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 第1章 你的情深,我未当真。 “费尽心思要跟我订婚,你为的不就是这个?” 深夜,男人在女人身上,白皙的脸上一片冷意,他抽着气笑,“是不是巴不得我这样对你啊?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温柔一声不吭,任凭他发泄怒意。 她用力睁眼看着自己身上这个男人。 h市最尊贵的黄金单身汉——江游。 准确来说,大众眼里他单身,其实,他们在一周后就要结婚了。 “当初酒后爬我的床,现在装什么白莲花?” 温柔是温家不受宠的私生女,能让她嫁到江家,是她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哪怕江游对她百般羞辱,她都要受着。 他喘了口气,见不得她露出强忍着的表情,“说话啊?装哑巴了?” 温柔闭上眼睛,不去解释。 一个月前酒局结束后,他们发生了关系,在江游眼里,她手段阴险。 他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惊为天人,老天爷给了他优越到了极点的样貌和家世,也给了他同样武器般强大的心脏——冷漠,残酷,不近人情。 如今这样掠夺温柔,就是他对她设计他的报复。 温柔发着颤,抬头对上江游的眼睛,发现他双眸通红,“处心积虑嫁进江家?你这个私生女可真是为了往上爬用尽一切办法啊。” 下巴被捏住,被迫抬头,温柔望着他,失神了。 见她对着自己露出那种隐忍爱慕的表情,江游只感觉到厌恶,他愈发笃定了当初就是温柔给自己设套,“温家也是名门世家,怎么生出你这种不要脸的货色!” 温柔对江游的爱难以明说,只能用徒劳无功的解释,“是你喝多了……我担心你安危,没办法丢下你一个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名声有多烂。”用力冷哼了一声,江游对此气愤得不行,“一个月前床上那滩血你糊弄谁啊!” 语言若是刀子,温柔早已遍体鳞伤。 撑不下去的时候,温柔便强迫自己看着江游的脸,每当江游对着她怒意横生时,那眉目便漂亮得触目惊心。 她喃喃着,好像在说什么。 温柔有个秘密。 她用尽一切忍耐江游的所作所为,只因为江游有一张,和那个男人极为相似的脸。 她才会像飞蛾扑火般疯狂爱上江游。 江游,被你践踏,也是我求仁得仁。 只因这痛苦,像极了他还活着,赏赐我的一般。 视野模糊间,温柔也曾经茫然地看着江游的面孔。 她想,原来世界上可以有两个人长得这么像。 于是她自轻地伸手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野兽,这个动作令男人身体猝然一僵。 从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却是他的面容。 温柔笑红了眼,透过江游不知道在看谁。 江游以为温柔是在讨好自己,甩开她,“荡妇!你就那么贪慕虚荣吗?” 温柔笑出眼泪来,“那我要是说我爱的是你呢?” 江游手指倏地攥紧,“你的爱令我恶心。”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温柔瞳孔抖震了一下。他的狠全靠她成全。 江游反过来恶心她,“不过既然你爱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对吧,温柔?”说完拍拍她光滑的脸。 温柔颤抖着说,“你没错,是我爱多了。” 江游一脸讽刺地起身,没了兴致继续下去,便去浴室洗澡。 路过卧室的书桌,上面有一本日记。 江游下意识过去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不像个女人,反而遒劲有力。 “精通约伯记, 其实你埋没我, 是神的耀眼胜利, 惩罚我大条道理, 受委屈是为了谦卑。” 这是哪首歌的歌词? 江游啧了一声,随后随意盖上了书面,独自一个人去了浴室洗澡。 他出来的时候,温柔好像也去了一趟别的卫生间,将身子洗了。 看着坐在床边重新穿上睡衣的温柔,江游站在床边,眯着眸子点了根烟。 清冷的打火机点烟声短暂迅速掠过,而后烟草被点燃,男人喉结上下动浮动间,烟雾从口入肺,过了肺又被他重新吐出。 短短几秒钟时间,温柔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烟雾散尽了,她望着江游,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今天住这里吗?” 江游冷笑,那笑意凛冽得让温柔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将烟头按灭在她身上。 “跟你睡一起我嫌脏。” 江游收拾了一下自己,“我去外面过夜。” “可是……”温柔喊住他,“我们一个礼拜后领证,领了证就是真的夫妻,难道不该住在一起吗?” “夫妻?” 江游跟听见笑话似的,他笑起来,眼睛漂亮得像是钻石,发着昂贵冷冽的光泽,“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把你当作妻子吧?” 温柔心口一刺。 “两年,我到时候给你合约。两年之后你给我滚蛋。”江游随便抽了几口烟,顺手又干脆利落掐灭在了一边的烟灰缸里,“别指望我真的会把你当老婆一样宠着。耍了什么手段自己不清楚吗?温小姐。” 温柔也笑,两个人像是在比谁更狠似的。 她的情绪达到了一个点触底反弹。 “这么讨厌我还一直碰我,你也挺贱啊,没尝过鲜吗江少?” 闻言,江游的面庞瞬间变得凶狠,男人上前习惯性捏住了温柔的下巴,“再说一句试试。” “威胁我?”温柔笑出眼泪来,“你怎么舍得啊。” “我就这样。” 江游的手被温柔滑下来的眼泪碰到,于是男人将她狠狠甩开,脸上的笑帅得惊人,“是你自己要招惹我的,听清楚了吗?我就这样,受不了就滚蛋。” 温柔听见他带着警告的声音,心里猛地一紧。 这是真的动怒了。 她自然知道他有多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弄死她如同弄死一只蚂蚁。 江游对旁人还没有残忍至此,却偏偏对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来伤害。 一个月前那场酒局,阴差阳错,他是因此恨上她了。 温柔还来不及解释什么,江游便摔门而出。 不久楼下传来跑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得像他带着发泄的咆哮。 声音远去,温柔从床上坐到了书桌前,发现自己的日记本被人混乱合上了。 她紧张地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温柔这才喘一口气。 照片上男人的眉目相当精致好看,穿着高中校服充满了青春的桀骜意气,眼底带着全世界都尽在他手里的年轻莽撞。 而且……这要是让旁人乍一眼瞧见,定会惊呼一声,这照片上的人和江少好像啊! 温柔看了看照片又放回去,将日记锁进了抽屉。 五年了啊。 第2章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 从那日和江游争吵以后,他们有一周没联系。 可是江游,和你之后的一个礼拜,你没来,月经也没来。 温柔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发呆,这才想起来,他们之间从一个月前的阴差阳错之后,就开始疯狂的纠缠,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疯狂到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该做保护措施。 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像两颗钉子,钉进了她的身体。 温柔琢磨好久,明天是和江游领证的日子,过后他们便是合法夫妻,这事儿该告诉他。 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性助理,温柔认识他,叫许欧。 许欧叹了口气,“温小姐,您怎么又来电话了?江少说了,以后您别打来,我要是接了被知道,这是要扣工资的……” “抱歉许助理。”温柔睫毛颤了颤,“告诉江游,我怀孕了。” 江游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直接摔下了在开会的一众高管和股东,甚至将许欧抛在了脑后。 一个人飙车回到了家中,男人将还在家里等待他的温柔重重从沙发上拉起来。 温柔被他拽痛,“你轻点,我怀孕了。” “怀孕?” 江游笑的时候,背后仿佛天崩地裂了一下。 “你这种人也配怀上我的孩子吗?孩子生出来也会被人看不起吧!” 温柔捂着肚子,柳眉拧在一起。 好像是对于江游的话有极大的意见,她说,“孩子是无辜的,你厌恶我,何必转移到孩子上!” 她如此一针见血,倒是让江游一怔。 回过神来男人一把抓住了温柔的手,心想着果然温柔会用孩子这一招,“这么伶牙俐齿,是温家教你的吗?他们让你通过怀孕来绑定我?” 江游将她想得那么不堪,温柔无话可说,她轻轻喘着气,“我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必须负责!” 江游家里向来是没有保姆的,他不喜欢人多。 更不可能因为温柔怀孕再多个保姆出来。 听见温柔说这个,江游还以为温柔是在开条件,他轻描淡写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擦着温柔的脸飞了过去,就好像在将一把匕首刺向温柔似的,“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卡落在地上,就好像温柔的尊严。 江游笑得眉目惊人,“去捡起来嘛,反正你也干习惯了不要脸的事情。” 温柔望着江游笑起来的样子,心都哆嗦了一下。 隔了一会,她竟然也跟着笑,“你怎么连狠起来的时候都跟他一模一样呢。” 江游皱着眉,上前捏住了温柔的下巴,“你说你这人真有趣,别的富家大少放着不要,非要找死跟我玩儿。跟我玩儿,你玩得起吗?” 温柔笑红了眼,“您玩我,我高兴。我就怕您舍不得我。” 神经末梢拉响了一声警报,江游更用力攥紧了温柔,而后重重将她甩开,力道极大,惯性让温柔往边上一扑,就这么匍匐在了地上的银行卡旁边。 她盯住那张银行卡,手指无意识攥紧。 “下贱的手段倒是挺配你这个下贱的人。”施舍似的,江游勾唇,“钱你拿着吧,就当是你为江家怀孕延续香火的赏赐。” 赏赐。 江游向来不是迂腐的人,但是为了恶心温柔,竟将话说得无比诛心,话里话外都是把她当做生育机器。 “还有,我来就是特意警告你一句。” 江游眼神冷漠,麻木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温柔,“你最好祈祷你这个孩子能够安然无恙地生下来……万一出什么意外……你想要攀上枝头的梦可就破碎了。” 一条人命,在他嘴里换来的是这种警告。 江游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不成会找人打掉她的孩子? 温柔心痛到无以复加,只得连连说好,“江少教训得是。” 她这样顺从他,倒反而令他不爽,江游用力看了温柔一眼,随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温柔攥住了银行卡,好像攥住了自己的脉搏。 她垂着睫毛,另只手摸着肚子。 宝宝,我就算拼尽一切也会保护你的。 第二天,到了温柔和江游该领证的日子。 江游迟迟不出现,温柔原本是想打电话给他的,想到江游喊自己不要随便给他助理打电话,温柔只得叹口气。 她换了一身小洋装,亲自去了江游的公司。 进入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姐上下打量她一眼,“找谁呀?” “江游。”温柔直呼其名。 前台小姐一惊,又看了她好几眼,长得倒是好看,还敢直呼江少大名,莫不是江少在外包养的情人吧! 嗤,江少的情人多了去了,她算老几,也敢如此嚣张上门? 于是前台小姐一点儿不留情面,“江少也不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麻烦帮我转告他一下。”温柔倒也不强迫别人,反而眉目淡漠清冷,好像被前台拒之门外,一点也不恼。 这让前台小姐吃瘪,“转告?你是江少的谁,要你转告?不会是来闹事的吧,上来报江少大名,保安呢!” 话音刚落,站了一天的保安看累了来往行人,这下总算有活可干了,立刻赶过来,“amy姐,有事儿吗?” “把这位女人轰出去,上来就说要找江少,我看是闹事的。”被称作amy姐的前台给保安使了个眼色,然而后者看向温柔的时候,愣了一下。 温柔穿着打扮一点不小家子气,五官漂亮美艳,但是气质又不会太咄咄逼人,完美温和了她过于出挑的脸,安静站在那里的模样甚至看起来还有些优雅和低调,这,这也是来闹事的? 这闹事的门槛有点高吧? 保安挠了挠后脑勺,“amy姐你是不是没问清楚啊……这真的是来闹事的吗?” 也没撒泼,他们怎么能把人赶走呢? 温柔没说话,反而惹急了amy,她指着温柔说,“她直呼江少大名呢!” “他是皇帝吗,不能喊全名?”温柔神色自若,“名字不是让人喊的吗?” “你看看,这就是闹事的苗头呀!”amy感觉受到了挑衅,立刻挑动起保安的情绪来,“快将她拉出去,别一会影响到江少开会!” 第3章 她在江家,当个保姆? 保安不好意思真的粗暴动手,只能做样子对着温柔将她往外推,“这位小姐,要不您联系上了江少再来我们公司……” 话还没说完,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温柔对上了那人的眸子,喊了一声,“许助理。” 许欧原本还想着装作没看见呢,毕竟江游说了要无视温柔的存在,不过人家温柔都主动打招呼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帮忙处理,“温小姐,您怎么来公司了?”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希望你帮我转告一下江游。”温柔态度不卑不亢,站在那里让许欧还多了几分欣赏,他低下头去,“知道了,您跟我上来吧,坐这个专用电梯。” 前台的amy当场正打了眼睛,“许助理?你……你认识这个?” 许欧瞪了amy一眼,巴不得她赶紧闭嘴,温柔再怎么样也是温家的女儿,得罪了她,这amy担当得起么! amy吓得不敢说话了,就这么眼巴巴看着温柔背影纤细跟着许欧去了专用电梯,而后攥紧了手指,这个女人,竟然敢让她出丑! 温柔到了江游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耳边窃窃私语声响起。 “许助理亲自带上来的,什么来头啊?” “新欢?还挺漂亮啊。” “啧啧。又是一个没见过的,江少真是爽歪歪。” 温柔心口一刺,江游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 她拉开门进去,江游坐在里面批阅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还以为是许欧,结果对上了温柔白皙清冷一张脸,男人一怔,随后怒意横生,“你怎么来公司了?” “也不是皇宫啊。”温柔声音凉凉的,“不准人来吗?” 江游怒极反笑,“温柔,你是不是犯贱来了?” “是啊。” 温柔应下了,顺着江游的话说,“说好今天领证……” 他那么多莺莺燕燕从没断过,以至于她来公司,大家还以为她是他的新欢。 江游,我这个未婚妻在你眼里,怕是和死了没区别吧。 温柔自嘲地笑,看了江游的脸几眼,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入了心底。 江游这才想起来,领证,是到了这个日子了。 男人眉压眼,凶狠便在他眼底不留余力地释放出来,“怎么,怕我毁约,还特意上公司来提醒我,温柔,你的贪婪真是藏都藏不住了。” 温柔上前,竟然笑得娇俏,主动挽住了江游的肩膀,“是啊,老公,我都怀着你的孩子呢,如今我们可算是一家三口了……” 一家三口这个词,在说出口的瞬间,江游竟然甩了她一个巴掌! 温柔还笑着呢,当场被江游打得嘴角破了皮,她用大拇指擦了擦血丝,将刺痛逼上来的口水咽了下去。 江游瞳仁收紧,他打她,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许欧吓得脸色煞白,赶紧递上了纸巾,“温小姐……” 这,动手打人,倒也是江少的不对啊,再怎么样,怎么能打女人! 可是温柔浑然不觉似的,收了纸巾擦完后,她问他,“出气没,没出气,这还有半边脸呢。” 阳奉阴违,她越是眉眼矫揉顺从,江游便越是恨,“温柔,我真低估了你的不要脸。” 没关系,我能忍的。 你赐死我,都算褒奖。 在你那双和阿寒极为相似的眼里,我早已死去一千次一万次。 别救我,我活该。 温柔眼底微红,可是她强忍住了,撑着笑容说,“不打了?不打了跟我去民政局领证吧。” 江游,和你互虐到血流是否对我来说也算另一种痛快。 而在江游眼里,她迫不及待要领证捆绑他的样子让江游厌恶到了极点! 许欧看着互相僵持的二人,脑海里竟然有另一种奇怪的错觉缓缓升起来。 这……冷血不近人情的江少,和看起来美艳下贱的温小姐,他们二人气场怎么还……挺,挺……相似的。 许欧不敢多想,只能在一边打圆场,“江少,这边文件暂时交给我,您先去处理您的家事。” ****** 一个小时后,看着两本结婚证,鲜红到刺得江游睁不开眼睛。 他上了车就将结婚证往温柔脸上一甩,“恭喜你啊,如愿以偿了,温小姐。” 温柔嗯了一声,“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了。” “温家上下对我们结婚的事情很满意,不过,也就两年的时间够你得意。” 江游眼里带着残忍,对于自己的婚姻被绑定感到愤怒。 不娶她,这事情传出去对两家都有影响,他爷爷为了名声,再加上看中了两家结合带来的利益,竟然要他娶她! “别指望我会真的把你当做老婆尊重,温柔。” “我知道。” 我将毕生威武放低, 做块阶砖给你垫底。 未算低,未算低,若你想我吠。 温柔轻轻握住了江游的手,柔软的手指触及到了他凉薄的手掌心,“孩子出生以后你会养吗?” 江游不耐烦地将手抽回来,用厌恶的眼神盯住温柔,明明是厌恶的眼神,可他五官漂亮得出奇,“孩子是你的手段之一,这个孩子被利用着出生,太可怜了。” 这么说话真是伤透了一个孕妇的心呀。 温柔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江游觉得把她刺激到沉默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勾了勾唇,一路开车到家,将温柔放下后,他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开车走了。 温柔没争吵,没哭喊,只是拿着结婚证回到了家里,看着偌大的别墅,无言几秒,回到了客卧。 她和江游分房睡,江游睡主卧,她睡客卧。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天夜里,江游喝得一身酒味回了家里,还搂着一个温柔没见过的女人。 温柔被动静惊醒,披了件睡衣下楼来。 发现江游跟一个女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那个女人靠着江游的胸膛,亲密地说,“你怎么把我带来家里了呀,这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江游虽然碰着那个女人,可是眼底依然无情。 然而兴奋让那个女人看不清男人的真面目,还以为自己真的被江游宠爱着。 她抬头看向二楼的温柔,吓了一跳,“你这个女人是谁!” 这口吻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口气。 温柔穿着睡衣,反问她,“你是谁?” 女人笑了一声,勾着江游的下巴,故意做给她看似的,“你说我是谁?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吧?” 江游搂着她的腰说,“别管她。” “她是你们家的保姆嘛。”女人指着温柔说,“故意打扮成这样,这不是在存心勾引你嘛,江少,这种保姆可要提防。” 保姆都来了。 第4章 新婚之日,带人回家。 听见保姆二字。温柔眯起眼睛冷笑。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江游的态度,在听见酒吧带来的女人侮辱温柔是保姆后,他好像眼底掠过一丝微怒,而后又化作一片冷漠。 他带着酒意说,“好,既然如此,你要是不喜欢她,我见她也晦气,不如去外面开房。” 开房?她还是更想住江少的大别墅啊! 女人想见识荣华富贵,却又不好违逆江游,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江游将她从高级别墅里带走。 倒是温柔,大晚上瞧见这么一出闹剧,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江游故意来羞辱她呢! 成为合法妻子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带着女人回家,这不是在践踏她的尊严是什么? 温柔气得发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卧室,温柔裹在被子里,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房门似乎被人大力地从外面踹开。 吓了一跳,温柔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发现是江游。 他不是和别人去开房了吗? 来不及思考,男人已经掀开被子压在了她身上,带着酒意的气息将她吞没,温柔挣扎起来,“碰过别人的身子别来碰我!” 江游抓着温柔的头发,“装什么贞洁烈妇啊,你身体我哪里没碰过?搁我跟前装起纯来了温柔?” 温柔吃痛,江游喘着气笑了一声,“当初一个月前怎么陷害我跟你发生关系的,你忘了吗?” 这话极狠,温柔眼眶猩红,她下意识说,“我还怀着孕!” “所以呢?” 江游说,“你以为我会让这个孩子平安无事地生下来吗?温柔,我巴不得你消失!” 他是要她一尸两命吗? 温柔浑身一哆嗦,那恶意扑面而来,她竟然悉数全收。 “现在知道我恐怖了,当初非得跟老子玩什么套路啊?”江游像个魔鬼,那样漂亮又那样可憎,上前轻轻拍打着温柔的脸,“我还没玩够呢。” 温柔发着抖,“江游,你连孩子的命都不在乎,你是人吗!” “不是啊。”江游哄狗似的,压低声音,“第一天认识我吗温柔,我不是人,你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江少没有真心,只有温柔一次次撞了南墙不肯回头。 “我求你……”放过我。 三个字说出去的时候,温柔的心都像是被人挖出来了。 江游,你可真像个魔鬼啊。 听见温柔求饶,江游大仇得报似的,笑得无比痛快,鼓起掌来,“这就是你当初设计爬我床的下场。怎么样,还满意吗?” 想到这里,温柔竟也学着江游的笑脸发出声音来,“如今是我贱,日后可不作数了。” 江游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精致的五官凶狠艳丽起来。 有的时候,温柔也怀疑,为什么会有男人的脸可以用“绮丽”这种词语来形容? 尤其是他生气的时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游眯起眸子来,“意思是当初我喝了酒你故意爬上我的床有隐情?” 温柔下意识抬起头,伸手摸江游的脸,笑出了眼泪来,她说,“亏欠?江游,趁着我还乐意,你还能挥霍我。别等哪天我不乐意了,我怕你回过头来惦记我的好。” 江游瞳孔似乎是缩了缩,而后男人啧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你在怕什么?搞得像你死了我会牵挂你一样?” 心脏像是被击穿了,温柔脸色微白,趁她出神,江游没再折磨她,起身去冲澡。 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是一点酒味都没有了。 这个男人自控能力强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能够从那种酒意里猝然清醒拔身而出的人,是相当强大的。 只是这一次,温柔疑惑。 她往床角靠了靠,甚至将被子拽到了自己这边。 “你今天要睡在这里?” 过去不是从来不住么? 不嫌恶心了? 江游看着温柔过于白皙的脸上满是提防,顿时不爽地将她从床角拽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爱睡哪里就睡哪里,轮不到你来多问,知道吗?” 温柔攥着被子,垂下眼睑不再多说一句话,反而拿了枕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就这么沉默着打算入睡。 江游笑得更加阴沉了,好像下一秒要杀人似的,“过来!” 温柔还未说话,江游已经把她拉了过去,还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怎么,难道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让我快活么?这种时候就应该自觉点靠过来取悦我。” 温柔恨不得一巴掌打在江游的脸上。 抬头看了一眼江游的脸。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指又松开了。 算了,舍不得。 温柔不知道怎么和江游度过的一晚上,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发现竟然还是和他维持着这个姿势。 触电一般从他怀里窜出来,温柔起床去刷牙,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游一脸低气压地坐在床上。 男人脸色铁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起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温柔奇怪地指了指自己。 “以后你的行踪必须都报告给我,我要好好看着你会不会在这两年里耍花招。”江游可能还没彻底醒来,人性也还没回到身体里,说话肆无忌惮,随后他冷笑一声,起身撞开了温柔朝着浴室走,温柔在他身后问,“你要去公司吗?” “对。” 江游带着刚起床的低音炮腔,嘲讽她说,“毕竟我可不像你这种无业游民游手好闲。” 温柔一顿,刚睡醒的她也有些不好惹,呲了呲牙,“白长这张脸,说话真难听。” 江游刷牙一顿,没想到温柔居然吐槽起自己,登时嘴巴里含着泡沫冲她瞪了瞪。 温柔当做没看见,往外走,江游漱口后问她,“去哪?” “孕检。” 温柔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也不自取其辱了,反正你也不会陪我去,我就自己去。” 看看他们这样子,像是新婚夫妇的头一天相处状态么? 江游还要笑,“真有自知之明,赶紧滚吧,一睁眼看见你就晦气。” 昨天晚上是谁莫名其妙要留在这里睡觉的? 温柔气得不行,换了一双平底鞋,走的时候也踩出了高跟鞋般蹬蹬的声音,足以见得有多用力。 走出去没多久,温柔拿出手机给某个联系人发了条短信,“我怀孕了,陪我去检查。” 第5章 你是爱他,那一张脸。 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温柔又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马达的轰鸣声引得马路边的路人围观,紧跟着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就这么飘逸急停在了路边,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高跟鞋的美女,如蜜一般的皮肤,傲人的胸围,像极了某位混血洋娃娃,她毫无怜惜地关上车门,冲着温柔夺步而来,“怎么回事?!” 温柔被她气场逼得往后斜了斜身子,甚至感觉头发都跟着往后吹了,她只能笑着抚慰友人,“好了秦若,送我去医院嘛。” “你!” 秦若刚做的指甲,漂亮刺眼。她伸到半空中,张开五指,她对温柔说,“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要给我鼓掌?” “我要给你巴掌!” 秦若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你怎么就怀孕了?谁的?寒哥的?不对啊,这人渣两年前就嗝屁了,那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 温柔心虚地看了秦若一眼,报了个名字,“江游。” 秦若恨不得这巴掌打在自己脑门让她晕过去,可以不用受这气。 而后女人不由分说拉着温柔上了法拉利,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问,“怎么怀孕的?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难怪你这一个多月没跟我联系,原来……”秦若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她只能顺着温柔来了,“这个孩子你要留下来?” “嗯。” 温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来了也是有缘……” “你真的……就因为江游和阿寒的脸……”秦若紧紧皱着眉头,“为了江游你能去死吗?可是寒哥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江游长得和寒哥再像又怎么样,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靠着这张脸活在幻想里吗?” “能的。”温柔的瞳仁漆黑,就好像是冰冷的,黑色的枪口,“我只要还能看见那张脸,守着过一辈子又怎么了。” “你……唉,寒哥要是还活着,怎么会这样。”秦若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温柔,“何况以江游那个性子,被你这样一弄,大概是以为你想母凭子贵上位吧。哪一天他要是知道你爱他都是因为他那张脸,那种尊严打击肯定比要了他命还狠……你日子不好过,需要帮助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柔确实爱江游。 爱他的冷漠,爱他的残忍,爱他的不爱她。 她怀念那些灰飞烟灭,怀念得快要疯掉了。 想到这里温柔鼻子有些酸,“若若,你真好。” “别用这种声音喊我,老娘喜欢猛男,对你这种娇滴滴的娘们没兴趣!” 秦若骂了一声,踩下一脚油门,而后将温柔送到了医院门口,结果令温柔意外的是,江游的助理许欧居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见许欧,温柔和他四目相对。 对视之下,许欧有些窘迫地挪开眼去,“江少派我盯着您……不是,跟着您一块,温小姐。” 温柔了然,江游是怕她在医院里闹,把怀孕的事情捅出去给他惹麻烦吧。 倒也没有为难许欧,温柔嗯了一声,跟着秦若去挂号。 结果秦若一路给她开了绿灯,一直到坐在医生面前的时候,温柔还没回过神来。 “这么快?” “我是秦家的小姐好不好?”秦若翻了个白眼,豪放性感,“这里是专门为社会各界重要人物看病的特殊单位,亮身份就好,不用排队。” “……”钞能力真可怕呀。 做了很多检查以后,医生说除了温柔身子有些弱以外,胚胎发育倒没什么不好的,拿出报告,许欧拍照发给了江游,这才作数。 边上秦若双手抱在胸前凉凉地说,“哎呦,自己不来,派个监视器过来,江少好大的官威啊。” 许欧可不敢惹秦家大小姐,只能道,“我也是个打工的,替江少办事是职责所在,秦小姐也别为难我了。” “不为难你。” 秦若戳了戳许欧的胸口,“不过再怎么样,做人也要讲良心。我们柔柔没有对不起江游,怀了孕也没想着用孩子上位,你们江氏大可不必防贼一样防着她。对了,等下我要去江氏好好跟江游聊聊天。” 有人能这样肆无忌惮替自己说话,也算没白活了。 温柔舒展笑颜,倒是让一边的许欧看呆了。 温小姐笑起来好……好漂亮啊。 许欧咳嗽几声,听懂了刚才秦若的暗示。 想想也是,温柔一不作二不闹,江少不喜欢她是自然,但是她也没有害过谁,也许……他不用这么警惕。 于是许欧说,“好,等下一起回公司,我领你们直接进去吧。” 态度比以前好了。 温柔看了秦若一眼,后者脸上写满了“看见没这就是秦家大小姐的能耐”的骄傲和自豪。 噗嗤笑了一声,温柔又说,“若若,有你真好。” “烦死了烦死了!” 秦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干脆变性成男人得了,你跟我过日子吧!” 远在总裁办公室的江游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不,二十分钟后,秦若领着温柔风风火火回到了公司里,前台amy原本看见温柔又回来了,没好气地打算刁难一下,结果刚上前拦住人,就被秦若冷笑一声直接拍开了,她道,“不认得我这张脸?” amy大气不敢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柔有秦若开道,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上了专用的电梯,气得在后面攥住了手指。 许欧姗姗来迟,发现amy正恨恨盯着温柔离去的方向,疑惑地挠了挠头,没多想,却不料等自己到了江游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声怒吼,“温柔你长胆子了?还敢带人闯我的公司?” 许欧推门而入,发现江游正将温柔的孕检报告当做废纸似的丢在地上,那脸上的厌恶简直无法掩盖,“你以为带个秦若过来我就会给你几分好脸色了?” 江游当真是桀骜不驯,连秦若的面子也不给。 温柔站在一边没说话,隔了许久说,“我喊若若带我去看医生,怕你觉得我在报告上作假,所以才亲自送来的。” 她这话,不就是心知肚明自己会被江游怀疑吗? 江游眯着眼睛,“你装什么?你带个秦若来我这里耍大牌?” 第6章 不知死活,还要两年。 秦若站在一边,见状便对着江游说,“我告诉你,你娶了我家柔柔,就对她好点!” “你再这样来我公司瞎闹,我告诉你哥,让你哥收拾你。”江游冷笑一声,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秦若的话,“秦若,你有空不如先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秦若一噎,下一秒气得拽着温柔转身就走,“走柔柔,跟这种人渣没话可说!” “站住。”身后传来江游简短的命令,他高扬着下巴,白皙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讽刺,“秦小姐回去就好,至于温柔,你没有那么轻松就能溜。” “你!”秦若抓着温柔没松手,“你把我赶走想对温柔做什么?” 江游将手放在耳边,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细长的手指性感利落,他笑,不知道在警告什么,“我很给你面子了,秦若。” 秦若气得脸色通红,对着江游连连骂了好几句无耻,然而江游欣然应下,就好像是夸奖似的,他甚至上前攥住了温柔的一只手,力道大得温柔吃痛。 女人无奈之下温柔摇摇头,“若若,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公司,要不你先回去吧。” 秦若就是再想护着温柔,也没办法干涉她的个人感情生活,加上江游确实拿捏着她的把柄,为了防止江游把这个捅给她哥哥,秦若只得叹口气,“那你自己注意,要是需要什么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柔点头,目送秦若远去,整个过程在一边的许欧都没有发出声音,一直到秦若走远了,江游原本还带着些许轻佻的眉目直接压了下来,他冷漠地说,“许欧,你出去,顺便将门关上。” 许欧一愣,而后服从并且执行了命令。 门一关,温柔就好像彻底被隔绝在了希望的另一端。 看着自己眼前的男人,温柔脑海里浮现起的竟然是另一张面孔。 太像了,有的时候她快要分不清了。 “收起你这种眼光。” 江游啧了一声,似乎是带着愤怒,随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纸,对着温柔说,“签字吧。” 结婚的第一天,她的丈夫就要她签下离婚协议,等待着两年后的同一天自动解除婚姻。 “上面写的条款你看看仔细。” 江游将笔丢给温柔,也不管她接不接得到,锐利的笔头差点在温柔的脸上戳出一个洞来,女人眉心一颤才避开,而后蹲下去将落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 江游睨着她,一点儿不心疼,“看完了就签字吧,另外,你敢将我们结婚的消息散播出去,我就会让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整个温家都要被你拖下水。” 用家族来威胁她? 温柔扯了扯嘴角,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轻声说,“两年,够了。” 这场梦或许早已经清醒,是她不知死活地还想再续两年,就好像续命一样。 江游看了眼温柔签的名字,认出了这是当初温柔日记本上的字迹。 这个女人的笔锋一点不像女人,反而像个男人。 更甚者……江游还觉得这个笔迹有些许眼熟,似乎是在哪里看过,却又想不起来。 不去想别的,确认无误后江游将合同收起来,对着温柔拍拍肩膀,“你我之间的婚姻协议从此生效,两年后自动作废,这两年里你最好乖乖的别挑战我的底线。” 温柔低笑一声,“这两年里你会出去找女人吗?” 被问得如此直白,江游先是一顿,而后也扯着嘴皮凉凉地笑,就好像是在嘲笑温柔的不自量力,“你说呢?” “那我可以——” 话音未落,温柔的下巴就被江游捏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江游笑,像一只妖孽,他眉眼惊心动魄,温柔被他惊人漂亮的五官夺走了所有的魂魄,以至于她在江游身上失魂落魄得像一条流浪狗。 阿寒,你知不知道,江游的脸和你有多像。 我能不能再骗自己一次,骗眼前这个人是你。 他伤害我的样子,就和你的眉眼一模一样。 温柔觉得自己是距离疯了不远了,她怀念的是那些痛苦,那些爱而不得,那些灰飞烟灭。 她说,“你太双标了,江游。只允许你在外面莺莺燕燕,而我就要在家里默默守候吗?” “你自己选的,温柔。” 江游像是拍宠物似的拍了拍温柔的脸,神色讥讽,“活该嘛,温柔,你受着就是了。毕竟,你也很喜欢这样不是吗?” 这个男人总是能够轻易拿捏她的所有情绪。 温柔没有被江游掐住喉咙,却依然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 原来江游喊她留下,是特意让她签字顺便警告她呢。 看着温柔沉默,江游觉得无趣,松开了她的脸颊,随后对着温柔说,“替我去倒杯茶。” 温柔愣住了,江游这是把她当什么了?她不是他的保姆! “我可以帮你把你的助理许欧喊进来。”于是温柔回应道。 江游回到了他的办公椅上,坐下的一瞬间就如同帝王回到了属于他的王座,男人表情桀骜,“怎么,不乐意?” 温柔咬着嘴唇。 “不乐意也给我忍着,这是你应得的。” 江游就喜欢看见温柔受辱,“做我的妻子就要接受这些东西。现在,就去给我倒杯水。” 这是妻子吗?这是下人吧。 温柔死死咬着牙,看着江游的眉目许久,最终还是丢盔弃甲,“茶水间在哪?” “可以让我的助理许欧带你。” 江游享受起温柔的伺候来倒是心安理得,一点不觉得使唤她是什么大事,摆了摆手说,“这点事情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来替你解答,你去帮我倒杯水然后等在外面就行了。” “我好像没有要来你公司给你当助理。” “可是你已经选择给我当狗了呀。” 江游太懂得如何杀人诛心了。 此话一出,温柔的身子晃了晃,好像是在一瞬间受到了重伤。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打算出去找许欧,这会儿站定了,扭过头来看江游,忽然间笑了一下,“你这样对我也好,至少痛意还能让我清醒。” 我求你,千万别对我心慈手软。 “你不是仗着我爱你吗?”温柔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好像那一瞬间,她的灵魂被人抽空了似的。 一字一句,就好像下一秒去死也没关系。 她笑说,“你也就现在能随便拿捏我的命脉,没关系,我配合你,江游。反正我的感情也不是那么高大上的东西,你就随便浪费好了。” 我应得的。 那一刻,江游怔住。 眼前女人口口声声说着没关系,可她那双眸子,一眼望过去,全是灰飞烟灭。 第7章 公司前台,泼她烫水! 江游眉毛微微皱起,有的时候,他分不清温柔这些话的真假。 他都这样对她了,为什么她还能讲出爱这个字。 她爱他什么?爱他这张脸,还是背后的权势? 在他眼里温柔就是个用手段嫁进江家的女人,她喜欢装柔弱——然而这个女人身上却总有一股与公俗良序背道而驰的气质,就好像所有人都要围剿她。 这不该是个柔弱绿茶身上该出现的,给人强烈冲击感的气质。 可是江游来不及思考,下一秒看见温柔拉开门去,外面的许欧正等着,听见温柔要给江游倒水,愣了愣,“这些事情怎么是温小姐您做,您也不是我们公司里的……”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不用说了,告诉我去哪里接水就可以。” 好吧。 许欧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小姐是真能忍啊,不该干的活儿都帮着干了。 他替温柔指路,“茶水间在外面走廊到底左拐,还有江总用的杯子是专门有机器高温消毒的,就在这里。” 他指了一个方向,“温小姐,您多保重。” 温柔没多说什么,过去挑选了一套茶具,随后端着便去茶水间,谁知刚倒上热水,背后便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呦,这是谁呀,这不是趾高气扬的某位小姐吗?怎么如今在端茶送水呀!” 温柔端着杯子抬头看去,发现站在茶水间门口的是amy。 啧。 温柔不留痕迹地避开了身子,并没有回应amy的话,倒了茶水便往外走,谁知amy见她不搭理人,就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故意往她身上狠狠一撞! 滚烫的茶水泼了温柔一身! 温柔没有想到amy居然会这么大胆,或许是amy听到了什么传闻,知道自己在江游面前不受宠,才敢这样对她! 这么一闹,温柔手里的茶具掉在地上不说,手还被烫起了一个泡,她皱着眉寻迅速抽了一张餐巾纸,对着amy说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见惯了温柔沉默忍让,倒是没想到她还有伶牙俐齿的一面,amy先是一愣,随后故意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不小心嘛……” 她眼神余光瞄了瞄地上摔碎的茶具,立刻阴阳怪气大叫起来,“啊!怎么会是这套茶具!天啊,这——这可是我们江少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套啊!” 她叫得那么大声,就打算把人都吸引进来看呢,这不,外边路过围观了一堆人,“这个女人什么情况?新来的助理吗?” “不是啊,好像是直接来公司找江少的。” “指不定是哪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网红呢。” “把江少的茶具摔了,这下美梦可要破碎咯~” 外面风凉话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温柔站在茶水间,任凭所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一直到江游也听见动静,领着许欧进门来,看见一地的狼藉,男人眉心一跳,“温柔,你又在搞什么?” 温柔自嘲地笑了一声。 瞧见没,她心爱的男人,在出事的时候,总是先把刀子指向她。 江游,我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江家。 饶是如此,女人还是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说,“你的前台助理进来倒水,把我撞了。” “撞了?” amy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抹黑的话一套接一套,反正茶水间也没有监控录像,她就仗着江游对温柔的厌恶,不停地往温柔身上泼脏水。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撞你啊,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睛,我看,是你故意撞上我,来找借口把江少的茶具摔了吧!江少的茶具都是私人订制的外国高级货,你这是在吸引江少的注意力呢!” amy一番话将温柔说成了那种耍花招的心机婊,众人纷纷摇头感慨,现在的女人真是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于是江游冷笑着看向温柔,“这是国外最出名的h老爷子亲手做的唯一一套茶具,温柔,你弄坏了赔得起吗?” 温柔抬眸,眼里的光亮得逼人,“你前台撞的我,找她赔。” 江游自然是不会信温柔的鬼话,更何况他就喜欢看见温柔尊严扫地的样子,于是男人皱着眉说道,“给你五分钟时间,把地上的瓷器碎片都给我收拾起来,然后直接从我的公司里滚出去!” 用了滚这种字眼,足以见得他有多讨厌温柔。 温柔听见他说这番话,眼睛微微睁了睁,似乎是对于江游的反应有些震惊,震惊之后她又垂下睫毛,嘲讽地勾了勾唇。 江游,你从不听我解释便给这件事情定了性质,我到底还在你身上期盼什么呢? 我温柔这辈子没见过几个好人,我等你爱我,就像在等死一样。 江游摔门而出,顺带吼了一通围观的众人,“一个一个都这么闲,就去人事部结工资,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江少发话了,大家自然是做鸟兽状四散,办公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温柔一个人,江游的助理许欧站在外面,尴尬地看着她,“那个,温小姐,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喊我……” “有扫帚吗?”温柔只是说,“我需要清扫一下。” “那个……”许欧不忍地将话说出口,“江少的意思,是要你亲手……把这些残渣碎片捡起来。” 亲手? 温柔愣住了,看着站在门外没走远的江游,她问他,“这是你的意思吗?” 江游没回头,冰冷的背影便是回答,“温柔,都嫁进江家了,这点苦还吃不下吗?” 温柔笑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更是一边立刻弯下腰去,匍匐着将碎片都捡起来,其中有一块锋利的碎片割开了她的手,血沿着她纤细的手指往下滑。 许欧看见了,吓得眼皮子一抽,“温小姐,您……” 江游听见动静,挑眉回身,看见温柔手上的血,只是冷哼一声,“还挺会卖惨呢?” 许欧倒抽凉气,这会儿也顾不得江游的心思了,赶忙上前,挤了一点放在边上的酒精免洗消毒液给温柔,“您还是包扎一下伤口吧……” “许欧!” 江游在背后发出一声严厉的呼唤,“你在自作主张地做些什么?” “江少……” 许欧脸色发白,转过脸去看江游,“温小姐……流血了。” 流血了三个字让江游的眉心不由得跳了跳,他看了一眼温柔的脸色,这个时候许欧又说,“温小姐到底还怀着江家的孩子,这会儿流血了,要是影响到孩子的健康可不好,江少,我这是为了您着想啊,碎片还是让我来收拾吧。” 许欧惯会给台阶下,也到底是跟了江游多年,听见他说这个,江游立刻冷笑了一声,“带她包扎伤口,然后让司机送她回去,省得她又在公司里闹出什么乱子!” 这是逐客令了。 许欧应下,加上江游公司急救用品常备,他在茶水间便替她消了毒,用创可贴贴了起来。 看着许欧亲手帮温柔消毒,两个人的手捏在一起的模样,江游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一直到处理完毕,温柔轻声对许欧说,“谢谢你,许助理。” 许欧回想起自己过去对温柔的刻板印象,在心里叹了口气,“关于江少的性子……您别往心里去,一日夫妻百日恩,兴许没过多久江少便会知道心疼您。” 他还替自己老板说好话呢。 温柔闻言扯了扯嘴角。 心疼? 江游是恨不得她死吧。 第8章 当年他就,已经死了。 只是温柔这边心里这么想,江游却觉得她和许欧这样过于亲密了些,在温柔和许欧道谢以后,江游嘲讽说,“那是我的助理,跟你没关系,少让他替你办事。” 言下之意,许欧给温柔包扎伤口,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温柔攥着手指,“知道了。” 江游越看她低眉顺眼也不爽。 她以退为进,越是这样,越是让江游恶心。 男人指着温柔说,“从公司里滚出去,另外以后每个月的孕检我会安排人带你去,你别带着秦若来我面前显摆。” 温柔的朋友不多,秦若是其中之一,江游见不得她有好闺蜜,最好她众叛亲离。 于是温柔强忍着心痛,她说,“知道了。” 江游眯起眸子,“你收起你的面孔。卖惨这招对我来说没用。” “怎么会呢。” 温柔轻声说,“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更惨一点,只要你开心。” “下作。” 江游干脆利落给出两个字的点评,摔门而出。 温柔从公司离开的时候,身后有人指指点点了一路,她没去管,旁人的指责和加害对她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江游,只有你陷害我,才会让我有痛觉。 这痛觉让我感觉我活着。 然而温柔意外的是,秦若走到楼下,发现楼下等着一个人。 秦若没走。 见到温柔,秦若上来将她拉入了车子里,“你怎么才出来?是不是江游刁难你?” “若若……”温柔坐上副驾驶,心里酸酸麻麻的,“原来你没走啊。” “我哪舍得走。”秦若恨恨地说,“我这不是怕你出事么,在下面等了你一会。江游太过分了,柔柔你快醒醒,千万别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下去了。” “他不浪费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那一刻,温柔的眼神就像是一抔熄灭以后的灰,“秦若,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念想了……” 秦若咬牙,“咱们把孩子打了,把婚离了,温柔,一切还能重新开始。” 或许她说得没错。秦若向来理性大于感性,能分析出更多温柔看不见的东西。 但是温柔倔强固执,她摇着头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寒哥已经死了!!!” 秦若最后用力喊了一声,她晃了晃温柔的臂膀,“再怎么样他也回不来了!你听不懂吗温柔!我不知道你在国外那几年和寒哥经历了什么会这样对他难以割舍,可是柔柔,江游再像他,又能真的变成……他吗?” 阿寒死后,她对他的所有爱都转移到了江游的身上。 江游像阿寒,习惯爱好像,兴趣口味像,连小动作和细节都没有多少差别。 温柔将江游视作救世主,将她从绝望里捞起。 哪怕迎接她的是江游厌恶的眉目,却也是鲜活的。 听见秦若的痛斥,温柔恍惚了一下。 那一秒钟,就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秦若,你知道吗,我已经无可救药爱上江游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和江游好好过世,一别两宽。 可是江游啊江游,你那张令我惊心动魄的脸,早已拿捏了我的全部命脉。 我为你,已经愚蠢到有些下贱了。 当年死去的何止是寒哥一个人,还有我。 「别要惊别要惊, 乱世下布满樽颈, 这都市已吃够血腥。」 秦若叹了口气,而后发动了车子。 “我送你回去,柔柔,你想清楚,孩子还小,趁早打掉,还能有自由。” 秦若一边开车一边说,“江游不是良人,我给你找更好的!” 温柔没回应,就这么靠在副驾驶座的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温柔到家以后将家里收拾了一遍,在晚餐的点又将晚饭做好,终于等来了江游下班,结果来家里的不是别人,是许欧。 许欧站在门口尴尬地说,“那个,江少去朋友家吃饭了,喊我来通知您一声……” 温柔一动不动看着许欧,“这个朋友,是女性朋友吗?” 许欧没说话,隔了好久,从嘴巴里挤出来一句话,“嗯……是女的,江少和她认识有段时间了,温小姐您别担心,江少会回来的。” 温柔两只手揪在一起,脸上却还要端着微笑说,“我知道了,替我向这位女性朋友问好。” 许欧听见这话都不由得抽冷气。 这得多忍让啊。 他有些狼狈地从门口转身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狼狈。 或许是温柔太忍让了,强撑着还要装没事人,越是这样善解人意,越是残忍。 温柔回到家中,茫然地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想起肚子里的宝宝,便忽然间开始大口大口将饭菜塞到自己的嘴里。 狼吞虎咽,就仿佛这是自己最后一顿晚饭。 到后面温柔没力气了,手垂落下去,好像是没命了似的,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沉默,一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 “喂?” “温柔。” 对面竟然是江游,他声音依然冷漠,“过来接我。” 温柔眼睛微微睁了睁,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这里喝了点酒,几个兄弟都在。”在温柔看不见的地方,江游抓着手机,眼神晦暗,“你来接我。” 江游竟然……叫她去接他回家,当着好兄弟的面? 温柔像一个快溺毙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说道,“你……告诉我地址,我来接你。” 她兴奋到没有分清楚这背后到底是什么致命的悬崖,在收拾好自己以后,她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打车到江游所在的位置,下车的时候司机都多看了她好几眼。 好漂亮的贵妇人,满眼都是星星。 温柔找到了公寓门牌号,敲了敲门进去,有人出来开门,发现是温柔的时候,愣住了。 来者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乜斜的唇角里带着些许揶揄,眉眼里甚至有些同情,“这是……温家的温柔?真来了?” 温柔站在门口一愣。 “夏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柔朝着里面望去,发现自己的丈夫正搂着女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周围的样子他们应该是在公寓里开派对,包括夏也在内的一群好兄弟都玩得很起劲,温柔的出现倒是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了。 不过从夏也的称呼里听出来,他还并不知道江游和温柔结婚的事情。 这会儿夏也将棒棒糖从嘴巴里拔出来,挠了挠头,看着温柔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有些尴尬地说,“温柔,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呢……就是说,江哥抽到了大冒险,随便使唤一个人出现在眼前,这不……才给你打的电话。” 温柔的心里就好像是经历了一次地震,她瞳仁缩了缩,“所以喊我来,纯粹是因为你们在……玩游戏,挑中了我?” 第9章 她不过是,一个笑话。 温柔说出这话的时候,痛意从舌尖开始蔓延,钻入到了她的四肢。 江游,你们只是在玩游戏,而我不过是你眼里的一个小丑,供你消遣,一遍一遍上演爱你的饭后表演。 温柔抓着门把,用力到手背都有青筋,受不了这种屈辱,她看着夏也,“你们刚才就是在玩这个……?” 夏也好像也意识到可能有些过火了,他替江游说话,“我也不知道江哥会这么做啊,可能是喝多了吧,温柔你进来一块玩呗……反正来都来了……” 说完这话,夏也领着温柔进门,“江哥,温柔来了。” “哈哈,真来啊。” “我天,江哥你本事不小啊,温家的人你什么时候泡到手的?” “这是瞒着我们偷偷展开的吗?” 他们不知道温柔现在和江游已经结婚了,自然还在看不起温柔。 温柔一进去,看见的便是众人嘲讽的笑脸,就好像在笑话她那么殷勤地赶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倒贴的笑话。 江游喊她过来,就是给兄弟们看看,我最近身边有个舔狗,我一招呼,她就巴巴地来了。 这种灌顶的落差感让温柔无法接受,尤其是江游身边还贴着一个女的。 她看出来了,是那天夜里江游带回来的小网红。 “这……温家的温柔跟我们网红妹妹凯希,江哥你不会都要吧?” 边上有人毫不顾忌温柔的存在说着讽刺的话语,“话说温柔你也真是,什么时候跟我们江哥好上的啊,这一个电话就出来,一点儿不像你平时端着假清高啊。” “哈哈哈。” 圈子里都知道,温家有个私生女叫温柔,母亲是个小三,比不得正统的豪门富二代,所以他们都瞧不起她,背地里还说她假清高。 这会儿,温柔丢人丢到了他们面前,这群人怎么会放过嘲笑她的机会? 倒是夏也说了一句,“好了好了,玩个游戏干嘛这么针对,接着玩啊,温柔你坐下一块吧。” “不了。” 温柔干脆利落拒绝了,她愤怒得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是江游一听她拒绝,倒是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你什么身份,也配跟我们一起坐下?” “是,我不配。” 温柔眼眶微红,看着江游坐在沙发中央,他人模狗样又冠冕堂皇,那么多女人为了他前赴后继。 没人知道江游里面是一副什么心肠。 昏暗的大厅灯光打下来,在他眼里似乎反射出光怪陆离的阴影,他就像是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野兽,在众人里笑得最眉眼冷漠疏离,桀骜难驯。 “我大半夜为你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喘了口气,温柔接着说,“我等你等得那么晚,你一通电话让我就这样兴奋十足地赶来,谁知道不过是给人看笑话——江游,我到底要夸夸你心狠手辣!” 说着温柔后退两步,一边摇头一边却用力给江游鼓了鼓掌,她笑得讽刺十足,笑自己低估了江游的残忍,更笑她活该受罪。 江游以为温柔是受刺激了,毕竟见惯了她伏低做小的那一面,没想到还有这样眉目嘲讽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地说,“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话音未落,下一秒温柔便将放在桌子边的酒杯举起来,朝着江游狠狠地泼了过去! 那一秒,她眼眶通红。 第10章 您看看我,跪得好吗? “啊!!!”温柔这个动作吓坏了一边的美女们,她们纷纷惊讶地叫出声来随后捂住嘴巴,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瞪着温柔,而后被江游搂着的女人便站起来说道,“你发什么疯!” 