看了眼马车上的牌子,顿时假做惊讶模样,瞪大了眼睛,面上尽显奉承谄媚。 “哟,沈家,难不成是那日景盛楼里,诗会夺魁的沈小姐?难怪如此大手笔啊,沈小姐的才女之名,连我都有所耳闻呢,小姐当真是人美又心善,定是看我可怜,这才会照顾我的生意,竟一口气买下我所有的点心呢!” 她声音足够大,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摊贩乃至行人的围观。 本来宋嫤是想强行宰肥羊呢,并不晓得沈棠月出门没带这么多现银,所以更是不知道,此刻马车里头,想充大腕儿,却没带够钱的沈棠月,脸色是何等的难看。 可此时她的名号被宋嫤喊出去了,又是她自己放的话要包圆儿,点心还已经拎到了马车边,这要是掏不出钱,可就丢脸了。 刚打出来的才女名气,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受损。 沈棠月眉头一皱,将自己的玉耳坠给取了下来,递给了外头的彩菊。 冷声道,“给她吧,算做点心钱。” 彩菊接过,又拿到宋嫤面前。 “喏,这对耳坠,买你的点心绰绰有余。” “这...”宋嫤看着彩菊的手,却并不接东西,反倒是脸上犯难,“姑娘这可叫我为难了,万一这耳坠子拿去典当,不值这些,我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啊。” 彩菊一听就炸了,“这耳坠是我们姑娘今年新买的,值十八两呢!” “姑娘别急啊。”宋嫤忙摆手。 又做出为难,但委屈求全的模样。 “不是我说这耳坠不值钱,而是东西过了手,那就是旧的了,进了典当行,那只值一半儿也是有的,怕最多只给我十两呢,姑娘别恼,要不这样,我给姑娘抹个零头,算十三两,姑娘好歹给我补点现银?” 她说的可怜兮兮的,好像是沈棠月要强买她的点心,不给钱似的。 周围开始有路人不断地投来目光,虽不敢议论这侍郎府的小姐,但总叫人觉得脸上难看。 沈棠月最好面子,虽坐在马车里头,但脸上也挂不住了,面色铁青。 隔着窗帘压住恼意吩咐,“彩菊,再给她五两银子!” “小姐...” “给她!”沈棠月呵斥,“本小姐又不缺钱,别说是我占她的便宜!” 彩菊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的打开荷包,又给添上了五两银子。 宋嫤拿了钱,当即脸上笑开了花,立马就招呼着爹娘一起,把点心都给搬了过来。 这下,沈棠月心里憋了火气,也没再提什么丢给路边乞丐吃的话,直接命人驾车离开。 生怕走完了,自己要失态。 宋嫤则是高兴的要命,那点心她可是足足翻了三倍的价格卖的,竟还卖成了。 耳坠还新着呢,拿去当个十五两没问题,再另加这五两现银,整整二十两啊,巨款! 她没想着生意能成,主要目的是恶心一下沈棠月,也算出气了,不曾想这姑娘不经激将法,还好面子,竟真是硬花钱买了。 赚了,赚大了! 等她折转回去时,齐砚书刚到摊上,瞧着这里什么都没有,正是奇怪。 “宋姑娘,不是说卖点心么?” “已经卖完啦。”宋嫤笑眯眯的,“今儿碰着个大善人,一口气买走了我所有的点心。” 齐砚书懵了,生意,原来这么好做吗? 这会子宋成先和于秋兰趁着面摊上没客人,也都赶紧过来。 见宋嫤真的是一单生意就卖完了全部的点心,两人是又惊喜又高兴。 “爹娘,后天咱们面馆重新开业,不如请一队锣鼓来热闹热闹吧!”宋嫤提议。 宋成先和于秋兰都是犹豫。 “这要锣鼓舞狮,要花不少钱吧。” “不要紧。”宋嫤凑近他们俩中间,悄悄伸出两根手指头,“今日这点心,沈家小姐给了赏钱,共卖得这个数。” 看着那两根纤细的手指,夫妻俩有点发蒙,二两肯定是不可能的,所有点心肯定不止这点钱,那就是,二十两? 眼瞧着宋成先和于秋兰面上表情由迷糊变成震惊,宋嫤就晓得这两人是明白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以表确定。 “好,那我们就热闹热闹!”于秋兰当即拍手。 宋成先自然也没意见了,虽还是不习惯这样大手笔的花钱,有些舍不得,可见妻女都高兴,便也没说扫兴的话。 如此敲定,宋嫤便打算吃过午饭便出去找锣鼓队定日子,另外再采办些个开业要用的东西。 她最近行事很有章法,妥帖又稳当,宋成先和于秋兰不自觉的都开始对她放心起来,自是放手叫她去办。 而齐砚书便就跟着一道了,权当打下手,帮着拿些东西。 宋宜谦听说姐姐要去集市上,闹着非要一块儿,也只好带上了。 先去定了锣鼓队,又去买了些东西,就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宋嫤和齐砚书两人手里都塞的满满的,累了一头汗。 偏宋宜谦走累了闹起脾气来,想要人抱着,四岁的小娃娃耍起小性子来,宋嫤真是拿他没办法。 想起再往前走个约么一盏茶的功夫,有个普通人消费的茶楼,便就决定过去歇一歇。 拿这个做引,才又哄得宋宜谦继续往前走。 去茶楼要从京兆府衙门门口过,也真是巧了,竟正好碰见徐徵和冯三孝,还有陈永河从里头出来,看样子,竟像是在道别。 徐徵心细眼尖,自然也发现了宋嫤一行人,匆匆与那边话毕,就主动朝她过来了。 两人见的多了,倒也少了些客气,互相打了招呼,徐徵便就问起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前头茶楼歇一会儿,热的受不了。”宋嫤面露无奈,末了又热情招呼,“徐大哥这会儿可得空?不如一起吧,那茶楼比不得景盛楼,可也口碑不错呢!” 徐徵眸子动了动,余光在齐砚书身上扫过,旋即便点了头,“好。” 而他刚答应,就见宋宜谦歪着小脑袋,眼珠子滴溜一转,就朝着他过来了。 随后两只小手一张。 “哥哥,抱!” ? ?求推荐票宝子们,比心比心 第33章 你竟另有身份 徐徵到宋家摊子上吃面也不止一回了,宋宜谦早就认得了他。 小朋友的思维模式很简单,认识,对方又没有恶意,那就能使唤。 平时宋宜谦未必这样肯亲近不大熟悉的人,可今天他的两条小短腿实在太累了! “谦儿,别胡闹!”宋嫤忙制止,又柔声哄,“乖些,咱们马上就到茶楼了,姐姐给你买点心吃,好不好?” 宋宜谦不语,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徐徵,似要哭了。 他的眼睛和宋嫤一样,都随了母亲,此刻徐徵看着宋宜谦,竟有种看缩小版宋嫤的错觉。 “无妨,我抱他便是了。”徐徵收回目光,忙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赶走,而后主动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他常年习武,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一手抱娃,另一手又帮宋嫤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可把宋嫤给感动坏了。 像徐徵和张文光这样,拥有成年男子该有的力量的男性,在她以前的生活里可太少了! 到了茶楼,总算是凉快不少。 宋嫤没来过这里,问了小二后,便点了几样店里最热卖的,一壶茉莉香饮,银杏糕、透花糍还有豌豆酥。 末了,便就做起中间人,为徐徵和齐砚书互相介绍起来。 “这位是徐大哥,在京兆府衙门任职,这位是齐公子,入京参加秋闱的,眼下在我家店里暂住,帮着做些事。” 徐徵略略颔首,齐砚书则是很规矩的拱手作揖,两人就算是互相打过招呼了。 “怎么今日徐大哥没穿官服?今日不用当差?”宋嫤主动开口。 “日后都不用去了。”徐徵平静道,顶着宋嫤惊异的目光,又解释,“我要回平王府当差了,前些日子只是借调去衙门帮忙的。” 而且京兆尹李信年,因为徇私枉法之罪,已经被平王告上了朝堂,端王没能保住他,这两天他已经被隔了官职。 礼部侍郎操办祭典出岔子的事情,也在重查,应当会有个满意的结果。 徐徵的差事算是办完了,自然要回到平王身边去当差。 不过宋嫤很意外,略睁大了眼睛看向徐徵,“你是平王府的侍卫?” 她颇有一种,熟人竟另有身份的惊讶。 从王府被借调到京兆府衙门去,去了便是领队的位置,说明徐徵在平王府肯定不是普通侍卫。 徐徵面色平静,“左右在哪儿当差也差不多,只是日后去给宋姑娘捧场的机会要少些了。” 他并不太想过多的讨论他的身份,所以岔开了话题。 宋嫤看出他的意思,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反倒是给自家面馆儿做起了宣传。 “后天面馆开业,徐大哥若有空,定要来看看,有什么相好的朋友,也都带来,我请你们吃面!” “好,有空我一定来。”徐徵难得爽快应声,末了便将目光投向齐砚书,“不知齐兄是哪里人士?今虽秋闱,下场的人不少,恐怕竞争有些激烈呢。” 这说的是实话,徐徵在平王身边,还是得到不少消息的。 当然,他也是观察下来,觉得齐砚书是个身正的,这才肯透露一二。 齐砚书依旧是客气的拱了拱手,“在下是楚州祥县人士,此番进京倒也并不执着于功名,能历练一番也是好事,不过能高中自然更好了,不中也不觉得可惜,大不了三年之后再来一试!” 金榜题名自然是想,但齐砚书也并不是钻牛角尖,执念很强的人,不过这也和他是头回参加会试有关系。 若考个三四回还不中,怕就没有这般心性了。 但放在此刻,这番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也足够豁达。 徐徵笑了笑,端起手里的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祝愿齐兄榜上有名了。” 若说刚开始他还因为齐砚书是被宋嫤捡回来的,这件事,对此人有点莫名的抵触,但此刻相处下来,徐徵就已经换了心思,琢磨着,齐砚书看起来不错,说不得是个能高中的苗子。 这要是能替平王提前把人给招揽住,可是一件好事。 也是为此,不擅交际的徐徵才会露了笑,主动又不大熟练的,同齐砚书谈了好一会儿。 而宋嫤的心思就没放在他们二人身上,见他们聊起来,便就专心研究起了这茶楼里的果子。 味道是不错的,但没什么特点,无论是用料上的创新还是名称的创新,都很缺乏。 就这样,她今日点的这些还在茶楼里卖的极好。 为此,宋嫤对自家的点心越发有了信心。 于秋兰做的点心味道不错,且模样更精致新颖,又取了特别的名字,赶着秋闱的风潮,肯定是能畅销的。 而且嘛,宋嫤琢磨着,也要把沈棠月这个‘大才女’的名头借来用用。 拆穿她文抄公?那是不可能了,宋嫤指望对方给自己带货呢。 到时候就对外宣传,她家的点心连景盛楼诗会的魁首,沈大小姐,都非常喜欢,一来就直接包圆儿。 等卖得好了,她还考虑给周边的茶楼供货。 自己开茶楼就算了。 茶这个东西啊,外行人太容易被坑,不是一时能学清楚的,她如今又正时运不济,别出手就赔干净。 她这边琢磨着,侍郎府里头,沈棠月就莫名奇妙的打了个喷嚏,忽而感觉自己背后一凉,好像又被人算计了什么。 想到今天去了趟元宝巷,只看见了宋嫤,没遇到齐砚书,沈棠月心里就烦。 那会子也是被气的昏了头,怎么就走了呢,白跑一趟,正事儿没办,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你们两个继续派人去元宝巷打听,那个叫宋嫤的,是不是身边有个读书人,叫齐砚书,打听到了就赶紧回话。”沈棠月吩咐。 她自己已经不想出府了,头疼。 而宋嫤可不知道自己仅仅是截胡了这一回,就惹得沈大小姐如此焦躁,从茶楼出来后,与徐徵道了别,她就已经开始琢磨着,忙完了面馆开业的事情,就着手开始第二次截胡。 很显然,这回还是没能逼得沈棠月现身交代,那就再来一把火! 她不信对方还能忍得住。 “徐大哥,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这城里哪家武行靠谱,最好别太贵了,我想着过几日出城办件事儿,京郊难民多,听说不太平,或许我要雇人护送,这方面我不大了解,又没有别的熟人,只好拜托你了。” 分开前,宋嫤有些不好意思的同徐徵打听。 徐徵本想问她出城去干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想着宋嫤没说,肯定是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了。 最后就只点了点头,“好,我帮你问问。” “那就多谢了!”宋嫤灿烂一笑。 想着这事儿有着落了,心里又轻松一些。 不过等她回了面馆,看见了里头坐着的人,脸上就笑不出来了。 是她的那位秀才爷爷,宋以修来了。 第34章 办事?先立字据! “元元回来啦。” 宋以修很快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宋嫤,立刻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来,还亲昵的唤了宋嫤的小名。 “爷爷怎么来了。”宋嫤也是皮笑肉不笑,打着招呼进屋,“我娘呢?” “领着谦儿去隔壁了,秀兰刚刚过来,说给咱们一家做了鞋,你娘拿了点心过去回礼。”宋成先道。 宋嫤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眼神在宋以修身上扫了扫。 “爷爷有事?” 这群吸血鬼,没事儿肯定是不会来的。 如今二房父子接连出事,想来宋以修也是急的很吧,这才短短不到十日,人瞧着就已经比从前憔悴了不少。 果然,宋以修被问了话后,脸上越发显得局促。 嘴巴张了张,犹豫半晌,才苦着一张老脸开了口。 “元元啊,我今日去瞧了宜明,他如今在牢里...很不好,那边说什么,他入了一个叫采金门的帮派,参与了两起盗窃案,如今要等着和其他人一起定罪受罚呢,这...这怎么可能呢,宜明虽不成器些,也不会干出这种事啊,这里头肯定是有误会!” “爷爷听说你和那京兆府衙门一位姓徐的官差,有几分相熟,元元啊,宜明也是你的亲弟弟,上回的事,你再有气,也该消了,能否托那位徐大人,帮忙想办法,救宜明出来啊?” 说完,宋以修便眼含期待的看着宋嫤,似乎迫切的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过宋嫤却没急着接话,反而皱起了眉毛,显得有些为难。 见她不吱声,宋以修心里就开始不痛快起来。 自己可是长辈,都已经拉下脸来,开口求她帮忙了,她还摆什么架子? 可想归想,宋以修也清楚,此时自己没底气端长辈的款儿,所以也就不敢说,便就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儿子。 宋成先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心里还是不忍,他的父亲从来傲气,何曾求人,还是自家晚辈,如今已经算是很放低身段了。 所以宋成先还是替他开了口。“元元,若真的有法子,你就说来听听吧。” “那还真是不巧,今日刚得的消息,徐大哥已经不在京兆府当差了,调去了别处,他亲口说的,齐公子也在场,不信可以去问。”宋嫤摊手。 还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 “再者我与他也不过几个照面的浅交,人走茶凉,他都不在京兆府了,肯定不好办事啊。” 听了这话,宋成先便皱着眉慢慢垂下头去,似是放弃了。 但宋以修却是着了急。 “虽是如此,可他到底与衙门那边有交情在,总该有那么两个相好的同僚能帮上忙吧?” 说到这里,应当也是察觉到自己有些急迫,忙是咳嗽一声,略收敛了些情绪,又才慢慢道。 “再一个爷爷也是想着,那官差怎会无缘无故与你这样普通的姑娘,交好亲近呢,肯定还是知道咱们家里有秀才功名,因此对你有意。” “正好借此机会,请他帮帮忙,也能看看他对你有几分用心,到底,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嫁个官差小吏,也算是不错的婚事。” 宋以修能说出这番话,真是要把宋嫤给气笑了。 一边打压她,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又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想催着她去利用徐徵,捞宋宜明出大牢。 别说她和徐徵没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徐徵和她之间有什么情愫,凭什么宋以修就觉得,自己能端岳祖父的款儿,高高在上的使唤人,还美其名曰,考验? 呸! 要不说读书人脑子好使呢,简直是如意算盘都被这厚颜无耻的老头子打满了!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这心眼子也和钱氏差不多。 “爷爷这话说的,倒像是要学二叔,把我再卖一回似的,为着给堂弟擦屁股,三两句话,又把我的婚事给安排上了。” 宋嫤冷笑,眼神阴沉下去,已然是怒了。 眼见情况不对,宋以修的脸皮子立刻就僵硬起来,赶忙摆手摇头。 “你误会了,爷爷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呢,只是为你多考量几分罢了,自然不会干涉你的婚事,不过是说起你堂弟的事儿来,顺嘴一提罢了。”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宋嫤心里就知道,二房乃至钱氏,肯定在家里闹过了,否则宋以修这样爱面子,肯定不会来求大房的。 当初分家时,那可硬气的很呢,一副只当没有这房子孙的模样。 想到这里,宋嫤便就起了几分心思,面上慢慢收起了不悦之色,转而装作思虑挣扎一番,才又再度开口。 “罢了,爷爷都亲自来了,我也不能真的就不管,宜明虽有错,想必这些天在牢里也吃了些教训了,也够了,不过这求人办事,向来没有空手去的道理,尤其宜明这事儿,恐怕还不好办,打点上下,必不可少。” 要捞人,可以啊,给钱! 宋以修哪儿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脸上还没升起来的希望,又迅速的沉了下去。 “这,你二叔欠孙员外的那些钱,勉勉强强才刚凑上,还差些呢,哪里有钱再拿出来啊,要不...” “老大啊,你先办了这事,花了多少银子,都算爹跟你借的,可好?”宋以修转头看向宋成先,眼神瞧着可怜兮兮的。 竟是卖起了惨。 宋成先是个孝子,最经不得这个,当时就心软了,“爹,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借钱办事当然没问题了,可是爷爷是不是先立个字据?否则这空口无凭,日后怎么好算账呢?”宋嫤迅速的开口,直接堵住了自家心善父亲的话。 被抢了声,宋成先噎住,转头看向宋嫤,脸上皱作一团,瞧着就像个苦哈哈的冤大头。 宋嫤余光瞥他一眼,不做理会,只继续看着宋以修。 “爷爷要是觉得可行,我这就去取纸笔来,如今既然已经分家,想来这为二叔家办事,没有让我们掏银子的道理吧。” “自然,这是应该的。” 宋以修脸上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一点小心思被宋嫤光速掐灭,难受又窝火,偏是来求人的,还不敢有一丝发作。 见他答应,宋嫤很快就拿来了纸笔,当场立下了欠条,还签了名,按了手印。 旁边观看了全程的宋成先,觉得女儿这样做,不大妥当,可他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宋嫤的话有道理啊。 宋宜明是想偷他们的钱财,才会被官府抓走,如今却还要他们花钱再把人捞出来,那可太冤大头了。 所以他就没吭声,直到事情说定,宋以修准备离开,他才借口送一送,两人同出了铺子。 走到巷子口,宋成先便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来,塞给了宋以修。 “我也只有这些了,爹,你拿着吧。” 说完,转头离开。 宋以修忙将银子揣好,盯着宋成先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第35章 稳妥些好 宋成先本以为自己的举动并未被发觉,但其实宋嫤早就看见了。 她爹能塞什么东西过去? 肯定是银子了。 就是不知道给了多少,不过宋成先身上应该也不会随身带太多吧。 这种事情,宋嫤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分就行。 她现在最看重的,还是面馆开业的事情。 琢磨一番,便去后头院子里找齐砚书去了。 刚刚宋家人谈事,齐砚书很知趣识礼的避开了,这会子正在他的小房间里看书。 这是昨儿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很小,但也够住了。 “齐公子?”宋嫤轻轻叩门,“这会儿得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请公子帮忙。” “得空,宋姑娘别客气,进来吧!”齐砚书忙把门打开。 宋嫤却没进去,孤男寡女,要避嫌的,“就在这儿说吧。” 这意思对方也明白,点点头,两人就站在廊下谈起来。 “我想请公子为我家的面馆做个宣传。”宋嫤直接说明来意。 齐砚书微愣,旋即面露惭愧,“我?可我,并没有什么名气啊,说的话,哪儿有人听呢。” “公子的才气就是名气。”宋嫤微微一笑,从怀里摸一小块碎银子,“这是半两银子,公子拿去用。” 这举动让齐砚书更摸不着头脑了,忙是推辞,不肯接。 宋嫤这才又耐心解释起来。 “我这些天同摊上的食客们打听了,城中几家生意热闹的酒楼,每晚都有不少赶考的读书人聚会交友,一起讨论诗词文章,公子前去这些集会,一则自己能和旁人切磋,二则,也正好能替我宣传一番。” 这一说,齐砚书就明白了,当即点头。 “好,姑娘放心,我一定多多替店里宣传,本来姑娘的点心就味道好,也该让外头的人晓得,不可埋没了!” “埋没。”宋嫤噗嗤笑起来,“这话说的好像我家的点心是什么人才似的。” 齐砚书也笑,心说差不多嘛。 不过笑罢,宋嫤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 “我虽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韬光养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公子切磋诗文是要紧,但依我之见,也不要太出风头,我怕有人心存歹念,秋闱是大事,谁都想少一个强劲的对手,我等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小心些好。” 她可见了太多因为嫉妒而毁掉旁人前程的事了。 闻言,齐砚书慢慢收起了笑意,也是郑重点头。 “多谢宋姑娘,为我考虑了这么多。” 说实话,他并不曾想到这一层,书生嘛,又年轻,总是意气昂扬的,想着名扬天下。 如今再想,确实应该在秋闱之前,稳妥些好。 宋嫤道了句别客气,又将半两银子的经费塞给齐砚书,这才离开。 走的时候心里还叹着气,猜测,如果齐砚书是被沈棠月给救走的,这时候肯定是锦衣玉食的被供着呢,在她这里,吃住简单,每天还要干活,算是受苦了。 故而这算起来,宋嫤心里对齐砚书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她挡了人家结交贵人的路子呢。 罢了,不想这些,挣了钱,自然有补偿的法子。 宋嫤将杂念抛到脑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溪村。 宋以修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家子都坐在屋里等他回来吃饭呢。 如今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钱氏把自己所有的嫁妆都卖了,又让宋以修厚着脸皮预支了一年的工钱,还把手里的几亩地给卖了,家里值钱的,典当了些,又借了些,如今勉强凑了个一百两,还差二十五两呢。 要是不用还债,手握一百两银子,那可滋润富裕的很,可眼下一家人都苦着脸。 桌上一共三个菜,炒白菜、水煮冬瓜,还有一碗腌豆角,主食是蒸的红薯饭,说是饭,大米估计只占三分之一。 宋家条件不差,从前家里虽不说顿顿有大肉吃,但每天都是有荤腥的。 素菜里头都切了几片肉一起炒,鸡蛋隔几天就能吃上一顿,每七天也能吃两顿肉菜,大米饭是日日都能吃上的。 再者,以前烧火做饭的是于秋兰,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做的好吃,现如今是刘荷芳做饭了,根本不能比。 原先刘荷芳在娘家也是会做的,嫁过来了,事事都有大嫂忙,她这一闲就是十五六年,能不生疏么。 “爹,你给我买点心没有?” 宋宝珠瞧见宋以修回来了,忙是起身迎上去,左右瞧了瞧,见老父亲手里空空的,当即就垮了脸。 “什么都没买啊。” 以前爹娘进城回来,总会给她带些零嘴或是胭脂、头花什么的东西。 钱氏忙来哄,“宝珠乖,如今咱们家里手头紧,等以后有钱了,要什么娘都给你买。” “什么手头紧,都是被二哥给败了!” 宋宝珠自小养的娇气,吃了这么多天的苦,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一把将自己的碗摔在了地上。 “一天到晚吃红薯,吃的我胃里直冒酸水,你们爱吃就吃吧,我情愿饿死也不吃这些鬼东西了!” “你发什么脾气,好多人家里连这些都没有,知足吧!”宋成兴也恼火的对着妹子摔筷子。 宋宝珠一愣,而后就更怒了,“都是你,都怪你,好好的家,都是被你给祸害散了,以前的日子多好呢,现在大哥三哥都走了,偏我留在这儿跟着你吃苦,你怎么不把宋嫣卖了还债去,要祸害我!” 说完,便哭着跑回了房间。 钱氏想拉,没拉住,冷着脸坐回来,便是呵斥。 “你和宝珠顶什么真,她还小呢!” 宋成兴闷头不语,脸上都是烦躁。 而刚才被提了一嘴的宋嫣,则是面色不太好的往母亲刘荷芳身边贴了贴。 她也怕啊,怕她爹真的被逼的没办法了,就要卖她了。 想到这个,宋嫣就又在心里把宋嫤拉出来骂,都怪宋嫤作妖,若是老老实实嫁给了孙员外,怎么还会有现在这摊子事。 “行了,都给我闭嘴!” 宋以修也是窝着一肚子火,看家里闹哄哄的,便是重重拍桌。 在这里他还算是有些威信的,众人立刻都闷着头不再吵闹。 而后,宋以修便将今日之行的结果给说了出来。 听闻宋嫤让他立了字据,日后打点官府的银钱要还的,钱氏就急了眼,嘴巴里骂个不停。 不过等宋以修将那三两银子放在了桌上后,钱氏就哑火了,顿时眼睛放光。 “哪儿来的?” “老大偷偷给的。”宋以修如实道。 钱氏忙拿过来,握在手里稀罕的看了又看,验明真伪后,立刻就道。 “他手里随随便便都能给出这么多银子,可见老大一家在城里过的好着呢,有这钱,却不肯帮衬弟弟,真是个白眼狼,不行,我得找老大,要钱去!” 第36章 风水该轮流转了 “怎么要?”宋以修烦躁的斜了一眼钱氏,“老大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软弱无能,半点主见都没有,如今被妻女是捏的死死的,给我这点钱,还是背着嫤丫头的!” 想到自己儿子那窝囊样儿,宋以修就气不打一处来。 连自己的女儿都压不住,害得他今日在宋嫤面前,一分长辈的威信都没立起来。 倒像是个晚辈一样,处处看宋嫤的脸色。 钱氏倒不这么认为,眼珠子一瞪,哼道,“老大再是不管事,总该知道家里钱放在哪儿吧?” 边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算计。 “他平日算得上孝顺,就让老二去,说我病的快要死了,没钱看病,老大肯定会拿银子回来的,就算于氏和那贱丫头不肯,为着我这当娘的一条命,他偷也该偷钱拿回来!” 这话让宋承兴的脸上也跟着亮堂起来,眼里闪着激动。 “对,大哥心软,今日肯给爹三两银子,定然不会看着娘病了没钱治的,我明日就进城。” 母子俩一点儿不觉得这个骗钱的由头不吉利,心里只想着如何能从大房手里拿钱。 宋以修听着他们母子的筹划,和以前一样的默不吭声。 他总是如此,明明是默许了一切的发生,可却又装作不知道,没答应过的样子,一旦出了问题,就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而彼时城里,宋嫤一家已经吃过晚饭开始摆夜市摊子了。 晚上不卖面,只卖点心。 白天的点心被宋嫤全卖给了沈棠月,这一批又是于秋兰新作的。 “秋兰,我有事儿同你说。” 宋成先蒙着头,趁人少,主动开了口。 “什么话?”于秋兰奇怪的看了丈夫一眼。 这一眼便就察觉到丈夫不对劲,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果然,下一刻宋成先将自己给了父亲三两银子的事情说出来后,于秋兰顿时就懵了。 “三两?你一口气给出去咱们一个月的铺面租金呢!” “我知道。”宋成先抿了抿嘴,“可我爹几乎从不求人,我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那三两银子,是预备着请人把厨房重新修一下,再添置些碗碟的,所以我带在身上。” 上回宋嫤煮酸梅汤烧了厨房,还没修复呢。 他一边解释,却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干的不对,便也没什么底气。 于秋兰无奈的看着他,“不是家里的钱你不能随意用,只是三两真的给了太多,我怕他们见了这富贵,会起歪心思。” “这…应当不会吧,我爹和我娘不一样,他好歹清明些。”宋成先皱眉。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于秋兰声音虽轻,但也足够表达了意思。 而紧跟着,她又小心叮嘱道。 “此事别让元元知晓,否则她的性子,怕要不高兴了,这事只当没发生吧。” 宋成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殊不知,此刻他早已经被钱氏和二房给盯上。 次日。 摊子上的事情都照常进行。 唯一不同的是,明天面馆就要重新开业了,宋嫤在店里忙着布置,并不曾在外头摊上。 不过齐砚书去了摊上帮忙,倒也人手够。 街角。 宋承兴一早就进城了,这会儿鬼鬼祟祟的缩着身子,远远打量着摊位上的情况。 看见大房生意这么好,心里很不舒服。 只觉得那些钱要是进他的口袋里了,该多好啊。 不过这种想法只可能是白日梦。 而正当他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过去要钱时,却忽而被一个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这位大哥,您是不是姓宋,与那边摊上的宋老板,是亲兄弟?” 翠屏笑的客气,柔声问询。 宋承兴见她穿着不俗,一时,心里有些提防起来,默默往后退开些。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大哥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是因为我家小姐与那摊位上的宋姑娘相识,所以才叫我来问一问,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哥是想来要钱的吧。” 翠屏皮笑肉不笑,点出宋成兴的意图后,又继续道。 “据我所知,这宋家的面馆儿明天开业,怕还要更热闹呢,估摸一日的收入就会不俗,我如果是你,就忍一忍,明天再来。” 翠屏善意的提点了宋成兴一番。 而她说完,宋成兴依旧是警惕。 见状,翠屏才又道,“听说你还欠着不少银子的外债呢,这样吧,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我家小姐和这群人有几分不愉快,只要你能搅黄了这面馆明日的开业,我家小姐愿意付给你三十两银子,如何?” 听到有钱拿,宋成兴一下子就亮了眼睛,根本不再有任何警惕的样子。 三十两,那可是三十两,有了这笔钱,他目前的困境就可以解决了呀! 想到孙员外马上就要命人上门讨债了,宋成兴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生怕还不上钱,被扭送去官府。 宋宜明还在府衙大牢里待着呢,他可不想爷儿俩都进去。 于是立刻就反问,“三十两银子怎么给?你们可得说话算数,万一我办了事,却拿不到钱,我可亏大了!” 看着宋成兴的嘴脸,翠屏心里恶心的很,但想着沈棠月交代的事情,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放心,你办完事,就依然来此处等着,会有一个小乞丐领着你来找我拿钱,不会骗你的。”翠屏向他保证。 得了这话,宋成兴就放心了,当即表示一定让宋嫤的面馆开不了业。 翠屏自然也将这话带回给了沈棠月。 “好好的按我给她安排的路子走,不就好了么,非要费力折腾,如今还不是会一场空。” 沈棠月眼里冷光闪烁,唇边是带着讥讽的笑意。 昨日命人查探过,沈棠月知道齐砚书真的是被宋嫤救回去了,她心里的火就蹭蹭直冒。 结合如今宋嫤行事风格的不同,沈棠月也已经隐约猜到,宋嫤恐怕也换了芯子。 既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锁,沈棠月眸光锐利。 宋嫤的好运气,不都来自这个东西么,现在这东西到了她的手里,也该彻彻底底的风水轮流转了。 她已经受够那种仰望别人生活的感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把宋嫤踩在脚下的机会,她一定一定不会放过! 第37章 毒死了人 面馆开业这天,宋嫤起了个大早。 事实上她昨晚就有些睡不着,毕竟今天要办的事情对她来说,意义实在重大。 办成了,才算是正经走上了致富的大道,光靠摆摊,小打小闹的,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宋嫤的生活理念是在哪儿都要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就算如今身在逆境,未知的危险还很多,但她的信念仍然就是一个字,干! 谁挡路,踹谁就完了! 心里揣着这个念头,一大早见了面,齐砚书就觉得宋嫤今天,好有气势。 “在下祝宋姑娘旗开得胜,财源广进!” “多谢齐公子。”宋嫤扬眉一笑,“我也提前祝公子,能高中榜首,做那名满天下的状元郎!” 齐砚书忙是摆手,道了几句谦虚的话,不过那脸上的笑容却也看得出,这祝福他喜欢极了。 很快,宋成先和于秋兰也出了屋子,被牵着的宋宜谦,今日都格外劲鼓鼓的样子。 所有人聚在一起,宋嫤又将今日的安排和分工交代一遍,互相打气后,几日简单迅速的吃了早饭,就打开了店门。 不多时,锣鼓队到场,伴随着鞭炮响起,喜庆的吹奏声也瞬间填满了整条元宝巷。 就连外头的主街上都能听见里头的热闹。 隔壁打铁铺的张叔一家最先拎着贺礼登门,宋成先忙是推辞,却还是被塞满了双手,无奈,只得赶紧招呼他们一家子坐下,给上了一桌丰盛的早饭,说什么,也没收银子。 跟着,隔壁的金婶儿还有对面的周大爷,也都上门来贺喜。 一时间,铺子里就开始有了热闹的氛围。 宋嫤让齐砚书在店里等着招呼客人,她则去了巷子口,在外头招揽生意。 起先一切都顺利,这几日摆摊积累的老客大多都来捧场了,再有齐砚书按宋嫤所说,在各大酒楼的书生社交圈里做了宣传,还有那路过的,觉得好奇或是划算,进来一试的新客。 竟然很快就把店里坐满了。 宋嫤怕店里忙不过来,便就回去帮忙,而就在她从巷子口离开后,对面街角,宋成兴和刘荷芳两口子,慢慢露出了头,朝着这边看了又看。 随后夫妻二人低声商议了几句,便就分头行动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宋嫤就发现,自家面馆外头,不知何时竟聚集起了一大群乞丐。 粗略数数,约莫二十来人,这会子都端着破碗,正在面馆外头乞讨。 齐砚书走过来,往外瞄了一眼,不由皱眉,“怎么忽然会来这么多乞丐?” “许是知道这里今日开业,能讨到吃的吧。”宋嫤道,她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那咱们,给吗?”齐砚书伸着脖子往外看了看,“瞧着倒都是可怜的。” 这年头,不是老弱病残或者那格外懒的无赖,谁无端会去做乞丐呢。 宋嫤抿了抿嘴,旋即点头,“给,今日不好出岔子,给他们一顿饭吃,也算是积福了,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厨房,让我爹煮上二十碗素面。” 说罢离开。 厨房里,宋成先听完这消息,立刻答应了。 他纵有一万个不好,但确实心善。 很快,宋嫤就端着一大盆素面走了出来,在店铺门口支持一个小桌,招呼着这群乞丐排好队,来吃面。 人群里两个乞丐悄悄的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围拢了过去。 “就给这个?你们也太小气了吧!” 看着那一盆素面,乞丐堆里开始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宋嫤给其他人盛面条的手一顿,面色瞬间就冷下去,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刚刚说话的人身上。 “嫌我的东西不好,你大可走,实在不必留在这里吃苦。” 被怼了一下,那人面上一噎,随后目光沉下几分,隐隐就不高兴了。 只是那人依旧没走,还是慢慢的排了队,领走了一碗素面。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不过是个奇葩流浪汉罢了,打发走了这群人,便也就回店里继续帮忙。 却没想到约么过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后,面馆外头突然就闹开了。 “好啊,你这个假模假意的卑鄙小人,不愿意施舍也就罢了,也没谁逼着你,可你却趁机害人,你好黑的心肠!”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老娘就是吃了他们面馆的面,就被毒死了,这宋家面馆好大的胆子,因嫌弃我等上门乞讨,影响他家做生意,就要杀人啊!” 一听说死了人,虽然是个乞丐老妇,但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是立马就多了起来,不要说屋内此刻还在吃面的食客们,都是被这动静给吸引了。 宋嫤脸色一沉,立马就冲了出去,便见是刚刚那个嫌弃过素面的人,此刻正在嚷嚷宋嫤投毒害人。 在他脚边,一张破草席上,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的老妇人紧闭着双目,躺在上头,嘴角是没有擦去的黑血。 确实像是中毒。 可肯定不是在宋嫤这里中的毒,明显这个无赖是在她这里碰上瓷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干净的,怎么可能下毒害人,你休要信口胡言,你说你母亲是吃了我们家的面出事的,可刚刚你母亲根本就没来,我不敢说过目不忘,但你母亲这样年纪的人,刚才绝对没有!” 不等宋嫤说话,齐砚书先气凶凶的冲了出来。 谁知那人看他一眼,并不理会他话里的证据,只骂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就有你说话的份儿了?难不成你是这个小娘子的姘头,才这样维护她,她害死了人,你还替她说话!” 齐砚书被‘姘头’两个字气的跳脚。 正想与那人理论,却被宋嫤一把拦住。 “你口口声声说,你母亲是吃了我家的面,被毒死了,好,我问心无愧,那就报官,请仵作来验明!” 乞丐稍稍愣了一下,没想到宋嫤会这样强势,说两句就要报官。 可他既然敢来闹事,肯定也是有准备的,当即就道。 “仵作检查,那可是要开膛破肚的,我娘本来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死了还要被人拿刀子在身上动,我不会同意的!” 那乞丐忽而表现的十分孝顺。 “再说了,你有钱,谁知道你会不会贿赂仵作,就算我娘是吃了你家的面才出事的,那仵作也说不是,这账我怎么算?!” ? ?今天有事,先更一章,后面会补的 第38章 来者不善 这乞丐扯着嗓子嚷嚷,不多时,店里大半的客人都撇下碗筷出来看热闹了。 一听是这家的面吃死了人,立马就开始有人不淡定起来。 “不会吧,难道这店真有问题?我吃着味道不错,已经不是头回来了,他们摆摊儿起,我就吃呢。” “怎么不可能,我就听说有饭馆儿的后厨,把防虫蚁的药,不小心混进吃食里,害死了人的,那老妇口吐黑血,就是中毒的样子!” “哎呦,这一说,我的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了,莫非也吃到不干净的,退钱,快给我退钱,你们真是害死人,难怪店开在这犄角旮旯里头!” 随着事情发酵,竟开始有无赖打起了趁火打劫,吃白食的主意,故意叫喊起来。 后厨里忙着的宋成先和于秋兰听着外头动静不对,这会子赶紧出来查看情况,一见门口躺着个老妇的尸体,顿时吓得都白了脸。 赶忙上前查问情况。 齐砚书嘴快,立刻与他们说明,听完缘故,夫妻俩更是险些站不住脚。 “误会,这肯定是误会,我们都是普通百姓,靠手艺讨口饭吃的,怎么可能害人呢!”宋成先忙解释,急的手足无措。 那闹事的乞丐一看宋成先的态度,立马就越发强势起来。 叉着腰就骂,“误会?我娘都已经给你们害死了,你跟我说误会,我告诉你,今日这事儿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就没完!” 宋成先看看地上躺着的人,脸上愈发显出几分焦急愁苦,“你想要什么交代,人肯定不是我们害死的呀!” “说这些没用,这一条人命生生叫你们害了,没有二百两银子,这事儿我们就公堂见,你们都等着偿命吧!”乞丐一挥手,叉着腰,语气十足强硬。 二百两银子的数额报出来,宋嫤都气笑了。 一把拽回想要上前和那乞丐理论的齐砚书,朗声开口。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都懂,可也没有平白就赔银子的,你说这是你娘,总得有证据吧,可不是随便哪里找来一位可怜人,就能被你当筏子讹钱的。” 说着,宋嫤上前瞧了眼那地上的老妇人,又看看那乞丐,随后便道。 “仔细一瞧,你和你娘,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像,你这会子前来闹事,半点儿不见伤心色,眼泪都不曾流下一滴,只想要钱,谁家没了母亲是你这般做派!说,你是害了哪个无辜的性命,又来栽赃我?” 她气势十足的喝问,四下围观的人也都被点醒,发起了质疑声。 乞丐一时被她镇住了,眼神明显有了几分不自信的闪躲,可下一瞬,不知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又重新昂起了下巴,摆出了寸步不让的姿态。 “我这是早就流干了眼泪,现在只想给我娘讨个公道!你要证据,我有人证,喏,那位兄弟和我认得,他知道这就是我亲娘!” 边说,边往人群某处指了指。 宋嫤顺势望去,就见也是个乞丐,个子高壮些,年纪与闹事的这个看起来差不多。 见人望过来,他便往前走了两步,“对,这就是他亲娘,老家遭灾了,一起逃难来的,和我认得许久了!” 他刚说完,忽而就见宋嫤大步就朝着他走了过来。 下一刻,竟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拽。 “行,你既然能给他作证,那就一起去公堂对质!” “不是,等等,我去什么公堂啊!” 那人瞬间慌了,没想到宋嫤会是这样的操作,赶紧往后退,想挣脱宋嫤的手。 可没想到宋嫤看着瘦,力气竟还不小,硬是不松手。 “你当然要去了,你可是他的人证,起先我说要保管请仵作来验明死因,他不肯,刚刚他又说不给二百两就要上公堂,好啊,正合我意,若人当真是吃了我家店里的东西丢了命,那我赔钱偿命,都没怨言!” 这种时候,就是不能退缩,这群人明显的欺软怕硬,所以宋嫤也是摆足了不罢休的气势。 然而总有那么些讨厌的苍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在旁边乱叫。 譬如这会子,此前就对宋嫤出言不逊过的,那巷口卖包子的男人,又蹦跶了起来。 脸上不怀好意的笑,颇是有几分恶趣味的盯着宋嫤道。 “小姑娘别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谁能拿亲娘的性命开玩笑啊,你不想赔钱,非拉着人去公堂,该不是想着你那相好的几个官差,能帮你颠倒黑白吧?” “你胡说什么!” 宋成先见那人对宋嫤言语侮辱,立即愤怒的冲上前,边瞪着那人,边走到宋嫤身边。 “元元,还是即刻报官吧,不要和他们纠缠,爹怕你吃亏,你快去挨着你娘。” 齐砚书这时候已经挤开了人群,“宋叔,我去报官,你看好这里就行!” 宋成先忙点头,正要叮嘱两句呢,就见齐砚书还没挤出去多远,就被一行人给硬生生堵了回来。 来的是四名官差,都是陌生脸,瞧着颇有几分不善。 “让开,挡什么道儿!” 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就重重推了齐砚书一把,齐砚书就是个清瘦书生,加上也没防备,当时就被推的摔倒在了地上。 于秋兰大惊,忙把手里牵着的宋宜谦交给隔壁金婶儿看着,上前去将齐砚书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竟敢随意打人!”齐砚书怒道。 那官差只冷冷斜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而后目光便在四下扫过,语气很是不耐烦的张口。 “有人说宋家面馆的东西吃死了人,谁是管事的,跟我们走一趟,去衙门问话!” 宋嫤看着这行官差,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正要上前回话,宋成先察觉到她的意图,立马抢先一步,冲了上去。 “几位官爷,我是这面馆的老板,面也都是我亲手煮的,我没有下毒害人,我跟你们去衙门!” 为首的官差瞥他一眼,而后抬手,“带走!” “成先!” “爹!” 于秋兰和宋嫤不约而同的焦急唤道。 宋成先本想说点什么,安慰妻女,却被后头的两个官差一左一右,直接强行押走了,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闹事的乞丐,还有那个说要给作证的乞丐,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也都慌了,赶忙求饶,说他们是受害者云云。 可官差却照样并不听,命他们两个将地上老妇人的尸身用草席卷着,一起抬去衙门,听候发落。 眼见人都被带走,于秋兰急的都快哭了,但还是想着先安顿孩子。 “元元,你和弟弟在这里等着,我跟他们去衙门。” “娘,我跟你一起去。”宋嫤皱眉,已经发现这群官差来者不善。 她心里大概能猜到些内幕。 齐砚书也表示要同去。 见状,左右邻居便主动表示会帮他们照看店铺,让他们安心。 宋嫤谢过他们,进屋去拿上钱,一行人匆匆就离开了。 第39章 太渺小 等徐徵带着崔九到元宝巷里来,预备给宋嫤捧场的时候,就见宋家面馆门口冷冷清清,大门都锁着。 不由奇怪。 “徐兄!” 张文光在铺子里打铁呢,看见了徐徵,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着急的上前来。 “你可来了,宋姑娘他们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徐徵心里一沉,“今日不是开业吗?” 张文光紧紧皱着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听罢,徐徵的面色就冷了几分。 崔九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模样,抬手摸了摸下巴。 “啧,听着像是得罪了人,被做局了,李信年被革职,京兆府如今没有府尹,下头一团乱,想趁乱干点什么,估计银子给够就能成啊,亦或者...” “有权势。” 徐徵接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同时心里冒出了个人名。 吏部侍郎府千金,沈棠月。 宋家得罪的有钱人,应该只有当初被戏耍了的孙员外,不过那是二房的麻烦事,应该不会连累过来,那就只有沈棠月可疑了。 毕竟此前沈棠月派人调查宋嫤,徐徵是知道的,而且也问过,宋嫤说并不识得沈棠月。 这里有必有蹊跷。 “走,去衙门看看。”徐徵沉声开口,不等崔九跟上,就迈开了步子。 崔九跟在后面,嘴上不情愿道,“还说请我吃早饭,果然跟你出来就没好事,我也是昏了头了,想占你的便宜!” 说是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上了徐徵的步伐。 而彼时衙门口,宋嫤几人却被拦在了大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齐砚书心里窝着火呢,读书人气性,“按我朝府衙规矩,要开堂审案才是,你们把人都带进去了,却不让我们看庭审,这是什么道理!” “都说了,如今京兆尹一职空缺,尚无府尹能审案,你们在这儿吵也没用,等什么时候新府尹上任了,就能开庭审案了,再说了,这京中又不止你们一起案子,前头还有呢,回去等着吧!” 守门的官差不客气的驱赶起来。 宋嫤面色凝重,头回感觉到了自己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无权无势也没钱,是多么的渺小。 等新的京兆尹上任了再审案,那时候中毒的死者,早都尸身腐烂了,还怎么查验,而且听对方的意思,案子没审之前,宋成先就要一直被关在牢里等着。 这期间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宋成先在牢里有个万一,那可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于秋兰显然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绕,忽而膝盖发软,眼前发黑,人就往地上栽去。 “娘!”宋嫤眼疾手快,慌忙把人扶住,“娘,您没事吧?” “元元。”于秋兰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止不住的流,“怎么会这样,是谁要害咱们,你爹被关起来了,如今怎么办才好,难不成是二房使坏?” 宋嫤扶着于秋兰,“娘,别担心,我一定想法子尽快把爹救出来,这事儿多半与二房无关,他们无权无势,也没有银钱,不可能使唤的动官差。” “那会是谁,我们也没有得罪什么贵人啊!”于秋兰脸上都是绝望。 像他们这样没有背景和靠山的平头百姓,若对上了权贵,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齐砚书走过来,紧紧捏拳,脸上都是愤怒,“于婶儿,我这就回去写诉状,我去督查院告他们滥用职权,冤枉百姓!” “来不及的,这明显是有人在刁难我们,督查院那边不说会不会管,真的等他们管下来,怕是已经晚了。”宋嫤沉声道,“这事儿还得另想办法。” 她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泼灭了于秋兰和齐砚书心里的火苗,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焦急的沉默。 “事情怎么样了。” 忽而,徐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嫤眼前一亮,想到了什么,立马转过身去,“徐大哥。”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现在情况怎样?”徐徵问道。 “不好。”宋嫤沉沉呼出一口气,“官府说没有人审案,先押入大牢等着,那两个闹事的乞丐也一并抓进去了。” 徐徵跟在平王身边多年,见的手段不少,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可惜,他只是平王的近卫,在京兆府里面,真的插不上手,除非,他去求平王。 但这样的小事,叨扰到平王面前,不说平王会不会答应帮忙,本质上,他就不该这样做。 不过他正想着呢,宋嫤就开了口。 “徐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如今事情急迫,我只能求助你了!” “哎,宋姑娘,不是老徐他不肯帮你,而是我们只是王府的小侍卫而已,怎么可能为这样的事情,去王爷面前叨扰呢?” 崔九抢先徐徵一步,替他说了拒绝的话。 这是怕徐徵犯了糊涂,真为此事去求王爷。 徐徵虽明白他的意思,可却心中不忍,正要开口,却见宋嫤立刻摇了摇头。 “不,你们误会了,我自然知道这不可能惊动王爷,我只是想麻烦徐大哥能不能找找衙门里认识的人,帮我把这些银子递进去,让我爹能在里头不受罪,另外,我需要一个可靠的武行,护送我出城,明天就走,我对京中武行的事情不了解,此前已经求助过徐大哥了,不知道...” “这些都没问题。”徐徵当即答应,“我待会儿找人帮你照看你父亲,武行的事,我下午给你答复。” 宋嫤松了口气,“多谢徐大哥,武行务必要请功夫好些的,银子我有!” 她目前还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帮进京寻亲的国公府小郡主,避开劫道的山匪,如此想必就能请国公府出面帮忙,救出她的父亲了。 求徐徵,去走平王的路子,宋嫤根本没想,那太扯了,人家凭什么帮她? 宋嫤还是想用自己挣下的人情来解决问题。 不过,她也有另一层担心。 如果今日的事情,沈棠月真的是背后操盘手,那对方会不会因为她截胡齐砚书的事,对她起了防备,也提前对国公府小郡主出手? 以她现在的能力,能不能胜得过对方呢? 想到这个,宋嫤的心又沉了几分。 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救父亲的路子,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徐徵进了趟衙门,将托人照顾宋成先的事情办好后,宋嫤谢过了他,才回面馆。 徐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担忧,借口顺路,直把人送到了元宝巷巷口,看着宋嫤进去了,才准备离开。 崔九都忍不住想调侃他,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忽而就见徐徵像发现了猎物的狼,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紧紧盯住了某处。 “怎么了?” “等着。” 徐徵丢下这句话,随后身形一动,朝着元宝巷斜对面的巷口,轻功飞身而去,不消片刻功夫,再回来,他手里就拖麻袋似的拽了个人。 是宋成兴。 第40章 良心被狗吃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开业的事情肯定是黄了。 一行人回来后,于秋兰去隔壁金婶儿那里接回了宋宜谦,便让宋嫤把店门先关上了。 几人坐在大堂里,商量对策。 齐砚书握拳,“我这两日在酒楼里与人切磋讨论文章,颇认得了几个京城本地的公子,或许能帮得上忙,我去求求他们吧。” “这样浅的面子交情,他们能理会吗?”于秋兰叹气,满脸担忧。 她不是完全拎不清的人,哪里能有希望得到帮助,还是看得出来。 所以此刻,于秋兰便将目光投向了宋嫤。 “元元,你同那徐公子询问雇武行出城的事,是想做什么?你有什么计划,可别瞒着娘,娘也能帮你啊!” 宋嫤的面色并不轻松,想了想,还是没完全说实话。 “我这些日子在城里跑,认得了一位高门贵眷,身份不方便透露,虽是不熟,但瞧得出对方是个心善也明是非的,若她肯帮忙,爹一定会平安的,不过如今她不在城中,所以我打算明日出城去求她帮忙。” 听得这话,于秋兰的眼里立刻就升起了希望之色。 “那娘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娘,你明日将店面关了,带着弟弟去隔壁张叔的打铁铺待着,等我回来就行。”宋嫤摇头。 怕母亲担心,又扯了个理由。 “那贵人喜静,也不爱见生人,是因为爱吃娘你做的点心,才与我相识的,娘想要出力,待会儿好好的做上几样拿手点心,我明日带了去,或许贵人吃着高兴,也愿意抬抬手,帮帮我们。” 闻言,于秋兰果然脸上不再有自己派不上用场的难受,立刻点头。 “好,明儿我起早些,现做了点心,你带着去,刚出炉的更好吃!” “不过,要不让齐公子陪你一道?他在外头等着就是了,你一个姑娘家,娘还是不放心。”于秋兰面露担忧。 齐砚书自然是不推辞的,立马表示愿意前往,但宋嫤却又是拒绝了。 “我还另有一件事,想劳烦齐公子去做呢,也很要紧。” “什么事?”齐砚书忙道,“我一定办好!” 宋嫤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冷意,“我有一本很不错的诗集,想请公子拿出去,替我宣扬一二,不过那诗集的原本已经丢了,我只能把我还记得的,抄录下来,这要花时间,我晚些拿给你。” 虽然不知道宋嫤此刻提到的诗集,和面馆还有宋成先如今的难处,有什么相关的,但齐砚书也没多问。 他瞧着,宋嫤肯定是有考量的,不会做无用功。 如此分工完,几人正预备分头去准备干活,就听得门口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谁?”宋嫤警惕的朝外问话。 徐徵的声音响起,“是我,给你带来一个人,关乎今日之事。” 听到这话,宋嫤立马起身过去开了门。 还没看清呢,就见徐徵揪着一个男子的后脖领,把人拖进了屋里,直接扔到了地上。 那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罪,外面瞧着没事儿,但此刻却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着爬都爬不起来,活像条半死不活的鱼。 “这是...二叔?”宋嫤凑近,终于看清了地上人的脸。 可不是宋成兴么。 “你家面馆出了事,他躲在对街鬼鬼祟祟的偷看,我抓了他,问了几句话,他全都交代了,是有人指使他破坏面馆开业,乞丐是他找来的,但只想让乞丐闹事,并没想到会死人,还有后头官差的事,他也不知道。” 徐徵简单迅速的说明了情况,同时余光瞥了地上的宋成兴一眼,像在看杂碎。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敢杀人呢,我只是叫那群乞丐堵了店门,让你们做不了生意而已啊!” 地上的宋成兴费力的想爬起来,可他浑身的关节都疼的厉害,根本使不上劲儿,只能趴在地上拼命解释。 他是真的怕了,天知道他在徐徵手里经历了什么。 皮肉上瞧着一点儿伤都没有,实则整个身子像是散架了一样疼,他何曾受过这种罪。 “老二,你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不成,你大哥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清楚吗?前日爹来诉苦,你大哥还心软,拿了三两银子给你们,今日你却要来害我们,你...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于秋兰怒了,没想到这里头竟有宋成兴的手笔,从来性子温软的她,竟是冲动起来,抓起墙边的扫帚就往宋成兴身上打。 在场没人去拦,只等得于秋兰打的没了力气,杵着扫帚哭起来,宋嫤才上前去将人扶住了。 末了便看向地上抱头蜷缩着的宋成兴,冷声开口。 “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我要是知道,早就说了啊!”宋成兴也带了哭腔,后悔又害怕,“对方只说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两银子,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宋嫤拧眉,“既然要给银子,总有个地方要见面吧。” “没,没说。”宋成兴眼神闪了闪,舍不得受了一场罪,还要丢了快到手的银子,竟是连疼都不怕了,扯谎道,“对方说了,银子自然会到我手里,怎么来的,让我别问。” 谁知他刚说完,就见徐徵默默往前一步,站在了宋嫤的旁边,眼神如削骨的利刃般,朝他扫了过来,直叫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身上各个关节的痛感猛然加剧,他似乎能预见到,自己再嘴硬下去,又要经历什么。 到底是软骨头,只瞬间,宋成兴就又怕了。 “我说,我都说,你们别动手,那人交代了,事成之后,会有个小乞丐领着我去找她拿银子,我如今还没见到人呢,就先被你们抓来了,银子还没到手啊!” 宋嫤皱了皱眉,心说动什么手,忽而想到什么,便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徐徵,一时有些明白过来。 徐徵垂眸,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即迅速挪开,面上依旧是平静的模样。 “你继续问,有我在,他不敢不交代。” “多谢。” 宋嫤颔首,这句可是真心。 要不是徐徵抓住了宋成兴送过来,还帮着审了话,她可要麻烦许多。 至少,不会这样容易就能有机会确定,背后之人是谁。 “二叔,我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若肯好好配合,你做的事情,我就可以不追究。”宋嫤蹲下身来,主动开口。 宋成兴哪儿有不答应的,忙不迭点头。 于是一个时辰后,当宋成兴在街上被一个小乞丐带走之时,暗处,宋嫤和徐徵也跟了上去。 在无人的小巷里头,宋嫤看的清清楚楚,给宋成兴银子的,可不就是沈棠月身边的丫鬟么。 “哟,宋姑娘,你竟然能得罪了吏部侍郎的千金!” 第41章 帮了不少忙 崔九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了一句。 “还说抓了人,直接送去官府呢,这可不好动手了。” 宋嫤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宋成兴呢,没防备身后有人,乍然惊着了,慌忙转头,却见背后空空如也,不由面露疑惑。 “你是猴儿吗,墙上树上的藏惯了,大白天也不好好走路。” 徐徵朝着某处斜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跟着,宋嫤就见崔九竟神奇的从那边现身出来,面上很是不客气的对徐徵翻了个白眼儿。 “小爷是怕你们露馅儿,这才好心跟来看看,你倒不领情。” 边说边又转头对着宋嫤道。 “姑娘,你可瞧见了吧,这家伙心冷心硬着呢。” “哪有的事,徐大哥已经帮了我许多忙了,怎么会是心冷之人,我看是面冷心热才对。”宋嫤浅浅笑了笑,又道,“人以类聚,只管看徐大哥是怎样的,就知道您嘴上虽调侃,可定也是心善的。” 崔九眯了眯眼睛,“难怪老徐愿意同你走近几分,倒是个嘴甜的,我姓崔,名九,不过你可别叫我崔大哥,不好听,叫我崔公子,或是九哥吧。” 说这后半段时,他明显是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但说完后,立刻面上又收敛了几分笑意,正色道。 “你和这个吏部侍郎的千金,是有什么矛盾,她何以要下手害你?” 不怪崔九想问,这实在奇怪的很。 一个是高门闺秀,一个是普通乡村小丫头,怎么看都不会联系到一起。 宋嫤心里也犯难呢,这可不好解释,也根本不能说真话。 只好扯道,“难不成是因为上回她买我的点心,现银没带够,又因我几句话,不好意思不买了,就拿了耳环抵债,因此觉得心里不痛快,所以要算计我吧” “你好好想一想,再没有其他事吗?她此前就派人去桂花巷孙家问过你的事。”徐徵沉声提醒。 这事儿崔九也是知道的,当时他和徐徵办完差事,正好同行,所以也认真的朝宋嫤看了过来。 宋嫤抿了抿唇,一时更不好回答了,只能装作苦想的样子。 半晌,摇了摇头,“或许是沈小姐认得孙员外,听说孙员外娶亲,派人去恭贺,结果发现亲事没成吧,这孙家是卖皮货的,大户人家找他卖皮子做冬衣,也是正常。” 这个理由倒是还能说服人。 徐徵和崔九也只能这么想了,便没再多问。 “吏部侍郎的面子自然是管用的,她借她爹的势来压你,京兆府里的人肯定会卖面子,想要救你爹出来,怕是不易。”徐徵沉声开口,素来平静的脸上,带着几分思索之态。 半晌似乎有了主意,但却没有说出来,只道,“你别急,我会替你想办法救人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宋嫤确实十分感激,对着徐徵郑重的行了个礼。“等过了这件事,我定好好向你致谢。” “无妨,你别多想,先过了眼下再说。”徐徵颔首。 说话的功夫,宋成兴就已经拿了银子朝这边过来了,见了三人,忙是将银子奉上。 “都在这儿了,我一点儿没有拿,全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吧!”宋成兴边说边看向徐徵,眼里都是畏惧。 不过徐徵并未理会他,只是默默转头看向宋嫤。 宋嫤这会儿其实有些好奇,徐徵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收拾了宋成兴,能叫对方怕成这样,毕竟外表看着,真是一点儿伤都没有。 “元元啊,你答应二叔的,将功折罪,不再追究,你要说话算话啊!”宋成兴见徐徵看宋嫤,便也转过来,哭丧着脸,“二叔真的知道错了,二叔不该眼红嫉妒你们家挣钱,可死人的事儿,真的不是我算计的,你们要查清楚啊!” 宋嫤抬眸看他,面上冷意并不见退去,只有那唇角略勾起了些。 “二叔,我是说不追究,可没说哪件事不追究啊,二叔犯的错可不少,细算起来,都算不清呐,您说我该怎么放过?” “你!”宋成兴先是愣住,意识到自己被骗,当时就急了。 不过未等他说话,宋嫤便看向徐徵。 “劳烦徐大哥,帮我把他绑了,关进面馆的地窖里。” 徐徵没说话,手上却是干脆利落。 宋成兴怎么求饶或是威胁咒骂,都没用,就这么被拖回面馆,塞进了地窖。 这地窖里凉快又通风,是存放果蔬酒水的,不会闷死人,暂时关几日没什么问题。 此番不让宋成兴吃些苦头,宋嫤是不会罢休的,毕竟她爹如今可被关在大牢里,那才不知道环境有多恶劣。 做完这些事,徐徵和崔九才离开。 不过也并没有回王府,今日他们两个都不用在平王跟前当差,徐徵要帮宋嫤找武行,崔九嘴上说麻烦,但还是陪着一道去了。 而宋嫤这边,回房间就翻出笔墨来,迅速的将自己能记起来的,所有的诗词,全都写了出来,甚至那些没有记住全文的,里头的名句也被她写下。 这很是费了些功夫,宋嫤写完,又大致过了一遍,就匆匆叩响了齐砚书的房门,将诗集递到了他手里。 “就是这些了,还请齐公子今日务必帮我,把这本诗集宣扬出去,名声越大越好。” 她说完,齐砚书顺势翻开诗集瞧了瞧,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全都是旁人的诗。”宋嫤否认道,“我不过多认得几个字罢了,哪里写得出这些。” 齐砚书捧着诗集,眼里都惊艳,“我读书这些年,都不曾听过这些诗,可见我还是读书太少,宋姑娘,这诗集能送我吗?” “自是没问题,不过齐公子别忘了该怎么做。” “好说!” 齐砚书答应下来,当即就带着诗集出门去了。 如今秋闱近在眼前,正是赶考学子们想扬名的时候,酒会和诗会比之前办的更频繁,也更盛大了。 也是因此,仅仅半日功夫,宋嫤给齐砚书的这本诗集就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爆红起来。 有些手脚快的,已经誊抄了副本,四处流传开来。 热闹到沈棠月这里都听到了风声。 “诗集?” 她心里忽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慌忙让丫鬟出去,花高价买回来了一本。 看过之后,整个人就疯了。 “宋嫤贱人,这样和我作对,我非杀了你不可!” 那诗集里头把她所有会背的诗,全都写了出来,还有很多是她不曾读过的,只多不少,而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做不出好诗了。 宋嫤此举,是要堵死了她做京城第一才女的路。 彩菊和翠屏看着沈棠月因为一本诗集如此发狂,还喊了宋嫤的名字,实在是不明所以,可也不敢问,只得跪下来,生怕被怒火波及。 而另一边,宋嫤并未理会外头文坛的热闹,她正在同徐徵找来的武行的人,商定明日出城的事情。 ? ?家里小宝宝大半夜哭闹,我人都搞头昏了,上传稿子错乱了,抱歉抱歉,已经更正,为表歉意,白天会再更四千 第42章 家常琐碎 来的是一家刚开店不久的新武行,派了四个人,为首的姓陈,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个头不高,但很壮实,看得出是个练家子的好手。 其余三人都年轻些。 听宋嫤说只是出城接人,路上怕遇到山匪和难民劫道,便就没要高价,只要了五两。 一来他们是外地人到京城谋生,刚开店,还没什么名气,要不上价,二来宋嫤这个活儿,对武行的人来说,算是轻松的活,而且不费时,当天就能办完。 不过五两对武行的人来说不算高价,对宋嫤来说却是不便宜。 出城一趟就花掉差不多两个月的店面租金啊。 但宋嫤不想太冒险,虽说仗着自己知道些内情,大概率是能安然躲过山匪的,可万一呢? 花五两银子请人护送,还是稍微安全些。 京城附近,天子脚下,山匪并不算太放肆,否则官府派兵围剿,他们就全完蛋,所以都是分散作案,目标多是外地来京城做生意的小商贩。 那国公府小郡主的身边肯定也有些家丁护卫,如此也就够了。 商定好明早出城的时间,武行的人就离开了,徐徵和崔九也准备走,但却被宋嫤留下来吃晚饭。 “左右你们无事,本也是打算来店里给我捧场的,今日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没道理累了一天还叫你们饿着肚子走的。” 宋嫤起身,边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如今匆忙,没什么好东西谢你们,一顿晚饭不值什么,可再别推辞!” 今儿这个武行一看就是徐徵用心挑出来的,价格不高,功夫却好,人也看着踏实可靠,宋嫤这样不懂行的,自己去找,要么就得花高价请有名的,要么就可能被骗。 确实帮她省了麻烦。 徐徵和崔九见她坚持,便也就坐下了。 厨房里头,很快就传来了宋嫤忙活的声音,徐徵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坐不住了,起身往厨房过去。 “干嘛?你会做饭吗,要去打下手?”崔九翘着二郎腿看他。 徐徵没回头,“坐着吧你,我去帮忙生火,你那胳膊也帮不上忙。” 上回办差受的伤还没好呢。 “啧,关心我就直说嘛。”崔九挑了挑眉,懒洋洋端起茶盏,“小爷我就是享福的命。” 这欠揍的模样让徐徵面露嫌弃,也没再理会,进了厨房。 上回他来,宋嫤煮酸梅汤就差点烧了厨房,他总有点不放心。 再一个,让小姑娘独自在厨房里忙,如今这大热天的,也不好意思。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歇着吧。”宋嫤抬头看见他,忙摆手。 徐徵兀自走到灶门口坐下,“在这里也是坐,你忙着,不必管我,我也打不了什么下手,只会生火。” 这是实话,他对厨艺一窍不通,但父亲在的时候,是会做饭的,母亲过世早,要照顾他呀,不过后来再娶,偶尔也会下厨,那时候就会拉着徐徵一道,安排他掌灶。 想起这些旧事,徐徵坐在灶门口,竟恍惚了一瞬。 父亲过世七年了,他至少七年,没有再干过这样的琐碎家常之事。 案板上传来宋嫤切菜的声音,节奏快而齐整,徐徵望过去,就见女子系着围腰,挽了袖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利落的忙碌着。 傍晚的太阳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染红了窗外云霞,也染红了女子的轮廓,透出几分温馨,徐徵看的有些失神,在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父亲在世时的,那个矮墙小院。 这是家的感觉。 “徐大哥,可以生火了,麻烦烧的旺些。”宋嫤的唤道。 “好。” 徐徵收敛心神,老实的配合起来。 待得锅烧热,宋嫤便开始动手,一碗黄澄澄的鸡蛋液倒进去,‘滋啦’就嘭起了花,锅铲迅速的扒拉两下,什么也不必加,煎到金黄就迅速的盛起来,而后便将一盘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溜下锅,伴随着更热烈的‘滋滋’声,肉里油脂被煸出来,整个厨房瞬间就充满了香气。 适时的将姜蒜末和切好的青红辣椒一起添进去,再来一勺酱油,翻炒两下,锅里肉立刻就变成了诱人的酱色,又添少许砂糖提鲜,直到辣椒被炒软变色,便将煎好的鸡蛋倒进去,爆火猛炒一番,而后迅速起锅。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农家一碗香就大功告成。 崔九原还在大堂里坐呢,这会子闻着香味儿,口水就开始不自觉的往外流。 上午就来了,想着吃顿迟早饭呢,没料到出了事儿,一忙就到现在,中间就吃了几块点心垫了垫,原先还不觉得多饿,这会子闻着香,一下就受不了了。 立马就摸到了厨房门口。 这不来还好,一来,正好看见宋嫤夹了一筷子菜,用小碗装了端给徐徵,让试试味道。 “哎,我来我来,你们做饭辛苦,这样的小事怎么好还麻烦你们!” 崔九眼睛冒光,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了,只是还没碰到碗,手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的。”徐徵淡淡道。 丝毫不理会崔九眼里恨恨的目光,从宋嫤手里接过碗筷,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尝过之后,徐徵脸色很认真的看向宋嫤,给出评价。 一听这话,崔九更急,“我我我,宋姑娘我也尝尝!” “好。”宋嫤被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逗笑,转身又夹出来些。 虽只有一筷子,但崔九依然吃的满脸幸福,而后便意犹未尽的看向锅灶。 “还有其他菜吗?” “啊?有。”宋嫤忙点头,指了指案板,“都备好了,马上就做完。” 徐徵看着崔九那嘴馋的样儿,又瞧见宋嫤热的脸颊通红,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便就伸手将崔九手中的空碗拿了过来,并吩咐。 “想吃还不勤快点儿,去倒些冰镇的酸梅汤来。” 崔九看他,“你不是不爱喝甜的么。” “给宋姑娘。”徐徵沉声道。 他说完,宋嫤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眼神交汇,徐徵忽而觉得心跳有点快,便就立即装作给灶上添柴,低头避开了。 崔九眼里带着暗戳戳的笑,扫了徐徵一眼,倒也没再多话,出去给宋嫤端来了一碗酸梅汤。 别说,这会子站在锅灶边忙碌,确实热,喝下一碗,舒服许多。 不多时,宋嫤亲手炒的四个菜就端上了桌,添了茄子豆角、胡萝卜木耳肉丝、清炒藕片,再装上一碟她腌的泡菜,不算丰盛,但却很有家常味。 将于秋兰和宋宜谦从隔壁裁缝铺叫回来,几人就这么用了顿晚饭。 齐砚书没回来,估么是酒楼里头有人做东呢。 徐徵和崔九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有点事处理,你先回去吧。” 出了元宝巷,徐徵便开口道。 崔九抱臂,“想撇开我?” “谁愿意带着个伤兵。”徐徵扫了眼他的胳膊,“歇着吧你。” 语罢,闪身没入了黑夜之中。 第43章 出城 面馆。 宋嫤煮了两个红薯,拎了一壶水拿去了地窖。 里头宋成兴浑身瘫软的躺着,这是徐徵的手笔,让他只能勉强自理,做不了其他。 看着有人来,宋成兴便激动的求饶起来,见宋嫤不理会,恼羞成怒,又开始谩骂,不过都没得到回应。 “二叔,你有这个劲儿,不如好好在这里祈祷我爹能安然无恙的,早些被放出来,否则我不保证,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宋嫤淡淡开口。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从前说话都不敢高声...”宋成兴看着烛光映照下,宋嫤锐利而冷淡的神色,鬼使神差的道了一句。 “为什么?”宋嫤轻笑,“都是拜你所赐啊,你若不逼我一把,我又怎么会醒悟呢。” 说罢,站起身来,关上了地窖的门。 “不要想着会有人来救你,算算日子,爷爷奶奶还有二婶、堂妹和小姑他们,明早就会见到孙员外了,他们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你,二叔啊,你说实在逼得没法子了,嫣儿妹妹会不会嫁去孙府呢?” 宋嫤说着,顿了顿,又叹道。 “毕竟奶奶心里,应当舍不得小姑呢。” 留下这话,便就抽身离开了。 她倒是不指望堂妹宋嫣的事情能让宋成兴这个没良心的人难受,不过是给他多施加一份心理压力罢了。 果然,她走后,地窖里就传来了宋成兴近乎崩溃的咒骂,骂过了又是极度卑微的求饶。 不过声音小,不走近倒是也完全听不见。 于秋兰提着灯笼站在房门口等宋嫤。 “这样真的没事吗?”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宋嫤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来,拉着人进了房间,“娘,快睡吧,不是说明儿一早要做点心么,可别累着。” 于秋兰见女儿有主意,便也没再多话,洗漱完就上榻躺着了。 而彼时京中某处算得宽敞的两进宅院内,主卧里,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真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是那吏部侍郎府的千金,让我把人抓起来的,再说,那面馆的东西确实吃死了人,我抓了店老板,那也是按规矩来的,并无错处啊!” 暗处,看不清人脸,只传出男子淡漠的声音。 “那边还吩咐你干什么。” “没什么了,只说不要让那姓宋的在牢里太好过,最好,最好能让他死在牢里,但是死之前,也得从他家人手里头多捞出些银两来,这些钱,那边不要一分,都是,都是我的,不过我还没这么干啊!” 胖男子边交代边解释,生怕此刻眼前那冒着寒光的长剑,会毫不犹豫的刺穿他的喉咙。 “好汉,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姓宋的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劝你一句,对面的可是吏部侍郎府的小姐,招惹不起啊,民不与官斗,这道理你该知道的。” 胖男人见暗处没有继续响起声音,便就试图拉人下水。 在他看来,像宋成先这样的普通百姓,能认识什么厉害人物呢,此刻闯入他府中的最多是个有些功夫在身的普通人。 “好一个民不与官斗。”徐徵冷笑,“难怪这京兆府烂成这样,原来除了李信年,你们这些下头的,也都是蛀虫。” 胖男人喉头一梗,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猜错了对方身份,面上不由更加小心了些。 但徐徵并没有与他纠缠的心思,只淡淡道。 “你想要富贵,大可继续巴结沈家,若想保命,就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在牢里好好给我把人保住,另外,那闹事的两个乞丐呢?” “杀,杀了。”胖男人吞了吞口水,有些害怕,“抓进来不过一个时辰,上头就传了话,人死在牢里,如今带着那个被毒死的,三人已经丢去了乱葬岗,估么都烧了。” 徐徵听罢,越发觉得沈棠月此人和外界相传,实在相差太多。 人前是温柔貌美,多才多艺的高门闺秀,而背地里却是这般心胸狭隘,手段狠辣。 吏部侍郎沈继忠,平时表现的较为中立,平王也有几分拉拢之意,但如今瞧着沈棠月的秉性,徐徵觉得,自己有必要禀报一下平王,这个沈继忠,或许不是好人选。 想到这些,徐徵没再停留,收剑回鞘,默默自窗户离开。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走的这样干脆又突然,那胖男子在原地又跪了好一会儿,确定屋里真的安全了,这才大口喘着气,爬起来,靠着床坐下。 心里一阵后怕。 贪了那么点儿银子,差点有钱挣没命花。 次日。 于秋兰起了个大早,等宋嫤起身的时候,就见她已经将点心做好,都打包的漂漂亮亮的,放在那里。 “来,尝尝看这两样可还好吃?我手艺生疏了,只怕味道没做出来。”于秋兰有点担心。 宋嫤看出她的情绪紧张,尝过之后便是好一阵夸赞,这才叫于秋兰的眉头舒展了些。 齐砚书昨日在外头参加诗会,被拉着喝了不少酒,他酒量差,醉的不省人事,夜半还是被人送回来的,这会子还睡着,没起身。 宋嫤交代了于秋兰几件事,又嘱咐等她走后就把齐砚书叫醒,再去隔壁张家打铁铺待着,随后等武行的人一到,便就带上点心出门了。 临走到巷口,宋嫤没由来的忽然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像是潜意识里在寻找什么。 不过四下空空,并无熟人,她都觉得奇怪,自己这是想找谁呢,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惚吧,于是摇了摇头,收起心思,赶紧出发了。 而彼时平王府里,徐徵今日当值。 此刻正等候在门外,待平王用过了早膳,便陪着去宫里上早朝。 “昨晚去哪儿了?” 平王出来后,笑着问了一句。 “听崔九说,你认得了一个姑娘,很是有几分上心,这是好事,若对方不错,本王让人安排安排,给你提亲去。” 徐徵当即低头拱手,“王爷说笑了,不过是朋友而已,并无其他意思。” 朋友这两个字说出来,平王的眼里就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也没再继续。 另一边,宋嫤则是已经出了城。 这回她坐的是个宽敞的小马车,比起上回捞齐砚书租的驴车要强了不知多少。 这一回,她的目标也明确,问清了路,出城后选择了靠左边的岔路口,便就朝前一路寻去。 第44章 选择 拐上岔路后走出大约七八里地,就出现了一处峡谷。 不深,两边都是矮山,相对而立,中间形成的小路刚好能过一辆马车。 宋嫤叫停了马车,走下来抬头观察一番,再结合自己记得的,书里的剧情描述,估计此处应当就是国公府小郡主遇险的地方了。 山匪自高处攻下来,呈包围之势,占据地理优势,不好应对。 她记得书里面,沈棠月是出门预备去自家山庄里小住避暑,经过此地,这才恰好将人救下的。 营救的过程也并无什么巧妙,护院和家丁们留下与山匪缠斗,沈棠月则驾车载着小郡主硬冲出了峡谷,这才甩开了山匪。 小郡主的乳母和贴身丫鬟没能逃掉,一个死一个残,小郡主的行李也都被迫留下,虽然国公府不差那点钱财,但还是可惜,便宜了山匪。 事后国公府倒是上报朝廷,让出兵剿匪了,但小郡主因为受惊过度,还是病了许久。 宋嫤想,既然她知道了这些,还是要有个更稳妥的法子解决,有惊无险是最好,没得为了她想搏个人情,就让小郡主遭罪,也连累那些无辜的家丁。 “陈头领,这峡谷一带可有山匪?”宋嫤收回目光,询问起武行的人。 那为首的男人点点头,“有,不过姑娘放心,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黑白通吃,虽是也动刀子,但遇上劫道的还是能说上几句话,多数时候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给些钱财也就无事了。” 武行和镖局虽然干的营生不全相同,一个是专门给人当护卫,一个多是运送货物,但生存的方式基本相同。 要是没点儿黑白两道都吃的本事,遇上事儿只能靠打杀,那得损失多少人呢。 一般雇主也都更愿意由他们出面谈妥,给些银子了事,拼杀起来就太可怕了,也危险。 宋嫤并不了解这些,知道请武行,还是因为看书时,里头提到过一嘴,所以这会子听陈头领说即便遇上山匪,大概率也不会杀起来,顿时又惊又喜。 银子果然没白花! 看见宋嫤眼睛亮起,面上的担忧之色消散不少,便就有人笑起来。 “姑娘只管放心,我们哥儿几个的身手,不说以一敌十,一个打五个那肯定没问题,就算真拼起来,也能护姑娘周全!” “那就多谢几位大哥了,待得事情办完,我另在店里摆上一桌,请诸位吃酒!” 宋嫤也十分豪气大方的一摆手。 几个汉子见她不扭捏,不是那娇气又多事的,对他们这些粗人也客气真诚,心里都生出不少好感,一时都笑着应下。 回马车前,宋嫤往后头的来路看了一眼,见空荡荡的,并无人跟来,心中又安稳几分。 她怕沈棠月追上来呢。 不过要是母亲和齐砚书按她说的做了,这会子沈棠月应该是抽不开身的。 除非,沈棠月比她还早一日出发,但那不可能,因为昨日为着破坏她的面馆开业,沈棠月肯定是留在城里了。 事实也的确如宋嫤所料,沈棠月此时还未出城。 她当然记得要救国公府小郡主的事,但却觉得,要想让小郡主对她更加感激,就应该让遇到山匪的时的情况更加危险惨烈,如此才能体现的出,她为了救人,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有多么令人钦佩的勇气。 所以沈棠月打算晚一些出门,等到最关键的一刻再出手救人。 至于宋嫤这边,沈棠月一点儿不担心,宋成先入狱,面馆没办法经营,她觉得宋嫤此刻肯定不知道躲在哪里绝望哭泣呢。 哪里还会有精力和她作对。 唯一的反击,也只是抛出一本诗集罢了,甚至都不敢说那些好诗都是自己做的。