江游被温柔用酒水泼了一身,衣服湿漉漉一片,哪里还有刚才光彩照人的样子来? 可饶是如此,他眉目也依旧浓艳得惊人。 温柔差点失神,而后摇着头,将泼空了的酒杯摔在地上,对着江游笑笑,“你拿我当笑话玩弄我,我稍微出出气,不算过分吧?” 江游还未说话,一边的凯希就已经忍耐不住了,这江游是她看上要钓的公子哥,怎么可能让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 于是凯希想也不想地上去一把抓住了温柔的头发,“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温柔的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借力反将凯希摔回了沙发上! 凯希一惊,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这样颜面尽失,于是在摔回沙发上之后她立刻窝到了江游的怀里,“江少,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我的天……怎么会这么粗鲁无礼,还是将她赶出去吧!” 江游的衣服都湿了一片,真得亏她贴得上去,还贴得那么紧。 温柔站在那里,这个行为惊呆了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上前来说话,她和江游对视,倏地咧嘴一笑,她说,“江游,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她站在那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嘲讽,说出来的话却尽是求饶。 好像她再有力气,再有本事,能将无数个凯希摔回沙发上,能赶走无数个女人,却都没命被他再看一眼。 江游想,温柔,你到底是在嘲讽我,还是在嘲讽你自己。 他上前,揪住了温柔的衣领,一字一句,“给我道歉。” “我要是不呢。” “我说了,给我道歉。” 江游攥着温柔衣领的手猛地攥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调大小在温柔耳边说,“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怀着孕,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温柔的手下意识在肚子面前挡了挡。 她强忍着要溢出来的眼泪说,“既然知道我怀孕,为什么还要我来这种烟酒气息缭绕的地方?” “我就想看你不痛快。” 江游笑了,又坏又好看,他拍了拍温柔的脸,“你说呢?我就想看你不好受。” 他的手掌捏住了温柔的脸颊两边,用命令的声音说,“哭嘛,哭给我看看啊倒是,你这眼泪值多少钱?” 温柔用力摒住了眼泪。 “使唤使唤你怎么还着急了呢?” 当着所有友人的面,江游一点没留情,对着温柔道,“你倒贴我的,你跪舔我的,温柔,温小姐,是你求之不得,怎么现在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啊?你对哪个男人不这样,跟我讲什么特别演什么戏啊?” 温柔的瞳孔缩了缩,听见这些诛心的话语,她身子晃了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游到底有多讨厌她?这些恨意早就超出了她能够承受的范畴了。 “道歉。” 江游又重复了一遍,“我耐心有限,既然喜欢跟我玩,就别半路玩不起啊。” 温柔盯着江游的脸,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会儿几乎不约而同地看向温柔。 夏也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在一边咬着糖说,“那个,江哥,要不算了吧……” 江游这人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就两个,一是他能耐大,二是他冷血。 这会儿夏也刚张嘴说话,被江游眼神一瞟,立刻吓得闭嘴。 大家看着温柔,等着她道歉。 边上几个网红歌都不唱了,话筒放在一边,动也不敢动。 江游下了最后通牒,“道歉,最后一遍。” 温柔感觉心都被人挖出来了。 她说,“对不起。” 短暂的几秒钟寂静里,所有人的心口都被温柔这三个字收紧了。 只有江游乱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桀骜又乖张,他对温柔说,“没听清啊,大声点。” 温柔也笑,笑出眼泪来,“要不拿个话筒给我,我好说得大声点。” 江游笑得抬手就是一巴掌,夏也立刻冲上去拦住,他最后收住手了,然而力道还是晃得温柔往后一摔,夏也急忙又去扶温柔,“我天,江哥这可使不得,温家的人啊。” “温粲都坐在这里,你猜他为什么不出马?”江游看向角落里五官俊美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教教你妹妹做人,温哥不会介意吧?” 温粲抽烟,冷脸相对,“温柔,别tm在外面给温家丢人。” 温柔在温家向来不受宠,作为温家长子也是温家的继承人温粲,自然对她没好脸色,他眼里温柔就是来瓜分温家财产的,最好她有一天能卷铺盖走人,如今江游这么对她,他叫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出面阻止? “对不起,哥。” 温柔都忘了这是第几遍对不起了,她从一边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下次不会了。” “能让所有人都这么讨厌你还真是种本事啊,温柔。” 江游眯起眼睛来,对着温柔鼓了鼓掌,“丢人现眼的东西,我叫你来也就是图个乐呵,现在够了,赶紧从我面前消失吧。” 温柔抿了抿唇,吐出一口血来,连连点头,“好,这就滚。” 江游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看着温柔就这么收拾了自己要走,江游又说,“还没给大家行礼招呼呢,就这么走了?” 温柔背都在哆嗦了,她还强撑着笑,“江少您想我怎么做?” “磕个头怎么样?。” 江游说出这话的时候,夏也脸色大变,他立刻说,“这太过分了吧……” “啧,胆子那么小,磕个头会死不成?” 江游多看了夏也几眼,又对着温柔说,“好了,开始吧。” 然而温柔一动不动。 她眼珠漆黑,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就好像是死了一样。 江游挑眉,“不乐意了?” “怎么会呢。”温柔笑,眼里一片死灰,她柔声说着,“您这也不够羞辱到位,我怕您不满意,要不这样,我给在场每个人都磕一个吧,您看,这样够您找乐子吗?” 说完这话,温柔就扑通一下跪在了江游的面前。 赴死一样。 毫不犹豫。 膝盖覆盖在刚才摔碎的酒杯上,她浑然不觉痛似的,歪着头问江游,“江少,我跪得好吗?” 第11章 你若消亡,我才痛快。 温柔这一跪,江游感觉背后世界好像天崩地裂了一下。 那一刻,他看见整个世界都在她眼里慢慢摧毁。 江游后退一步。 笑不出来了。 她干得出来,她真的干得出来。 她怀着孕,受了嘲笑,挨了耳光,如今又这样重重一跪,不要命了似的,将自己的生命一把火烧光。 “你这个疯子……” 江游咬牙切齿地看着温柔,“你做人脸都不要了,连畜生都不如!” 心脏深处传来刺痛,温柔轻轻笑着说,“江少,您还有什么诛心的话,一并说了吧。” “滚,滚!” 江游勃然大怒,差点一脚踹在温柔的脸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愤怒成这样,明明颜面尽失的是温柔,可是现在,他竟觉得他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他只能用愤怒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对温柔说,“给我滚出去!” “现在就给我滚!” 温柔还来不及说什么,身边有个黑影凑上来,而后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江游错愕,下一秒那人影已经拽着温柔到了门口,“我送她回去,你犯不着为她动气。” 玄关处传来一声摔门声,还有温柔反抗挣扎的声音,而这一切都被门隔绝后,整个客厅才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夏也清了清嗓子,“咳咳,江哥,别去管温柔了,她性格偏激,反正刚才丢人的是她,你也就当看个笑话过了。” 江游眼神压下来,想着温柔刚才被人带走的场面,瞳仁深处像是有迷雾升起。 ****** 温柔是被人摔在车子后排的。 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温粲……” “不叫哥了?” 温粲冷笑一声,将一张纸巾丢过来,示意让温柔擦一擦膝盖上被酒杯碎片刺破伤口流出来的血,而后说道,“真有你的啊,温柔,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豁得出去?” 温柔没说话,擦了血,抿着唇。 “说话。” 温粲捏着温柔的下巴,“装哑巴?我还真没见过你伶牙俐齿这一面呢温柔,在温家屁都不敢放一个,刚才倒是张牙舞爪的,怎么,江游教你的?” 温柔吃痛,下意识说,“你松开我。” 温粲冷眼相对,“帮你解围,你就这个态度?” “我可没求你帮我。” 温柔攥了攥手指,“你也不过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怕波及到温家面子才出手的,刚才你还眼睁睁看着呢。” “有自知之明。” 温粲拍了拍温柔的脸,“不过温柔你这条命也是够硬啊,那么多年在国外都没出事,果真是贱人命长。” “那可太好了。” 温柔声音讥诮锐利,“不能如你意还真是抱歉呢,现在放开我。” 温粲确实放开了温柔,改为盯着她的脸看。 隔了一会,温粲突然说,“你现在和江游结婚证领了么?” 温柔不回答,便是默认。 温粲又说,“离婚了还能分一笔江家的钱,也算是为温家出力了。” 听听,温家人眼里,她这个私生女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了温家捞一笔。 至于她的死活,温家从来不在乎。 “你们温家也挺不要脸的,那么大个豪门家族,还想着靠子女去外面捞钱,说出去笑掉大牙。”温柔说完这话,温粲的手又要掐上来,只是温柔挡住了,“你别碰我。” “怎么,为江游守身如玉啊?”温粲嗤笑,“碰你一下能要你命?” “我怀孕了。” 温柔麻木地看着温粲,“我肚子里是江游的种,金贵着呢,你碰得起么?” 然而我怀孕了这四个字让温粲愣了愣。 怀孕了……? 原本以为最开始温柔和江游发生关系只是她故意设计的,指不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威胁江游结婚呢。 没想到江游居然……真的会碰温柔? 温粲惊呆了,江游不是很厌恶温柔么,为什么还会碰她,甚至令她怀孕?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温粲问道,“怀孕了?真是江游的孩子?” 这话的意思是,不会是别的男人的吧。 温柔抬手就想打在温粲的脸上,只是手被温粲捏住了,她愤怒地说,“你可以羞辱我,但是不能羞辱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温粲倒抽一口凉气。 照理说他该觉得是件好事才对,这样就可以更深层次地绑定两家的利益。 然而听到温柔怀孕的消息,他还是心神一震。 “江游会让你把这个孩子安然无恙的生下来么?” 温粲说出了心里话,毕竟江游那么讨厌温柔,又怎么会允许她生下他的孩子? 温柔甩开温粲,“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这个孩子的,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不看好我。” “想笑。” 温粲啧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温柔的不自量力,“你真别以为江游会对你产生什么感情,指不定你还睡过江游的兄弟呢。” 他们眼里,温柔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温柔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捂着肚子沉默,温粲自觉没趣,关上后排车门绕到了驾驶座,发动车子以后,他将温柔送到了江游的家门口,看着自己妹妹一瘸一拐进去,温粲的眼睛眯了眯,“温柔,你真得觉得自己这样值得么?” 她爱江游爱到歇斯底里了,可就算如此,江游似乎也不在乎她一丝一毫。 就好像哪怕她在他面前身消道亡灰飞烟灭,江游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甚至还会拍着手大赞称快。 温粲咬牙,“你这样,我说实话,挺贱的。” “你没什么资格问我值不值得。”温柔头也没回,“我是贱,用不着你来评论我,我可太清楚我自己什么货色了。不过,都是下三滥,谁看得起谁呀?在温家不一定比在江游身边舒服,温粲,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温家,一样吃人不吐骨头。” 在国外那几年温柔是怎么过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温粲,还真不单是江游多残忍,我都见惯了,也早已麻木了。 说完这话温柔转身进了大门,再也没转身看温粲一眼。 第12章 不如带你,寻欢作乐! 凛冽的风吹过温粲的耳畔,他眯起眼睛盯住温柔走进去的身影,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男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真是想不到啊,今天晚上还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温柔,我怎么觉得,江游对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深入骨灰的厌恶呢? 他面对你的时候,在用愤怒这种情绪,遮掩什么呢? ****** 这天夜里江游没回来。 不过温柔也习惯了他在外过夜,毕竟相处得久了,她有自知之明,这个妻子做得就像个笑话。 她不敢去想自己的丈夫会不会和别的女人发生什么关系,或者说想象这些事情会令她心脏作痛,于是她避免去想。 温柔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或许只要陪伴江游足够久,他就会抛下这些偏见…… 这药力还没过,麻痹不了我。 一个人收拾了膝盖上的伤,温柔低头观察了一下,好在划开的口子不深,感觉一个礼拜就可以恢复,她便喘了口气,将出门穿过的衣服脱下来放进了洗衣机里,设定好洗完自动烘干后,温柔仍旧是一个人幽灵般地回到了卧室。 偌大的卧室空荡荡的,宣告着她独守空房的落寞。 她将手放在肚子上,缩进被子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的时候,这个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温柔打算出门买菜,却不料想正穿好衣服走到家门口,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 江游的脸出现在门外,迎着清晨的光,他的脸色白皙冷漠,似乎这光再暖都暖不了他,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温柔扫了一眼,这不是昨天那个凯希吗。 “让开。” 江游看着挡在家门口的温柔,皱起眉毛来,“真晦气啊,一回家就看见你这张脸。” 后面凯希阴阳怪气地说,“哎呦,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跟江少是什么关系?你这种倒贴他的货色,怎么好意思在他家里过夜?” 听听,凯希字字诛心,恨不得将她五脏六腑统统挖出来。 温柔笑了一声,没回应凯希,倒是回应了江游,“不好意思,膈应到您了。” 江游拧着眉毛笑得桀骜难驯,“你要真那么爱我,找个楼跳下去死了吧,我也舒服点。” 温柔心口一刺,面色微微泛白,她抬头看着江游俊美的脸,说道,“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带着警告扫过温柔的脸,而后说,“出去干什么?” 温柔一字一句,“买菜。” 江游噗嗤笑了一声,故意当着温柔的面将凯希拉进了家门登堂入室,还要当着她的面搂住凯希的肩膀,男人好像不在乎自己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夫妻情谊,说道,“也好,问问凯希爱吃什么,你一起买回来,做给我们吃。” “哦,还真是保姆啊。” 凯希捂住嘴笑得优雅,“那我想吃东星斑诶,拜托姐姐了哦。” 温柔没说话,反手当场将门在江游面前摔上了。 嘭的一声震天响,摔出来的门风震得凯希头发丝都往后吹了出,更是震得江游脸色大变,他不敢相信温柔居然会给自己甩脸色,回过神来的时候温柔身影已经消失了。 凯希故作受惊,躲进了江游的怀里,“江少你看看她啊!好过分啊,不就是点个菜,她还给我们甩脸色呢!” 江游却面无表情,对待凯希的投怀送抱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关上的门许久,男人收回了视线。 ******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别墅里,秦若将一个抱枕丢在了墙上,随后双手叉腰转过身来看着温柔,“你就只是摔门走了?我擦,温柔,我要是你,直接一巴掌上去了,还给她做饭,那凯希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话秦若还不解气,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气死我了,江游欺人太甚,你今天不许回去,住我这,那破地方有什么可回去的。” 温柔失笑,“我还没这么生气呢,你倒是替我气上了。” 秦若总算坐下来,轻轻摸着温柔的脸,“你不是不生气,你是心都快麻木了,温柔,你那么爱江游那么忍让,他却蹬鼻子上脸……这段婚姻咱不要了,好吗?” 这不是……往死里作践自己吗? 温柔低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总是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感化他……” 秦若叹了口气,搂住温柔的肩膀,“不过或许等到孩子出生,他会对你态度好点呢,不过柔柔,我还是那句话,别委屈自己。” 温柔点头,将所有情绪都收拾好,“这段时间可能要借住在你这里,等我找到外面的房子,我就搬出去。” 每天待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还不如搬出来。 对于这个做法秦若很是支持,说着就要替温柔找房子,她应该比江游还迫切希望温柔可以离婚,于是飞快替她找到房子不说,还可以过两天便能搬进去。 “到时候分居,你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跟孩子过日子,去父留子,懂不懂?” 秦若的话说得头头是道,还要教育温柔,“别再为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什么都得不到的!” 说完秦若对着温柔笑了笑,“走,正好你吵架出门了,凭什么买菜做饭伺候他们?我今天带你去寻欢作乐。” 温柔捂着肚子说,“我怀孕呢,不能去娱乐场所……” 秦若嘿嘿嘿笑着说,“寻欢作乐的方式可不止一个哦。” 这天夜里,秦若带着温柔出现在了最贵的私密按摩会所里,温柔躺在床上,帅气的按摩小哥正冲她鞠躬,“您好,我是您的三十号技师。” 温柔愣是没想到秦若的花招这么多,看着后面一排帅哥,她扭头对隔壁床的秦若说,“你选妃呢?” “怎么样?这个行不行?” 秦若指着技师说,“不行就换呗,这里的男技师个顶个的帅,而且手法还娴熟,绝对不会弄疼你,也不会令你尴尬,你怀孕身子受压力,带你来按摩放松。” 说完秦若眨眨眼睛,“三十号技师是我以前来的时候一直点的,很帅又很专业。” 三十号技师笑得风度翩翩,“秦小姐客气了。” 秦若的目光越过三十号技师看向后面。 秦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地说,“叫那个牌子挂着四十一号的过来。” 四十一号男技师走上前,声音低沉,“晚上好客人。” “就你了,去好好替我姐妹按摩按摩,不过注意力道,她刚怀上。” 秦若也不避讳,想来是来熟了,调整了个姿势就开始拿水果吃,“开始吧。” 四十一号技师走到了温柔面前,顺便展示了一下他们按摩的精油品牌,是高档货,看样子这里确实是有钱人才会来的地方。 按摩开始,倒是没有温柔想象中的尴尬,所有的手法都很轻巧,她穿着浴袍趴在床上舒服得半眯起眼睛,心情也跟着放松了,“果然还是得跟你出来享受享受呀。” “你啊,就是抖m,哪里苦就往哪里钻。” 边上男人喂了一颗葡萄,秦若想不也不想地张嘴吃了,“要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何必吃那江游的苦——” 话音未落,这vip包厢的门被人一脚从门外踹了开来! 烟尘散去后,出现的是江游带着怒意的脸。 第13章 全世界在,看我笑话。 温柔和秦若都吓了一跳,从床上半撑着坐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江游冲进来的架势像极了抓奸,何况这温柔正好还躺在床上,边上还有个男人对她“上下其手”,这场面可不是抓奸在床? 江游的眼睛几乎是在瞬间眯起,“温柔,你在挑衅我?” 温柔回过神来,看着被江游踹开的门,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粗暴,破门而入好没礼貌。” “没礼貌?” 江游上前不顾所有人在场,一把揪住了温柔的头发,“我能有你没皮没脸?有夫之妇夜不归宿,大半夜跑来找男人按摩,温柔,你他妈当我死了啊?” 秦若立刻说道,“你对温柔做什么,是我做主要带她来的!” 结果江游一点儿不听秦若的解释,认定了就是温柔自己生性淫贱水性杨花,这会子跟男人都一块摸上了,指不定他来晚一些要干什么事呢! 江游拽着温柔的头发过于用力,甚至连带她的发丝都绷断了几根,可是温柔一声不吭,只是固执地盯着江游的脸,许久才过于冷静地说,“你先带着女人来家里的,夜不归宿?那不也是昨天你的行为吗!怎么,就你江游可以,我不行?这个世界是你说了算的吗?” 江游被温柔的话彻底激怒了,“你也配跟我比?温柔,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什么货色?我不还是你的妻子吗?”温柔指着自己,戳着自己的胸口,好像刀子戳穿了胸腔,无数的情绪从缝隙里涌出,委屈,愤怒,被误会的不甘,被丢下的耻辱,温柔红着眼睛,声音都在颤抖了,“我这种货色跟你领证当你的老婆,我的大少爷,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啊!我看咱俩就是烂锅配烂盖,谁也别说谁!” 这话连秦若听了都倒抽凉气,普天之下敢这样说江游的,温柔很可能是头一个。 她害怕事态稳不住,立刻在边上打圆场,“你俩都激动了,快冷静冷静,江游这里是正规的高档按摩店,不是你想的那种——” “都找男人按摩了,跟正不正规还有什么关系?” 江游声音冷若冰霜,仿佛无形之中能化作利刃,直直朝着温柔射去,另只手攥住温柔的领子,“温柔我警告你,你敢在外面给我戴绿帽,我有无数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式!” “那你现在就来吧。” 出乎意料的是,温柔就这么坐在那里,忽然间平静了下来,而后她脸上就这么缓缓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她睁着眼睛张着嘴巴说,“生不如死?江游,爱上你我就已经生不如死了,我不介意看看还有什么更加令我痛苦的,反正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那滴眼泪顺着她瘦削的下巴往下滴,淌过她的领口。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江游,全世界都在等我放弃你,可是我不,我偏偏不知死活还要追随你,你瞧瞧,这就是不知死活的下场。 眼泪打湿了领口,连同攥着她领口的江游的手一起。 江游触电般甩开了温柔,男人深呼吸,下意识却掐了一把温柔的脸,连带着她脸上的泪痕都用力揉掉了,“跟我回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有我自己的社交,你不要来掌控我。” “我就说四个字,跟我回去。” 江游眼神极冷,“温柔,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温柔沉默,无声沉默也无声反抗着。 “你给我下来。” 发现温柔没有动作,江游啧了一声,一把将温柔从按摩床上拽下来,甚至不顾她赤着脚,将她直接拖拽到了门外,毫不怜惜。 “这位先生……” “我是她的丈夫,我怎么对待我的老婆,轮不到你们来管。”江游一句话堵死了店里想要上前来阻止的人。 这……夫妻之间吵架的事情,他们,确实不该插手。 只有一个人喊了一声,“小姐!” 温柔回头,发现是四十一号技师。 江游对上那个男技师的脸,怔了怔,随后明白了什么似的,眼里凶意尽显,他没给温柔机会和这个男人说话,反而直接将温柔扛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要带走她! 秦若追出来在背后大喊,“江游你放开她!你凭什么带她走!” 江游头也不回,将温柔扛出门店去以后摔在了车子后排,男人喘着气拽了拽自己的衣服领口,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一股野性,仿佛下一秒就能捏碎她的喉咙。 看着后排女人凌乱不堪的样子,江游关上门冷笑,“挑男人伺候还要挑个跟我长得像的,温柔,你贱不贱啊?” 温柔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将自己的发丝整理好,她喘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挺想看你能为了我做到哪一步的。” 江游那张脸比女人还漂亮,生气起来的时候五官尤为惊人,他一字一句,“再生气不还得巴巴地看着我吗?再反抗不还是挣脱不了我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自找的,我提前警告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温柔,做人做到你这个地步是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你不就是想要引起我注意么?” 下一秒,江游的手已经放在了温柔的衣服扣子上,他一边解开她穿在身上的浴袍外套,一边说,“一个孩子还不够,你野心可真大啊。” “不过我告诉你,耍再多手段,你在我这里也不会有一丁点形象的转变——”江游拽开温柔胸前的扣子,一直到她白皙细腻的肌肤通体裸露在他面前。 男人用力深呼吸一口气,用尽一切龌龊下流的语言企图来刺伤温柔,这一刻什么素质什么文化水平统统抛之脑后,他成为了一头被无耻的欲望和歹毒的本能支配的野兽,“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副好炮台罢了,温柔。” 温柔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可是江游的话还没结束,他深知说什么可以足够令她崩溃,于是什么恶心,他就说什么,还要笑着说,似乎谈笑风生里,就看着她灰飞烟灭,“好几次我看你也扭得欢哼得起劲,装什么纯啊?为了嫁进江家机关算尽了嗯?留这个种想要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算盘打得我大老远都能听见,摆出这幅表情做什么啊我亲爱的妻子?不就是不把你当人看,对你来说……也不是多大点事吧。” 第14章 你若恨我,倒也正常。 温柔眼睛用力睁了睁,对于江游的话她的反馈是浑身刺痛,忍无可忍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要抬起手去,岂料被江游看穿了,他一把捏住了温柔打过来的手,还要笑,“被拆穿了,气急败坏啊?你不如说说我兄弟里你哪个没勾搭过?” 温柔气得哆嗦,“你太无耻了。” 她总觉得,只要她陪伴在江游的身边足够久,就可以改变江游的冷漠。 可是江游,你的心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你也只有会在我落难的时候,露出那种由衷的笑容。 江游看着她这幅样子,在心情快慰的背后有种奇怪的错觉,于是男人啧了一声,将衣服又给她披了回去,随后拉开车门转移到了前面驾驶座,他冷笑,发动了车子。 四十一号技师胆子大,追到了外面,看见江游发动车子走人,在车子后面追了几步,那眼神似乎有点落寞,就仿佛这才刚见面,就在温柔身上丢了心似的。 从后视镜里看见男技师的表情,江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嘲讽在后排的温柔,“本事挺大啊,第一次挑个男技师都能对你念念不忘,温柔你这狐狸精的功夫登峰造极。” 温柔被气得咳嗽,“我跟他没有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的腿给他碰?” 江游被温柔气笑了,总觉得她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你不守妇道,夜不归宿还让秦若带着你出来按摩。” “这是很正规的按摩,你不能因为他们长得好看就说别人不正规。” 温柔忍不住要说两句,“那如果是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给我按摩,你是不是就不气了?那你本质还是自卑,觉得男人长得帅对你有威胁!” 听听,温柔竟然开始伶牙俐齿起来了! 江游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车速一下子便提上去了,那个男技师看温柔的眼神令他格外不痛快,一路冷着脸回到了家里,他将温柔从车后拽出来,抓着她的手一路回了房间,还要将她摔回床上,不过好在床垫柔软,并没有给温柔带来什么痛楚。 “你干什么。” 温柔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也开始强硬,“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别用这种态度来对我。” “你活着就已经很对不起我了。” 江游说话向来诛心,他关上了客卧的门,就这么一步步逼近了温柔,“我查到你以自己的名义在外面租了房子,温柔,你还敢说没对不起我?你在外面跟谁住啊,这颗心都飞出去了吧!” 温柔脸色发白,完全不知道竟然会被江游查到,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统统在他的监视之下,这个男人不是很厌恶自己吗,为什么会对自己了如指掌,于是她下意识否认,“我想出去只是觉得我住在这里碍你的眼,那么我搬出去不行吗?” “你不是死心塌地要跟着我么?” 江游皱眉,他连皱眉的样子都那么冷漠漂亮,“怎么突然间就要搬出去了?还说自己心里没鬼。” 温柔忽然间一怔,看着江游质问她的样子,她笑了,“我出去给你腾地方,不也是正合你意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 江游愣住了。 确实,在他眼里,温柔就是个害人精,如果她要从他世界滚出去,他应该高兴才对。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特别恶劣地说,“谁知道你去外面是要干什么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我眼皮子底下,死了那条逃出去的心吧。” 原来是为了方便控制她。 温柔的心一凉,她说,“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假不假,都强迫我娶你了,这会儿说你要独立自主。” 江游拍拍温柔的脸,“省得你在外作妖,温柔,搬出去,你想都别想。” 这话就是最后通牒,温柔知道,只要江游发话,她肯定租不到房子,所以搬出去这事儿算是黄了,她只能另谋出路。 在心底叹了口气,温柔选择沉默不说话,她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错了。 总以为人心是可以被爱改变的,她退让,忍耐,不过是想试着把这份婚姻经营好,或许……是她错了。 江游没错,是她爱多了。 江游最后离去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温柔膝盖上的伤疤,想起那日夜里她惊心动魄一跪,下意识扭头就走,好像再多呆一秒都是折磨。 望着被关上的门,温柔的心逐渐失去了温度。 江游,原来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第二日,江游起来的时候,温柔已经把饭做好了放在餐桌上,女人扎着单马尾正在替他泡咖啡,那模样乍一看挺像个乖巧的小媳妇的。 江游扯了扯嘴角,高高在上地站在二楼看,刚睡醒的他带着些许不爽的戾气,就好像整个世界欠了他几千万似的,温柔一抬头,便对上了他毫无感情的双眸。 温柔抿抿唇,“饭做好了,你下来吃,我今天要出门——” “去哪?” 江游一听见温柔要出门就挑眉,“去找你那个技师?” 温柔说,“别用你那些不好的想法来看带我,我得去一趟公司。” “你还有公司啊?” 江游像是听见什么稀奇事儿似的,对温柔道,“你什么文化水平,还有公司要你呢?” 温柔知道江游看不起自己,可是江游,你知道吗,我的研究生是在你的大学母校考出来的。 我不过是追逐着你的渺小可悲的倒影。 跟温柔相处这么久以来,江游是头一回了解到温柔还有工作,他眯起眸子,“哪家公司?” “温家的。” “哦,原来是走后门吃白饭啊。”一下子理解了,江游走下来,对着温柔做的菜微微出神,随后说道,“温家养你这种闲人也挺费劲的吧。” 温柔手指攥了又攥,最终她扯着笑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啊?”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刺伤她的地方。 江游也笑,“是啊。你知道就好。” “好,我知道了。” 温柔点头,直面他的恨意,随后将咖啡放在了江游面前,“我出门了。” 她自己已经吃过早餐,也不等江游一起,替他准备好一切,便转身离去。 江游看着她的背影,“我说我恨你,听不懂吗?” “不怪你恨我。” 温柔说,“我也讨厌这样卑微的自己,你恨我,倒也正常。” 江游瞳仁缩了缩,下一秒她推门,微微回头,他发现她眼角是红的。 江游再度皱起眉毛来。 二十分钟后,温柔来到了温氏集团,走进去的时候边上有人给她弯腰,“温总。” 温柔一路走进去,员工一路感慨。 听说他们温柔温总在温家不受宠,不过温总在公司里的手段,他们都还是见识过的。 “温总!”远处有个女孩子跑过来,语调活泼,“早上好捏!” “早啊。”温柔笑了笑,“你来得比我还早呢。” “大家都说温总从来不迟到,我也要学习一下,毕竟我是实习生。” 剪了短发的实习助理特别乖,可爱大眼睛正盯着温柔看,“温总,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又有女人味了?好像……胸都大了。” 温柔在温氏集团的口碑不错,大家都说她虽然看着清冷但是从不端架子,实习生敢这么和她打趣,肯定是知道温柔的脾气,果不其然温柔脸一红,想到自己怀孕了,身体上自然有变化,于是她轻轻用文件袋拍了拍实习生的脑袋,“小丫头,竟然开你上司玩笑。” 第15章 一个月前,是她设计。 实习生害羞地低头,“那没办法,温总您长得太漂亮了……” “漂亮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温柔领着自己的实习助理到了办公室,将需要整理的资料递给了女孩子,“能力强大才是。” “我懂。” 实习生认真严肃起来,冲着温柔点点头,“从我进入公司起你就一直在教育我女孩子更要注重提升自己的能力,我牢记在心呢。” “莹莹,希望哪天这位置我坐不住了可以给你哦。” 温柔之间转着钢笔,细长的手指头让实习生觉得温柔全身上下包括所有细节都是美好的代言词,她怔怔看着温柔的钢笔好一会,大概是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于是说道,“温总,我之前听说了关于您不好的事情,公司里有人在传,他们都说,你在温家不受宠。” “确实是。”温柔没有避免,顺带看了一眼日程,今天是要开会的日子,包括她父亲在内的所有在温氏集团上班的亲属都会出来,或许大会上又要遭受他们的冷嘲热讽了。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说,“不过我在这个岗位一天,就会尽我所能做好一切,你不用替我担心。” “温总,公司里喜欢你的人绝对比讨厌你的人要多。”莫莹莹上前握住了温柔的手,“您别介意那些不好的谣言,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能被人这样认同,是一件多幸运的事情。 温柔原本在江游那里受了委屈,却被自己的实习助理莫莹莹哄好了,一时之间有些感慨,在她感慨的时候,莫莹莹收拾好了资料,对着温柔说,“还有半小时要去开会了,温总,这些资料给您,还有我给你泡了茶,你喝一喝再进去,别到时候说话嘴干。” 温柔嗯了一声,喝了水以后提前去会议室里等着,只是没想到的是,一走进去,竟然已经有人等在里面了。 那人转过身子来,对着温柔笑得一脸嘲讽,明媚娇艳的脸上净是厌恶,“温柔,你还真有脸回来上班啊。” “我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公司也没开除我,假期过了我自然该回来上班的。” 温柔手里夹着文件,径直从女人身边擦过去,“借过。” “温柔!” 那个女人叫住了温柔,还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嫁进了江家,就可以这样跟我说话?” 温柔一下子打开了她的手,一个人自顾自坐在了会议室的椅子上。 这个态度让后者特别不爽,女人走上前,一字一句对着温柔说,“你嚣张什么啊,听说你老公领证第一天就带女人回家啊,温柔,你简直就是个笑话,还以为自己真是江家少奶奶呢!” 这话可谓是直接踩在了温柔的伤口上,她脸色白了白,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外又传来声音,“一大早就这么吵,你们在干嘛?” 温粲走进来,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个女人,“温柔,温心,你俩能不能消停点?” 温心一听见温粲的声音,就过去挽住了自己哥哥的手臂,“哥,还不是这个女人,看见我连一声姐姐都不肯喊,我在教育她呢。她指定是觉得自己嫁进了江家就飞上天了!” 温心是温柔的姐姐,向来和温柔不对付,和温粲倒是一条战线的,看见温粲来,肯定要联手好好羞辱温柔一番。 温柔不卑不亢,这种场面她见多了,于是女人冷静地说,“我从头到尾没提起过我嫁给江游有多了不起,倒是你一直挂在嘴边主动提起,由此可见,是不是你心有不甘念念不忘啊?” 温心脸色爆红,恨不得跟温柔来个你死我活,“你什么意思啊温柔!你以为江游真的爱你吗!你不过是给人家配种的,还真把自己当人啊!” “那怎么不见你去配啊?” 温柔笑了,温心这话委实不尊重人,也别怪她言辞讥诮,“不会你连配种的都不如吧?” 温心脸色红了又白,最后冲上去打算揪住温柔的头发,“你这个小贱人!私生女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温柔高跟鞋在地上一踩,带着滚轮的椅子往边上一滑,让扑过来的温心扑了个空,她眯起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月前的真相,我亲爱的姐姐。” 温心表情一变。 温粲也跟着挑眉,“什么意思?” “不如你去问问我的好姐姐。” 温柔眉眼里全是嘲讽,平日低眉顺眼的她如今竟有些带着刺的锐利漂亮,她说,“江游的酒里是谁下了料,他的房间门又是怎么会坏的?我想,如果当时不是我走错了门,这江家少奶奶的位置,轮不到我吧?” 这意思是—— 温粲脑海里当场掠过一个想法,莫非一个月前,是温心想要和江游发生什么,结果江游回酒店路上正好被温柔碰上了。 机缘巧合下无奈变成了温柔和江游滚床单,导致温柔被江游认作了那种手段下作的女人? 温粲立刻看向温心的脸,事已至此温心又怎么肯承认自己有过那种念头,于是对着温柔说,“你少在这里捕风捉影挑拨离间,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清楚吗!趁人之危爬上江少的床的是你!” “难怪你这么恨我。” 温柔笑起来眉眼弯弯,“原来是恨我抢走了你这个位置啊,太不凑巧了……”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这样想。” 温心气急败坏地再度冲上来,一把抓住了温柔的头发,“哪有这样跟姐姐说话的?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住手!”眼看着那一巴掌就要扇在温柔的脸上,温粲出现一把将温心的手捏住了。 温心大惊,“哥,你怎么会拦着我?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小贱人?” 温粲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出这句话来,“她怀孕了,你碰不得。” 怀孕了几个字让温心如遭雷劈,怎么会……怎么会怀孕? 江游是她一直想得到的,为什么……会让温柔这个小贱人得逞,怀了孩子?! 温心又恨又气,眼眶都红了,看向温柔,“你耍了什么小花招——” “没耍花招。” 温柔面无表情,“你不是要打我吗,你动一下试试,我出点事情,这个孩子没了,江家和温家的利益绑定就少了一环,你猜大家会怎么看你?” 第1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温心见惯了温柔在温家低眉顺眼的模样,如今她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竟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她呛声,于是温心柳眉倒竖,“你怀的是龙胎啊!别以为怀着江家的种就可以这样跟我大呼小叫。” “是不是龙胎,从你的表情里我觉得已经很明显了。” 温柔坐在那里,轻轻抬了抬眼皮,那一眼,慵懒又嘲讽,“我想你现在觉得被我捡了这个便宜,心里应该已经骂死我了吧?如果不是我,现在这些就轮到你了。” 温粲也是头一次从温柔嘴里听见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好气之余还有些好笑,他上前拍了拍温心的肩膀一把,“你跟她大呼小叫做什么,一个私生女就算怀了孕,孩子不也是私生女的后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温心,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听听,他们温家人多团结呀。 只是字字句句将她温柔排除在外。 温柔今天穿的女士西装裤,正好遮住了她膝盖上的伤疤,只是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痛,不过这些痛意对她来说早已无关紧要,如今她拿着文件站起来,看了一眼外面围观的温家人,温柔撇开脸去。 原来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她被温心欺负。 还好,我从来没对你们抱有任何期待。 等人到齐,会议便开始,温心想着这次怎么也得出口恶气,于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看着温柔上去做总结,眼里闪烁着嫉妒的光芒。 等到温心发言的时候,她拿捏着腔调将温柔所在的部门上上下下批评了一遍,将她形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领导不说,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在温家亲戚面前说温柔目无尊长,自以为嫁进了江家就自以为是,可算是激起了大家对温柔的愤怒,于是大家纷纷丢下温柔这部门漂亮的业绩不说,开始围攻起温柔来。 “怎么回事啊,温家帮你争取的地位和名分,怎么扭头就来攻击你姐姐了呢?” “是呀,温心把你当自己妹妹看待,你怎么可以遇到温心不打招呼呢?” 温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开始说温柔的不对,被指责习惯了的温柔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承受。 她坐在那里背绷得笔直,只是睫毛轻轻垂下,似乎这样可以挡住旁人带着偏见的视线,一直到外面传来了声音,“温小姐……” 听见温小姐三个字,最先回应的是温心,毕竟她才是温家正统的女儿,结果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许欧。 温心笑着对许欧说,“这不是江游哥身边的许助理吗?今天怎么来我们温氏了?” 许欧只是对温心点点头,反而径直走到了温柔边上,“温小姐,江总那边有事联系您。” 他这个不给旁人面子的态度让温心一愣,回过神来温心说,“江游找温柔能有什么事?” “他们两夫妻的事情,我也不方便跟您说。” 许欧一听见温心这个替温柔做主的口气,不知为何笑眯眯却又强硬地替温柔回答了,“毕竟是家事。” 家事二字一出,温心的脸色都变了,她指着许欧说,“你……许助理,你……” “不好意思,还请温小姐借一步说话。” 从头到尾,他嘴里的温小姐指的都是温柔,不是温心。 许欧对着温柔态度极好,边上温家人刚才还在嘲讽温柔不受宠,结果人家许助理就这么毕恭毕敬将温柔请了出去,留下一群温家人面面相觑。 这,这温柔在江家到底是什么处境啊? 温柔嗯了一声,拿起了文件,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温心叫住她,“会都没开完,你就这么走了,不知轻重。” 许欧笑得温文尔雅,“刚才您在台上批判温小姐以及她部门的时候,大有这个公司您说了算的魄力。我觉得有您在场,一切都可以的,所以温小姐的存在无足轻重,应该对这个会议没多大影响吧?” 温心的话瞬间被堵死了,这……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许欧领走了温柔,温心顿时气红了眼,她看着一边无动于衷的温粲,忍不住捏了捏温粲的衣袖,“哥,你看看这个温柔,都要骑到我们头顶来了!” 第17章 我就喜欢,看你受罪。 温心确实恨温柔,那一天如果不是温柔的出现,应该是她和江游滚床单,所有的后路都铺平了,谁知道半路闯出来一个温柔,把她所有的好事都破坏了! 于是温心看着温柔被许欧带走,眼里露出了些许恨意,脸上倒还是一脸委屈,楚楚可怜地对着温粲说,“哥,你得管教管教温柔了,她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我知道。” 温粲摸了摸自己妹妹的脑袋,“别气,哥替你做主,好了,先把会开完吧,江游那边也敷衍不得,让温柔先去处理。” 这倒是,两家关系要维护,这温柔确实该被带走。 这么一想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温心只能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撅着嘴巴继续开会,倒是让周围的温家人有些疑惑。 这……他们怎么感觉,江家对温柔的态度不差呢? 难不成传言温柔不受宠,都是假的吗? ****** 温柔跟着许欧走到公司楼下,许欧将车门拉开,“江少找您去公司一趟。” 温柔深深看了一眼许欧,“谢谢你,许助理。” 许欧脸色一红,“没有的事儿,温小姐,您是我们江少的妻子,自然不能让人这样欺负,这等于是在打江少的脸。” 许欧惯会说话的,不过就算是为了江游的面子,温柔还是很感谢许欧。 她又重复了一遍,“不管如何,我还是很感谢你愿意为我说话。” 至少,替她解围了。 许欧看着温柔坐进去,心里为她感慨,“温小姐,也许我的出现,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温柔疑惑地看了一眼许欧,只见后者脸上带着些许不忍的情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硬生生憋住了。 她不想为难许欧,便也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坐上了车,就这么毫不反抗地等着许欧将她带到了江游的公司里。 站在江游面前的时候,温柔终于知道许欧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许欧将温柔接过来,不过是从一个折磨她的地方,换到了另一个折磨她的地方。 此时此刻站在温柔面前的江游,正一脸冷漠,白皙的脸庞上写满了嘲讽,“把字签了。” “这又是什么……” 温柔将纸张拿过来一看,赫然是赔款。 “还记得你打碎了我的茶具吗?” 江游挑眉,桀骜难驯,“h的手工茶具有钱人排着队都买不到,就被你这样摔坏了,你不得赔一下?把字签了然后去转账,转账方式你自己挑。” 温柔瞳仁缩了缩,看见了上面四十多万的标价,她抿唇,江游摆明了羞辱自己,认定了她取不出这么多的钱。 “你都没有调查一下就认为是我摔碎的。” 温柔皱眉,眼里有些被误会的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因为你的妄断来付款?” “没钱就没钱。” 江游笑得特别开心,好像明知这是一场误会,但是他就要这样误会下去,“你管我知道真相不真相呢,真可爱啊你温柔,我这不是故意为了让你难堪才喊你过来的吗?” 说出来的话如此鲜血淋漓,让温柔差点站不稳。 江游总是可以把自己的卑劣和无耻说得这样明白又冠冕堂皇,世人都披着一层伪装的假皮过日子的时候,江游却跳出来。 他懒得装也不屑去装,他就是个堂堂正正的坏种,从来不安好心。 就如同现在,江游坦白承认了自己不过是想要温柔难堪罢了。 “羞辱你,让我觉得很快乐。” 托着下巴,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瘦削的下巴,他眼神冰若冰霜,“付钱吧,温柔,没钱就去借。对了,在叫你来之前我已经查过你在温家的账户,你好像……没钱啊?”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就仿佛被击中了弱点。 “累死累活帮温氏集团做业绩,带领着团队每一次都是业绩第一的成绩,账户上的零却少得可怜,温家是打算把你当工具人榨干你吗?温柔啊温柔,你在温家活得像个笑话。” 她是私生女,温家自然不会让她获得太多权力,所以温柔在温氏集团只有做苦力的份,个人账户里攒下来的钱并不多,只有每个月的保底死工资。 她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抗争的声音也逐渐淹没在了偏见里。 江游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他知道说什么话可以让温柔难过,于是令她绝望的事情,他一件没落下。 “在你面前,我又何尝不是个小丑呢。” 温柔笑红了眼睛,声音柔柔地说,“哪里都容不下我。” 天大地大,竟无她归处。 也许这是注定的,生为小三的女儿,注定就活该接受这一切。 事已至此,她是不是无辜的,茶具到底怎么碎裂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游,在你心里,已经判我有罪了。 温柔拿了笔,在上面迅速地签了字,吸了吸鼻子说,“钱我一周之内会汇给你,分文不少。” 江游玩味地看着温柔,“你哪来的钱?要不这样,我给你介绍个活,你去夜店陪酒跳舞吧,还能赚不少钱呢。” 温柔愣住了,隔了一会她指着自己说,“我是你的妻子,江游,你让你的妻子去做这种活?” “那又如何?” 江游上前,一把捏住了温柔的下巴,“你是怎么成为我的妻子,不会忘了吧?我巴不得让你颜面尽失身败名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的话就来求我,我心情好了,赏你一口饭吃,温柔。” 温柔一下子打开了江游的手。 “顺便看在你是我‘妻子’的份上,帮你把零头抹了把,四十万就行,温柔,一周内把钱赔了。”江游看着温柔反抗,男人乱笑。 “好。” 温柔怔怔地看着江游,就像是没命了一样。 隔了许久,她蓦地一笑,噙着眼泪,“江游,你四十万买我一条死心,不亏。” 江游狠狠一震,还未说话,温柔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只剩下她签过字的赔款合同,那上面“温柔”两个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像她名字般细水流长。 江游出神,再去找温柔身影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不见。 这天夜里,灯红酒绿的场所里,多了一抹优雅的身影,温柔带着假面出现在酒吧派对里,穿着一身小黑裙,瘦削的锁骨描述着她性感有多锋利杀人,女人拐角进入了后台,和那里的人打了个招呼。 “温柔?” 正在抽烟的男人愣住了,差点被烟呛到,“不会吧,你真来了?” “钢管舞两万块一小时。”温柔伸手,“我跳,你给我钱,邵京。” 邵京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差点被温柔气笑了,“大小姐,你又缺钱了啊?” 温柔抓了一把头发,将脸上的假面摘下来,露出一张漂亮艳丽的脸,和她平时低眉顺眼的样子截然不同,“你酒吧今天晚上正好有假面舞会活动,我过来赚个外快。” “什么情况?”邵京招招手示意温柔过来,“你国外账户里不是——” “一周来不及转。”温柔说,“给不给钱?” “给给给给给。” 邵京拿温柔没办法,“我给你一百万你陪我一晚上好不好?” 温柔穿着高跟鞋一脚朝着邵京踹过去。 邵京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骂骂咧咧地说,“娘的,开个玩笑都不行,要多少啊?” “四十万。” “……”邵京骂道,“就这点钱,你他吗出来跳舞卖风骚?你脑子不清楚啊温柔?谁让你来的,不会是江游吧?” 一边骂一边说,“钱我转你了,你赶紧拿走吧,把衣服换了,裙子太短。” 温柔乐了,“不行,我从不白拿钱。” “你小心我告诉秦若。”邵京手指指着温柔说,“回头让秦若知道了,她肯定又要替你跟江游干起来。” “千万别告诉若若!”温柔立刻说道,“我就是不想让若若知道这个事情,才来找你的。” “好吧。”邵京知道温柔心里多要强,白拿钱这事儿她确实干不出来,所以拿了钱,温柔怎么着今晚也会好好上班。 再说赚钱嘛,不寒碜,他也没那么多职业歧视。 于是他说,“那你等下几点上场,我让工作人员给你排一下时间表,还有今晚江游也会来啊,你真不怕他看你笑话吗?等一下,不会这个b今晚就是来看你笑话的吧?你离婚跟秦若过都好过跟江游。” “话真密啊你。”温柔手伸到脖子上划了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跟你待久了碎嘴子,我现在就走。” 邵京在她背后嘎嘎乐,他是温柔的老朋友了,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所有事情。 烟雾缭绕了男人的眉目,他隔了许久说,“温柔,我问一句,你现在爱的是寒哥还是江游啊。” 温柔没回答,只是说,“我怀孕了。” 邵京二度把烟掐了,“知道了。” 随后发了个微信给全体员工,“今天晚上场子里禁烟。” “邵哥要是有人拦不住非要抽呢?” “举报电话。”邵京乐了,“举报还有奖励呢,两百块奖金啊,是我我乐开花,钱来!” “……” 第18章 不用把她,温柔当人。 温柔愣是想不到这邵京许久不见性格还是这副欠揍的模样,把自己场子改成禁烟了不说,还要天天拨打室内禁烟电话去举报别人,往好听了说这是为民除害,说直白点,这不就是想恰烂钱! 不过温柔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笑笑,“到时候江游要抽烟怎么办?” 邵京琢磨了一下江游的势力,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亲自给他点烟。” “……”刚才不还信誓旦旦说要举报室内抽烟的吗! 温柔好气又好笑,“你是我的人,应该站在我这边,你得去举报他,看他罚款。” “好好好。” 邵京对于温柔向来都很是迁就,他上前轻轻捏了一把温柔的腰,“你怎么怀孕了还这么瘦啊?是不是江游欺负你,我给你叫个保姆在家做饭吧。” 温柔说,“江游不喜欢家里来外人,保姆来了估计也会被赶走,还是我自己做饭吃吧。” “你怀孕了还要你动手做饭。” 邵京一生气就又想抽烟,不过想到温柔怀孕还是憋住了,“那江游是三级残废吗?” 温柔说,“江游会做饭的。” “那为什么你做他不做?” “……可能我比较贱?” 邵京没话说了,站在那里原地拍了拍温柔的肩膀,随后竖起大拇指说,“对自己有这么深刻认知的,也就只有你了,温柔。” 温柔重新戴上了那个黑色蕾丝边的假面,就好像这样一来,她的所有真实心情就都被覆盖在了假面背后,谁也看不见了。 眨眨眼睛,温柔说,“没关系,还有力气,等到哪天不爱江游了,我的心也就化成灰了。” “如果只是因为那一张脸,你不可能会为了江游做到这个地步。” 邵京向来不正经,但是这会儿眼神有些认真和深邃,他盯着假面后面的温柔,企图看穿她的伪装,“柔柔,或许你爱的早就不是江游那张脸了,只是你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说辞来让自己接受,在寒哥死后,你的心空了,江游带着痛苦住了进去,把它填满了。” 温柔无法反驳,只觉得喉咙口都收紧了。 江游,或许你的残忍和决绝化疗了我的寂寞,所以我被你浪费的时候竟觉得快乐。 我的感观早就崩坏了,需要切实的刺伤,才能感觉到活着。 沉默着转开头去,隔了许久温柔才说,“或许吧,我不够聪明,才会这样一塌糊涂。” 要是可以决绝一点就好了。 “温柔啊温柔,你什么都好,会赚钱,长得好看,学历也高,奈何偏偏是个恋爱脑呢。” 邵京也很想用力给温柔一拳让她清醒一点,不过温柔从小生存在这种家庭里,没有收到过平等的爱,她会这样也不奇怪。 原生家庭带给人的打击是具有毁灭性的。 所以邵京和秦若从来都是陪伴,他们以这种方式替温柔疗伤,总有一天,温柔会从这些黑暗里走出来。 温柔深呼吸,“不说了,我去预习一下晚上的舞,上场时间你排好了记得发给我。” “我让工作人员给你空一个房间出来。” 邵京睨着温柔的背影,在心里叹气,“十一点吧,江游也十一点来。” 温柔嗯了一声,走去隔壁,隔壁坐着的工作人员看见温柔都纷纷向她打招呼,“温柔姐!” “柔姐,今晚好漂亮啊。” “柔姐今晚也来吗?跳什么呀!” “给姐妹们上一课吧!” 