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宋嫤如今的身份只是个低贱的百姓,说是她做的,谁会信? 沈棠月如今越来越对一句话共鸣,有钱人就算戴假货也会被觉得是真的,穷人手握正品,也会被认为是假的。 她现在便是不容质疑的权贵,昨晚因为那诗集崩溃之后,她很快就想清楚了。 如今自己才名在外,大可高价请了才子,为自己写诗,以备后用,谁也不会觉得一个大才女,会盗用旁人的事,不是吗? 心里一番自我开解后,今日的沈棠月又是心情极好,直到她收到了一封诗会的请帖,请她去做考官,这才皱起了眉。 “是兴远侯府的世子送来的,小姐,他的面子可不好不给啊,奴婢问了,听说也请了昌义伯府的夏小姐,虽是临时起意,但排场也不小,诗会酒席办在麒麟楼,参与比试的,都是最近在城中颇有名气的读书人。” 彩菊在旁小心的解释并提醒。 吏部侍郎的确还是个不小的官,但对上兴远侯府那就不够看了,那世子刁蛮纨绔,可偏偏是侯府独子,被宠得跟什么似的,就连公主都要礼让几分,他的面子,沈棠月可不好不给。 “就说我病了,今日身子不适,不宜出门。” 沈棠月想了想还是拒绝,她要去救国公府的小郡主,这份人情拿捏住了,日后对她可是有大好处。 再说,康国公府对上兴远侯府,可不差什么。 只是她说完,彩菊脸上就犯难了,“小姐,可是兴远候世子派人来请了,那人在外头候着呢,且正是小姐之前要找的,那个叫齐砚书的读书人。” “他?” 沈棠月立刻坐起来,眼睛动了动,不由动摇起来。 一边是冒险去救人,一边是和兴远侯府的世子交好,顺便还有可能挽回齐砚书这个状元郎人脉,沈棠月纠结片刻,很快心中就有了答案。 “请齐公子稍等,待我换身衣裳就去赴宴。” “是。” 彩菊欠身,快步退了出去。 而这边齐砚书得到了沈棠月愿意前往的消息,也是松了口气。 今早宋嫤让于秋兰转告了他几句话,又留了字条,便是嘱托他,想办法把沈棠月留在城里。 虽是不明白用意,但想到应该与目前面馆的困境有关,齐砚书还是照做了。 兴远侯世子梁聿,纨绔一个,却最爱招揽文人墨客,喜好赋诗饮酒,齐砚书昧着良心写了一首赞扬他的诗,得到了见面的机会,这才得以实施计划。 宋嫤救了他的命,这段时间住在宋家,又备受照顾,这一家子都是诚善的,齐砚书愿意出力。 而这边,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宋嫤已经同武行的人穿过了峡谷,寻了处阴凉地方,静静等候起来。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到了申时,宋嫤才终于见到了康国公府的马车。 第45章 奇怪 说实话,宋嫤差点没认出来,因为那车马实在低调,看不出丁点儿高门大户的影子,随行也只有车夫、家丁五个,丫鬟两个。 要不是此刻小郡主正好下车透气,宋嫤瞧见了她眼角的红泪痣,怕也要因认不出人而错过。 宋嫤心下奇怪,按书中所说,小郡主应当是备受疼爱的,怎么会出行如此低调呢,倒不像是回城寻亲的。 但顾不得这许多,她让武行的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先走了过去。 “姑娘,这里热的很,你若是要歇息,不如去那边吧,那儿有些阴凉。”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这群人立马一脸警觉的看过来,颇有几分惊弓之鸟的样子,尤其那两个丫鬟,中年模样的应当是小郡主的乳母,这会子已经把人护在了怀里,小丫鬟也是防备模样。 宋嫤愣了愣,忙往后退了两步。 “诸位别误会,我不是坏人,家中有远亲前来投奔,我是来此处接人的,我姓宋,在城中元宝巷开面馆。” 她这般解释过,见对方还是有些警惕,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武行的一行人,便又补充道。 “那几位是我雇的武行护卫,如今城外有不少难民,劫道之事常有,最近这峡谷附近还有山匪出没,为此我才特意前来接人,花些银两,买个安心。” “荣娘,小悦,你们不必太紧张,她没说谎,那几人穿着的是武行的衣裳,马车也是挂了武行招牌的。” 小郡主柔声开口,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绵软,她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五,年纪比宋嫤小两岁多。 这会儿肯说话,也是看见宋嫤衣服虽整洁,但裙摆上还是有些洗不掉的油渍,衣裳也是简单利落的款式,看得出是常在厨房里忙碌的。 她说完,身边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宋嫤也适时的退后一步,“姑娘自便,我就不打搅了。” 语罢先行回到了阴凉之处。 这边,因为刚才听宋嫤说峡谷附近有山匪,小郡主的乳母不放心,观察了一会儿,便提议,要不要和宋嫤同行。 “想来那边接了人,也是要回城的,这峡谷穿过去,走得快也至少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在里头被人堵上可就危险了,我瞧那几个武行的,都是练家子,靠着他们,应当能安全些。” “也好。”小郡主点点头,“我瞧那位姐姐也是个好说话的,我们过去吧。” 主仆商定好,便就朝着宋嫤所在处走来。 她们肯主动亲近,宋嫤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听完来意,当即表示,她也预备要回去了。 说是在此处空等了许久,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手头还有别的事情不便耽误,就不打算等了。 “姑娘一直在赶路,莫不是还没用午膳吧。”宋嫤从对话里捕捉到信息,忙就拿出了两盒点心,“来,这是我娘做的,本是打算路上带着吃,预备多了,也没吃完,你们垫垫肚子吧!” 许是真饿了,小郡主瞧见那点心,肚子竟咕噜响了两声,顿时就红了脸。 宋嫤笑笑,直接将点心塞进了那乳母的手里。 “多谢宋姐姐。”小郡主欠身行礼,又道,“姐姐不必唤我姑娘,叫我明曦就好。” “好。” 宋嫤温柔的点头。 待得她们吃完点心,便就准备一同回城了。 恰好这时,一个商队经过,先她们一步进了峡谷,八个人,一辆马车,五匹驮着货物的马,队伍不小。 宋嫤瞧见了,想着过峡谷的人多些,结伴而行更安全,便也立刻让武行的人跟上了,小郡主亦然。 刚进入峡谷之时,她还有些紧张,眼瞧着路程过半,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心里就放松不少。 估摸着是山匪人不多,又瞧见他们队伍里壮丁不少,就没动手吧,亦或者是,根本没有山匪来,毕竟她自己的存在是个变量,影响了周围也说不定。 果然,商队走在前面,就顺利的穿过过去了,并无障碍,见状宋嫤也是彻底放心,放下了车窗帘,安心等着回城。 只是她还没坐稳多久呢,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 紧跟着,外头就传来了陈头领的声音。 “前头的兄弟,我们是城里虎鹤堂的人,车上没值钱的东西,这趟就是跑腿接人,还请抬抬手,叫我们过去。” 遭了。 宋嫤心头一震,听出来陈头领这是在跟土匪交涉,当下心里就警觉起来。 怎么能不担心呢,头回遇上这种事,还是怕的。 可再怕,她还是立刻从车窗里探出头,观察起了目前的状况。 对方约莫十五人,以麻面遮脸,手持大刀或斧头,此刻正堵在峡谷的出口。 面对陈头领的喊话,那边却传来了一阵令人恶心的笑声,跟着就见一高壮男子走出了人群。 “怎么没有值钱的东西?你们车里的小美人,可就是个大宝贝啊,卖了,一样值钱,这样,别说我不给你们武行面子,把马车和人留下,你们四个可以走,如何?总不好叫我的兄弟们白跑一趟吧!” 美人? 说她吗? 不对。 宋嫤皱眉,自己这幅皮囊虽还有几分清秀,打扮起来算得小家碧玉,可关键是她今日穿着朴素,就是个路人甲的模样,要说美人... 脑海里闪过一张娇美白皙的脸,眼下一颗红泪痣,平添纯欲妩媚,即便穿着简单,但依旧难掩姿色。 这伙人是冲着小郡主来的。 不过武行的人显然没意识,以为这话里是拿宋嫤做威胁呢,一时间,四人默默的先靠拢过来,做好了防备的姿态。 开玩笑,他们虎鹤堂本就刚来京城谋生,招牌还没打起来,就干出丢下雇主,自己跑路的事,那日后还怎么做生意? 今天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带宋嫤回城。 大不了就是杀一场了。 而比起武行四个汉子的血性暴涨,后头小郡主一行人,只有紧张,全然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都快到京城了,他们竟还敢动手!是真的一点儿顾忌都没有了吗!”荣娘气的红了眼睛,紧紧抱着小郡主。 侍女小悦也是满脸愤怒,护在她们前头。 “让我出去吧。” 小郡主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前头那位姐姐是好人,别连累了她。” 小悦转头,满脸焦急,“不行,郡主你不能出去,太危险了!” 正当她阻拦之时,外头忽而响起了宋嫤刻意压低的声音。 “姑娘,你们都先下车,我有法子能逃。” 里头还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又听她的声音忽而拔高起来,开始喊话。 “前面的大哥,你们要找美人,这马车里就是,我这就请她下来,你们若瞧中了,就带她走,但我们其余这十多号人,可否都放了?” 第46章 周旋 对面的山匪先是发出一阵哄笑,随后刚才喊话的那个男人才回应道。 “你先叫那小美人下车,大爷我验验货!” 话音落,不等宋嫤再次开口相邀,荣娘和小悦就从马车里先下来了,跟着小郡主也由她们扶着下了车。 一袭鹅黄色交领广袖裙,衬得她肌肤白皙,峡谷间掠过的风,卷起她的发丝,划过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显然是故作坚强。 宋嫤微微敛眸,余光便瞥见了小郡主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一支金钗。 “别怕。” 她低声安慰,随即抬头看向对面。 “瞧清楚了没有,可算是美人!” 对面的山匪这回没有急着说话,确实是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后才应声。 “让她一个人过来,我们只要她,你们都可以放了!” “不行,你得先让其他人走,否则这人,我不会交给你们。”宋嫤高声喊道,“你们若想要活的,就好好答应,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她!” 说着,忽而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抵在了小郡主的脖子上。 书里说小郡主遇到的是山匪,可现在宋嫤猜测,应当不是。 山匪劫财是首要,但这群人却明显是想要人,否则刚刚过去的商队,他们就不会放过。 自己的车驾被拦下了,应当是被人瞧见,她和小郡主一行人亲近,被视为一起的了。 果然,见宋嫤有此举动,那群山匪顿时就有些躁动了,为首之人更是阴沉了脸色,冷声喝骂起来。 “你少给老子耍什么花样,老老实实把人给送过来,老子饶你们不死!” “人现在在我手里,你若不答应,就什么都捞不着!” 宋嫤丝毫不退让,并作势将匕首越发收紧了些。 只是她语气和表情虽凶狠,但手上的匕首并未触碰到小郡主的皮肤,甚至拽着小郡主的手,也是松松的,根本是一甩就开。 小郡主聪慧,感觉到她这是在做戏,立刻暗暗摆手,拦下了几个下人想上前解救她的动作,努力的配合着宋嫤,面上做出惊恐的神色来。 山匪们明显更不淡定了。 他们没有弓箭手,都是拿刀近战的,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及宋嫤贴身挨着小郡主好下手。 再看宋嫤那发狠的样子,确实像是敢下手的,万一真把人弄死了,上头可就不好交代了,那边付了足够的银两,特意吩咐要抓活的呢。 几个山匪凑着脑袋商议片刻,便由那领头的再度发了话。 “其他人我可以先放了,但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天涯海角,老子记着你们的脸,迟早会来砍了你们的脑袋!” “放心,我们惜命的很!” 宋嫤也不咸不淡的回应。 同时对周围的人沉声吩咐,“快,你们先走!” 荣娘和小悦满脸担忧,摇着头不肯,宋嫤急了,只得沉声骂道。 “你们留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碍手碍脚,难道是想害死你们的小姐不成?该走不走,白白送死,当了刀下亡魂就算你们是忠仆了?!” 两人被骂的愣住,想反驳,又说不出什么来。 见状,小郡主也立刻开口,“你们先走,别管我,若是大家都出事,将来连给我报仇的人都没有,岂不更要死不瞑目,叫那想害我的人,一直逍遥?” 这话终于将两人说动,招呼着马夫和家丁,七个人开始战战兢兢的往峡谷口走去。 而跟着宋嫤来的,武行的人,却是还没动。 陈头领朝两人过来,“姑娘,我们收了银子,不管多少,就要护你周全,你别怕,就算他们人多,我们哥儿四个也能拼一把,送你走。” “几位大哥都讲义气的好汉,我看得出来,但是没必要白白受伤送死,你们先走,出了这峡谷,外头四面八方都能逃,大家活命的机会都多些,再者,我如今有一计,四位大哥若愿意,能配合一二,自然成功的把握更高。” 宋嫤面色真诚的开口。 武行的人根本没犹豫,立刻让宋嫤讲明了计策,并点头应下。 山匪不耐烦了,开始催促,“那四个还不过来,是不是不想走了!” 见状,宋嫤立刻也拔高了些声音,故意道。 “陈头领,你们走吧,他们人多势众,再好的身手也敌不过的,我也不忍让你们送死,只当我没有付给你们回城的银子就是了。” “姑娘,那就抱歉了!” 陈头领似乎是不再坚持,冲着宋嫤抱了抱拳,就招呼几个兄弟也转身离开。 宋嫤跟在他们后面,依然保持着用匕首抵着小郡主脖子的动作,慢慢靠近了离峡谷出口最近的,她来时乘坐的马车。 山匪忌惮宋嫤,倒是没有失信,让开了一条路,让其他人都出去了。 这回不必旁人再多话,逃出去后,所有人都飞奔离开,生怕山匪返回,又追杀回来。 “答应你的事已经做了,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山匪不耐烦的提着刀,重重扎向地面,以示威胁。 宋嫤抬了抬下巴,“急什么,我还没走呢,你们要的人是她,我可不陪着!” “那你赶紧滚,老子说了不杀其他人,就不会杀,别浪费时间!”山匪低喝,双眼如盯着猎物般直勾勾盯着。 边说,边已经开始招呼手下,朝两人围拢过来。 “站住!再靠近我就杀了她!” 宋嫤高声冷喝,但山匪们的脚步只是稍稍放缓,并未停下,显然已经耐心到了极限。 目光微沉,宋嫤迅速松开了假装拽着小郡主的那只手,在暗处自腰间摸出了一个火折子,余光又瞥了眼那马车。 确定先前的准备都妥当后,随即迅速的吹燃火折子,伸向了车辕处。 山匪们还未反应过来她这怪异的举动是在做什么,忽而见车辕处‘呲’的冒起了白烟,随后骤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马儿受惊,当即嘶鸣着扬起了前蹄,想要甩开身后那未知的恐惧,但鞭炮是绑在车辕上的,根本甩不掉,强大的刺激立刻就让马儿发了狂,奋力的向前冲了出去。 峡谷路窄,刚好可过一辆马车,发狂的马儿拖着车冲出来,山匪们根本避无可避,只能仓惶的往峡谷外奔逃。 倒也有人挥舞砍刀,但还没伤到马,反而被马踩踏过去,又遭车轮碾压,惨叫连连。 小郡主惊的变了脸色,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势转变,但宋嫤却顾不得与她解释,拽着她就坐上了后头的马车。 将人塞进车厢,自己便拽住缰绳,扬鞭催马,紧跟在那发狂的马儿身后,往峡谷外冲去。 “坐稳了!” 第47章 脱险 车厢内,小郡主整个人已经是完全懵了,紧紧扶着车厢,惊魂未定。 马车飞速驶出,车帘翻飞而起,空隙里头,宋嫤那纤瘦却坚毅的背影,稳稳的撞进她的眼里,这一刻,小郡主觉得耳边呼啸的风,还有山匪的嘶吼都听不见了。 眼里都是宋嫤果决利落的模样。 但此刻催马狂奔的宋嫤,心里却并不轻松。 即便有前车开路,但仍然有部分没有受伤的山匪已经回过神,提着刀朝她扑过来了。 她也怕,可她知道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就算被砍两刀,只要没掉下马车,那就一定能逃掉。 受伤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然而山匪却并未如她预料中那般杀来,自峡谷外,路两边的低矮灌木里,武行的四个汉子提着腰间长刀,就杀了出来。 山匪本就被两辆马车冲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有那么几个尚还清醒的,都是拼着一股怒气在行动,根本没注意路边有埋伏。 武行的人自背后扑杀上来,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不过瞬息功夫,头批冲上来的山匪就全都成了刀下亡魂。 山匪这边,加上先前被马车撞散撞伤的,一时间已经损失过半,现在只余四五人还能站起来。 宋嫤眼里透出惊喜,也稍稍松了口气。 陈头领这几人的安排起了效果,那安全逃离的利率就又大大提升了。 但即便如此,宋嫤也根本不敢停歇,一口气跑出好远,眼见没有山匪追上来,这才勒紧缰绳,尝试着让马车的速度放慢了些。 “宋姐姐,已经安全了是吗?” 小郡主撩开车帘,探出脑袋来。 奔逃颠簸,她被摇的头发都散乱了,眼里还有几分惊魂未定,瞧着可爱又可怜。 宋嫤四下看了看,才点头,“嗯,应当没事了。” “荣娘和小悦她们...”小郡主面露担忧。 “他们和武行的人在一起,还有那些个年轻的家丁在,应该也没事,我们寻个地方,等他们赶来汇合吧。”宋嫤提议,“荒郊野外不安全,要不我们赶去城门处等着,那里有官兵把守,也安全些,不会再出岔子。” 这也是提前和武行的人商量过的。 小郡主想了想,决定听宋嫤的,于是两人又再度催马驾车,朝着城门赶去。 还好宋嫤方向感不错,这城外的路也不复杂,倒是没走太久,就看见了城门的影子。 只是... “怎么今日进城,查的这么严?” 宋嫤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选择先将马车停的稍远一点,观察情况。 她早上出城的时候,乃至之前偶尔从城门经过,都不曾见守门的官兵如此细致,每个人都查问,马车上的,基本也都叫下来露了脸。 这行径,让宋嫤不由联想到,是在抓逃犯。 可左右瞧了瞧,城门口又并未张贴官府的通缉布告,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姐姐,有什么不对劲吗?”小郡主的声音传出。 刚要探出头来看看,就被宋嫤反手摁了回去,同时她也跟着进了车厢。 “进城排查很严,我觉得不大对,你就在车里不要动,我去打听打听。” 小郡主听罢这句话,眼底便划过一丝担忧,抿了抿唇,随后一把抓住了预备离开的宋嫤。 “等一等,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在找我。” “嗯?” 宋嫤愣住,疑惑的看着她,心说书里好像没提到这些。 只说沈棠月去庄子的路上意外救下了人,然后就把人送回城中了。 不...沈棠月是吏部侍郎府的千金,其父在京城里算是有头脸的,她的家世,过城门,肯定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被叫下来核查,所以大概是因为这重缘故,原文中沈棠月救人时,并未遇到这个难题吧。 想明白这些,宋嫤立即看过去,“是谁在找你?你可知道?” “是我的继母,瑞阳长公主。” 小郡主的脸色黯淡几分,稚嫩的面庞透着恨意。 “不瞒姐姐,其实我是康国公府的郡主,因早产自小体弱,三岁时祖母便带着我出府,多年住在庄子上养病,极少见外人,我家和定北将军府裴家有婚约,如今我快要满十五,裴家长辈带裴小将军上门商议婚事,却被我继母与前夫所生的女儿看上了。” “继母称,她已经带女改嫁到康国公府,她的女儿便是康国公的女儿,是我的姐姐,没有姐姐未成婚,妹妹先嫁的道理,所以婚约,应当由她女儿和裴小将军履行。” “祖母疼爱我,不肯我受委屈,回府去理论,却没回来庄子上,我派人问,说是病了,随后我便在庄子上遇刺,这几个护我逃出来的家丁和丫鬟,都祖母留下的,若无他们,若无宋姐姐你,我怕是走不到这城门。” 说到这里,小郡主眼里闪了闪泪光。 “宋姐姐,你我素不相识,能帮我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你了,如今的局面不是你能帮我的了,我不想连累你,我现在下车,等荣娘她们到了,再想法子进城,你别管我,回去吧,若我能过这一劫,我定会报答你的!” 语罢,小郡主便要下车,可刚动身,就被宋嫤给拽了回来。 “等等!” 宋嫤制止她,看着这个不满十五的小姑娘,心里直叹气。 她来这一趟是有目的,有私心的呀,却没想到被她寄托希望的小郡主,自己也有诸多难处,这叫她怎么忍心呢? 就算不是为了能托康国公府的关系去救宋成先,宋嫤此刻也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了。 “你在城外等我,我先进城去,想办法再接你进去。” “我...” 小郡主还想推辞,宋嫤却忽的牵起了她藏在背后的手。 “给我吧。” 宋嫤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将那支被攥的有些湿润的金簪拿出,又将自己的匕首放在了小郡主的掌心。 “用这个,我走了,等我回来接你!” 四目相对,小郡主看着宋嫤的眼睛,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子强烈的信任来,思忖片刻,便是点了头。 宋嫤将马车驾到安全处,安顿好人,便就立刻动身进城,想法子找人帮忙。 第48章 设法入城 国公府是不能去了,最疼爱小郡主的祖母病倒了,那边现在肯定是她继母端阳长公主掌家呢,求助不现实。 想了一圈,宋嫤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人脉把人弄进城,那就只有智取了。 先赶回元宝巷,齐砚书不在,此刻正在酒楼里周旋,拖着沈棠月呢。 能帮忙的就是于秋兰了。 思虑一番,宋嫤还是把母亲给叫了回来。 “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那贵人可愿意帮咱们?”于秋兰迫切的询问。 见宋嫤面上并不轻松,便就担忧起来。 “是不是没成?” “也不是。”宋嫤摇头,看了眼宋宜谦,“谦儿乖,去对面周爷爷店里找杏儿玩。” 宋宜谦很听话,拿起桌上的小风车就跑了出去。 等他走了,宋嫤才将小郡主的事情和于秋兰仔细道来。 当然,其中有些细节是变动过的,但目的不变,眼下要救郡主回城,等郡主回了国公府,救宋成先出来的事情,就有机会了。 “娘,爹身陷牢狱,弟弟还小,这个家我们两个也得撑起来,我们可以的!”宋嫤握住于秋兰的手,目光坚毅。 于秋兰眼里本还有些担忧,此刻也都化作坚定,回握住宋嫤,“好,我们这就出发!” 将宋宜谦托给隔壁金婶儿照看,母女两人就出发了。 拉着一辆堆满东西的板车,就赶着出了城。 出城没人查,倒是容易。 倒也巧,刚出来就碰到了武行的人,还有小郡主的丫鬟家丁。 见了宋嫤,荣娘赶紧追问小郡主的下落,得知目前人是安全的,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又赶着去停车的地方找到郡主,汇合后,才又商量起进城的对策。 “武行几位大哥送我到这里已经够了,我这就付了银子,你们自行回城去吧,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事,要耽搁些时候。”宋嫤认真道。 随后从怀里掏出了八两银子,塞了过去。 “这一趟让几位冒了大险,若无几位大哥相护,我们怕是逃不出山匪之手,本想给几位大哥十两银子的,可惜如今家父出事,店面也才刚开业,实在没有多的余钱...” “宋姑娘,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钱我们只能收五两,这是规矩,约定多少就是多少,就算我们哥儿几个因这趟活儿丢了性命,也不会多要姑娘一文,干我们这一行的,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不怕受伤也更不怕死。” 陈头领坚定的回绝了宋嫤多付钱的想法,只拿走了五两。 临走前,又正色道。 “姑娘虽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比寻常男人还要果决些,以后有什么地方要帮忙的,只管来虎鹤堂找我。” 这话不是他假意客气,而是经此一事,觉得宋嫤很有几分魄力,若是个男儿,他都想招揽入行,所以竟生出几分结交之心。 “那就多谢陈头领了。”宋嫤微微一笑,冲他颔首。 待得武行的人离开,剩下的人才开始商量进城的事情。 “荣娘,小悦,你们怕也不能这样明着入城,你们都是我近身伺候的人,那边若有交代,肯定连你们一起都盯着的。”小郡主神色严肃。 原本这两个人还想护送她进城,听罢这话,便都沉默下去。 宋嫤点头,“对,万一因为你们的暴露坏了事,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觉得,不如你二人先在城外等候,我寻个小客栈安置你们,郡主进城后,设法回了国公府,找到国公爷和老夫人庇护,就能接你们回去了。” 荣娘红了眼眶,扑通就对宋嫤跪下来,“宋姑娘,只要能救下郡主,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 “快起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给我自己积德积福,别这样客气。”宋嫤将她拉起来。 于秋兰也跟着上前安慰了几句。 又叫她们主仆道别,荣娘和小悦就朝着城外一家小客栈去了,没有让宋嫤多麻烦一趟,还为她们安排。 而这边,小郡主也钻进了板车上一口大木桶里面,盖上盖子,宋嫤和于秋兰就一起拉动了板车,朝着城门过去。 彼时已经是傍晚,进城的人不多了,很快查验的官兵就来到了几人面前。 “哪来的,进城干什么,车上拖的什么东西?” “回官爷的话,我们是元宝巷里开面馆的,老宅在清溪村,刚出城拿了点儿米面蔬菜什么的,这会子准备运回面馆,车上都是食材。” 宋嫤小心的回答,微微弓着腰,眼神显得怯怯的,俨然是艰难讨生活的,普通女子的模样。 守城官兵扫她一眼,又看了看略显局促的于秋兰,目光就落到了板车上。 “你们一家小面馆儿,要这么多东西?这桶里装的都是什么?打开。” 语罢,不等宋嫤上前来,旁边一个小兵就迅速走到车边,揭开了第一个桶盖。 里头是蔬菜瓜果。 于秋兰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小声解释,“天热,拿桶装着,免得晒蔫儿了,另一桶都是面粉。” 她虽说了,可那官兵还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径直朝着小郡主藏身的那个桶走了过去。 打开盖子一瞧,果然是白花花一片,便又盖了回去。 见状,那守城官兵才抬了抬手,“行了过去吧。” 宋嫤忙是道谢,随后立即就拉起板车,招呼于秋兰赶紧走。 谁知这还没动两步,忽而就听得后头再度传来了声音。 “等等!” 于秋兰面上一白,心里开始扑通直跳,宋嫤也是头皮一紧,手心开始出汗了。 二人转头望去,就见来的不是刚刚检查他们的人,这个看起来像个领队,皮肤黝黑,眼睛亮而锐利。 “怎么了官爷,还有别的事儿吗?”于秋兰强迫自己镇定,默默将宋嫤护到身后,面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来。 随后又装作想起什么来的样子,赶紧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快步上前,塞了过去。 “是我们不懂事了,这天儿热的很,官爷们累了一天了,这点子心意,请官爷们喝茶...” “让开!” 来者并不领情,一把挥开了于秋兰的手,径直走向了板车。 目光先是在宋嫤脸上扫过,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随后才又看向了车上。 “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可是还有什么问题?”宋嫤面色平静的询问,微微皱着的眉,显出几分隐忍的不耐烦。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俯身凑近了车上木桶,而后伸手在桶壁上重重敲了两下。 随后目光骤然锐利的朝宋嫤扫过来。 “这桶里装的什么,怎么听着,是空心的?” 第49章 这是我的人 桶内,小郡主紧紧缩成一团,攥着掌心的匕首,双目赤红,汗水贴着脸滚下,浸湿了衣裳。 外头的宋嫤和于秋兰,此刻也如紧绷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开来。 “官爷,是面粉。”宋嫤硬着头皮解释,“上头装的是面粉,下头装的是豆子,豆子松散,想来敲着像是空心。” “是吗?”男人眼里带着强烈的审视,在宋嫤脸上扫过,随即吩咐,“把这个桶搬下来检查!” 于秋兰急了,“官爷,这是做什么呀,里头都是食材,弄洒了弄坏了就不能用了,我们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啊!” “老子怀疑你们这桶里蹊跷,像是藏了人,如今城外难民多,不少难民想着法儿的要进城,上头有令,一律严查,抓住了都遣回原籍,若不配合,一并罚处!” 黝黑男子嘴里义正言辞,毫不客气的招手让两个小兵上前来,将宋嫤车上的木桶往下搬。 宋嫤心里急的像猫抓似的,可却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应对,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其中一个木桶搬了下来。 打开,往里瞥了一眼,随后便一把将木桶推倒在地,里头的蔬菜瓜果滚落出来,登时散了一地。 若是这样检查,肯定是会露馅的,宋嫤咬了咬牙,当即是豁出去了。 嗷一嗓子,就哭喊奔走起来。 “干什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正正当当的做生意,你们当官儿的就是这样欺负百姓的吗?见我们母女俩无依无靠,所以要这样欺负我们?天子脚下,皇上看着呢,城中诸位大人们都看着呢,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城门口,人员进出的地方,即便是傍晚相对人少了些,这会子也不乏有人进出或经过,宋嫤这扯起嗓子哭诉起来,立马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几个官兵没防备她会忽然来这么一出,一时也都没反应过来,有些愣住了。 宋嫤趁他们还没回过神,继续发力。 “诸位评评理,我和我娘,就是两个弱女子,什么难民进城,他们拿这个借口来刁难我们,明摆着是嫌我们给的孝敬少了,日后大家都是要从这城门进出的,若是回回都要这般孝敬,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可怎么活!” 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很快就开始有人或近或远的聚集起来围观了。 见状,那黝黑男子当即皱眉,对着围观的人便是一声厉喝。 “看什么看,例行公事,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拿她的孝敬银子了?还不快都散了!” 然而他这一嗓子,效用不算太明显,围观的人群还是并未散去,甚至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毕竟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柔弱小姑娘,带着个看起来就温温柔柔的娘,母女俩怎么瞧都是弱势群体,再者,守城官兵借公职捞银子的时候,还少吗? 此刻就算他们没有拿宋嫤的银子,百姓们都是不信的。 眼见影响扩大,其他官兵们的脸色都开始不好看了。 确实如宋嫤所说,这天子脚下,他们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很容易被上头知道,是要受罚的。 可那黝黑男子只是犹豫了一瞬间,想到自己背后是谁撑腰后,当即就又强势起来。 “你没做亏心事,怕我们查什么?若这车上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我自然不为难你!” “我清清白白做生意,当然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宋嫤抹了把眼泪,面上倔强,“我这好好一桶菜和果子,叫你们都弄坏弄脏了,这一桶是面粉和豆子,若是再叫你们推倒,捡都捡不起来,明摆着欺负人呢!” 说着,立刻爬上车,揭开盖子,伸手抓出了一把面粉,洒了出去。 “都看仔细了,就是面粉!” “那底下的豆子呢?”黝黑男子眯了眯眼睛,“拿出来我瞧瞧。” 于秋兰攥了攥衣角,余光瞥见刚才头一个盘查她们的官兵,面露难色,似乎是不想再继续纠缠闹大下去,便立刻悄悄靠过去,眼里带着乞求,将手里的银子塞给了他。 并低声道。 “大人,我们母女俩讨生活不易,还请高抬贵手啊。” 说完,又大步上前,大着胆子挡在了黝黑男子和宋嫤之间。 “这位官爷,面粉是直接装在桶里的,隔板下头是豆子,要取出来,得先拿了麻袋把面粉装起来才行,否则我这么些面,不都弄脏了洒了,白花银子了么,大人执意要查,好歹容我们找了容器,装好面粉呐!” “谭兄,事情闹大了对咱们也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她们两个女人家能干什么,你今儿是怎么了,何必为难,我刚刚已经查过了,没问题,放她们走吧。” 收了银子,头回盘查她们的官兵,果然上前来帮着说话了。 这个皮肤黝黑,姓谭的男子,看了同僚一眼,又看了看宋嫤,沉默片刻后,到底是暂时收手了。 见状,那劝说的官兵,立刻就催促着宋嫤赶紧走。 宋嫤和于秋兰不敢耽误,胡乱将倒地的木桶抬起放回车上,顾不得捡起地上散落的蔬菜,就拉起板车快步离开。 谭姓男子见她们步履如此急促仓惶,忽而心里就又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只是思考一瞬,便又立刻拔出佩剑,飞快的追了上去。 将人拦住。 “不必你们将面粉倒出来,我只刺穿这木桶下半截,便能晓得里头装的究竟是不是豆子。” 说罢,不给宋嫤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双手握住剑柄,便是蓄力猛然向着木桶狠狠刺去。 “住手!” 宋嫤几乎是失控的吼了出来,放下车把,奋力的扑过去阻拦,可她终归是动作慢了,也根本挡不住,只眼睁睁看着那剑头已经没入了桶壁。 而她也因为身体的失衡,脸朝着地面扑去。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来,喉咙似被紧紧扼住,只叫人窒息的要炸,绝望几乎要从宋嫤的眼里溢出。 ‘铮——’ 锐利的金属碰撞、折断的声音乍然响起。 同时宋嫤只觉得背后的衣裳被一股力量紧紧拽住,在她就快到接触到地面的一瞬,猛然将她拉了回来。 “你们城防营,就是这样办事的?” 徐徵带着冷厉的声音响起,宋嫤眼前的景象也终于回归平静。 谭姓男子此刻手握一柄断剑,正脸色难看的站着,微微低着头,竟显出几分拘谨。 但他依旧尝试辩解,“徐统领,我等也是按规矩办事,您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手...” “这是我的人。” 徐徵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语气里却是强势的警告,宋嫤小心的抬头,便瞥见,徐徵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晕开了淡淡的怒意。 “向她道歉。” 第50章 金刀卫 “抱歉。” 谭姓男子咬着牙,低着头,十分不情愿的道了一句。 宋嫤还没反应过来,一时并未及时给出回应,徐徵余光瞥见,手中刀刃一横,冷光乍显。 “大些声,这话该对谁说,还要我教你?” “这位姑娘,是在下行事不周,十分抱歉,还望姑娘原谅!” 那人到底是慌了,似是怕徐徵要动真格,赶忙转身朝着宋嫤拱手,语气也诚恳许多。 末了,都不必徐徵再有动作,又朝着于秋兰道歉。 随后更是很贴心的,叫来了周围的几个小兵,迅速的将刚刚因为‘检查’,而撒落了一地的蔬果,都捡起来,装回了桶里。 收了于秋兰银子的那个,也是心里忐忑不已,忙不迭悄悄把银子往回塞,不过于秋兰没要。 毕竟刚才这人也真替她说了话的,再一个,也能趁机结个善缘。 “你们没事吧?” 徐徵收刀回鞘,低头看向宋嫤,语气柔和不少。 “没有。”宋嫤轻轻摇头,“多谢徐...徐统领。” 话虽这么说,因为刚刚的过分激动,她此刻整个人是有些虚浮的。 眼眶和鼻尖泛着淡淡的红,嘴唇也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原本梳的齐整利落的头发也散乱了,耳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面上,眼底也是还未平静的后怕,整个人俨然是劫后余生的脆弱模样。 至少,在徐徵眼里,此刻的宋嫤就是这样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徐徵上前,拉起了板车。 宋嫤愣了愣,忙过去抢车把手,“不用不用,这怎么好麻烦徐统领,我自己来就行了。” 以前不知道深浅,只当徐徵就是王府里厉害些的侍卫,可今日看那守城官兵的态度,还有称呼,宋嫤猜测,只怕徐徵的身份没有她想象的简单。 这哪里还敢随意使唤呢。 可她话音落,徐徵忽的转头朝她望过来,吓得宋嫤一激灵,伸出去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就缩了回来。 不知怎的,她在徐徵的眼睛里看出了些许不悦,一时就越发拘谨起来。 “抱歉,徐统领,今日给您惹麻烦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先回去再说。” 徐徵收回目光,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便兀自拉起板车离开。 于秋兰快步走到宋嫤身边,有些担心的握住了她的手。 宋嫤虽不明白徐徵的情绪怎么忽然不对劲,但还是安慰了母亲几句,而后赶紧拉着人跟了上去。 元宝巷。 板车直接被拉进了后院。 一进来,宋嫤便立刻让于秋兰把院门锁好,而后她便马上找来一个空口袋,将车上木桶里的面粉装起来。 徐徵见她动作着急,眼神便往那木桶下半部扫了一眼,随即默默上前帮忙。 装出一袋面粉后,木桶里就露出了隔板,宋嫤也没瞒着徐徵,迅速将隔板打开,将里头藏着的人给拉了起来。 “郡主,你没事吧?” “宋姐姐!” 小姑娘从桶里钻出来的一瞬,便哭着扑向了宋嫤,牢牢搂住了宋嫤的脖子,把人抱得紧紧的。 徐徵瞧见有人朝宋嫤扑去,下意识要上前拦住,又见是个小女孩儿,这才默默收回手。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别怕啊。”宋嫤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柔声安抚。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十七岁,可灵魂年龄却是有二十五了,看这个比自己小十岁多的姑娘,可不是像看小妹妹。 小郡主在宋嫤怀里抽噎好一阵,这才松开手,又向于秋兰行礼。 “多谢伯母。” 末了,又看向徐徵。 “想必这位就是徐统领了,多谢徐统领,今日若无您及时出手相助,我和宋姐姐还有伯母,恐怕都要难以脱身了。” “姑娘客气。” 徐徵面色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看向宋嫤,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之态。 见状,宋嫤边将小郡主从车上扶下来,边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末了便是满脸歉意道,“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又将你牵扯进这样的事来。” 那个姓谭的守城官兵如此刁难,肯定是受人吩咐过的,到底是谁这样在意有人会混进城? 多半是小郡主口中的继母,如今的康国公夫人,端阳长公主了。 徐徵这回为她出头,接下来小郡主成功回府,那位长公主说不得就要为此刁难徐徵了,甚至可能因为徐徵而牵连上平王爷。 端阳长公主是平王的姑母,是长辈,这怕又是不小的麻烦。 她不过是个小小平头百姓,卷进这样的漩涡里,当真是谁来一脚,都能把她踩死。 现在郡主是救下来了,恩情是拿到了,可父亲还在牢里,以小郡主的处境,不知道何时能替她救人出来,再一个,沈棠月那边,宋嫤还没能逼对方出面,没有机会拿回自己的传家玉锁。 而且,这回还又欠了徐徵一个大人情。 啊——! 宋嫤真的很头大。 这会儿半点儿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和喜悦。 “无妨。” 忽而,徐徵轻声开口,看了看小郡主,眼中并没有看见麻烦的烦恼,反倒是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别担心,此事我会禀报王爷,请王爷出面,送郡主回康国公府,你不必担心有麻烦。” 宋嫤稍显意外,随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 “我骗你做什么,不会有事的。”徐徵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这时,小郡主突然轻声问起,“大人是平王府的金刀卫?” 她的目光落在徐徵腰间的那柄佩刀上,黑色的刀柄上镶嵌着一块不大的金牌,上头刻着一个平字。 “祖母同我讲过,皇室的侍卫分金刀卫、银刀卫和铁羽卫,金刀卫乃一等侍卫,大内金刀卫御前侍奉,共六人,位同正三品武将,任统领之职,王府侍卫设金刀卫四人,位同正四品,亦为统领,不知,我说的可对?” “郡主所言不错。” 徐徵没想到这个从小被养在外头的小郡主,还会有这样的见识,心里不由意外。 同时也确定,康国公府的老夫人,是认真的在教养这个小孙女,并未让她输于城中闺秀,可见老太太看重。 那么,送人回康国公府这一趟,平王必定更愿意走了。 想到这个,徐徵便迅速将目光投向宋嫤。 “你先照顾好郡主,我即刻去向王爷禀报此处情况,千万注意安全,我会快去快回的。” “好!” 宋嫤这会子有点状况外,但莫名的出于内心的信任,立刻点头应下了。 待得徐徵走后,才迅速的拉着人进屋藏好,末了才同小郡主问起。 “你刚刚说徐统领他是王府金刀卫,还位同正四品武将,那他岂不是官不小?” 第51章 人情怎么还 小郡主笑了笑,却是摇头。 “不是这样论的,位同正四品武将,是他们的地位和俸禄,还有在王府内的职权,位同正四品,但金刀卫并非在大臣体系之内,所以他们并算不得官员,在朝中是没有职务的,只隶属皇上或各府王爷支配。” 这样一解释,宋嫤就明白了。 相当于徐徵就是平王的亲信属臣,他的权利是平王赋予的,而非来自朝堂任命。 而今日他在城门处为自己出头,并非是他的官职高于那个姓谭的官兵,而是他背后是平王府,对方才不敢得罪。 “但是宋姐姐,你可别小瞧了徐统领。”小郡主忽而压低声音,“若将来平王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你可要抓住机会才好。” 宋嫤一听这话,赶忙坐直身子摆手,“可别,这样的玩笑开不得,我只是与他有些浅薄交情罢了。” “姐姐说是就是吧。”小郡主眉眼一弯,笑的可爱。 两人正说着,于秋兰轻轻叩响了房门,端进来两碗面还有三碟小菜。 疲于奔逃,两人早就饿了,顾不得谈天,立马就捧起碗来吃。 “娘,您也吃啊,怎么就做了两碗。”宋嫤道。 于秋兰眼里泛着淡淡的忧虑,面上还是挤出一抹笑来,“娘不饿,在厨房就先吃过了,你们吃,没什么好菜,委屈郡主了。” 小郡主忙摇头,“没有的事,伯母手艺好,点心好吃,面也做的好吃,伯母也别叫我郡主了,姐姐也是,唤我明曦就好,我叫贺明曦。” 宋嫤点头,招呼着她吃面,又起身去厨房,给于秋兰盛来一碗面,让一起吃。 彼时,平王府。 平王正在赵侧妃院儿里。 赵侧妃娘家的事情,最近刚平息。 其弟是被害身亡的事情被查清楚,其父操办的登山祭奠出问题,是有人恶意破坏的事情,也被查明。 除了前任京兆尹李信年被革职,那个投靠端王,谋得礼部尚书之位的杨绍,也一并被革职查办。 虽然最后依然没能重伤端王,但礼部尚书的位置还是夺了回来,现如今又由赵侧妃的父亲上任了。 听大太监高顺说徐徵有要事禀报,平王没犹豫,便回了前院。 他身边四个金刀卫,徐徵是最踏实的,若不是要紧事,他不会此刻来。 果然,从徐徵口中知晓了端阳长公主追杀贺明曦的事情,平王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暗光。 “本王这个姑姑,还真是够心狠的,当年先驸马过世后,她瞧中了康国公,不惜害死国公夫人,而后带女改嫁,先夫人留下的女儿怕也是她设计赶出府去的,幸亏老夫人疼爱孙女,否则这姑娘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如今趁着康国公出京视察郁州和晋州的灾情,竟又做出这种事,可不知道康国公知晓后,会如何啊。” 徐徵略颔首,“端阳长公主和端王二人关系亲近,康国公却和公主夫妻情薄,也不曾亲近端王,此次王爷若是能利用好机会,或许能拉拢康国公。” “康国公一心为民,自请出京赈灾,若知晓他离京后,母亲和女儿都遭人毒手,该何等心寒恼恨,本王自不能看功臣亲眷被人如此对待。” 平王沉声开口,旋即起身。 “走,本王亲自送郡主回国公府。” “是!” 徐徵应声。 不过刚走出书房,平王忽而又转头看向他。 “等等,你口中的元宝巷宋氏面馆,莫非是你那小姑娘的面馆?” “的确是宋家姑娘在城外意外救下了郡主,属下恰巧路过城门口,见宋姑娘似被恶意刁难,出手相助,这才得知郡主之事。”徐徵规规矩矩的答道。 平王眯了眯眼睛,“恰巧路过?本王看,没有那么巧吧,你去城门附近做什么了?今日白天便瞧你似乎有心事,又和本王提了几句朝中的事,你从来踏实,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本王,赶紧说了。” 徐徵抬头看了平王一眼,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日前宋姑娘的面馆被诬陷毒死了食客,京兆府衙的人抓走了她父亲,却以无人审案为由,只关押而并不查案,属下觉得蹊跷,查过之后发现是吏部侍郎府的千金在背后作梗,属下与宋姑娘交好,这两日正是为此事在奔走。” “这样的小事,你何必自己闷着,告诉本王一声,也就把人放了。”平王面露无奈。 徐徵立刻恭敬拱手,“正因为是小事,也是属下自己的人情私事,才不便叨扰王爷的,并非有意隐瞒。” 这话让平王满意。 的确,对于平王来说就是一句话能解决的,徐徵求了,他肯定也会帮这个忙,但没有哪个上司会喜欢自己的下属为一点私事来麻烦自己。 但是平王自己乐意,就不一样了。 比如此刻,瞧见徐徵这个榆木脑袋对姑娘上心了,而宋嫤也争气,给他带来了拉拢康国公府的机会,平王便就很乐意帮这个忙。 “高顺。”平王当即转头唤道,“去一趟京兆府衙,把宋姑娘的父亲带出来,好生送回去。” “是。” 后者应声,立即就去了。 而这边,徐徵也带着平王赶去了元宝巷。 贺明曦有平王撑腰,回府自然能更加顺利,确认过身份后,便就和宋嫤道别,上了平王的车驾。 临走前,也特意再度安慰宋嫤,她会尽快救出宋成先。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宋嫤握了握贺明曦的手,目送她离开。 眼下也别无他法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等着。 徐徵看出宋嫤的担心,本预备安慰一二,但平王的马车已经动了,他来不及多说,只得匆匆留下一句。 “放心,你爹今晚就能回来。” “嗯?” 宋嫤听得不大真切,朝徐徵望去时,却见徐徵已经翻身上马,追着平王的马车去了。 倒是于秋兰,听得清楚,这会子激动不已的上前来,拉住了宋嫤的手。 “徐统领说的是真的吗?你爹今晚能回来?!” 宋嫤回神,随后脸上也逐渐明朗起来,“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定然是真的了!” 原还以为要等贺明曦在国公府里站稳脚跟后,才能救宋成先出大牢,没想到事情今晚就解决了。 这怕是,徐徵求了平王吧。 想到这一重,宋嫤脸上的喜色便又淡了几分,转而心里生出几分担忧。 人情好像越欠越多了,这该怎么还? 第52章 别想把她踩进泥潭里 “秋兰,元元,谦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口忽而响起了宋成先的声音。 屋里已经等候许久的于秋兰和宋嫤,即刻起身快步出去。 “爹!” 宋宜谦也跟着跑了过来,昂着小脑袋从母亲和姐姐中间挤过去,一把抱住了宋成先的腿。 “爹,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 “乖乖,爹有事出了趟门,爹也想你。”宋成先把儿子抱起来,走向于秋兰。 见妻子在抹泪,脸上就越发愧疚了,然而嘴笨,又不好意思在儿女面前与妻子亲近,只得小心的柔声安慰。 “我回来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待会儿要眼睛疼的。” 说罢,又看向宋嫤,眼里透出欣慰和心疼,抬手摸了摸宋嫤的头。 “元元真是大了,这两天,家里都是靠你撑着,还费心救我出来,又打点衙门,是爹没本事,叫你们担心又受委屈,还受累。” “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自然要同甘共苦的。”宋嫤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又看向他身后,“爹,你怎么回来的?” 这一提,宋成先才想起来,脸色拘谨起来,“是一位公公送我回来的,也是奇怪的很,对方竟然是平王府的人,可把我吓的不轻,这...这王府哪里是我们能沾得上的。” “那位公公人呢?”宋嫤忙问。 “这会儿或许走了,我请他进来喝茶,他说还要回去复命...” 不等宋成先说完,宋嫤赶紧就跑了出去。 打眼儿一瞧,就见一辆马车正差不多快到巷口,于是立即追上。 “公公请留步!” 宋嫤忙是唤道,见马车停下,便立即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双手朝着车窗递上。 “劳烦公公送我父亲回来,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公公一定要收下,也请公公替我谢王爷大恩!” “姑娘客气。” 马车窗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的脸,笑的客套。 “此番虽是王爷开了口,但为姑娘奔走的人,到底还是徐统领,咱们徐统领可甚少为旁人的事费心,可见他对姑娘另眼相待呐,徐统领不善言辞,但着实稳妥可靠,姑娘若也有意,可别错过。” “多谢公公提点。” 宋嫤垂眸,学着贺明曦的样子,欠了欠身。 高顺也笑了笑,伸手拿过宋嫤奉上的荷包,这才让车夫离开。 待得马车走远了,宋嫤的脸色便暗自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这样暗示,她就算是傻子也该听出来了。 可惜她对徐徵真没那份心思,人是不错,但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这人情欠的多了,真是难免有麻烦,赶紧还的好。 没得一个两个,都往那方面想。 正是预备回去呢,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了齐砚书的声音。 “宋,宋姑娘,呕...呕——!” 刚张嘴,齐砚书就忍不住吐了出来,扶着墙弯着腰,吐的天昏地暗。 “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身上酒味儿这么大?” 隔着老远,宋嫤都闻到了发酵的酒味,实在难闻。 “咳咳咳...不多,就是中间拿水替酒,偷偷混着喝了不少,这会子腹胀难受的很,抱歉...呕...我失态了...” “呕——!” 齐砚书边解释,边又吐了出来。 宋嫤忙上前去要扶他回去,他怕弄脏了宋嫤的衣裳,坚持自己走了回去。 歇了好一阵,漱了口,喝了点醒酒汤,人这才缓和不少。 “宋叔怎么回来的?是不是出城求的那个贵人,出手帮忙了?” “没有这么简单,一两句说不清楚。”宋嫤道,末了上下打量一下齐砚书,“你今日可还顺利?沈棠月去了诗会吗?” 齐砚书拿帕子擦了擦嘴,“我今日讨好了兴远侯府的世子梁聿,撺掇他临时办了场小诗会,我亲去沈府把那位沈大小姐请去了,她有点儿奇怪,似乎想,拉拢我,只是她的为人...我只与她假意周旋了一阵,后头就借故避开了,就是这梁世子好酒,我迫不得已,也跟着喝了许多。” “辛苦你了。”宋嫤皱眉,“接下来你就好好的温书,预备秋闱吧,不必再忙店里的事情。” 齐砚书看看他们一家四口,“怎么,是预备关店吗?” “不,要重新开业,办的比上次还要热闹。”宋嫤正色,眼里燃起斗志,“我们要澄清父亲所受的冤屈,也要把店开起来,有些人想在背后按住我,叫我陷在泥潭里出不来,我偏不能叫她如意!” 于秋兰抿唇,走过来揽住了宋嫤的肩膀。 “好,娘支持你!” “爹也支持你,我家元元是有本事的,咱们一家不能就这样放弃!” 宋成先也跟着开口。 “开店!”宋宜谦扬着小拳头,也吼了一嗓子。 “那我也要帮忙!” 齐砚书跟着道。 宋嫤却将他按下去,“你就好好读书吧,这回我家出乱子,多谢你帮忙出力,科举是大事,不能马虎,也别提什么我救了你,收留你的事,只要你能高中后,不忘记我们这间小店,就足够了,日后你当了大官儿,我们可就有靠山了不是?” 这后半句话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也将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几分。 齐砚书心下感动,又想笑,最后没说话,只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家又闲话几句,才都散了,回去歇息。 不过宋嫤忽而想起地窖里关着的二叔,便觉得叫宋成先一起过去看看。 “爹。” “嘶——” 宋嫤抬手拍了拍宋成先的肩膀,他却顿时满脸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宋嫤赶紧收回手。 “这是怎么了,爹,你身上有伤?” “不碍事。”宋成先赶忙摆手,“怎么了,你还有事?” 宋嫤皱起眉头,“爹,别瞒着我,你在牢里是不是受刑了?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就是,刚入狱的那天,他们想屈打成招,就对我用了刑,后来咱们见过的那几个衙差,好像是姓冯、姓陈的,替我说了几句好话,又偷偷给我送了药和吃食,倒是没有大碍,第二天早上原本又把我叫去了刑房,可忽然又把我给放回去了,似乎上头有人传了话,我也搞不清楚,总之,只是头一日挨了些板子和鞭子,不算太严重。” 宋成先回忆起牢里的事情,其实还有点后怕,但也知道肯定是女儿打点过了,否则他怕还是要吃大苦头。 不过宋嫤心里也奇怪,她做的,不过是托徐徵找人打点,冯三孝和陈永河都是普通小卒,简单照应还行,上头为难下来,他们怕是没那么大本事不让父亲受刑。 这估么,还是徐徵背后替她又做了些什么。 算了,日后再想吧。 宋嫤收起心思,正色看向宋成先,“爹,你可知道,此番你会入狱,都是二叔在背后干的。” 第53章 不是亲生的 “这...不可能,他虽然不成器,但怎么也不会如此害我吧。”宋成先微愣,随后便是摇头。 “爹如果不相信,就跟我来吧,您待会儿别出声,就好好站在外头听。” 宋嫤敛眸,而后迈开了步子。 虽有几分迟疑,但宋成先还是跟了上去。 屋里,宋宜谦从门缝露出小脑袋,“娘,爹和姐姐要去哪?” “商量重新开业的事,谦儿乖,快来洗漱。” 于秋兰瞧着他们是去往地窖的方向,心里就有数了,不过没和小娃娃说实话。 地窖。 宋嫤照例先往里头扔了两个蒸红薯。 “元元,你放二叔出去吧,求求你了,二叔真的知道错了!” 听到动静,宋成兴慌忙爬向地窖口,又过一日,他已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不过宋嫤早已动作迅速的将地窖门给锁上了,他扑过来,也只是重重撞上了结实的木板。 “二叔,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宋嫤的声音透着冷意,“这话我也和堂弟说过,事实上,原本堂弟不会被捕入狱,至今还在牢里,二叔你也不会是这种境地,可这都怪不得旁人,全是你们自己贪心作恶。” 地窖里头,宋成兴一双眼睛透着惧意,亦有怨恨。 不过他依旧尝试解释,“宜明他是不成器,可二叔的确是被人诓骗,又受人威胁,这才做下错事啊,二叔不是故意的,你放二叔出去,二叔去府衙给你爹作证,救他出来,这样可好?” “那这样一来,毒死人的罪没有人担了,说不得就算是二叔犯下的了,二叔不怕坐牢,不怕杀人要偿命?”宋嫤反问。 宋成兴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再响起时,就是止不住的愤怒。 “我是你的叔叔,是你的长辈,宋嫤你这样对待长辈,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你连谋害手足兄弟,算计晚辈侄女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你都不怕报应,我怕什么?”宋嫤嗤笑一声,“我爹娘这么多年待家里是何等尽心尽力,却养出你们这群白眼狼!” “是他们应该的,他们也活该,是他们蠢笨如猪!” 宋成兴急了,将心里的话尽数吐出。 “当兄长的本来就该帮衬弟弟,他是大哥,就该为这个家付出多些,况且他们两个不是乐意的很么,怎么使唤都听话,他们这样不就是想在村里博得个好名声么?是,我宋老二就是个混账,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宋老大就是个憨厚老实,心地纯善的大好人,呸!一群虚伪的东西,现在不就暴露真面目了吗?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要分家,就不肯帮我了?!” 他恶狠狠的骂着,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竟吐出来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他宋成先根本就是虚伪至极的小人,也教出来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小贱人!娘说的对,果然野种就是养不熟的,供你们吃喝多年,你爹也不会记我宋家的恩!” “老二你胡说什么,你说谁是野种!” 宋成先再也憋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掀开了地窖门,趴在地上,朝着下头高声质问。 地窖里头安静了一瞬,而后便是宋成兴满是讥讽的笑声。 “你啊,你是野种!你根本不是爹娘亲生的,大哥,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吗?我和老三还有四妹,才是爹娘亲生的!” “不,你骗我,老二你给我出来,你肯定是在骗我的!” 宋成先被这个消息刺激的浑身颤抖起来,一股热血直冲大脑,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个干净,伸手将宋成兴硬从地窖里拽了出来。 而后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抖着声音追问,“老二,话不能乱说,你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还傻呢,当初爹娘成婚五载,没有生育,听人说抱养一个孩子能招来子女缘分,才从一个刚有孕就死了丈夫的寡妇那里买了你,爹好脸面,不想旁人诟病他,为此让娘故意装作怀胎十月,这才叫外人都以为你是亲生的,不过两年后,娘就生了我,有了亲生的,你这买来的野种,当然就不值钱了。” 宋成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将事情吐露了个干净,末了便是指责。 “白眼儿狼,该用来骂你,要不是我老宋家把你买回来,你跟着那寡妇,怕是早死了,哪儿能过这么多年不愁吃喝的好日子,到如今还分走我老宋家的一份家产,我告诉你,你这些东西都该还给我们家!” 刺耳的声音灌入脑袋里,宋成先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他竟不是亲生的,他爱重了多年的爹娘,真心疼爱了多年的弟弟妹妹,维护了多年的家,为此受了委屈也不曾有怨言,这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原来,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被家人在乎过,他就是老宋家的一条狗,一头牛,一个奴仆。 若没有宋嫤大闹一场,把爱脸面的宋以修架起来,不得不当众分家,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会被耗死在这个家里吧。 一瞬间,眼前昏黑一片,宋成先咕咚就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爹!” 宋嫤惊呼,慌忙上前将人扶起,见他晕过去了,更是又急又怒。 没想到局面会失控成这样。 一脚把宋成兴踹回地窖,便同闻声赶来的于秋兰和齐砚书,将人给抬回了房间。 “我去请郎中!” 宋嫤抓起桌上的钱袋子,就冲出了门。 她原本只想让爹看清二叔这些人的真面目,从此不要再有心理负担,能和这群吸血鬼彻底断了情分,却没想到会造成如今的场面。 要是她早知道父亲不是宋家亲生的,肯定不会让这消息从宋成兴的嘴里说出来,以至于给父亲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齐公子,这大晚上,元元一个人...”于秋兰见宋嫤跑出去了,顿时着急不已。 “您别担心,我这就陪宋姑娘一起去!” 齐砚书立马动身。 不过这边宋嫤刚冲出店面,却迎面撞上了徐徵。 “这是要去哪?出什么事了?” 见她慌慌张张的,徐徵不由心头一紧。 他是来送药的,从高顺口中得知宋成先在牢里还是受了些皮肉苦,所以又走了一趟。 “我爹他受了些刺激,忽然晕倒了,身上也有伤,我要去请郎中。”宋嫤顾不得解释太多,边说边绕开徐徵往外跑。 徐徵皱眉,随后一把拽住了宋嫤的手腕,将她拉回面前站稳。 “在家等着,我去。” 语罢转身,不等宋嫤开口拒绝,便已飞身上马,没入了夜色。 等齐砚书追出来的时候,就见宋嫤呆呆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不去请郎中吗?” “有人去了。”宋嫤的目光依旧朝着徐徵离去的方向,眼神略有几分复杂,“劳烦齐公子进去陪着我娘,我在这里等郎中过来。” 第54章 股东 “放心吧,没有大碍,只是身上有伤,情绪起伏又太大,这才一时激动,晕了过去,好好静养就是,我开了温补的药方子,喝上三日就好。” 郎中完诊脉,面色很轻松。 这也让于秋兰和宋嫤都松了口气。 “徐统领,齐公子,今日多谢你们,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快回去歇着吧。”于秋兰柔声道。 宋嫤看了眼榻上躺着的父亲,忽而主动开口,“那我送一送徐统领。” “好。”于秋兰点头。 其实徐徵想说不用,但见宋嫤已经动身,便就没做声,拱了拱手,向于秋兰和齐砚书示意道别后,便跟了上去。 面馆门口。 宋嫤手里提着灯笼,往外头巷子里照了照。 元宝巷里早已经陷入寂夜,外头正街上倒是还有些行人和摊贩。 不过今日不是什么节日,这个时辰也早已不热闹。 “徐统领有空吗,一起走走?” “嗯?”徐徵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头,“好。” 宋嫤不会无端邀他散步的,必然是有事儿说。 于是他牵了马,两人就这么并肩离开了面馆。 但一直到走出元宝巷,宋嫤都没有再开口,徐徵虽有些奇怪,但他向来耐性足,倒是也没觉得无聊,反而觉得两人这么安安静静的散步,莫名叫人心里很安定。 而宋嫤呢,也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始好。 甚至她都有点儿后悔叫徐徵散步了。 太冲动。 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小心。” 忽的,宋嫤身子一歪,被人拽了一把,她立马回神,就见自己再低着头往前走,就要撞上别人的马车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多谢徐统领。” “怎么走神了,有心事?”徐徵收回手。 宋嫤低头,敛了敛眸子,“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爹出事后,你实在帮了我不少忙。” 徐徵看她,“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不,对你来说是小事情,但对我而言都是雪中送炭的恩情。”宋嫤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些人情我肯定是要还的,不过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人微言轻,也不可能帮上你什么忙,要不...” 宋嫤话头一顿,脚下也停住了,转身抬头,直勾勾的看向了徐徵,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四目相对,徐徵忽的背后一紧,手脚莫名的开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胸口也是突突狂跳。 “要不什么?” “要不你来我店里当股东吧,我保你挣钱,还不用操心,一切由我全权包办,你只等着每年分红!” 宋嫤斗志满满的昂起下巴,眼里都是干劲儿。 “股,股东?” 徐徵愣住了。 怎么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他刚刚想什么来着?怎么心里有点不得劲呢。 就像是,有一小簇火苗,刚燃起来,就被人一脚踩灭了似的。 “对,我家的店,让你占两成。”宋嫤这里倒是脸色认真的解释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不要你投钱,我爹一条命是你救下的,未来十年,我家店里每年的利润,我给你两成,不管我生意做多大,我都认!” 既然要报答,那就来实在的。 这是宋嫤思虑良久,想到的,她最能办到的事情了。 而徐徵看着面前小姑娘十足诚心的样子,一时间又想笑,又有些莫名的极淡的失落感。 “不用,我不缺钱。” “钱这种好东西,就算不缺,那也是越多越好啊!” 宋嫤当即睁大了眼睛,又觉得自己这模样可能显得太财迷,不合适,便又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看,你还没娶妻呢吧,这要娶个好姑娘可得花不少银子,日后生了孩子,开销更大,你常在王爷跟前当差,也不曾听你提起家中,这时间和钱,总得有一样留给家里人不是?” “还是说,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没本事挣了银子分你?” 话到一半,宋嫤顿了顿,故意激了徐徵一下,想叫他答应。 果然,徐徵当即摆手,“怎么会,若不是被人暗算,你这面馆也已经干起来了。” “那不就对了。”宋嫤这才露出笑来,“徐统领,我这个人一向是很怕欠人东西的,你就别推辞了,你的人情,我一定要还的,否则我夜里都睡不安生。” 看着她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徐徵面上便显出几分无奈。 随后轻声道,“好,但是不拿银子的股东,我也不好意思做,这样,我拿二十两给你,算我入股的两成。” “二十两?”宋嫤吃惊,心说金刀卫这么有钱呢,但还是立刻摇头,“不用,这样倒显得是我占便宜了,岂不是又欠你的。” “巧了,我也不喜欢占人便宜,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拿二十两银子,你的店,我占股三成,如何?”徐徵提议。 宋嫤扶额,“我的店可不值一百两,你这二十两,都够盘下我两个店了,这不还是我占便宜?” “可你也说了,未来十年,都给我分红,难不成你的店日后也只会是如今的模样?”徐徵看着她,唇边噙着抹淡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 这话叫宋嫤愣了愣,竟觉得有些道理。 徐徵又道,“退一步讲,你这两天为了救人,花了不少银子,再重新办一次开业又要花钱,手头想必也不宽裕,就不要推辞了,明日我把银子送来。” “呃,好。” 宋嫤看着徐徵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她有种被安排了的感觉,但确实又没法子拒绝。 对方理由太充分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在为她好,且这样的安排并不是真正的干涉她的决定,更像是在她犹豫不决,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主动拍板,让她免去了心里的纠结和尴尬。 不得不说,徐徵这般举动,确实很加好感。 嘴上没有一句花里胡哨的东西,句句都落到实处了,很踏实。 “那个,我有些饿了,前头有个卖馄饨的小摊,一起吃些?” 徐徵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他还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瞧,心里跳的厉害。 “好,我请客,这回你可别跟我抢了!”宋嫤笑着应声。 解决了还人情的事情,她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心里对徐徵总算是有了当朋友的感觉。 而看着少女轻快的背影,徐徵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吃过了馄饨,徐徵不放心宋嫤独自回去,又把人送到面馆门口才离开。 等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刚进房间,忽然感觉屋里有人,刚要抽刀,下一刻就被三个人给围了起来。 “哟,还舍得回来呢?” 第55章 有温度了 崔九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屋里的蜡烛也被点燃。 三个同样穿金刀卫衣裳的男子,正站在徐徵的面前。 最左边是吊儿郎当的崔九,中间是年纪最大,性子温和的罗青玉,右边则是年纪最小的明霄。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徐徵奇怪的扫了他们一眼,默默收起了预备抽刀的手。 罗青玉笑起来,“崔九说你最近和一个姑娘走的近,想着你莫不是开窍了,就过来瞧瞧。” “你要和那个姑娘成婚吗?”明霄抱臂,面上冷淡,“婚期什么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好攒钱随礼。” 崔九立马凑过去,“我说你的月银呢?都花哪儿去了,随礼还要现攒,难不成你也学坏了?”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明霄白了崔九一眼,“你的银子都花在女人身上,我的银子都进了我自己的肚子。” 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吃。 崔九嘁了一声,“馋嘴一张你还得意上了。” “好了,你们吵什么,今儿不是来问阿徵的事情吗,都坐。”罗青玉开口。 止住了两人的幼稚吵嘴,招呼几人坐下来。 徐徵面上很是无语,“你们都听崔九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开窍,还成婚,我不过与宋姑娘是,是普通朋友,另外有些生意上的合作罢了。” “啥?我没听错吧这才几天啊,又有生意合作了?”崔九大叫起来,“你还嘴硬,还说对人家没意思,你什么时候对女子上过心?那王妃院儿里的如意对你动了心,王妃想做媒你都没答应,你...唔唔唔!” 不等他说完,徐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人给夹在了腋下。 “你怎么这么多话,花楼里的姑娘们还没把你聊尽兴?” “唔唔,唔!” 崔九边挣扎边向一旁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霄不理他,还是罗青玉出面,让徐徵把他给放了。 四人这才安安静静的坐下来。 末了,罗青玉还是对徐徵道,“你这个性子,太闷,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若真对那姑娘有意,行动上就得多些,没得叫人瞧不出你的心意,我当初能娶到芝娘做你们的嫂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你怎么也...”徐徵头疼的很,面上无奈,“好,我知道了,你们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数,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边说,边站起身来,将几人给硬生生推了出去,而后将门给关上了。 崔九还在外头叫唤了一阵,见他真不给开门,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说热闹没看上,真是无趣。 而屋里头,徐徵听着没动静了,便就起身走向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带锁的盒子。 这些年他攒的钱都在里头了,都没数过,但肯定不少。 他两岁丧母,十五岁丧父,而后便离家谋生,靠着一身打小练出来的功夫,在镖局谋得一份差事,十七岁那年意外救了端王一命,被收为王府银刀卫,三年后成金刀卫,现在是他跟着平王的第五年了。 除了月奉,逢年过节王府都有赏赐,还有平时王爷随手赏的,以及办差时,有人塞的,他一个人平时基本也没有花销的地方,粗略翻一翻... 好吧,懒得翻。 徐徵将盒子锁好,又塞了回去。 忽然想起罗青玉每每发了月奉后,就会念叨着家里会有哪些开支,媳妇儿要买首饰,做新衣,儿子要买肉吃,现在想来,挣了钱,有地方花,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像他,抱着这些银子,也很没意思。 哦不对,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宋家面馆的股东了。 想到这个,徐徵忽而觉得手里的银子都变得有温度起来,眼前也浮现出了宋嫤与他说话时,那神采奕奕的样子。 二十两够不够? 徐徵忽然皱了皱眉,要不拿四十两吧。 他刚起身,又觉得不好,怕宋嫤觉得他是要把店买下来,便又坐了回去。 罢了,日后宋嫤的生意做大了,他不愁没地方花钱。 他可是股东! 那小小的面馆儿,也有他一份的。 这么想着,徐徵觉得自己和宋嫤的联系也紧密了几分。 唇边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但他没有察觉,只觉得今日心情十分不错,将二十两银子收好,便就洗漱躺下了。 明天还得给送过去呢。 而面馆里,宋嫤此刻还没睡着。 她在担心康国公府那边,贺明曦的情况。 那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对上手段狠辣的端阳长公主,能有几分胜算? 明日想法子去打听打听情况吧,万一她能帮上什么忙呢。 反正宋成先身上有伤,这几日要歇着,面馆肯定是不方便立刻重新开业的,她多半也是闲着。 另外,还有沈棠月那边。 对方知道她又和小郡主搭上了关系,接下来还能有耐心继续躲在暗处给她使绊子吗? 若是对方还不肯露面,那她就要再继续添把火了。 玉锁是她的东西,她势必是要拿回来的。 还有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世界,沈棠月和这件事都有什么关系,她都要一一弄清楚。 心里想着这些,宋嫤一直辗转到后半夜才在诸多思绪里昏昏沉沉的睡去。 她其实是很累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几乎就没歇下来过,事情一桩接一桩,多数是坏事,真的太费心神了。 希望接下来能够顺利些吧。 宋嫤梦里都揣着这个念头。 次日。 其他人都醒了,宋嫤还睡着,于秋兰悄悄进屋看了一眼,见她睡得正香,就没舍得叫醒。 这一觉,宋嫤足足睡到了中午,连徐徵过来送银子,都没能见着她。 不过她是睡舒服了,沈家,沈棠月却是一大早又被外头的消息气的差点掀了桌子。 “你说什么,康国公府的小郡主昨天回去了?” 翠屏低着头,“回小姐,是呢,还是平王亲自送回去的,说是人被元宝巷宋家面馆的姑娘给搭救了,又得王府侍卫牵线,让平王知道了此事,所以...” “够了!” 沈棠月拍桌怒喝,而后便紧紧皱起眉头,眼里都是烦躁。 “怎么会这样,宋嫤她一个贱民,怎么可能躲过长公主的手段,我也已经派人在城门处盯紧了她,她怎么可能有本事把人弄回国公府!” “小姐息怒。” 翠屏立即跪下,而后赶紧出谋划策。 “小姐是想和康国公府的郡主交好,如今也不算迟,奴婢打听过了,端阳长公主与府上老夫人不和,也不喜小郡主,郡主就算回府,处境也不会太好的,小姐您此刻能帮衬一二,郡主肯定也一样会记您的恩情的!” 沈棠月听着,理智回笼些许,“是啊,我的身份,才能更好的帮到郡主,宋嫤不过是蝼蚁罢了,提供不了价值,郡主哪里还会记得她!” 翠屏忙点头,只是又小心道,“对了,小姐,宋氏的父亲,昨晚也被放出来了。” 第56章 哪里不对劲 “我不是已经和府衙那边打过招呼了吗,让他们在牢里把人给办了,为何还能好端端的的回来?!” 沈棠月面色阴沉,刚好起来一点儿的心情又坏了个干净。 翠屏脸上难看的很,“奴婢也问过了,可京兆府那边说,是平王身边的大管事,高顺高公公给亲自接出去的,那边实在也,不敢拦啊。” “又是平王。”沈棠月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冷厉,“宋嫤不会是想攀高枝,嫁进平王府吧?” “她也配?”彩菊嗤笑一声,脸上都是讥讽之色,“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罢了,去王府当丫鬟都不一定选得上,还想伺候王爷,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翠屏也跟着点头,“就是,她给小姐您提鞋都不配的。” 两个丫鬟的话让沈棠月听着很是舒服,但是她心里晓得宋嫤与旁人的不同,加上她已经接连两次被截胡了本该属于她的人脉,所以这回是有点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话虽如此,但这回康国公府郡主的事情,让她和平王搭上了线,平王还派人救了她父亲出狱,我怕平王万一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对她这盘子野菜感兴趣了。”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 彩菊眼里闪过些许阴狠之色,而后便低声道,“小姐想彻底断了她的富贵路,这还不简单么,只要她失了清白,别说是王爷,就是寻常男子,谁会要她?” 沈棠月美眸一斜,瞥向彩菊的眼神,慢慢就带了笑意。 跟着就转身拉起了彩菊的手,语气温柔。 “好丫头,我平日没白疼你,这件事办好了,我自不会亏待你,哥哥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你素来体贴,若有你在旁照顾,想来哥哥读书也能轻松几分。” 听着这话,彩菊的眼里顿时迸发出光亮来,忙不迭点头。 “小姐只管放心,奴婢自小跟着您,奴婢的命都是您的,谁让小姐不痛快,奴婢就让她再也没法儿蹦跶!” 元宝巷。 宋嫤起来的时候,宋成先和于秋兰正好从外头回来。 “爹,娘。” “元元起来了,饿了,没,爹给你做碗面去。”宋成先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来,转身就往厨房走。 宋嫤看出他的情绪低落,忙上前将人拉住了,“爹,你身上还有伤,别动了,我自己捣鼓点儿吃的就行了。” “不碍事,你娘已经给我上完药了,今早都不疼了。”宋成先摆手。 “我给闺女做饭去,你回房歇着吧。” 于秋兰站了出来,随后不容拒绝的将宋成先推进了房间,出来,就拉着宋嫤去了厨房。 灶台前,于秋兰麻利的忙活起来,宋嫤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轻声开口。 “娘,我爹今日怎么了?” “他啊,心里还为昨晚的事情难受呢,今早把你二叔给放了。”于秋兰叹气,“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难怪你奶奶眼里从来只有你二叔三叔和小姑,原来,你爹竟不是她生的。” 宋嫤蹙眉,“可这事儿还是他们干的不地道,当初把爹抱回去养,就是为了招子嗣,后来成了,不该更对爹好么,这子嗣缘分,都是爹给他们带来的呀,这我还听说有些人家不善待抱养的孩子,自己亲生的跟着遭报应呢!” “和自私心冷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于秋兰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年,我和你爹对他们可谓孝敬至极,对二房和三房还有你小姑,也都是能帮就帮,帮不了的,咬牙都要出一份力,你爹十二岁入城做学徒,二十二岁才与我成亲,这中间十年,挣的钱,九成都给了你奶奶,哪怕是亲生的,怕也没几个能做到,但他们不念好。” 想着嫁过来这些年跟着受的委屈,于秋兰心里也有怨言的,可她更多的还是心疼丈夫。 毕竟宋成先对她是很好的。 宋嫤捧着下巴,琢磨着母亲说的这些过往,忽而就想到一个问题。 “娘,你说爷爷奶奶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分家产给我爹呢,只要他们不愿意,分家那天,硬拿我爹是养子的事儿来搪塞,少分或者不分,就算招人骂些,但也不是完全不占理呢。” 于秋兰手上一顿,随后猜测道,“你爷爷最要脸面,你爹不是亲生的这件事,都瞒了这么久,估计不愿说吧。” “他们都是小气自私的人,又在二叔要用钱的节骨眼上,会大方这一回?”宋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看不出问题,琢磨的功夫,于秋兰已经将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给端过来了。 “好了,别想这些了,先吃面吧。” 宋嫤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点点头,将此事暂时抛到脑后。 吃面的时候,于秋兰也顺便将徐徵拿来的二十两银子交给了宋嫤。 现如今他们夫妻俩已经默认宋嫤是这家店的掌舵人了,所以根本不摆长辈的谱,都让宋嫤管。 宋嫤点了数,将钱收好,便表示待会儿要出门一趟,让他们在家歇着。 重新开业的事情,等过几日再说。 于秋兰也想着先歇息一段时日,便点了头,只嘱咐宋嫤出门要注意安全。 下午,宋嫤便就出了门。 