看见温柔的时候,里面另外几个穿着打扮艳丽的女人围了上来,脸上带笑,竟不知要比温家人真诚多少倍。 有的时候,对温柔最关怀的竟是这帮烂泥欢场里最肮脏的人。 温柔理理头发,也不避讳,“没钱啦,所以过来赚外快。” “让邵总给你转点就好啦,邵总最宠你了。” “那可不兴白拿,我们柔姐肯定要靠自己努力来赚钱对不对?姐妹们来夜店跳艳舞,也是凭本事赚钱,总比白拿好。” 这么说着,负责人将跳舞时间表发下来,温柔看了一眼,现在十点,还有一个小时…… 手机振动了一下,隔壁的邵京发来消息,提醒她,江游来了。 温柔的瞳仁缩了缩,来了? 早来了一个小时?还是他早就收到风声,故意来看她做这种世人眼里不干不净勾当的笑话…… 温柔将手机放回去,边上姐妹哄她,“柔姐,你怎么今天不太开心的样子?哪位帅哥让你失魂落魄了?” 温柔只能找个理由说,“没有,只是太久没跳了,有点紧张。” “柔姐你跳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别怕,等下你上去头一个。” 边上小姐妹给温柔加油打气,“邵总今晚估计又要靠你挽留好多客人了,他可得好好请你吃鲍鱼海参!” 外面灯光不停变换闪烁,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大家嗤之以鼻,却又偏偏纷沓而来,就好像在这里,人性被分割成了决绝的两面,而他们可以在这种场合里,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恶。 江游坐在最贵最中心的舞池卡上,光怪陆离的霓虹在他瞳孔底部投射出瑰丽的光泽,男人脸庞白皙面无表情,明明没有要招揽任何人的意思,坐在那里却让无数女人朝他看去,还要窃窃私语—— “顶级帅哥……” “哪家贵公子……” 说着的时候,边上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过来,江游原本还拉着冷脸,看见来人的时候笑了,“邵爷?” “江少。” 邵京长腿一跨,在江游身边坐下了,“怎么来了?” “很久没见了。”江游要抽烟,被邵京按住了,“今天室内禁烟。” “你夜店从良啊?”江游啧了一声,不过邵京的面子得给,他也没有多说,“今天都来了,很久没聚,你得陪我喝酒吧?” “排场够大啊,把我当陪酒的。”邵京捶了江游一拳,“今天有假面舞会的活动,一会有人跳舞呢,你奔着女人来的?” 江游嗤笑一声。 他从来不会奔赴哪个女人。 只有女人倒贴他的份。 不过…… 江游下意识朝着台上看了一眼,看见了正在准备上台的跳舞女郎,那抹身影熟悉得让他眼皮子一跳。 虽然是在温柔面前说过要她去跳艳舞来赚钱,不会……真来了吧? 今天晚上的局是温粲做主提出来的,这会儿温粲点酒去了,江游也没想到来这里会看见这么熟悉的影子。 喉结上下动了动,看着温柔穿得这么点,江游皱起眉头,微微抬高了下巴。 感觉有一道火热的眼神从人群里直直攫住了她,温柔下意识转身朝着身后看了看,没有找到视线的来源,就只能告诉自己是错觉。 然而此时此刻,江游的眼神正经历着两个极端。 他的眼里有极端的冷漠厌恶,和极端的滚烫火热。 这一个小时江游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他全场寻找着那抹和温柔极为相似的影子,一直到十一点舞台上灯光亮起,那抹身影重新出现在他视野的正中心。 江游喉间一紧。 伴随着冲击力极强的音乐声响起,身材姣好的女郎在台上绕着柱子跳舞,雪白的大腿,细长的手臂,仿佛她就是那条最开始圣经里诱惑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蛇。 但是除却性感以外,她跳舞的节奏和力度又掌控得刚刚好,在蛊惑人心的背后还有一股坚硬有力的潇洒利落,将本该是艳俗的舞蹈带上了一种带着侵略性的野性强劲风格,这边江游还没回神,另外卡座已经有男人在叫好了。 “喂,跳舞那个是谁啊!” “叫她下来喝酒,多少钱!” “跳到几点啊,我今天不走了!” 江游的手指倏地攥紧。 他可以断定那就是温柔,他知道温柔身体每一处长什么样,从她并不干瘦的胸脯到背后隐隐颤抖的蝴蝶骨,就算她戴着假面他也能认出来! 江游的声音在嘈杂的电子音乐里有些低沉,却一点没被盖过去,斩钉截铁又冰冷地传到了邵京的耳朵里,“上面跳舞的,是不是温柔?” 邵京懂装不懂,意味深长地说,“哦?你认识?” “……” 江游眯眼笑得极狠,说出极为无情的两个字,“睡过。” 边上的温粲表情微微变化。 “牛啊。” 倒是邵京接着装傻,“你俩还有过一段呢?什么时候?” 江游感觉喉咙有点渴,“问那么多,查户口啊?” 邵京哈哈大笑,指着温粲说,“人家老哥在这,你说话这么直白,不给温家面子啊。” “温家的私生女罢了,睡了就睡了。”江游双手交错在一起,嘴巴上说着不在意,手指倒是交叠得极紧,好像扼住了温柔的喉咙似的,“温大哥不会在意的吧?” 温粲挑眉,“江少想做什么就去做,温家从不把温柔当人。” 邵京有点想掀桌子了,不过他忍住了,隔了一会说,“那等下有人要是喊温柔陪,我就不用在乎哥几个面子了吧?” 江游想也不想地说话,漂亮得惊人,“陪别人?笑死,今天整个场子谁敢叫她温柔陪。让她下台就直接来老子这里。” 邵京也跟着笑,眼神有点阴沉,“我要是不呢?” 第19章 她的挑衅,都是毒药。 江游听见邵京这句话,本能眼里掠过一丝玩味,隔了一会他说,“怎么,邵京你还把她当个宝贝呢?还不知道她床上什么样吧?” “没见过她这么好看的女人,所以当宝贝了。” 邵京也顺着江游的话往下说,好像在比谁更混蛋似的,“你睡过了,要不让给我,我还没睡过。” “滚蛋。” 江游没有跟别人分享女人的爱好,哪怕温柔再不行,那也是他江游的妻子,怎么会让给别人? 听着周围人的叫好声,江游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嘲讽,他仰了仰下巴,就好像是在用下巴指着台中央的温柔,“跳到几点?” “半小时。” 邵京从江游的眼里看见了只有男人对猎物才会有的欲望,江游啊江游,你看温柔的眼神可真算不上清白。 此时此刻,恰逢音乐变换,重金属的吉他声响起,将所有浮躁的肤浅的又直接粗暴的快乐统统勾引了出来,被改编过的音乐加重了低频和鼓点,像钉子似的一点一点凿进了寻欢作乐人们的脑子里。 「给你精细的血管给你精美的五官, 不等于你需要公开搞试用。 给你一柄手枪给你一发子弹, 不等于要放进谁的胸。 给你一对手偏要给你拥呀拥, 所以抵你抵你歇斯底里, 誓要人人乐用——」 伴随着音乐,灯光变幻莫测,打在温柔身体上,红的黑的黄的绿的,在她雪白裸露的肌肤上留下颜色的烙痕,耳边口哨声不断响起,江游知道,那都是为温柔而来的。 他死死盯住温柔舞动的身躯,她的每个肢体动作就仿佛在他眼里都打上了标签和价格,每一个回眸都在他心底坐实了“贱货”两个字,可是偏偏…… 江游猛地回神,将头转到一边,这才想起来不应该对着温柔看这么久,毕竟这个女人狐狸精惯了,他真想不到今天温柔能如此豁出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寡廉鲜耻。” 温粲也脸色不佳,他说,“邵京,下次招人的时候看仔细点,别把温柔招进去。” 再怎么样也不能跌了温家的份儿,这要让人认出来,传出去温家名声又得被败坏! 邵京笑得不行,“不是说不在乎温柔的死活嘛,我心思让她干这种活儿,你们不会介意的,还能赚钱呢,怎么一个比一个急?” 江游冷漠,眼里像是结了冰,“现在就让她滚下来。” 邵京喝了一口酒,多看了江游一眼,“还没跳完呢。” 江游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那让别人去替啊?” 邵京乐了,用一种玩味的眼神和江游对视,隔了一会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便很快有人上去接班,一看温柔下台了,下面好多男人都跟着唏嘘了一会,音乐切换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换了个女人在台上舞动。 温柔朝下走,还想问问邵京怎么突然变卦了,这才跳了半小时,她怎么赚钱,于是来到邵京的卡座前,想也不想地伸手攥住了邵京的西装领子,戴着假面的她微微勾唇,红唇性感万分,说出来的话却比男人还要还要轻佻,“说好的让我跳一晚上,你这样老娘的钱上哪去赚?” 邵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连陪笑,“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没办法今儿有尊大佛要你下台……” 昏暗的酒吧灯光下,温柔没看清邵京身边江游那冷漠漂亮的面孔,眼里好像只有邵京似的,她这会儿没听懂邵京话里的深意,还要跟邵京翻脸,“我不管!你答应我的没做到,邵京你对不起我!” 这话说得……边上的工作人员连连擦汗,这话听起来这么像小情侣打情骂俏呢! “好好好,下次怎么补偿你都行。”邵京说,“你坐下,坐下,别急,钱我给你还不行嘛!” 温柔这才作罢,不过她习惯性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直接让她呆愣在原地。 邵京隔壁坐得潇洒利落又眼神讥诮的男子正是她的丈夫——江游。 温柔下意识松开了攥着邵京西装的手,完全想不到自己这幅样子会被江游看了个彻彻底底,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喊出名字,“江游,你怎么——” 江游笑得桀骜不驯又玩世不恭,就好像很乐意看见她这幅大惊失色的面孔,“我来看看你怎么卖身子的,想不到还真是让我见到了出好戏啊。” 温柔脸色发白,她看见了江游含笑眼底的冰冷,这个男人虽然脸上是带着笑的,可是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甚至…… 还带着令她胆颤心惊的凶狠。 江游是野兽,这酒吧于他而言,不过是牢笼。 温柔不知道这会儿该做什么,倒是温粲先说话了,“温柔,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跳艳舞赚钱?你知不知道这多令温家丢人?” “谁知道我是温家的呢。” 温柔的手指倏地攥在一起,好像是在这一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刺,“你不要口口声声提到温家,我的身份就没人知道。” 温粲愤怒,上前一把拉住了温柔,“跟我回去,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可是在他碰到温柔的手那一刻,被她手指的柔软所震惊,男人的喉结下意识动了动,而后又痛斥,“穿成这样简直败坏家风!现在跟我回温家!” 相比起温粲直白的愤怒来,江游的态度更令人捉摸不透,他似乎是愤怒了,又似乎是像在看戏,面对温柔被人攻击的痛苦,江游高高挂起,仿佛隔岸观火。 邵京很想问问江游,在她被围剿的时候,江游,你有想过救她吗? 不过接下去的一切已经由不得他去掌控,温粲已经拽着温柔要离开,甚至都不管江游这个丈夫的脸色,“是我没教育好温柔,让她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江游,温柔我先带回去管教了。” 江游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把温柔当自己人,你随便管教,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那我等下就把她带回去,邵京,今天欠你个人情。” 邵京表情意味深长,没回答,看向江游。 “名门出来的人跳艳舞,确实有点伤风败俗。”江游笑了笑,“但是仔细一想是你温柔干出来的,倒也不奇怪了。” 还有什么比从自己老公嘴巴里听见这个更耻辱的呢? 温柔像被扇了一耳光似的,她被温粲拽着,可是眼神却是紧紧锁在江游身上。 她的声音被电音掩盖,没人能听出她背后的歇斯底里,“这不是您给的好建议吗,你要我跳艳舞陪酒,你瞧,我来了呀!您还满意吗?” 江游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暴起。 挣扎中,假面从温柔脸上落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边上的男人都被假面后温柔真实的面孔美得丢了魂,直愣愣对着她发呆,她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尤其是在这种场所里,带着一种我为鱼肉任人宰割,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践踏的美。 “很好,我见识到了。” 对于温柔的话,江游的回应尤为诛心,“刷新了我对你不要脸的认知,不错的温柔,再接再厉,下次还有什么,陪睡?陪邵京?” 温柔心都凉了,在听见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摇着头,从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几个字,“江游……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 江游乱笑,给温柔鼓掌,不知为何拍得他掌心发痛,“是啊,我就仗着你爱我,我就喜欢你这种倒贴的劲儿,这不是你自愿的吗,你装什么好人啊。我是垃圾,你是什么,垃圾回收站?” 温柔的心都被挖出来了,她脸色苍白,还来不及说别的,就被温粲拽着走了,温粲似乎一秒都不想让她在这里多待,所以身为兄长他不容分说带走了温粲,看着温粲将温柔带走,江游站了起来,可是理智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追什么追,随便温柔跟谁走,关他什么事! 江游瞳仁漆黑,倒是邵京说了一句,“温粲看不起温柔,干嘛还这么着急啊?” 江游心思不在这里了,随口回了一句,“谁知道。” “你不追出去看看?”邵京想起温粲暴躁的态度,“万一带回温家揍温柔一顿呢,那不是家暴吗?” “她挨揍关我什么事。” 江游又坐了回来,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不用管她。” “哦。”邵京也跟着坐下,“你不急那我不急了,不过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真不管?” 江游的手指倏地攥紧。 ****** 温粲将她带回别墅里,温柔都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她的灵魂像是被江游掏空了似的。 温粲拍了拍温柔的脸,“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竟然去跳艳舞!” 温柔回神,眼神麻木,她说,“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温粲忍不住按着温柔的肩膀说,“看见别的男人对你露出那种眼神,你很享受吗?” 温柔没说话,隔了一会温粲说,“你去书房反省!一周不准出来。”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温柔扯扯嘴角,“要不要我给你写一封检讨书啊?” 温粲无法忍受温柔无视他一家之主的尊严,“现在我管着温家,你作为温家的私生女,出去干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会允许吗?” “你另一个妹妹当初还给江游下药呢,没见你这样惩罚她,怎么,是专门对我苛刻吗?” 温柔只觉得想笑,“温粲,你到底是因为温家的脸面想要惩罚我,还是因为——” 凑近了温粲,感受到他猝然加快的呼吸,温柔的声音压低了在他耳畔,叛逆又挑衅地说,“还是因为,你身为男人,对我这个私生女有不该有的念头啊?” 第20章 温柔身边,还有秦若! 温粲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因为温柔这一句话倒流了似的,在他的血管里滚烫沸腾起来。 盯着眼前温柔的脸,他深知这个女人和她的母亲有多无耻,给别人做小三来破坏家庭,私生女难登大雅之堂,可是就算如此—— 温粲伸手,用力按在了温柔的嘴唇上。 温柔笑了,那笑太过讽刺,她的唇轻轻上下蠕动了一下,就仿佛在吮吸温粲指腹似的,她用那双眼睛和温粲对视,一直到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如墨一般深邃,温柔转过脸去。 温粲拉住了温柔的手,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男人说话声音带着嘶哑,“我允许你走了吗?” “你喝了酒。” 温柔回眸带着警觉,“我不想和喝多的人有过多的牵扯。” 温粲眯起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怕你不顾人伦。” 温柔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睛里像是闪着星星似的,诱惑着温粲把她眸中的星河搅得一塌糊涂,“我是江游的妻子,你就算是我的哥哥,这样攥着我,还当着他的面把我领回家,不好吧?” 温粲一股无名火往上窜,“你什么意思?”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管教我也轮不到你。” 温柔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听懂了吗温粲,我要死要活那也要江游首肯,他是我老公,你是我什么人?” 他是我老公,你是我什么人? 哥哥吗? 温粲从来不把温柔当自己的妹妹,现在要是拿捏着哥哥两个字来压她,那就太可笑了。 喉间干哑,温粲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明明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温柔不痛快,奈何现在—— 她不痛快了,他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柔甩开了温粲,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有人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她点开来,全是邵京发来的。 “你在哪?” “我来接你。” “温粲没对你动手吧。” “他敢打你你就讹他,讹个千百来万的。” 温柔噗嗤笑了一声,邵京这人脾气还是这么好玩,她收起手机,“我得回去。” “我把你带出来,你还要回去?” 温粲自然是阻拦温柔,“着急过去让江游看你笑话吗?” “我就爱让江游看我笑话,你管不着我。” 温柔用力推开了温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一瞬间温粲勃然大怒,“温柔你是不是不要脸!上赶着给江游倒贴,温家培养你是干这种事情的吗!” 温柔想也不想一个耳光抽在了温粲的脸上! 她力道不大,可是这个动作却让温粲一惊。 “你想死是不是?” 温粲勃然大怒,“温柔,嫁到江家就让你这样肆无忌惮对兄长——” “你做得已经够出格了。” 温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这么多年来,她唯唯诺诺伏低做小,温粲从没见识过她这样乖张漂亮的一面,就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温柔喘着气,眼眶通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国外那两年是谁在背后要我死!我温柔什么没见识过,最不怕别人威胁我!温粲你没有资格说温家培养我!” 送她出国是培养吗?是流放! 温家恨不得要了她的命! 温粲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疯子……” 温柔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带着痛恨的眼神直勾勾地和温粲对视。 那眼神竟让他心虚。 温柔,那两年……你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是温心背着他对人在国外的温柔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温粲也不傻,自然能猜到这个可能,深呼吸一口气,温粲转移话题说,“就算过去温家待你不好,但至少也把你养这么大了,生你养你的恩情你不能不管。所以半夜去酒吧跳艳舞赚钱这种事儿就少做,我把你带出来了,你居然还要回去,知不知廉耻?” 道德绑架?温柔没说话,扭头就走,温粲在背后大喊,“温柔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温家!” 滚就滚,她早就不想和温家虚与委蛇下去了! 这个家恶心得令她想吐! 眼见威胁对温柔无效,温粲攥着手指,望着温柔倔强的背影,他明明是为她好带她走,这个女人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以后江游折磨你,你就自己一个人受着吧!” “我从来没求过你帮我。” 温柔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重新回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发现邵京正手里拿着外套在等她。 温柔失笑,“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我猜到的,怎么样,我聪明吧。” 邵京把外套披在了温柔的身上,温柔刚想说谢谢,他说,“别谢,这外套是问江游拿的。” “……” 温柔登时就鼻子一酸,眼看委屈得眼睛通红,邵京立刻说,“好了,钱我会给你的,大不了算你问我借的,你先去解决眼前的问题。” 说这话的同时,江游正表情冷漠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嘈杂一片,舞池中人群涌动,大家都在疯狂发泄自己的情绪来寻欢作乐,可是江游出来的时候,就好像一道分隔线,所有的轰轰烈烈在压到他面前的时候戛然而止,而后消失不见。 他总是拥有这种气场,就好像天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麻木。无声地看着别人遭受苦难亦或是喜极而泣,都不会有一丝动容。 温柔偶尔也想问问江游,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可以打动你。 为什么你伪善得能如此完美漂亮。 江游抬眸,看了一眼温柔肩膀上的外套,他嗤笑了一声,“温粲居然会放你出来。” “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温柔喘了口气,穿着的还是跳舞专用的短裙服装,就算外套遮挡住了上半身,也盖不住她下半身笔直雪白的两条腿,站在外面总有男人路过不停回头看,江游对此挑眉,“怎么,特意赶回来,还要回去跳?” 温柔也笑,“江少想看吗,想看我就上去跳。” 江游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别他妈丢老子的脸。” 温柔懂了。 或许江游和温粲本质上是一路人,他们都只会因为涉及到自己面子的时候会出面阻止。 她从温粲身边离开,回来这里,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到了另一个深渊里。 用力看了一眼江游,温柔冲他扯了扯笑容,随后听见江游说,“我让许欧送你回去。” 温柔愣住了,这就要送她回去,那他呢? 酒吧里面又有人走出来,正一脸期待地望着江游,“江哥,我都在里面等你好久了,怎么还不进来——” 这一抬头,就和温柔打了个照面。 温柔心口一缩。 “怎么又是你,温柔!” 凯希指着温柔语气不善地说,“为什么每次有江游的地方就有你?你是不是想着勾引他?” 这个质问的口吻就好像她才是江游的老婆。 温柔没说话,凯希以为温柔是故意装高冷,上前推了温柔一把,“哦?这个穿着打扮,我认出来了,你不会就是刚才舞台上跳舞的那个吧!” 此话一出,周围人议论纷纷,“这什么情况啊。” “两女抢一男?” “真刺激啊,不会是这个跳舞女想勾引别人老公被抓了个正着吧。” 温柔的穿着打扮自然是没有凯希端庄的,只是她站在那里,那张脸清冷艳丽,任凭她裙子那么短,却偏偏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于是说出这话的路人又开始犹豫了,“这,到底哪个是正宫啊,怎么感觉穿短裙那个……好有气质啊。” 听见路人的评论,凯希生怕自己被温柔比下去了,于是先声夺人,上去挽住了江游的胳膊不说,还冲着温柔耀武扬威,“你的手段太多了,没想到还有这招,不过我告诉你,江哥是不会看上你这种低贱的女人的。” 听见凯希无知的话语,温柔只想笑,她和江游的婚姻受法律保护,真要算起来凯希才是那个小三,不过江游从来不会让温柔说出这种事实,所以面对凯希的羞辱,温柔一言不发。 听见凯希的话,邵京有些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坏心眼地勾起了唇。 温柔有些疑惑地看着邵京坏笑,只不过接下来耳边穿过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疑惑。 轰鸣的法拉利压着马路飞驰而来,在他们面前一脚刹车踩停,随后有女人摔门下来。 高跟鞋踩得比温柔的还要高,那欧美风格的短裙比温柔的还短,美黑过的肌肤热情豪放,一看就是个美式热辣甜心,她上前将温柔直接拽到了身后,细长的指甲直接指着凯希说,开口就是,“你个十八线小网红在这里狗叫什么?!” 卧槽!劲爆! 这美女一上来就如此轰动全场啊! 江游挑眉,表示看好戏,凯希想要他帮忙说两句话,只见他无动于衷,倒是邵京调笑说,“怎么才来啊秦若?” “老娘一听说这个事情就开车过来了。” 秦若拉着温柔的手,原本还嚣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可可爱爱,“宝贝,你别急哦,我来了。” 说完这话扭头看凯希,又登时凶狠艳丽,既然凯希用男女关系羞辱温柔,那她就戳着凯希的痛处来反击,“说话啊!啊?不会因为江游喊你来喝酒你就觉得自己是他什么人了吧!我们跟江游一个阶层的,你tm什么家世什么背景也想挤进来啊?你一个网红你也想打破脑袋来阶级跨越呢?刚才欺负温柔那个劲儿呢?哑巴了?说话啊!” 第21章 你从温家,滚出去吧! 秦若说话的时候温柔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跟着她的嘴巴涌出来,说话的同时差点都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于是她稍稍拽了拽秦若,“好了若若,大晚上的,大动肝火干嘛?” 秦若恨铁不成钢回来看温柔,“你怎么不生气?啊?为什么不气!” 温柔看了一眼在那里如临大敌的凯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犯不着。” 犯不着这三个字,可比凯希刚才那一通大吼大叫来得更具杀伤力。 她企图拉温柔下水,为此用尽一切,却不料想在温柔面前,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仿佛这些招数对温柔来说根本造不成伤害似的,她撩了撩头发,动作云淡风轻又优雅大方,像个正宫高高在上地看着外面的女人耀武扬威,毫不在意地柔声说,“这些事情不值得你大半夜来跑一趟,你看你气得,生气伤肝。” 秦若满肚子的气话都被温柔这一下给哄好了,她立刻将温柔搂在怀里,“江游对你太差了,咱们不要他,我送你回去。” “江游说了许欧送——” “轮得到他?” 秦若拉开自己法拉利的车门,“我的法拉利不好坐?他那劳斯莱斯就舒服了?喂江游,温柔我可带走了!” 江游站在原地不动,扯了扯嘴角,笑得不羁,只是说了一句,“你试试呢。” 秦若攥着温柔的手一僵。 凯希感觉到了江游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不由得大惊,以前只感觉江少是个漫不经心又流连花丛的人,见惯了他慵懒又高高挂起,却没想到还有这样杀气腾腾的时候。 明明什么凶意都没外露,那双眼睛却让人不敢对视。 凯希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江少的心真是难以捉摸,她只能娇滴滴地安慰江游,“江少,您干嘛跟温柔多计较呢,她也配……” “是啊,我不配。” 温柔却顺着凯希的话往下说,说完后还看了江游一眼,“你跟凯希才般配,来管我的死活做什么?” “你搞得像我真的在意你死活一样。” 江游扯了扯嘴角,“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把秦若松开,然后自觉滚回家里去。” 温柔攥紧了手指,“江游,你不觉得你有些太过火了吗?” 江游笑得花枝乱颤,不管凯希还挽着他的手呢,男人一下子甩开了,那力道大得让凯希差点没站稳,恍惚中就看见自己想要千方百计得到的男人就这么朝着温柔走去了。 走去了,伸手一把捏住了温柔的下巴。 “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江游的话如同魔鬼在温柔耳边低语,“我有得是权利在外面花天酒地,老子爱搞几双破鞋就搞几双破鞋,你以为凭你的手段强制我结婚就能有好日子过?你、太平点两年后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你想挑衅我,尽管试试温柔,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温柔没想过能从自己丈夫的嘴巴里听见这种话,他们这段婚姻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一切全是我活该,还对你抱有期盼。 江游,我对你的爱,是不是已经下贱到了一文不值…… 凯希的攻击再怎么样都伤不到她分毫,可是江游只要寥寥数字,就可以将她刺得鲜血淋漓,她嘴唇蠕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已经是支离破碎,“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刻……把我当作人过……” 回答她的是江游斩钉截铁又冷若冰霜的两个字,“没有。” 没有。 好。 没有就好。 温柔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没有我就安心了。” 还好你对我不会愧疚,那就不会手下留情。 正好这个时候许欧开车来,江游拽着温柔塞进了车子里,全过程温柔没有挣扎一下,缓缓升起的车窗隔绝了两个人的对视,温柔的眼神被遮挡住,车玻璃上漆黑一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游还是能感受到,她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又死气沉沉地,在望着自己。 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男人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出一截干脆利落的喉结,又将自己甩开的凯希拉了回来,搂住就往回走。 他知道,透过车玻璃温柔肯定能看见这一切。 有的时候上帝就是这么不公平,给了江游铁石心肠,偏偏又让他强壮漂亮。 他有钱有势,腿长又脸白,足够洗刷他的虚伪无情,让一堆女人趋之若鹜。 凯希满眼都是爱慕,跟着江游从酒吧门口进去了,剩下温柔被关在车子里,许欧坐在驾驶座,不忍地说,“温小姐,我送您回去。” 秦若追过来拍打车窗,“你给我放了温柔!” 许欧擦着额头的冷汗,“秦小姐,我也是奉命行事,您别为难我……” “把车锁打开!”秦若气得要拖高跟鞋砸车窗,身后却传来邵京的声音,“若若!听话!” 秦若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邵京,“邵京哥,你说什么?” 邵京眼神深邃,将秦若拉了过来,随后给了前排许欧一个眼色,许欧点点头,变发动了车子载着温柔离开,一直到车子消失,秦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邵京哥,你怎么会拦着我?!” “有些事情需要温柔自己去承受。” 邵京总算松开了温柔,“我们旁人说的话,都不作数的。” “你这个意思是?” “或许……温柔就是在等。” 邵京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过头来拍了拍秦若的肩膀,“等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吧,那个时候,没有人可以留得住她了。” 积重难返,积重难返,江游,到了那一天,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 这天夜里江游没有回来,温柔一个人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起来的时候发现也还是老样子,她习惯了江游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过夜,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心脏也只是短暂抽痛了一下。 温柔下去给自己做饭,她倒是从来不会因为这个让自己受委屈,何况肚子里还有一条小生命,她得进食,甚至还要吃得营养健全。 吃饭吃到一半,温柔接到了没有备注的人打来的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的声音令她拿着筷子一僵。 “温柔,你要跟温家断绝关系?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撕破了早晨的安宁,这声音来自温江海,那个将她流放到国外的,她的父亲。 温江海正在家里用餐,温心还坐在一边美美地听着父亲打电话问罪温柔,心里想着这够她喝一壶了吧。 果不其然,温江海痛斥温柔白眼狼,“温家待你不薄,你居然跟你哥吵架,还要断绝关系?你现在给我回温家请罪!” “何罪之有。” 温柔抓着手机,竟然头一次反抗自己的生父,“你们不是正好要我滚出去吗,我滚了如你们愿,怎么还不乐意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 温江海被温柔这话气得狠狠拍着桌子站起来,连温心都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杯子说,“爹地,别生气呀,爹地……” “温柔你以为进了江家就可以这样跟长辈说话了?” 温江海眉毛都拧在一起,中年男人带着强大的气场,愤怒起来的样子更是令家里的下人们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温柔,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全是仰仗温家的,没有温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确实。” 温柔嗯嗯地应了两句,“你说的没错,我这种小废物真是没办法待在你们温家,要不把我除名了吧,以后两家也不存在什么联姻。” “你!” 温江海想不到温柔现在居然还会呛声了,“你用江家的利益来威胁我?温柔,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不是么。” 温柔还笑呢,“没关系,就算我被江游抛弃了,您这不是还有一个女儿,还可以把她送到江家的床上去。就算送不到江游的床上,还能送到江游爸爸的床上呢,反正只要是江家的,老子还是小子,对你来说也没所谓吧?” 这番话可是太劲爆刺激了,明里暗里都摊开了一个事实,原来就是温江海让温心去给江游下药的,他想要女儿钓个金龟婿,这不,才敢对江游下手。 温心正好也看上了江游有钱长得帅,自然愿意尝试这个得到江游的机会。 温江海的计划被温柔拆穿,当爹的面子上挂不住,只能通过贬低女儿来寻找尊严,“无法无天!你连这种人性泯灭的话都说得出来,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你的姐姐温心!” 尊重? 温柔从来都不知道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因为她从来没有一刻被尊重过。 温江海觉得这还不够惩罚温柔,于是说道,“温柔,我告诉你,你被炒了!从明天起不用来温氏集团上班了,我们温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等到你承认自己的错误来家里面壁思过,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回来!” 这是温家上下一致决定要将她温柔扫地出门了啊? 女人眯了眯眼睛,眼里划过去一丝情绪,隔了一会她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某一台电脑屏幕忽然间亮起来,桌面提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戴着眼镜的男人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框,原本还瞌睡呢,看见邮件内容后一下子激动了,从椅子上跳起来,推了推一边趴在桌上睡觉的女生,“我超!快醒醒,大小姐辞职了!哈哈!她要回来我们这儿了!” 第22章 她的过去,到底如何? 听见这个,睡着的小姑娘一下子醒了,她将头发扎到脑袋后面,看着眼前戴眼镜的男人,“昨天还想着帮柔姐汇钱过去呢,这国内外交易走得太慢了……” 戴眼镜的男孩子推了推眼镜说,“没关系的,柔姐在国内肯定也不缺钱!” 不缺钱的温柔在挂了电话以后打了一个喷嚏。 随后就看见了邵京打来的五十二万转账。 温柔乐了,发过去一条消息—— 【ash:我不是说了四十万就够了嘛?】 【s:四十万这个数字太难看了,我觉得还是五十二万比较好看一点。】 【ash:五千两百万更好看呢。】 【s:你要的话也不是不行。】 【ash:免了,不喜欢白拿钱。】 【s:也好,等你死了我烧给你。】 温柔看见邵京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骂了一句脏话,果然邵京这张嘴巴还是那么贱兮兮,她将账款收下,随后转给了江游。 正在酒店睡觉的江游被短信震醒,因为他睡眠很浅,好像在梦中都防备着别人似的,所以一点点动静就会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温柔的银行卡账户朝他转了四十万。 还清了。 啧了一声,男人从半睡半醒中直接醒来,抓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另一边床空无一人。 他不是不能带凯希回来一起睡,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委实无趣。在看过温柔那双眼睛以后,再望向别人的脸的时候,总觉得她们的面孔好单薄无力。 江游也想不想地给温柔拨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就是,“你钱哪来的?” “你别管。”温柔声音虽然如同她名字一般温柔,但是传达出来的语气却很坚决,“反正我还你了,目前应该没有什么欠你的了。” “你问邵京要的?” 江游想起来昨天一晚上禁烟,没过瘾,于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裸着身子直接点了一根烟,节骨分明的手指夹着烟坐在了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一丝不挂的他就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品,坚硬有力的背肌紧绷起来代表着他随时都在狩猎的状态,从头到尾的每一寸皮肤都都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被皮肤遮盖下的肌肉诉说着他的侵略性,男人眯起眼睛,吐出烟雾来,“温柔,你跟邵京到底睡过吗?” 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问这种话? 温柔感觉到了耻辱,“你不要说这种过分的字眼……” “邵京他凭什么这么帮着你啊?” 江游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玩味,竟然勾着唇笑,“怎么着,你们俩也有过一段呢?我让你们老相好碰面了?” 温柔气得说话都不顺畅了,“江游,混蛋话请不要再说了!” “你怎么这么搞笑啊。” 江游听见温柔这个反应,还以为她故作着急了,男人的声调压低了,“真给我说中了?” 温柔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游听见通话被切断后的忙音,愣了愣,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被温柔挂电话了,还是因为邵京,男人喉结上下缩了缩,隔了许久他顶着那张好看的脸咬牙切齿骂了一句,“他妈的。” 温柔还真敢蹬鼻子上脸。 他直接开始穿衣服打算回家收拾一顿温柔,恰逢许欧来接他,等在楼下,看见下来退房的江游,许欧上前替他拿了外套,“江少……” “有事?” 江游扯了扯嘴角,凉凉地冷笑了一下,“有事赶紧说。” “我们接到消息说,温小姐被,被温氏集团开除了。” 江游打算去找温柔算账的步伐一顿。 “被炒了?” 江游毫无素质地仰着下巴,吊了吧唧的,向来不拿正眼看人,把坏都写在脸上了。听到温柔如今的处境以后,他还得了空鼓鼓掌,“活该啊,这下她不是自断后路?”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总之温柔走了以后,温氏可能是为了打她的脸,故意交了一个实习生坐她的位置……” 通过这种招数来羞辱温柔吗? 告诉她你还不如一个实习的呢。 也不知道温柔会怎么想。 江游说,“去一趟家里。” “可是我们等下有个临时会议。” “推了。” 江游咧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直接去家里。” 许欧只得应下,随后开着车子将江游送回了家里,男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偌大的别墅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一直都有人打扫,他熟练地换了鞋子走进去,发现温柔竟然不在家里。 娘的,她怀着孕怎么这么能跑? 这像话吗? 江游扭头又往外走,叫住了许欧,“你给我查查温柔去哪了。” 许欧一脸迷惑,自从温柔和江少结婚以后,江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令人看不懂了…… 此时此刻,h市的机场里,温柔正跟邵京站在落地接机的通道上,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行人,她一点不像是在江游身边的小妻子,反而套了一件运动长袖,干脆利落不说,搭配的牛仔短裤还露出了两条笔直的腿,在人群中尤为吸睛,路过人的都要评价一句,这是正宗的条顺人靓啊。 她的双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随后冲着其中一个人挥挥手,“这里呢!” “柔姐柔姐!” 有个小姑娘拖着行李箱三步一跳直接跳到了温柔的怀里,吓得邵京赶忙扶住温柔的腰,“你轻点,她怀着孕呢!” 小姑娘吓了一跳,原本还写满喜悦的脸立刻发白一片,“什么情况,邵京哥你让柔姐怀孕了?” 邵京脸都黑了,“那跟我有啥关系。” “渣男!” 小姑娘恨得牙痒痒,“柔姐回国的时候我们把她托付给你,你就这么辜负我们的期待?为什么不做措施!为什么让她怀孕受苦!” 邵京被小姑娘堵得没话说,隔了一好会才找到自己说话的器官,“不是,跟我没关系,那不是我……” “孩子跟我姓。” 小姑娘冲着邵京瞪了瞪,对着温柔说,“柔姐,我外婆正好想抱孙子,我看邵京哥不是什么好货色,要不孩子来我们家养,跟我姓。” “楼飞飞,你别逼我削你嗷!” 邵京手指都要戳到小姑娘脑门上了,“你外婆要抱孙子你给她生去!” “我不生,那苦谁爱吃谁吃。” 楼飞飞笑着拉住了温柔的手,“柔姐,你终于想起来我们了,我们就等着你一声召唤,这不,都回来了。” 温柔摸了摸楼飞飞的头,“怎么你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呀。” “那她本来就是个未成年……” 邵京在一边吐槽了一句,“我们仨站一块,跟tm一家三口似的,拿个话筒我们仨就能上台去唱吉祥三宝了。” 温柔真觉得邵京白长这张帅脸了,一说话就能把人气跑。 她牵着楼飞飞的手往外面走,“小段什么时候过来?” “段哥把剩下的活干完就来找我们碰头。fbi找他调查一起人员失踪事件呢。”楼飞飞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温柔的孩子生父到底是谁,反正只要是温柔的孩子就行,她被温柔拉着,“柔姐,寒哥不在了,我感觉你好像变得更加厉害了,感觉就是把所有压力都一个人扛下来的女强人。” 温柔的脚步一顿。 前面领着她走的邵京也眼里划过一丝深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楼飞飞一句话就让温柔有些发愣,直到邵京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而后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说,“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温柔闭上眼睛,明明视野应该一片漆黑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前烧起了一片大火。 火舌吞没了一切,包括她的求救和呼喊。 没有人在那场火灾里重生了,连同她一起。 邵京松开她,替她将眼角的泪擦掉,“打起精神来,活在当下,至少现在没有人可以害你。” 温柔没说话,只是深呼吸,邵京说,“别去想那些事情了,国外两年确实让你成长了,温柔,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温柔点点头,被邵京拉着到了车边,三个人将行李搬上车,却不知道在他们车子发动离开以后,角落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按下了车窗。 江游坐在驾驶座上,眼神冷得可怕,盯着邵京的车子离去,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越收越紧。 他目睹了一切,看着温柔和邵京领着一个陌生女孩走出来,两个人还当着女孩的面搂搂抱抱,最后邵京还摸着温柔的脸不知道在低低说些什么。 江游开始怀疑温柔的过去,指不定真有一腿,那当初…… 他和她发生关系那一晚,她的生涩都是装的? 江游脸庞冷若冰霜,他听说温柔来机场,便自己一个人来了,没想到却让他看见这一幕…… 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他给许欧发了一句话,让他去调查温柔在国外的时候有没有跟邵京来往,也许真让他说中了,难怪邵京会一言不发就给温柔转钱,原来还有这层感情呢。 愤怒踩下油门,在温柔回家后,江游也后脚飙车回了家中,他一脚踹开了大门,将刚温柔吓一跳,“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江游一句话都没说,瞳仁那么黑,像是用枪指着温柔似的,上前一把抓住了温柔的领子,“我说过,别被我发现什么。你要装,就给老子把一切都藏好了。” 温柔被他按在厨房的灶台边,“你有病吗,我做了什么你倒是说说啊。” 第23章 不如我滚,你也舒坦。 江游就喜欢温柔这幅死不认账的样子,好像只要她这张脸足够纯,就真的能把人骗过去似的。 男人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她身体的每个角落,随后一字一句问她,“你刚才出门干嘛去了?” 温柔愣住了,她说不出来,总不能说是跟邵京出门一起接楼飞飞回国吧,她还不太想让人知道这些事情…… 于是温柔只能避开和江游的对视,毕竟他的眼神太凛冽了,“我就是出去溜了一圈,怀了孕以后老关在家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 江游重复了一遍温柔的话,“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嘛了吧?你跟邵京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你当我没看见?” 温柔脸色一白,她是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江游知道,岂料这个表情却在江游的眼里坐实了她跟邵京有奸情,这令男人不知为何喉咙口都收紧了。 口口声声,口口声声……温柔你口口声声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这tm就是你的爱?! 江游怒不可遏,将温柔整个人从厨房拽了出来,而后将她摔在沙发上,他的理智似乎是荡然无存了,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好兄弟有奸情的这个事实令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于是江游将温柔按在上面,伸手就去脱她的衣服。 这个行为令温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做什么!江游,你放开我!” “你在替谁守身如玉啊?” 江游笑起来的样子又好看又凶狠,光用眼神就能杀人似的,“你是我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怎么反而一幅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做妻子过?” 温柔用双手挡住了江游压上来的身体,她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抵抗情绪,“江游我受够了你这些阴阳怪气的讽刺和羞辱了,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要是有证据就甩我脸上,我和邵京根本没你想得那么肮脏!我真的受够了!” 我真的受够了! 这几个字跟刀子似的直直刺在了江游的心口,他眼睛微微睁了睁,不敢相信这是从温柔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你在质问我?” “不然呢?” 温柔的声音拔高了,好像所有的忍耐在今天到了极限一样,“你夜不归宿,明知我怀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刁难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就没有意识到你是我的丈夫吗?现在让我遵守你的规矩,可是江游,你不觉得你这很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江游的瞳仁一缩。 “你这么厌恶我,我要是跟别人跑了,让你抓到了把柄,你巴不得让我早点滚出去顺便放鞭炮庆祝,怎么现在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啊!”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等于是在羞辱自己的尊严,她知道江游有多厌恶自己,把这一事实说出来,就好像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了,她重重推开了江游,“还有我再重申一次,我没有出轨,跟没有跟邵京怎么样,我去机场接的是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聊天情绪激动所以邵京是来安慰我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和邵京没一腿,他能这么干脆利落把钱转给你?温柔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觉得天底下男人你都能骗过去?什么朋友能让你情绪激动到要邵京来抱你才能安慰你,老子都他妈开始怀疑你这个种是不是他的啊?” 温柔整个人狠狠哆嗦了一下,伸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什么意思?” 江游忽然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过火了,关于孩子身份这个事情,生下来dna会证明一切,温柔也不至于这么荒唐真去让他喜当爹,确实是他说话冲动了。 温柔对着江游大失所望似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于他的信任在逐渐分崩离析,她从刚才情绪激动的状态一下子跌落下来,就仿佛说完这些话,便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将自己被扯开的衣服缓缓地收拾好,温柔通红的眼睛正视着江游的脸,她喃喃着,“江游,我知道你被捆绑着也很难受,我以为我可以捂热你的,但我现在知道是我太天真了。不用两年,我们把合约修改一下,等我替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就自觉滚蛋,这样好吗?” 江游的心就好像被枪打穿了似的,脑海混乱一片,听见从温柔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他抽了口气,“你什么意思?” “怀胎十月足矣。” 温柔垂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撇过脸去,“两年的期限还是太长了,江游,你痛苦我也痛苦,不如我们都各自退一步,我也不强迫你了,我理解你被捆绑的难受,我给你自由。” 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还要将合同期限缩短到十个月,十个月,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可以直接消失在江游的世界里。 江游想不通温柔这是怎么了,过去一直死死纠缠他,现在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于是男人本能就是这么怀疑的。 温柔叹了口气,“没有,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猜忌和怀疑下去了,被最爱的人天天怀疑和防备的感觉很绝望,江游,我真希望我和你互相交换一天,你来当我一天,你就知道我到底有多煎熬。” 江游的呼吸跟着停了停,似乎在这几秒钟时间里,他好像短暂地,失去了讨厌温柔的力气。 “可是我也不能怪你呀。”温柔说着说着扯出一抹自嘲的微笑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呀,哈哈,江游,我怎么舍得怪你呢,这都是我活该。所以我想通了,我就不该自作聪明自我感动,下场就是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江游,面对你满盘皆输这件事,怨不得别人。 被绑架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擅自喜欢上你,擅自对你抱有期待,擅自在你身上种下了未来的梦幻泡影……不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 过去江游总有无数犀利的话语作为反击让温柔见识见识他有多冷血,可是如今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温柔,他说话的口气再狠,伤她的力道再猛,都不会激起她别的反馈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没什么可以补偿你的,你的时间和人生第一段如此重要的婚姻确实因为我变得一塌糊涂了。”温柔朝着江游微微鞠了鞠躬,“对不起,不知死活地爱过你。没有什么可以补偿你的,唯有生下孩子后把清净还给你。” “正合你意。” 最后的四个字作为总结,温柔终于止住了眼泪,睁开眼睛,“我今天出去接人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你把合同改好,晚点我给你重新签字。” “确实。”江游攥紧了手指,看着温柔半死不活的脸色,他下意识就接了一句,“求之不得!” 温柔无所谓地笑了笑,一步一步走向了楼梯。 可是江游觉得,她没有在走向楼梯,而是在一步一步,远离自己。 一直到关门声闷闷地传来,江游原本攥紧的手指猛地失去了力气,忽然就松开了。 他晃了晃身子,就这么往后一步坐在了刚才摔温柔的沙发上。 掏出手机的时候江游还是恍惚的,完全想不到自己和温柔居然还能有这样平静重谈合同的一天,甚至,温柔主动提出了将她离开的期限提前。 眼神深处划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江游拨通了许欧的电话。 许欧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老板,人很震惊,“您不是说不开会了吗?” 江游看他臂弯里夹着无数个文件夹,“你在干嘛?” “替您开会呢,您不是亲自开车去找夫人了嘛。”许欧从会议室里赶出来,对着江游说,“接到夫人没?” “什么夫人。”江游不痛快地啧了一声,“以后不许提这两个字。” “好吧。”许欧应了一声,“您找我有什么事儿要办呀江少。” “关于我和温柔签的那份合约,有些具体条款要改一改。” 许欧还以为是江游跟温柔感情有进展,脸上都带笑了,看来江少还是拥有发现美的眼睛的,结果下一秒江游的话令他大跌眼镜。 “把两年的期限改成十个月,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让她滚蛋。” 江游斩钉截铁的话语让许欧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隔了一会追问,“江少……您认真的?” 江游视线闪了闪,没回答,沉默。 许欧又问,“是不是温小姐又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事情?可是江少,我感觉我接触下来温小姐还是蛮好的,也不作妖,也不胡闹,她……” 江游呼吸逐渐加重。 许欧冒着会被江游骂一顿的风险硬着头皮说道,“江少,我也理解您,哪个男人会乐意自己的人生被捆绑呢?联姻确实很可恨,扼杀了你的自由和幸福,但是江少,温小姐也是被扼杀的那一个啊,你和她被迫联姻,她也没给您添麻烦,怀了孕也是自觉去检查不声张,您出去找别人玩她也默默忍让,温小姐……仁至义尽了啊。” 谁都是受害者,和江游相比起来,温柔在这段联姻里,显然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 许欧不瞎,看得出来温柔对江游有感情,还很深,他不想让自己老板错过一个这么好的女人,死心塌地又默默守候的有情人或许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于是许欧咽了咽口水说,“江少,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您恨联姻也没用,恨她也是恨错了人,温小姐哪来那么大本事一手遮天就能勒令您娶她呢,这不是……更大的阻力没办法抵抗么。不如您收收心,尝试着和她真正共同建立家庭,那岂不是……化干戈为玉帛?” 许欧觉得自己说得这番话于情于理,江游应该怎么都被打动了才对,谁知道江游沉默了许久,睁眼那一刻眼底全是杀意,一字一句,“许欧你tm想去人事部结算了是不是?” 烦死了,凭什么连许欧都开始帮着温柔说话了! 江游暴躁地说,“我的人生怎么过还需要你来建议?要不要我公司也给你开算了!” 许欧缩着脖子,下意识说出了真心话,“我真觉得温柔挺好的。” 和您般配。 “那我赶紧离婚,把她让给你,你去娶了她吧!” 江游口不择言,都不敢想自己说得出这种话,说完他就立刻闭嘴了。 许欧站在那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瞅着自己看。 江游咬了咬牙,“ok,是我不对,我撤回。” 许欧登时表情放晴,“好嘛,我就知道您舍不得温小姐,那合同的事情……” “改成十个月。” “……”不劝了,拉倒!到时候别找他哭! 第24章 晚会现场,她的出现。 面对江游的无情,许欧只能在心里替温柔惋惜,随后认命帮他将合约修改好,递给他看。 “江少,您过目一下,改成了十个月,别的条件不改吧?” “这里。”江游指着上面的数字说,“把补偿抹去了吧,改成让她净身出户。” 许欧人都傻了,“咱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江少,好歹为您怀胎十月呢。” “这个孩子是她设计才拥有的。”江游一说起这个,眼神里就有残忍的暗芒掠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犯不着跟她结婚,没把她送进去已经很好了。” 这……还想着把温小姐送进去啊! 您也太心狠手辣了! 许欧打了个寒颤,替江游改好了文件打印出来,“这个……” “你去一趟家里,把这个文件给温柔送过去。” 江游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又把许欧臂弯里的文件袋都拿了过去,“你不用替我开会了,我自己去吧。对了,今天晚上有个宴会,你替我准备一下该出席的礼服。” “知道了。” 江游做主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许欧只得听老板的命令,拿着文件去找温柔。 温柔正一个人在家工作,就听见外面车子熄火的声音,她眼睛微微一亮,走下来开门的时候发现是许欧,立刻明白了接下去要发生什么。 没有为难他,温柔唤了一声,“许助理,你来了。” 许欧亲眼目睹了温柔眼中光芒的变化,于心不忍又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合同递过去,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说,“江少说,你们协商过后决定在原先的协议上修改,这份是我已经修改好了的,温小姐。” 温柔嗯了一声,走进去拿笔签字,就是这个时候许欧意外地发现温柔好像左右手都有茧子,下意识问了一句,“温小姐以前是……左撇子吗?” “啊,不是。” 温柔理理头发,“小时候觉得好玩尝试过用左手写字罢了。” 说完这个,她的右手熟练地签下名字,好像明知这是一份耻辱的合同,但她依然悉数全收。 不管江游将她踩得多碎,她都已经……不会再惨叫了。 许欧将纸收回来,想到江游说的晚上有个宴会,便顺嘴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江少有个宴会要去,晚点我来接您。” 温柔原本还一片死水般的心忽然间有了波澜,她眨了眨眼睛,“我能出席吗?” “您是我们江少的夫人,怎么不能。” 许欧亲切地说,“只要还没到合约期限,您就是江家少奶奶,温小姐,这一点请您清楚。” 不要再,让外人欺负你了。 说完这个,许欧恭敬地起身离开了,留下温柔一个人在客厅恍惚。 江家的少奶奶,这个由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攥了攥手指,温柔低下头去,心里想着,也是,还没离婚呢,她就算不是为了江游,也不能让自己被别人看扁了去。 于是这天夜里,温柔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在客厅的门口,果不其然,许欧开着车子来接她了。 同一天时间里看见温柔两次,许欧觉得自己比江游见老婆还要勤快,想这个高大的助理脸都涨红了,走进去跟温柔打招呼,“温小姐……” 温柔穿着淡蓝色的礼服从沙发上回眸看他,那一眼就好像是将他魂都勾走了似的,许欧站在门口傻了,“温,温小姐……” 温柔撩起裙摆,朝着许欧笑了笑,“怎么样,好看吗?我很喜欢的一个设计师的牌子。” 许欧点头如捣蒜,在心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温小姐今天这么穿,江少肯定喜欢! ****** 原来今天是个慈善晚宴,来来往往的都是各路名流,也不缺有大明星的出场,所有人穿着打扮都相当高贵,就好像跟普通人的世界一分为二。 阶层的优越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游正在和旁人聊天,温粲也被一群女人包围着,温心站在他右手边,接受着大家的赞美,“哎呀,温家千金真是漂亮。” “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温粲,你可要小心这个宝贝妹妹被外面的坏男人骗走啊。” “温粲也帅啊,最近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期待你们来一手强强联合啊。” 听见老一辈的玩笑话,温粲也跟着笑得人模狗样。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帅气又靠谱的温家现任继承人,口碑极佳不说,还丰神俊朗,谁又能知道他藏在这副人皮背后的真心有多肮脏? 倒是江游,从来不屑与人群为伍。 他一脸冷漠地从人堆里走出来,边上的人自动给他让路,一直到他走到了温粲面前,“好风光啊温少。” 温粲挑眉,“我妹妹呢?” “哪个妹妹?” 江游身边站着的是凯希,而非温柔。 这种场面不带上温柔……温粲的眼里掠过一丝深沉,他说,“我以为你会把温柔带出来的。” “带她出来,我还嫌不够丢人?” 江游嗤笑一声,边上有富家女想要和他打招呼,看见他冷漠的脸庞以后心生怯意,最后还是望而止步。 在这个人人都虚与委蛇的晚宴里,江游刚硬利落得像一把被淬炼过的钢刀。 他拥有众人艳羡的一切,不管是身家背景,还是自身条件,站在人群里长手长脚又桀骜难驯,昂贵的西装似乎得不到他的重视,整理了又没完全整理好的领口并不整齐妥帖,领带也打得歪歪扭扭,爱意和礼仪在他身上东倒西歪,毫无道理又毫无规矩。 但是人人都习以为常。 因为他是江游,所以什么离经叛道在他身上都是正常的。 男人白皙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哪怕被凯希紧紧搂着,两颗心似乎也贴近不了分毫,他看向温粲,“晚上结束去哪玩?” “还在晚宴呢,你就想着下一场?” 温粲骂了一句,“渣男啊。” “是啊。” 江游乱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让温柔难过,“不想回家看见那张讨厌的脸。” 十个月,还有十个月就解放了,他有什么可犹豫的。 结果就是这个时候,边上传来了几声惊呼,就好像是晚会现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大家纷纷转过脸去看门口。 一袭淡蓝色裹身长裙勾勒出来人紧绷又完美的身材,露出来的肩膀似乎白皙到泛着光,女人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并且极富特点,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见,乍一眼看去她的眼睛似乎带着破碎感,可是碎裂的纯真背后,又好像微微带着侵略性,清冷,高贵,又放荡。 她的出现让大家都摒住了呼吸。 江游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柔的出现,心里想着她怎么来了,就发现了背后跟着的许欧。 这个助理不会以为他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嘴这个事情,是要他去把温柔接过来吧! 江游不知为何胸口传来了一股无名火,尤其是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以后。 “哪家的呀?” “有点眼熟,但是好像不常看见,是不是之前一直在国外,没怎么出席这种场合,所以不是什么熟面孔……” “我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网红想要蹭进来,这样作秀?” “也有这个可能。” “真好看……就算是个想炒作的网红我也认了,我这人就是个颜狗。” “她的脸看着是纯天然的啊,没有网红塑料味。” 江游刚想上去问温柔为什么要出现给自己丢脸,就发现温柔已经朝着自己走来了,她或许还不知道江游早已有了女伴,所以端出了良好的仪态朝着他走过去,那一瞬间,江游感觉她就像一个深爱着丈夫的妻子,全场只为他而来。 心脏深处传来无法形容的抖震,可是下一秒,江游看见了温柔眼底世界的破碎。 她从人群中走到了江游不远处的时候,才惊觉江游手里还挽着一个。 连许欧都傻眼了。 江江江少您您您怎么不打招呼还带了一个女伴来啊! 您之前说要出席晚宴难道不是要我通知温小姐的意思吗! 许欧冷汗都出来了,下意识对着温柔说,“温小姐,这……您听我解释,也许是个巧合……” 温柔准备了那么久不想给江游丢人,却不料想江游的身侧早已有佳人陪伴,她才是多余的那个。 女人站在那里愣住了,茫然地朝着江游看过去,那双眼里除了茫然还有痛苦。 江游冷笑,竟是直接问出口,当着众人的面,“你怎么来了?” “许欧跟我说……”温柔说话已经带着颤抖了,这种场合自己的丈夫领着别的女人出场已经是极大的羞辱,而她竟然还要可悲地,亲眼见证这一切。 江游,我的爱已是一滩污秽。 “他会错我的意了,我一开始就没想带你来。” 江游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眯起眼来笑得极狠,他就喜欢看温柔这幅美梦被人敲碎的样子,“快滚吧,这个场合,不欢迎你。” 温心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补刀,“哎呀,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没有邀请你呀……”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温柔的眼神都变了。 “不会是蹭进来的吧?” “这么无耻,难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勾引我们圈子里的优质男性吧。” 千夫所指落在了温柔的身上,女人红着眼睛将背绷得笔直,她看向江游一眼,痛苦中带着不解。 你想要我尊严扫地多少次,才能够心满意足呢。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开心的话,那不如,我来成全你。 温柔低下头去,“对不起,江少,是我自作主张了,这就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 就好像说得只要足够多,这颗心就麻木了。 都怪我吧,一切都怪我就好了。 “不准滚。” 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只见有男人穿着西装匆匆过来,“哎呀我就上个厕所,你怎么就不等我呢!” 江游的瞳仁狠狠一缩! 夏也抓了一把头发,笑得灿烂,“你是我带来的女伴,干嘛要滚?来,我向大家介绍一下!” 夏家小少爷夏也? 江游惊呆了,夏也和温柔不熟,怎么就突然间替她解围来了? 夏也的话一出,众人也立刻变了脸色,这,这是夏家小少爷的女伴,那他们刚刚说人家女孩子这么过分,会不会……被夏也听见了记仇啊? 第25章 他们的事,无人知晓。 温柔和夏也并不是特别熟,所以也没想到夏也居然会出来救场,她脸上表情有些疑惑,但随后还是感激地在夏也耳边轻声说了句,“感谢。” “要谢就谢邵哥。” 夏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邵哥喊我过来帮忙呢,反正本少爷也确实没带女伴,今儿个就算便宜你了!” 说完这个,他熟练拉起了温柔的手,不顾江游猝然变深的眼神,当着大家的面笑嘻嘻拉起了温柔的手,“我看你们刚才这里挺热闹,没想到是在讨论我的女伴呀,怎么样,好看吗?” 原本还说过温柔坏话的几个人顿时脸色变得相当精彩,他们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确实美丽动人……” “哎呀,我们一开始还没人出来呢,哈哈,有点太巧了,夏少爷的女伴啊,难怪如此亮眼……” 众人纷纷换了口气,方才还满脸的不屑,如今又都是笑得谄媚,就这么看着夏也拉着温柔走了,大家悬起来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去。 “吓死了,原来是夏也少爷的女伴。” “还好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祸从口出啊。” 听见耳畔这些嘈杂的声音,江游分为不爽地皱起了眉毛,温柔到底什么时候跟他们圈子里这么多富家子弟勾搭在一起的,之前是邵京,现在又多了个夏也,她耍了什么手段? 站在江游身侧的凯希本能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下意识说道,“哎呀,江少,你去管一个贱人干什么,她就喜欢勾引男人,你可千万不能被她给蒙蔽了!” 江游啧了一声,感觉烦躁便将凯希直接甩开了。 凯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以为是温柔刺激到了江游,过去二度抓住了江游的手,“江少,您生气了吗?” 生气? 为了一个温柔生气? 她不配! 江游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邦邦硬的两个字,“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为了得到江游,凯希自然是步步为营,于是试探着说,“那我们去外面花园散散心吧,这里人多,我怕你觉得聒噪。” “你先出去,我等下再出来。” 江游淡漠地应下,随后再度甩开了凯希搂上来的手。 凯希不甘心,但是又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先退场去外面等江游,让他一个人孤身站在晚会最中央,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江游的视线却始终锁定着人群中的温柔。 她穿着那身淡蓝色长裙的样子真的太优雅了,穿梭灵动又冷艳,被夏也牵着就好像一只带着诱惑的花蝴蝶。 江游眯起眼睛来。 他想把她身上的衣服撕碎。 他不爱这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然而她的身体,却总是会让他拥有各种野兽般的欲望。 那是只有他可以触碰的东西。 而现在,她的身体正跟在别的男人身侧。 江游的眼神越来越深,刚要走,背后传来声音。 “你在看谁。” 江游回头,发现秦若和邵京正站在不远处。 邵京和秦若互相作伴出场太常见了,反正他俩熟稔,这会儿秦若上前顺着江游的视线看去,“哎呦喂,你不会是男同吧,盯着夏也的背影一动不动的?” 江游表情能杀人了,“秦若你这张嘴是租来的吗,着急还?” 邵京哈哈大笑,“那怎么办,总不可能是在看我们温柔吧?” 江游更拉不下这张脸了。 他只是冷笑,“我就想看看这个女人背着丈夫还能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到什么程度。” 邵京把手伸到鼻子面前扇了扇,“若若,你闻到醋味了吗?” 秦若掐着嗓子说,“好像是有一点呢,不过我可不敢说,江少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在乎过啊?” 江游笑得脑门上青筋都在跳了,“你什么意思?我对温柔在乎?确实,我很在乎,我在乎她什么时候从我世界里消失,这样我就清净了。” 秦若穿着大开叉的拖地长裙,性感热烈奔放,听见这话双手揣在胸前,对着江游说,“真消失了指不定有你哭的一天。” 江游感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对此并没做任何答复,又扭头去人群中寻找温柔的影子,看他这个动作,邵京在一边跟秦若对视,两个人撇撇嘴摇摇头,倒是邵京先说了,“等下似乎有别的场子要转,你要一起吗?” “走啊,反正忙完了。” 江游说完这个才反应过来,“要带上温柔吗?” 邵京乐了,“带上她干嘛,你不是嫌她在边上麻烦吗,当然是我们自己去玩,不带她。” “啧。” 江游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看上温柔了呢。” 邵京吐吐舌头,“那她长得确实好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接盘。” 江游差点喷火,“你说的什么混账话!物化谁啊。” 秦若寻思再混蛋能有你混蛋,平日里自己对温柔什么样没点数,邵京故意说一句接盘就急了,啧啧,真是双标。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她就想看江游认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最后后悔的模样。 这边江游情绪复杂,那边夏也倒是搂着温柔风风光光,他和温柔来往不多,纯粹是因为邵京的拜托今儿个才会出手,不过这会子温柔站在他身侧让他虚荣感倍增,毕竟温柔今天的模样漂亮,站在人群中那都是相当出挑的。 怕温柔穿着高跟鞋累了,夏也带着她去一边坐下,还细心地拿了点心,递给她的时候说,“平时看你文文静静不爱说话,我还以为你性格内向呢,没想到今天过来打扮得这么好看。” 温柔冲夏也挤出一丝笑容来,“你愿意出援手我很感谢了,等下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和别的客人聊会——” “干嘛把话说得这么卑微啊。” 夏也伸手弹了弹温柔的脑壳,“邵京哥说了,今儿个让我好好照顾你,所以你今天就是我的女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温柔被他逗乐了,“可是我的身份和你站在一起不配,你不怕被人在背后说吗?” “背后说什么?背后说我帅吗?” 夏也抓了一把头发,“那确实,弟很帅。” 温柔捂住嘴扑哧一声笑了,夏也在她边上坐下,很绅士地还替她理了理裙摆,随后道,“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要不是邵京哥发现了喊我来救场,估计你今天又要遭重。” “我只是……”温柔说起这个,眼神落寞了下来,“许欧带我来的,或许许欧是好心,只是会错了意。” “许欧?那不是江哥的助理吗。” 夏也像是吃瓜群众忽然间吃到惊天大瓜一样,“为什么是许欧送你来的?你和江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上次我就感觉你们关系不一般,看江哥为难你的那个样子,我都以为你们之间隔着什么人命呢,苦大仇深的……” 这些事情温柔怎么能和夏也说,若是大家知道了她和江游隐婚,怕是会引起圈子里的轰动吧? 于是温柔只能随便搪塞过去,“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方便知道,以后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的。” 谁知道夏也跟踩了地雷一样跳起来了,“我还小?哪里小了?你们不会一个个在瞒着我偷偷搞暧昧吧!” 温柔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心说夏也这张嘴也太灵了吧,这都能给他说个七七八八,于是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哦,吓死我了。” 夏也拍拍胸脯,坐在温柔的边上用一种特别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说,“说实话,那天看见你被江哥喊上门来,我都傻了,我怎么都无法把你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如果江哥非要在温家挑一个女人,我也以为是温心的。” 确实,这就是大家的想法,温心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千金。 她的一切幸福,都是梦幻泡影。 察觉到了温柔微变的脸色,夏也顿时补充道,“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说……就是,大家都知道温心是温家的大小姐,至于你的存在一直都是刻意被忽略的那个。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温柔撅着嘴巴说,“谢谢你说这么扎心的实话给我听。” 夏也手忙脚乱,于是拿起了边上的布丁,挖了一勺递到了温柔的嘴边,“得了得了,别皱着眉头看着我了,张嘴我喂你吃行不行,布丁甜,你就不苦相了。” 温柔无奈地张嘴,含住了夏也塞过来的小勺子,确实,布丁入口即化又香甜,只是这也没办法改变她的命运一丝一毫。 有些时候,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写好了,无论她再费劲挣扎多少次,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也拍拍温柔的脑袋,“怎么样,好受点没,我的意思不是贬低你,我那天感觉到了你和江哥之间有故事,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我猜测你们背地里是不是在交往或者说额,就是有纠缠,不然按照江哥的性子,不要的女人就不要了,从来不会厌恶或者说这样去针对一个人。因为他不会在不在乎的人身上多浪费力气。” 在乎? 温柔摇了摇头,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在世人面前否定。 就好像这样也可以否定自己的过去,好像她从没爱过他一样。 “没有,你想多了。” 第26章 温柔出事,被绑走了! 从温柔嘴巴里听见这个,夏也微微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也不愿意多说,夏也只能把所有的好奇偷偷藏入了心底,问了她一句,“还吃吗?” 温柔摇摇头,夏也就干脆把勺子拿回来,也不管刚才温柔刚碰过,就直接挖了自己吃。 温柔愣住了,“我刚吃过。” “怎么了。” 夏也挖着布丁一点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随后想起来了,脸色大变,“你不会有什么病吧?会传染给我?” “……”这人脑回路怎么是这样的。温柔无奈地说,“没有,只是觉得这样不好,你没洁癖吗?” “没有,比起这个浪费布丁更可耻,你不吃我吃。” 三下两除二将布丁挖完了,把勺子放在一边,夏也刚想笑眯眯地问温柔等下结束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过去玩,就感觉后脑勺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差点让他两眼一黑。 扭头,看见江游脸色铁青站在那里,手还高高举着呢,一看就是他下手如此狠毒,夏也捂着脑袋哀嚎,“江游哥,怎么可以打人呢!” 江游皮笑肉不笑,那眼神几乎能把夏也生吞活剥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跟她吃同一碗布丁?” “浪费食物可耻。” 夏也还委屈起来了,“再说了,你都有女伴了,我喂我女伴吃一下布丁怎么了。” 怎么了? 他还有脸说怎么了! 江游很想再给他一个大逼斗告诉他:这他妈是他的老婆!可是一想到自己亲口说的不能让大家知道这桩婚事,于是江游硬生生忍下来了,扯了扯嘴皮,“你挑女人的眼光能不能好一点?” 说完这个他上下扫了温柔几眼,就好像是在判断她的价格似的,“这种?做你的女伴,真看不懂你。” 秦若走过来,气得不行,怼了一句,“是啊,把温柔贬得这么卑微,也不知道哪个脑子有病的男人会娶她当老婆呢!” 江游被秦若怼得一噎,这不是拐着弯说他脑子有病吗! 温柔站起来,不想再听见江游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今日的她已经变成了笑话,总不能,再让人把自己当乐子。 于是温柔说,“我等下还是走吧,谢谢夏也少爷今儿个愿意让我做女伴。” “这就要走啊?”夏也说,“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那不如我送你回去呢。” 送回去,那不就知道她和江游住一起了? 温柔立刻摇着头说,“没事的,我在这里你们也不方便,还是回去吧。” 见她执意要走,江游感觉心里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就好像是……这个女人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被孤立了,于是自觉想要退出。 过去巴不得她多点自知之明,如今她有了,江游又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但是不舒服归不舒服,江游嘴巴向来没有饶过人,他说,“看来你心里很清楚,那不如赶紧回去吧,真不知道你今天特意盛装出席打扮这一趟是图什么。” 图什么。 原本要走的脚步一顿,就好像被人从背后用钉子凿穿了似的,温柔穿着礼裙,连同她的灵魂都被绷得紧紧的,就好像一把弓拉倒了最大,就快要崩毁了。 她用力回头,眼睛发红看着江游,一字一句,“我图什么?江游你告诉我,我图什么?” 图钱图身子的好像可以永远都做个赢家,而她这种图爱的,却偏偏落得这么个下场。 图什么? 图你恨我,图你残忍,图你情深却从来不会用在我身上。 图你永远不会爱我。 噙着眼泪笑了笑,温柔用力擦了擦自己的脸,花枝乱颤,仿佛这一刻她的生命艳丽得像在燃烧一样,“早知道什么都不图了。” 听见这句话,江游愣了愣,温柔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奇怪,最开始还是唯唯诺诺的,他说什么是什么,如今这种口气的话说得越来越频繁了,就好像是,温柔在无声地和他告别一样。 协议婚姻从两年到十个月,这些竟然都是她主动提的。 江游皱了皱眉,看着温柔说下这句话就走,走出去的背影那么倔强,仿佛承受着所有,秦若看不惯,推了江游一把,“追出去啊!” 江游没回神,“为什么要我追……” “你去啊!” 秦若急得大喊了一声,“温柔在委屈!你看不见吗!” 这几个字跟刀子似的刺进了江游的心口,男人的心神被这句话刺得一颤,宛如瞬间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下意识的,他迈开步子跟着追出去了几步,一直走到外面的时候,他从后面抓住了温柔的手,“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你甩什么脸色啊?” “我甩脸色?” 温柔说话声音带着错愕,好像是不敢相信江游能无理取闹成这样,“你的助理带我来,然后会场你让我这个做妻子的变笑话,要不是有人救场,我现在早就被人围攻了,你居然说我给你甩脸色!” 江游无法思考出来自己现在这么烦躁的理由,只是看着眼前温柔这张美丽的脸,他的心里就像是被点了一把无名火,“那本来就是没想着带你,许欧会错意把你带来了,这不是怪你自己?你真以为我会带你出席这种场合?你脑子呢!不掂量掂量自己吗?” 不掂量掂量自己吗? 温柔被气笑了,她站在那里摇了摇头,“我早就掂量清楚了,江游,在你心里别说分量了,连我的一席之地都没有。” 她这个妻子当得就像个笑话! “你既然知道干嘛还来我眼前丢人现眼!” 江游好像是被说急了,原本追出来倒不是为了跟她吵架,只是一看见她红红的双眼就忍不住烦躁,于是说话更加口不择言,“你去死行不行呀!温柔,我求求你了!你去死行不行呀!” 温柔瞳仁缩了缩,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大脑放空了,但是下一秒,猛烈的失重感袭来,好像有人攥着她的心脏用力从悬崖往下跳,紧跟着她就要粉身碎骨。 江游说完这个话以后,看着温柔一下子没反应了,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他是绝对不会补救的,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说的话收回去的人。 张了张嘴巴,江游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眼前的温柔忽然间捂住了自己的双眼,那纤细的手指遮在眼前,如蝶翼般不停地颤抖着,似乎想要把什么捂住。 那一刻,江游知道了。 温柔在哭。 她当着他的面哭了。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企图这么做可以给自己留下一些尊严。 可是无法控制的眼泪早已将她对他的爱和期待统统流光了。 温柔没说话,只是这样沉默地哭着,甚至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江游,我生怕我求饶的姿态不够漂亮,不够合你心意。 江游的心像是被人收紧了似的,头一次,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温柔终于将手放下来,她揉了揉眼睛,妆有些花了,然而正是因为有些花了,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和梨花带雨,眸中那无法遮掩的破碎感几乎要把她扎透了,女人吸了吸鼻子,只是深深看了江游一眼。 似乎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在江游力竭声嘶吼出她去死的以后,温柔再也没说一句话,而后转身离开。 江游站在那里,喉结上下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头难以下咽,一直到温柔的身影消失,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指也在抖。 ****** 可是这天夜里,江游回到了家里,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他本能以为是温柔又耍小性子在外面过夜,下意识掏出手机要给她打电话,结果显示通话无法接通。 江游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打了一遍,发现还是没人接通。 温柔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不接他的电话。 心里猛地一紧,江游拨通了许欧的电话,“许欧,快查查温柔在哪里!” 许欧立刻开始调查行程,随后发现温柔在离开晚会之后手机定位便消失了,他一边给江游打电话回复一边说,“江少,我的建议是报警吧!温小姐可能……可能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江游仿佛踩空了一级楼梯似的,晃了晃,“快给我查!现在就给我查出来她在哪!” 温柔是被人用冷水泼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了凯希的那张脸。 她被人绑着,固定在了椅子上,任人鱼肉,而绑架她的,正是眼前的凯希。 温柔挣扎了一下,发现没用。这个时候边上的凯希说道,“就是她!你们没抓错人!” 温柔警觉地盯着凯希,“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想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不敢再打我男人的主意!”说完这个,凯希走上前,揪着温柔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面对温柔脆弱又美丽的脸,凯希妒火中烧,想也不想地打了温柔一个巴掌! 刺痛令温柔发出一声呜咽,听见她的声音,凯希好像是出了口恶气似的,随后对着她说,“我告诉你,你最好从江游身边滚开,别一天天阴魂不散地纠缠他!今天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死了这条心!” 说完这话,凯希对身后的黑衣人说,“你们几个,有什么折磨她的,一起用了吧!” 黑衣人手里全都是刀枪棍棒,干脆那一棍子下来可以把温柔拦腰打断似的,一群人拿着武器上了前,温柔从最开始的摇着头,到后面眼神都绝望了。 耳边传来凯希的声音,“就凭你也敢跟我抢江游,这点教训是你活该!” 江游,江游。 脑海里响起江游说过的话。 ——你去死行不行啊。 她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好。 江游,我依你。 第27章 爱你太苦,我不爱了。 温柔原本以为,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对江游的好,不过是希望能够有回报和投射。 在江游身上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切实感,她赖以生存,并且把这个当做了习惯。 江游,我爱你,是因为我也想从你身上得到爱。 是我故意装无事,装隐忍,装像个咽下所有苦的傻子,不过是想……你能多看我一眼。 我的爱从来不是不求回报,我的爱是千求万求,是磕头跪地,却又求之不得。 我也不纯粹,所以我活该。 痛意传来的时候,温柔的牙齿用力咬在了一起,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像是要断了似的,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她只能努力将身子蜷缩起来。 可是那紧紧束缚在她身上的绳子令她无法做出别的动作,她用力仰起头,那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就仿佛要了她的命似的,凯希叫来的打手拿了钱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温柔的身上! 不要……不要碰她的肚子。 温柔的眼睛死死睁着,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硬生生接受,她手指攥在一起,指甲都快要刺破了手掌心。 江游,都是因为靠近你,我才会承受这些。 我活该,我活该,我活该…… 温柔撑不住,剧痛让她两眼翻白昏死过去,见她奄奄一息,凯希皱着眉说,“她这张脸,我最看不惯了!” 说完这个,凯希开始环顾四周,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随处可见的都是一些混凝土和灰尘石块,于是凯希指着地上某块长条形状的锋利石块说道,“就这个,用这个把她的脸划花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江游!” 昏死过去的温柔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凯希偏偏又说,“把她给我弄醒!” 打手毫无人性地又是一桶水泼下去,伤口被冰水浸透带来双重的刺痛,温柔从昏迷中再度清醒,嘴唇已经白得毫无血色,她哆嗦着,“把得到男人的痛苦发泄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是最没用的行为……” 凯希像是被这句话激怒了似的,她上前捏住了温柔的下巴,“你什么意思?” 嘴边挂着血,温柔虚弱万分,但她眼睛还是亮的,似乎怎么样眼里的光都不会熄灭似的,隔了许久她笑了笑,说,“我笑你可怜,我以为我可怜,没想到你更可怜。” 可怜到都意识不到到底是谁的问题,却要从另一个女人身上来推卸责任。 这不是懦弱恶毒是什么? “你放心,就算死了我一个……” 温柔嘴里含着血,似乎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鲜红色的,“你也不会得到江游的,你这种女人,是注定不可能跟他有结果的。我死一千遍,一万遍,你还是那个,可怜的,局外人。” 说完这个话,凯希恼羞成怒,用力扼住了温柔的喉咙,“你以为很了不起吗!你以为江游真的看得上你吗!温柔,你也就这张脸可以勾引男人了,你凭什么来说我!” “他是看不上我……” 温柔的脖子被人掐住,她感觉呼吸困难,连眼角都隐隐爬上了血丝,“不过他好像也一样……看不上你。” 凯希气得发抖,亲手将那个石块拿过来,“我要划了你这张脸,再把你嘴巴剪烂!” “做这些事情……你可要,考虑清楚你的下场了。” 温柔啐了一口血水,好像是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她都不挣扎了,反而直勾勾看着凯希的脸,发着抖双眸通红地笑了一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到时候,都轮不到我,你自己便会遭报应……” 凯希脸色一变! 温柔浑身是血就这么被绑在凳子上,腿上手臂上到处是伤口,冷汗打湿了头发黏在额头,她深呼吸,“江游要是知道这件事……你会死得很惨。” 凯希一脸凶狠,为了江游,为了嫁入豪门,她已经把自己的前程都赌在了这上面,绝对不允许有人来将她未来的幸福夺走,于是此时此刻不管温柔说什么,她都不管不顾,“你敢威胁我?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敢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我还轮不到你来警告!” 说完这个,凯希便将手上的石块举起来,锋利的边缘似乎能在顷刻间刺透她的皮肤扎破她的血管,温柔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一切,下一秒有一道暗芒闪过,将凯希手打歪了! 受到力道冲击,凯希惨叫了一声,手中的石头摔落在地上,她立刻扭头看向身后,“你们?是谁砸的我的手?” 周围的打手一脸茫然,好像都没有分辨出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摇摇头,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不解。 凯希狠狠跺脚,“你们!是不是想背叛我?我钱塞得不够?你们这帮亡命之徒,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们背叛我也是要被抓起来的!” 话音未落,有一道黑影瞬间闪到了凯希的面前,在凯希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招擒拿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凯希大叫,“你是谁!” 黑衣人戴着黑色口罩,眼神锐利,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按住的凯希,没有说话。 反而是温柔看着那个黑衣人的出现,好像认出了他是谁,下意识呼吸急促了几分,张了张嘴巴要说话,地下库的门便被人直接从外面狠狠撞开了! 金属的卷帘门发出剧烈的形变,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地下车库,紧跟着有昂贵的越野车从门口出现,身后带着一大群警车,红色的警灯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室! 越野车好像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的,甚至在面对地下库门的时候都没有一丝犹豫,温柔透过自己模糊的视野,看到了越野车上有人摔门而出,身影高大挺拔,那张脸抬起来,赫然是江游。 他竟然直接开着车子撞开了地下车库的门! 坐在后排的邵京和秦若互相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游驾驶位上因为受到冲撞导致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两个人面面相觑。 江游这,把车撞得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就为了……温柔? 看着黑衣人按住的凯希,江游走上前,凯希顿时变了脸色,脑子里忽然掠过温柔刚才说的话。 “江少,你听我说,我是被胁迫的……我……” 她发着抖,想要挣脱控制自己的黑衣人,“江少,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我一时糊涂,我也是因为你,我……” 江游麻木地听着她说话,“说完了吗?” 凯希被按在地上,她用力抓住了江游的衣摆,“江少,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只是太爱你了,江少,我……这一切不是我做的,这些打手是有人帮我联系的,江少……” 江游眼皮都没眨一下,一脚踹在了凯希的下巴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踹得往后翻滚出去好几圈! 凯希趴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鲜血从她嘴巴里涌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江少,您别赶我走……” 就在这个时候,那群打手意识到了他们走投无路了,竟然穷凶极恶地上前抓住了早已经快要透支体力的温柔,“都给我滚出去!” 那刀就这么架在温柔的脖子上,温柔像是落叶似的被他们控制着,整个人软弱无力,哪怕现在给她松绑,她也没有力气再爬起来逃走了。 警察在外面将所有的出入口统统堵住,这群打手如今知道自己插翅难飞,便起了杀心,手里的棍子一指,就这么指在了温柔的肚子上! “给我们安排车子,我们要离开这里!不按照我们说的做,今天她就得死!” 歹徒指着温柔来威胁江游等人,从车上下来的秦若立刻变了表情,“你们冷静点,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放弃抵抗放下武器!” “现在就去!” 歹徒用力嘶吼了一声。 可是江游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什么意思?” 歹徒慌了,“不怕她死吗!” “威胁我?” 江游面无表情地说,“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今天你们插翅难逃,不管她死不死,你们都得死。” 不……不可能! 打手往后退了一步,江游居然浑然不顾人质的安危一意孤行,“我再重复一遍,给我们准备车子离开这里,否则人质——” “重复几遍都没有用!” “江游你别激怒他们!”秦若着急地大喊,“柔柔还在他们手上!” “所以呢?” 江游的声音冰冷地刺入了温柔的耳朵,女人的神经从无力中被人刺得跳了跳,好像因为痛送来了些许清醒,她两眼无神看着不远处的江游,想起刚才他天神下凡般降临救她于水火,可是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江游,你不考虑我,也要考虑考虑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啊!!! 可是他只想收拾歹徒,罔顾她生死。 女人张了张嘴巴,好像是没命了似的,“老公……” 因这两个字,江游感觉全身上下血液逆流。 那是温柔第一次喊他老公,却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 以为这样他就会有什么情感上的波动来考虑她的安全吗? 江游似乎毫无动容,谁威胁他谁就该死。 “把他们都给我抓了!一个都别放过!” 听见这个,歹徒发出一声嘶吼,随后用力一棍子下去,那对准的地方正是温柔的肚子! “不要!!!” 那一瞬间原本都死气沉沉的温柔爆发出一声惨叫,泣血一般,悲得能把人的心震碎,秦若眼眶都红了,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大家来不及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一棍子狠狠打了下去! 不!不——江游目睹着一切,瞳仁都缩紧了,那一刻心脏里的血都好像被抽干了,他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傻站在原地,身边的黑衣人倒是率先冲上去,在控制了黑衣人以后,他上前解开捆绑着温柔的绳子,将温柔抱在怀里,血染透了他黑色的外套。 强烈的痛感刺激得温柔全身都在抖震,她失了力气头一歪,死过去了似的。 “温柔,坚持住,温柔,救护车和警车都在,没事了,相信我,没事了……” 那声音好熟悉……可惜不是江游的。 江游想冲上去,就发现有人先自己将自己的老婆解放出来搂在了怀里,一时之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压抑得令他脖子上都有了青筋。 “你是谁!”江游想要呵斥那个抱着自己老婆的黑衣人,却没想到他死死抱着,完全没松开,那坚定的样子,好像温柔是他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原来他不要的女人,是会被另一个男人这样坚定选择的。 这个男人又是谁?温柔背着他在外面有几个男人? 刺痛从胸口蔓延,江游下意识说道,“你放开她!” 听见江游的声音,温柔最后撑开了眼皮,鲜血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不知道是伤口的还是孩子的,温柔说,“江游……你……来了……” 江游蹲下来,颤抖着去碰奄奄一息的温柔,“你……孩子没事吧?” 居然第一反应是孩子。 温柔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骂她的话那么多,令她重伤了那么多次也可以浑不在意,然而此时此刻,江游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就好像,只要他在轻轻加害她一下,只要一下——温柔就会灰飞烟灭了。 温柔嘴巴里含着血对江游笑了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早知道……早知道爱你这么苦,就不爱了,哈哈……” 全身上下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似的,江游近乎窒息。 第28章 她大出血,孩子危险! 他和温柔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在那之前,江游对温柔的印象就是个私生女。 他们这个阶层排外相当严重,私生子女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类,所以江游向来看不起温柔。 可是这一刻,当温柔浑身是血躺在别人怀里的时候,江游却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明明挨打的不是他,江游却觉得那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身上。 颤抖着去碰温柔的时候,抱着她的黑衣人竟然迅速用力地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手背上传来的刺痛让江游惊呆了,回过神来他有些心慌意乱,“你又是谁?” 戴着口罩的黑衣人没说话,只是将再度昏死过去的温柔抱在怀里轻轻地放到了一边救护车里面,随后跟着坐进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关切地帮忙打开仪器,见他这个行为或许默认成了伤患家属,所以只是让他安静地坐在一边,江游见状也不由分说跨上了车子,那动作急得就好像晚一秒都能要了他的命。 秦若皱着眉头看着江游这幅样子,对邵京说,“他装什么?不是巴不得温柔死吗?” 虽然秦若说话狠,但是语调还是委屈的,邵京拍拍她的肩膀,知道秦若这是替温柔不值,只是这种时候,他身为一个男人不能情绪崩溃了,所以强忍着冲动,邵京站在秦若身侧,“江游也算家属,跟过去也正常,我们……帮着跟警察对接处理一下这边现场吧。” 秦若狠狠擦了擦眼睛,谁不想跟着温柔去医院呢?那一棍子下去也不知道孩子还保不保得住……如果孩子没了,温柔的信仰就会坍塌了。 奈何眼下邵京说得有理,秦若噙着眼泪点点头,目送救护车载着温柔远去,收回了自己格外担忧的目光。 ****** 抢救室门口,刺眼的红灯让江游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在天旋地转,那个黑衣人还是沉默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凳上,像是一座山坐在那里,眼神深沉。 江游皱着眉看着他许久,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他问,“温柔跟你是什么关系?” 黑口罩男子眯起眼来笑笑,“我认识温柔可比你要久多了。” 答非所问,却又足够激怒江游。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他生气起来的时候也是极为漂亮的,黑衣人不得不承认温柔的眼光向来狠毒,喜欢的都是这种不近人情却又无理美丽的款,当初的寒哥…… 好像也是这样的。 江游一字一句,“你在跟我炫耀什么?” “我在跟你炫耀所有,全部。” 黑衣人直面江游的愤怒,“我和她认识太久了,久到数不清多少天了,从她被认回温家,被温家送出国,再到回国,我们的联系没有一天是断开的,怎么样?” 怎么样? 江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来一直以来,都被另一个人保管着。 “你别以为这里是医院我就不敢动手。” “你怎么会不敢呢?” 黑衣人口气凉飕飕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似的,“你可是江游啊,是温柔最爱的江游啊。你以为她爱你什么?不就是爱你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又从来不遵守规则吗?” 江游的瞳仁狠狠一缩。 他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他对温柔有多了解? “你要是个好人呢,温柔还不一定会爱你。她啊,就是贱的。她受到的伤害可不止是你给的,她受到的伤害多了去了,你算老几?你以为温柔是什么好人吗?” 黑衣人说出来的话令江游浑身汗毛倒立,他一字一句,“弱者不等于软弱无害,这只是大众眼里给她施加了一个可怜的形象滤镜罢了,可事实上弱者并不是没有攻击性的,长期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人会留下深刻的心理伤痕,旁人很难拯救。因为她遭受到的是不正常的伤害,所以她的心理和反应也是不正常的,脱离公俗良序和群众背道而驰的——这才是正常看待一个弱者。” 黑衣人一字一句,明明每个字都很平静,可是江游却在平静背后看见了血淋淋。 “所以简单来说,温柔这种人会被你这样的人渣吸引才更正常,她对你的爱是你无法理解的。你恨她,可以。但你也不该如此麻木地看着她去死,毕竟她只是爱你,不是对不起你。难道爱一个人有罪吗?” 难道爱一个人有罪吗? 爱对于温柔来说是毁灭,不是新生。 可是她学会的只有一次次将自己毁灭,而不是一次次让自己重生。 江游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一直到黑衣人也从长凳上站起来,“我们不去阻止温柔,也是想要她彻底看开自救。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退无可退的那一天,我会带走温柔的。” “你是谁?” “我的名字你没办法知道。”黑衣人直视江游的脸,刚要说什么,抢救室的门开了,有护士急匆匆走出来,就算头发被罩起来了也能看出她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想来是温柔的情况太严重了,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两个男人,本能朝着黑衣人方向走,“伤患伤得严重,孩子……可能保不住了,你是家属吗?” 话音未落,江游倒是冲了上去,“我是伤患的丈夫!” 护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伤患不是这个黑衣男子抱上救护车的吗? 看见对面的男子被认作温柔的老公,江游攥紧了手指,“孩子……怎么样了?” “你有证明吗?” “结婚证给你看要不要?” 江游怒不可遏,“躺在里面的那是我的妻子!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黑衣人凉飕飕地笑,“原来你也会有主动承认温柔的一天啊?” 护士有些分不清楚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还怀疑地看了看江游的脸,随后说道,“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大出血,而且她刚怀孕没多久,胚胎发育也不稳定,很抱歉……” 江游脸色一下子白了,听见孩子没了以后,他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怎么会保不住孩子呢?你们医院的医疗资源是最好的了,怎么会保不住——” “大人都伤成这样了,孩子怎么保!”护士忍不住了,感觉没从这个男人脸上看见一丝一毫对自己妻子的在乎,开口闭口就是孩子,“你眼里只有孩子吗?你不知道你的妻子伤得多重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妻子的情况,却只关心孩子能不能保住!” 护士的仗义执言让黑衣人挑眉,反倒是江游被说得表情僵住了,而后护士叹了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将一纸通知书塞到了他的手里,转身又进了抢救室帮忙。 等待的走廊大厅一下子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黑衣人率先说话,“挺好的,孩子没了,你俩的牵扯也就没了。” 江游听见这话就好像有人对着自己的心脏开了一枪似的,他转头看黑衣人的时候,眼底竟然有血丝隐隐爬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男人,他竟然有些心慌,就好像,向来都可以掌控的温柔,一下子超出了自己能够控制的范畴。 有男人比他更了解她,更接近她。 甚至在救她的这件事情,都会快他一步…… 江游没说话,站在外面一会,等到秦若和邵京回来了,他居然打算离开。 秦若有些着急拉住他,“你去哪?柔柔的手术还没做完呢!” 江游口气无比坚硬,感觉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回公司开会呢。” 秦若没忍住,“你在说什么?你老婆被绑架重伤,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公司开会!江游你是不是人啊!” 江游眼都红了,“这不是还有你们陪着吗?要我来干嘛?” “你是他的丈夫啊!” 秦若按着江游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她要是从昏迷中醒来看不见你,会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江游,你怎么舍得这么对她呢!你就不怕她离开你吗!你一丁点都不怕吗!” 秦若的话好像是吼到了江游的灵魂里,男人用力深呼吸,连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他用肩膀狠狠甩开了秦若,“反正这段婚姻本身我也心不甘情不愿,不如让她彻底离开好了,大家都自由!” “你会后悔的!” 秦若看着江游离开的背影,“你不就仗着柔柔爱你,你会后悔的!” 江游没说话,只是决绝转身离开,似乎都不想听到温柔到底有没有脱离危险,他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残忍地选择了告别。 一直到拐角看不见的地方,江游的脚步忽然间停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攥紧,仿佛在用力忍受着什么情绪似的,胸膛不停起伏好久他才拿出手机给许欧发了条短信,一个人无神地回到车子里,差点都忘了启动车子。 江游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的时候,许欧吓了一跳,“您怎么回来了,温小姐呢?” “在医院抢救,不知道。” 江游的回答冷漠迅速,都不肯多一个字。 许欧慌张地说,“那您怎么回来了,我刚接到秦若小姐的电话,说温小姐大出血呢!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江游的心狠狠一抽! 第29章 她的支柱,就要没了。 江游怎么都想不到,在他选择离开手术室门口的同时,他的妻子正经历着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危险。 而他这个做丈夫的,竟然选择视而不见。 江游的手颤了颤。 过去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对温柔残忍而有任何感情上的波动,可是现在……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温柔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的画面,浑身上下都淌着血,好像要把她全身都放干似的。 