康国公府她肯定是进不去的,除非贺明曦主动要见她,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在外围转转,瞧瞧能不能打探到一些情况。 不过这回宋嫤的算盘是落空了。 端阳长公主的手段,比沈棠月要高明不少,至少在管家这一块儿,很是严密。 不像上回在沈府外头似的,宋嫤溜达一圈儿,竟都没有找到能打探消息的人,甚至,还发现这国公府外头的小贩,估计有一半都不正常,瞧着像是旁人安插的眼线。 是敌是友,分辨不出来,宋嫤也不敢轻举妄动,便就预备离开了。 只没想到这临走前,竟瞧见了一个眼熟的。 沈棠月身边的大丫鬟,翠屏。 手里似乎拿着请帖一类的东西,与门房说过几句话后,便又两手空空的离开了。 这是,下帖子请人? 沈棠月是年轻姑娘,自然不可能是请长公主,一定是请贺明曦的。 京中高门闺秀和公子们办宴会,互相宴请,这是常事。 就不知道,贺明曦会不会答应前去了。 沈棠月害宋成先入狱的事情,宋嫤是告知过她的。 可主动权掌握在贺明曦的手里。 吏部侍郎的千金,和平头百姓,想和谁交好,这可说不准。 宋嫤不想恶意揣度贺明曦,但是她也担心,毕竟人心难以捉摸。 只盼着她这一场没有白忙活吧。 目送着沈家的马车离开后,宋嫤才悄悄离开,回了元宝巷。 不过没想到她刚回来,就被于秋兰兴高采烈的拉进了厨房里。 “元元,咱们遇上贵客了,刚才有人过来,请咱们给他家的宴席做点心呢,定金就给了三十两!” 第57章 大订单 “给宴席做点心?”宋嫤眼里闪过惊喜,“什么宴席,竟是下定就给了三十两。” 于秋兰笑道,“寿宴,一位老太太的六十大寿,说是此前吃着咱们的点心味道好,样式又新鲜,问能不能按过寿的来做,这都简单,福字糕、鹤龄糕、百福饼、长寿卷,这些我都是会的,从前也随你外公去给人家的寿宴做过点心,也算是有经验。” 顿了顿,又道。 “娘想着你素来有些个新鲜主意,若是再添些什么,想来更有新意,必定叫人家喜欢。” 宋嫤点头,“这当然好,不过娘可问清了,他们什么时候办宴,约么要准备多少点心,这别到时候咱们人手不够忙的。” 她问起这个,于秋兰倒是没那么激动了。 “不曾说起呢,他们的意思是,这寿宴出不得差错,要先验货,让咱们做一批点心出来,三天后给送到他家管事府上去,管事尝过了觉得好,定金三十两,即刻就给,然后再说旁的事。” “也就是说,还没真的定下?” 宋嫤脸上稍显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定金都能给三十两,可见是大户。 底下的人怕事情搞砸了,定的点心不出彩,要提前尝味道,多比较几家,也是正常。 “娘,你的手艺,我很有信心的,刚好这些天面馆不开张,让爹歇着,咱们卖些点心也算挣钱,这笔大订单,咱们定要拿下。” 于秋兰见女儿有了干劲,立刻脸上也亮堂起来。 “对,我们娘儿俩,也能撑起这个店!” “不仅是挣钱。”宋嫤眼里若有所思,“这回寿宴做好了,是给咱们的点心扬名的大好机会,说不得就一鸣惊人,往后大不一样了。” 爆红嘛,就是瞬间。 于秋兰自然也听明白了,当即更有干劲儿。 母女俩当天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里,琢磨起寿宴的事来。 而此刻城外清溪村。 宋成兴才刚刚回到宋家。 一进院子,就栽倒在了地上,像摊烂肉。 “老二,是老二回来了!” 钱氏听到动静,从窗户里往外瞟了一眼,见到是她的宝贝儿子,立马激动的叫唤起来。 忙不迭冲出去将人从地上扶起。 刘荷芳和宋嫣母女两个听到动静,也是立即跑了出来。 见到宋成兴,刘荷芳嗷一嗓子就大哭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竟还有脸回来,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一声儿不吭就消失,你可知道那姓孙的上门来要债,我们是怎么被欺负的,你死哪儿去了啊!” “水...娘...给我一口水喝。” 大热天的,宋成兴又在地窖被关了两三日,能撑着走回来就不错了,这会子全然脱力,根本没有心思和刘荷芳说话,只有气无力的想讨水喝。 到底当娘的心疼儿子,钱氏立马就催着刘荷芳去倒水。 又叫宋嫣和她一起把人给拖回了屋里。 喝了水,又缓了约莫半个时辰,宋成兴总算活过来了几分。 刘荷芳立马就上前,“银子呢?那人答应办成了事,就给的三十两银子呢?” 那天夫妻俩一起进城的,分头行动,眼瞧着事情办成了,宋成兴决定前去查看一下情况,好确认后,去找人拿钱,结果这一去就没了踪影。 刘荷芳把元宝巷一圈都找遍了,愣是没找到人。 无奈,只得赶着天黑前,独自回了家。 本想着宋成兴会自己回来呢,可没想到,直到第二天孙员外派人上门要债,都没见到宋成兴的人。 先前也说了,一家子死活只凑出来一百两,那还差着二十五两呢,本就不够还,谁想孙家竟还耍赖,硬要他们还一百五十两。 “咱们还不上,那孙员外就要砍你爹一条腿,一条胳膊抵债啊。”钱氏直抹泪,这回瞧着倒是真伤心。 宋成兴白着脸,“那,那最后怎么办了,我爹呢?” “族长出面,让族里给凑了二十五两银子给咱们,算是借的。”刘荷芳低下头去,有些不占理的心虚模样,“还有剩下的二十五两,张家给出了。” “哪个张家?” 宋成兴激动不已,追问起来,心说谁会替他还债呢,莫不是又有大坑在等着他踩。 而这时候钱氏忽然哭的更凶了,“二十里外,张家庄的屠户,张洪福家里,他看上了宝珠当儿媳,去年就来过,可他儿子是个瘸腿,个头也不高,我和你爹没答应,如今知道了咱家的事,这就踩着点儿来的,可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了,不能看着你爹被砍手砍脚啊,只能,只能把宝珠给嫁了!” 只是钱氏沉浸在女儿被委屈了的悲痛里,榻上躺着的宋成兴,却是扎扎实实的松口气。 妹妹嫁过去了,那就说明这债是张家自愿替他还的,日后就不会来找他了。 这日后说不得还能去张家讨些好处呢,毕竟成了亲家不是? 可宋成兴晓得母亲疼爱小妹宋宝珠,所以这会子便就憋着心思,假意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小妹,娘,你放心,儿子以后定然改了这一身毛病,踏踏实实的出去挣钱,给宝珠撑腰,不叫她在张家受委屈!” 钱氏点头,又抹泪一阵子,才问起宋成兴这几天的事。 知道他是被宋嫤关进了地窖里,当即又是指天骂地的在家把宋嫤一家子给骂了个遍。 后来晓得宋成兴将老大不是亲生的事情,给说出去了,便就更加跳脚了。 当即便是狠狠拍桌,“我就说外头的野种是养不熟的,偏你爹好面子,还分家产给他,我怎么说都不听,如今好,既然那个白眼儿狼知道了,也不用再顾忌什么,等你爹回来,我就让他去城里找大房把东西都要回来,咱们都去!” “对,他都不是我们宋家的人,凭什么分我们家的东西!”宋成兴也叫嚷。 但没想到晚上,宋以修从私塾回来后,听着他们的嚷嚷,却是直接给驳了回去。 “凭什么,凭官府的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他是宋家长子,这家产他就是能分一份儿的,要是闹起来,告去官府,又是一场麻烦,况且,养子只要有文书,也是能继承家业的,这家里好不容易太平了,不许再生事端!” “我还要脸!” 丢下这句话,宋以修便摔门而去。 桌上,钱氏和二房两口子自然是不甘心,可他们也不敢违拗宋以修的意思,只得暂时熄了这份心思。 但彼时对宋成先养子身份打主意的,不仅有他们,还有宋嫤。 宋嫤想着,父亲这样精神萎靡,也有太渴望父母之爱的缘故,既然宋家给不了,那不如试着找一找父亲的生母呢? 第58章 给宋成先找生母这件事,好办,也不好办。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如今人在哪里,会不会改嫁了,会不会不愿意认亲。 但如今交通不便,宋以修抱养孩子,肯定去不了很远的地方,估计就在周边村庄里。 应该离得不远,使些手段,只要对方能听到消息,应该能找到。 宋嫤琢磨着,这事儿等三日后,拿下了这个点心单子,就着手办。 这段时间就专心研究寿宴的点心。 康国公府。 贺明曦正在伺候老太太余氏喝药。 “祖母,您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余氏牵起孙女的手,满眼心疼,“苦了你,这段时间害怕极了吧,祖母老了,身子骨一遭经不住,就倒了,你的婚事,得抓紧,否则祖母怎么也不能放心啊。” 贺明曦落泪,“祖母别这么说,您的身体还能调养好呢,平王请来的太医说了,如今夏日,正是好将养的时候,三两个月静静歇着,按时吃药也就好了。” “我都知道的,乖乖莫哭,你那继母不是个好相与的,她的女儿看中了裴小将军,但也得裴家愿意才行,等我身子好些了,我就亲去裴家问一问,倘若那边仍是只要你,这婚事就还可以成的,裴小将军模样生的好,又有本事,品行也端正,他爹娘也都性子温和,你嫁过去不会受苦。” 余氏虽不想说这些,可又怕自己再有个万一,小孙女就没人管了,所以还是坚持要为贺明曦谋划。 贺明曦自然晓得祖母的心意,一时泪落得更厉害了些。 “祖母,等父亲回来,我会禀明他的,您这回病的蹊跷,平王请的太医说了,或许...是毒,若非她还有些顾忌,您恐怕真就危险了,她做下这样的事情,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我不会轻易放过的!” “但眼下你要忍住。”余氏皱眉,面上沉了几分,“她把持国公府多年,又心狠,如今你爹不在,我也病着,咱们不好与她起冲突,否则只怕她又要对你下手,即便有平王护你,可终究这里不是王府,王爷也手段有限。” 这道理贺明曦还是懂的。 一场变故,她又成长了不少。 “郡主,有您的帖子,门房那边送来的。” 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是伺候余氏的人,小悦和荣娘,还没接回来呢。 贺明曦皱眉,“谁下的帖?” “说是沈家的,吏部侍郎府的大小姐,办赏荷宴。”丫鬟如实道。 祖孙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这帖子怕是早就过了端阳长公主的眼了,这才送来的。 “替我回了吧,就说我要在祖母跟前儿侍疾,不便前去。”贺明曦道。 原本她此刻就不想离开祖母,再一个,下帖的人是沈棠月,她就更不乐意了。 沈棠月那样迫害宋家姐姐,她都是知道的,这样的人,她是半点不想沾染。 只是她刚说完,余氏就轻咳一声,“你去就是了,我身边自有人照看着,哪里就要拘着你。” “祖母...” “去吧,好好玩一玩,这几日你也受累了。” 贺明曦还想说什么,忽而看见余氏眼底似有提醒,立刻就想到了些什么,眼睛亮了亮,随后才淡淡道。 “祖母这么说,那就放下吧。” 丫鬟应声,而后退了出去。 片刻后,这传信的丫鬟就又跪在了端阳长公主跟前儿。 “老太太还是不糊涂呢。”端阳长公主眸子里透着冷光,“芙儿,你和她一道去赴宴,盯着她些。” 这话是对她和前夫所生的女儿说的。 此刻林玉芙正坐在茶几前烹茶,听得这话,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个沈棠月,什么东西,她爹不过是个三品罢了,成天的嘚瑟,做了几首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办起宴席来,偏那群人还捧她捧的跟什么似的,竟有人说她是京城第一才女!” “那几首诗我也看过,的确都是好诗,要说第一才女,倒也当得起。” 端阳长公主垂眸。 林玉芙不高兴了,“娘,你也这么夸她!我看她可讨厌死了,就爱人前显摆!给我下帖子就罢了,她还敢给贺明曦那个小贱人下帖子!” “芙儿!” 端阳长公主轻喝一声,目光稍显严厉。 见女儿安静下来,这才起身,走到她对面坐下。 “娘教过你多次了,喜怒不形于色,借刀杀人而不露痕迹,这才是上策,你既然不喜那沈棠月,也不喜贺明曦,那就叫她们互相不痛快去,何必自己动气,反而落了下乘。” 林玉芙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就笑起来。 亲手给端阳长公主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多谢娘亲,女儿受教了!” 端阳长公主不语,只是面上笑的温柔。 不多时,沈府里头,沈棠月就收到了康国公府的回信。 “这国公府两位郡主都来呢。”翠屏道,小声提醒,“这两位不对付,小姐您安排的时候,可是要叫她们分开坐吧?” 沈棠月勾了勾唇角,“不,让她们坐一起,一家子姐妹,怎么好分开。” “是,奴婢知道了。”翠屏应声,心里大概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 三日后。 沈家办赏荷宴,元宝巷这边,也正好是宋嫤去送点心的日子。 原本是母女俩要一起去的,但今儿一早就有人来店里买点心,买的还不少,当天就要,还得送货,这于秋兰和宋成先就都走不开了。 不过宋嫤也不在意,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小事,自己也能办,便就独自出了门。 按照此前给的地址,七弯八绕的,到了城南一处小宅院门口。 “是王管事家吗?”宋嫤上前敲了敲门,“我是元宝巷的,来送点心!” “哎,来了!” 院儿里传出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石青色褂子的白胖妇人笑眯眯的打量了宋嫤一眼,“你是元宝巷宋家面馆的姑娘?” “对。”宋嫤点头,面上也笑的客气,“前几日王管事去我们店里定货,我娘接待的,今日她走不开,我送来了,王管事可在家?验验货吧。” 第59章 黑窑子 “他不在嘞,不过这个点儿也快回来了,来,姑娘你先进屋坐,外头热的很。” 白胖妇人热情的招呼宋嫤进了小院儿。 “你也知道的,那老爷府上要办寿宴呢,操心的事儿多,他少不得有些忙,说是定酒去了。” 宋嫤跟在她后头,进了堂屋里。 四下打量一番,就瞧这小院儿收拾的干净利落,算得上一处不错的宅院了。 在大户人家做管事,倒也住得起这样的地方。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宋嫤收回目光,客气的询问那妇人。 妇人忙道,“王管事是我男人,我姓冯,你叫我冯婶儿吧。” 说着,冯氏又看了眼外头。 “我去给你倒杯水,这估么还得坐一会儿嘞,你不急吧?” “不着急的,这趟就是为着送点心来的。”宋嫤笑了笑,“多谢冯婶儿了。” 冯氏一摆手,“客气啥,我瞧着你亲热嘞,你和我姑娘差不多大,她去年嫁人了,今年有孕,都不便常回来看我了,哎,瞧我,又啰嗦了,你坐啊!” 说着,便去了趟厨房,给端来了一碗绿豆汤。 “这个比水好喝,冰镇过的,又凉快,我给加了糖,你别客气。” “好。” 宋嫤见她实在热情,心里都有点不自在了。 “我待会儿喝,我这脾胃弱,喝不得太凉的。” 冯氏闻言,愣了愣,旋即又立马站起来,“瞧我,不周到了,你等着,锅里还有没冰的,我给你盛去。” 语罢,不等宋嫤拒绝,又忙活起来。 宋嫤看着她热络的模样,当真是觉得稀奇。 上门求着做生意的是她才对,这个冯氏,怎么这么热情? 想归想,等不冰的绿豆汤端来了,她还是小小抿了一口,随后便道。 “冯婶儿,您这里有没有纸笔?我来的急,忘带了,可否借我用一用?” “有。”冯氏点头,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 临走前,眼睛似有若无的还瞟了眼那碗绿豆汤。 等她翻找一番,拿着东西要出来时,又听得宋嫤在外头道。 “劳烦您,要是有印泥,也一起借我用用可好?” “啊,行!” 冯氏应声,等她找齐东西出来,就见桌上碗里的绿豆汤已经被喝完了。 宋嫤见她看那空碗,便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婶子见笑了,确实有些口渴。” “锅里还有,再盛一碗?”冯氏笑的温和。 “不必了。”宋嫤忙摆手,“王管事什么时候回?” 冯氏又瞥了眼外头,“应当快了,你坐,我去外头瞅一眼。” 说着,她起身去门口左右看了看,回来又让宋嫤等。 就这么坐着坐着,宋嫤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冯氏瞧见她的动作,眼神微闪了闪,“哟,姑娘这是等累了?一早起来做点心,没睡好吧。” “天热是有些容易犯困呢。”宋嫤面露歉意的笑了笑。 脸上显得有些晕乎的了。 而冯氏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眼里倒是露出几分莫名的期待来。 宋嫤就在她含着期待的眼神里,晃悠晃悠着,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 冯氏快步上前来,轻唤两声。 见她没反应,便又晃了晃宋嫤的胳膊,见仍然没动静,脸上的和善之色顿时散了个干净,眼里迸射出精光来。 随即便将宋嫤托进了里屋,放在了榻上,安置好,就又急急的出去了一趟。 跟着,院子外头就进来了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被冯氏领着,进来了屋里。 “瞧瞧,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这细皮嫩肉的!”冯氏像介绍货物一样介绍宋嫤,随后报个价,“二十两银子,我也不跟你多要。” 男子咂摸嘴,“我说你可真敢要,你这儿就是个黑窑子,这妞儿又瘦,我平日里可是喜欢那丰满圆润的。” “瘦了点儿不假,可这模样可好着呢,你去外头花楼里头,这个价你还想要雏儿?”冯氏拔高了声音,尖锐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你要就要,不要赶紧走,我这儿可不止你一个买家,我拿了钱,还得跟送货的分呢。” “我可没说不要啊!” 男子见砍不下来价格了,只得老老实实从怀里摸出了二十两银子。 冯氏验过真假,随后便笑眯眯道,“慢用,我就不打搅了。” 说罢,退了出去,还给贴心的关上了门。 男子瞧着榻上的宋嫤,当即迫不及待的开始脱自己的衣裳,褪完了上衣,便就将手伸向了宋嫤腰间的系带。 “啊——!” 下一秒,等来的不是宋嫤衣裳剥落的香艳场面,而是那中年男人的手掌,被一把小巧的袖箭,扎了个对穿,惨叫一声,从榻上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榻上躺着的宋嫤利落的翻身而起,自腰间抓起一枚小巧的荷包,一把扯开朝着男人洒了过去。 带着辛辣之气的红色粉末,自高处而下,结结实实淋了男人满脸。 一时间,男人顾不得手上传来的剧痛,又迫切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哀嚎不已。 但宋嫤并不给他太多出声儿的机会,趁对方短暂失明之际,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人踹翻在地后,便迅速的拿帕子堵住了他的嘴,又扯下固定床帘的布带,一脚踩在男人的背上,将他的手反绑了起来。 这些日子宋嫤一直加强锻炼,不说身体变得和之前一样结实有力,但此刻爆发一下,还是够用。 很快,男人就痛苦的闭着双眼,嘴里唔唔唔不停地在地上拼命的挣扎蠕动起来。 宋嫤也不急,等他折腾一阵,没了力气,才慢悠悠的开口。 “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想清楚了再张嘴,胆敢乱叫唤,我即刻送你上路。” 语罢,一把将男人手掌上扎着的袖箭,猛地拔出。 鲜血喷溅,男子也跟着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而后忙不迭的点头表示答应。 宋嫤这才抽掉了他嘴里的布。 不等她问,男子就急切道,“姑娘饶命,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这里是个黑窑子,那老鸨冯氏会安排姑娘在这院儿里接客,她这儿的姑娘全都是骗来的,下了药迷晕了,就卖了,我只是得了消息说今儿有货,这才来的。” “当真再不知道其他?”宋嫤面色阴冷。 手里的袖箭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刺破了皮肉,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男人怕的要死,再三保证没有说谎,宋嫤这才松开了几分。 “你想活,那就好好配合我,叫那老鸨进来。” 第60章 越发肆无忌惮了 男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当即按着宋嫤的吩咐,朝外头喊了话。 “冯嫂子,给端盆水进来,我擦洗擦洗!” “哟,还讲究起来了?” 外头远远传来了冯氏的声音。 男人扯着嗓子喊,“大热天儿的,你这屋里又不透风,一身汗,不擦难受,你收了老子二十两,一盆热水没有?” “好好好,就来!”冯氏不情愿的应声。 这说话的功夫,宋嫤打开窗户,往外头悄悄瞄了一眼,见院儿里没有其他人,心里又定了几分。 不多时,冯氏就端着水过来了。 宋嫤四下看了看,拎起了桌上的茶壶,掂量掂量,心里有了数。 随后一手推门,一手抓着茶壶,照着门后之人的脑袋瓜子就招呼了上去。 上一次这么干,还是拿花瓶砸晕钱氏呢。 这回,手感还在。 只听咕咚一声,冯氏就瘫软在了地上。 宋嫤将男人关在房里,把冯氏拖到了堂屋,照样五花大绑起来。 等冯氏醒来后,便是怕的要死。 几乎没有让宋嫤怎么审,一股脑就全交代了。 “瞧着穿戴不错,但行事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她都不找我分钱呢,倒是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这事儿办好了,姑娘,我...我到给你银子,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可知道是哪家的丫鬟。” 宋嫤没理会后头的话,只抓住前头问。 冯氏摇了摇头,面上苦哈哈的,“姑娘啊,干我们这一行的,哪里接触得到什么贵人,还能记住人家身边丫鬟的长相呢。” “那找你的人,长什么模样。”宋嫤换了个问题。 冯氏一听,立马思索起来,“鹅蛋脸,圆眼睛,鼻梁有点塌,皮肤倒是白,身段玲珑,个头与姑娘你差不多高,手上戴着个银镯子,说起话来,声音有点儿尖。” 如此描述,宋嫤心里就明白了,应当是叫彩菊的那个丫鬟。 果然,还是沈棠月。 宋嫤面色沉下,看来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是要越发肆无忌惮了。 从小院离开的时候,宋嫤也没给冯氏还有那胖男人松绑。 倒是顺手去衙门报了官。 暗娼和黑窑子,都是不被官府所允许的,外头正经开起来的各大花楼,那都是有官府文书,要正经纳税的。 虽然平日衙门不大管,但真报到脸上,还是会派人去查封的,尤其宋嫤已然说明,那冯氏干的是逼良为娼和诱骗的事。 此前平王刚派人去京兆府衙接了宋成先回来,府衙的人对宋嫤这一家还有印象呢,所以接到报案,立马就派人去了。 回了元宝巷里,宋嫤并未将所遇的事情告诉爹娘,只回房去取了一样东西,便就又出了门。 她拿的不是什么别的,是沈棠月的耳坠子。 上回买点心,钱没带够,拿来抵账的那对。 出去晃悠了一圈,耳坠子就不知道去了何处,与此同时,京城的某处茶馆里头起,开始传出了吏部侍郎府千金沈大小姐,和某位进京赶考的书生,之间的暧昧风流故事。 而彼时沈府内,做东办宴的沈棠月,心情也并不好。 看着冷淡离去,并不想与她搭话的贺明曦,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果然,失了先机,就难以接近了,可对方不曾与她有过什么过节,为何她感觉贺明曦对她有股子淡淡的厌恶呢? 难不成是因为贺明曦和宋嫤交好了的缘故? 刚才贺明曦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提起了自己城外遇险之事,大赞宋嫤果决勇毅,又聪慧过人,还一口一个姐姐的亲热叫着,那模样是亲近的很。 “哟,热脸贴冷屁股了吧。”林玉芙嗤笑一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眼里都是讥讽,“想巴结人,人家可不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 沈棠月眼神微冷,面上淡淡笑了笑,“老国公夫人身体抱恙,这嫡亲的祖孙,福安郡主难免记挂在心,自己又是刚回城不久,听闻在外头还遇险了,这精神不济,不愿与人多话也是有的,说来,可不知老夫人如今病情如何,嘉怡郡主想必也常在榻前侍奉吧?” 福安是贺明曦的封号,因她体弱,皇帝特意选了这两个字。 林玉芙原本是没有受封的,随母改嫁到康国公府,长大后,心里不平,闹着也要当郡主,端阳长公主疼爱女儿,就也去给她要了个郡主之位。 这会子沈棠月话里有话,暗指林玉芙不是国公府真正的小姐,自然是戳她的心窝子。 她其实也就比贺明曦大三岁,跟端阳长公主到贺家的时候也还小,对亲爹和原来的林家,几乎没有记忆,小时候是把康国公当亲爹的。 后来慢慢发现了自己和贺明曦的不同,她才变得逐渐敏感起来,觉得自己在国公府里像个外人。 此刻沈棠月的话,就是在她的禁区蹦跶。 啪—— 林玉芙可不是贺明曦,她多年被端阳长公主宠着,养的刁蛮跋扈。 根本不在意沈棠月的父亲是吏部侍郎,心里积攒了多日的不痛快,此刻就这么打了出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林玉芙抬起下巴,怒道,“嘲讽我不是国公府亲生的女儿?我告诉你,我娘是长公主,我舅舅是皇帝,我身上有一半皇室血脉,就算我不姓贺,又如何?” 沈棠月没想到自己会在自己家里,就这么被打了一耳光,整个人完全是愣住的。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顺风顺水,刚来就在康国公府少夫人办的宴会之上大出风采,接着便是各种诗会的夺魁。 奉承和夸赞的话,潮水般涌来,无时无刻的不围绕着她,在外是名扬京城的大才女,在家也是光耀门楣的好女儿,除了一个宋嫤让她有几分不顺,其他的都再好不过。 她又一心想着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这一切都冲昏了沈棠月的头脑。 叫她忘记了,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吏部侍郎,虽是肥差,可这是京城,达官显贵遍地皆是,比她家世高的,也一抓一大把。 就比如此刻吧,沈棠月的怒火燃烧起来,可看着林玉芙跋扈的样子,她竟怕了,竟是根本不敢还手。 咬着牙,捏紧了帕子,最后也只能道了句。 “郡主误会了,我绝不敢这么想。” “你最好是不敢。” 林玉芙冷哼,径直离开了沈府,全然忘记了端阳长公主交代她,要盯好贺明曦的事。 “贺明曦这个贱人,从小就病殃殃的,怎么不病死在外头,那个老妖婆也是,要不是她一直压着,我娘怎么会至今都不得全权管家,还得和秦氏这个小辈分权!” 秦氏是贺明曦长兄的妻子,只可惜她也根本斗不过端阳长公主,否则老太太也不会病倒。 马车上,林玉芙骂过,还不解气,眼眸微动,想到些什么,随后便吩咐车夫,掉转了方向。 第61章 凭什么 “小姐,您的脸...” 待得林玉芙走后,翠屏才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沈棠月脸上鲜红的掌印。 “闭嘴,给我拿些冰块来敷一敷。” 沈棠月斥道。 目光朝着林玉芙离开的方向望去,眼底尽是阴鸷。 不过仗着一个长公主的母亲,就敢这般折辱她,她定要让这个贱人的下场,比原本书中计划的,再惨百倍! 还有那个不识货的贺明曦,乱认主子的齐砚书。 这些让她不顺心的人,既然不能为她所用了,那就都给她废了! 谁也别想挡她的路。 恨意在沈棠月眼底翻滚的厉害,殊不知接下来等着她的事儿,还没完呢。 现如今靠着才女的名头,沈棠月做东,这宴席自然热闹,并不曾因为林玉芙的离场而冷清下来。 沈棠月回到宴席上时,四下看了一圈儿,见贺明曦也没了影子,不由皱了皱眉。 转念一想,估么是林玉芙离开之时,把人一起叫走了,这也就没多想。 转身投入到了和场上其他公子小姐们的交际之中。 待得宴席结束之时,已经是将近傍晚,送走了宾客,沈棠月正要回去歇息,就被父亲沈继忠身边的小厮叫住了。 “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见他。” “爹回来了?”沈棠月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小厮低着头,“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见对方不肯透露,沈棠月不由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没耽搁,立即就去了。 谁知刚进书房,就迎头挨了一顿臭骂。 “你还有脸在府里做东办宴,丢人现眼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家,成天抛头露面,惹出丑事来,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爹您在说什么,女儿怎么听不明白。”沈棠月面上迷茫,“女儿办宴,邀请的都是京中同龄,家境清白之人,平日外出赴宴,也都是光明正大,去的都是正经宴会,这,何曾惹出什么祸端?” 沈继忠拍桌,“没有?你没有和那些才子书生的亲近,什么切磋诗文、交流文章,你的贴身首饰怎么会到了外男手中?一对耳坠子,还分别送了两个男子,你可知道外头现在都怎么传你的绯闻丑事!” 这声怒喝,沈棠月当即更懵了,心里也是委屈不已。 “我何曾将首饰赠与外男,爹,您看女儿岂是那般轻浮之人?我...” 刚要为自己辩解,沈棠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耳坠子确实不曾赠与外男,可却给过外人。 宋嫤! 沈棠月猛地抬头,“爹,这件事你交给我处理吧,我知道流言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你处理?”沈继忠回头扫她一眼,语气里仍然带着怒意,“你此时还想出去外头瞎逛?” 沈棠月暗自皱眉,但还是继续道,“爹,女儿最近的确太出风头,这或许让某些人心里不痛快了,所以故意想坏女儿的名声,可女儿的名声不好,也带累爹爹,母亲性子软,怕是处理不好这事,总不好叫爹爹您亲自来操心,女儿向您保证,一定会处理好此事,若不能,爹爹再罚女儿不迟。” 她都这么说了,沈继忠的神情也稍缓和了些。 主要也是那股子火气泄了不少,现在也冷静下来了,知道沈棠月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好,你既然心里有数,就自己动手吧。” “是。” 沈棠月欠身,垂着眸子,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旋即吩咐,“彩菊,去看看你办的事情,妥当了没有。” 其实这会子沈棠月心里已经基本有答案了,只是还不死心,直到彩菊眼神闪躲的抿着嘴回来,她才一把拂落了桌上的果盘。 “小姐息怒!”彩菊吓得扑通跪地,忙不迭磕头,“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的时候,那地儿竟已经封了,问了左右的人,说是来了官兵,查出里头干着犯法的营生,所以给抓走了,里头就两个人,没有没有那个叫宋嫤的。” “废物!” 沈棠月怒极,抬脚就踹在了彩菊的胸口。 彩菊这样的大丫鬟,从小也是没干过粗活重活的,哪里挨过这样的打,登时就被踹翻在地,捂着心窝子吃痛的惨叫了一声。 疼的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发抖。 “小姐,小姐,您息怒啊!”翠屏看着一块儿长大的姐妹被这样对待,也是吓得跟着跪了下去,帮着求情,“那个宋嫤,狡猾又诡计多端,连小姐您都因她气不顺,彩菊怎么会斗得过她呢,可彩菊一定是尽心办事了的,奴婢和彩菊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沈棠月听着劝,心里的怒意忍下去不少,也意识到自己对贴身丫鬟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可她实在不能控制自己,毕竟她就是个穿来的,不比书里的原主,有着和两个丫鬟的深厚情谊,在她眼里,这就是两个奴才罢了。 只是到底彩菊和翠屏是身边人,沈棠月理智回笼后,还是压住了心里的火气,放软了语调。 “疼不疼?彩菊你别怪我,是我一时着急了,那贱人竟然敢在外头坏我的名声,这口气,我实在...罢了,翠屏你扶她起来,让人请个郎中来给她仔细瞧瞧,今儿晚上就不必伺候了,歇着吧。” 两个丫鬟闻言,只当小姐冷静了,忙不迭答应,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 待得她们出去后,沈棠月才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用力锤了锤桌面。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暗着来了,宋嫤多番遇险,现在肯定是警惕的很,她躲着下手,成功的概率反而会越来越低。 倒不如明着来,对方可能还不知道她也同样穿书了,就算知道,她直接撇的干净,将锅都甩给‘原文中的沈棠月’,也就是了。 而她现在,就是宋嫤的老同学兼邻居。 身在异世界里,正艰难的创业谋生,此刻有了一个相熟之人,还有权有势,肯帮忙,慢慢的,宋嫤这防备自然也该没了。 她绝对不允许宋嫤脱离原本的剧情,绝对! 凭什么在哪里,宋嫤都要顺风顺水? 双目中燃着浓烈的不甘,沈棠月打定了主意。 而此刻元宝巷里头,宋嫤这会儿可没心思想别的事,她刚刚才送走了贺明曦,此时正琢磨着,该怎么替贺明曦办好对方拜托的两件事。 第62章 你就是我大哥 贺明曦拜托宋嫤的两件事,都不难,只是贺明曦被端阳长公主盯着,并不好做。 第一件事,是帮她送信给老夫人余氏的娘家,从康国公府走,或者贺明曦身边人手里走,信恐怕送出去,就是石沉大海。 其二,是帮她找荣娘和小悦。 当初宋嫤只有法子先弄宋嫤一人进城,荣娘和小悦是等在外头的,贺明曦回来后,派人去找,却找不到了,这恐怕也有端阳长公主在里头捣鬼。 “郡主和你说什么了?怎么瞧着你有心事?”于秋兰走过来,面露担忧。 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之家,其实于秋兰并不想女儿和达官显贵牵扯太多,那上头的人随便吹口气,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攀上权贵,是好事,可也危险。 宋嫤抬头,“没什么,只是郡主的祖母还病着,她心里难受,找我说说话,我听着也为她忧心。” “老人家大病一场,确实坏身子骨。”于秋兰也跟着叹了口气。 宋嫤点头,末了又看了看天色,想到些什么,立即道,“娘,我出去办趟事儿,晚饭就不要等我了。” “你要去哪儿?这么晚了,让你爹陪你去吧。”于秋兰有些不放心,“要不明儿一早去也成啊。” “我去趟平王府找徐统领,他白日说不得要当差,这会子去,或许能找着人。”宋嫤解释,“放心吧,这才傍晚,外头亮堂,街上人也多呢,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说,于秋兰只好没再阻拦。 宋嫤钻进房里一阵儿,随后便揣着信封出来了。 刚要走,又觉得空手去找人家不好,便就把店里的点心,各样都装了一份,提着就出了门。 瞧她大包小包的,于秋兰只当是宋嫤去谢人的。 毕竟徐徵给面馆拿了二十两银子嘞。 想着这个,于秋兰又念起丈夫也是徐徵帮忙给救出来的,琢磨一番,也打算做点什么,给当做谢礼,便也回身进屋去了。 平王府。 宋嫤看着那朱红高墙,心里有些打鼓。 别说如今这阶级分明的世道了,就是后世,去这种豪门大院,那也是怕自己举止出错的。 看了眼紧闭着的大门,宋嫤提着点心绕王府走了一段儿,才在东角门给停住了。 “这位小哥儿,我找府上徐统领,劳烦您,能不能帮忙给传个话?” 宋嫤客气的上前同那门房说话。 “你,找徐统领?”门房小厮上下打量宋嫤一番。 见她穿着朴素,但模样却还生的清秀可人,不由心里犯嘀咕,这莫不是徐统领惹的桃花债? 那府上都知道的,徐统领双亲都不在人世了,也没有什么亲戚,唯独还有个继母,同两个异母的弟妹,平时也没有来往。 不是亲戚,那自然就是... 眼瞧着小厮看自己的眼神带了几分八卦的味道,宋嫤赶紧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塞了过去。 “我是徐统领的朋友,元宝巷宋家面馆的,小哥儿只管替我去报,他得空,当是会来见我的,多谢了!” “成,那你在这儿等着吧。” 小厮将银子揣进怀里,面上露了笑,转头进了府里。 等徐徵出来的时候,宋嫤已经在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不怪他来的晚,实在王府面积本来就大,小厮进去找人再出来,这已经算是没怎么耽搁了。 “宋姑娘。”徐徵看见门外那抹倩影,轻唤一声,面上不自觉的柔和几分,“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何事?” 听得徐徵的声音,宋嫤赶紧回头,瞧见他出来了,也是不由笑起来。 “徐统领,之前的事情都还没好好谢过你,我想着,请你吃顿饭呢,这会子,你可有空?” “有。” 徐徵毫不犹豫的应声。 与此同时,王府里头,接替了徐徵的位置,正预备带队开始夜间巡逻的明霄,忽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崔九在旁咂嘴,“瞧瞧,咱们两个多可怜,老罗回去挨着媳妇孩子,老徐也有姑娘找,咱们两个命苦的要干活哦!” “阿徵哥说,发了俸禄请我去麒麟楼吃一顿,我点菜,他付账。”明霄捏了捏鼻子,对于换值之事毫不在意,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你就知道吃!” 崔九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再和明霄多说。 事实上,他刚才也想帮徐徵顶岗来着,可他跟徐徵是一组的,顶不了,否则他就让徐徵请他喝花酒,嘿嘿! 府外,徐徵可不知道两个兄弟在怎么议论他,这会子已经跟着宋嫤走进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四个菜坐下来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回说是请你吃饭,其实是又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宋嫤不好意思的张口,又道,“再来壶好酒吧,对,来壶酒!” 徐徵忙开口,“不用,我不常喝的,你有事就说,无需跟我客气。” “不行,这好菜怎么能不配好酒,你听我的,今儿一定好好招待你!”宋嫤坚持。 立刻让店小二又给拿来了一壶好酒,亲自给两人满上了。 “徐统领,我先敬你一杯!”宋嫤豪气的端起酒盏,语罢仰头饮尽。 徐徵本想说女子不宜饮酒,但见她动作爽利,话就噎着没说出来,却没想到宋嫤一杯喝下去,像没事人似的。 不由惊讶。 “你,还会喝酒?” “当然了。”宋嫤笑了笑,“我可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罢了,跟徐徵说了,对方也听不明白,总之如今这纯度远没有后世高的纯粮食酒,于她而言确实不在话下。 抛开这个,宋嫤决定先说正事。 “徐统领,这回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寄一封信,这信从我手里走,怕是也不安全,拜托你,或许稳当些。” “信?”徐徵正色,“什么信?” 宋嫤将怀里信封拿出,递到他面前。 徐徵接过,仔细看起来,而宋嫤也趁这时间里,解释了缘由。 看完之后,徐徵便点了头。 “没什么问题,这信我能帮你寄。” 内容上就是贺明曦想请祖母的娘家人进京来,探望生病的祖母,并不涉及其他任何不能沾染透露的事。 “多谢徐大哥!”宋嫤一高兴,又喊回了以前的称呼,末了又忙纠正,“那个,多谢徐统领!” “不必叫这么生分。”徐徵眸子动了动,旋即也拿起酒盏饮尽,“你,还叫我大哥吧,不是与门房说了么,我们是,朋友。” 说这话时,他面上微微泛着红,像是被酒熏的。 宋嫤抿了抿唇,忽而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了。 见她没说话,徐徵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轻咳一声,又开口道,“不过,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他这话出口,宋嫤便悄悄抬眸瞟了他一眼,随后便拿起酒盏又给他满上。 “好,往后你便是我大哥!” “嗯?”徐徵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得又点头,“好” 两人出酒楼时,已是微醺。 想着一道走走,吹吹风,醒醒酒,谁知还没走出多远,就在一处茶楼附近,被人叫住了。 “阿徵,是你吗阿徵,我是梁姨啊!” 第63章 这回,我要谢你了 “好像,有人在叫你。” 宋嫤回头瞄了瞄,看见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却带着几分憔悴的女人,正急急朝这边赶来。 “阿徵,你等一等!” “不必理会。”徐徵皱眉,脸色瞬间冷了下去,“那是我继母,我们已经分家了,她有什么事儿,我都不管。” 宋嫤看着他面色不虞,便猜到这个‘梁姨’应当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否则按徐徵这个面冷心热的性子,行事又公允,当初对她这个陌生人都施以援手,怎么会不管继母呢。 于是不再多话,只默默跟着徐徵往前走。 谁知那梁氏竟还是追了上前,并一把将人拦住,跪下去,伸手拽住了徐徵的衣角。 “阿徵,梁姨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他叫人打伤,卧病在床已经多日,已经花光家中积蓄了,再不继续请郎中医治,他会病死在家里的,你看,我为了挣钱,每天在茶楼给人打杂,我已经没有法子了!” 跪在地上的梁氏,哭得很是凄惨,彼时夜市正热闹,立马就引起了不少路人的驻足围观。 徐徵黑着脸,“我们已经分家,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梁氏见他拒绝的干脆,当时就急了。 “你爹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我容易吗?那可都是你们老徐家的孩子!我是继母不假,可你生母去的早,我嫁来时,你还小,那也是尽心照顾你的。” “你爹刚过世,你就跑了,如今混得一番好日子,就与我们分家,是生怕我们占了你的便宜?好,我是外人,可徐霖是你一个爹生的亲弟弟啊,你救救他还不成吗?!” 她边说,边死死拽着徐徵的衣角不放,哭得越发凄惨起来。 那模样不像是求助,倒像是被徐徵给欺负了似的。 眼瞧着徐徵的脸色越来越黑,却没还嘴,宋嫤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神一动,忽而就抬手挽住了徐徵的胳膊。 “徐郎,你可答应我的,攒够了银子,我们就成婚,我可足足等了你三年了!从前你念着家里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分家,难不成你要替你爹,照顾他们母子一辈子?你继母嫁的究竟是你爹,还是你啊?我又算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徐徵整个人都愣住了,可宋嫤却还一副受尽伤痛的绝望模样,边朝他使眼色,边继续表演。 “我和我家里都不嫌你穷,知道你是个心善又肯干的,这才咬着牙,等了你一年又一年,都等成老姑娘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你究竟和家里断了没有?!” “自,自然是断了。”徐徵终于反应过来要接话。 看了眼梁氏,眉头皱起,冷声道。 “当初分家时,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们了,我只带走了我爹娘的一些遗物,我爹过世时,我也是只身出门闯荡,没从家里带走一文钱,这么多年,我爹留下的东西,都是你们花销了,何来我不管你们一说。” 见他张嘴解释了,宋嫤才松了口气。 可不嘛,张嘴就要说啊,闷着岂不是叫人误会。 而徐徵解释后,周围的路人便就开始将不善的目光投向梁氏了。 “人家亲爹娘死了,就离了家,莫不是被赶出去的,现在好不容易混个人样,眼看着要成婚了,又被这女人跳出来要钱,果然继母就是黑心的!” “可不是,那姑娘多好,穿戴又朴素,人又生的干净,还等了这小伙子这么些年,这女的忒坏,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说儿子叫人给打了,谁无端会动手打人?指不定是她儿子犯了什么事儿,自个儿害的。”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梁氏瞬间脸色不好了,狠狠的瞪了眼宋嫤。 从前她想从徐徵手里抠钱,都是拿这招的,徐徵性子闷,笨嘴拙舌的,只要她逮住人了,就能好使,可今儿被宋嫤这么一捣乱,竟是不成了。 而宋嫤可没含糊,听着路人的提醒,便也毫不示弱的对上了梁氏的眼睛。 “你说你儿子叫人给打伤了,是为何事?你怎么不去找打伤你儿子的要钱,偏来找他?” “我...”梁氏被噎住,憋了憋,才道,“那户人家家大业大,我们哪里惹得起...” 宋嫤一听,直接道,“那就报官啊,天子脚下,还能没有王法不成?除非你们理亏!” 这话顿时就逼得梁氏有些发疯了,当即收了眼泪,嚷嚷起来。 “你胡说什么,我儿怎么理亏,那女子和我儿本就是她愿意的,她自己不检点,反倒打一耙,说我儿的错...” “闭嘴!”徐徵见梁氏对宋嫤乱吠,当即一声冷喝,“徐霖被你养的是非不分,成日流连烟花之地,招猫逗狗,他有今日也是你害的,我再说一遍,既然已经分家,我自有我的日子要过,不会为你们兜底!” 语罢,反手拉住宋嫤,掀开了梁氏,便大步离去。 梁氏不死心,仍在后头追着喊,“即便我们再有什么错,可那是你的亲弟弟,你爹的血脉,你不能不管他,你不能这么狠心,徐徵,你给我站住,要是我儿子死了,你怎么向你爹交代!” 听她口口声声不停地提起自己过世的父亲,徐徵的脸色更是寸寸阴冷下去,拉着宋嫤的手,也忍不住收紧。 宋嫤感受到他的情绪,眸色微沉,忽的停下了脚步。 抽回手,转身,大步走到了梁氏面前。 “你的儿子,是你的责任,不是他的责任,对不起他爹的人,是你,对不起你儿子的,更是你,拿着亡夫留下的遗产,却不曾教养好孩子,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你都不称职,你休想把这些强加到旁人头上,徐徵他不欠你的,更不欠你儿子的!” 凭什么做哥哥姐姐的,就要为弟妹们付出? 同样都是孩子,父母不该把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抛给大的孩子,那不公平。 像梁氏这种没良心的继母,更没脸,没资格来找徐徵。 面对宋嫤的话,梁氏一时被骂的愣住了,抿着嘴,不知如何反驳。 而徐徵看着冲在前头,为了他出言的女子,心底更是涌出一股暖流,眼里跳动的光,都是宋嫤的影子。 “走吧,不必和她多说。” 徐徵深吸一口,伸手拉住了宋嫤的手腕,这回不再停留,执着的将她带出了人群。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这回,是我要谢谢你。” 第64章 嘴笨,就多行动 “没有的事。” 宋嫤面对徐徵的感谢,忙摆摆手,又叹气。 “听着你继母那些话,我也想起了我爹的事儿,他被当成招子的工具抱养到宋家,多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又一直被灌输着,是长子就要承担更多,照顾弟妹,孝顺父母的思想,从来掏空了自己都要对家人好,可换来的不是一丝一毫的温情和理解,只有更多的,无休止的索取,一旦不如他们的意,我爹就成了罪人。” 若娶得一个性子强势的媳妇,像三婶冯蕙那样的,或许大房的日子能好过些,偏生啊,宋成先和于秋兰两口子都是最温和又心善不过的人。 一个念着养育之恩和长子、长兄之责,尽全力照顾家人,一个念着救命之恩,和丈夫对自己的温柔体贴,也愿意跟着吃亏。 要不是自己来到这世界,还不知道原主被嫁到孙员外家里后,爹娘和弟弟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你父亲不是宋家的亲子?”徐徵听得话里的信息,有些意外,“那你的祖父母,怎么肯与他好好分家的。” 按钱氏那性子,直接挑明了,把大房一家赶出去就是。 宋嫤耸了耸肩膀,“我也奇怪呢,不过官府的文书上头,我爹的身份记录,就是宋家长子,许是当初我爷爷不想旁人觉得他不能生,所以瞒的严实吧,有文书在,分家我们就是有一份的。” 万一抱养了别人的孩子,自己还是生不出呢? 那到时候村里怕是说什么的都有,怀疑钱氏有问题,或是怀疑宋以修有问题。 宋以修这个老秀才,可受不了这份丢脸。 “可我还是觉得奇怪,那会子我二叔欠着债呢,难道为了面子,不管亲儿子的死活,也要体面分家给养子?”宋嫤提起这事儿来,又道,“所以我最近琢磨着,想找一找我爹的生母,说不得当年还有什么隐情吧,再一个,万一对方肯相认,也算弥补了我爹心里头的一块缺。” “还有我娘。”宋嫤仰头看向星空,“我娘是逃难来的,家里人死的只剩她和我二舅了,两人也走散,如今不知道二舅身在何处,要是能找到,我娘肯定也很高兴。” 徐徵看着她,忽而觉得她这样细细为家人打算的模样,温柔的让人想陷进去。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虽不曾醉,但话也密了许多,宋嫤这些心思和盘算,平日里没处去讲,今日忽然有了这样的机会,情不自禁的就絮絮叨叨个不停了。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着,随着人流,缓缓穿行在热闹的夜市上,似乎身上的戾气都慢慢消散了,彼此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松缓。 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元宝巷附近了,宋嫤才回过神来,面上都是不好意思。 “我竟拉着你说了这么些话,真是忘了魂儿了。” “无妨,晚上本也没什么事儿,散散步,消消食也好。”徐徵笑了笑。 忽而脑子里响起罗青玉的话,当初追媳妇的时候,可没少下功夫,那嘴笨,就得多行动。 琢磨琢磨,目光就在四下扫了一圈,而后道。 “吃糖葫芦吗?我瞧着那摊子上卖的不错,尝尝吧。” “不用,吃饱了不饿呢。”宋嫤摆手。 徐徵却坚持,“今晚你帮了我的忙,买些零嘴,当是我的感谢了,正好你弟弟也爱吃,走吧,我,我这晚饭吃的太饱,还想再走走呢。” 又怕宋嫤不答应,便立即补上。 “不会太晚的,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看着徐徵不自然的模样,宋嫤想说,这人不太会撒谎,但不知怎么的,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便也抿着唇,点了点头,“好,那再走走吧。” 闻言,徐徵的嘴角才又缓缓勾了起来。 来了这么久,宋嫤还没有逛过夜市呢,刚才心思都在说话上,也没细看周围,这会子奔着买零嘴去的,宋嫤才惊讶的发现,这条街上,晚上竟有这么多美食,比白天都要热闹! 刚开始,她还能保持矜持,可一个个摊位逛下去,真是忍不住了。 牛肉烤酥饼、炙羊肉包子、鱼糕、蟹酿、芝麻肉脯、樱桃煎、叫花鸡、糯米饭、脆腰果。 都是纯手工的天然调味美食,馋的人哈喇子流一地。 可这会子晚了,她又不好多买多吃,只得先饱饱眼福,计算着明儿就带爹娘和宋宜谦那小馋鬼出来大吃一顿。 徐徵跟在后头瞧着,又念起罗青玉的话,默默一个个摊位掏银子,让打包好。 等着折返回来的时候,宋嫤就发现,这摊主怎么都往徐徵手里塞东西。 看出他是平王府的金刀卫了,搞贿赂呢? 那这,宋嫤也不敢言语,直到二人回了元宝巷,到了宋家面馆门口,徐徵才忽然将手里的油纸包,全都塞了过去。 “哎哎哎,这,这干什么呢?” “给你买的,看你好像都喜欢吃。” 徐徵直直看着她,手上也是干脆的很。 “给我?”宋嫤哭笑不得,“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 她以为刚开始逛街时,徐徵给买的糖葫芦还有一包拿着吃的脆腰果,就是对方请客的零嘴了。 “不多,你每样都尝尝,吃不完,还有你弟呢,你爹娘不也在?”徐徵道。 其实对于自己这给女子送东西的行为,他自己也有点羞耻,这会子是强装淡定呢,耳朵都已经发烫了,于是忙道。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得空我再来,那封信,我会帮你寄的,从我手中走,端阳长公主应当摸不着。” “啊,好,谢谢。”宋嫤忽然也有点不自在了,局促的点了点头。 目送着徐徵离开,直到那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巷口,她才回过神来,摇了摇有点晕乎的脑袋,推门进去。 这好些吃的呢,放一晚上别坏了。 于是乎,把全家都叫起来吃,还有齐砚书。 大家一块儿宵夜。 而这边,徐徵刚出巷子,正预备再去买些东西给明霄那小馋鬼带回去,忽而听得旁边包子摊上一男人的声音。 “瞧见没,这都多晚了,宋家面馆那个小妮子还带男人回去,你可不知道吧,她屋里头还养着个小白脸书生呢,啧啧,谁知道她那床上躺过多少男人了,还装黄花大闺女,真是不要脸!” “是吗?我看着那姑娘白净又勤快,不像嘞...” “啊——!” 与男人闲话的隔壁摊主,话还没说完,就听得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盯紧一看,就发现那男人坐着的板凳上,岔开的两腿间,直直立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男人的裤子都被割破了一层,这会子吓得面色如纸。 徐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冷冽。 “别让我看见你再在这里摆摊,嘴巴放干净!” 语罢,收刀而去。 男人丢了魂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收了摊子,逃命似的离开,那破了的裤子上,已然是一片腥臊的湿润。 隔壁摊主也吓得不轻,看了眼徐徵的背影,心说日后可不能随便编排人家宋姑娘了。 第65章 老乡见老乡 次日。 宋嫤难得还算早。 今日她要去康国公府送点心。 昨儿与贺明曦约好的,送信的事情解决了,就给她送份儿柿柿如意糕,要是没有解决,就送妙笔酥。 “爹娘,你们慢慢吃着,我出去送些东西,很快回来!” 宋嫤出来的时候,齐砚书正在院子里背着书,宋成先和于秋兰领着宋宜谦正吃早饭。 “吃了再走啊,急什么?”于秋兰忙叫她。 宋嫤摆手,“没事,我回来再吃也一样。” “不行,早饭要好好吃的。”宋成先从桌上拿了三个包子一个鸡蛋,塞进了宋嫤手里,“出门小心些,等你回来,爹娘有事儿跟你商量。” “有事?”宋嫤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心里疑惑,不过还是点头,“好,我不会去太久的。” 语罢,一溜烟,奔去前厅,将早上刚出锅的点心打包了几样,拎着就出了门。 这几天宋成先没做面,于秋兰的点心生意倒是没有停下。 每日都有现做的。 康国公府西角门,宋嫤将点心送到了一个姓张的嬷嬷手里。 “劳烦嬷嬷了,要是郡主吃着好,我们还送,有什么意见,也都告诉我,我们改良改良!” 说罢,又将一个盒子单独塞过去。 “这是给嬷嬷您的,不值什么,您尝尝。” 见她十分懂事,那张嬷嬷脸上也露了笑意。 “行,这府里主子们吃着好,你这小店儿也有光不是,那说出去啊,生意都要多不少呢!” “自然是了,所以还请嬷嬷美言。”宋嫤也笑接话。 安国公府。 张嬷嬷先将点心送到了端阳长公主的院子里。 “哪儿来的?”端阳长公主懒懒瞥了一眼。 张嬷嬷低着头,“回夫人,是三小姐从外头订的,说是那家小铺子的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照顾照顾人家的生意,若是府里吃着好,日后也能常订,请夫人和二小姐,都尝尝,哦对,老太太那里也有,奴婢还没去送呢。” 国公府里头,就不称郡主了,大公子是贺明曦的兄长,原本贺明曦排行第二,这不是来了个林玉芙么,所以给她挤到第三去了。 这话反正是什么都交代了,也特意点明,她心里是端阳长公主最大,所以先来这儿。 听说是贺明曦定的,端阳长公主眼皮子掀开了些。 “那就拿过来瞧瞧吧。” “是。” 张嬷嬷立刻殷勤的将东西奉上,端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接过,打开来,摆在了她的手边。 “模样倒还算精致。”端阳长公主细细瞧了瞧,半晌,又捏起一枚,嗅了嗅,“行了,放这儿吧,记得叮嘱老太太那边,老太太年岁大了,不宜吃太多甜腻的,对身子不好。” “夫人最是孝顺又细致的,奴婢定会告诉那边。” 张嬷嬷应声,这才带着剩余的点心退了出去。 她走后,贴身婢女才上前,“公主,这点心没问题吧?” “看不出什么来。”端阳长公主擦了擦手,根本不打算尝尝,“你们拿去分了吃吧。” 很快,老太太院儿里就也收到了东西。 贺明曦打赏过张嬷嬷,看着那盒柿柿如意糕,心里就松了口气。 暗暗捏了捏祖母的手,表示事情办妥了,余老太太的眼底也是终于放松了几分。 这边,宋嫤已经回了元宝巷。 刚走近,就瞧见自家店面门口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绕到正面一瞧,就见那车上赫然挂着一个‘沈’字牌。 沈棠月,可终于来了吗? 宋嫤眸光微沉,随后迅速收起面上的冷意,重新换上了平常模样,这才走进店里。 “元元,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小姐,是来找你的。” 于秋兰看见宋嫤,立刻快步上前,同时用眼神示意,让她看了看大厅里坐着的女子。 “找我?”宋嫤面上显得惊讶。 她边说,边顺着于秋兰所指方向望去,那边的人,也随之转头看了过来,一时间,两人的目光立刻就撞上了。 “宋嫤,真的是你!” 沈棠月眼里都是惊喜,迅速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就激动的拉住了她的手。 “我,是我啊,沈棠月!” “你,你这是...”宋嫤做出几分狐疑的样子,“沈小姐,您这是何意?” 沈棠月看着她还在装,眼底便闪过了一丝阴沉,但面上不显,依旧是激动模样,并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老同学,四中三班,家住莫愁路!” 说罢,眼含期待的看着宋嫤,俨然是期盼得到回应的模样。 而宋嫤本就是想逼她出来相见的,此刻自然是顺着她表演了。 一时也激动的无以复加。 “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来了?我,我前不久还卖过你点心呢!” “我也不知道,我是今天一早醒来,就在这儿了。”沈棠月显得苦恼,实则心里对上回的事情,恨的牙痒痒呢,但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一副老乡见老乡的高兴样子。 “我记忆里头是见过你,所以才这么快就找了过来,我还怕不是你呢,没想到你竟也来了。” 宋嫤瞧她这是打算装糊涂,不认前头做的事了,心里便是冷笑。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人肯来,那就够了。 “太好了,有你在,我总算是有了熟人,你不知道,我来的早些,这些日子可不好过,倒是你,这穿戴可真漂亮!” 宋嫤也亲昵的回握住沈棠月的手,看着她一袭华服,眼里都是羡慕。 今日前来,沈棠月特意装扮了一番,就是想在宋嫤眼里看到嫉妒和渴望,此刻瞧着宋嫤的模样,她心里别提多满足。 原来,宋嫤也是会这样羡慕旁人的吗? 她还以为对方自小优越,才不会有这般情愫呢。 看来,宋嫤也和她一样,如今地位调换,宋嫤也会像她从前一样,心生羡慕啊。 沈棠月心底得意着,巨大的优越感,让她忽略了,宋嫤在夸赞她穿戴的同时,已经细细打量过她的脖颈处。 虽然今日她穿了件领子较高的衣裳,但宋嫤还是看到了,她的脖子上隐约戴着根红绳。 想来,玉锁吊坠,是藏在下头呢。 “你要是喜欢,我就送你几套,我那柜子里头多的很呢。”沈棠月继续热情的开口,又四处看了看,“你现在就住这儿吗?” “是啊,省钱些,前头做生意,后头住人。”宋嫤叹气,显得很是无奈,又小声喃喃,“怎么我不像你这样好命,穿过来是大户小姐呢。” 沈棠月眼底的畅快又因这话多了几分,而后立即道,“我在正街上有一处不错的铺面,要不你搬去那里开店吧,我不收你租金,那里位置好,肯定比这儿生意要好很多的!” 第66章 下个套 免费给她正街上的好位置铺面? 宋嫤能信她有这么好心才有鬼。 只是面上不显,仍旧做出个激动的样子来。 “真的吗?月月你也太好了!” 见她这模样,沈棠月也勾着嘴角,正要说话,却又见宋嫤眉头微皱,四下扫了一圈,而后道。 “只是我这里已经把下个月的租金都交了,一个月三两银子呢,现在如今就搬走,那边不仅不退租金,押金也要扣下,一共就去了六两,这多了些,就算要搬,也等下个月过完再搬吧。” “不过六两银子而已,搬去了好铺面,还怕挣不回来?你眼光可得放长远些。” 沈棠月劝道。 闻言,宋嫤看了眼于秋兰,“娘,我和沈小姐去我屋里坐着聊,这两位姑娘,您给照顾一二吧。” “好,你们去吧。”于秋兰点点头。 转身招呼着彩菊和翠屏两个坐下喝茶。 而宋嫤也不顾沈棠月愿不愿意,拉着她就去了后院,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里。 “这是怎么了,还要藏着掖着说话?”沈棠月见她把门关上,忍不住问。 宋嫤叹气,脸上一片愁容。 “你现在是过着大小姐的日子,觉得这六两银子不多,可我家里紧缺的很,想说动我爹娘舍了去,怕是不容易,而且他们俩又胆小,哪儿敢随意接你的好意,你我是老相识,可他们不知道啊,再说,我爹身上的伤没养好,店里就我们三个人,生意太好也忙不过来,不瞒你说,我这店刚开业半天就关门了,还没正经营业过呢。” “这样啊...” 沈棠月缓缓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同情。 “我也是看你太辛苦,你的能力,我是很相信的,定能把这店开好,你不想试试?” “你肯帮我,我再高兴不过,但你先容我在这里干上一个多月,瞧瞧行情,适应一下环境,若是干的好,不必你说,那时候估计是我上赶着求你把铺子租给我呢!” 宋嫤拉起她的手,脸上笑意盈盈。 “再说,你那店铺原来可是做餐饮的?若不是,收拾、添置东西,都还要时间呢,急不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棠月自然不好再劝,不然显得她有问题,只得先点了头。 见状,宋嫤便像岔开话题似的,脸上带着调笑问起。 “我可听人说,你是如今京城里头有名的大才女,做了不少诗呢,你可真厉害!可有什么世子、王爷的,与你来段儿旷世绝恋啊?” 她说起这个,沈棠月心里就气。 若非那本横空出世的诗集,她这才女的名号拿得该有多顺手,多轻松。 现在好,她这些天绞尽脑汁,都想不起一首,那诗集上没写的诗,往后遇到要作诗的场合,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忍着烦躁,沈棠月脸上显得很是头疼。 “你可别说了,谁晓得我来之前,哪位神仙占着这身体,到处出风头,可把我害惨了,更不晓得哪个同样穿来的,杀千刀的,写了本诗集,我会背的,不会背的,都写全了,往后要我作诗,我可写不出一首来!” “是吗?难道这里不止我们两个穿来的?”宋嫤也做戏,并暗暗骂回去,“话说你能来,莫不是前头那个文抄公,叫写诗集的人给气死了?” 说话时,她一脸的认真,瞧着都不像演的。 沈棠月的面皮有点发僵,险些绷不住。 忍了又忍,才咬牙道了一句,“谁知道呢。”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早认定是宋嫤干出来的,毕竟书是她写的,她可知道,宋嫤这幅身子,识文断字。 宋嫤默默将沈棠月的微表情收在眼底,心神微动,决定给她下个套。 对方能干了赖账,她就不能赖了? 想着,宋嫤便叹气。 “哎,作诗这种风雅之事,我如今是沾不上边儿了,这里的字,我好多都认不出,写字更是不大会用毛笔,现在勉强能记记账。” “你不认字儿?”沈棠月狐疑。 宋嫤显得无奈,“那倒不是,我这原身的祖父倒是个秀才,小时候启蒙也学过几年,但女孩子哪有男孩儿受重视,勉强不是个睁眼瞎而已,你说怎么就不能文字互通呢?那可方便多了。” 瞧她烦恼不已的样子,沈棠月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可打量半晌,竟没有看出问题来。 心底不由犯嘀咕,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穿来的人? 虽有了这么个疑影儿,但沈棠月还是暂且压下了。 转而问道。 “我瞧着你这里还有个年轻人,像是读书的,是你的兄长?” “你说齐公子啊,不是。”宋嫤笑眯眯的,“他是我意外救下的,进京赶考被偷了盘缠,差点饿死,我出城办事,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棠月实在看不出宋嫤话里的真假,索性也不猜了,直接道。 “考生啊,那你这自己都不宽裕,还养着个闲人,岂不更加拮据,不如这样吧,我爹是吏部侍郎,今年入京赶考的人,不少都给他递文章呢,你让那齐公子也写上一篇,我替他拿给我爹,要真是个有才学的,我爹将来也能提携他一二。” “这...不如你自己与齐公子说?” 宋嫤想了想,她还是不能完全剥夺齐砚书的选择权,诚然沈棠月这个人不行,但跟着沈家,齐砚书的前途肯定比跟着她这个小老百姓好。 毕竟书里面齐砚书能考上状元,谁知道有没有吏部侍郎稍微出了点力呢。 没有怀疑对方实力的意思,而是这点状元,皇上的心意的确也可能被大臣左右。 而听了这话,沈棠月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一时猜测,难不成宋嫤不知道,那齐砚书会是未来的状元郎? 不管了,既然是来了,有机会自是要再拉拢一番的,上回齐砚书奉兴远候世子的命,去请她参加诗会,她就抛过一回橄榄枝了,齐砚书回答的很模糊,想来,是有些个傲气在身上,不愿攀附呢。 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都是这样,沈棠月虽觉得迂腐,但也不很在乎,毕竟人家将来能考状元嘛。 所以这会子宋嫤张了嘴,沈棠月就不耽搁,立即又寻上齐砚书,再提了一遍。 谁知对方的反应,却是让她又被泼了盆凉水。 “多谢沈小姐的好意,只是在下愚钝,此番前来也并不曾奢望能金榜题名,能经历一回,添些经验就好。”齐砚书拱手。 沈棠月还想说什么,齐砚书就借口要继续温书,转身退回了房间。 一时,她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见状,宋嫤立即上前来,“别往心里去,或许是齐公子觉得自己这回准备不足,有些不自信,所以才这么说,回头我再劝劝她。” 顿了顿又道,“今日我有事,不便招待,你后天中午来,我请你吃饭,届时你和齐公子再聊聊?” “好吧。” 沈棠月皱眉,只能点头。 第67章 开窍了,想通了 “宋姑娘,你不必为了我请她吃饭。” 齐砚书听着动静,确认沈棠月离开了,才从屋里走出来,皱眉看着宋嫤。 “况且,我要是想攀附权贵,更该想法子让徐统领能在平王爷面前引荐我,比吏部侍郎可更好用,而且你怎么会和她亲密起来,她先前可是害了宋叔。” 宋嫤瞧着他神情里的不悦,知道他不是冲自己。 于是淡定的转身坐下。 “她和之间确实有过节,但这和你无关,我不想因为我家的私事,影响你的前程,当然了,这得你自己选,只是我不能因为我厌恶她,就不许你走她的路子,她父亲的确能给你许多帮助,科举看似公平,其实这内里也有门道,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历经了帮助贺明曦的事,宋嫤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秩序和等级划分,有了更明确清晰的认识。 她不愿轻易低头,可也得承认,她轻易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齐砚书在她对面坐下来,“我心里清明,不会去接近沈家的,所以你不用请她吃饭,假意和她交好。” 宋嫤笑了笑,“请她吃饭可不是因为你,齐大公子,我自己另有筹划,不便和你说。” “这样啊,那,你是拿我当幌子?”齐砚书蹙了蹙眉,“我是搞不懂了,京城那么多考生,不少人上赶着找她那吏部侍郎的爹吧,怎么偏看中我。” “谁知道呢,万一你是天选之子而不自知?” 宋嫤半开玩笑的说出了这话,随后起身。 “行了,好好看书吧,来考一回不容易,我可不想下回还在京郊捡人,对了,我和沈棠月的事情,还希望你只装作不知道,我现在和她,互相做戏呢,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好。” 齐砚书答应的爽快。 反正宋嫤不会害他的,而且最近他忙着最后的温书冲刺,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事。 两人闲谈完这几句,齐砚书便又转头扎进了书堆里。 而这边,宋嫤则起身去前头找了宋成先和于秋兰。 早上出门前,说有事儿与她商量呢,这还没问是啥。 “爹,娘。”宋嫤在厨房里找到了两人,“爹说有事儿,这会子说说?” 宋成先看了外头一眼,见没外人,便从锅里拿了几块蒸糕给宋宜谦,“乖,去对面找杏儿玩吧,你俩一起吃。” 拿了蒸糕,宋宜谦跑的飞快。 等他走了,宋成先又摸出一块儿来,递给宋嫤。 “刚出锅的,你也吃,坐下来说。” 宋嫤点头,捧着蒸糕边吃边坐下。 “我想回一趟老宅,把分的几亩地给卖了,那屋子,也就一间,旧的,村儿里的屋,也卖不掉,我想着不要了,办完这事,往后就不跟他们来往了。” 坐在灶门口的矮凳上,宋成先边往灶里添柴,边低声开口。 “这么些年,我不欠他们的,分家,除了拿回来我们多给的银钱,其他的也没什么,除了那些地,你爷爷既然给我,我就拿着。” 宋嫤吃东西的动作顿住。 对于宋成先的突然开窍有些意外,也有点不适应。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宋成先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于秋兰,随后便是憨憨笑了两声。 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以前是我太傻了,我拿他们当亲人,他们不拿我当人,也不把你们娘儿几个当人,我再是私下里努力待你们好,也让你们受了太多委屈,是我混账,我对不住真正待我好的,如今我算是,清醒了吧。” “别这么说。”于秋兰红了眼眶,心疼道,“咱们行孝道,和睦手足,这都没错,只是他们不值得,现如今断了,往后就不想了,只当行了善,给往后积了福。” 宋成先闷闷的点头,不再接话。 见状,宋嫤走过,在他身边蹲下来,“爹,娘说的对,我们也不怪你,这些年,你也竭尽所能,对我们好了,我们都知道,回去卖了地,再和他们见最后一面,往后再不往来,我们一家把日子过好!” 宋成先抬头,看着妻女,身上涌起阵阵暖意。 “嗯,爹一定不叫你们挨饿,明儿咱们就回清溪村,办完事,回来了,准备准备,重新把这面馆儿开起来!” “好!” 宋嫤眉眼弯弯,笑的灿烂,于秋兰也跟着露了笑。 一家三口的心,在此刻又贴紧了几分。 而彼时王府里头,徐徵歇息的功夫里头,也收到了手下人递来的消息。 “头儿,有些眉目了,约么四十年前,京郊离清溪村三十五里地的沿山村里,有家姓王的猎户,刚成婚不足两年,男人打猎意外身亡,老母悲痛过度离世,留下了个寡妇,男人死后半年,寡妇大了肚子,说是遗腹子,生下来,就给卖了,寡妇隔年改嫁给了一个货郎,如今人在何处,就不知道了。” “时间倒是对得上。”徐徵听着,又道,“还能继续查吗?” 那人点头,“能,就是要费些功夫,另外,属下查这些的时候,还...听得些旁的事。” 徐徵抬眼,“不必支支吾吾,有话就说。” “有人闲话,说那寡妇怀的不是什么遗腹子,买走孩子的那人,就是孩子的亲爹。”汇报的小侍卫摸摸脑袋,“但也不是很确凿,只是因为那寡妇早产,八个月就生了,民间说七活八不活,那孩子生下来健康,所以有人怀疑那孩子不是早产,就是足月。” 听完这句话,徐徵忽而想起了宋嫤那天的一番嘀咕,心神微动了动,旋即吩咐。 “无妨,你继续查,能找到那个寡妇最好,这事儿办成了,不会亏待你。” “多谢头儿!” 小侍卫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站的笔直。 他知道,徐统领最是有一说一,从来不画饼的。 等人走了,徐徵才站起身来,边回岗,边琢磨着,这事儿怎么找时间告诉宋嫤。 而元宝巷里,宋嫤并不知道徐徵暗中已经在帮她查这事儿了。 决定回老宅后,当晚就睡得很早,次日,全家人起的也早。 吃了早饭,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赶往了城门口,坐上出城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就朝着清溪村出发了。 第68章 老宅 一家人回到宋家老宅的时候,院门关着。 宋成先在外头叫了几声,里头才见刘荷芳打屋里探出了个脑袋。 见是大房的人,先是愣住,随后便立刻喊起来。 “爹,娘,大哥大嫂回来了!” “老大回来了?”正屋里做针线活的钱氏猛地坐起身来,迅速套上鞋子下榻,并顺手拍了拍坐在书案前的宋以修,“听见了没,说老大他们回来了,这会子回来是想干什么?” 宋以修琢磨一番,“莫不是之前托他们想办法救宜明出大牢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不准!”钱氏急急的走向门口,“老二不是说,老大被抓进去,几天就放出来么,可见他们有门路,快,出去看看。” 边往外走,钱氏心里还盘算着,好不容易能逮住人,这会子说什么也得让大房留下一笔钱才能走。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宋宝珠出嫁的时候,张家瞧他们实在寒酸,给送了一小袋米,一袋红薯,而他们这些人也就靠这个混到现在,再没有别的。 另还欠钱呢,除了族中要还的二十五两,宋以修可是预支了一年的工钱,而今休沐一天都不得闲,在家做些抄书的活儿,想着还能赚两个子儿。 钱氏、刘荷芳还有宋嫣三个女眷,也在家里学着于秋兰和宋嫤以前的样子,做针线活换钱,宋成兴则是出去干苦力了,外头管饭,刚去了两天,不曾回来。 好好的一大家子,原来在村儿里多风光,多宽裕,顿顿能吃饱的,现在沦落成这幅模样。 钱氏心里恨恨的,将这一切都算在了大房头上。 所以,合该大房拿钱,改善他们的生活! 只是钱氏又怕宋嫤太厉害,不给她要钱的机会,心里一合计,便准备先软后硬,手段并用。 于是一出房门,眼睛捕捉到了宋成先的位置,见没有宋宜明的影子,钱氏踉跄几步,便就捂着心窝子哭起来。 “我的儿啊,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爹娘就走,你还想着回来,我可怜的宝珠哦,要是你这当大哥的早些肯回来,宝珠也不会匆匆嫁人呐!” “娘,您别这样,当心身子!” 刘荷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钱氏的意图,边让宋嫣去开门,自己立马上前搀扶钱氏,跟着做戏。 “您可不能再病倒了啊!” “我这一把老骨头,日子过成这样,不如病死算了,好歹剩下口吃的,能叫你们小辈的有活路。”钱氏直抹泪。 宋嫤默默看着他们演,根本不想同情他们半分。 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余光瞥向父亲,还是见父亲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忍。 于秋兰扯了扯宋成先的袖子,“孩儿她爹。” 宋成先转头,就对上了妻子忧心忡忡的一双眼睛,这时再看哭嚎的钱氏,竟觉得有些假了。 这么些年,他头回瞧清楚,母亲是在做戏。 心头微微发寒,宋成先垂下了眼睛。 片刻后,便沉声开口,“娘,我这回回来,是要卖地。” “卖地?”钱氏眼睛瞪起来,看起来有点着急,“你想把分给你的那六亩地卖了?不行!” “地已经给我了,为什么不能卖?” 宋成先皱眉,头回发出质问。 钱氏嘴巴张了张,有点儿着急,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便立刻转头看向宋以修。 后者此刻脸色也不轻松,“老大,你好端端卖地做什么,放在那里,啥时候你在城里生意不好做了,回来了还能有个生计,这你们住的屋,我和你娘都给你好好留着呢。” “不回来了。”宋成先低着头,眼神避开他,在别处扫了扫,才缓缓转回来,还是不大自在,“我,都听老二说了,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往后,咱们就断了吧。” “这,你说什么胡话!” 没想到宋以修也是当场表示反对,情绪很是激动。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这些年我们也把你当亲生的养大了,文书上写着你是我宋家长子,家产也分给你了,你如今说要断亲?你还有良心吗?!” 宋成先被骂,还是显得很拘谨,抿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状,宋嫤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若是你们真把我爹当亲生的,多年来不曾区别对待,怎么会有今日我爹要断亲的事?分家,是按规矩和律法办的,我们不曾占便宜,更不理亏。” 边说,目光扫过钱氏和宋以修两张老脸。 “若要计较,我爹十岁出头就进城谋生,未成家前挣的钱,都拿回家中了,这些账可都是分家时候没算的,早就抵了我爹在宋家的吃喝,只多不少!” 说到这里,宋嫤话头一顿,又是冷哼。 “你们刚才说,小姑匆匆嫁人了,这怕是你们自己拿闺女换银子,替儿子还了账吧,这是你们做爹娘欠下的,竟想算到我爹头上,你们是不仅没良心还没担当,不许我爹卖地,怎么,难不成是因为你们趁我爹不在,早将他的地卖了不成?” 本来只是顺嘴一说,却没想到后面的话出了口,就见宋以修和钱氏的脸色都是变了变,一时间,宋嫤不由皱紧了眉头。 可不应该啊,没有地契,他们是不可能卖地的。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卖你们的地。”宋以修果然立刻开口反驳,只是脸上又不自在,“你那地,荒着也是荒着,我只不过做主给你们租出去了,叫人种上粮食,等收了,他们也给些粮当租金。” 宋嫤心中立刻了然,当即追问,“那这租金,究竟是你们收了,还是给我爹?” 她这么一问,钱氏立刻就急眼了。 “你们一家子在城里吃香喝辣,还差这一口粮不成?” “我们不差,也不代表着你们可以背地里直接拿走,这是偷!”宋嫤斥道,转而看了眼宋以修,“爷爷,您教书这些年,连这个理儿,都不明白?” 宋以修被她挤兑的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刘荷芳见二老敌不过,便就哎呦一声,朝着宋成先跪了下去。 “大哥啊,不是我们要昧下这点租子,实在是活不起了啊,你瞧瞧爹娘,瞧瞧我家嫣儿,这些时候都饿的面黄肌瘦,要是再不想想法子,真的会饿死啊,大哥,我知道你和大嫂最是心善的,你们不缺这口粮,就赏给我们吧,我们的几亩地都已经变卖了,要是这六亩也没了,只怕真是要活不过今年啊!” 边说,边给宋嫣使了个眼色,让她上前。 “大哥大嫂,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孩子无辜,宜明至今身在牢狱,生死未卜,我和成兴就嫣儿这么一个女儿了,求你们行行好,带她走吧,只当,只当我把她卖给你们了,抵了那六亩地的租子,可行?你们店里生意忙,她可以给你打杂干活,给口吃的就成!” 第69章 该断了 宋嫣见母亲这样卑微的乞求着大房,心里对大房的怨怼越发浓烈。 要不是他们瞎折腾,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可以衣食无忧,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再靠着爷爷的秀才名头,找个体面殷实的人家嫁了,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小姑因为一早被张家看上,觉得好生养,还算是嫁到了富户,可她现在,家里名声不好,父亲和兄长说难听些,算得上在这一带臭名昭着了,带累的她,现如今嫁人都没有好选择。 可偏偏,她无力改变这一切。 她只能忍。 甚至不得不承认,若大伯肯收留她,去了城里,要比在这儿好过。 于是一咬牙,宋嫣也跟着跪在了刘荷芳旁边。 “大伯,大伯娘,姐姐,我能干活,吃的也少,求求你们,让我跟着你们吧,家里揭不开锅,小姑嫁人换了钱粮,我要是不能管自己一口吃喝,恐怕也只能嫁人,我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人,我才刚满十五啊!” 末了又立即转头看向宋嫤。 “姐姐,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当时是怕极了,才口不择言,我错了,姐姐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对上大人,宋成先和于秋兰自然是心里都失望透顶,再不想有纠葛,但面对宋嫣这个晚辈,他们还是把宋嫣当孩子看的。 加上有宋宝珠这个被钱氏惯坏的姑娘冲在前头,这些年宋嫣倒也显得很乖巧,所以同样有女儿的夫妻两个,此时对宋嫣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宋嫤当然看出来了,但她也有些纠结。 一方面作为女子,她明白宋嫣如今的处境很不好,连被钱氏疼爱了多年的宋宝珠,都被迫匆匆嫁给了张家的瘸腿儿子,之后等着宋嫣的会是什么,一目了然。 才十五岁的姑娘,宋嫤不想看着她如此就陷入了泥沼,成为牺牲品。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宋嫣那浅薄的情绪,宋嫤看的清清楚楚。 这姑娘对大房心里存着怨呢,带回去,若是没安顿好,或许会出幺蛾子。 不行。 她的小面馆刚要重新开业,已经被破坏过一次了,这回绝对不能再出问题,就算雇人也得雇可靠的。 恰好宋成先和于秋兰望了过来,脸上有些意动的模样,宋嫤微蹙了蹙眉,便看向了宋嫣。 “面馆开业就出事,如今我们也是空交租金,没有进项,收留不了你,但如果你真想靠自己的手,谋口饭吃,我可以带你进城寻个活计,绣坊、胭脂铺、首饰铺、布店,这些地方都是收女工的。” “这...我...” 宋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面对宋嫤略显严肃的神色,一瞬间竟觉得自己是在回长辈的话。 这样的感觉让她心里不舒服,而且,她并不是真的想做工,她去了面馆,大伯和大伯娘的性子,一定不会让她太累的,可要真是去做工... “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要不是手里没钱了,也不会想着回来卖地。”宋嫤看出了宋嫣的小心思,不由暗暗长出一口气。 幸好刚才她及时清醒,没有爱心泛滥。 而看见女儿犹豫,刘荷芳急了,忙宋嫣往前推。 “可以,她可以去城里谋份活计的,元元啊,你有本事,又是姐姐,你照顾照顾嫣儿,叫她有口饭吃!” “对,我去,只要有活儿,我肯干的!” 宋嫣咬咬牙,也立即点头答应。 见状,宋成先便轻声道,“元元,那不如就,帮嫣儿在城里找份活儿吧。” “这自然没问题,但如果没找到好的,或是她自己娇生惯养,干不下去,要走,都和我无关。”宋嫤道。 这话是提前给两边打预防针。 让宋嫣和刘荷芳心里有数,别想着赖上大房,也是提醒宋成先和于秋兰,不要太善心泛滥,管得宽了。 这会子两边自然也都答应下来。 看他们说好了,钱氏眼珠子一转,立即插进嘴来。 “既然这样,那就不卖地了吧,老大,你好歹顾念几分情谊,就算你不是我生的,可咱们也是母子一场,论理,论理你也该孝顺我和你爹!” 宋以修也跟上,但说话软和些,“老大,这地也不是不许你卖,只是如今家里艰难,你留一线,好歹过了这两年,容家里缓口气儿了。” 老两口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宋成先,期盼着得到满意的答复。 他们也算是好话说尽了,钱氏心里暗暗想着,要是搁以前,她才不会这样放下长辈身份,和老大两口子说软话。 