她那双过去清冷却透亮的眼睛好像彻底熄灭了似的,摇摇欲坠的烛火在她眼中慢慢凋零,她也放下所有用卑微的声音喊他一声老公,然而,然而…… 这两个字未够激起他的怜悯和良心。 江游的气吸了又吸,却仍旧有一股感觉在喉头咽不下去,他胸膛起伏了一会,似乎在努力将上面压下去,而后江游说,“我觉得那家医院的医疗资源这么好,应该不会出事……” 许欧打断了江游的话,“江少,濒死的是您的妻子,您不该这样。” 江游愣住了。 许欧头一次用那么认真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的老板,明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多管闲事和以下犯上,可就算是这样,许欧还是说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板就真的和温小姐擦肩而过,“她为您生儿育女,被您各种误会和打压,我觉得温小姐很可怜,江少,您不觉得吗?” 我觉得温小姐很可怜,您不觉得吗? 连自己的助理竟然都是如此评价温柔的。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因为这句话,感情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觉得她可怜?” 江游本能就是否认,“她有什么好可怜的?” 温柔本来就是个不干不净的私生女,能让她和自己隐婚,都是天大的福气了,没有温家,她算什么?指不定这会儿在当站街女呢! 江游越是想要抹黑自己心里温柔的形象,她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便越是清晰。 不管泼多少脏水,不管抹黑她多少次,她的血都是红的,鲜红的,刺眼的。 江游说到后面自己的呼吸都紊乱了,“许欧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温柔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不可以的,江少,您绝对不可以这样的!” 许欧一把抓住了江游的手,“会议我替您接着开,请您现在立刻回到医院去吧,就算是我求你的,哪怕这一次之后您直接和温小姐离婚都没关系!江少,您是温小姐的主心骨,要是这种时候她知道你撇下他,真的会崩溃的!” 连许欧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可是江游却视若无睹。 做好晚饭会在家中等待丈夫归来的温柔怎么会是坏人呢。 会忍让到了让他和丈夫女伴打招呼的温柔怎么会是坏人呢。 自己痛苦受伤了也一声不吭的温柔怎么会是坏人呢。 在自家公司努力做出业绩却不受重视的温柔怎么会是坏人呢。 如今温柔遭受到危险,江游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呢? 许欧眼都红了,“江少,您要是说温小姐不是个好人,我许欧,第一个不同意!” 被许欧决绝的口气所震到了,他跟了自己那么久,工作能力和思维逻辑向来是最对江游胃口的,所以江游对许欧很是放心,也下了心血培养。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这样为一个外人说话。 江游的眼神晦涩不明,被许欧推了出去,“您赶紧去吧,公司这里一切有我替你维护着,去见见温小姐吧,实在不行等她醒来你们聊聊,好聚好散彼此放过也行。我想温小姐都同意将两年改成十个月,应该也……会同意和你互相放过的吧。” 说完这个话,许欧便转身再度进了会议室,将门一关,擅作主张将江游关在了外面。 他低下头去,在心里默默道歉,江少,不要怨我无理,我是真的为了您好…… 江游整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怔忪,一直到秦若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接通便是秦若歇斯底里的哭喊,“你快回来呀江游!你这个畜生怎么这么狠心啊!你快回来啊,柔柔大出血,求生意识很弱,你回来啊你这个混蛋!你们离婚吧,只要温柔能活过来,你们离婚吧,我不让她继续坚持了!” 说到后面秦若已经泣不成声了,“你回来啊,你来看看温柔啊,医生说她……她不想活了啊……” 那一刻,手机从手里摔落,江游心脏重重痉挛了一下,好像有一把狙击枪指着他,从背后将他的心口刺穿了似的。 下一秒,男人猛地回神,眼里通红,迈开步子就朝着往下的电梯冲去! 这一路他车子开得飞快,呼啸的风掠过耳畔,将他的理智和清醒吹得一塌糊涂,飙车回到医院的时候,他奋力往手术室门口跑,一路上甚至撞到了别人的家属,都来不及道歉,脸色苍白地赶到了手术室门口,就看见秦若哭倒在邵京的怀里,两个人抬头看他,邵京愣住了,“你来了?” “她呢。” 江游喘着气,语气还是慌乱的,然而话语直指那个女人,“温柔呢?” “抢救呢,大出血,现在血库调来了。” 邵京维持着场面的冷静,江游不在,他就是主持大局的那个,哪怕温柔真的死了,葬礼也得是他强忍着所有情绪来办,在大家眼里,他就是最可靠的那个。 邵京拍拍秦若的脑袋,随后站起来对江游说,“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在抢救柔柔。” 江游心虚地看向别处,隔了一会,“温柔她……伤得有多重?” “都大出血了,你说呢,那一棍子砸没了她的孩子。” 秦若指着江游,“你真是个白眼狼,为你生孩子的女人都可以抛弃,如今孩子没了,你满意了吧!” 江游似乎经历着什么痛苦似的,男人眼底有血丝爬上来,“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还会心疼柔柔呀,哈哈!”秦若笑得荒唐,“我还以为你都要回家开香槟庆祝了呢!” 江游现在没力气跟秦若吵架,就任由秦若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嘲讽他,一直到秦若哭也哭累了,骂也骂累了,几个人就这么沉默等在了手术室外面,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江游是第一个睁眼的,要冲上去的时候却停顿了一下,而后黑衣人先他们一步就冲到了医生边上,“怎么样了?” 医生喘了口气,擦着冷汗,“救回来了,至少要住院一个月,这几天还要再观察一下,谁是家属?” 谁是家属? 黑衣人刚要张嘴,一边江游说,“我是她的丈夫。” “哦。”主刀医生说道,“抱歉孩子没保住,但是大人救下来了,你妻子身体差,好好调养孩子还能有,目前先以大人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为首,你记得好好安慰安慰你的妻子。” 安慰…… 江游这辈子都不知道安慰这两个字怎么写。 只是看着躺在上面毫无血色的温柔,他的心就像是裂了一道缝似的。 她怎么会这样毫无生机。 将温柔安置入了vip病房后,一堆人都围坐在了床边,等到温柔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了秦若的脸。 秦若眼下挂着黑眼圈,妆也花了,一点不像之前热辣性感的样子,“你终于醒了……” 温柔张了张嘴巴,“若若,邵京……” 邵京很贴心倒了一杯水,温柔喝了一口,随后抿唇看向别处,发现那里坐着一个黑衣人,温柔睁了睁眼睛。 隔了一会,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激动地抓着病床单说,“你——你——” 黑衣人笑了,走上前,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顺便也将黑袍的帽子也从头上掀下来,彻底露出自己真实面貌的男人有着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扎着黑色的高马尾,飒爽利落,捏了捏温柔的鼻子,“想我没有?” “段天高!” 温柔吸着鼻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飞飞说你还在忙着处理国外的……” “我正好回国做任务,就收到了你的消息,这不是赶过来帮忙么。” 段天高挠了挠脑袋,“原本是想偷偷回来潜入你家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你看看,变成了惊吓。” “你那个任务做好了吗?” “哦,已经处理完毕了。” 段天高挑挑眉,旁若无人地和温柔交谈,“晚点给你吃瓜,我这次做间谍又收集到了好多高管大佬的秘密。” 温柔脸色虽然不好,但是看见自己的老友们一个一个回来了,脸上还是高兴的,然而她感觉到周围有一股低气压朝自己逼近,下意识又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长手长脚,面庞白皙,眉目冷漠。 赫然是江游。 好像刚才一切都是梦,现在才是清醒痛苦的现实,一下子被拉入了现实里后的温柔忽然间就变了表情,她张了张嘴巴,“江游……” 江游特别不爽地拉了拉唇角,好啊温柔,他坐在这里这么久,她挨个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偏偏现在才发现他! 这个段天高又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游站起来,走上前,好端端的话从他嘴巴里出来又成了,“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第30章 你要离婚,我就娶她。 听见江游这句话,温柔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还没说什么,段天高就回眸冲着江游怒目而视,“你说话太难听。” 江游扯着嘴角凉凉地笑,“我就这样,懒得改。” 温柔自然是知道江游有多狠心的,只是朋友在场,他也这样无情,肯定是恨极了她吧。 哪怕她死里逃生,哪怕孩子…… 温柔后知后觉想起了孩子,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猛地回过神来,刚做妈妈没多久,她还有些不切实际感。 “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温柔扭头看向段天高,“小高小高,我的孩子……” 江游心里本能就是被刺了一下,他才是孩子的父亲,为什么关于孩子的事情温柔第一反应是问别的男人? 他这个做丈夫的,在她心里到底有分量吗? 段天高用一种特别不忍心的眼神看着温柔,下意识摇了摇头说,“柔柔,孩子……孩子……” 孩子没了。 看见他的表情,温柔本能就明白了。 她像是呆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就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在这暂停的时间里,温柔的大脑一片空白。 孩子……孩子没了…… 她那么努力要保住的孩子…… 隔了一会,温柔终于恢复了力气,而她接受这个残忍真相的第一秒,眼泪就止不住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段天高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温柔,失去孩子这种痛苦,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懂,温柔就这么无声地流着眼泪,整个人都哆哆嗦嗦地发起抖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保不住我的孩子……” 温柔像是疯了似的,整个人喃喃自语,她脸上全是自责,一双眼睛里盛满了茫然和痛苦,“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为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这个孩子都失去了。 “孩子,孩子……” 温柔情绪从一开始的平静压抑到了一个临界点,终于再也无法克制下去,她忽然间嚎啕大哭,好像要哭尽活了这么久一来的所有委屈,女人用力抓紧了手下的床单,眼眶通红去看一边的江游,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江游,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江游这辈子铁石心肠,他理智习惯了,从来不会因为任何感情上的问题来动摇自己的决心,甚至可以亲手毁了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不害怕付出任何代价——可是这一刻,任何攻击都没有温柔这一句话来得让他破防。 江游,我的孩子没了。 她颤抖着说出口的这寥寥数字,竟然令他心脏用力瑟缩了一下。 江游呼吸紊乱,“没了就没了,你命能保住已经很不错了,还顾得上孩子?” 邵京在一边听了都皱眉头,江游这话本是好意,告诉温柔当时她伤得极重只能优先抢救大人,但是从江游的嘴巴里讲出来便成了这个孩子没了无关紧要。 毕竟江游从来不会迁就别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他从不改自己的任何作风,也就导致了他说话绝对不会照顾别人感受。 温柔绝望之余被江游这句话刺到,不敢相信地盯住他的脸,“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做到如此冷漠的,那是你的孩子啊江游!” 好像全世界都塌了似的,温柔感觉自己像是再度被人绑架群殴了一场,那些折磨重新翻滚压到了她的身上来,女人手指死死攥紧,连指尖都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江游哭叫,“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来,江游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宁可拿我的命去换我孩子的命!” “你疯了吗!” 江游听见这个,对温柔大喊,“活着不好吗!一个孩子而已,你要死要活做什么!” 原本激动的温柔因为这句话整个人怔住了。 她无法想象江游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一条人命在他嘴里宛如一块钱,丢了就丢了,根本不值得可惜。 可是那是他们的孩子,是她努力准备生下来的生命的延续,是她……所有的希望和支柱。 江游,我什么都没有了,爱你一场,我什么都失去了,如今连孩子都没有了。 她看着江游冷漠漂亮的面孔,心就像是被人挖出来了一样,女人的瞳孔漆黑一片,就仿佛一个黑洞,所有她对江游的爱都葬送在了里面,她说,“你滚。” 温柔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让江游整个人一惊。 连秦若都惊呆了,过去温柔往死里爱江游,哪里舍得对他说这种话? 可是现在…… 温柔就这么坐在床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用一种死了般的眼神看着江游,“请你……从我的病房里滚出去。” 江游站起来,怒不可遏,指着自己说,“你在对我说什么?再说一遍!” “要不要我求你啊?” 温柔讥诮地笑,笑得眼里都泛着泪花,“求你了,老公。” 这个时候“老公”这两个字,将所有的爱恨情仇推到了一个巅峰,命运高高在上,看着她受尽屈辱却从来不束手就擒,它偏偏要用尽一切,要看她求饶,看她后悔,看她痛不欲生。 瞧瞧,这就是毫无底线爱一个人的下场。 活该,温柔,你活该! 你和不爱你的人比狠心,你活该! “你嘲讽我?” 江游的脸上出了愤怒还出现了一丝别的情绪,就像是……在这愤怒的背后,他好像在用力掩盖着什么。 这是嘲讽吗?这是她诛自己的心啊! 她的老公连她失去了孩子都不在乎,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温柔摇了摇头,“我连孩子都没了,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还剩下我一厢情愿的倒贴,还剩下我不知廉耻的捆绑!” 江游下意识说,“你早知道你一厢情愿不知廉耻,领证那会怎么不让我滚?现在要我滚,温柔你好大的排场啊!” “你说的没错。” 面对江游的反击,温柔竟然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用力挤出一丝笑容来,“我早该知道的,都怪我,对不起,这不,我没了一个孩子,算是给您赔不是了。” 江游重重一颤,她怎么会这样说…… 邵京见状站了起来,过去一把勾住了江游的肩膀,出来打圆场,“温柔没了孩子情绪激动,你缓一缓,陪我去外面抽根烟。” “邵京你!”要不是因为邵京是好兄弟,江游肯定不服气,不过邵京脸上眼神复杂,让江游愣了愣,他被带出去了,门一关,就被隔绝在了病房外面。 江游一走,温柔原本竖起的全身的刺就瞬间粉碎了,她倏地便没了力气,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若若,若若……” 可是她接下去的话说不上来了,看起来像要断气了似的,秦若立刻上前把她搂在怀里,心疼地说,“柔柔,没事我在呢,我在呢,啊,有事就跟我说,心里不痛快就发泄出来,柔柔……” 那个孩子,虽然是江游的孩子,可是温柔爱屋及乌,加上孩子无罪,她自然也是期待着孩子的降临的,甚至想着要当孩子的干妈。 现在孩子没了,温柔痛苦,秦若也一样痛苦。 被自己的好闺蜜抱着,温柔发出支离破碎的哭声,那声音绝望到了骨子里,就好像一个咬着牙攀爬高峰的人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力气彻底摔落了悬崖,整个人粉身碎骨。 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给了她希望又残忍夺走。 温柔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站在门口的江游和邵京对视,前者皱着眉头,背过身去靠着病房外的墙壁,闭上眼睛用力喘了口气。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没办法将胸口的郁闷消解掉。 温柔的哭声就好像钉子钉进了他的心口,让他无法走出来。 “满意了吗?” 邵京站在边上问江游,“孩子没了,你俩也轻松了。” 江游本就不舒服,这会儿被邵京一问,更加不爽,“你添堵来的?” “怎么是添堵呢。”邵京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不,出手帮你呢。”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温柔的孩子没了你很开心吗?” “我有什么可开心的,她受伤,我只能看着。” 邵京目光直视江游,“我恨不得我替她受了。该开心那个是你才对。” 江游魂都跟着抖震了一下,“你是不是喜欢温柔?” “喜欢?”邵京眯起眼睛,“没那么多高大上又听起来浪漫纯洁的情绪。我照顾温柔,从很早以前就这么做了,一直到现在。” “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秦若,段天高,还有楼飞飞,我们都是温柔身边人。”邵京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令江游嫉妒,“温柔身边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不管男人女人,通通爱着她。” “只有你。” 江游瞳仁一缩。 “只有你,江游。我们心目中那么好的温柔,我们最疼爱的温柔,在你那里,就不是个东西。” 她明明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明明她那么优秀那么漂亮,本该是被人万人宠爱的。 可是江游,温柔为了你,甘愿低下头颅,来成为你的供品。 “她难道不知道吗,她回头,多得是选择和后路。” 邵京拍了拍江游的肩膀,“你觉得她捆绑你,不如把她放了,你信不信,你今天离婚,明天要娶她的人就排长队?” 第31章 孩子没了,很开心吧。 邵京这句话让江游的内心用力震颤了一下,他细细去思索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隔了许久他咬着牙说,“你这意思是不是温柔离婚了,你也会去求婚?” “你猜。” 邵京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时候他不如多给江游一些危机感,否则这个男人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只会让温柔更加伤心。 江游听见这个话眉眼沉了沉,而后对邵京说,“我不管你对温柔什么心思,但现在温柔是我老婆,你那些不该有的都给我收起来!你们俩的关系太亲密了!” “你现在知道她是你老婆了?” 邵京咧咧嘴笑了,他就喜欢看江游这种干着急的模样,“我和她关系好但是从来没越界过,我有得是分寸,倒是你……一点没把她当老婆尊重。不要她就干脆离婚啊。” “那不是因为有孩子了吗?” “那现在孩子不是没了吗!” 邵京这句话拔高了音调,让江游像是被人从背后重重敲了一下。 男人站在原地,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在帮你呢,江游,孩子没了,你俩也没牵连了,现在可以离婚了吧?” 上去拍了拍江游的肩膀,邵京满眼都是挑衅,笑着对他说,“可千万别舍不得离婚啊。我等你好消息。” 说完这话邵京转身就走,回到了病房里,将江游关在了外面。 里面的秦若看着邵京又回来,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情况?刚才在外面和江游吵架吗?” 邵京和江游关系不差的,不会真的因为温柔变僵吧? 邵京摇摇头,高深莫测地说,“没有,就是为了让江游着急,故意说了点气他的话。” 秦若原本还在悲伤呢,看邵京贱兮兮那样,顿时觉得出了好大一口恶气,“你说什么了?” “我说让江游离婚,我娶。” 邵京一脸豁出去的样子,“柔柔,你看看,我为了你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可别再对江游抱有期待了。” 边上段天高举着手窜出来,“我也娶我也娶,要不咱俩拼一下。” 秦若被这俩活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干嘛都一个两个撺掇温柔离婚啊,你们这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温柔这么好,娶回家当老婆,那就是天大的福气好伐!” 段天高的脸比女人还要漂亮,头发竖起来扎着高高的单马尾,却一点都不显得娘气,反而飒爽利落,他对着温柔说,“没事,反正我和邵京都闲着,你一三五陪我,二四六陪邵京,周末陪秦若,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家温柔可不缺人爱,大家都爱她! 听见好朋友们努力逗自己开心的样子,温柔特别感动,她吸吸鼻子,感动之余又有点心酸,说道,“其实不用我去提,孩子没了联系也就没了,估计……离婚协议明天就能到我手上了。” 也是,她和江游的婚姻本就来得不明不白,如今也算是上苍又把一切收回去了,重新让他们俩的世界回归到自己的路上。 如果可以,温柔宁可和江游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而不是现在这般,在相交过以后,互相越走越远。 可是温柔不知道的是,江游站在门口,听见她说离婚协议明天就到手上的时候,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随后攥紧了手指。 ****** 江游第二天去公司上班,难得眼下出现了些许黑眼圈,许欧一看愣住了,“江少您昨天陪了一晚上温小姐吗?” 江游摇头,“没有,我回家睡的” ……心真大啊,老婆受伤流产还能回家睡。没救了。 “那您这黑眼圈怎么来的。”许欧收拾了一下心情,心说总不是因为要面子不去陪温小姐结果半夜又挂念她想的吧? 结果江游在沉默很久以后,真的说出了这句话,“想温柔的事情想的。” 许欧当场跟被雷劈了似的,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江游嘴里说出来的,助理伸手去探江游的额头,还以为他发烧把脑子烧傻了,“这也不烫啊?” 江游啧了一声把自己助理的手打开,“你干嘛呢?” “你居然会想温小姐诶。” 许欧眼里都在发光了,“您终于知道她的好了?” 江游登时结巴了,隔了一会他说,“我就是想着离不离婚这个事情。” 许欧就像是村里帮忙相亲的媒婆似的,狠狠跺了一脚,“您怎么能离婚呢啊!她刚流产您离婚,江少虽然你平时对感情不认真老是万花丛中过,但我觉得您不犯法怎么样都行——可是这,这也太过分了啊,这不是渣男吗!” 江游脑门上青筋都在跳了,“你说我渣男?” “您要这么对温小姐,那肯定是渣男。” 许欧说,“虽然您确实有钱长得帅公司开得也好,但是江少,公司需要经营,婚姻也一样需要的。您现在让温小姐寒了心,以后指不定她再也回不到您身边了,不如您去哄哄呢。” 江游依旧保持沉默。 在昨天从温柔的病房门口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乱了。 从温柔嘴里听见离婚两个字,就好像让他一下子乱了阵脚。 原本以为不管自己怎么加害她,温柔都会死皮赖脸跟在自己身后,毕竟这个女人从来都不要尊严,生来就好像是为了让他出气而活着似的,可是现在…… 温柔那双眼里,漆黑一片的,全是凋零的爱意。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那你说,要怎么办?” “要不您对温小姐好点吧。” 江游想也不想冷笑一声,“老子就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特别地好过。” “那总要得有一个呀!” 许欧想了想,“这样,您今天下班回家,给温小姐炖个汤送去医院怎么样?” “……”江游确实会做饭,但是不怎么做,他习惯让温柔伺候。如今一来,就是要他伺候温柔了? 江游翻了个白眼,顶着一张帅气逼人的脸说,“做梦。” 随后进办公室去了。 许欧在背后吐舌头,呸,那活该你被甩! 然而这天傍晚,江游提前两个小时下了班。 他一个人开着越野车去了一趟进口生鲜超市,戴着墨镜在里面推着小推车逛,引得周围一群人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明星吗?” “好帅啊!穿着西装逛超市……这是网红在取景拍摄吗?” “戴着墨镜都能看出来绝对是个顶级帅哥,看那下颌线那鼻梁……” 路过草莓千层的时候江游的视线往那里瞟了瞟,忽然间想到了温柔好像在自己家里买过这个蛋糕吃,还一个人吃了两块。 这个念头掠过江游的脑海,男人便立刻压下去了。 她喜欢吃什么,关他屁事! 于是江游掉头就走。 ……五分钟后,江游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地推着推车回到了甜品前,薅了一盒草莓千层摔进了推车篮子里。 围观者:……咋的,草莓千层惹他了啊? 江游回家炖了汤,心说也就是为了随便哄哄温柔,在忙活两个小时以后,把炖好的鸽子汤装好,他开着车子便出发去了医院。 提着这些东西到了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就仿佛是他不在的时候,温柔的世界里全部都是幸福,他透过门上透明的板子往里看,发现赫然是段天高在陪着温柔玩游戏,她拿着手机喊了一句,“你别抢我装备呀!” “不好意思。”段天高笑起来眉眼如画,就好像那种古风美男子,长发束在头顶,风流倜傥不说,身段还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手速太满了呢?” 段天高双商太高了,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上手,打游戏自然也不在话下,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最年轻的间谍,这会儿温柔和他玩金铲铲下棋,急得都顾不得自己另一只手在吊针了,“哎呀,你怎么老是选择克我的阵容呢。” 邵京依旧还是大哥哥的模样,在边上乐,“你让着她点。” 段天高说,“打游戏不是为了赢难不成还是为了别的吗!” 邵京:“……死直男。” 秦若在边上分饭,她将自己做的饭菜都挨个从袋子里拿出来,“别玩了来吃饭吧,我炖了鸡汤哦柔柔,你喝点,补一补呢。” 江游拎着鸽子汤和甜品,原本打算看一会推门进去,现在忽然犹豫了。 男人在门口踌躇,质问自己,还有进去的必要吗? 温柔的世界好像已经被友情塞满了,她现在被爱包围着,一点不像在他身边的时候,只会露出那种乞求他的表情。 秦若用勺子盛起鸡汤,吹了吹递到温柔嘴边,“好了啦,喝下去忘了江游,就当这段感情是一段孽缘吧,如今……你们也算是走到了尽头了,交过手以后就互相背过身去吧。” 温柔睫毛颤了颤,与此同时,同样震颤的还有门口江游的心。 他攥着手里的保温袋,一直没有进去,总觉得这个时候他有些多余了,和里面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也知道,或许江游就等着这一刻呢。” 温柔说的话传到了门口江游的耳朵里,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听她接着说,“孩子没了,他应该很开心吧。” 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就是这么看他这个丈夫的?! 第32章 明天离婚,这样好吗? 江游一直以为,在温柔的心里,这个孩子就是个工具,有了孩子,她就可以和江家捆绑利益,还能在温家有一席之位,对她而言,怎么算都是好处更多一点。 所以江游将温柔失去孩子的痛苦认作了一种自私,她是因为那些利益得不到了才痛苦的,却没想过,温柔痛苦的是失去孩子本身。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门口拎着鸽子汤多久了,就这么听着里面的对话,温柔不曾把这一面在他面前展现过,却在朋友面前一点都没有包袱。 她还对着秦若说,“鸡汤好好喝,是你炖的吗?” “是我亲自打开的煤气灶。” 秦若眼珠子转了转,“也算是我亲手炖的吧。” 邵京在一边凉凉地说,“得了吧你,你还会炖汤?我一早就知道这个鸡汤是苏颜做主去买的,你就是提供了一个厨房然后打开了煤气灶让它炖着,算起来大功劳还是苏颜呢。” “邵京哥你拆我台!” 秦若急了,脸都红了,“我不会做饭怎么了!但我有这份心意!” “你想抢苏颜的功劳。” 邵京戳穿了秦若的小心思,“还想在温柔面前假装是自己炖的鸡汤,哈哈,被我揭穿咯,温柔你别信她,她做饭有多难吃我们难道不知道?” 段天高在一边笑得特别开心,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在国外的时候秦若尝试做饭点燃了整个厨房导致烟雾报警器响了,我正好在周边执行任务一起冲过去,发现是秦若的时候人都惊呆了,哈哈哈哈哈。” 说起他们的过去,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在那段江游没有参与的温柔的人生里,这几个朋友给了她最多的阳光和爱意。 江游深呼吸,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邵京第一个听见动静,他从座椅上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来人,略略吃惊,“江少?” “晚上好。” 江游站在门口僵硬地从喉咙口挤出三个字,皮笑肉不笑地说,“打扰到你们了?” 段天高和江游不熟,自然不像邵京会给他面子,于是他登时也拉着脸,学习江游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是啊,人贵有自知之明。” 江游另一只手倏地便攥成了拳头,“可惜了,这我老婆的病房,我想来就来。” “是呢,这是你老婆,你想杀就杀想打就打。” 段天高站起来,瞄了一眼江游手里的东西,职业素养让他瞬间在脑海里闪过了各种推理,再结合江游这个人的性格…… 下一秒他一下子扑到了在床上的温柔,“温柔小心!” 病房里所有人都吓一大跳,秦若惊呼一声,“什么情况!” “把江游控制住!” 段天高护着温柔,对邵京说,“邵哥,江游手里有危险物品,他可能是来爆破温柔的!” 邵京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兄弟一场不至于吧江游!” 江游忍无可忍,脑门上跳着青筋,走上前将自己手里的袋子用力放在了病床边上,“这tm是老子带来的,鸽,子,汤!”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秦若呆若木鸡,隔了一会看向段天高,“你,你去排查一下看看是不是……” 段天高死死盯着江游,保持着警觉,全身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将江游看作了某个特别可怕的犯罪分子似的,那眼神就好像下一秒要把他枪毙了,“你确定你是来送鸽子汤的?不是带着炸弹来炸死我们的?” “老子要是有,第一个他娘的送你去见上帝。” 江游被气得脏话连篇,他好不容易拉下脸一次,结果被段天高认成了恐怖分子? 拜托!他可是江游,那恐怖分子再恐怖,能有他恐怖?! 段天高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了袋子,发现里面真的是便当,还带了两块草莓千层。 ……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一阵尴尬的安静里。 段天高傻眼了,“啊,真的是便当啊,我还以为是炸弹呢……” 江游满脸都是杀气,“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温柔立刻护犊子,“我们小高就是干这行的,经常嗅到危险气息,也不能怪他,他职业病。” 职业病? 职业病怀疑到他江游头上来了? 江游差点被温柔气笑了,“你朋友怀疑你老公,你第一反应是维护你的朋友吗?” 温柔被他这话训得一愣,犹豫了好几秒之后,她还是选择了段天高,“小高也是为我好,怕我受到伤害,所以他才会这么警觉。而且他的职业就是这样,虽然不方便多说,但是他日常就是跟这些打交道的,自然会多想一点……” “怕你受到伤害?” 这段话里那么多字,江游就抓住了这个重点,男人眯起眼来笑得极狠,“我还能害你?温柔,你还能受到什么伤害啊?我还能把你害死啊?” 温柔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江游,没想到他突然会变得这么有攻击性,明明是好心过来送夜的,说出来的话确实夹枪带棍的。 抿抿唇,温柔说,“如果你过来,是故意来攻击我的话,那么你大可不必过来,感谢你的好意。” 这意思就是,别拿着给她送外卖的借口来上门看她笑话。 江游自然知道温柔这话的意思,只是他本来就是送一顿补汤而已,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男人如今总不能承认他是在关心温柔吧? 于是江游想起来了刚才温柔在病房里说的话,便冷笑说,“怎么了,我就喜欢用着为你好的理由上门来看热闹,你刚才不是说没了孩子我会很开心吗?没错温柔,我特别开心,这个孩子没了,我们之间就没有联系了,你们温家也少了牵制我们家的工具,我都要开心坏了!” 这话可是在戳着温柔的心窝子说话啊。 只是为什么,说出口的时候……江游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也瑟缩了一下。 开心吗,真的开心吗? 听到江游的话,段天高当场就要站起来动手,被邵京拦住了,“小高,冷静点。” “冷静?” 段天高指着江游破口大骂,“你tm什么东西啊你,这样跟温柔说话!离了婚你什么都不是!温柔没了孩子,你一点不心疼,还上门看热闹?你爹妈死了我也去看热闹,我还去你家门口摆十桌放鞭炮!” 江游当时就被段天高这话刺激到了,“你找死是不是?” “我找死的次数多了去了,不差你这次!” 段天高一脚踹飞了边上的凳子,那凳子腿都被他踹断了,重重一声响,他对着江游说,“别以为你是什么豪门大少我会怕了你!温柔是我们大家的宝贝,你再敢伤她一下试试!” 江游几乎要给段天高鼓掌了,“温柔,这是你的舔狗吗?没想到啊,还能有人这样为你拼命。” “你什么都不懂,就别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段天高怒吼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温柔经历过什么,你都不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决心和信念嫁给你的!你也不知道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每一句你说的狠话,在她身上的伤害几乎都是翻倍的!翻倍的你懂吗!我告诉你,寒哥要是还在,轮得到你——”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被温柔当场制止,“够了!小高!” 段天高被温柔一喊,就立刻闭了嘴。 他扭头看向温柔,喘了几口气,撇开脸去,“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温柔眼睛是红的,“谢谢你,小高。” “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段天高甩开了邵京,走到了江游的面前,“不管你怎么看我,哪怕把我看做是温柔的舔狗,我都无所谓,我在乎你怎么看我,相比起我来,我觉得你更可悲一点。你连直面自己的内心都做不到。” 这段话太复杂了,江游消化了好久,隔了一会他说,“什么叫寒哥还在?” “跟你没关系。” 段天高恨恨看了一眼江游,真是不知道邵京哥怎么会跟这种人渣关系好,莫非邵京哥和江游是一类人? 不过既然是邵京哥的兄弟,加上温柔还需要静养,他给了江游面子,不再多说别的,只是道,“以后少来打扰温柔,孩子都没了,你俩也没必要见面了。” “我跟我老婆见面不需要经过你首肯。”江游想也不想地说。 “不用了。” 三个字一出,江游心口一缩。 说这三个字的人,正是温柔。 只见她眼眶红红的,似乎强忍着什么,眼里满满的都是对江游的绝望,她说,“反正孩子都没了,我们也没必要再把这段婚姻强撑下去了,你明天就可以把离婚协议书拿给我,江游,这样你就自由了,好吗?” 江游,这样你就自由了,好吗? 那一瞬间,江游的瞳仁缩了缩,白皙漂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后那种茫然的神色。 就好像是,原本以为温柔脖子上套了项圈,那项圈连接着的锁链另一端被他抓在手里肆意来回拉扯——而现在这一刻,她脖子上的项圈,掉了。 她要走了。 第33章 这个婚姻,我说了算! 江游此人向来行为放荡不羁,他的世界里没有规矩这一条,所以也习惯了离经叛道,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都是常见的,在感情里也是属于玩弄别人的那一份—— 所以对于江游来说,如今胸口这种压抑的感觉太陌生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就好像是……什么事情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喉结上下动了动,江游竟然反问了一句温柔,“你当真的?这些荣华富贵你都不要了?” “荣华富贵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温柔撩起了耳边的碎发,她因为受着伤加上流产,脸色看起来本就不是很好,说话的时候脆弱得就像是风一吹便散了。 可是她就算那么脆弱,说出来的话又似乎是决绝无比的。 江游冷笑一声,“对你没用,你会这样想方设法嫁进来?” “如果不是我想方设法呢。” 温柔忽然间加重了语气,相当迅速地问他,“江游,如果不是我设计和你发生关系呢?” 江游被温柔问得有些茫然,他从最开始就是认定了主谋是温柔,毕竟一觉睡醒躺在身边的人是她,这比什么都要有力,如果…… 如果温柔也是无辜被拉下水那个…… 那么他这段日子以来对温柔的敌意和仇视,是不是都,发泄错了对象? “你有证据?” 江游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还是说你想用这种话来扭转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我能扭转的,而且我也没力气去扭转了。” 温柔就这么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有一双清冷的眼睛。 江游不可否认,温柔她很漂亮,只是一直低眉顺眼,所以大家不太会去注意她的存在,但如果非要说起来,温柔的脸,是极美的。 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他或许会看温柔稍微顺眼一点。 只是…… 江游扯扯嘴角,“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都已经跟我结婚了,该有的好处都得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满足?” 温柔将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失去一个孩子算满足吗?还是说,被你成天用语言侮辱算满足?” 江游没想到温柔能像换了个人似的和他说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本身心思不干净嫁进来,怪我用语言羞辱你?不如去问问为什么你们温家一定要捆绑我跟你吧!” “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说我,唯独你不可以!” 那一瞬间,温柔忽然间用力喊了一声。 就好像那一声,把她的魂都吼穿了。 她从病床上挣脱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就这么几步走到了江游面前,用力攥住了江游的衣领。 哆嗦着,她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江游……我是在救你啊,你知道吗,我是在……” 接下来的话根本说不出来了,温柔摇着头,“全世界都可以说我……你怎么可以……你根本,一无所知……” 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去里,藏了太多触目惊心的秘密。 江游,阿寒已经死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步他的后尘。 我不能再让你重蹈覆辙。 用力吸了口气,温柔一根一根手指松开了江游的领口,随后又替他将衣服收拾整理好,好像那几秒钟里,她脑海里惊涛骇浪掠过,而被她用惊人的意志力压制下来了。 “我才知道,我只是个旁观者,我无力参与你们的命运,更遑论拯救你们……” 温柔想说的话有太多了,对当初那个死去的人来不及说出口,而现在活着的这个,却也无法说出口了。 用力咽下自己所有的想念,温柔闭上眼睛,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无法和自己和解,无法释怀当时的阴影,所以江游的出现,才会让她想要抓紧机会。 不要,再让悲剧重演了。 想念如果有声音,那么他们早已震耳欲聋。 阿寒,在你死去的日子里,我就像是被魔鬼诅咒了似的,我无法原谅自己,如果当初就那么不顾一切随你去,是不是可以改变结局。 江游是你的延续,他就是另一个你。 只要能够保护他,不管付出什么,我都在所不惜。 温柔将手按在肚子上,“也许从头开始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也难怪会失去孩子。这是老天爷给的惩罚。 温柔看着江游,好像是力气用尽了,这段执念,她再放不下,也该放下了。 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如果早点可以懂得这个道理,她又怎么会吃这么多苦。 “我们……离婚吧。” 温柔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江游的心似乎也跟着颤了颤。 这次是真的。 是真的。 江游脑海里就掠过这一句话。 温柔是真的想离婚了。 或许她怀揣着别的目的来成为自己的妻子,不过到头来终究是被他耗空了爱意,如今也是精疲力尽,不如就此放过。 江游心口缩了缩,“你要结婚的时候就结婚,要离婚的时候就离婚?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你好大的排场啊温柔!” 温柔抬头看向江游,不解中带着痛苦,“你又不爱我,为什么不肯放我走?” “放你走?我的婚姻被你毁得一塌糊涂,现在你说要离婚了,就这么轻松结束了?” 江游似乎是恨她到了骨子里,“我告诉你这段婚姻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你说话的份,我玩腻你了自然会甩给你离婚证,轮不到你来提要求,听清楚了吗!” 这段话跟刀子似的刺在了温柔的心头,“你有那么恨我吗?” “我恨你到了极点!” 江游一字一句,似乎是将她抽筋拔骨都不解气,“翅膀还没长硬就想着远走高飞?我告诉你温柔,想都别想,这是你欠我的,有本事你把我户口本上配偶那一栏变成丧偶!” 说完这话江游摔门而出,将所有的沉默和痛苦丢给了温柔一个人承受。 秦若在边上惊呆了,头一次看见江游如此口不择言大发雷霆的模样,就仿佛是温柔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才会这样气急败坏。 难道是……温柔要离婚,让江游愤怒了吗? 秦若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去搂温柔,“没事的,柔柔,我们主动提起离婚,哪怕打官司……离婚一定可以的。” 温柔站在那里,被江游的话刺伤,好久都没有喘过气来,最后跌坐回床上,“为什么他现在反而不肯了呢,当初巴不得我离婚放弃……” 江游,我放弃了啊,我放弃了啊。 段天高都已经在一边开始写暗杀江游的计划了,只有邵京对着江游离去的方向缓缓眯起眼睛。 江游,自从温柔在你身边出现开始,你好像越来越不像以前那般不喜形于色了。 你的情绪,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 从那以后的一个礼拜,江游再也没去看过温柔,仿佛是任她自生自灭,不去管他死活。 然而公司里,江游连轴转了一个礼拜,已经把许欧都吓着了,“江少您……您怎么又加班啊?” “什么意思?” 江游皱着眉头,脸上虽然有疲色,但是眼神还是冰冷凛冽的,“你想下班了?” “没有……” 许欧在一边说,“我怕您累着,这一个礼拜高强度工作下来,您身体吃不消啊……再这样下去会垮了的。”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说垮就垮。” 江游啧了一声,挑眉的样子还有些桀骜难驯,“你屁话那么多,不想干了?” “那倒不是,我是关心您啊,总觉得您最近这阵子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对……” 许欧一边替江游审理合同,一边说,“就是感觉你好像在高压工作转移注意力似的……” 签字的江游手一顿,钢笔在纸张上拖下一道长长的黑色墨水痕迹。 许欧一看这个细节,心里就咯噔一下,猜对了。 不会是那天去见了温小姐以后,二人吵架了吧? 身为一个顶级助理,许欧自然是要为自己的老板排忧解难的,于是小心翼翼问道,“您和温小姐……是不是吵架了?” 江游干脆放下了笔,拧着眉毛看许欧,“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欧心说完了,真吵架了。 自己老板这个脾气这张嘴,指定是把温小姐说生气了。 “人家住院着,您怎么能和一个病人吵起来了。”许欧嘟囔着,“温小姐那么好的脾气,你也能跟她吵架,肯定是不对。” “你干脆改了跟她姓呗。” 江游在边上凉飕飕地说,“我真服了你了,你是不是温柔派来的卧底啊?” “你怎么酸不拉几的……”许欧下意识回了一句嘴,“那温小姐长得好看又脾气好,能力也强,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我这是在帮你抓紧她!” “她要跟我离婚。” 谁知道江游直接从嘴巴里吐出了这句话。 吓得许欧脸色大变,“谁说的?你说的?肯定是你主动提的!温小姐怎么可能——” 江游的手指倏地攥紧,用力捶了一下办公桌面,像个无处发泄的,被人丢弃的小孩子,“就是她主动提的!” 第34章 你肚子里,死过人的。 听见江游说出这个,许欧表示怀疑。 “肯定是你自己要离婚,然后甩锅到了温小姐头上。” 许欧看着江游,“温小姐那么好,怎么会主动说要离婚……” 说着说着,许欧看见了江游脸上严肃的表情,忽然间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咽了咽口水,对江游说,“难道……真是温小姐……” 江游的手指攥在一起,好像强忍着什么情绪似的。 这不只是许欧慌了,江游也慌了。 温柔一直是不声不响的,如今做主要离婚,莫非…… “莫非温小姐,不,不喜欢你了……” 许欧结结巴巴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游的表情当场就变了,那眼神跟能杀人一样,“你再说一遍这个话,我让你脖子跟脑袋分家。” 完了,戳中痛处了。 许欧立刻闭嘴。 江游拉开抽屉,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还在里面躺着,修改过后温柔又重新签过字的版本正放在里面,他拿了起来,看了眼上面的十个月。 连十个月都没有了吗? 江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照理来说,温柔要离婚他应该松口气才对,可是现在,他居然不痛快。 就好像放走了温柔,他就不甘心。 已经强迫自己一个礼拜不去想温柔了,然而温柔的脸依然在他脑海里时不时地掠过,平时不会想起,一松懈下来就会无意识地浮现,而后会令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江游喘了口气,“你去民政局打听打听,最近离婚不是有什么冷静期吗?” “这,这刚结婚……”许欧对着江游说,“您这刚结婚就要离婚了,江少,婚姻不是儿戏啊。” 何况要离婚,怎么也得通知一下长辈吧? 江游的眼神暗了暗,隔了一会他说,“温柔孩子没了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我爸妈。” 许欧自然是知道江游的用意的,于是他点头,“好,我会注意一点,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有谁?” “温柔和她身边的朋友,别的没了。” 江游捏了捏眉心,“按照我爸妈的性子,如果孩子没了……” 那么温柔这个儿媳妇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是江游想不到的是,这件事情没有瞒住,有人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江游的父母,于是当天晚上,温柔的病房里便热闹无比,江游的妈妈曾红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上还拿着一份合同,就这么劈头盖脸砸在了温柔的脸上。 “把字签了!” 曾红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旗袍,虽然人到中年但是身材也没有走样,一眼看过去就是富贵人家婆婆的模样,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相当不好惹,毕竟能够嫁入豪门又坐稳女主人位置的女人,哪一个是没点手段的呢? 曾红当初也不过是看上了温柔算温家人,温家和江家两家联姻倒也不算太坏,毕竟总比江游还在外面乱玩来得好,所以才会同意温柔嫁进来,如今温柔孩子都没了,曾红觉得这个儿媳妇越看越不顺眼,还不如——换一个! 温柔看着眼前的合同,愣了一下,“妈,这个合同是您的意思吗?” “对,我的意思就代表着我儿子的意思。”曾红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看看她那个卖惨的脸色,好像这样就会惹人心疼似的,说完之后她还往边上看,发现秦若正在一边陪着,稍微给了几分面子,“这不是小若吗?” “曾阿姨好。” 秦若也象征性打了个招呼,“阿姨大晚上替江游过来送离婚合同,江游知道吗?” 这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曾红自然是瞒着江游过来的,只是她也不好承认,“不关你的事情,小一辈就不要插嘴了。如今温柔你把字签了就行。本来也是看在温家的份上同意你们结婚,不过我想要的可不是你,是温家的另一个。” 哦,温心啊。 难怪呢。 温柔拿起了自己婆婆丢过来的合同,她和江游做夫妻没多久,连婆婆的面也没见上几次,如今离婚合同倒是婆婆亲自送来了,她这个儿媳妇当得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原来盼着她离婚的人有那么多。 温柔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还写着会给她多少钱的补偿,女人笑了笑,“妈,补偿这边就不用了,我和江游有签过协议,他意思是净身出户。” 曾红没想到温柔和江游另外还有一份协议,愣了愣,隔了一会说,“你好歹肚子里为了江家死过人,给点钱也好,这钱就算我自己这边出给你的,我儿子那边另算。” 听听,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肚子里死过人? 那可是江游的孩子啊! 温柔饶是再好的教养都被逼得有些情绪激动,“妈,我的孩子也是江游的孩子,您不该对我说这种话。” 曾红当时就眉毛一挑,好像是看见什么稀奇事儿似的,“哎呀,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一个小辈怎么这么跟婆婆说话呢?你的孩子确实是我们江家的香火,但我告诉你,要不是这个孩子,你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来江家的,你跟温心没得比,一个正统一个私生。” 温柔猛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这个孩子没了,也算是你没这个福气。”曾红说话的时候语调特别冷漠,就仿佛温柔失去了一个孩子,她一点不在乎,甚至还更轻松了,这下可以替换儿媳妇人选了,让她喜欢的温心嫁过来。 于是曾红压根没考虑温柔的感情,说道,“你赶紧把字签了吧,拿了钱也算是我们江家补偿你了,不过你能嫁来江家已经很捡了便宜,以后出去别觉得江家对不起你……” “你们就是对不起我。” 她的话被温柔当场打断。 “你说什么?” 曾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温柔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这什么意思?江家哪里对不起你?” “你儿子婚内出轨,害得我被出轨对象绑架,还害得我没了孩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温柔对着曾红一字一句,说出来的时候,她等于又把自己的心挖开了一遍,“你居然还可以这样站在这里跟我谈论,你哪来的立场,你配吗!” 曾红怒不可遏,被温柔这样一顿指责,她勃然大怒,“你这个女人是不是不知好歹,没有江家你现在就是个破落户,荣华富贵轮得到你?我儿子那么优秀,被迫跟你联姻,不去外面找女人才有鬼了!” “你老公是不是也经常在外面找女人啊?” 温柔笑了一下,对着曾红说,“你这么善良可以原谅我的老公婚内出轨,那你的丈夫,我的公公要是在外面也有女人,你是不是也一样可以理解他?小心啊,公公在外面指不定还有私生子呢!” 这一句话给了曾红当头一棒,她上去就想揪温柔的头发,“反了你了,你这个小辈怎么敢跟婆婆这样说话!江家真是倒霉啊娶到你这种儿媳妇,你想挑拨离间我们家啊!” 秦若下意识上去拦着,却拦不住愤怒中动作极快的曾红,她也顾不得贵妇人的优雅了,上去就直接揪住了温柔的头发,“想听实话吗!我告诉你,你跟你姐姐温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我最开始看上的儿媳妇就是温心,你温柔是走了狗屎运才轮到你!” “也是啊,你这种没有良心的婆婆和温心那种使下三滥手段的儿媳绝配!” 温柔用力甩开了曾红,“难怪你看得上她呢!我告诉你我姐姐温心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你就等着婆媳大战吧!这个位置我让给她,我等着看你的宝贝儿子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你这个当妈的干着急!” “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曾红没想到温柔的脾气这么硬,看来最初那些柔柔弱弱全是装的,她再度要上前,终于被秦若拦住,“阿姨你这样真的不好!不如让江游自己来跟温柔协商吧!” “我是他妈,我凭什么不能替我儿子做主?我儿子要娶什么样的女人,都得我说了算!我才是最爱我儿子的,我都是为了他好!” “你儿子娶你得了!” 温柔在病床上砸过去一个水杯,被婆婆欺辱令她绝望崩溃后变成了不顾一切的疯子,“你干脆跟你儿子过日子啊!你别当他的妈,你当他老婆啊!” 曾红头发都差点竖起来,“温柔你这个贱人,我真是看走眼了,现在就给我签字!离婚!我们江家容不下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儿媳!就算是我儿子来了也没用!” 话音刚落,vip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嘭的一脚踹开! 一声巨响让曾红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有男人身材修长挺拔地走出来,脸庞白皙,眉眼阴沉,“我来了怎么没用?” 曾红愣住了,“儿子,你……” “你们在吵什么?”江游走上前,不顾身后破烂摇晃的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病床上身子瘦弱又不停发着抖的女人。 男人脚步一顿。 这还是当初那个做了饭会用小心翼翼和期盼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温柔吗。还是那个会半夜等他回家睡觉的温柔吗。还是那个只要他一个电话,哭脸也会放晴的温柔吗。 一段婚姻……怎么会把一个女人逼成这样。 第35章 离婚签字,我不爱了。 江游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母亲会在深夜里瞒着他偷偷去找温柔强迫她离婚。 原本以为孩子没了的事情已经瞒住了,却不知道是谁告诉了曾红,这个消息到了她的耳朵里,就这么火急火燎地上门来逼迫温柔。 