只是,宋成先却闷着,半晌都没接茬。 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宋以修和钱氏等的着急,于秋兰看了看宋嫤,心里也直打鼓。 终于,在几人的耐心都快到耗尽的边缘时,宋成先开了口。 “地要卖,但我给你们两亩,或租或种,你们自己决定,与我再没有关系,这分的一间屋子,我也不要了,你们住着,明天我托人给你们送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些种子。” 说到这里,宋成先抬头看向眼前,自己叫了多年爹娘的两个人,眼眶泛了红。 “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上回给爹的三两银子,也不必你们还,若答应,今日就签了断亲书,往后我们不再有瓜葛,若不答应,只当我没说,六亩地,我都卖了,往后我再不回来。” 于秋兰没想到丈夫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一时间,眼里也泛起了泪光,默默的站在了丈夫身旁。 她晓得,宋成先心里还是难受的,只是若不甩掉这家子吸血虫,往后他们的小家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受累。 宋嫤没说什么,这个程度,她能接受。 毕竟宋成先对这宋家二老是有真情谊的,不可能叫他做的那么绝。 只是那三两银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罢了,不管了。 能断亲就好。 钱氏听着这番话,一时就咬牙切齿起来,瞧着是想闹,可又有些不敢,倒是宋以修,盯着宋成先看了好一阵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竟是先出声儿答应了。 他应了声儿,钱氏就泄了气,只得恨恨剜了宋成先一眼,扭过脸去。 而接下来,事情就顺利了。 卖地简单的很,村儿里有钱的人家都愿意收,很快四亩地就卖出去了,另外两亩地的地契,也在宋以修签完断亲书后,交给了他。 走之前,宋成先又深深看了好几眼这个曾经的家,终还是头也不回的带着妻女离开了。 该断了,他本就是外人。 半辈子了,他也该清醒了。 而唯一的变动就是,走的时候多带走了一个宋嫣。 第70章 为何不是她 回到面馆,见门开了一扇,宋嫤不由奇怪。 进来,就发现齐砚书和徐徵坐在大堂里。 “宋姑娘,你们回来了!”齐砚书听得动静,立马站起来,“徐统领有事儿找你,都来了一个多时辰了。” 他一个人在面馆,听得敲门声,见是徐徵来了,忙请进来。 原本宋嫤不在,徐徵不想打搅齐砚书复习,预备晚些时候再过来的,但齐砚书忽而与他请教起了朝局,他便就留下,与齐砚书聊了这许久。 跟在平王身边,朝中的事情,他还是知道很多的,而这些对齐砚书科举自然有帮助。 文章怎么写,题怎么答,都和朝政时事,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会子徐徵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宋嫤略略颔首,又对宋成先和于秋兰两位长辈,行了个拱手礼。 宋嫤亦是颔首,又转身道,“爹,娘,你们先带堂妹去安顿吧,我和徐统领说会儿话。” “好。”宋成先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今晚嫣儿来了,徐统领刚好也在,我出去买些好酒菜,晚上就一起吃吧,徐统领帮了我们几回大忙,都不曾好好感谢。” 于秋兰一听,也附和,“对,你把那烧鹅买上一只,再买些腊肠和活鱼,我下厨给做几道!” “这太破费了,宋叔、婶子,无需这样客气。”徐徵忙拒绝,“我和小嫤是朋友,给朋友帮忙,本是应当,无需言谢。” 一声小嫤,叫的宋嫤眼睛骤然睁大了些,看着他,显得对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 但徐徵面上倒是显得镇定,感受到宋嫤的目光,便转过头来,眼里纯粹,似乎在说,有问题吗? 好像,也不犯毛病。 上回吃酒,可是宋嫤自己说起,以后徐徵就是她大哥呢。 于是乎,便跟着道,“爹娘都这么说了,徐大哥你就留下吃饭吧,也是我爹娘的一片心意。” “那,好吧。” 徐徵点头,显得很是听话。 宋宜谦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徐徵,忽然又转身冲着徐徵张开了手。 同上回在外头遇见时一样,喊了一声。 “哥哥,抱!” 这位哥哥个子高,长得也好看,抱起来,视野可好了。 不过这回他没得逞,被宋成先给拉走了,陪着出门买菜。 于秋兰则是领着宋嫣去后头安置。 如今没有多余的房间了,齐砚书占了一间,宋成先和于秋兰带着宋宜谦住一间,所以只好让宋嫣和宋嫤住一起。 反正也就一两晚,宋嫤不是很在乎。 贵重东西和钱,现在都是于秋兰保管着,她房里没什么可偷的。 等给宋嫣找到了活儿干,就把人送走。 “大伯娘,刚才堂屋里那两位公子都是什么人啊?是堂姐的朋友吗?” 边铺床,宋嫣忍不住问起了于秋兰。 刚刚那两人,长得都好,瞧着一个读书一个习武,书生穿着朴素些,但气质温润,习武的那个衣着不寻常,应当家境更好些。 两个都和宋嫤很熟悉的样子,尤其那姓徐的,被称统领,难不成,是有官职? 于秋兰点头,“对啊,齐公子是进京赶考的,丢了盘缠,饿晕路边,元元救了他一命,徐统领...你见过的,之前孙员外那事儿,是他从衙门带人来的。” 宋嫣已经不记得徐徵了,上回见面在那样闹哄哄的场景下,她没顾得上细看,这会儿听于秋兰一说,不由暗暗咬唇。 为何,她就没能和这当官的搭上线呢。 不过现在也不迟吧,晚上就现成的有机会接触呢。 无论是齐公子,还是徐统领,能和谁亲近都是不错的,前者若高中,那就可是当官的,后者虽然只是个小衙差,但也比普通人强啊。 心里琢磨着,等收拾完床铺,宋嫣便借口身上出了汗,有些黏腻,让于秋兰给她打了水,在房里洗了脸,重新梳了头,才出来。 而外头,宋嫤此刻刚从徐徵这里知道了有关她亲奶奶,也就宋成先亲生母亲的事。 “你爹的生母姓吕,生下你爹后改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的货郎做续弦,货郎姓李,七八年前,举家搬去南方江州了,这是从那李货郎的表弟口中探来的消息,不会有假,若你想带你爹认亲,恐怕路途遥远,不大现实,不过我有他们的地址,倘若有一天你要去寻,也有个方向。” 说着,徐徵从怀里摸出个纸条来。 宋嫤接过,心里依旧是惊讶,“你怎么去查了这事儿,这才几天,你都查清楚了?” “平日替王爷办事,查消息自有办法,比你没头没脑的去忙,要轻松的多。”徐徵面色平淡,又轻咳一声,扭过脸去,“况且不是什么秘密,查起来更容易,何须浪费你的时间,我还等着你早些重新开业,给我赚钱呢。” “话是这样说,可我还得谢谢你。” 宋嫤仔细看过那地址,记下后,又将纸条收好。 “对了,你那继母,可又来找过你?你那个弟弟,究竟犯了什么事儿啊?” 提起这个,徐徵的目光暗了几分。 面上泛起冷意,“他买诗假扮才子,博得了一位富家小姐欢心,预备骗那姑娘的身子,却被姑娘家中嫂子识破,姑娘的兄长便带人打断了他的腿,梁氏花光了钱,给他接上了断骨,但没有更多的钱继续用药养伤了,所以打起我的主意。” 徐徵的父亲年轻时候是猎户,又有一身好功夫,打猎之余还受雇于镖局、武行这些地方,攒下的家产不少,否则梁氏也不会嫁过来了。 他父亲过世已有七年,都被梁氏母子三个花干净了。 梁氏的儿子徐霖,今年才十六,就已经干出这样的事情,可见这些年,梁氏不曾好好教养。 “自作孽。”宋嫤听着,也是皱起眉头,“还是日子过的太舒坦,同我二叔一家子似的,叫爹娘惯坏,反而毁了一辈子。” 徐徵垂眸,“是他活该,可我,心里还是怕我爹泉下有知,会怪我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极轻,但宋嫤还是听出了里头的自责和愧疚。 本想安慰,可徐徵忽而又深吸一口气,迅速的叫自己身上那股子低迷之气散去了。 “好了,不说这些,我还有件事,你家的点心还有包子,明天做吗?我那几个兄弟想尝尝,我明儿来买些。” “开门做生意,哪儿有不做的,不过你就不必付钱了,你可是股东。” 宋嫤弯了弯眉,笑的明朗。 徐徵正想说一码归一码,忽而就听得屋里传来了一道柔婉的女子的声音。 “姐姐,徐统领,饭菜都好了,进来坐下用晚饭吧。” 第71章 小心思 宋嫤和徐徵相视一眼,而后又同时朝着声音来处望去,就见宋嫣略低着头,有些拘谨的站在那里,颇有几分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可怜的模样。 “知道了,你先进去吧。”宋嫤点了点头。 徐徵没说话,宋嫤没动作,他也就站着没动。 见状,宋嫣识趣的先进屋去帮着于秋兰摆碗筷了。 宋嫤又转头邀了徐徵,两人才一道进屋来。 不是宋嫤要摆架子,而是宋嫤刚才粗粗一瞥,就看出宋嫣重新梳了头,还戴上一对耳坠,头发上插了两朵绒花。 姑娘家,赶路之后乱了头发,收拾收拾也正常,可专门添了首饰,且刚才说话的声音颇有些捏着嗓子的意味儿,那就有点不正常了。 看到这些,宋嫤心里有些凝重。 她琢磨着要尽快给宋嫣找个活计,让这姑娘把心思先用到挣钱养活自己上头。 诚然嫁人也是一种选择,可宋嫣的爹娘靠不住,她日后想硬气的嫁人,还得自己先有银钱傍身,有底气。 只是,就不知道宋嫣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思了。 吃过晚饭,宋嫤照例送了徐徵出去,走到巷口才回来,顺便说了说明天要准备多少包子和点心的事。 她回来的时候,宋成先领着宋宜谦去洗澡了,于秋兰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宋嫣在旁边帮忙。 宋嫤也走进去帮着收拾。 印象里头,宋嫣从前可不干这些,养的跟小姐似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会子看着,洗碗倒是不算生疏,估么是家里出事后,不得不帮着刘荷芳干这些吧。 毕竟宋以修和钱氏肯定不会干,更不用指望宋成兴。 收拾完,于秋兰便将烧好的热水装了一桶,让宋嫣先去洗漱,待得人走了,才又拉着宋嫤坐下。 “元元啊,我瞧着今晚嫣儿这个丫头,对齐公子和徐统领也太热情了些。” “您都看出来了?”宋嫤无奈的笑了笑,“二叔和二婶儿是那样的人,难免孩子受影响。” 于秋兰叹气,“只是嫣儿到底还小,离了她爹娘,说不得还能扭转过性子呢,娘知道你是懂事的,若她肯听,晚上你与她说说,她才刚满十五,嫁人的事儿,晚两三年再想也不迟。” 当下的社会风气,心疼闺女的人家,留女儿到十八、十九岁再嫁,是很常见的,最少也得满了十五,才能嫁人。 宋嫤点头,“我知道,只是她听不听的进去,我们就管不了了。” “咱们做了,就不算亏心。”于秋兰敛眸,“也管不了谁一辈子。” 娘儿俩说完这些,宋嫤洗漱完回房歇息的时候,宋嫣还没躺下,见着宋嫤进来,小声的喊了声姐。 这会子倒是真拘谨。 宋嫤让她早些睡,躺下后,与她说了些提醒的话,反正宋嫣都是应下了,心里究竟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宋嫤就带着她出门去找活儿。 其实宋嫣不想走,她想赖在面馆里,这样肯定比外头轻松。 昨晚那一顿丰盛的饭菜,吃的她两眼放光,觉得大房的日子肯定过的很宽裕。 但宋嫤的态度很强势,加上给她找的,绣坊里头的活计,确实月钱可观,又包吃住,纠结一番,她还是答应了。 当天就留下干活。 而宋嫤将人给安排出去了,马不停蹄又去忙自己的事。 她托了人帮贺明曦找荣娘和小悦,至今还没消息,再就是,之前约好的,今天中午,沈棠月要来吃午饭。 回元宝巷之前,宋嫤绕路去了一家卖玉石的小铺子,取走了一样东西。 玉锁。 和沈棠月脖子上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画了图纸,请工匠做的,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宋嫤清楚的记得玉锁的细节。 东西拿到手里,很是满意。 但是细看,还是会发现玉的品质不同,不过也够用了。 将东西收好,回了店里,于秋兰正在做点心,听说中午有客,便又预备打发宋成先出去买菜,不过却被宋嫤给拦住了。 “你们不用管,我来做就是了,待会儿,你们带着谦儿出去吃,这沈家小姐身份特殊,我和齐公子招待就是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晓得沈棠月是官家千金,见女儿有安排,便也就没多话,点了头。 而他们走后,宋嫤便从橱柜里将昨晚吃剩的粉蒸肉还有半条鱼拿了出来。 待得菜端上桌,门口也正好传来了马蹄声,宋嫤立即解下围裙,拍了拍脸,确保自己晓得足够谄媚,这才迎了出去。 “月月,你可算是来了,快进屋坐,我刚好把菜端上桌,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抱歉啊,我来晚了一点儿,想着上回来的突然,都没给你带什么礼物,这回便挑了一些,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棠月看着衣裙洗的发白,还不如她身边两个丫鬟的宋嫤,优越感油然而生。 边吩咐人将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边道。 “这些都是旁人送我的,我实在也用不完,吃不了,我看你身上都没有一件好衣裳,女孩子家,还得好好打扮啊,翠屏的身形和你差不多,我让她替你试了两身,料子都是好的。” “谢谢你啊月月,没想到你这样念着我。”宋嫤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贬低之意,脸上都是收礼的兴奋,“来,你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这都是专门给你做的!” 宋嫤拉着人在桌边坐下,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把玉锁弄到手才是第一要事,打嘴皮子仗,后头再说吧。 拿到玉锁,再干别的都不迟。 而沈棠月看着这一桌菜,却是心里嫌弃的直皱眉。 可不嘛,八片薄的可怜的隔夜粉蒸肉,下头垫着几块南瓜,半条剩鱼被剁吧剁吧,下了几块豆腐做成汤,一碟炒鸡蛋是卖相最好的,再就是一盘炒白菜和一碟泡萝卜。 算了,她也不是来吃饭的。 “齐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瞧我,差点忘记了,我去叫!” 宋嫤忙起身,搓了搓手,做出个尴尬无措的样子,随后小跑着去后院喊人。 这模样,让沈棠月想起了自家进城来求助的穷亲戚,一时心里厌恶不已。 她还以为宋嫤多厉害呢,现在看,之前那么光鲜,还不是靠家里,现如今没了依仗,也不过如此。 如此一想,心里的防备便就又降低了不少。 等到齐砚书过来,主动向她敬酒时,沈棠月见对方态度有所缓和,心里一高兴,更是暂时放下了警惕心。 而这杯酒下肚,又吃了点儿菜,没过太久,沈棠月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差点在桌上就吐了出来。 翠屏赶紧上前,“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我...唔——!” 沈棠月刚张口,又想吐,只得捂住。 见状,宋嫤慌忙起身,“这别是吃坏了肚子,哎呦,走走走,我扶你去后头歇歇!” 第72章 沈小姐破费了 宋嫤脸上都是焦急之色,手上动作也快的很。 几乎是没有给翠屏上手的机会,立马挤过去把沈棠月给扶了起来。 原本沈棠月想说让翠屏和彩菊来伺候,可她这会子捂着嘴的手,根本不敢拿开,生怕一个没憋住就吐了。 当着齐砚书的面儿呢,她可不想那么失态。 便只好由着宋嫤扶起她,就往后头去了。 进了屋里,沈棠月抱着痰盂就是一阵狂吐,宋嫤就蹲在旁边给她拍背。 见翠屏和彩菊站在一旁,宋嫤便是立即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没瞧见你们小姐的衣裳脏了吗?可有带能换的干净衣裳?去拿一套来!” “呃,好。” 彩菊迅速的跑了出去。 宋嫤又皱眉看着翠屏,“去前头厨房里打些热水来,给你家小姐擦洗,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翠屏愣了愣,也是赶紧去了。 只是去了才发现,灶里的火熄了,水已经凉了,她只好动手添柴烧水。 沈棠月吐的头昏脑涨,眼前一黑又一黑,脚也发软,根本是脑子转不动了。 等彩菊取了干净衣裳回来的时候,沈棠月才终于吐完了,这会子正难受的坐在小凳子上,接过宋嫤递来的水漱口。 “好受些了吗?”宋嫤面带愧疚,小心翼翼的询问,“难不成,是鱼不新鲜?” 沈棠月脸都吐白了,心里恼火的要命,可这会子着实没力气,只得摆摆手。 “你先出去,让彩菊伺候我换身衣服。” “好。” 宋嫤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屋里头,彩菊伺候沈棠月换衣服时,见她脖子空空的,当即惊道。 “小姐您的玉锁呢,怎么不见了?” “什么?”沈棠月吓得人都精神了,忙站起来,“还不快找!” 彩菊也不敢含糊,她太知道自家小姐多宝贝那个玉锁吊坠了,马上起身在屋里寻找起来。 还好,很快就在痰盂附近给找到了。 沈棠月一把抢过,紧紧握在手里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丢,否则她往后没有了好运气加持,该怎么办呢。 彩菊悬着的心也放下来,“应当是锁扣松了,奴婢帮您戴上吧。” 沈棠月点点头,由着彩菊将玉锁又挂回她脖子上,才觉得整个人都舒缓了下来。 又歇息片刻,翠屏端来热水给她擦了脸,洗了手,她才从房里出来。 “沈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院子里头,齐砚书和宋嫤站在一起,这会子见沈棠月出来,便面露关心道。 沈棠月捏着帕子轻轻捂唇,瞧着虚弱,“无妨,是我身子弱了,阿嫤特意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菜,我却没福消受,你们都还没吃饱吧,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去外头酒楼吃?” 她还想和齐砚书多接触呢。 诚然,毁掉一个没背景的书生的前途,对她来说不算难,可如果齐砚书及时清醒,在她和宋嫤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她还是乐意收用一个状元郎在身边。 日后好好栽培,也是她成事的助力。 但宋嫤做的这桌子菜,她是吃不下一口了。 什么东西,寒酸又难吃,还不如她身边两个丫鬟的伙食。 面对沈棠月的邀请,齐砚书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想拒绝,但宋嫤却不着痕迹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两人余光短暂的交汇,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不好吧,多让沈小姐破费。”齐砚书不大顺畅的开口。 宋嫤也立马跟着,“是啊月月,你胃里不舒服,要不我这会子给你蒸个蛋羹?家里刚好还有两枚鸡蛋呢。” 一听她又要下厨去,不知怎的,沈棠月便就觉得又想吐,故而忙止住她,脸上强作出打趣的模样。 “不打紧,你们两个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走吧,坐我的马车去。” 边说,边招呼着两人出门。 宋嫤和齐砚书一脸的拘谨和不好意思,半推半就的,上了她的马车。 到了酒楼里,坐下后,沈棠月客气的让两人点菜,齐砚书实在有点儿绷不住了,怕自己露馅儿,便就借口他不是京城人士,不熟悉这边的菜式,让宋嫤点。 “是啊,齐公子来了京城,还没正经吃过咱们京城的好菜呢,今儿月月做东,咱们可是要有口福了!”宋嫤拍手,眼睛一亮,而后便道,“那就烧鹿筋、虫草花胶炖水鸭、黄焖鱼翅、鹿茸三珍还有万福肉!” 她点的起劲儿,可沈棠月的表情就渐渐不好看了。 不为别的,宋嫤点的这些,哪一道都不便宜。 可偏宋嫤像是没察觉似的,嘴里还继续呢。 “佛跳墙也是极有名的,齐公子肯定听说过吧?” “这样的名菜自然是听说过的,就是,这价值不菲,恐怕,我没有口福了。” 齐砚书接受到宋嫤眼神里传递的信号,便就接话。 宋嫤大手一挥,“嗐,跟着我,你肯定是吃不上的,今儿可是月月做东,月月这样的高门千金,一道佛跳墙,不是寻常么,对吧月月?” 她边说,转头看向了沈棠月,眼里都是对金钱的毫无概念,只把沈棠月当大金主捧着的样子。 桌子底下,沈棠月紧紧扯着帕子,恨不得把宋嫤撕了,可这会子却又极要面子,不肯说太贵的话。 强颜欢笑道,“难得有机会,自然要请你们尝尝,只是这么些菜,怕已经吃不完了吧,不如先吃着,不够了再点?” “好,那就先这么上吧。”宋嫤点头,笑的跟花儿似的,还没忘了转头对齐砚书道,“看吧,跟着月月有肉吃,亏待不了你!” 这话说出来,沈棠月听着,心里才稍稍舒服了点。 猜测着,宋嫤肯定不知道齐砚书是未来的状元郎,否则怎么会如此热情的把人往她这里推呢。 但这一桌菜... 钱她肯定是没带够的,又不想让宋嫤和齐砚书晓得,丢了面子,便悄悄吩咐翠屏,拿了沈府的腰牌去柜台上赊账,让酒楼的人,明天去沈府拿钱。 这些小动作,宋嫤都收在眼底,于是好菜端上桌,吃的就更带劲了。 就是可怜了齐砚书,不停的被沈棠月搭话,倒是没怎么吃好。 但不要紧,这么多菜,宋嫤哪儿吃的完呐,好多都没怎么动筷子,也不浪费,走的时候全打包。 回府的马车上,彩菊就忍不住嫌弃道。 “那个宋氏,像没见过肉似的,一副穷酸样儿,比王姨娘娘家来打秋风的亲戚还上不得台面!” “这样不是很好么。”沈棠月泛着冷意的脸上勾起一抹透着阴狠的笑,“这样没见识,才更容易掉进陷阱。” 以前是她想错了法子,只琢磨着,叫宋嫤的生意做不成,可对方却越挫越勇,那这回,她要叫宋嫤的生意做大,大到宋嫤得意忘形,一脚踩空,再翻不了身! 第73章 一起吃 “阿徵哥,你那个宋姑娘,还来吗?我肚子都饿了。” 王府东角门,明霄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抱着臂,抬头盯着那还没点亮的灯笼,有点坐不住了。 “谁叫你午膳都不吃,这会子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到晚饭的点儿呢。”徐徵看他一眼,面露无奈。 明霄揉揉肚子,“你和崔九都说那宋姑娘的点心和包子好吃,我当然要留着些位置给好吃的东西。” 正说着,额头就被忽然飞来一抹青色,砸的‘咚——’一声脆响。 “崔九!” 看着那圆溜溜的枣儿,明霄就气的大喊一声。 善用暗器的崔九,最爱拿东西砸人,偏准头还好。 “叫哥哥不会?”崔九手里捏着三两颗青枣,晃悠悠从暗处走出来,挑眉道,“不是饿了么,哥哥给你枣儿吃,还不好呢?” 明霄捡起枣,朝着他的脸就扔过去,“滚蛋。” “你这个孩子,不识好儿呢。”崔九一把接住,把玩在手中。 这边他们两个打闹着,另一边,徐徵已经眼尖的瞧见了,人群中推着小车过来的宋嫤。 一袭葱青色的衣裙,虽是旧的,却洗的干净,收拾的平整,头发尽数盘起,用一根衣裳同色的布带系着,显得那瓜子脸越发小巧,整个人透着股清爽和利落。 看到前来迎接自己的徐徵,宋嫤柳眉浅弯,眸子里就盛满了笑意。 “不好意思,我手脚慢了些,你们没饿着吧?” “没有,还不到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徐徵上前,径直接过推车,“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不是只要了包子和两样点心么。” 宋嫤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既然是做东请客,怎么好预备的太单调,我瞧着你就是没考虑这些的,所以自作主张,给你多安排了点儿。” 徐徵看了看车上堆起来的东西,眼神不由柔和几分。 “辛苦你了,待会儿进去一块儿吃吧。” “我?”宋嫤面露惊讶,末了摆手,“这不好吧,我还能进王府?” 徐徵点头,“当然,侍卫们都在外院儿,惊扰不到里头,进去坐坐无妨。” 正说着,崔九也走过来了。 听得两人对话,也是附和,“来都来了,忙这一场的,走走走,一块儿吃,你这准备的可不少!” 明霄不语,站在崔九身后,先看看宋嫤,又看看装满了东西的小推车,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大概是饿了,隔着蒸笼,他已经闻到包子的肉香味儿飘出来了。 经不住他们邀请,加上宋嫤着实对王府里头好奇,便就跟着几人一起,从东角门进了侍卫院儿。 说是侍卫院子,其实不准确,这方小院里头有六间房,两间空着,其余四间便是平王府四大金刀卫的房间,其余普通侍卫是不住这儿的,也没有单间这么好的条件。 今日徐徵要请客,罗青玉便把妻儿都带来了,这会子他的妻子芝娘,已经将其中一间空房清扫过,摆上了桌椅。 看这架势,宋嫤不由轻轻的拽了拽徐徵的衣裳。 “不是说包子点心这些简单的就行了么,这瞧着倒像顿正经晚饭,我可没炒菜呀!” “没事,我们平时吃的随意,晚上要当差的时候,就半个时辰吃饭休息,吃完继续值守,你不用拘谨。” 徐徵说着,将推车停下,指挥着崔九和明霄把东西往屋里拿。 罗青玉抱着儿子过来,笑着打量宋嫤,“难怪阿徵恨不得日日往外头跑,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芝娘你瞧,这位就是宋姑娘。” “哎呦,这生的白净可人的,还有这么双巧手,又能开店,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芝娘走过来,笑着也是一顿夸,末了道,“阿徵呀,嫂子可得提醒你,盯紧些,别叫旁人撬了墙角哦!” 这话说的徐徵耳朵烧起来,余光瞥了眼宋嫤,见她也有些不自在,忙轻咳一声。 “嫂子别拿我开玩笑了,进去吃饭吧,小豆子也该饿了吧。” 小豆子是罗青玉的儿子,这会子倒是很配合的点点头,抱着他爹的脖子喊起饿来。 芝娘抿嘴一笑,“好好好,你们小年轻脸皮薄,嫂子不说,走,先吃饭!” 宋嫤也礼貌的笑了笑,末了微微低下头去,咬了咬唇,心说这还挺尴尬的,整的像见家长。 怎么脸上有点烫呢。 许是一路推车过来热的吧。 宋嫤借着拿手帕擦汗的动作,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长呼一口气,才叫自己平静不少。 屋里一张方桌。 明霄不肯和崔九挤,一人坐了一方,罗青玉和妻儿坐一方,就还剩一方位置了。 宋嫤只好和徐徵坐在了一起。 虽然桌子算宽敞,但这么坐一块儿,着实距离近,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不过好在芝娘和崔九两个都是热闹人,两个人搭着茬儿,将桌上的东西摆开,吃起东西来,就都忘记了。 “这可真丰盛,花了不少时间吧?”芝娘看向宋嫤,眼里都是欣赏,“厨房里的活计,最是累人的。” 宋嫤笑了笑,“我平时爱折腾个新鲜吃食,倒也不累,嫂子快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这包子有三种馅儿,香菇青菜,白菜猪肉的还有羊肉的,饺子也有羊肉的,另一种是三鲜的,有蒸有煮,瓦罐里带了些饺子汤,应当还热着,这几样小菜都是我自己泡的,配着吃,还不错。” 她介绍的功夫里,明霄已经率先动筷了。 率先拿了个白菜猪肉馅儿的,一口咬下去,鲜香多汁,已然是顾不得说话,立马埋头苦吃起来。 好吃,好吃,都好吃,与酒楼里的精细做法不一样,但更有风味,家常味更浓,吃着舒服极了。 崔九看明霄吃的嘴巴闲不下来,也顾不得侃话了,跟着动起筷子来。 小豆子捧着包子,也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逗得罗青玉两口子直笑。 瞧着大家吃的高兴,宋嫤也放松下来,跟着动筷。 东西预备的都有多的,徐徵没顾着自己先吃,捡出一些来,又拿了几盒点心,出去了一趟。 让手下今晚当差的几个银刀卫们尝个鲜儿。 正是吃着呢,忽而院子里传来了动静,众人回头一看,竟是高顺。 几人立马站起来。 “高公公,是王爷有什么吩咐?”徐徵率先发问。 毕竟今儿他做东不是。 高顺笑的脸上起褶子,忙摆手,“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王爷和王妃这会子预备用膳,听说宋姑娘给送了东西来,一时兴起,想尝尝味道,让奴才来瞧瞧,可能拿些过去。” 第74章 年轻就是好 “有,东西预备的不少,还有没动的呢。” 崔九比较活络,立刻就接上了话。 宋嫤则是瞬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忙上前,“东西是有的,只是我的手艺哪里比得上王府的厨子,不过是寻常百姓家常味罢了,怕是味道不好,扫了王爷和王妃用膳的兴致。” 开玩笑,她可不是那种自信大过天的,觉得自己的眼界和认知远高于这个时代,就处处得意忘形,这是皇权至上,阶级分明的时代。 那王爷和王妃性格好,尝了味道,觉得好,那就是走大运,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她可不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高顺脸上却是一片和气,“宋姑娘别担心,王爷和王妃这一时兴起,正是想尝尝这外头民间的味道呢,我瞧着明统领吃的香,可见姑娘手艺不会差。” 他说着,众人转头,就见站在最后面的明霄,正把最后一口包子往嘴里塞呢。 明霄爱吃,这个府里熟悉他的人都晓得。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宋嫤自然也不敢再推辞,转身去装东西。 况且,她原本也就是不抱希望的一试,王爷和王妃想吃,哪里容得了她拒绝呢。 徐徵瞧出她的忧心,过来给她帮忙。 “别怕,王爷和王妃都不是暴戾的人,再说,还有我呢,不会出事的。” “话是如此,可我心慌。” 宋嫤微微抿着唇,显得有些紧张。 徐徵闻言,敛了敛眸子,而后低声道,“你的手艺很好,要相信自己,不是还想做大生意么,这就怯场了?可不像你的性子。” 听着这番话,宋嫤转头看向他,就见男子那双眼睛里都是鼓励和信任,还有几分能为她兜底的可靠。 不知怎的,看着徐徵,宋嫤的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是啊,这才哪儿到哪呢,她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人,日后达官显贵,不知要接待多少。 若是心理素质这么差,可别创业了。 看着她神情的变化,徐徵便晓得那个爽朗干练,又有几分泼辣大胆的姑娘,回来了。 于是将手里的点心递上。 “去吧。” “嗯。” 宋嫤点头,接过后,亲自交到了高顺的手里,并仔细介绍了每样东西的内容。 高顺笑着取走了,很快就送到了内院正院里,王爷和王妃的桌上。 “这倒是瞧着都精致呢,竟有这样的手艺。” 显然东西超出了王妃的预期,叫她有些意外。 平王也有点意外,率先动了筷,“那就尝尝看吧。” 卖相好的东西,都更愿意尝试些。 王妃点头,跟着动筷。 赏赐送到侍卫院里来的时候,这边刚收拾完桌子。 宋嫤手里抱着空蒸屉,听得高顺说王爷和王妃都给了赏赐,一时愣住。 “姑娘,接赏吧!” 高顺笑眯眯的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后头一个小太监,一个丫鬟,就端着东西上前来了。 “这对白玉镯子是王爷赏的,还有四匹衣料,是王妃赏的,王爷和王妃说了,姑娘和徐统领是,朋友,这赏银子就外道了,选了物件儿,也算是见面礼。” “民女多谢王爷王妃。” 宋嫤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高顺微微鞠躬。 是的,她不会行礼,这有点儿尴尬,但原身就是个普通姑娘,她自己更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只能这样了。 不过好在高顺也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王爷和王妃这么给面子,不止是看在徐统领的份儿,这宋姑娘的手艺确实也很好。 送过去的包子饺子还有点心,以及那些个小腌菜泡菜的,两位主子尝了个遍,不好吃,能有兴致? 所以啊,这宋姑娘可不是依附于徐统领的花瓶,人家自己是有本事的。 但更让高顺高看宋嫤一眼的,是这会子宋嫤表现的很从容淡定。 虽然刚开始有点愣住,但想必只是意外会有赏赐,等赏赐送到了手里,脸上却并没有那种受宠若惊,或是见到好东西的兴奋,颇像是见过世面的。 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 徐徵上前,帮着宋嫤拿东西,顺便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摸出,塞到了高顺手里。 低声道,“劳烦公公走一趟了。” “徐统领客气了,这我可不能收,都是宋姑娘手艺好,入了王爷和王妃的眼。”高顺笑着挡开。 这回他还真的没有帮着美言啥的,没派上。 宋嫤自然看见了徐徵的小动作,心神一动,立马转身回去桌边,将剩下的一盒没动过的点心拿了过来,递向高顺。 “公公辛苦,这个点儿还得在王爷跟前侍奉,想是没用晚饭吧,这点心,公公若不嫌弃,尝尝味道。” “哟,那就谢谢宋姑娘了,我可是有口福了。” 高顺这就没再推辞。 接了点心,又客套两句才离开。 罗青玉和崔九今晚当值,也一道走了,小豆子犯困,芝娘也抱着孩子出府回家去了,院儿里就只剩徐徵和宋嫤,还有明霄。 “我送你回去。”徐徵主动道。 宋嫤摆手,“不用,这回去都是空车,轻得很,我一会儿就推到了。” 徐徵却忽略了她的话,直接上前拉了小推车,“走吧。” 见他这样,宋嫤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动身,忽而身后传来明霄的声音,“阿徵哥,上回带的夜宵,是在元宝巷那边买的吗?” “对。”徐徵点头。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明霄的眼睛亮起来,快步上前。 徐徵抿了抿嘴,“我待会儿给你买回来,你告诉我想吃什么就行。” “不,我得去现场吃,刚出炉的东西,味道和打包回来的,可不一样。”明霄完全没看见徐徵眼里的不乐意,还自顾自道,“宋姑娘,你的店什么时候再开业啊,我还想去你店里吃刚出锅的点心和包子。” 宋嫤看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不由想笑。 弯了弯眉,道,“后天,你若得空就来,我请你吃!” “那不行的,我付钱。”明霄一脸认真,末了又道,“崔九说你做饭也好吃,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也想尝尝,不白吃,我也给钱。” 宋嫤更想笑了,“我一般晚上都闲着,你同你阿徵哥一起来,我做饭给你们吃。” 其实明霄今年十九了,比如今看起来十七岁的宋嫤是要大的,可是嘛,心理年龄这个东西,宋嫤看这娃就像看小弟弟似的。 所以眼神里透着点儿,慈爱? 徐徵瞧着宋嫤脸上笑的灿烂,不由皱了皱眉,随后便伸手拍了拍明霄的肩膀,又指了指小推车。 “想吃东西,先干活。” “好!” 明霄反正是不在乎,干脆的推起小车,就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 宋嫤瞧着那远去的背影,砸了咂嘴,“年轻就是好呢。” 这一听,徐徵的眼神就黯淡了几分。 怎么,他很老吗? 也才二十二呢。 第75章 运气,回来了? 元宝巷。 最后送宋嫤回来的还是只有徐徵一个人,明霄那是个大馋小子,直奔夜市去了。 两人晃悠着边聊边走回面馆,东西多,徐徵把小推车推进院儿里,又帮着卸。 宋成先和于秋兰见他又帮忙把人送回来,便让宋嫤请徐徵喝杯茶再走。 “知道了,你们歇着吧,我俩去前头厅里坐。” 宋嫤点头应下。 到了前头,徐徵也不喝茶,只说在门口站会儿,说两句话他就走,天色也不早呢。 俩人正闲聊着,忽而宋嫤余光一瞥,瞧见有两道身影正朝这边来,一男一女,还有点眼熟。 “咦?” “那不是张兄么,那姑娘似乎是裁缝铺的。” 徐徵眼尖,也很快发现了两人。 不过张文光和秀兰似乎没有察觉这边有人,许是面馆门口没亮灯的缘故吧,这会子两人还说笑着。 直到离得近了,秀兰才看见了面馆门口有人,登时吓得往旁边一跳,和张文光拉开了距离。 “徐,徐统领,宋姑娘,好巧啊。”张文光也发现了两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又赶忙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那个,我爹想喝酒,出去给他买点儿,恰好碰上秀兰姑娘,就一起回来了。” 秀兰低着头,小鸡啄米似的附和。 宋嫤好笑的看着两人,想着这要是天亮,怕能瞧见两只熟透的虾。 不过看他们脸皮薄,宋嫤也就没打趣。 “哦,我们也刚从外头回来,对了,我家面馆后天重新开业,记得都再来吃饭!” “好,回去我就告诉我爹娘。” 张文光点头,秀兰没说话,只是点头。 见状,徐徵也就不多待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我先走了,明霄还在夜市呢,我去找他。” “路上小心。”宋嫤叮嘱道,“开业那日你也记得来。” “嗯。”徐徵颔首,眼里带着柔光,“会的。” 他们两个说话,张文光和秀兰就在旁边小心的瞧着,待得徐徵转身离开,张文光也才跟着一块儿走。 宋嫤也正预备进院子,却忽然被叫住了。 是秀兰。 “宋妹妹!” “嗯?”宋嫤转身,瞧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道,“秀兰姐,你有事?” 秀兰抿了抿唇,还是上前几步,“咱们进去说吧。” 瞧她难以启齿的厉害,宋嫤就应下了,开了门,领着她进了堂里,点燃一支蜡烛,坐下来。 到这会子,秀兰才长呼了一口气,低声道。 “今日我和阿光的事情,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阿光?”宋嫤眼里带了几分调侃,“怎么叫的这么亲昵了?” 烛光映的秀兰脸上越发红通通的,但她听得出宋嫤没有恶意,倒是也没有急恼。 只羞道,“就是,我上回受伤之后,他见我和我娘两个女人家,平日劈柴挑水什么的,有些吃力,就常来帮衬,一来二去就...你别笑话我,我此前以为他喜欢你,还不敢与他走近呢。” 之前宋嫤不是和张文光一块儿去过茶楼看诗会么,还是张文光的母亲撮合的。 听到这个,宋嫤忙摆手。 “秀兰姐你别误会,我和他之间可什么都没有,只拿他当邻居朋友看呢。” “我知道的。”秀兰抿唇一笑,“你和那位徐统领之间,才是不一样吧?” 宋嫤微愣,心说这是自己被调侃了呢? 而她这一时没顾得上解释,就被秀兰把话头给压了过去。 “我是怕他娘不喜欢我,李婶子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我...性子太闷,而且,我是七岁上,我娘捡回来养的,店里一直都是我帮衬着,她没提让我成婚的话,我也不好自己张口,显得我是想丢下她。” 说这些时,秀兰的脸上又黯淡下去,透着浓浓的无奈和忧愁。 不过又忽而打起些精神。 “而且我俩相处也不久呢,还可以再了解了解,所以宋妹妹,你替我保密好不好?” “好。” 看着这样可怜又柔软的姑娘,宋嫤哪里会不答应呢。 但又叮嘱。 “可你自己也要当心,别吃亏,这男女之间有了情谊,最怕冲动,若真想成婚了,就让张文光回去与他爹娘说,让他爹娘上门提亲。” “好。”秀兰笑了笑,“你比我小半岁呢,瞧着倒是比我细心稳重些。” 宋嫤也笑,“说我显老呢?哎,不聊这个了,你是裁缝店的,想必对布料认得些,来,你帮我瞧瞧这几匹布。” 说着,拉了秀兰到旁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今日平王妃赏赐的四匹布料。 虽是光线昏暗了点儿,但秀兰一瞧,再上手一抹,就惊叹起来。 “这些可都是好料子呢,花样子,也还是今年城中流行的,我和我娘铺面小,大都是做普通百姓的生意,很少会进这些贵价的料子,不过有那么几位熟客,喜欢我娘的手艺,会送了布来,叫我娘给做,我也没摸过几次。” “那,你看,这两匹,你帮我做两身衣裳吧。”宋嫤挑出两匹布来,“我就用这匹竹青色的,这匹黛紫色的,给我娘做一身儿,你瞧瞧要多少工费,我付给你。” 秀兰摆手,“这价格我说不准的,不如明儿我问了我娘,再来告诉你,布,你先收着,明儿我来取,可好?” “也行。”宋嫤道。 两人说定,秀兰这才离去。 宋嫤将东西抱回了房里。 于秋兰听得动静,又过来与她说了几句话。 等得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宋嫤才从怀里将那枚玉锁给取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没错,这就是她的那枚玉锁。 终于拿回来了。 今日刚拿回来就得了王府的赏赐,这对玉镯子和那些布料,怕是值不少钱。 莫非,她的运气已经回来了? 宋嫤心里有点犯嘀咕,真能有这么灵嘛。 不管那么多了,总归拿在手里安心些。 只是戴在脖子上难免被人发现,宋嫤想了想,还是装进了荷包里,每日贴身带着就是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次日上午,宋嫤就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此前贺明曦拜托她帮忙找荣娘和小悦,今儿人找到了。 是武行的陈头领给送来的,贺明曦给了银子,宋嫤拿着去请的他们。 毕竟见过面,还算脸熟。 这几天都没动静呢,不曾想忽而人就给找回来了。 第76章 找到了 “实在太谢谢你了宋姑娘,要不是你让陈头领来找,我和小悦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去,不知何时才能入京和郡主团聚啊!” 荣娘说着,就要给宋嫤跪下,小悦也是立马跟上。 两人都感动极了,红着眼,泪流满面。 “别客气,快起来!”宋嫤赶忙上前把人扶住,“我只是出力罢了,还是郡主她没忘记你们,得了出府的机会,就想法子绕来我这儿,又给了银子,让我一定找人把你们寻回来,可见你们主仆情深,郡主记着你们呢。” 小悦点头,“郡主待我们如同亲人一般,但这还是要多谢宋姑娘你肯出力帮忙,若无陈头领寻来,我和荣娘光是躲藏,都要藏不住了。” 听得这番话,宋嫤的面色凝重几分。 “那位连你们都不肯放过,可见心狠手辣,也不知道明曦她一个人在国公府里,要怎么应付,我实在人微言轻,进不去那府里,也只能帮些小忙。” “是啊,我这些日子也担心郡主的很。”荣娘叹气,“郡主自小养在外头,虽老夫人教导的精心,但到底没经历过那些个后宅手段,长公主又老辣...” 话没说完,但眼神里都是担忧。 小悦心急道,“那我们今日就赶紧回府里去吧!” 荣娘正要点头,却被宋嫤给拦下了。 “贸然回去还是不妥当,那长公主持家,怕是各处盯的紧,没有郡主接应,她直接命人将你们拦在府外,或是什么旁的手段,咱们也没法子。” 两人一听,顿时没了主意,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宋嫤想了想,“这样吧,我之前就给国公府送过一回点心,这次我照例再送,郡主聪慧,想来能明白我的意思,等有了回应,再送你们入府也不迟,郡主如今身边能信任的人少,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回来,可不能出事。” “好!”荣娘点头。 又是一阵感激。 两人说罢,恰好隔壁秀兰带着金婶儿过来,准备看布料,给宋嫤和于秋兰做衣裳。 比划的时候,荣娘和小悦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便就插了几句嘴。 金婶儿一听就晓得她们是懂样式的,便就邀请荣娘和小悦一块儿给宋嫤和于秋兰量尺寸,定了款式。 反正宋嫤不晓得这里头的道道,只是觉得王妃赏赐,她卖了换钱可不好,而且身在京城,偶尔也需要一两套正式的衣裳撑撑场面。 这会子见几人聊得热闹,干脆把剩下两匹布也拿出来了,一匹冰蓝色的,一匹鹅黄色的,都是浅色,这就只适合宋嫤穿了。 如今七月里,正热,金婶儿给选了选,两匹料子做夏装,一匹鹅黄色的就做了秋装。 宋嫤想着拿钱给宋成先还有宋宜谦父子两个也做身儿新衣服,他们说啥都不要。 “等店里挣了钱再做新衣,也不迟嘞,你们娘儿俩穿的漂亮就好了!” 宋成先笑的淳朴,宋宜谦似懂非懂,也跟着附和。 “姐姐漂亮,娘也漂亮!” 这话逗的大家都笑,一时气氛极好。 量完尺,于秋兰就赶着进了厨房,做点心。 她如今做的多了,手也快,只是到底东西精致,程序有些复杂,前后一个半时辰才出锅,宋嫤吃了午饭,下午就拎着去了康国公府。 照例还是去角门找了个张嬷嬷,这回嘛,说的是明儿面馆开张,点心出了几样新品,又做了几样新酱菜,特意送来给郡主尝尝的。 上回收了好儿,事情办的也顺利,这回又一样得东西,张嬷嬷就没多想,见宋嫤只给贺明曦准备了,就没往端阳长公主那里多走一趟,直接就给送去了。 听闻是元宝巷宋姑娘拿来的,贺明曦面儿上表现的淡淡的,实则心里已然激动万分,猜到肯定有事儿。 果然,等人走了,把点心拿出来一看,一眼就认出这点心里头有一样是荣娘的手艺。 这段时间有平王安排在国公府的太医照顾,老太太余氏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见孙女儿高兴,便问了一句,得知是荣娘和小悦找到了,也是心情好了些。 现如今在贺明曦身边伺候的几个,都不可靠,荣娘和小悦能回来,贺明曦也能安稳些。 “让你嫂子去接吧。”老太太想了想,“她好歹也掌家,比你行事方便。” 贺明曦点头,“孙女也是这样想的,待会儿我就去嫂子那儿走一趟。” 而彼时端阳长公主处,无心理会贺明曦这边的事情,她正头疼的看着哭哭啼啼的林玉芙,烦躁不已。 “你自己干的蠢事,如今丢了脸,才知道来找我,我如何替你收拾?这段时间给我老实待在府里,不许出去了!” 林玉芙满脸倔强,“那我说的本来就没错嘛,贺明曦体弱,不好生养,从小被养在外头庄子上,肯定也不识礼数,不懂规矩,是那裴家老太太不识货,竟觉得她比我好!” 原来,是前段时间沈棠月做东办宴的那回,林玉芙心里窝火,又想到贺明曦和裴小将军的婚事,更加不痛快,于是买了礼品,借口登门拜访裴家老太太,去了一趟裴家,预备去给裴家人上眼药。 结果裴家老太太和夫人出去礼佛了,不在府上,是裴小将军的嫂子周氏接待了她。 周氏收了林玉芙的礼,还和她一块儿把贺明曦给贬低了一顿,让林玉芙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想着周氏在裴家人面前说上两句话,也管用不是? 结果昨日裴家老太太和夫人回来,从周氏口中晓得此事后,婆媳俩就将周氏给痛斥一顿,裴家夫人立刻准备了一番厚礼,今日就送上门了。 话还说的明白,林玉芙能看上裴小将军是他们裴家的福气,但他们裴家只认贺明曦这个儿媳妇,早就说好的,与贺家女联姻,而林玉芙,到底不是康国公亲生的女儿。 “行了!”端阳长公主冷脸,“不过这裴家也确实胆大了些,本宫的女儿,岂会比那病丫头差。” 林玉芙一听,便就凑过来拉住了长公主的手,“娘,我就要嫁裴小将军!” 虽是心烦,但长公主还是拍了拍女儿,稍作安抚。 “此事不急,待我仔细想想。” 她当然也盼着林玉芙能如愿了,毕竟裴家在朝中也很有分量,能结亲,是好事,能助端王一臂之力。 如此算计,并未影响别处。 元宝巷里头,当天,贺明曦的嫂子秦氏,就把荣娘和小悦给接走了。 又了了一桩事,宋嫤浑身轻松不少。 晚上清点过次日开业要准备的食材后,一家子便都早早歇下了。 次日早上,大门一开,伴随着鞭炮声再次响起,众人心底的热情又是再度燃烧起来。 第77章 这回开业,竟比上回还热闹。 要说起来还得谢谢沈棠月。 因为此前面馆出现了‘毒死人事件’,所以这段时间宋家面馆的关注度在这元宝巷一带可谓关注度还挺高。 如今传出了,宋成先是被冤枉的,人已经出了大牢,面馆重新开业的消息,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都来捧场。 但管他什么心思呢,来了就征服! 一早上,宋成先和于秋兰在厨房里都忙的飞起,还好点心和包子、蒸饺、小菜这些,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直接上就行,否则真是要忙不过来。 宋嫤和齐砚书两个在前头跑堂,另外宋嫤还要负责收钱,打包点心,忙的晕头转向的。 还好张文光和秀兰两个人来帮忙了,这才松缓几分。 徐徵来的时候,已经是开店半个时辰之后了。 一起来的还有明霄。 “抱歉我来晚了,想着早点儿来给你帮忙,耽误了。”徐徵见店里人多,桌子都在外头摆了四五张,也是有点意外,“我去上菜吧。” 宋嫤摆手,“别,你们先吃了早饭再说,哪儿有饿着肚子干活的。” 说着,就将徐徵和明霄按在了一处刚空出来的桌上,转身去厨房里端来了两碗面,一碟小菜,包子、蒸饺各一笼。 顾不得多说几句话,转身就又去忙了。 徐徵确实也饿了,便也没客气,“吃吧,吃完你回去歇着,给他们带些。” “你不回去睡一觉?”明霄往嘴里扒拉面,“昨晚值夜,一宿没合眼呢。” “我不困。” 徐徵道,边给明霄碗里夹了个包子。 等宋嫤忙完一阵儿,停下来喝口水的时候,就见徐徵已经端着盘子在店里穿梭起来了。 倒是勤快又有眼力见的,不必她时时安排。 难怪能做到金刀卫统领的位置上,宋嫤想着,她是老板,徐徵这样勤快的员工,她也喜欢。 早上卯时开店,一口气忙到巳时初,才闲下来。 店里备的早点都卖了个干净,再有客人来,只有点心卖了。 “都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一歇。”于秋兰从厨房里出来,招呼着几个年轻人,“来,我早上熬的绿豆汤,搁在井水里泡着,这会儿喝来解解暑。” 宋成先热的满头汗,脖子上搭着块儿帕子,从厨房出来,脸上都是笑。 “这一早上都卖完了,午市又得重新预备东西了,你们歇着,我出去买肉买菜。” 他干劲满满,宋嫤想拉都没拉住。 一碗绿豆汤下肚,就出了门。 午市生意也好。 比早上少了些人,但也十分热闹了。 本还想着晚上也开门,不过今儿这大半天忙下来,实在有些累,只得歇了。 宋嫤抱着账本算了又算,喜的不行。 今日的营业额远超她的预期,刨去成本,今日居然挣下了二两银子。 光卖面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利润了,是点心。 这东西费的是人工,材料成本却不算很高,又卖得上价。 “今儿辛苦大家一场,晚上我下厨,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宋嫤高兴道。 众人自然是捧场,都笑着应下。 就是徐徵,这会子松懈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人显得精神不太好。 宋嫤有所察觉,便就过去问了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今儿累着了?” “没有。”徐徵摇头,“这点儿活,比起平日操练当差,不知轻松多少,我只是有些犯困,昨夜没睡好。” “这会子离着晚饭还得一会儿呢,不如你歇会儿?”宋嫤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面露歉意,“就是我这儿没有客房...” 齐砚书凑过来,“若不嫌弃,去我屋里睡吧,床铺都是收拾干净的,昨儿天晴,刚洗晒了。” 徐徵本想说不用的,但见宋嫤和齐砚书都是一脸关心,这莫名的,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点了点头。 张文光和秀兰也都各自回去歇着了,齐砚书想帮忙做晚饭,可他啥也不会,就被宋嫤打发着去温书了,不到半个月就要开考了呢。 宋成先和于秋兰也被宋嫤摁下歇息,她自己则是出了趟门,买菜。 而等她回来,店里的桌上就堆了好些礼品。 “这是?” 宋嫤一脸惊讶。 于秋兰笑道,“郡主送来的,说是恭贺咱们开业。” 听罢,宋嫤上前瞧了瞧,顿时就明白,贺明曦这哪里是恭贺她开业,这真是寻了个由头,专门给她送礼物呢。 全家人穿的衣料子都备了,还有首饰、补品这些。 “荣娘亲自送来的,可惜你不在,她又赶着回去,倒是没说上话。”于秋兰补充。 宋嫤笑了笑,“这可不是多行善事,自有福报了么。” “对啊。”于秋兰点头,只是忽而又道,“那个沈家小姐,我上回见你们相处亲近,怎么,她今儿没来?” 提起沈棠月,宋嫤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想了想,还是把于秋兰拉到了旁边,稍微与她透露了些事情。 听完,于秋兰便是脸上白了又白。 宋嫤拍拍她的手,“也不用太过担心,她如今与我装模作样呢,只是切记她嘴里怕是处处陷阱,没有实话,就好了,你和爹都绕着她些,实在躲不过了,便装傻,一切由我应付就成。” “好,只是,你也要小心,娘都帮不上你的忙。”于秋兰满眼担心。 “没有的事儿。”宋嫤笑起来,拉着人走进厨房里,“您的点心可是我们店里的金元宝,女儿可指望着跟您做大生意,吃香喝辣呢!” 这话逗得于秋兰笑起来,总算是心情好了不少。 而等到晚饭预备好,店里竟又来了客,是明霄。 他惦记着上回宋嫤说的,开业当天,要亲自下厨做顿晚饭呢。 “宋姑娘,我贺你开业大吉。”明霄一脸认真的将手里拎着的礼品放下,抿了抿唇,才问,“我能留下来吃晚饭吗?” 瞧他这模样,宋嫤就想笑,“当然能,就快好了,你先坐吧。” “不了,我站着就行,那个,阿徵哥去哪了?”明霄四下看了看。 宋嫤边收拾东西,边道,“累了半日,歇着呢,说是昨儿没睡好。” 一听这话,明霄就皱眉摇了摇头。 “不是没睡好,是没睡,昨儿晚上我和他一块儿当差的,换了班就来了,早上叫他回去歇着,他还说不困呢。” “他昨晚当值?” 宋嫤手上顿住了,有些发愣。 今儿徐徵可是从早帮忙,一直到下午闭店呢,都没说一声儿累。 “不要紧,在王爷身边当差,忙起来几天不合眼的时候常有。” 忽而,徐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然的接过宋嫤手里拿着的,明霄送来的贺礼,帮着放好。 随后才看向宋嫤,面色平静。 “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第78章 今日收益好,晚上大家都高兴,一顿晚饭吃的很是热闹。 徐徵坚持留下帮忙收拾完了才走。 他今儿和明霄一起来的,宋嫤就没再送他到巷口了,只瞧着两人离去,便就回了屋里。 房间里,于秋兰刚拎来一桶热水,见她回来,便就招呼她歇息。 “辛苦我的元元了,娘想着明儿去集市上给你买个浴桶回来,这天气往凉快了走,冬日里泡一泡澡,很是舒服呢,娘以前最爱泡了。” “娘,你真好。”宋嫤依偎过来,环住了于秋兰的腰。 这话是真心,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于秋兰和宋成先这对父母,对她没话说。 于秋兰笑的温柔,“傻话,你是娘的女儿,娘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只可惜,不能带你回郁州,你这做生意的模样,倒是很像你外祖父,他一定喜欢你。” “我们以后会去的。”宋嫤安慰,又正色保证,“等店里的生意做顺了,咱们积攒些家底,就去趟郁州,我说到做到。” 她这么说,于秋兰心里无比温暖,只觉得女儿实在又乖又孝顺。 所以她想了想便开了口,“元元,你觉得徐统领此人,怎么样?娘是过来人,瞧得清楚,这小伙子,怕是对你有意呢,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尤其今日,我倒觉得他沉稳可靠。” “娘,说这个干什么。”宋嫤装作害羞的样子,“女儿还小呢,不想琢磨这些。” 于秋兰拉住她的手,“也是能考虑一二的,不过娘也不催你,就是告诉你,那孩子不错。” “我知道啦。”宋嫤点点头,“娘放心,我自己有数的,您今儿也忙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日也得开店呢。” 见她这样避而不谈,于秋兰也就不多说了,又叮嘱她早点儿歇息,便就起身离开了。 待得她走后,宋嫤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自己也不傻呢,现在确实能感觉到徐徵对自己的不同,只是,她目前最大的愿望还是先把生意做好。 彼此之间,可以慢慢接触,但那是在做生意之余。 宋嫤可没想过靠嫁人来改变现状,银子得是自己挣的,捏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当。 就是吧,的确累。 于是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就赶紧躺下歇息了。 第二天照例是早起。 包子和蒸饺卖得很好,宋嫤不起早些,包的都不够卖,于秋兰做点心,宋成先做面,一家子各司其职,倒是和谐。 开业的活动做三日,今日的客流量不比昨天少。 不过有了昨天忙碌的经验,今天就顺畅很多,尤其隔壁金婶儿一早就让秀兰过来帮忙了,上午齐砚书也帮着早市上干一阵活儿,虽是人手比昨天少两个,却也够用。 早市忙过去,宋嫤略略看了眼账目,就估么比昨天不会差。 白花花的银子入账,比什么都更鼓舞人心。 而她正高兴呢,忽而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店,忙是准备去招呼,一抬眼,才发现是沈棠月。 晦气。 宋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但面上却是做出惊喜万分的模样,快步从柜台后头出来,就迎了上去。 “月月,你怎么来了?” “我还要说你呢,店铺重新开业也不叫我,昨儿我都没来给你捧场,要不是听人说,我都不知道,你这是把我当外人了?” 沈棠月嗔她一眼,语气里的责怪带着几分亲昵之感。 不知道的人,真要以为她和宋嫤是多么要好的朋友了。 “没有。”宋嫤拉着她的手摇了摇,顺着她演,“你知道的,我上回开业就不顺当,这不是怕又出岔子么,再一个,头天都忙,我都没功夫招待你,这是想着忙过了这三日开业店庆,再请你来吃面呢。” 沈棠月面带笑容,“好吧,原谅你了。” 又招手让后头两个丫鬟上前来,将几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是贺礼。 宋嫤紧紧盯着,笑的越发灿烂,颇有几分掉进钱眼儿里的模样,忙就招呼。 “来都来了,坐下吃碗面吧。” “不了,我不饿。” 沈棠月一听到吃这个字,就想起了上回在这里吃了宋嫤做的饭,一时就胃里有点不舒服,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宋嫤却表现的热情,“我爹的手艺好着呢,你好歹尝两口,不然来这一趟,还拎了东西,我不招待你一番,多不好意思呢。” 这模样,俨然是真把沈棠月当朋友了。 见状,沈棠月也只好没再推脱,由宋嫤拉着坐下来,端上了一碗肉丝面。 别说,这回倒是没踩坑。 不过虽然味道好,可沈棠月如今吃着侍郎府里的大厨,每日精心烹制的菜肴,嘴没有养刁,心却先养刁了,对这碗面,很是有点看不上。 吃了几口,就借口不饿,放了筷子。 “真的很好吃呢!”沈棠月口是心非道,“要不是我不饿,定是能吃两碗,阿嫤,你爹有这样的好手艺,铺面开在元宝巷里,真的是委屈了,该去外头正街上大展身手才是!” 宋嫤似是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真的吗?” 她说完,沈棠月便是一副,我还能骗你的样子。 随后又道,“我知道你这个人,有些倔强,不肯去用我那间铺子,恰好那间铺子我看过了,从前租出去是做书店的,改成面馆也不方便,但我知道有几家不错的铺子倒是能给你介绍,至于钱嘛,我这身边刚好有个认识的小姐,要办生辰宴,你给我好好做上几样点心,我带了去赴宴,她们尝了好,必定来捧你的场!” 没想到沈棠月开始给她介绍生意了,宋嫤颇感意外。 但又联想到上次险些被坑,她又有些犹豫。 见她没有立马答应,沈棠月便慢慢引导,“你仔细考虑考虑,做这些大户人家的生意,肯定是比你现在要挣钱呢。” “也好。”宋嫤还是点了头,跟着又做贴心模样,“不过还麻烦你帮着问问,那位可有什么忌口,不能吃的,别一片好心办了坏事,也连累你这个送礼的人呢。” 沈棠月眼底目光微闪,“你倒是个细致的人,好,我打听一番,就来告诉你。” 第79章 茶楼合作 马车上。 彩菊拿着帕子,捧着沈棠月的手细细擦拭。 “小姐您也太给那宋氏面子了,上回在她这儿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遭了罪呢,今日何必要尝,奴婢真是担心的很。” “实在推脱不过罢了。”沈棠月懒懒道,语气里透着嫌弃,“今日的面,不过勉强能入口,比上回强。” 翠屏在旁轻轻摇扇,面上稍显不解,“小姐,奴婢有些不明白,您想让她在京城活不下去,大可用些旁的轻松手段,何必这样费力呢。” 以吏部侍郎府的权势,对付宋家这样的蝼蚁小民,实在简单。 可沈棠月想要的,不止是让宋嫤活不下去啊。 她曾经许多年看着宋嫤光鲜亮丽,处处优秀,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对她施以恶心的怜悯,所以她如今要亲眼看着宋嫤在她面前一步步陷入泥沼之中,无力挣扎,无处乞求,最后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些事,沈棠月没法儿与这两个丫头说明,所以此刻只冷声道。 “我就是不喜她,还有那场光怪陆离的梦,竟真与她有关联,这样的人,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更放心,也更快意。” 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总得想个法子糊弄,所以沈棠月将和宋嫤的相识,解释为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彩菊和翠屏倒也没怀疑,毕竟宋嫤那边的举动,也对得上。 这会子听得沈棠月如此解释,便也没再多嘴。 而此刻元宝巷里,宋嫤倒是真开始琢磨换铺面的事情。 就眼下来说,她觉得自家面和点心的味道,都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点心,面或许别处能吃到大差不差的,但母亲于秋兰做点心的手艺,定然是有些秘方传承在里头的,别处都没有这味道。 有个好铺面自然生意更好,就眼下来说,手头倒是的确有余钱能去盘一间位置好些的。 不过这位置还得慢慢挑,也得仔细做功课,免得又被坑了。 等忙完开业这阵子,她就出去转悠一番。 还有沈棠月介绍的生意,啧,先等消息吧。 一晃眼,三日开业酬宾的活动就过去了,这回没出岔子,效果很是不错。 开业活动结束后,客流量相对之前只减少了三分之一,多数还是来吃面的,点心卖的也好,但还是有点缺少市场。 毕竟于秋兰的点心做的精致,价格并不算很亲民,而来面馆吃饭的,多数还是普通百姓。 宋嫤琢磨着差不多是时候了,便就抽了一日上午空闲的时间,拎上刚出炉的点心,去了此前衙门附近,与徐徵一块儿坐过的茶楼。 她是观察过的,这茶楼里头客人不算少,茶的味道不错,价格也是中等档次,但点心很普通,是路边小摊上就能随手买到的,来这里谈合作,是不错的选择。 果然,当茶楼的老板张聚福尝过点心后,便是眼前一亮。 “这口味和式样倒是新鲜,不是京城里的手艺,味道不错啊。” “张老板喜欢就好,这都是我娘做的,她是郁州人,所以手艺和京城里的做法不一样。”宋嫤从容道。 张聚福擦擦手,“我看姑娘能主动找上门来,肯定也是痛快人,你报个价吧,往后你的点心每日往我这里送,只是,我虽尝着好,但不确定能不能卖得出去,所以我一时也不会多要。” 他这么说,宋嫤便笑了笑。 “做生意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不过张老板放心,就是您想多要,我们店里人手不足,也做不出来那么多呢,况且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再好吃的东西,若是要多少有多少,那也就失了新鲜。” “是这个理儿。”张聚福也笑起来,“那姑娘说个数吧。” 见他不来弯弯绕绕那一套,宋嫤也爽快起来。 “这样,我明日送二十份来,张老板也不必给定钱,我就放在您这儿卖,每份点心的利润,我给您六分之一,至于这点心的定价,由我全权决定,若是您这里销量好,我自会送些价高也更精美的点心过来卖,您也挣的更多。” “行,不要定钱,这个数倒也合适,那就这样吧!” 张聚福点了头,便就立刻让店里的伙计取来了纸笔,写了契书,宋嫤看过,又修改商讨一番,最后敲定下来,两人才签字画押。 回了元宝巷,宋嫤便将此事告诉了爹娘。 “是好事,咱们店里的人,买点心还是不多。”宋成先沉声道,“就是你娘一个人做点心,怕是有些累,我要做面,你每日也要做包子、饺子这些,都忙不过来呀,不如雇个人吧。” 每个人都有活儿干,互相帮忙也帮衬不了多少。 于秋兰抿唇,随后却是摇头,“眼下生意刚开始做,还不知盈亏呢,这就雇人,不合适,元元说明日只往那边送二十份点心,这我倒是做的来,头天晚上就开始预备,第二天早上现做,我一人大概最多能做八十份。” 刚开始摆摊卖点心的时候,瞧着卖的火热,于秋兰就有一次做了七十多份的时候呢,点心精致小巧,复杂的款,一份四个,简单些的,一份六枚,量不多。 “不用这么辛苦。”宋嫤开口,说出自己的安排,“我想着,现如今娘每日就只做四十份,一半送去茶楼,一半在店里卖,若是茶楼生意好,店里没卖完的再送去,多了没有,就说售罄。” 宋成先看她,“要是不够卖了呢?” “那也先如此卖上一个月,视情况,再加个十份。”宋嫤挑了挑眉,“总归不能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这么一解释,宋成先和于秋兰就明白了,当即笑着点了头。 如今宋嫤做的包子和饺子就是这么卖的呢。 早中晚就那么几笼,来的早就能吃上,晚了没有,等下一轮吧。 可是卖的火热呢。 敲定了这件事,次日一家子便就有序的忙活起来。 顺便宋嫤也收到了沈棠月派人送来的消息,那位要过生辰的小姐,不吃花生。 “我们小姐说,您店里那个妙笔酥里头有花生,就别做了,换成千层酥吧。”翠屏道。 宋嫤点头,“好,我记下了,你们小姐呢?怎么没来?” 她随口装作关心的一问,却不想翠屏却脸色不好的闪了闪眸子,敷衍几句,说是有旁的事儿走不开,便就匆匆离去了。 这倒是让宋嫤不由好奇起来。 怎么,这是出事了? 第80章 着急了 沈棠月这边,的确遇上些麻烦。 时间往前推上半个时辰。 “端王的意思是,想让你进府侍奉,给你,庶妃的位份。” 书房里,沈继忠抿了口茶,沉声道。 “王爷明言,只要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给你请封侧妃。” “可是,端王他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比女儿整整大了二十岁,他的年纪和父亲您差不多了啊!” 沈棠月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一时激动不已。 虽然此前她是说过,不拘嫁给谁,她只嫁胜者,可真要选,她自然是选年轻的平王。 而且她在原文里设定过了,今年的九月重阳大典上,她将会在宫中国宴上一诗成名,届时平王会有意于她,并因为打算扶持她父亲做吏部尚书,而给她一个远超预期的侧妃位份。 可现在...嫁端王不说,还只是庶妃,也就比侍妾强些,沈棠月自然不愿。 “放肆!” 沈继忠抬眼,面色严厉。 “王爷正值壮年,岂容你议论,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传出去便是得罪了端王!” 沈棠月被父亲的语气镇住,一时有些气短,默默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些许,才思考起对策来。 低声道,“爹,如今端王看起来是比平王要得势几分,可想必您应该知道,平王如今和康国公搭上关系了吧,康国公位高权重,而且女儿以为,平王这么些年也从未出过什么大纰漏,行事低调,或许是韬光养晦呢,父亲何必如此着急就选了端王一派呢,皇上身体还康健。” 这话里的意思,沈继忠自然听得明白,眸子动了动,面色缓和几分。 放下茶盏望过去,“那你有什么打算,说来为父听听。” “女儿记得,来年三月,宫中要选秀的吧,虽说夺嫡之争已然算明面儿上的事,可女儿觉得皇上肯定还是不喜皇子们拉拢朝臣太过明显,端王和皇上是亲父子,父亲只是臣下,皇上或许对端王不会苛责,但父亲可不一样,毕竟您身在吏部要职,上头的吏部尚书,可就只听命于皇上呢。” 沈棠月含蓄的提醒了起来。 为何端王会放着吏部尚书不拉拢,转而来向沈继忠这个侍郎抛橄榄枝呢? 还不是因为尚书是保皇党,只听从元贞帝的话。 到底下头的皇子怎么挣,元贞帝还是握着重要权柄的。 沈继忠眼神微闪,忽而脑子里清明不少。 他今日被端王灌了不少迷魂汤,又吃了好些个大饼,一时都有些昏头了。 “既如此,端王若真对你有心意,也不至于不愿意等到来年选秀。”沈继忠沉声开口,“只是,若遇上端王,你可得懂事些。” “女儿知道了。” 沈棠月欠身,表现的乖巧。 说完了这通话,才退出了书房。 想到自己被端王盯上了,沈棠月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会让端王注意到她。 肯定还是因为宋嫤,沈棠月皱眉。 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尽快把宋嫤按回原本的轨道上,否则肯定会越来越影响她。 元宝巷。 刚送走了翠屏的宋嫤,并不知道,沈棠月已经因为端王的小变故而心急起来,不过看翠屏的模样,宋嫤也猜到几分,沈棠月肯定有什么坏事缠身。 本想着打听打听,却没料到聚福茶楼里的伙计来了,说是点心不够卖。 有人尝过觉得不错,旁人瞧见了也跟着点,二十份上午就卖完了,还有许多客人问呢,没法子,张老板就派他来问宋嫤多要些。 “我这边只剩十份了,再多也没有。”宋嫤道,“你们张老板也是晓得的,这些点心只有我娘一个人会做,我这店里还要做旁的生意,目前一天就这么些量。” 小二想着还能带回去二十份或者三十份呢,没想到只有十份,她听着宋嫤的意思,是不会再做了,每日就做早上一回,便也没再多费口舌,将这十份给带了回去。 等人走了,于秋兰才从厨房里走出来,眼里都是笑。 “娘还觉得你定价稍高了一些呢,没想到卖的这样好。” “只要咱们真材实料,娘你的手艺又好,肯定不愁卖的。”宋嫤扬眉一笑,挽住了于秋兰的胳膊,“咱们可以开始琢磨琢磨,下个月添上两样新品,刚好九月入秋呢。” 于秋兰点头,“放心吧,娘还有好些拿手的点心没做呢,就是复杂些。” 宋嫤一听,眼睛就亮,复杂好啊,复杂就挣钱不是。 母女俩说着呢,齐砚书就找了过来。 “婶子,宋姑娘,再过五日就是秋闱开考了,这几天店里的生意我恐怕...” “你忙你的。”于秋兰不等他说完就开口,“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早说,就剩五日了,你可温习的过来?时间够吗?” 齐砚书挠挠头,“没事儿,平时我也都只帮半日的忙,下午和晚上都在温书呢,就是最后这五日,预备琢磨琢磨文章,再出去找旁人,指点切磋什么的。” “你只管去,店里的事情如今都有序起来了,也不必你帮忙,科举更要紧呢。”宋嫤也适时开口,“我听说这进去考试,要在贡院里待上三日,吃喝歇息,都在里头吧,有什么要预备的,我们给你准备上。” 这家伙是被偷了盘缠差点饿死的,手里没钱。 宋嫤此前借口委托他去学子圈儿里宣传自家面馆,给他塞过一些,齐砚书却实诚的很,花销剩下的,偏要还回来。 后来宋成先提出给他工钱,他也不要,说是在面馆吃的好,住的舒服,还只用做工半天,实在不好意思要钱。 果然,宋嫤问起来,齐砚书的脸上就稍显几分窘迫,但还是摆手。 “不打紧,我给人抄书,画扇面,这段时日挣了一些,我自己置办就是。” 于秋兰还想说什么,齐砚书就借口还要温书,转身离去了。 他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烦宋家人,旁的条件不好的学子,在酒楼刷盘子的最多,从早忙到晚,根本不得空温书,吃的也不好,睡的是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 在宋家面馆里头,他每日和宋家人同吃,还住着单独的房间,于婶子给他铺的床,干净又软和。 人要感恩知足,齐砚书早就暗暗起誓,若高中,定要百倍报恩,若今年没有中,来年他一定中! “娘,你就放心吧,齐公子科举的事情,我会帮忙置办东西的。”宋嫤看出自家善良好娘亲的担忧,主动道,“忙过午市,我就出去打听打听考场里的规矩。” 于秋兰点头,“好,我也是看那孩子踏实,他不容易呢,独在异乡的,能帮就帮。” 宋嫤笑着应下,下午闲下来,便就出门去了。 也是巧,刚到巷口,就遇上了手里提着东西过来的徐徵。 第81章 行动派 “这是要出门?” 徐徵先开了口。 宋嫤点头,“出去打听打听考场里带东西的规矩,再过五日齐砚书要去考试了,他兜儿里怕是没几文钱。” 说罢,又半开玩笑道。 “好歹也给我做工这么久了,我这当老板的,没给工钱显得多黑心呢,就给置办些东西吧。” 徐徵听着这俏皮话,也不由勾起唇角。 随后道,“我陪你去吧,正好得空,不过你等我片刻,这些东西我先拿去店里。” 他说起来,宋嫤才将目光移向他的手。 “这都是什么?” “马上就是中秋了,王府里赏的节礼,我一个人,也用不上,就给你们拿来了。”徐徵面上随意道,“没什么贵重的,就是几样补品还有些小玩意儿。” 宋嫤惊讶,“还赏这些呢?” “我好歹是金刀卫,自然有节礼。”徐徵面露无奈,“王府里头逢年过节,或是遇上大喜事,阖府上下都是有赏的。” 语罢,也没再继续闲聊,让宋嫤等他一会儿,他立马动身去了趟面馆,和宋成先、于秋兰打了招呼,把东西放下就又过来了。 “走吧。” 宋嫤抬头看了看身旁男子,心说这位嘴上话不多,倒是个行动派。 她都没来得及拒绝。 也罢,后头再还人情吧。 于是两人出发,就上街打听去了。 如今正值秋闱最后的预备阶段,打听这些倒是容易,各处铺子问一问,都是晓得的。 一圈晃下来,打听清楚后,瞧着天色还早,宋嫤便就提起,去看看铺面吧。 徐徵略显意外,“想换地方了?” “对啊,酒香也怕巷子深呐。” 宋嫤点点头,边慢慢往前走,边解释。 “如今我家的铺面,本是要退的,这位置不好,只胜在宽敞,租的时候,我爹娘叫房东给忽悠了,现在讲了价,一个月一个月的交租呢,就是想随时搬走,趁着熟客们还没习惯总往这巷子里钻,早些换了地方的好。” 有时候做生意就这样,在此处红火的很,时间长了,旁人记住了,你再搬走,很多客人就不来了。 如今趁着食客们还新鲜着,愿意跑,换了好位置的铺面,自然更容易也顺利。 徐徵听罢,略略垂下眸子思忖了片刻,便道,“这我倒是没了解过,不能给你什么好的建议。” “无妨,你哪儿能面面俱到,这不是正好陪我一起看看么,说不定有你在旁边给我镇场子,人家就不敢跟我朝天喊价了呢,省了钱,也是你的功劳嘛!” 今日宋嫤心情不错,说起话来总是笑吟吟的。 这会子仰头看着徐徵,阳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尤其那双眼睛,格外亮。 看的徐徵忍不住也勾了唇角,“好,今日我正好休沐,陪你多逛多看看。” “那晚上留下吃饭吧。”宋嫤顺势就道,“你总是太客气,今儿又拎了好些东西来,不留你吃饭,我爹娘又该唠叨我了。” “好,都听你的。” 徐徵语气温和,颇有几分乖巧的样子。 宋嫤觉得他这样显得有点呆,不过倒也有几分反差的可爱呢。 毕竟长了一副冷淡帅哥的皮囊不是? 想着想着,宋嫤又忍不住唇边露了几分笑意。 徐徵不晓得她琢磨什么呢,但见她心情好,自己也就莫名的跟着心情不错。 于是两人逛到第一处招租的铺面时,那房东大婶儿看着他们,就误会了。 “哎呀,瞧你们小两口这甜甜蜜蜜的样子,八成是刚成婚不久,预备做些个小营生吧,这样,我这铺子啊,租金只要你们八成半的钱,算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她说完,徐徵和宋嫤同时都愣住了,两人还没来的及解释呢,这房东便就自顾自介绍起来。 “我这铺子原是租给人卖羊肉汤的,厨房里头都齐全,卖吃食,东西都有现成的,后头带个小院,有两间房,或当库房或给店里的伙计住,都成,你瞧瞧,宽敞着呢。” 一听这话,宋嫤对解释刚刚那个小误会的心思就散了。 确实这铺面位置不错,而且原本就是食店,里头的布局不必如何改动,租下来就能用,很方便。 那么,租金八五折,很香啊。 于是她便就直接问起来,“那之前的租客怎么就走了呢?” “嗐,这个你放心,人家是生意做红火了,自己买了个铺面,吴娘我是实在人,你去左右隔壁打听打听,那羊肉汤馆儿搬去南街刚有个八九天,我这儿收拾一通,才又开始往外租呢。” 房东一甩手里的帕子,很是大方的模样,确实不像骗人的。 末了又补充。 “我这铺子不愁租,但我做买卖也想找个事少儿的,租金都好说,我也是瞧着你们小两口合我的眼缘,这才想租给你们,你俩一看啊,就是那爽快又诚心的,模样又美又俊,没有歪心眼子!” 这好话接连的往外头抛,真是叫人听着舒坦,徐徵都快被哄成翘嘴了。 怕是他若能做主,这会儿就要掏钱给租下来。 不过宋嫤还清醒呢,可不能房东说啥就是啥嘛,于是便也笑着打太极。 “姐姐对我们可真好,人美心善说的定就是姐姐你这样的人,不过我们租铺面,还得与家中长辈商量了,等他们拿了主意,给了银子,才好来签契书,烦请姐姐给我留个三五日,我们也回去商量商量?” “哟,你这小嘴儿甜的,我的年纪怕是能给你做娘!”房东捂着嘴笑,高兴的很,“也好,那我就等你几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给了更高的租金,我可就留不住了,我也要吃饭不是?” 宋嫤忙点头,“那是自然了,做生意嘛!” 语罢双方又是互相说了些好听话,这才从铺子离开。 出来后,徐徵便就道,“继续看旁的铺面,还是去南街打听一下?” 是了,高兴归高兴,他还是没真的被哄晕。 宋嫤想了想,“先去打听一下吧,南街也热闹,有好铺面,正好一并瞧瞧。” 徐徵点头。 两人便就打听着,往那家羊肉汤馆寻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碰上了熟人。 小姑,宋宝珠。 第82章 你一定会顺心遂意 “宋嫤?” 馆子里坐着的宋宝珠率先看见了人,当即叫出了声。 宋嫤脚下一顿,循声望去,就见宋宝珠和一个中等身材,面貌普通的年轻男子,正对坐在桌前,桌上三菜一汤,很是丰盛。 应当就是宋宝珠的丈夫,张屠户家里那个有点瘸腿的独子了。 “小姑。” 宋嫤淡淡的应了一声。 此刻宋宝珠的目光已经在她身上扫过,见她气色红润,比从前精神不少,一副生活很舒心的模样,身旁的徐徵也长得高大英俊,穿着不似穷人,宋宝珠的心里就开始有些不痛快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宋宝珠的语气有些冲。 这让徐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冷厉起来。 也是这番对视,让宋宝珠忽然记起,徐徵就是当初上门来查过案的官差头领。 霎时,她便就又有些畏惧起来。 民怕官,很正常。 尤其宋宝珠向来是窝里横。 而宋嫤面对她的不客气,脸色也是沉了几分,淡淡道,“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我...”宋宝珠何曾被她这么噎过,一时气恼起来,可又顾忌徐徵,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又憋了回去,只愤愤道了句,“我是你的长辈,问一句怎么了,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宋嫤瞥她一眼,随后忽然做乖巧模样笑了笑,看向了她旁边。 “呀,这位想必就是小姑父吧,还是头回见呢,小姑成婚时,我们忙的很,都不曾去吃酒,今日见面,侄女祝小姑父和小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啦。” “多谢,多谢。”张林站起身来,竟显得有些憨厚局促,“这太突然了,都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要不,坐下一起吃吧,再多点两个菜...” “坐什么坐,我没胃口了,回家!” 张林话还没说完呢,宋宝珠便对着很不客气他斥了一句,随后又恼恨的剜了宋嫤一眼,便就大步离去了。 像是气的不轻。 张林瞧她走了,一时有些无措,“娘子,娘子,这菜刚上桌呢,你不是说想吃吗!” 他喊了两声,宋宝珠却是头也不回,无奈,他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临走前还肉疼的看了眼桌上的菜,也没忘了对宋嫤和徐徵简单的拱了拱手。 看着那一瘸一拐追着宋宝珠离开的身影,宋嫤不由咂了咂嘴。 瞧着这人对宋宝珠不错呢,只可惜这婚事宋宝珠不满意,恐怕折腾的很。 不过宋宝珠怨气大,也是情理之中,被迫嫁了不想嫁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接受现实呢。 但这些都不关宋嫤的事。 抛开这个小插曲,宋嫤就拉着徐徵去打听羊汤馆搬走的原因了。 果然不简单。 羊汤馆的老板与那房东签了三年的契,但他们生意越来越好,房东忽然就提出续租,房租要涨五成,否则就不租了。 好话说了一箩筐,房东也只让价到涨四成,老板气急,便就咬牙自己买了一间铺面。 从羊汤馆出来,宋嫤就叹气。 “我就说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原来房东是个这样办事的。” “无妨,如今晓得了,不租她的铺面就是,京城这么大,哪里没有好位置。”徐徵低声安慰,“咱们再逛逛。” 宋嫤自然点头。 也没想着一下就办成呢。 走着走着,宋嫤忽然就想起沈棠月的事儿来,琢磨着徐徵应当晓得些贵圈的事,便就顺嘴问起。 “这两天吏部侍郎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呢,我瞧着沈大小姐身边那侍女不对劲,问起沈棠月的事儿来,她答的遮遮掩掩的。” “许是和端王有关。” 不曾想徐徵还真的晓得些内情。 宋嫤立即望过来,直勾勾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讲。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透露的秘密,徐徵便就告诉了她,端王想要拉拢沈继忠,故而有意纳沈棠月进府为庶妃的事。 “端王比我们王爷大十岁,今年三十八。” 最后徐徵补充道。 这一说,宋嫤就忍不住了,“那他都能给沈棠月当爹了啊,这要娶人家小姑娘...” 又觉得这么明目张胆的议论不妥,宋嫤赶紧压低声音,凑过去几分。 “沈家能同意?” “皇上已经年逾六十,去年宫里还新添了两位妙龄嫔妃,端王如今正值壮年。” 徐徵面色平静,低声道了这么一句。 虽然他也觉得这年岁差的大,很是不妥,可普通有钱人家尚且纳妾不止,何况富贵天家。 如此一句话,也让宋嫤垂下了眸子。 是啊,当今社会环境如此,女子艰难,就算如沈棠月这样锦衣玉食的贵女,于婚事上,不如意的也大有人在,甚至因为婚事还要兼顾政治,怕还嫁的不如寻常人家的姑娘。 宋嫤又想到了宋宝珠,为了替家里还债,根本是生生被卖给了张家。 从前备受爹娘疼爱又如何? 最后还是没能敌得过二叔那个烂透了的儿子。 这般一想,宋嫤觉得自己当真是很幸运了。 当初为了她,素来老实的父亲就敢拿了柴刀与众人对抗,是真的疼爱她。 徐徵察觉到宋嫤的沉默,抿了抿唇,忽而低声道,“你不会和她们一样的。” “嗯?” 宋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方才徐徵的声音又轻,她就没大听清楚,于是又主动问。 “你说什么?” “我...没什么。” 徐徵忽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状,宋嫤便‘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背着手,晃悠着继续往前走起来。 少女的影子在将近傍晚的阳光下,被拉长的纤长,看起来轻飘飘的,似一团云,越来越远,徐徵看着那身影,忽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一瞬间,似乎是本能的,他的声音情不自禁的高了几分。 “我刚才说,你不会和她们一样,你一定会过的顺心遂意!” 他想叫这个姑娘永远明媚,而且徐徵觉得,就算没有他,宋嫤也一定会把日子过的很好。 宋嫤的身上有股活力和朝气,总是那么蓬勃向上。 “谢谢!” 此刻宋嫤听清了他的话,回过神来,眉眼弯弯,笑容如星光。 “你也肯定会的!” 这话叫徐徵的嘴角也扬起来,迈步上前,追至了她身边。 “走吧,去买烧鹅和桂花酿,我有些饿了。” “你也爱吃这两样?”宋嫤看他。 徐徵点头,“嗯。” 从前不喜欢,如今喜欢了,以后肯定也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