就算是江游都有些觉得过火,“妈,温柔刚没了孩子还受重伤住着院,你怎么就……” “你来心疼一个私生女?” 曾红对自己的儿子说,“她孩子都没了,有什么可心疼的!” 是,江游是憎恨温柔捆绑自己婚姻,可是…… 可是你看看啊,你看看现在的温柔啊,她眼里支离破碎得就好像风一吹便要散了。 如何还能加害得下去啊。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无法理解自己心口这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想看着温柔生不如死。 可是如今看见了,他一点都快乐不起来。 男人将视线收回来,“妈,我的婚姻我自己能处理,您别绕过我替我解决。” “你这孩子大了是不是?妈说话不管用了?” 曾红一听见江游这么说,曾红一下子便急了,好像是温柔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儿子抢走了似的,“妈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对妈妈吗?妈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不要插手我的婚姻,这个道理您难道不知道吗?”江游说话干脆利落,将曾红所有的话都堵死了,“您只需要过好跟我爸的日子就行了。” 曾红向来都宠爱自己这个儿子,从小都给江游想要的一切,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她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你是我们江家人,自然应该理解妈妈的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就是你半夜去逼一个刚没了孩子的人签字离婚!” 江游气得说话都不顺畅了,“传出去我们江家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呢!” 曾红当时就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江游摇着头,痛心疾首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妈妈都是为你好,这段婚姻你不也不开心吗?总要有人做坏人的,那不如妈妈来开这个口!” “我说了,这段婚姻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我想结束的时候自然会结束,而不是你替我插手。” 江游走到了温柔的面前,下意识挡住了自己母亲看她的视线,“我决定的事情没人可以拦我,包括妈你。” 曾红喘着气,好像是被江游气到了,随后她透过江游痛骂温柔,“好你个狐狸精,短短这么点时间就勾引我儿子给你说话,还通风报信找我儿子过来帮你是吧?” “阿姨你说话怎么不讲道理啊。” 秦若在一边听不下去了,一把护住了温柔,“都是你们步步紧逼,我们温柔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们什么,她什么都忍下来了,到头来你还要责怪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为什么有的女人只要一生了儿子就会开始转变自己的立场,为什么有的女人一变成婆婆就会将自己曾经身为女性吃过的苦忘得一干二净,反而升级成了下一个加害者,要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再下一个儿媳妇身上再重新加注一遍? 为什么? 为什么温柔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联姻了,隐婚了,老公出轨了,被绑架了,孩子没了,到头来所有人都在怪她? 温柔没说话,只是被秦若抱着,但是她死死睁着眼睛,眼里都有了红色的血丝,就这么任由曾红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点一点投射在自己身上。 她悉数全收。 江游,这是因为爱你才会得到的报应。 江游想要把自己的母亲拉出病房,大晚上这样太难看了,江家到底也是名门望族,半夜逼人签字离婚委实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于是江游说,“离婚的事情等她出院了我自己会解决,妈您就别操心了。” “你还喊我一声妈,就得听我的话。” 曾红不死心,这个儿媳妇刚才和她呛声呢,要是留着她,指不定以后爬到她头上来作乱,于是曾红是咬了牙不肯放过温柔,“我最好你们现在就离婚,新的儿媳妇人选我早就看好了!” 温柔笑出眼泪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豪门家族啊,结婚跟配种一样,我还以为多高贵呢,跟养猪场有什么区别啊!” 曾红被温柔这话激得盘好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怒不可遏,推开了江游,上前冲着温柔的脸就这么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连江游都惊到了,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妈妈居然会动手打温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冲上去大喊,“妈你做什么呢!” 秦若一把将温柔塞到了自己怀里随后掏出手机给邵京和段天高打电话,一边的曾红却用力将秦若从温柔身边推开了,她就要她孤立无援,“你们小辈都不许插手,我今天做婆婆的教训自己儿媳妇,难不成还不行了?” “你疯了吗!” 江游看着温柔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一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确实是想看见温柔处于这种状态,可是她…… 她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 “温柔你是死人吗?” 江游不知道自己在痛斥些什么,或许是温柔的麻木和软弱刺痛了她,“你不会反抗吗!你就坐在床上让人打吗!你还要不要脸!” 温柔捂着被曾红扇过巴掌的地方,抬起头来,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她眼里慢慢凋零,就像是肉眼可见她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似的,“这不是你最想看见的吗?” 说完这话,温柔还笑了笑,凌乱的头发从她额角散落,有一种凄楚的美感。 这是他的妻子,一个任人可欺的妻子。 过去的时候,别人说温柔是个笑话,她笑别人不懂。 因为只有她知道,江游是最后的希望,守着江游就像是刻进她骨子里的使命,她爱他爱得忘我,连他送她的痛苦都可以转换成快乐。 可是现实一再压迫,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击碎。 原来不爱的那个人,才是犯错的那个。 可是江游,可是江游,我……罪不至死。我的真心,不该成为这种筹码,更不该成为你的玩具。 边委屈边爱的我,早已不值得同情了。 她嘴角牵扯到了疼痛的脸颊,眼泪便无声滑下来,滚烫得刺骨,“这不是你最想看见的吗江游,你们母子俩串通好了,辛苦你们大半夜来看我笑话啊。” 江游被温柔质疑立场,一时之间有点生气,“你以为我愿意半夜跑这一趟?还不是为了这个破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看见没有儿子,她就是这种没良心的人,江家扶她坐正,她还反咬一口呢!” 曾红也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铁了心要让温柔从江家滚出去,于是步步紧逼,“赶紧签字吧。” “妈!”看着自己母亲还坚持让温柔立刻签字离婚,江游被夹在中间有些烦躁,“你们能不能都冷静一点啊!” “没关系。” 温柔出奇地冷静下来了,甚至从一边的床头柜上拿出了笔,将曾红之前甩过来的合同捡起,她捏着笔的手在发抖,可是说话的时候,却用力将所有颤抖都摒住了。 “我不值得同情,没关系。江游,早晚有一天,你也是。” 她抬头用力看了江游一眼。 那一眼,江游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她击穿了似的。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人会露出这种绝望呢?好像身边人声鼎沸,可她依旧孤身一人。 温柔……你到底在透支什么来爱我…… 江游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柔,看着她动笔签字,“等一下,温柔,你——” “我倒贴你,我活该,没什么好指责你的,感情这种东西,我愿赌服输。” 温柔用力擦掉了溢出眼眶的眼泪来,“算我没本事,但是江游。” 将签好字的合同被她用力捏起,干脆利落递到了江游面前,那一刻,是她通红的双眸,令他心头剧痛。 “但是江游,有一种感情是有延迟的钝刀的。”温柔笑了,好像是自虐似的,“真希望这回旋镖最后不会扎在你的身上。” 我哪里希望好聚好散呢? 我恨不得在我离开你以后,你每一天都夜不能寐,深夜一个人从梦里惊醒,想起的全是我的好。 有钝刀的,感情是有延时的钝刀的。 “只是我没骨气,我原谅你们所有人。” 温柔重重吸了一口气,江游不敢去接她手里的合同,最后竟是她将纸张强行塞到了江游的手里,她眼里明晃晃的全是眼泪。 全是她的血。 “我原谅你们所有人。” 温柔咧嘴笑了笑,最后眼泪终于没忍住,决堤那一秒她声音也溃不成军,“就是你想好了,可千万别后悔。” 说完这话,温柔朝着门口看去,好像心早已碎成一块一块,再也不会痛了,“妈,不对,曾阿姨,我也不是你的儿媳妇了,你可以领着你的儿子从我这里离开了。” 曾红错愕地看着温柔签字,原本以为她会死缠烂打,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把字签下来了,她…… 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此疯掉了? 外面赶来的许欧一看这个场面,立刻将曾红领了出去,倒是江游没走,他手里攥着早已皱了的合同,茫然地看着温柔的脸,那双向来无情漂亮的眼里,头一次出现了痛苦的情绪。 “温柔,你为什么会签字?” “你怎么会害怕我离开?你有那么多人爱。”温柔冲他说,“当你妻子这些日子里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江少。” 他害她那么深,到头来,她竟然……谢谢他。 第36章 算我求你,放了她吧。 江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吞吐不得,无法开口。 一直以来都让温柔滚出他的世界,如今她真的滚了,签了字,从此他们毫无瓜葛了。 连同那个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一起。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睁大了眼睛看着温柔。 捏着纸张的手已经有些发抖,那纸张已经被他用力攥得发出了些许形变的声响,但是江游毫无察觉,“我懂了,你是不是已经找好后路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快想要跟我撇清楚关系?” 温柔没想过江游到了这种时候还会这样想,她茫然又难受地问他,“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江游?” 江游愣住了。 这一声质问,令他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恍惚。 温柔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伤害过他,那场酒后乱性,也是双方互相造就的错误。 现在要江游说上一个错误来,他居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可能。 不可能。 江游拧着眉毛,就算是生气的样子也那么帅气,他好像被深受上天宠爱,给了他令人羡慕的财力背景,更给了他让人着迷的那张脸。 如果不是这张脸,温柔又怎会深陷地狱。 可以的话,宁可这辈子是个盲人,这样就不会一眼就被江游的脸所夺走了全部理智。 温柔低下头去,声音断断续续又破碎不堪,仿佛命不久矣,“我没有对不起你,江游,别来指责我了。我已经这样落魄和悲惨了,你大可不必再来……对着我踩上一脚。” 我已经不会再惨叫了。 我早已叫不出声了。 成为你妻子的这段日子里,我早就磨光了我所有的血性,甚至连人的尊严都丢弃了。 江游上前,将合同放在了一边,他看向温柔,“你现在住院,情绪不稳定,这个签字不做数的。” 说完这话,当着温柔的面,江游竟然将合同撕碎了! 那纸张变成了碎片就这么飘落在病床边,温柔惊呆了,“你这是做什么?” “你刚受过刺激,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来的决定是不算数的。”江游也不知道是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温柔决定要离开了,他就心慌。 他还没决定放她走呢,她凭什么就敢自己做主要离开? 凭什么! 于是江游不给温柔拒绝的余地,“等你伤养好了,具体的条款我们还要聊一聊,我母亲给你的合同不能代表我本人,没有法律效益,所以她给你的合同是无法生效的!” 说完这个话,江游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许欧正领着曾红在外面等着呢,他收回视线,咬牙切齿地瞪着温柔,“所有的一切只有我说了才算,你这个字签了也是白签,给我死了这条心!” 温柔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摇着头说,“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放过我!” “放过你?” 江游也很想问问温柔,再问问自己。 这婚姻都如此一塌糊涂了,放过你,谁来放过他。 江游不去和温柔对视,反而躲开了她的眼神,转过身去,“你现在重申多少遍都没用的,关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吧,等你伤好了我会找许欧跟你谈具体的离婚条款,有些东西,你拿不走的。” “我没想过从你这里拿走什么。” 看着江游打算转身走,温柔忽然间笑了笑,她吸着鼻子,带着鼻音说道,“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一句话,竟让江游觉得万箭穿心。 从和温柔结婚开始,他就听过无数遍,温柔的示爱,温柔的讨好。看到过无数次温柔对他露出那种爱慕的眼神,可是他只觉得肮脏,一个下贱之人所展示的真心,真的会有人在意吗? 然而现在,温柔再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她好像带着被侵蚀后的绝望,明明是温家的女儿,明明她有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可是看起来越是光鲜亮丽,里面就越是坏空。 剖开她,就好像在展示一场天人五衰,眼睁睁地见证她流血长疮,一直到身消道亡。 江游抿唇,“你够了,这种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嗯,以后不会再说了。” 温柔低下头去,最后一遍也说完了,够了。 这份离婚协议,不管生效与否,她和江游,都已经走上了两个背道而驰的极端。 “……”察觉到温柔沉默,江游罕见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依然无话可说。 好像面对温柔的全部,承受了她的爱她的肮脏,他只能无话可说。 太沉重了。 江游转身离去,温柔躺回病床上,茫然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世界陷入了一阵天旋地转,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够好起来,她的心早就已经坏了。 还能好起来吗? 阿寒,早知道我跟着你一起去了。 温柔闭上眼睛。 ****** 这天夜里江游回去也很少见地做了噩梦。 他梦见温柔伤好出院了,他去迎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 温柔看了他一眼,擦肩而过,直接坐上了别的男人的车子,而这车子一路开,就这么开到了一家婚礼会堂中央。 江游驾车紧跟,下来的时候温柔不知为何已经换上了一身婚纱,站在她身边的,赫然是邵京。 场景一切换,就变成了两个人手挽着手,秦若做伴娘,夏也段天高做伴郎,就这么冲着温柔和邵京欢呼,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恭喜这对新人夫妻即将迎来人生的新篇章。 而江游就这么站在露天会场的外面,伸着头看着温柔嫁给别人,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棉花似的根本没法说话。 他想要大喊,温柔,温柔,你在做什么,然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用力喊出来的时候,他居然从梦里直接惊醒,大喊着温柔的名字就这么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睁眼,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他不适应地伸手抬了抬,才猛地发现,自己居然做梦了。 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 江游喘着气,抹了一把脸,才发现额头有冷汗。 他翻身下床,走到了浴室里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今天的自己有点陌生。 想起来昨天临走前温柔的那张脸,江游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静音睡觉的时候接到了好多个邵京打来的电话,他刚选择回拨过去,那边接通了就直接开启咆哮模式,“江游我可警告你!” 这一声直接把江游从迷迷糊糊里吼醒了,他说,“干嘛?” “你别再来找温柔的麻烦!” 邵京对着江游说,“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你是我媳妇啊,我不接电话还要给你解释?” 江游啧了一声,“睡着了呗。” “你睡得着觉?你良心呢!” 邵京怒不可遏,“温柔住院这段期间你不许再来找她!你们两个就这样吧!” 江游被邵京气笑了,“干嘛?要当护花使者啊?” “不然呢?” 邵京也学着江游那个阴阳怪气的笑,“你知不知道你对温柔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告诉你,昨天那个事情是我来晚了,要是我在,你妈妈能这么轻轻松松就走?既然你要温柔离开,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候,你别再来纠缠了!” 江游听了这话,心里就像是有一根鱼刺扎进来了似的,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温柔是我的老婆,要干嘛还轮不到你——” “你一定要逼着温柔去法院起诉跟你离婚吗?” 邵京的声音忽然间冷静下来了,好像是在劝告江游好自为之,“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你们两家都让人看笑话。听我一句劝,江游,这个时候就是最好断开的时候,对你们双方都好。你们,断了吧。” 你们,断了吧。 江游向来桀骜,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可以拿捏得住他,他也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牵扯,所以江游抛弃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是肆无忌惮的,因为聪明的人,从来不动真感情。 可是现在,江游听见邵京说断了吧,本能闪过脑海的是三个字。 怎么断。 他瞳仁缩了缩,“邵京,我和温柔的事情不用你来指挥我该怎么做最好。” “你妈妈都动手打了温柔了!”邵京拔高了音调,“你是怎么忍得下去的?那是你的妻子,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打!你就没想过帮忙,你的态度早已让温柔死心了,现在还假惺惺抓着她不放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继续你妈妈和温柔互相针对吗?你想把她折磨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邵京的话让江游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婚不离,江家也会闹得鸡犬不宁。 曾红和温柔绝对是水火不容的,而他的选择就是,在家庭和妻子里必须要选择一个。 如果必须要选择一个…… 江游抓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就像是扼住了什么人的脖子似的。 男人深呼吸,“这个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特意打电话来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我们兄弟一场,我不想再看见你和温柔这样下去了,温柔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邵京拔高的音调又低了下来,那是江游从没听过的语调,他说,“算我求你的,放了她吧。” 江游的心狠狠一缩。 这是怎么了。 忽然间,全世界都在劝他们离婚。 第37章 你也需要,被人排解? 江游想不懂,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在劝着他离开温柔。 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 隔了一会,江游对邵京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对不起温柔?” 邵京都差点被江游气笑了,他回答,“那不然呢?要不是兄弟一场,我都直接揍你了。” 江游又沉默。 邵京又说,“其实温柔挺好的,我最开始想过,你俩要是处一阵子,万一相处出了感情呢。但是你看现在这个下场,果然强扭的瓜不甜啊。” 江游脑海里掠过一个想法,“温柔把你们都骗了也说不定。” 他为什么不肯认定温柔是个好人,非得觉得她穷凶极恶? 还是说…… 一旦真的发现温柔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恶劣,那么他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没办法找到理由名正言顺了。 只有温柔是个坏人,他才能够让自己心安,良心上才过意得去。 所以江游给自己洗脑,千万不能信了温柔任何一句话。 邵京见他固执己见,也没多说别的,最后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随后看向在床边的温柔,女人半夜噩梦惊醒,这会儿吃了安眠药好不容易睡着,可是却紧紧皱着眉头。 她连睡觉都不敢放松。 “怎么会把你逼成这样呢。” 邵京看着温柔,眼神里掠过一丝深意,“温柔,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们……” 为了江游值得这样豁出命去吗?还是说江游除了那张脸,还有更重要的身份? 温柔睡了多久,邵京就在边上守了多久,傍晚的时候,他发现温柔原本睡梦中皱着眉头,现在又拧得更紧了,下一秒她突然间叫了一声,双手在空中乱抓着,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满额头的冷汗。 睁开眼,却好像依然没有清醒,温柔双手扑腾着,嘴巴里喃喃着,“孩子,孩子……” 邵京立刻上前,将她用力抱住,按着她的头,让她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男人心疼得不行,另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温柔,温柔,你又做噩梦了吗?” 温柔像是被魇住了,不停地重复着孩子,最后她猝然清醒,浑身哆嗦了一下,随后痛哭起来,“邵京,我做梦梦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哭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被温家逐出门去的时候温柔没哭,江游夜不归宿的时候温柔没哭,失去了这个孩子,温柔是彻底被击垮了。 她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就像是这几天所有的委屈都一次性爆发了,整个人都扑扑簌簌抖震起来,“为什么,我做梦总是梦见我的孩子,为什么……” 为什么要夺走她的孩子! “你放心,凯希已经抓起来了,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邵京也紧紧皱着眉头,拍着温柔的肩膀,“没事的,温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温柔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就仿佛痛苦到了极点,根本无法将这种感觉从大脑里驱逐出去,“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先摸肚子,可是我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了,我的孩子!” 温柔一直都没有真正发泄过自己的情绪。一次都没有。 那些苦痛,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负责任,和她道过歉。 她没有被正式回应过,没有被人承认过,这一路的艰难心酸,到现在都没有人来画上句号,说一句对不起。 那么这段痛苦就还在继续纠缠她,哪怕是睡着了,都不放过她。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邵京在一边深深感受到了无能为力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柔一遍遍折磨自己,却没有办法替她开导一丝一毫。 “咱们不爱了好吗,咱们不爱了。” 邵京放低了声音,按住了温柔的双肩,“乖乖,我们不爱他了好不好?你的爱那么深那么重,我们去爱世间万物,我们去爱自己,不爱他了好不好?” 下一个,不管男人女人,都一定是更好的。 因为不可能再比江游过分了。 温柔哭红了眼睛,“我活该,我活该……” 邵京也跟着绷不住了,他一个大男人都鼻子酸,“好了温柔,不要作践自己了,等到伤养好了,我们去个没有江游的地方,你有我有飞飞,还有秦若和小高,我们都陪着你呢。” 温柔哭累了,靠着邵京的肩膀闭上眼睛,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邵京一直觉得,温柔很漂亮。 漂亮到应该是令江游那种高傲自负的男人都会停下脚步来多看两眼的水平。 她这么漂亮,怎么会不被他爱呢。 原来不被爱的时候,漂亮也没用吗。 叹了口气,邵京替温柔擦去眼泪,他搂住温柔的肩膀,哑着嗓子说道,“你是该好好哭一场了,把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会闷坏的。” 傍晚的夕阳从窗外进来,在他们的身后镀上一层金光。 邵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柔身上,却没发现门口有身影一闪而过。 在夕阳照不亮的门口,江游站在阴影里,他就这么看着邵京搂着温柔,男人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停住了。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看,或许是因为自从上午接到邵京的电话以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于是他提前下班过来看,却不料想正好看见温柔从梦中惊醒哭喊着孩子的那一幕。 她绝望的眼神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江游平日里就喜欢高高挂起,因为他知道,有些针是一辈子都扎不到他身上的,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是不需要吃苦的,所以他对人从来不抱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奈何这一次看见温柔放声痛哭,他却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攥紧了。 他问自己,真的是心疼温柔,还是心疼那个孩子。 如果孩子顺利出生,他也将成为一个父亲。 所以他的心痛,应该是在惋惜自己错失了一个父亲的身份吧。 如此安慰自己,江游却依然没法纾解那些情绪,他看着温柔如此信任邵京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信任似乎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 江游眼神晦暗不明,转身从病房面前离开。 他走得悄无声息,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人知道他出现过。 这天晚上,江游家里有人推门而入,他抬眸看了看来人,漫不经心地说,“来晚了。” “你居然也有需要我们排解的一天?” 来的人赫然是夏也,夏也背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深沉腹黑的帅哥,进门打了个招呼,“呦,江少,有阵子没见又帅了?” 江游飞过去一个白眼,“陆霁你tm废话少说,让你带的东西带了没?” “带了啊。”陆霁晃了晃手里的酒,“八十多万一瓶的酒,你命都没它贵。” “酒放下,你人可以滚了。” 江游挑眉,冷笑说,“没心情见你。” “来说说什么情况,最近好像看你一直不是很开心。” 夏也和陆霁走到了江游边上坐下,夏也顺嘴问了一句,“邵京哥呢,平时都叫上他一起的。” 江游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就这么被人狠狠拨了一下,耳边嗡的一声响,随后他说,“你不如亲自去问问邵京。” “啊?” 夏也愣住了,没想到江游态度变得如此快,他思前想后,忽然间想起那天的温柔,嘟囔了一句,“不会是温柔跟着邵京哥跑了吧……” 这句话就跟刀子似的直直戳在了江游的胸口,令他当场变了脸色,梦里温柔邵京结婚的画面一下子重现,江游恨不得掐死夏也,“我弄死你信不信?” 夏也吓得赶忙往边上挪坐,“哎哎哎!你手里的烟灰缸放下,不会,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陆霁在一边拍大腿嘎嘎乐,“你不是最讨厌你那个隐婚的妻子吗?跑了好啊,正好离婚。” 江游脑门上青筋都在跳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渣男,叫我们过来又喊我们滚。” 夏也撇撇嘴,“你是因为温柔不开心吗?我怎么听说最近温柔出事了?” “嗯,被绑架了。” 江游面无表情说出这个话,似乎被绑架的人不是他,他就不会有什么感觉。 “那……”夏也张大了嘴巴,“你去救没啊?” “……肯定去了啊,那tm好歹是我老婆。” 江游烦躁地啧了一声,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出一截干脆利落的脖颈线,他用那双高贵漂亮的眼睛看着头顶华丽的吊灯,一字一句,“不过发生了一件事儿,我如果继续要和温柔过日子下去,我就得跟我妈决裂了。” 陆霁抽了根烟,意味深长地说,“你妈不喜欢温柔?” “我们全家上下没一个喜欢温柔的。” 江游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一点不难受,他习惯了无视别人的苦难,“我妈做得稍微有点过火了点,她昨天背着我去医院里找温柔了。” “啊……不会还动手了吧。” 夏也在边上下意识补了一句。 江游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阴沉了。 夏也吓得脸色惨白,“我擦,我的嘴这么准?” 陆霁被他气笑了,“你开挂吧?暴击率百分之一百。再说下去江游估计真的要把你宰了。” 第38章 你这寂寞,忍耐不住? 夏也怎么都想不到江游跟温柔的事情会闹这么大,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江游对温柔的感情不一样。 虽然江游看起来特别厌恶温柔,但如果真的厌恶一个人,不会那么时时刻刻都把眼睛黏在那人身上,而江游不一样,他又恨温柔,却又……在乎温柔。 好像他只允许他一个人对温柔这样,换作别人任何一个,都不行。 夏也咽了咽口水,对江游说,“额,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江游你没有真的开始过一段恋爱所以你根本搞不懂自己的感情?” 江游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夏也,“你意思是我对温柔有感情吗?” 陆霁在边上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那不然呢?” 江游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夏也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说温柔那么漂亮一个人儿,天天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能没感情?你算什么男人!” 江游总觉得夏也这人属实是没心没肺,什么话都敢说,他盯着夏也看了好久,半天憋出一句话,“她漂亮吗?” “我擦。” 陆霁连酒都不喝了,放下杯子说,“你说温柔心肠歹毒设计陷害,那我认同一下你,毕竟我的信息来源都是你给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你要说温柔不好看,那tm就是睁眼说瞎话,她再不好,那张脸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 江游托着下巴,表情冷漠,“我怎么不觉得。每天都看,看腻了。” 温柔有什么好的? 他就看不明白为什么对她的评价不是一致的,总有男人觉得她与众不同。 到底哪里好了? “中。”听他这么说,陆霁拍拍手,跟江游渣男的姿态一模一样,“看腻了离婚吧,换哥们,哥们闲着。” 江游当时眼里就翻出两把刀来,恨不得扎穿陆霁那张帅脸,“你这么大方下次娶老婆也让我认识认识?” “呵呵,哥们永不结婚,你们想得美,只有我占你们便宜的份儿。” 江游和陆霁是一类人,从来不把女人当人,或者说,他们觉得不如他们的男人女人,都不是人。 “回归正题,江哥今天喊我俩过来是为了说温柔的事情吗?” 夏也在一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眼看着江游那表情越来越绷不住了,再让陆霁这么放肆说下去,指不定江游飞起一脚踩在他脸上,于是他立刻说道,“现在温柔是不是在住院?” “嗯。” “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夏也察觉到了江游的欲言又止,“让我们帮你去医院照顾温柔吗?” “那这活儿我干不了。” 陆霁在一边笑得像个人渣,“要我照顾指不定照顾到床上去了,你找个老实人吧。” 老实人夏也被陆霁看了一眼,一脸懵逼指着自己,“我?” 江游也看了夏也一眼。 两票胜出。 夏也瘫坐在沙发上,“我不会要去当你的卧底吧。” “温柔最近跟邵京走得有点近,你去看看什么情况呗。” 江游顺嘴说了一句,“反正你也不读书。” “我是不读书,但我更不想找死啊。”夏也说,“夹在你和邵京哥中间,我会死很惨的。” 江游睨着他。 夏也感觉自己小命难保,怎么就碰上这种渣男兄弟,现在搞得跟执行生死任务一样,他咽了咽口水,“除非你……” 江游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帮我写毕业论文做毕设。” “……” ****** 温柔住院的第二个礼拜,病房里多了个客人——夏也。 小帅哥天天朝着她的病房跑,来的时候手里还总是大包小包的,全部都是补品,恨不得把温柔直接喂胖二十斤,第十次来的时候邵京把他拦在门口,决定好好盘查一下,“你你你你,你又来干什么?” 夏也左手拎着海参右手拎着鲍鱼,“我来看温柔的。” 邵京脑门上有青筋在跳,“你来得太频繁了。” “你还管我呢,你这进出次数有限定啊。”夏也朝着邵京看了一眼,随后拎着袋子往里拱,“让让,让让,温柔,我来看你了。” 温柔坐在床上玩switch,看见夏也的时候哭笑不得,“你怎么又来了啊夏也。” “那不是为了我的毕业论文……”夏也说话的时候没带脑子,说到一半想起来了,一下子刹车,随后端出笑脸来,小奶狗凑到了温柔的床前,“当然是关心你啦,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你微信上问我好几遍,见了面也要问我好几遍。”温柔虽然知道夏也这么殷勤肯定是有理由的,但是人家好歹来了这么多趟,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她都是感激的,“我好很多了。” “最近还做噩梦吗?” 夏也心眼实,直接问了一句,“怕你晚上睡不好,我下次给你带点吃了安神的补品。” 听见噩梦两个字,温柔的眼睫毛颤了颤。 盯着她的夏也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来温柔最近还是睡不踏实。 真作孽啊。夏也在心里感慨一句,随后继续安慰她,“没事,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谢谢你啊。”温柔露出笑容来,让夏也眼睛一亮,于是他大手一挥,“这算什么,毕竟当时在晚会上你是我的女伴,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女朋友了——” 边上邵京举起了放着的热水壶,“你什么意思?顺杆爬还挺会,那要是我看着温柔孩子生出来,我还是她孩子爹呢!” 夏也乐得在一边大笑,轻松的气氛感染了温柔,她放下手头的游戏机,“你俩有什么好吵的,我病房都没怎么安静过。” “得了,我不吵。”放下热水壶,邵京说,“我出门一趟,去接一下秦若来陪你。” “去吧。”温柔像个贤惠的妻子,“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哦。” 听她这一句嘱咐,邵京心都酥了,一边咧个大嘴笑着出门,一边说,“嗯嗯,我路上开车都会想你的。” “真埋汰你那张帅脸……”夏也被他恶心得呲牙咧嘴,“赶紧去吧,别让秦姐等急了,那可是个皇后娘娘。” 说完这话邵京出门去了,就剩下夏也和温柔两个人独处,他盯着温柔的脸看了一会,忽然间点点头说,“陆霁哥没说错,温柔,你真漂亮。” 温柔本来脸上还有些苍白,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泛红了,“你突然间夸我干嘛?” “夸你好看啊。”夏也摸着下巴,“年纪轻轻这么好看就隐婚了有点可惜的,你是不是打算和江游哥离婚了?” “差不多吧,这个婚姻持续下去……也没意思。”温柔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知道了我们隐婚的事情,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圈子里都在笑话我吧。” “没有。” 夏也一脸认真地回答温柔,“你千万别这样想。虽然确实有不少人讨厌你,但是和你接触过的人,一般都觉得你还行,比如我。” 夏也拍了拍胸脯道,“我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女人,但是现在我发现我想多了,你还挺好的。就是你和江哥的感情问题,我不好多评价,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温柔刚想说夏也是她见过难得不说她差劲的好人,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原本以为是邵京去而复返,可是推开门那一刻,温柔愣住了。 温粲和温心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曾红,看样子他们一直守着呢,守着邵京和秦若都不在的时候,没人可以保护温柔,便能够多人欺负她一个。 温心进去的时候都没看里面一眼,上来就是大呼小叫,“温柔,我看你最近日子过得很舒服啊!” 话音刚落,温心愣住了。 温柔边上怎么还有个帅哥守着床? 仔细一看,温心登时脸色大变,“夏也……?” 那不是夏家的小少爷吗? 夏也原本还在逗温柔开心呢,一抬头就看见耀武扬威的温心,登时皱起眉头来,“温小姐怎么来了?” 这温心的语气和动作跟平时可不一样啊,夏也啧啧感慨,“我还没见过你如此野蛮粗鲁的一面呢,温小姐。” 这句话让温心当场羞愧难当,原本以为邵京和秦若不在,温柔就没帮手了,谁料想还有一个夏也陪着! 一想到这里,温心更加嫉妒,凭什么温柔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就不会断,她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于是温心回头,一脸委屈地对曾红说,“曾妈妈,您别误会,我们温柔向来恪守妇道,从来不在外面乱搞七搞八,这……这夏小少爷为什么在这里,我也不清楚,指不定两个人是好朋友呢。” 话好像是向着温柔说的,但是这意思不就是在告诉曾红这个做婆婆的,你儿媳妇生病了都还有别的男人陪床呢! 你儿子被你儿媳妇戴绿帽了! 曾红一听见这话,立刻对着温柔大声质问,“你什么意思?我儿子不在,你就找别的男人来陪你?温柔,你这个放荡的女人,病床还没下,就如此耐不住寂寞?!” 第39章 你不会想,包养我吧。 曾红此话一出,原本还稍微心情好转了些的温柔又变了脸色,什么叫耐不住寂寞? 温心这话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明里暗里都在引导曾红把她想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于是温柔抬头看向温心,“你说话的技术真是高超啊。” 温心没想到温柔会反驳,愣了一下又躲到了温粲的背后,“哥,你看,温柔现在学会阴阳怪气我了……” 她这招卖惨可谓是相当有效,在曾红眼里,温柔就是个极端的疯女人,而温心则宜室宜家楚楚可怜,于是当婆婆的愈发看不爽现在这个儿媳妇,哪怕江游不同意,她也要把儿媳妇换了! 曾红立刻替温心站队,来表明自己这个婆婆的偏心,“都让我们看见了,你还冲你姐姐凶什么?一点没有教养。” 是啊,她温柔从小就没有人管,她不过是个私生女,爹不疼娘不爱,有教养才怪呢。 这个世界没有教会她的东西太多了,她像是被人遗忘了,丢在国外自生自灭,人生地不熟的大洋彼岸,是她苟延残喘的余生。 曾红看见温柔沉默,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立刻说道,“没了邵家秦家那几个小辈的保护,你什么也不是,你以为人家为什么跟你一起玩?不过是因为你太可怜,和你在一起,能够满足他们的优越感,让他们感觉自己像个好人!温柔,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有真心朋友吧!” 温柔全身的气场倏地低了下来,好像那一瞬间,曾红触碰到了她的禁区。 用力看了曾红一眼,居然让中年贵妇人一惊。 这个柔柔弱弱的贱女人,怎么会露出……这种眼神? 不过她还没张嘴说话,边上的夏也就没忍住说道,“曾阿姨您这话有些过火了。” 温心从温粲背后伸出脑袋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夏也的帅脸,听见他为了温柔说话,不由得愈发心生妒忌,凭什么这个私生女总有人帮忙,上次是许欧,这次是夏也…… 曾红习惯了当长辈呼风唤雨,没想过夏也会出来说话,旋即便端起了架子,轻蔑地看着夏也说,“小少爷,你大概还不清楚这人是个有夫之妇吧,或许是她刻意在你面前隐瞒了这个来欺骗你,总之她不是什么好人,我和你妈妈关系也不错,就算是为了夏家,我也要劝你一句,离她远一点。” “温柔是你的儿媳,为什么你要这样说自己的儿媳,那不是等于在说你们江家没眼光吗?” 夏也是个实心眼,年纪小又没心没肺的,听不得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我知道你跟我妈咪关系好,所以我才要说,请不要把我和温柔描述成那种关系,那样不尊重我,不尊重温柔,也不尊重我妈咪。” 温粲闻言,在边上发出一声嗤笑。 温柔啊温柔,你还真是一身好本领,听听,夏也都这样为了你拿长辈出来压场面了。 曾红可不喜欢被小辈拿捏了,这让她脸面往哪搁? 贵妇人拧着眉头看向温柔,而后者正平静地坐在病床上,略微苍白的脸上有一双清冷的眼睛,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变化,她丝毫不畏惧曾红的注视,并且回以对视,一直到曾红主动挪开视线,“你骗男人的手段太多了,温柔,夏家小少爷都被你骗了。” “男人骗你的手段更高超呢。” 温柔竟然捂嘴轻轻笑了一声,好像在隐晦地提醒她什么似的,“别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笑话啊,我亲爱的婆婆。” 曾红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之间拼不出来温柔这话的意思,认为她在装神弄鬼,于是气得只能对温粲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妹妹!” 温粲颔首,“是我们温家没教好,不过到底是私生女,教养差了些,前阵子温家已经把她从温氏集团开出去了。” 曾红总算气顺了些,“那你们温家还挺识相,今天你和温心都在,我就直说了吧,我不要温柔这个儿媳妇,我要你们家温心过来!” 温心本是在卖惨装委屈的,听见这个嘴角有些忍不住上扬,但是她用力绷住了,只有发红的脸色出卖了她的兴奋,嘴巴上还要假惺惺地说,“怎么可以这样呢曾阿姨,我妹妹都已经嫁给江游哥了,我怎么能取而代之……”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 曾红一听见温心拒绝,还以为是她害怕,立刻给她打强心剂,“我就看不上私生女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心心,你听妈的,我迟早会让你嫁进来,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千金。” 这都当着温柔的面,对温心自称妈了,好一幅婆媳融洽的和谐场面啊! 温柔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像个外人,或许温心和曾红早就是一家人了,她该让位! 于是温柔也不反抗了,“你们把离婚协议拿来我就会签字,不管几遍,只要你的好儿子别又把协议撕了就行。” 曾红有些意外。 过去温柔可是死死抓着江游不放的,死缠烂打又阴魂不散,江游去哪她都在身后巴巴地跟着,那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像一条舔狗。 现在呢。 现在的温柔眼里可还有一丝一毫对江游的爱意? 曾红一边厌恶温柔,一边又觉得这个女人或许从来没爱过自己的儿子,结婚那会伏低做小不过是演戏,就为了让她看起来像个委屈的受害人。 于是曾红指着温柔破口大骂,“你的爱真是太廉价了温柔!你不配爱我的儿子,离婚协议我重新弄了一份,今天温粲和温心都在场,谁也拦不住,你把你梨花带雨那套收回去吧!” 廉价。 温柔这样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就是廉价几个字。 温柔笑出眼泪来,是啊,看看她这个不值钱的样子。 真贱啊温柔,你可真是贱到家了。 温粲上前将合同递给了温柔,声音冷漠,“你签好了跟我说,我会派人来拿,另外这件事情别让江游知道,到时候离婚证办下来再通知他就行,你懂我的意思。” 温家为了绑定江家,就算温柔离婚了,也要强行塞一个温心过去,这样一来利益就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江游最讨厌被别人瞒着。” 温柔用一种锐利的眼神看着温粲的脸,“我可以签字,也可以离婚,不过温粲,你这样一搞,以后和江游朋友没得做。” 她凭什么口口声声如此了解江游。 温粲心口一紧,“你也不见得有多了解江游,他是个商人,任何事情都有价值,抛弃一个你,多一个温心,价值是增加的,他不会生气。没用的废物棋子才应该反省,懂吗?” 没用的废物棋子才应该反省。 温柔没有反驳,悉数全收。 她只是用那双漂亮的又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看着他。 就好像不管温粲用什么话侮辱她,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个女人……温粲深呼吸,这个女人为什么都不替自己争辩一下? 好像世人对她的所有加害,都没有江游对她轻轻一瞥来得反应剧烈。 意识到这个以后,温粲竟觉得自己看不懂温柔了,他对着温心和曾红说,“曾阿姨,您带着心心先回去吧,合同这边交给我,一会邵京和秦若回来了。” 也是,他们就是趁着秦若和邵京不在来找麻烦的,这会儿要是回来了,指不定场面得变成什么样。 于是曾红点点头,边上温心顺杆爬搂住了她的胳膊说道,“阿姨,我送您回去!” “还喊阿姨呢?”曾红笑着看了她一眼,故意说给温柔听,“该喊我什么?” 温心害羞,但还是说出口了,“妈……妈。” “唉!你喊我妈,我听着就是舒坦。” 曾红为了恶心温柔,还把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岂料温柔只是眼神沉了沉,目送她们出门去,还附赠一句,“走好不送。” 温心得意地领着曾红走了,剩下温粲和夏也留在了病房里。 夏也惊呆了,对着温粲说,“温大哥,你不觉得你有些过分吗?你们江家温家联手欺负一个温柔?她一个弱女子——” “夏也,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温粲捏了捏眉心,对着夏也说,“你能稍微出去一会吗,我想和温柔单独聊聊。” 夏也担忧地看了温柔一眼,岂料后者对她点点头,“没事。你放心。” 夏也怎么都不信她嘴巴里“没事”两个字,刚才被这样蹬鼻子上脸她都无动于衷,那是真的没事吗,那是她心都死了! 江家人给的刀子扎得再深,她都已经不会痛了! 但是出于对温柔的尊重,夏也还是三步一回头地出了病房,还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有情况随时喊他,随后小帅哥关上了门,把空间让给了温柔和温粲。 兄妹二人对视。 温柔声音淡漠,“其实我没有什么可以跟你单独聊的。” “温家把你开了,江家又要你离婚,等你签了字,你就真的无家可归。”温粲盯着温柔的脸,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那不是你很乐意看见的吗?” 温柔平静地反问温粲,“我要是你,做梦都要笑醒呢。” “温柔!” 温粲稍微拔高了些许音调,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激动,又把语气放下来,“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你别不知好歹。” 温柔没说话,还是静静看着温粲。 她想看看,想看看吃人不吐骨头的温家,还有什么杀人诛心的事情做不出来。 谁知听见温粲说,“给你一个选择,我帮你把名字改了,你改头换面以后别出来招摇过市,我送你去别的城市,每个月给你打钱,你就在那里生活,当温柔死了,你听我的,我还能让你过得舒服点,不至于偷鸡摸狗无路可走。” 卧槽,在门口偷听的夏也惊呆了,这温大哥什么意思啊,这……这是个男人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吧?他难道…… 温柔瞳孔微微收缩,她缓了一会,忽然间嘴角一勾,连同上挑的暧昧眼尾里都写满了讽刺,要命的勾人,“温粲,你不会,想包养我吧?” 第40章 我的老婆,你也觊觎?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就好像在暗示什么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懂,温粲的眼神里带着太多男人对女人才有的情绪,而她装作看不懂。 她那么爱江游,又怎么会不清楚带着欲望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就像她渴求江游,一模一样。 听见温柔这话,温粲的表情变了变,回过神来他凑近了她,两个人的脸贴得无比近,就好像下一秒他只要再往前探一点点,就可以吻到她。 温柔没有动,任凭温粲就这样贴近自己。 “你不怕?” 温粲没想到温柔会一动不动,他伸手,就这样顺着她的脖子往上抚,而后宽大有力的手就这么放在了温柔的脖子上,似乎一收紧,就可以把她掐断。 温柔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说道,“温粲,你好无耻啊。” “听你这样说我,我竟然有点兴奋。” 温粲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这一刻,他真正卸下了伪装,什么外人眼里清俊高贵的富家少爷都是假的,素质和教养也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无耻至极,在温柔当初被领进门那一刻,属于男人的眼神早已上上下下将她穿着单薄衣服的身体都打量透了。 “你妈妈是小三,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好东西。” 温粲的声音在温柔耳畔响起,他们拥有同一个姓,那么血缘呢? 血缘上是不是也拥有一半的相同呢? 温柔没有问出口,有些问题或许得不到回答,温粲这种人,见了太多东西早已麻木,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稍微亢奋一点。 就像她受虐在江游身边一样。 活腻歪了的人,精神世界需要一点不同寻常的刺激。 温柔终于直视温粲那张脸,她一字一句,“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我不稀罕你给我什么好处。” 温粲笑了,轻轻拍拍温柔的脸,“从江游身边滚开,我能给你要的一切,只要你乖点,听我的。” “你和江游有本质的区别。” 温被温粲捏着扬起了下巴,她微微张着唇,身体还在慢慢恢复,所以她脸色不是很好,只有唇上一丁点血色,偏偏是这样,温粲觉得她漂亮极了。 下贱又漂亮。 “你成为不了江游的。”她眯起眼睛,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 “果然只有小三的女儿才能有这种眼神。”温粲啧了一声,瞳仁漆黑,微微用了点力道,“我可太着迷你这幅样子了。” 温柔也学着温粲的口吻啧了一下,“那你也挺贱啊。” “我就喜欢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 温粲笑得肆无忌惮,“在江游身边被折磨透了吧?有的时候看你精疲力尽的样子我觉得挺有意思,明明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偏偏要端着自己的爱最纯真的架子去倒贴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 他说话向来扎心,温柔一直都知道。 “别指望这样可以打动江游,他的心可比一般人要硬。” 温粲探过头去,轻轻吻了一下温柔的脖子,“乖,跟了我,哥哥可以给你全部江游给不了的,以后你不叫温柔,我会帮你安排新身份。” 温柔乱笑,笑得花枝乱颤,“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温粲也不生气,只是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松开了她,随后单手插在兜里,将一张支票递给了温柔,“离婚协议签字了记得给我。” “所以今天过来是你的主意吗?” 温柔叫住了温粲,“你在等我离婚?” “那倒不至于。” 温粲相当高傲,没有回头,“当时只觉得你是一枚温家的棋子,我觉得利用就利用了,不值得可惜。但是现在你一塌糊涂的样子可比棋子要好看多了,我就喜欢你这副抬不起头来的贱样。” 温柔愣住了。 原来有的人,被抛弃的那一刻才是漂亮的。 那一刻,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哭红的双眸,颤抖的嘴唇,统统都是是可以直击软肋的漂亮。 温柔说不出话来,只是沉默地看着温粲离开,手里的支票被她攥紧了,一直到温粲离开好久,在门外偷听的夏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蹑手蹑脚从门口走了进来,“温柔……” 温柔没有装,“你听见了?” 夏也硬着头皮点点头,“我不是有意的,但我真的不知道会听见这样……温柔,或许温粲的心态已经扭曲了……” “扭曲的何止是他一个。” 温柔将支票放在了床头,看向窗外,“炼狱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扭曲的。” 把恨当做了爱,把爱错认成了恨,把完整当做不完整,而当她的世界或者身体里开了个洞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完整了。 温柔的手隐隐发着抖,“但是这个条件我是不会接受的。” 夏也这才松口气,要是温柔真的被温粲包养起来金屋藏娇,江游会不会疯掉啊…… 原来外面的男人一直都对温柔虎视眈眈,表面上却还要装作清高唾弃一句,小三的女儿。 夏也咽了咽口水,“我觉得要不还是跟温家断绝关系吧,你看温粲大哥这样,真的超出我的预计了。” “我会跟温家断绝关系的。” 温柔看了一眼床头的支票,上面写着两百万。 两百万对于温粲来说就像是一笔小得不能再小的零花钱,他不过是给温柔尝点甜头来诱惑她罢了。 温柔冷笑了一下,对着夏也说,“支票你能帮我用了吗?” 夏也愣住了,“你要拿他的钱?” “我在温氏集团工作带来的效益远远不止这两百万,我应得的。”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相当有底气,原来不管什么时候能力永远是她最坚硬的靠山,“你有空帮我把钱取了吧,我到时候把我银行卡账号给你。” “好呀。”夏也听见温柔这么说,倒也没有多想,点点头,上前将支票拿走,“那我先帮你去处理一下,你一个人呆着没事吧?” “没事,邵京很快就回来了。” 温柔一边目送夏也出门,一边也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哎妈呀!夏也终于明白邵京当时出门被温柔叮嘱这一句是什么感觉了! 心真的麻了! 夏也登时也笑得呲牙咧嘴,“你放心,交给我吧。” 不过夏也倒是没有先去银行,反而是先去了一趟江游的公司,他横冲直撞往总裁办公室跑,框框拍着门,“江游哥!你快出来!” “抓奸啊?” 江游满脸不爽地从里面拉开门,“不是让你去陪温柔——” 话音未落,夏也将那张支票塞到了江游面前。 江游一愣。 夏也喘着大气,断断续续地说,“江游哥,你猜我今天目睹到了什么?你妈妈带着温粲和温心又去逼迫温柔离婚了,然后温柔收下离婚协议了,后面,后面……” “我妈给温柔支票让她离开我?” 江游的声音沾染上了些许寒意。 “不是的!”夏也大喊了一声,“是温粲给温柔支票,他要求温柔滚出这个圈子隐姓埋名,但是要做他的地下情人!!!” 听见这个,江游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狠狠打了一棍子似的,整个人都震得毛孔舒张又迅速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温粲……温粲?! 江游把夏也拉进来,哐当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部,随后攥着夏也的衣领,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我开不起这种玩笑。”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温粲和温柔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偷听到的……温粲他……” 夏也哪里敢骗江游?江游可比阎王爷可怕多了,他激动地说,“江游哥,你妈妈的意思是你和温柔离婚,让温心替嫁过来,这样两家的利益不受损,唯一被抛弃的就是温柔。至于温柔,她被温家公司炒鱿鱼了,又被江家赶出去了,到时候无家可归,温粲就拿捏着这个软肋要她……跟了他。” 要温柔跟了他? 江游感觉自己灵魂都在发抖,“她答应没?” “她……” 夏也摇摇头,“我还没直接问过温柔这个,感觉不太好……哦对了,她让我帮忙把支票的钱取了,我觉得钱也是她应得的,毕竟温柔在温氏集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然而江游没听那么多,只听见温柔要了支票,那这不是同意的意思吗? “她怎么敢的?!” 江游勃然大怒,就好像是一直以来不会动摇的地位受到了挑衅,整个人都暴怒,“她怎么敢要这个钱的?!” 夏也从没见过江游这样着急的样子,就好像着急的背后,还隐藏着他的心慌。 小帅哥立刻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温柔拿这笔钱没什么的,就当温家补偿她的,毕竟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tm也是老子给她打钱,别的男人的钱她也敢拿?她怎么敢!” 江游愤怒到将办公桌上昂贵的烟灰缸都直接摔了,“她现在在医院吗?” “在的,这不是还在养伤么……” 夏也嘟囔了一句,“我出来帮她取钱……” 还没说完话,江游就直接将那张支票撕了个粉碎! 他眼里全是杀意,就好像兵临城下的将军,手里的长枪都沾满了血,下一秒就能眼睛不眨地捅进眼前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 “我现在就去找她。”江游直接往外走,“温柔这就是在找死!” “你冷静点啊江游哥!”夏也拦着江游,“你撕了她的钱就算了,怎么还要一幅怪罪她的样子,这能怪温柔吗?” 江游用一种凶狠的表情看着夏也,那一瞬间他想也不想地说,“那是我的老婆,轮不到别的男人来觊觎!我要让她知道企图背叛我的代价是什么!” 第41章 毁掉人的,只能是爱。 江游自己都不知道他说出来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倒是夏也听懂了,他拉着江游,在他企图一脚踹开总裁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总算拖住了他,“温柔肯定不会接受,但是这钱我觉得她拿了也没错,温家欠她的。” “拿了钱就代表着她会接受。” 江游的呼吸有些乱,就仿佛是这个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她嘴巴上说得好听不会接受,还不是叫你来取钱了!” 夏也皱了皱眉头,随后对江游说,“就算她接受了又怎么样呢?江游哥你不是最讨厌温柔了吗,她跟着温粲狼狈为奸,对你来说不是眼不见心不烦吗!” 江游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把门推了开来,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夏也跟江游拉扯的画面,一愣,“啊?你俩还有这层关系?” “你死。”江游冷笑了一声,当着别人的面不好发火,于是他用力甩开了夏也,看了一眼来人,“陆霁,你来干什么?” “我……” 陆霁意味深长地将一个u盘递了过去,“关于之前你老婆被绑架的事情我调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夏也在一边嘟囔着,“哦……原来江游哥你还背地里去调查了啊……” 江游啧了一声,一把将那个u盘拿过来随后眼都不眨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好像这些真相,他都懒得去翻阅,便已经给温柔判了死刑。 陆霁有些茫然,“老子辛辛苦苦查的,你几个意思?” 江游那张脸本来就好看,生气起来的时候愈发有些恃靓行凶的狠意,他挑眉看了一眼陆霁,“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情况?” “温柔要跟着温粲跑了。” 江游终是没忍住,用力一脚踹在了门上,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他的心口好像瑟缩了一下,“还管什么真相不真相啊,我直接送他们双宿双飞得了!” 陆霁就算在圈子里名声不好是个渣男,干出过许多出格的事情,但是这种八卦也是头一次听闻,江游是温粲的妹夫,这,绿了妹夫这种事情,温粲都干得出来? 果然有钱人都是变态啊。 陆霁在一边鼓掌,“他们兄妹俩?这也太逆天了吧……” “温粲肯定是被温柔迷惑了。”江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习惯性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温柔,似乎这样就能够高高挂起。 可是这一次,就算让温柔担下所有罪责,他始终不能感觉到轻松一丝一毫。 攥了攥手指,江游说,“估计孩子没有的事情就是温粲告诉我妈的,我妈现在要我和温柔离婚,刚又去找她了。” 陆霁点评起来的时候倒是不给任何人面子,直截了当说了一句,“那你妈挺阴魂不散的。” 吓得夏也脸色大变。 “虽然温柔听说不是个好人,不过你妈也确实手伸太长了,这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陆霁看了一眼江游的脸色,脑海里掠过了一个想法,“你就这么放任他俩双宿双飞去了?我要是你,我肯定不能忍。” 江游听陆霁这个口气,似乎是还有什么想说。 “你直接说就行。” “当然不能放过给你戴绿帽的温家兄妹俩……” 陆霁凑近了江游,他一字一句,“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们,哪能就这么让温粲心想事成呢?” 江游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陆霁的脸,有一个念头从脑海里掠过。 陆霁对于温柔的具体情况不清楚,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江游,所以他自然是帮着自己兄弟说话的,只见这会儿他伸手拍了拍江游的背,“知道什么东西毁灭一个人是最狠的吗?” 江游眯起他漂亮的眼睛。 “不是恨。” “……是爱。” ****** 温柔在医院里把离婚协议签好了,等着温粲过来取,这会儿秦若和邵京也一前一后回来了病房里,顺便问了一句,“我们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为了避免他俩担心,温柔并没有把曾红又来找她的事情告诉他俩,只是摇摇头,“没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将离婚协议压在了枕头底下,省得被邵京看见。 秦若朝着门口看,好像是听见了什么脚步声,随后一看来人,愣住了,“啊?” 温柔察觉动静,好奇地问了一句,“若若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下一秒,秦若指着门口说,“我擦,狼心狗肺的来了!” “……” 此时此刻,“狼心狗肺”正站在门口,头戴鸭舌帽稍稍压下来,只露出瘦削的下巴,一身运动服,脚上穿的也是昂贵的限量款运动鞋,跟个年轻潮男网红似的就这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在听见秦若这句评价以后,男人颇为不爽地伸手抬了抬自己的帽檐,张嘴说了一句话,“你什么意思啊秦若?” 秦若第一反应就是护着温柔,“江游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能来了?”江游的态度向来吊儿郎当,好像个游手好闲的人渣,奈何长着一张精致帅气的脸,这种疏离又叼了吧唧的态度在他身上就变成了慵懒和漫不经心,他上前将袋子放在了一边,“给你的。” 温柔感觉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她对江游说,“一加一等于几?” 江游张嘴就是,“等于你个二百五!” “……”是本人,确认了。 邵京在一边扯着嘴皮凉凉地说,“都这么久没来了,今儿个怎么有空关心我们柔柔呀,是不是身边缺女人了,总算轮到柔柔了?” “你话太密了吧,上辈子是张嘴?”江游挑眉,皮笑肉不笑,“我还不能来看我老婆了?” “你失忆了?被车撞了?”秦若在一边瞪大了眼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突然态度变了?你想追妻火葬场啊?” “神经病。”江游简单地点评了三个字,“我妈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此话一出,秦若和邵京纷纷朝着温柔看去。 温柔知道这下没法装作无事发生过,只能点点头,“嗯,刚走。” “你又签了协议?”江游眼尖,一下子将协议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温柔都来不及抢回来,“你干什么!” “很想离开我啊,温柔。” 江游面无表情地看完所有内容,又看见落款处温柔的签名,在心里冷笑,“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果然,看起来是来干好事的,说的就没有一句好话。 温柔气红了脸,“你滚出去,你滚出去。” “我不滚。” 江游干脆直接在温柔床边坐下了,他的态度转变得有些过于快,快到了温柔都无法理解的地步,他不是最讨厌她了么? 怎么今天如此关心她…… 温柔小心翼翼盯着江游,眼里全是防备。 江游总觉得这表情刺眼,于是他撇开眼去,随便找了个话题说,“你想去哪里旅游?” 边上站起来的邵京差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她不是养伤吗?”江游又当着温柔的面,将合同折成了一个纸飞机,在飞机屁股上哈了一口气,随后将纸飞机就这么丢了出去。 丢了出去,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而后落在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相当精准。 秦若看呆了。 能这样把协议折成纸飞机再漫不经心丢掉……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也就只有江游。 偏偏这个人渣这么做的时候还乜斜着嘴角,帅得一塌糊涂。 做完这件事,江游说,“我不同意离婚。” 邵京真的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你怎么就不同意离婚了?你不是巴不得离婚吗?” “睡了一觉想通了,不想离婚了。” 江游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细长的手指从原本分开的动作换做了攥紧,他眼里是温柔看不懂的情绪,明明他说着不想离婚,可是眼里…… 眼里全是风雨欲来的危险。 江游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温柔撇开脸去,“你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招数玩弄我?” “没有啊。”江游大喇喇地两手一摊,干脆利落的手腕线条在发力起来的时候似乎可以直接掐断任何一个人的脖子,告诉着所有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就问你乐不乐意吧。” 江游坐在一边,看姿态一点不像是来病房的,更像是来五星级酒店度假的,“我带你出去旅游一圈吧,你不是没了孩子心情不好么?带你散散心。离婚这事儿晚点再议。” 他霸道果断地替温柔决定了一切,随后对温柔说,“去国外吧,签证和护照我替你搞定,一个礼拜后我让许欧来接你。” “等一下,我没有同意。” 温柔心慌意乱,“江游你什么意思,我们都要离婚了……” “我说了我不离婚。”江游指着自己,“你舍得离婚?” 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温柔在江游的眼里看见了自己慌张的脸,整个人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习惯了江游的冷漠,可他忽然间好像……变了个人。 她的心已经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再来……感动她。 察觉到了温柔眼里的挣扎,江游在心里表示轻蔑和不屑,果然这个女人,随随便便就可以骗……真廉价啊,温柔。 可是温柔不知道江游的内心如此冷酷。她不知道江游突然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地狱,茫然的温柔只能摇着头,“江游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但是我是绝对拒绝——” “你拒绝我?”江游好像没耐心了,那一瞬间有点不耐烦,但他很快藏起来了,说了一句,“由不得你,等许欧消息吧,国外的医院我也会帮你联系好的。” 第42章 送你好意,都是假的。 温柔知道江游向来独断,却没想过在这种事情上也是他自说自话,一点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不解地看着江游,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你为什么突然变这样?” “你是不是苦日子过习惯了,给你点好脸色还不适应?” 江游毫无素质地扯着嘴皮,对于温柔的反抗感觉到了一股烦躁,这个女人怎么屁话这么多,不会还要他特意编理由哄吧? 不过也好,他就喜欢看见她当真以后又梦碎的场面。 温柔,你太好骗了。 好骗到勾勾手指就可以把你召唤过来,这样的女人,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啊。 不过江游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这些感情来,只是说完自己的决定以后,扭头看了一眼秦若,“她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快一个月了,有些地方可以拆线了。”秦若一时之间被江游的气场带着走,下意识回复了他,很快她反问江游,“柔柔身体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干嘛这么关心她?” “我俩又没离婚,我关心关心自己老婆不行?” 江游抬手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昂贵的表,挑了挑眉,冷酷的面孔上出现了些许玩味,“我等下还要去开个会,晚上过来找你,你很久没出去医院了吧,我带你去兜风。” 这一连串的态度转变让温柔整个人都要灵魂出窍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江游是不是遇见了什么穿越小说的男主导致有个别的灵魂魂穿到了他的身体里,要不因为和这张脸相处了很久过于熟稔,她都不敢认眼前的人是江游。 那个冷漠无情的江游? 那个从来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江游? 温柔嘴唇微微张了张,“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带你去国外散散心。”江游啧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温柔的脑门,“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好不容易给你一点甜头吃,你还要拒绝?” 温柔没说话,眼里还是带着闪躲和防备。 江游站起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放在自己买过来的补品上,收回了视线,“我走了,你再睡会吧。” 江游来一趟又这样匆匆走,留下的是一地震惊给温柔自己细细品。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秦若和邵京都不敢出声说话,生怕打碎了这一场梦境。 一直到秦若率先捂着胸口倒吸一口气说,“我真的觉得江游脑子被门挤了……” “他不会是后悔了,想把温柔追回来吧?” 邵京认识江游这么久,就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这么好声好气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不耐烦,但是似乎……江游给了温柔很多别人没见识过的态度。 邵京喃喃着,“完了完了,江游这是脑子突然清醒了?这可不兴醒悟啊,我还盼着离婚呢……” 秦若卡壳了,用一种颇为无语的表情看着邵京,“邵京哥,你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太明显了。” 邵京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哎西!怎么就这个节骨眼他醒悟了呢!眼瞅着就快离婚了!” 说完邵京用一种深情的眼神盯着温柔说,“柔柔,要不你别答应他的求好,哥还搁这等着呢。” 温柔哭笑不得,“邵京,你别这样……” 邵京是真的急了,一方面他是觉得有些安慰的,如果江游真的醒悟了,重新对温柔好,或许他们之间破碎的感情还能修补,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江游态度转变得有些诡异,是不是背后还另有目的…… 邵京只能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让他补偿补偿你也好,他应该的,柔柔,另外真要离婚,也别净身出户,有些利益属于你的就该你拿着,我们不整清高那套,他就是欠你的。” 温柔没说话,眼里明晃晃的都是眼泪。 这天晚上,江游结束了会议姗姗来迟,进入病房的时候发现秦若和邵京都不在了,只有温柔一个人倚着床休息,她正闭着眼睛,略显苍白的脸色更衬得她脆弱又美丽,或许是太累了,没有察觉到江游的靠近,一直到江游在病床边坐下,温柔才像是受惊般地睁开了双眸。 江游就喜欢看她一惊一乍吃惊的样子,骗起来得心应手的。 于是江游说,“睡着了?” “稍微睡了会……”温柔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刚才还在开会呢,结果睡着了,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为了防止被江游知道自己另有事业,温柔将手机的声音关掉了。 她直视江游的脸,轻声说道,“你怎么真的来了?” 江游又带来了一个袋子,打开一看是他身上穿的限量款卫衣的同款,只是尺码小了。 温柔惊呆了。 江游说,“你现在应该可以稍微行动了吧,换上,我带你去晚上兜兜风。” 温柔捏着袋子不知所措,就好像捏着自己走投无路的心脏。 “你不换我等下帮你换。”江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tm让我等急了。” 温柔登时将袋子举到了脸上,“我那你去厕所!” “我哪里没看过?” 江游冷笑,心说还挺会装纯,“得了,当着我的面换吧。” 温柔原本是苍白的脸上难得掠过去两抹红晕,江游就见不得她这幅扭扭捏捏的样子,上前对付小孩子似的对着温柔说,“把手举起来!” 温柔照做,投降状。 江游干脆利落扒了温柔的病号服外套。 温柔面红耳赤,“江游你怎么能这样!” 她衣服被脱,肚子上那道疤就这么直接印入了江游的视野里。 她本来身上没有疤痕的,完美漂亮得像艺术品。就算江游再讨厌温柔,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脸蛋她的身子是极品。 然而现在…… 原本还抱着看乐子的态度的男人忽然间身体一僵。 当初就是这里挨了一棍子,导致孩子也没了。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瞧着疤痕上面缝针的痕迹,总感觉自己的腹部也隐隐作痛。 他立刻躲开视线,将衣服掏出来就这么丢在了温柔的头上。 “赶紧换上。”江游啧了一声,“懒得催你了都。” 温柔就这么被动地被江游牵着鼻子走,出了医院大门,坐进了江游的车子里。 他今天选择了一辆比较低调的商务车,位置比较宽敞,温柔舒服地放松了自己的双脚,在副驾驶调整座椅的弧度,这个动作让江游看了觉得有些好笑。 她怎么好像真把自己当车子的女主人了。 竟然还调整起副驾驶座来了。 调好有什么用,下次还不是会有别的女人又调回去。 他不过就是想看温柔把一切都当真。 喜欢倒贴的女人真是太好玩弄了。 江游眼神落在温柔白皙平静的侧脸上,立刻收回了视线,随后他发动了车子,顺路将两边的车窗摇下,车窗外的风吹起了温柔的头发,她就这么靠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地等待着江游将她带到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有的时候江游很想问问温柔,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不怕他开车带着她撞死吗? 还是说,就算是这样,她也愿意无数次坐在他车上迎接死亡。 心脏跳得有些乱,江游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一脚油门下去,将车速直接拉起来,温柔一声不吭,好像一点不怕江游飙车会有危险,这个男人坐在她边上,她就什么都不怕。 温柔,你为什么不怕。 你凭什么不怕。 你就不怕这一切都只是——我骗你吗。 江游越是这么想,油门踩得越用力,原本是在郊区的夜市被他开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找了个地方漂移滑进了停车位,江游摔门而出。 温柔愣住了,刚要动,就看见江游绕到了她这一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温柔整个人都是被雷劈了的表情。 江游特别不爽,“拿什么眼神看老子呢?!” 温柔眼里晃着江游看不懂的情绪,“你怎么会……帮我开车门?” 江游指着自己,差点霸王龙变身喷火,“我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你看起来就像是会把我锁在车内不管我死活的人。” “……”江游抬手就做了一个要打她脑门的动作,恶狠狠地瞪了温柔一眼,“不知好歹,下车!带你吃夜宵!” 下了车,温柔亦步亦趋跟在江游身后,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江游单独出门,两个人没有争吵没有推搡,乍一眼看去好像真的是一对相爱的小夫妻。 可是温柔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倒数。 也许江游今天心情好了,赏她一颗糖吃,明天心情不好了,接着将她打入地狱。 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温柔攥着手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前面大步流星的江游不耐烦了,顶着一张帅脸折返,一把抓起了她的手,“你慢死了。” “我伤着呢……” “……”江游这才猛地想起来,他差点忘了。 于是江游放慢了步伐,牵着温柔的手,领着她进了喧嚣的夜市。 远处天边的夜幕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而身边则人声鼎沸,各种小摊贩的声音打成了一片,来来往往的路人脸上带着各式各样的神色,在小吃摊面前驻足。温柔耳边时不时传来大家讨价还价的声音,熙熙攘攘得像个不夜城。 很久以后温柔都还记得这个画面,或许这是江游送给她的为数不多的虚伪的美好。 而她,在这美好里一脚踩了空,以至于竟不知,脚底下是万丈深渊。 第43章 半夜上门,帅哥你好。 江游表演得太真实,温柔总是会觉得,他好像真的变了个人,就换了个性子。 可是偶尔还能在他眼底接触到那一闪而过的冷漠,温柔便知道,或许江游还是那个江游。 只是他一时兴起,给了她几分好脸色罢了。 心里这么思索着,鼻子前却飘过来一阵香气,温柔低头一看,发现江游居然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递到了她面前,温柔下意识接住了,热气腾腾的盒子给了她些许真实的感受。 端着手里的盒子,温柔看向江游的脸,“你给我买的?” 那是江游第一次在温柔眼里捕捉到星星,明晃晃亮闪闪的,像是全世界都被照亮了。 ……至于么,不就一盒章鱼小丸子,这么好糊弄? 江游在心里冷笑,嘴巴里说出来的却是,“不然呢,这大街上我还能买给第二个?” 温柔抿抿唇低下头去,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接受这个,江游便擅作主张将一颗章鱼小丸子从盒子里夹了起来,就这么塞到了温柔的嘴边。 江游跟使唤狗似的,“张嘴。” 温柔张嘴。 江游把章鱼小丸子塞进去,随后又托了一下温柔的下巴,“吃。” 温柔开始嚼吧嚼吧。 江游动作一僵。 这个女人这么看……还,还挺顺眼的。 只是一想到她是温柔,好不容易看顺眼了,江游又觉得碍眼,没好气地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碰过她的手指,这个细节动作让温柔的眼神暗了暗。 “你带我出来一定是有用意的吧。” 温柔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以后,轻声说道,“突然间这样,你到底是想……” 江游眼神晦涩难猜,就好像隐藏着什么暴风雨,他说出来的话让温柔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她听见男人说,“温柔,要不我们试着和好吧。” 温柔紧张地差点连手里的盒子都端不稳,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站直了,“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江游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他不是巴不得离婚吗? 为什么突然之间说……说和好…… 温柔声音已然带上了些许颤抖,“江游,不要开这种玩笑……如果你想看我笑话……” 还挺有自知之明啊。 江游瞄了一眼温柔,见她浑身上下都好像在隐隐哆嗦的样子,挑了挑眉,玩味地说,“你不信?那拉倒,机会就这一次——” 温柔心脏都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有什么比深爱的人突然间说要和好更来得让她理智崩塌的? 她张了张嘴巴下意识要喊江游的名字,就被江游弹了一下脑门。 江游乐了,见她这模样,小心翼翼又不敢说出口又害怕受伤,简直像一条可怜的舔狗。 温柔啊温柔,你这种被来回拉扯玩弄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 他说,“叫一声。” 温柔猛地闭嘴。 江游捏着她的下巴,凑近了她,“快点,叫一声呢?” “我没有……答应。” “由不得你。”江游摇摇头,似乎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推翻温柔的反抗,“该叫我什么?” 温柔死死咬着牙没说出来。 “叫老公,这都不懂?” 江游又是弹了一下温柔的脑门,“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懂见好就收啊,我tm这不是在努力让你开心么,老惦记着过去那些事情干什么?我还能再害你不成?” 温柔没敢说话,疯狂的心跳声已经占据了她所有思维,现在她两耳嗡嗡作响,脑子里浆糊一片,无法给出正确的回应,又或者是,江游太清楚她的所有底细,以至于他忽然换个态度,就能打得她措手不及。 江游,你知道我等你回头看我等了多久吗? 温柔就这么慌乱地看着江游的脸,一直到自己的眼眶红了,她说,“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像上次半夜喊我来接你一样……不要再,欺骗我的感情了。” 江游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躲开了温柔的视线。他牵起了她的手,却没有回答这句话。 很可惜,温柔。这一次,还是骗你的。 真想看看你心灰意冷的那个表情啊。 这就是你应得的惩罚和代价。 ****** 秦若知道江游真的把温柔接走了是在这天夜里,她给温柔发消息说想吃什么,结果温柔传回来一张和江游的合照。 对着照片里江游那张顶级渣男配置的帅脸,秦若骂了一句脏话,打过去一排字—— 他不会是现在知道你的好了,后悔了吧?柔柔,咱们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温柔发了呵呵两个字,这口气一看就是江游拿她手机发的。 秦若将手机丢到一边,百无聊赖地躺在自己的两米大床上,结果刚躺下去翻了个身,被丢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若以为是温柔打来的,没看就接了,结果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开下门,外卖送到了。” 额,还怪好听的。 秦若立刻起身下床,走到门口,门一拉开,就看见一个戴着帽子穿着外卖服的小哥站在门口,两根手指勾着她点的夜宵,递上前,“你的外卖到了。” 秦若看了一眼他两根手指勾着的动作,那节骨分明的手指上挂着她的外卖汤袋子,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咽了咽口水,“力气不小啊。” 外卖小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作回应。 秦若愣住了。 她叫了一声,“帅哥,你干什么工作的?” 小哥回头,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她,“我都送外卖了,你还问我做什么的?” 秦若说,“你送完这单还有吗?” 小哥说,“没了,你是最后一单,送完我要回家。” 秦若当场拉开了家门,她说,“那你进我家来吧,我家里宽敞。” “……” 小哥站在门口,眼神那个提防啊。 见过流氓,没见过女流氓,更没见过——穿成这样衣不蔽体的变态女流氓。 小哥举起手机,“你这样我报警了。” “别啊!” 秦若放下外卖,做了美甲的手下意识要去拽他,“不是,你叫什么?” “等一下……” 小哥说,“别骚扰我。” 秦若说,“我能不能认识一下你。” “大小姐,你住这么高级的房子,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就一送外卖的。”小哥依然一动不动,甚至眼神里的防备更多了,往秦若家里看了几眼,“你是在搞什么桥段拍摄吗?” 秦若挥挥手,“没有,算了,没事,你走吧。” “……”小哥今晚最多的反应就是无语,他看眼前这个女人长得也不差住得也豪华,哪来的闲情逸致开他的玩笑? 他摇着头走了,还没走出多远,就接到了电话——“褚浩啊,我们忘记给客人点的饮料送过去了,要不麻烦你再跑一趟……” 褚浩拿着手机愣住了,“哪一单的?” “就刚才最后一单。” 商家不好意思地说,“大半夜的麻烦你多跑一趟了浩浩,我们家也是太忙了……” 褚浩的眼神变了变,最后还是妥协了,“她点的什么?” “点的两瓶冰可乐,要不你路上买了给她补过去吧,记得千万别让她给我们打差评啊。”听商家这口气似乎和褚浩很熟,吩咐起他来也熟门熟路。 对于这个要求褚浩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道,“我知道了,我等下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两罐再送回去。” “多谢你了浩浩,没有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面说完这些挂了电话,褚浩将手机收回去,绕到外面买了可乐,拎在手里又回到了秦若的房子前。 按响门铃,秦若再度开门,看着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你的外卖服呢?” 褚浩臂弯里正夹着刚脱下来的外卖服,另一只空着的手将袋子里的可乐递过去,“刚下班呢,就打来电话说可乐忘送了,给你补的。” “啊?”秦若拿过袋子看了一眼,“你这是自己下楼买了可乐,替商家补的?” “嗯。”褚浩说,“还有事没,没事我走了。” “你家开饭馆的?” “没有,女朋友妈妈的店,我过来帮忙的。” “白打工啊?给人做苦力?” “……”褚浩没憋住,吐槽了一句,“关你什么事,我替我女朋友跑外卖,干嘛还要拿钱。” 帮忙跑到大半夜?还不要钱? 上哪找这么好的男人去。 “额。”听完这个,秦若在一边拿着可乐,平静地说了一句,“确实不关我事,我随口一说呢。那你自愿的,你开心就好。” 这态度让褚浩有些措手不及,隔了一会他说,“哦。那我走了,半夜喝冰可乐对身体不好。你看看还有什么忘记给的?” “关你什么事。”秦若哼了一声,低头检查,果不其然又发现商家忘给了一份小菜,她说,“这真不怪我吧。” 把小票接过去看了一眼,褚浩头都大了。 他女朋友怎么老是这么丢三落四啊,经常给客人忘放东西,导致他送外卖一直来回上门道歉处理,有的时候客人态度好,有的时候就要挨一顿批还要帮着赔偿补钱。 以前他为了不让女朋友担心,这些事儿都自己解决了,没和她说。 如今又碰上了。 叹了口气,褚浩说,“要不我把钱补给你吧。” 秦若开了一罐可乐,又递过去一罐,“你会做饭吗?” 见她自来熟把可乐递过来,褚浩有些发呆,“什么意思?” 秦若让开了路,意思是让他进门,“厨房里有食材,你替我炒一顿菜再走吧,就要忘记给的这道菜。” 第44章 好想看你,难受去死。 褚浩没想到这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么好说话,一份外卖订单又是忘了这个又是忘了那个,她倒也不生气,就是这么看着他,轻松来了一句,“大晚上就不为难你了,毕竟你这么努力在为了女朋友家里付出。” 还是个好人啊。 看来一开始把她想得太坏了。 褚浩嘟囔着过去熟练地炒菜,那架势看样子就是经常在家洗衣做饭,秦若抱着双手站在厨房外面直乐呵,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又嘱咐了一句,“喂,要不,你帮我个忙?” “褚浩。” 褚浩不喜欢别人喊他喂,所以将自己名字告诉她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秦若眼睛眨了眨,“哦,褚浩。我有个好闺蜜,最近住院呢,你要是空着,一起帮忙做顿营养补餐送过去吧,晚上给她也补补呢?” “……”什么事儿都能想着自己好闺蜜啊。 褚浩扭头拉开冰箱看了一眼,看看还能做什么菜出来。 里面的食材倒是很足,这冰箱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的冰箱,怎么她就十指不沾阳春水—— 像是读懂了褚浩在想什么,秦若两手一摊,“别看我,一般都是保姆来我家做饭的。” “……”有钱人。 这天夜里十一点,秦若和褚浩拎着便当出门,褚浩跟在她屁股后头,像女王大人的小狼狗,“为什么我也要跟着?” 秦若说,“炖的汤太沉了,我不想拎。” “……”褚浩沉默,就这么跟着秦若到了地下车库,这还不算,只见眼前的有钱人忽然间转过头来,摸出一串钥匙,“你想坐哪辆跑车?” 褚浩人都傻了,这地下车库一排都是她的啊? 感觉拎着瓦罐的手都在隐隐用力,褚浩说,“随便你,别问我。” “哦,还想着谢谢你,挑辆跑车带你兜兜风。” 秦若走到她最爱的红色法拉利边上拍了拍,像是在驯服一匹野马似的,“来吧,这是我最爱的车。” 大红色的法拉利。 倒是和她的风情一模一样。 褚浩坐上车,还有些不自在,生怕自己哪里不懂,结果秦若倒是一点没有把他的局促放在眼里,教了他一通,随后锁上车门,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就这么驶出了地下车库。 看着身后地下车库的门自动升起来关上,褚浩感觉推背感一下子起来了,秦若飙车有一手,车子的速度很快,在夜间如同一团火闪现而过,刹那间就消失在马路的另一端。 二十分钟后,秦若飙车到了住院部楼下,两个人提着东西上去,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褚浩,“你不吐啊?” 褚浩强忍着头晕,“我健身的,身体素质好。” 秦若点点头,感慨一句,“那是比邵京要好点。他第一次坐我的车都嗷嗷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到了温柔病房门口,秦若一看里面亮着灯,笑嘻嘻地进去打招呼,结果迎面撞上一张帅气但是写满了不善的脸,“你来干嘛?” 江游朝着秦若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她背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单眼皮帅哥,当时就警觉地皱眉,“大晚上来这里干什么?” 秦若也没有好气,“我来看温柔的,关你什么事?” “那他呢?” 江游指着褚浩说了一句,“这个男人是谁?” 上次带着温柔去会所找技师的账他还记着呢,不会这个男人又是秦若带来介绍给温柔的吧? 她倒是不闲着!一天天想着带温柔介绍外面的野男人! 秦若将手里的饭菜放在桌子上,随便编了个理由,“这我们家新招的厨子。” “厨子?” 江游都要被她气笑了,谁家厨子长这肌肉猛男样啊? 尤其是温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褚浩以后,眼睛都发亮了,对着秦若喊了一句,“若若,帅哥是谁啊?” 温柔以为是秦若新交的男朋友,可替她开心了。 结果在江游眼里看成了温柔就喜欢这一款的。 你看看你看看! 不就是健过身有肌肉吗!谁没有似的! 江游脑门上都在跳青筋了,“出去,出去!” “半夜给温柔送夜宵来的,送完我就走。” 秦若恶狠狠瞪了江游一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倒是我要提防提防你,最近为什么忽然对我家柔柔好了?” “你家还是我家?” 江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若,上前检查了一下,一边端到温柔面前,一边顺嘴说了一句,“我老婆自然是我来管,就不用你操心了。” 秦若被江游这话说得全身都麻了一下,最后她从牙缝里把自己的话挤出来,“江游你最好是认真的,别被我知道你故意演戏来骗柔柔……” 那个时候没人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你会彻底毁了她的。 江游眼底有什么晃了晃,但是很快被他掩盖住,男人习惯了自私自利,冷酷到从来不考虑任何后果,他说,“你要真是她好闺蜜就盼点好的,别一天天吹耳边风让别人离婚。” 秦若话都被堵死了。 她想说你要是个好男人,她能劝温柔离婚吗? 可是看见病床上温柔虚弱的脸色那一刻,秦若又心软了。 不想再刺激温柔了,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赌一把试试呢? 秦若深呼吸一口气,“那我这次不劝,我好好观察你的表现,最好别让我失望。” 说完这话秦若撞了一下江游的肩膀,好像是饱含着不爽,从他身边撞着走开了,离去的时候还回头担心地多瞄了一眼温柔。 关上病房的门,秦若一边走一边叹了口气。 褚浩跟在她身后没多打听,只是觉得里面病床上的女人有点眼熟。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而另一边,看着秦若和陌生男子离开,江游这才转过身来,发现温柔还喝汤,他吐槽了一句,“晚上不是带你吃过夜宵了吗?” 温柔端着汤轻声道,“这是若若的心意,我必须要喝下去。” “我的心意怎么没见你这么重视呢。” 江游斜斜拉着嘴角,说话的语气里塞满了不在乎和轻蔑,“不就一顿汤,我也给你炖过啊。” “我有认真喝掉的。” 温柔忽然间用力说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还正视着江游的眼睛,“我也很重视。” “……” 面对温柔的真诚,江游只有沉默。 他就想看她小心翼翼却又无法阻止自己沦陷的样子,就想打碎她期盼了很久的梦境,温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一切都是我装出来的—— 会不会,难受到想去死啊? 想离婚去和温粲双宿双飞?还不是轻轻松松被骗,哪里有荣华富贵你就往哪里赶,你这种廉价倒贴的女人。 江游觉得那一日到了他肯定会特别痛快,所以为了日后的痛快,眼下的他便愈发不择手段地露出虚伪的态度来,甚至提前心情愉悦地勾起了唇角,“你过几天拆了线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国外度假。” 温柔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幻泡影里,她尝试开口和江游协商,“会不会太快了,我们两个……” 江游那张脸太好看了,他一般都是冷漠待人,可是当他态度转变的时候,便足以用那张脸去杀人。 尤其是现在,他凑近了温柔,用她最受不了的声音,缓慢说道,“你是不想跟我和好吗?” 温柔心都在颤了,她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江游,你知道吗,那么多天我都在渴求你。 温柔呼吸紊乱,“可是你妈妈那边……” “我的妻子又不是她说了算的。” 江游眼里掠过一丝凶狠,他直起身子来,单手插兜,桀骜难驯,“你放心好了,我妈妈再来找你就告诉我,我不会让她再给你造成什么影响的。” “你不怕你妈生气吗?” “那又如何?” 江游或许就是因为不近人情才能如此漂亮强壮,他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哪怕温柔嘴巴里提及的对象是他的妈妈。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我,我妈也一样。” 说完这个,江游掀开了温柔的被子,女人被他吓得躲在床角,“你干嘛?” “一起睡啊,这vip病房的床那么大。” 江游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摆放位置,“你那么一惊一乍干嘛?没跟我睡过?” 温柔脑子里一片混乱,江游的攻势太迅速太密集,她如何抵挡自己深爱的人这样侵略她的理智? 女人摇头像拨浪鼓,“这样发展太快了,太快了江游……” “还tm叫全名。”江游不耐烦地捏了捏温柔的鼻子,“不是让你喊老公吗?” 温柔结巴了,隔了好久说了一句,“老公,我们发展会不会太快了?” “呆b。”江游搂着温柔在床上躺下,将她牢牢夹在自己的胸口,“对你好就收着,别问为什么,懂吗?” 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你的。 温柔,因为一切的好意,只不过是我报复你的手段罢了。 这一晚她在他怀中睡去,第二天许欧来医院接江游上班都惊呆了,这这这这,江游和温柔同床共枕啊! 太好了! 有生之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个结局了!全文完,喜剧终! 许欧满脸都是笑,接了江游上车,却在发动车子那一瞬间,江游将车窗按起来,脸上的温情通通被撤下,换做了一片冰冷。 许欧在前面开车子,没注意到江游的表情变化,只以为他们和好了。 “替我去安排一下国外的旅行,这个礼拜吧。” 江游面无表情地说,“跟温柔。” 许欧面露喜色,“好呀好呀,多久?” “四五天吧。” “有点短诶,这是你和夫人第一次度假……” “我不想和她待得久。” 江游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厌恶,“你去准备一下,温柔的护照和签证交给你办了。” 第45章 你俩抱得,还挺紧啊。 许欧有些捉摸不透江游的想法,总觉得江游这个人好矛盾,嘴巴上说着要带温柔出国旅游,可是为什么…… 总还是一副如此厌恶她的态度呢? 不过许欧没多问,毕竟江游的思维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只是应了吩咐,便接着认真开车。 只是这天下午,许欧拿着温柔的证件愣住了,原本要去办理去国外的签证,结果一翻,我擦,他们家少奶奶居然什么国家的签证都有,甚至还有……永久居住证? 这都哪来的? 少奶奶不是温家最不受宠的私生女吗,这身份这财力怎么能拿下国外一些发达国家地区的永久居住证…… 许欧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他揣着证件来到了江游的办公室里,将温柔的证件资料给了江游,“江少,您看一下……” 江游本来是抱着施舍的心态带着温柔去国外度假,结果在看见她护照的时候惊呆了。 温柔的本子上贴满了各个国家的标,好像她曾经全世界都去过,而这段过去,江游一无所知。 这得多高的经济能力才能做到这一切啊? 看着那些国家的签证,江游微微挑眉,“温柔去过哪些城市?” “据我所知温柔被温家送出国两年。” 许欧调出温柔的资料递了过去,“这两年她是一个人在国外的。” “温家没给温柔钱?” “没有,两年里没有打一分生活费。” 许欧在心里感慨一句少奶奶真不容易,又夸奖道,“看来我们夫人还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呢。” “一个人?” 江游用力冷笑一声,“她一个人在国外,组得起这种高档公寓?” 指着其中一排英文字母,江游念了一遍,一字一句,“这个地段是富人区,温柔身为一个私生女,在温家没给钱的情况下,她拿什么住这里?” 许欧不敢说话。 江游重重拍了一下办公桌,那一掌下去,好像不远处狠狠天崩地裂了一下,“她tm跟男人住呢!!!” 此话一出,许欧吓得摇头,身为温柔全求粉丝后援团驻国内第一小分队的队长,他立刻说,“没凭没据的事情怎么能胡说呢江少,温柔对您多好,您怎么可以怀疑她……” 许欧还没说完,顺着江游指着的地方看过去一眼,咽了咽口水。 只见同住人上面写着一个男人的英文名字。 dust 江游的手指几乎是在瞬间攥紧了,原来在国外这几年,温柔一直都跟别的男人同居着,难怪不用温家给钱也能活下去,原来是把自己身子卖了个好价钱!!! “所以这就是她不需要温家给她打钱的理由。” 江游恨不得将这份资料撕碎,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在胸口肆意滋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明明早就认定了温柔是个贱人,可是在看见资料这一刻,他居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不干不净了!” 那么当初他们发生关系那一晚,床上那一滩血,果然是温柔处心积虑骗他的! 还要装出一副深爱他的样子来,处处要把自己演得像个受害者,不过是她温柔的手段罢了! 江游用力踹了一脚自己边上的椅子,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差点被他踹坏,许欧赶紧去扶,“江少……” “给我调查温柔两年前到底跟哪几个男人厮混在一起!” 江游精致的脸上一片怒意,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会这么气愤,就好像是温柔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这一面,那么她背地里和别的男人是怎么样恩爱缠绵的呢? 也是露出那种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来刺激男人对她的掠夺欲吗? 一想到这里江游的牙都咬紧了,边上许欧小心翼翼问,“那去国外旅游这个事情还要不要……” “要啊。”江游说话的时候,每说一个字就停顿一下,“她既然背着我干过这么多龌龊的事情,就别怪我没有留情面了……” 许欧多看了江游几眼,连声应下去接着办手续,只是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许欧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 为什么他觉得……江少似乎对温柔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呢? ****** 温柔又在医院住了几天,检查完伤口时候便决定出院,都住了一个月也脱离了危险,她一边拎着东西往外走,一边就看见窗口有个人翻进来。 温柔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看见来人将脸上的黑口罩摘下来,她笑了,“小高你怎么跟做贼一样。” “职业病。” 段天高脱下口罩和手套,露出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高绑着马尾,上前就这么顺手替温柔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了,“刚在边上执行完任务,顺手查了一下你今天要出院,过来帮你拿东西。” 段天高的身份很特殊,或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他是不能被世人知晓的存在,很多时候有无数的假身份和假名,穿梭在各种危险和黑暗里,就像一个无声的阴影。 逆着光的无名英雄,说得也许就是段天高这类职业人。 而温柔有幸可以成为他和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 段天高在国外的时候很少主动联系温柔,有的时候秦若给他打电话是打不通的,邵京发邮件也杳无音信,只有温柔偶尔会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寥寥数字,只有“安好,勿念。” 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小高一定是去执行任务了,所以又要从他们视野里消失几个月。 于是乎,每一次段天高出现在温柔的眼前,总会让温柔觉得安心和踏实。 因为这代表着任务完成了,他平安了。 “你最近好像比之前闲下来了。” “嗯,回国以后任务少了,不像国外提心吊胆。” 段天高压低了声音,领着温柔朝楼下走,他现在在国内的身份是一名年轻的大学老师,不能太过于高调,所以接温柔的车子也不是什么名车,比不上江游那么奢侈。 但是温柔却觉得很靠谱,似乎只有在朋友的身边,她能够稍微放松些许。 上了车,温柔说,“你把我送到江游家里就好了。” “你俩是最近又和好了吗?”段天高多嘴问了一句,视线还是盯着前方的,职业习惯让他能够集中注意力又能够一心多用,他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说道,“我看见江游帮你定了去国外的机票。” “你消息这么灵通……”温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两只手搅啊搅,“我……我也有点害怕他是不是骗我的。” 段天高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肯定是骗你的啊,想什么呢!我用我的职业来保证,绝对是——” “可是,他说了……”温柔被江游骗得团团转,脸上全是茫然,“我再试一次呢,小高,我最后再赌一把,我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 “你赌了就不会后悔吗?” 段天高看见温柔这样子气得不行,“江游肯定是对你另有图谋,指不定是想把你骗到手再狠狠丢掉,这种人渣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温柔低下头去,轻声说着,“我也知道有这个可能,我只是想最后再试一次……” 在那些爱不到人的单向暗恋里,多少人也这样自欺欺人对自己说了无数遍,最后再试一次,最后再试一次…… 对于感情这回事,好多人昨天想通了,今天又想不通了。纠缠无止休,永远都在原地打转。 全世界那么多情侣,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爱和不爱,到头来,只有爱而不得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段天高心疼地看着温柔,在心里叹了口气。 送温柔到了江游的家里,替她拿了东西下来,段天高眼看着温柔走进去,总觉得她在踏向另一个深渊,于是那一刻,段天高用力喊了一声,“柔柔!” 温柔站住了,回眸看他。 那一眼,让段天高觉得,温柔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他上前,从背后用力将温柔抱住,将脸伏在她肩膀上,埋入她发间,他说,“你真的铁了心要回去和江游和好吗?如果他骗你……” 温柔被段天高从背后抱着,轻轻拍了拍他伸到前面的手背,“小高,我的选择我自己会承受代价。” “他骗你我会杀了他的,我一定会——”说这话的时候段天高好像带着点鼻音,男人用力收紧了手,“真想研究一种药可以让你失忆啊,这样你不记得寒哥也不记得江游,就可以……” 就可以轮到我。 我也想当可以骗你的那个,这才是我最自私的真心话。 “如果有那种药了,记得一定给我吃。” 温柔掰开了段天高的手,转过身去看他,“我想忘记,这未尝不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段天高看着自己被温柔掰开的手,无声沉默,到最后,男人只是喉结上下动了动,“其实放弃只是两个字而已,等有一天,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她在等,他也在等。 温柔笑着送段天高上车,随后转身回了江游的房子,一直到车影消失,她站在门口才收回视线。 结果刚一回头,就碰上一张自私冷酷的帅脸。 江游还不爽地扯着嘴角,冲她来了一句,“你俩抱得挺紧的。” 第46章 等待你的,全是谎言。 温柔听出了江游话里的意思,立刻解释说,“我和小高认识很久了。” “我没有调查到这个人的资料。” 江游的眼神相当锐利,就好像能看透一切谎言,“这个小高到底是谁?” 温柔一惊。 照理说,如果别人去调查小高的身份,只能调查到段天高现在被安排好的教师身份,但是江游却说什么都调查不到…… 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知道了段天高现在的身份是假身份? 能够看穿假身份,说明江游也不一般。 温柔只想快点找个话题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小高就是个大学老师啦,我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他的……” 温柔想走进屋子里去,却被江游一把抓住了手。 她呼吸停滞了一下,眼神闪躲,“江游……” “如果被我知道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江游凑近她,眉眼漂亮得近乎可以杀人,让温柔根本无处躲,她只能任由他散发出的那些掠夺欲扑面而来将她全身包裹,“温柔,我接受不了你的背叛。” 温柔心里一哆嗦,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她这个反应被江游捕捉到了,男人认为她这是心虚了,登时就将温柔按在了门口的玄关处,两个人身体相贴,他一字一句警告温柔,“你最好把你的小心思都收起来。” 温柔不理解为什么江游忽然间发那么大的火,“如果是我和小高的接触让你觉得不开心了,我可以解释,但是我没有背叛你……” 江游眼神晦涩难猜,看不懂他是真的对温柔在意,还只是身为丈夫,对自己的物品有占有欲。 松开温柔,江游压低了声音,“去洗澡吧。” 温柔看着江游转身的背影,总觉得江游突然这样不会是空穴来风,“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比如说……阿寒的存在。 江游在心里冷笑,嘴巴却说着干脆利落的谎话,“没有,只是不爽别的男人碰你。” 温柔睫毛颤了颤,还以为这是江游在吃醋,心里又酸又痛,江游,难道老天真的看见我的努力,让你……愿意在乎我了吗? 怀揣着这个愚蠢的想法,她跟在他身后去了浴室,帮忙放好水,温柔满脸都是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老公,将手里的入浴剂展示了一遍,“你想用哪个?” 江游瞟了一眼,眉心一跳,“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温柔嘟囔了一句,“国外代购回来的,你要是随便哪一包都行,那我就挑这个草莓牛奶入浴剂咯。” “你们女人就喜欢粉的。”江游在边上不耐烦地吐槽,还要学温柔的声音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她,“粉的,我要粉的~” 温柔一边撒着粉色的入浴剂,一边身体一僵,对着江游说道,“你笑话我!” “跑车要买粉的,电脑要买粉的,键盘鼠标要买粉的。” 江游看着浴缸水逐渐变成了一池粉红色,淡淡的草莓香味在浴室里弥漫,整个人就好像被少女心包围了似的,他一脚踩进去,将草莓牛奶浴池水搅得一塌糊涂,随后将温柔直接拽了进来,“你这个人就是粉色的恋爱脑。” 温柔被江游弄湿,一塌糊涂不说,还要被吐槽是恋爱脑,她说,“我可不是恋爱脑,我有事业的!” “哦?说来听听。” 江游脱她衣服的时候小心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揽着她在偌大的浴池里坐下,享受着温热的水从他皮肤上淌过,热气氤氲中他一直紧绷的情绪似乎也放松下来了,他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柔。 他的眼里像是有漫天星河。冷漠却又浪漫。 或许是江游太好看了,以至于他冷冷一瞥也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江游,我现在感受到的你,是真实的你吗? 那一刻的温柔忘记了呼吸,回过神来她将自己身子往下沉,企图用流水来掩盖她的窘迫,小心翼翼解释着自己的事业,“现在不方便让你知道,但是反正我不是恋爱脑……” “那你意思是你有事业心?” 江游只觉得这三个字对于温柔来说是天大的笑话,他在心里嗤之以鼻,神色也带了些许讥诮,“你一个女人能干什么大事业?” 温柔被江游看不起,也没多为自己解释,她习惯了不去争辩,埋头做自己。 两个人不再说话,就这么坐在浴池的两端各自泡澡,结束的时候江游先起身,漫不经心丢给了身后温柔一条浴巾,差点砸在她的脸上。 得亏温柔闪动快,下意识接在了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收拾好自己出了浴室,便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温柔看了一眼江游。 是不是他外面的情人找上门了啊? 江游被温柔这么一看,挑眉,“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 温柔说,“肯定是找你的。” “怎么就是找我?”江游张嘴就来,“老子又没约人约到家里,怎么就是找我的?” 温柔撇开脸去,“我没有朋友这个点来家里。” “呵呵。”江游不爽地下楼去开门,还要补一句,“赌不赌,五块钱,是找你的。别tm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门上扣。” “……”幼稚。 将门拉开一看,门口赫然站着温心,大半夜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连发型都是精心做过的,全身上下比出席活动还要隆重,看见江游来开门的时候,温心眼睛亮了亮,紧跟着她故作娇羞地低头撩了撩头发,“江游,你在家呀?” 江游面无表情,“不然呢,鬼给你开的门?” “……”温心知道江游性格冷漠阴晴不定,但是还真没深入接触过,被他这么一怼,有点被吓到。 只是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嫁来江家,这种小挫折算什么?于是温心往里走,“我是……曾阿姨托我来看看你……” “哦。”江游说,“替我回复我妈,没死呢。” “曾阿姨也是关心你,怕上次你俩闹了矛盾……我这不是来给个台阶下嘛。”温心还惯会找话题的,看样子已经在心里练过很多次如何和江游相处了,她进了家门以后站在玄关处,结果一眼望去就看见了站在二楼楼梯上的温柔。 后者正穿着浴袍,扶着楼梯的把手站在那里,露出来的小腿细长笔直,仔细看去她头发还是湿的,刚出浴的样子像极了一朵出水芙蓉。 相比起温心的浓妆艳抹来,温柔的清冷却不知为何更显得美艳脱俗。 明明她根本没有化妆。 不甘心被比下去,温心挺了挺胸脯,对着温柔道,“哎呀,晚上好呀妹妹。” “晚上好。” 温柔不卑不亢地看着温心的出现,她这么晚上门来做什么,温柔完全看得出来,于是她道,“姐姐挺有闲情逸致的,这么晚还过来。” 温心自然是听明白了温柔话背后的意思,心想你一个被温家逐出家门的私生女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于是她笑意浅浅地回敬她,“没办法,是曾阿姨一直拜托我来看看江游哥,我这才赶忙过来,要是来晚了,影响他们母子情,那我会觉得很抱歉的。” 这意思就是,温柔的婆婆如今喜欢的是她温心,所以她半夜是奉婆婆之命上门,温柔没什么可不服气的。 听见温心这么说,温柔攥了攥手指,还要端出一副笑容来看温心,“那姐姐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现在事情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温心不由得说话嚣张起来,“你居然赶我走?温柔,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还有,曾阿姨替我问你,离婚协议这个事情——” 此话一出,温柔还没回应,江游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离婚协议轮不到我妈来指手画脚,让她死了这条心!” 温心脸色一变,完全想不到江游会替温柔说话,这还不算什么,江游居然上前,将温心逼得步步后退,从玄关直接后退出了大门! 温心脸色苍白,眼里似乎都挂着泪,楚楚可怜地说,“江游哥,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你忽然间赶我出来还发那么大的火……” “别打着我妈的名号来影响我。” 出了门,江游满脸冷漠,“我还没玩够呢,离婚协议?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让她温柔离婚远走高飞?你让我妈最近别来打扰我的计划。” 计划。 温心像是猛地明白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他背后,确认这边说话不会被温柔听见以后,才敢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妈妈是听见传闻说你俩和好了,所以喊我来看看情况……” “和好?”江游冷笑一声,温柔不在的时候,他是一点都懒得装,眼里的厌恶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她不可能从我身边跑了跟着别人双宿双飞而不付出一点代价,我就是想玩玩这个贱女人的感情罢了,你让我妈少烦我,什么该做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此话一出,温心眼泪也止住了,心也安了,登时便明白了江游的话,还要捂着嘴先笑说一句,“江游哥真性情,那倒是她温柔可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啊。” 江游不知为何眉心一跳,继而冷漠地说了一句,“替我转达一下,让我妈以后少试探,影响我。” 旋即关上了门。 进了门,江游深呼吸一口气,刚才的狠厉似乎是被收起来了,他抬头看向里面茫然的温柔,说道,“ok,耳根子清净了。” 温柔以为江游是为了维护自己赶走了温心,站在那里特别感动,于是在江游一步步走上二楼来的时候,她眼眶红红地冲着江游,说了一句,“谢谢你,老公。” 谢谢你替我说话。 江游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细微地震颤了一下。 而这个变化被他自己忽略了,男人眼底深处是一片嘲讽。似乎对于温柔的真情流露无动于衷。 愚蠢的女人,不知道前面等待着你的是谎言和虚伪吗? 第47章 带她来这,为了试探。 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江游将视线放在了温柔那张白皙的脸上。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谢我干嘛?” “你替我说话,我真的很开心。” 温柔眼里亮闪闪的,满满的都是爱意,就仿佛江游对她的一丁点好,在她这里都是至高无上的。 江游随意施舍给她的虚伪善意,却让温柔奉若珍宝。 温柔你这个……江游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听见温柔的谢谢,他皱着眉伸出另一只手,弹了弹温柔的脑门。 “你这个,蠢女人。” 有什么可谢的。 说完这话,江游往楼上走去,温柔跟在他身后缓慢跟着,就好像一个忠诚的影子。 江游经历过无数次,他往前走,回眸看去的时候总会在背后看见这个小女人的身影。 如果某一天回头,身后已经没有她的痕迹了呢? 她看起来那么爱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会原谅他,那到底是得多伤心才会放弃追随他? 男人眸中敛去一丝深沉,并没有将这个问题深入思考下去。 他早晚都是要将她抛弃的,何必再去管她的感受? 这天夜里,江游又是抱着温柔入睡,他演得太好,以至于温柔的心都被撼动了,只可惜,黄粱一梦,很快要醒了。 两天后迎来周末,江游领着温柔出国,他打通了航线以后,便从机场出发登上了私人飞机,上去的时候发现许欧正等在那里,冲着温柔笑了笑,“夫人,您来了。” 这许欧倒是机灵,称呼从温小姐都换成夫人了,听见他这么喊,温柔脸红了一会,这个表情让许欧看傻了。 他家江少好像真的和温小姐和好了。 看温小姐这样子,这不就是恋爱中的小女人模样吗!许欧笑得嘴都歪了,他问温柔飞机上要喝点什么,温柔点点头说,“可以喝可乐吗?” 边上江游冷漠地说了一句,“喝什么可乐?刚出院就喝可乐?” “偶尔喝问题不大……” 温柔话音未落,江游自作主张将一瓶矿泉水塞进了她手里。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只准喝这个。” “……”许欧在一边看着江游如此横行霸道,心说江少您这可是越管越多了,连温柔喝可乐都要管了。 温柔躺在宽敞的座椅上,江游替她盖上了毛毯,女人安心地沉睡过去,岂料一睁眼就发现落在了她熟悉的地方。 温柔落地的时候有些茫然,紧随而来的是慌张,“这里……” “这里是你之前一个人待的地方。” 江游将温柔的慌乱收入眼底,心里有了个大概,继续端着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怎么了,这地方不好吗?” 温柔眼神闪躲,“没有,挺好的……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 “我去查了一下你过去住哪里,所以这次过来也算是带你回忆一下过去。” 江游的笑让温柔有些心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不是平白无故地选择这里……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温柔,你住在纽约这种大城市,而且还是纽约的富人区。” 江游牵着温柔的手往五星级酒店走,“看来你在国外挥金如土啊。” “我……自己之前存了点钱。” 温柔跟在江游的屁股后面,见他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酒店服务人员都等在那里,江游出现的一瞬间大家都朝着他涌来,一边弯腰不说一边还给他领路。 前台行政级别比较高的工作人员朝着江游问好,用英文问了一句这是不是江少的新女友,江游没回,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柔一眼。 温柔攥了攥手指,看见那个前台经理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她,随后一点不尊敬地用英文对江游说,江少每次来都换个女伴,这次我可得好好确认一下身份。 江游嗯了一声,带着温柔去办理入住手续,“我等下有事要去见个朋友,你在酒店等我一会,晚上回来了带你去吃夜宵。” “你在纽约有朋友?” “老子全世界都有朋友。”江游扯了扯嘴角,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温柔,就仿佛在说,你那些事情就算在国外我也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说完这个,他随手将行李都丢给了温柔,顺便嘱咐边上那个刚才打招呼的女经理,“amanda,等下帮我把行李带上去,房卡替我留前台。” 女经理笑着应了一声,大部队又送江游出去,一下子这酒店前台就只剩下了温柔和许欧两个人。 许欧心说温柔不会听不懂英文吧,这女经理的表情显然不怀好意,他要怎么帮着她才能不受欺负呢…… 这边许欧还在想着如何帮温柔,那边女经理一看江游走了,对温柔也就卸下了伪装,姿态高傲地扭着腰领路,“反正她也听不懂,随便把她带去房间就行。” 许欧在一边出声道,“amanda小姐,您的服务态度有些不够端正了。” “这算什么,我和江少认识多久了,他带来的女伴每个我都见过,不过就是换了新的一个,反正也只是开放性关系的货色罢了。江少都不在乎,许助理在乎什么?”用英文和许欧无障碍地交流着,amanda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就仿佛认定了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温柔就是个软柿子,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也不敢发脾气。 她说完这话还特别戏谑地往回看了温柔一眼,点开了电梯,故意没有等温柔拿着行李上来,在温柔即将进门的时候,电梯门开始关上,这动作差点夹伤了温柔! 女人慌乱拽了一把行李箱,这才安然无恙进来。 这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故意的! 这可过分了啊! 许欧惊呆了,刚要出声谴责,就看见温柔瞄了一眼头顶的监控录像,她吹了口气,说了一句英文单词。 许欧听明白了,温柔爆了一句粗口。 下一秒,她在电梯里站稳,松开了行李箱,随后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抽在了amanda的脸上! amanda尖叫一声,还未出声,就听见站在对面白皙漂亮的女人用清冷的声音讲出了一串流利的英文,“我不是听不懂,我是懒得和你计较。” amanda大惊失色,捂着自己的脸,“你——你——” 温柔当着许欧的面用英文爆了一遍粗口已经足够令许欧震惊了,看着细皮嫩肉又斯文优雅的夫人怎么还会骂人啊! 只是美女用英文骂人还……怪,怪性感的咧…… amanda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温柔吹了吹自己刚才打人的手,神色冷漠,“另外忘了告诉你,我是江游的妻子。” 江游的……妻子! amanda穿着高跟鞋退后了几步,“你怎么会……你一直在装?” “对啊。” 电梯响了一下提示,表示顶楼到达了,温柔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对着amanda说,“那么现在,amanda小姐,请你提上我的行李替我将这些东西搬运到我的总统套房吧,我想身为酒店前台这是你应该做的不是吗?请为我服务。” amanda气得脸色铁青却又说不出话来拒绝,何况边上还站着一个江游的助理,她要是真的闹事,指不定江游就会跟她决裂,她可不想失去江少这种人脉资源! 于是amanda强忍着怒意替温柔将行李箱搬到了套房门口,温柔吹着口哨,女流氓似的上下看了她一眼,这姿态她可从来没在江游面前表现出来过,“你心思挺多的,可惜用在了不该用的人身上。” amanda被说中了心思,又羞又恼,“您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 “没事了,我助理的房间你也替他带路一下吧。” 许欧有单独的套房在隔壁,温柔说了这话,他便领命,深深看了温柔一眼以后跟着气歪了嘴的amanda出门,一直到两个人身影走远,温柔忽然间喘了口气坐在了总统套房的沙发上。 她将腿盘在一起,闭上眼睛靠着昂贵的沙发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柔忽然间说了一句,“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外面的窗户忽然间动了动,紧跟着有个身影闪了进来。 “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高大的身影从窗外翻入,闪电般出现在了温柔面前。 温柔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们都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嗯,接到消息说江游带你来了这里,这不是为了保险起见,大家都来了。” 段天高半蹲在温柔面前,不管温柔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他都如影随形,“他是不是对你起疑心了,所以才会带你来这里?” “不知道。” 温柔的手微微抓紧了身下的沙发,“阿寒当初就是在这里——” “嘘。” 段天高伸出手指放在温柔面前,“他的档案我都已经消掉了,江游一时半会什么都查不到的。” 说完这话,段天高站起来,替温柔拧开了一瓶水,“你和那个前台女经理起冲突了?” 温柔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她以为我听不懂英文。” “笑话。”段天高哈哈大笑,也跟着拧开另一瓶水喝了一口,“只有傻子才会真的以为你什么都不会……” 咕嘟咕嘟大口刚将水喝下去好多,段天高动作一停。 他猛地把剩下一半吐了出来。 温柔都已经喝了好几口了,看着他动作愣住了。 眼前漂亮的男人忽然间将那两瓶水都夺过去摔在地上,溅湿了昂贵的毛毯,他抓着温柔的手,“水里有问题!被人下药了!” 难道是那个女经理提前准备好打算跟江游…… “我们tm替江游背锅呢!”段天高抱起温柔就打算去让她冲个冷水澡,下一秒起身的时候感觉突然间腿一软,抱着她就这么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温柔感觉一股无力感传上来,连着呼吸都开始紊乱了。 第48章 抱你时候,想他面孔。 她怎么都想不到,从国内离开,来到了国外,竟然还有人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暗算他们。 慌乱中温柔想起了amanda那张神情得意的脸,难怪她会对她这么大的敌意呢,原来amanda对江游身边所有的女性都带着敌意! 温柔强行撑着自己的身体,被段天高压在地上浑身瘫软无力不说,还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了,她抱着段天高的脖子,“起,起来……” 段天高喘着气,企图将温柔从毛毯上抱起来,毕竟把她压在这上面不是什么好事,然而他也一样全身滚烫不说,还觉得自己跟温柔肢体摩擦之间有点不对劲。 头一次脑子里全是浆糊,段天高向来机敏,这回却栽在上面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温柔说,“你,推我一把试试……” 话音未落,温柔两只手就推了上来,可是隔着衣服一碰到段天高的胸膛,段天高就觉得这手根本不是推开他的,是tm缠着他呢! 像是有人在耳边轰得投下一颗炸弹,炸得他两耳嗡嗡作响不说,还把他理智炸得一塌糊涂,感觉到身下女人同样混乱的呼吸,段天高只觉得这才是最猛烈的药,什么催情的东西都没有温柔本身来得招惹。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对男人的诱惑力有多大,在江游身边的时候,温柔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从不争从不抢,就似乎刻意在降低别人对自己的主意,把所有的爱都倾注给了江游。 可是温柔,你知道吗。 段天高伸出手,颤抖着去摸身下温柔的脸。 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漂亮。 他试着喊温柔的名字,企图用这个方式唤醒一点两个人的理智,然而决堤的冲动早已占据了他们的大脑,段天高的手从温柔的脸一路摸到了温柔的脖子上,原来她脖子这么细,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能够掐住。 江游当初也是这样掐着她的脖子的吗? 那个时候的温柔,会露出那种虔诚又希望他快点浪费她的表情吗? 段天高只觉得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照理说他枪林弹雨里走来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怎么都不会被人在这里陷害了起不了身才对,可是一遇上对方是温柔,他就直接缴械投降。 攀上温柔的脖子,段天高在边上哈了口气,他说,“温柔,你现在认得清我是谁吗?” 结果温柔从嘴巴里念出一个令段天高整个人猝然僵硬的名字。 她说,“阿寒。” 就好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段天高原本还燥热的心脏这会儿直接冷静下来了,他咬着牙起身将温柔抱起来,自己四肢都还无力着呢,却用力撑着将她抱到了床上,将温柔放下那一秒,段天高体力不支,也跟着她一起压在了床上。 身体冲撞的瞬间,段天高感觉自己的理智又在摇摇欲坠。 不行。 他松开了温柔,脖子却还被她的手圈着,段天高去抓她的手,却反被温柔化作主动十指相扣。 睁眼的时候,温柔的眼里全是茫然和痛苦。 有的时候,温柔都快分不清了,到底令她痛苦的是那个早就死去的阿寒,还是说现在,占据了她全部生活全部生命的,那个和阿寒有着极为相似面孔的江游。 她好像真的爱着江游,和对阿寒的那种等待截然不同。 “对不起啊。”温柔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颤音,“我好像,移情别恋了,之前说好只喜欢你一个人的,但是我好像喜欢上了别人……”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段天高心都要听碎了,“温柔你别说了,寒哥已经……” 他俯身,也用温柔的口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随后轻轻吻在了温柔的唇上。 那一瞬间,触电般的感觉游走全身,段天高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在迅速地开启和闭合,仿佛从天堂到地狱只是一眨眼,他用力抽开身体,低头看着温柔湿漉漉的唇,整个人竟然隐隐发起抖来。 不行的。 他不想失去她。 所以绝对不可以染指。 段天高那暗流涌动的眼神背后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的欲望,可是这一刻他竟然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早就调查过的手机号,直接打给了江游。 对面江游还在酒吧里跟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交谈最近在玩弄一个傻女人,结果就收到了手机来电。 一接通,对面低沉的男声仿佛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隐忍,“你在哪?” 江游本能眯起眼睛,“你是谁?” “速度点回酒店。” 段天高一边深呼吸,一边走到了窗边,他朝下看去,高楼大厦好像在他眼底倾倒,翻转间整个世界都扭曲了,可是段天高没有犹豫,张嘴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毫不留情地咬出了血,他眼睛微微亮了亮,随后对着落地窗一脚踏了出去—— 翻越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段天高的叮嘱,“温柔在等你。” 通话切断。 江游看着手机屏幕发呆,这个男人是谁?声音有点熟悉,难道在哪听过…… 江游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温柔身边的野男人怎么就死不光啊! 对面帅哥问他,“喂,你傻了?什么情况啊?难道是催债电话?” 江游冷笑一声,一张脸惊为天人,这动静让边上喝酒的美女频频侧目,他直接站起来,横冲直撞,“我要回去。” “干嘛?酒店里藏了女人?” “对的。” 江游一字一句,“很烦,好像又给我惹事了。” ****** 江游花了十五分钟时间回到酒店,刚打算好好发一顿脾气,结果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床上似乎有人在呢喃着什么,他一身酒味都来不及收拾,就这么赶到了床前,发现是温柔眼神迷离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身体似乎因为忍耐着什么颤抖着。 江游吓了一跳,见她脸色微红,伸手去碰她额头,结果刚一碰到,温柔就小声地叫了一声。 cao。 江游又是一句粗口。 “温柔你干嘛了,喝多了?” 他用力掀开了温柔紧紧裹住的被子,紧跟着就发现了温柔的不对劲,男人瞳仁一缩,“你被人下药了?” 该死的,这个酒店里也敢有人下这种阴招!他还真是开了眼了! 面对江游的疑问,温柔喘着气,说话都是飘忽的,“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 江游不知道哪来的怒火,既然温柔是被人下药了,那么刚才那个电话给他的男人,肯定是知道了这一切,所以他……是不是早就见识过温柔这一面了,才打电话给他? 他不在酒店里的这段时间里,温柔和那个男人发生了什么?! 江游无法抑制自己胸口的怒火,看着温柔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就没由来地愤怒,仿佛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似的,他下一秒掐住了温柔的脖子,“他碰过你了?” 温柔听不懂江游说什么,却还是感受到了从江游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大脑一片空白,她只剩下用简单的音节去回应江游的质问,“嗯?” “碰哪了!” 江游手背上的青筋蓦地暴起,明知这会儿温柔意识不清醒,却还是要强势地问她和那个陌生男人发生了什么。 他不在乎温柔的,却在乎谁碰过温柔。 温柔没说话,江游便俯身而上,两个人的摩擦碰撞比之前的还要激烈,就好像江游下一秒能把她四分五裂似的。 温柔的衣服被江游拽开,连带着发丝都被扯到了,她眯着眼睛恍惚地说了一句,“你轻点,疼。” 江游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一脚踩空了,心脏都狠狠震了一下,随后他张嘴就咬住了温柔的脖子,女人扑腾着,却抵挡不住药力的侵袭,这样强硬的掠夺只有江游能给她,太清晰了。 阿寒,其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没有分不清你和江游。 我好像,分得清。 分得清。 哪怕他和你那么像,那么多细节一模一样。 你是你,江游是江游。 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 我把他当做你的替身来慰藉,可是阿寒……是我活该,拿他来填补空洞,以至于填上了,忘不掉。 我也是恨不下去了,忘不掉了,才想着……赌一把爱一个人试试。 我期待的,或许早就已经是他的面孔了。 温柔红了眼睛,伸手主动圈住了江游紧绷着的背。 意识混乱中,她闭上眼睛认命了似的,喃喃着,“对不起,阿寒……” 江游全部动作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猝然一僵! 男人像是从狂热中猛地清醒过来了似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的女人,那一瞬间,有细密的电流从他胸口窜过,带起一阵无法形容的,细微的刺痛。 江游按着温柔的肩膀,“你说什么?!” 她在叫谁的名字? 谁的名字? 阿寒是谁? 江游眼眶通红,要疯了似的,“温柔你tm说话啊,谁是阿寒!”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间喊出别的男人的名字,他才是她的丈夫,她心里居然却一直藏着别人? 虽然江游一直都觉得温柔虚伪爱演戏,可是当他亲耳从她嘴巴里听见别人名字的那一刻,江游竟有一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温柔,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 江游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温柔,你嘴巴里这个男人是谁!” 温柔给不出回应,她意识模糊,恍惚中看着江游的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会跟他一样呢……” 江游没忍住,抬手给了温柔狠狠一个巴掌! 第49章 这个字迹,莫非是他? 一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碎了温柔本就支离破碎的梦,更是打碎了她全部的幻想。 燥热中痛意送来了些许清醒,温柔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隔了好久,她缓缓念出他的名字,“江游……” 江游听见她细微的声音,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牵动了一下,抬着的手还未放下去,这一巴掌打在温柔的脸上,可是,他的掌心却跟着刺痛。 强忍着怒意,江游问她,“你刚才喊的是谁的名字?” 温柔记不清,她只能茫然又痛苦地看着江游,“我怎么了?” “你好意思说你怎么了!” 江游不停地深呼吸,企图通过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闭上眼睛就是刚才温柔脸色微红喊别人名字的模样,这让他如何冷静! 这就是踩在他头顶作威作福! 他江游从来都是抛弃别人的那一个,怎么允许自己的老婆会喊出别人的名字?! 想到这里江游愈发恨,或许从头到尾温柔都是装的,他非要看她露出狐狸尾巴后被他彻底击垮的模样不可。 于是江游强行扯出一抹桀骜的冷笑来,对着温柔说,“你被人下药了,我现在替你去找医生。” 温柔喘着气,只感觉江游的态度好奇怪,好像他在刻意隐藏着什么,她摇摇晃晃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的她想要自己的丈夫陪伴才能稍微安心一点,于是温柔下意识去拽江游的袖子,却被江游想也不想地狠狠甩开! 被甩回了床上,温柔伏在床单上,“江游你去哪……”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摔门声,随后再也没有了半点消息。 温柔闭上眼睛,心口传来酸涩的感觉,就快要压过身体上的不快。 为什么每次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的丈夫,你给我的都是背影呢? ****** 温柔再次睁眼的时候,药效已经褪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最开始都没办法唤醒自己的四肢,隔了好一会才能缓慢抬起手来。 大脑反应迟钝,不过好在意识已经清醒了。 她对着天花板放空好久,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咬着牙从床上坐起,看了眼四周,空无一人。 隔了好一会,才有动静从门口传来,温柔抬头,发现是江游穿着一身运动服出现在她视野里,男人长手长脚站在那边不动都像是一幅画,冷漠又不近人情是上天给他最大的礼物,于是他强大又不会拥有任何软肋,所以哪怕是她,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江游淡漠地说了一句,醒了? 温柔嗯了一声,点点头,“你在这里守了我多久?” 谁稀得守你啊,你昏睡的时候老子寻欢作乐去了。 但是江游却眼睛不眨地撒谎,说道,“一直在这守着呢。” 欺骗她,真是快乐。 温柔,你的下贱令我作恶起来都得心应手。 温柔当真了,江游说什么她都信,于是女人攥了攥手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江游,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提前知道你要来这间房间,在水里准备了东西,我觉得你要查一查……” 话音未落,江游打断了温柔的话,“嗯。” 这是什么态度? 她身为妻子,意外被人设计,替他江游踩了雷,结果江游看起来似乎是……不太想追究计较的样子? 温柔的手微微发抖,“你……不想知道背后是谁在这么做吗?” 江游撇开脸去,“知道了,反正我到时候会处理,你别管这个事情了。” 到底会处理吗? 温柔看着江游撇开的脸,而后低下头去。 江游坐到了温柔的床边,将床头柜上的袋子递给她,“这是之前医生来的时候留下的药,反正你记得吃,也不是什么大病,到时候好了我带你出去。” 他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轻松。 她身为妻子被人下药了,他一点不愤怒…… 温柔的心又凉了半截,伸手去接江游递过来的袋子,上面还留了医生的亲笔文字,看见字迹的那一瞬间,温柔整个人用力颤了颤! 这个字迹……这个字迹…… 原本还有点无力的手倏地捏紧了这张字条,温柔朝着江游问道,“是哪个医生替我看的?!” “酒店负责联系对接的医生,听说是很厉害的,你放心吧,这种酒店不会让半吊子来给客人看病,毕竟客人身份一个个都得罪不起……”江游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了温柔脸上不对劲的神色,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反应?” “男的女的?” 温柔另一只手按住了江游的肩膀,“男的女的?” 她忽然间激动的态度让江游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男的,干嘛?你还在乎你被一个男的检查……” 话都还没说完,温柔就这么下床赤脚踩在了毛毯上要追出去! 看她这样,江游一把将她拽住了,“你去哪?” “他走了多久了?” 温柔满眼都是慌乱,“他……他走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吧,你干什么?”江游一把将她摔回床上,“你还要去追别人医生?你是不是狗啊,见到个男人就要上赶着!” 这么多天装乖,这一次江游终于没忍住,将自己的暴戾发泄了出来,“温柔老子都说了要和好,还特意带你来国外散心,结果你听见个男医生就这样?你就那么不安分,不想好好过日子么!” 温柔被江游这么一吼,人都傻了,仿佛在那几秒里,她的灵魂都被江游吼碎了似的。 隔了好久,温柔才痛苦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他的字迹,像一个,我,我死去的故人……” 江游听见这个,眉心跳了跳。 难怪她会这么激动…… 倒是他,有些不分青红皂白了。 于是男人伸手握拳在嘴前挡住,轻轻咳嗽了一下,“你不提前说我怎么知道?哪有这样一睡醒就要去追男人的?” 温柔扭头看向江游,“你对我从来没有一丝信任,我又有什么好解释呢……” 这样自以为是地怀疑她几次了? 江游,说要和好的是你,可是不停制造裂痕的还是你。 我们究竟还能破镜重圆和好如初吗? 看见温柔眼里的失望,江游故意说道,“这还是得怪你自己不提前说,不然我怎么会平白无故怀疑你!你以前做事情不干不净,我怀疑一下不是很正常么?” 温柔皱着眉,显然听见这话不舒服了。 江游又过去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自己觉得这样是为了她好,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说道,“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了,你这么激动也没用,追出去看也没有结果的。” “只是字迹像而已,人死不能复生。” 江游抱着温柔来到浴室里,“你别想了,洗个澡等下出去吃夜宵吧。我想有个人你应该会想要认识的。”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等到她整理好自己从浴室里出来,江游勾勾手,她就这样跟在他背后走了上去,因为江游有国外的驾照,所以开车上路的时候也很熟练,只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另一家酒店,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好像刚成年的模样。 温柔从车上下来,他就对着温柔笑,“呀,私生女姐姐。” 温柔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眼前的美少年,只见少年上前就俯下身来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温柔的脸说,“我还以为你回去贪图温家荣华富贵,不会再一个人来国外打拼了呢。” “温流。”温柔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弟弟,他的存在也是个秘密,温家放养在外的私生子女,也不止温柔一个。 不过温流比起温柔来更受宠爱,因为毕竟是个儿子。 他双手插在兜里,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温柔,说出来的话还特别难听,“和江游哥重归于好来国外度假呢?我还小瞧了你,我以为你嫁过去很快就会被江家抛弃。”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温柔呲了呲牙,笑得人畜无害,却偏偏满眼都是嘲讽,“你怎么会这么懂这种事情,不愧跟我一样也是个私生子啊。” 温流被温柔刺激到,骂了一句,哼着气转身,“要不是江游哥告诉我你来了,我都不稀得见你,走吧,吃什么,我请你。” 温柔也笑,“不稀罕你请,你要不乐意,现在走也行。” 年轻的弟弟在前面气得直跺脚,“你这性格可比温心姐带刺多了,难怪不受欢迎!” “是啊,我不受欢迎,不是跟你一样吗?” 温柔就喜欢戳着温流的心窝子,江游还真没发现,温柔居然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 看起来她和温流的关系不好,可是实际上难道…… 果然走在前面的温流忽然一个转身,架住了温柔的脖子,说道,“那么姐姐大人,我有个点子,你看温粲哥和温心姐两个人沆瀣一气,拿捏着温家未来的大部分财产,咱们这俩私生姐弟组合要不也联手呗?” 温柔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被温家赶出来了,这要我我可不依。”温流吹了声口哨,“你是私生女,我是私生子,既然大家都瞧不起我俩,咱俩杀回去,一分一毫都不让,你说温粲和温心会不会嘴都气歪了?” 当着江游的面都敢讨论这个啊。 温柔没想过温流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她下意识说了一句,“你就这么想要温家?” 温流停下来,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被这群人赶出家门,你就甘心吗?” 第50章 难道是你,根本没死。 听见这个,江游微微挑了挑眉,他从未想过温柔还有这方面的性格,原本以为她习惯了伏低做小,那如果……这都是她装出来的呢? 温柔,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江游就这么看着温柔和温流在那边窃窃私语,不过看温流这搂着温柔的架势,让江游觉得有些不爽。 就算是亲姐弟也太过暧昧了一点。 江游上前啧了一声,将温流的胳膊抓下来,“碰哪呢?” “小气。” 温流乐了,“我可是我姐的亲人。你跟我姐有可能会离婚,我可不会跟我姐斩断所有,某种方面来说,我比你靠谱。” 江游好笑地睨了温流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手打你?” “你打我,唉~我姐只会心疼我~你动手打我,我姐还要哄我呢,唉~到时候你又是急又是气,把我这个小舅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温流特别贱地跳到了温柔的另一边,牵起了温柔的手说,“国外的日子我已经过习惯了,不过一想到温粲和温心在温家享受荣华富贵,我就挺不痛快的。温柔,我们结盟吧。” 温柔,我们结盟吧。 温柔视线里带着江游从未见过的警觉,“你忽然间来找我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我和江游哥一直都有在保持联系。”温流两手一摊,似乎对于温柔的警觉熟视无睹,“虽然我是温家的,但是江游哥显然对我的态度比对你好多了。你跟我联手,还能沾沾光。” 温柔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如同长辈高高在上看着不停闹腾的小辈,“接着说。” 温流多看了江游几眼,凑到了温柔的耳边,“我知道你跟江游结婚是为了什么。跟我结盟,温柔,我告诉你有关于寒哥的消息。” 温柔的瞳孔在瞬间紧缩! 那一瞬间掠过她脑海的,轰轰烈烈的是和阿寒在国外的所有时光。 江游觉得自从来了国外以后,似乎看见了越来越多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另一面。 她眼中的情绪千变万化,仿佛经历过从天堂堕落到地狱,这段国外颠沛流离的日子,是不是曾经有另一个男人,陪她风雨共度? 意识到这个可能以后,江游本能眼神晦涩下来,他叫了一声,“温流,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美少年弟弟笑了一声,接着对温柔说,“想知道寒哥当初出事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吗?你跟我联手我就告诉你。” “我对温家的钱没兴趣。” 温柔盯着温流的脸,“所以我没有必要和你结盟。你跟温家有仇我知道,你妈妈是被迫当的小三,但是温流,我似乎没这个义务要和你共情。哪怕我的身份和你一样。”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嘴脸,还真是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啊。 “温柔,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只见眼前原本还玩味笑着的温流忽然间压低了声音,他伸手轻轻摸了一把温柔的头发丝,“我就知道你的温柔全部都是装出来的,能先后爱上寒哥和江游的女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温柔表情一点没变。 温流一字一句,“只有同性才能吸引同性,温柔。你一边痛哭一边在庆幸吧?一边控诉一边在渴求吧?你就喜欢这种被作践被践踏的感觉,是不是难受死了啊,寒哥死后再也没有人能对你这样了。碰上江游简直兴奋得快疯了吧?” 温柔的睫毛一颤。 “我一直觉得你这种人是很可怕的,能把自己贬得那么低的人,是没有底线的。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会做出什么呢?谁都不知道,因为温柔,你什么代价都豁得出去。”温流说的这些话,压根不像是18岁的少年该说出来的。 他的眸中带着太多情绪,温柔知道,金钱和权势将他们都变成了魔鬼。 私生子,私生女,都是魔鬼的后代。 笑了笑,温柔也学着温流的口吻说,“所以呢?” “我知道你看不上温家这点钱,但是我得杀回去。” 温流吹了声口哨,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随后他踹了踹并不存在的空气,百无聊赖地说着,“到时候我把寒哥的消息告诉你,你帮我得到温家,如何?” “没空。” 温柔说,“你的那些想法都是小孩子家家,我不想跟温家打交道,他们的钱碰一分我都嫌脏。” “我不嫌弃。” 温流笑了,“我就喜欢脏的下贱的,本身我也就是这个出身。” 温柔多看了温流几眼。 “你会有一天来找我的。”温流报了一串数字,“你在国外待着的这些日子,我当你和江游哥的导游。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反正你想通了来找我就行。” 温柔想也不想地说,“记不住。” “你记得住的。” 温流眯眼笑得高深莫测,一点不像个18岁的孩子,“只要你想记的东西,一遍你就能记住。温柔,我太了解你底细咯。” 温柔被温流说得没脾气了,干脆扭头看另一边。 另一边的江游倍觉不爽地走上前,“姐弟俩叙旧结束了吗?聊了点什么?” “你是怕我一个人在国外无聊,安排我弟弟跟我见面的吗?” 温柔没有回答江游的问题,反而另外抛了一个提问。 江游当机立断地说,“闲着而已,不要自作多情。” 好吧。 温柔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和温流在聊之前怎么从温家出来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俩都是被温家赶出来的吧?” 江游领着姐弟俩去米其林餐厅吃饭,一边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你,温柔。你当时来国外,身上没有一分钱,是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 温流看好戏似的,好整以暇等着温柔的回答。 温柔顿了顿,说道,“我有手有脚能打工。” “打工能住得起富人区?你去给总统打工了?” 江游此话一出,让温柔本能颤了颤,“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调查你怎么了?” 江游冷笑,“你是我的妻子,我调查一下你的过往,不是很正常吗?” “我说了打工。” 温柔放弃了争辩,“你不信就别来问我。” 江游走在前面脚步一顿。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来了国外以后,温柔的性子隐隐开始变了? 怎么……是本性开始回归暴露了吗? 国外生活的日子到底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进了餐厅,被服务态度良好的小哥领着到了vip包厢,温流坐下就将菜单递给了温柔,“你点。” 江游直接接过去了,没给温柔做主的机会。 温流又好笑地看了温柔一眼。 那一眼似乎在说,温柔,你tm就喜欢这种不搭理你的? 江游越看越觉得这对姐弟的相处模式很诡异。 他本能就想到了温粲对温柔的那些龌龊想法,温家能出温粲这种打自己妹妹主意的大哥,不会这个温流也对…… 江游托着下巴在心里冷漠地嗤笑了一声。 温家果然是个大染缸啊,私生子多不说,关系还混乱得一塌糊涂,如此一来他以后是绝对要和温柔离婚的,省得到时候断不干净还给自己惹一身腥。 江游就是如此冷漠又残忍,他从得到温柔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想好了哪一天要把她抛弃。 女人么,不过就是个玩具。 他现在玩玩她,勾引出她更多的真心和真情,在到了顶峰的时候告诉她,一切都是个玩笑罢了。 温柔或许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对自己抱有这样大的恶意。他将她从濒死中捞起,不过是为了让她,再死一次。 一顿饭吃得三个人各怀鬼胎,结束的时候江游随意结了账,站起来对温柔说,“我和温流晚上出去玩,你就别跟着了。” 温柔多嘴问了一句,“是去哪?” “酒吧啊。” 温流在一边没有顾及她的颜面,“我和你老公出去玩,你跟着,不太好嘛。” 温柔颤了颤,“你也知道那是我老公……” “出来玩都单身。” 江游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用一种“别不知好歹”的眼神瞟了温柔一眼,“你别不识相,破坏我出去玩的好心情。” 温柔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下去,心都要痛死了,还要对他笑,“那你早点回来。” “真贤惠。” 江游带着嘲笑的夸奖让温柔捉摸不透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也是。江游就是个玩弄感情的高手,知道忽近忽远忽冷忽热,要她一颗心就这么吊着,快死心的时候再给点甜头,然后又将她打回原形。 江游和温流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温柔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发呆。 服务员贴心地上前问要不要替她备车送她回去,温柔谢绝了服务员的好意,她想一个人回去,顺便回去路上看看风景,这些年,记忆里的景色还在吗? 服务员点点头,递给了温柔一张签完的单子,在温柔发呆的时候转身离开。 温柔一个人在放空思绪,等到想站起来的时候瞄了一眼字迹,整个人都震惊了。 又是……这个熟悉的字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 温柔的嘴唇哆嗦着,直接从包厢里冲了出去。 是你吗。是你吗。 阿寒…… 难道你……根本没死。 第51章 你的名字,是你假面。 温柔从包厢里冲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大厅空荡荡的,毕竟时间也不早了,这个点来吃饭的客人并不多,她茫然地看着整个装修高级的大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阿寒,这一路追着你的背影走了这么久,可是现在快要接触到真相的时候,我却失去了有关你的全部消息。 温柔站在那里,整个人发着抖,她攥起手指,想去打听一下刚才给自己签单子的服务员是哪个,又觉得其实已经没意义了。 如果真的是阿寒的话,相见第一秒就会认出她。 可是阿寒没这么做,那么一定不是他。 也许只是她太久没见到阿寒了,所以才会……把别人的字迹错认成他的。 温柔低下头去,垂头丧气的像是打了败仗,一个人走出了餐厅,夜风从她耳边吹过,压到她面前的是当初在这个异国他乡和阿寒经历的轰轰烈烈爱恨,温柔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统统压入眼底。 不管要花多少年,阿寒,我都会找到害死你的真凶,替你报仇。 温柔一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下班的amanda。 amanda一身小皮裙,穿着打扮花枝招展的,因为已经下班了,所以她不用摆出服务态度来面对温柔,自然没有好脸色,说了一句,“哎呀,这不是少奶奶吗?怎么,江少没喊你去?” 温柔站住了。 微微皱起眉头来。 amanda捂嘴呵呵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多受宠呢!你老公去酒吧寻欢作乐都不带上你,你也太没用了吧?” 这话像是针似的刺进了温柔的心里。 是啊,江游嘴巴上口口声声说着对她好,事实上还是事事以自己的快乐要紧。 温柔去了,他就不快乐了。 于是乎,江游选择把他抛弃。 温柔身体本来也是刚出院没恢复多好,被amanda这一刺激,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就在她还没说话的时候,背后有人走上来,一把抓住了温柔的肩膀用英文说道,“谁说她没用的?她晚上要跟我出去玩,才不稀得跟江游出去。” amanda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俊美男子怔住了。 这……这五官跟欧洲古代贵族一样立体又雌雄莫辨的,这哪来的帅哥? amanda没想到温柔居然有人帮忙,一下子慌了神,口不择言道,“原来你在外面有男人啊,怪不得江少对你脸色差。温柔你可小心点吧,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她上前用力撞了一下温柔的肩膀,想要顶撞一下她给点颜色看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撞不动。 温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冷漠睨着amanda,好像她给出的所有挑衅在她眼里都不痛不痒。 amanda气势上压倒不了温柔,只能气急败坏地说,“你就陪别人去吧!反正我要去找江少快活了,你这个可怜的女人!” 段天高还想着替温柔教训amanda一下,只是amanda扭着腰走了,温柔却将他拽住,“好了,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气死我了!” 段天高骂骂咧咧地拉着温柔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你刚出去吃饭了吗?” “嗯。”看着段天高精致的脸蛋,温柔乐了,“你最近出现在我眼前的频率很高。” 段天高心说能不高吗,老子都快成为你的暗影骑士了,他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上次下药以后温柔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毕竟温柔那会意识不清醒,不过现在看着温柔的眼神,段天高心都化了,来不及问这些,“我不允许江游这样欺负你,来,你跟我来。” 温柔愣住了,“去哪?” “带你买衣服,换一套最漂亮的礼服,我带你去江游眼前开派对。” 段天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随便刷!” 温柔惊呆了,“小高你这么有钱?” 段天高笑得惊为天人,他说,“没关系的,我所有的账单都是组织报销的。” “什么意思?” “我背后的组织你猜是谁。” 段天高神秘莫测地眨眨眼睛,拉着温柔出门,指着外面无边的天幕和闪烁的星辰说道,“是它们啊。” 是天吗? 温柔被段天高拉着走,现在这个点还开门的服装店不多的,岂料段天高熟门熟路带着她进了一间装修不错的独立设计师店,进去大笑两声,“asuka老师!” 听见这个名字,温柔眼睛都亮了,“asuka老师?” “对的!” 段天高对着里面走出来的帅哥鞠了一躬,“您又帅了!” asuka是个女人,是个性子古怪的知名设计师,虽然不再年轻,但是她向来比男人还要帅,盯着段天高的脸看了半晌,她说了一句,“你也变漂亮了。” 段天高脸都绿了,“老师,我是男人。” 温柔在边上笑,“可是你长得像女人。” 段天高挥了挥手,将胳膊上的肌肉展示出来给温柔看,“你要不要摸一下?很硬的。” asuka倒是迅速打量了一下温柔,她经历了很多旁人无法想象的风雨,一双眼睛似乎可以看透别人的假面,于是她满意地摸着下巴说,“上哪认识的这位大美女?” 段天高说,“我眼光好吗?” asuka鼓鼓掌,“正好,我设计了一件龙骨的礼服,你可以穿,怎么,半夜来找我,是需要撑场面?” 温柔点头,“嗯,谢谢老师夸奖——” 话音未落,asuka走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你这个人可真是复杂呀。” 她眼神的穿透力太强了。不愧是七宗罪出来的前辈。段天高在心里感慨。 温柔和asuka对视。 “你看起来很卑微,可是好像又很高傲。”asuka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温柔。” “可以。”asuka目测了一下她的三维,开始动手改衣服,“这个名字配不上你,或者说,名字是你的假面之一。” 温柔一怔。 “你让我很惊喜,以后来国外,可以常来找我玩。” asuka一边修改着衣服,一边不停地上下看温柔,似乎在打量这件衣服她上身以后的契合度,最后她将改过针的衣服给了温柔,“送你了。” “啊?” “只等有缘人。” asuka咧嘴笑了,“温柔小姐,我很期待你从困境里重生以后的样子。当所有生路都成了死局以后,放弃爱就成了破局唯一的出路。” 凑近了温柔的耳边,asuka说,“不爱任何人的样子,才是你最迷人的样子。” 温柔大受震撼,明明asuka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早已看过她泥泞坎坷的一生。 随后asuka指着里面说,“进去换衣服吧。” 温柔多谢她,十分钟后换好这一身干脆利落却又不失豪华的贴身礼服出场,高跟锐利细长像是一把剑,她出场那一瞬间,段天高看傻了。 asuka鼓掌说,“我果然没看走眼。” 这件衣服是以当初robertocavalli的灵感来的,正面看起来是相当高级的布料材质,背后却是狰狞的一道双蛇造型的金属骨头将这件衣服连接起来,在温柔光滑的背后,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死死扣在了她的身上。 丑陋却又令人震撼,带着浓烈的生与死的气息。 这就像是温柔身上的气质,为了爱能够去死,却又好像在不停地放弃爱。 段天高赞不绝口,领着温柔出去的时候恨不得给asuka磕个头,结果asuka笑着说,“不用,你多带着美女来看我就行,我就喜欢看美女。” 段天高被asuka气笑了,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谢谢老师,这个时候他的同事正好将车子开过来,换做段天高上了驾驶座。 温柔愣住了,嘟囔一句,“你还有兰博基尼啊?” “我拥有一切,也一无所有。”段天高熟练地发动车子,那桀骜意气就好像古代家中富贵却又隐姓埋名做侠客的仗剑少年,他踩下一脚油门对温柔说,“我想要的话,我可以拿到一切。但是这一切又其实不属于我,属于我背后的祖国。” 温柔好像懂了,却又好像不懂,一直到段天高将车子开到了江游所在的酒吧楼下,兰博基尼的出场引得无数人围观,众目睽睽之下他下车,替温柔开了门。 那一刻,众人惊呼。 好漂亮的女人…… 她的五官带着脆弱却又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在等待你将她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她就会向你露出最美丽的神情,只有在快要被摧毁的时候,她方能开得艳丽荼蘼。 一步一步,段天高领着温柔进去,“我同事帮我把场子订好了,就在江游的隔壁。” “你不怕他生气啊?”温柔小声说,“你哪来的同事?不会也是——” 一群半夜被拉来的fbi特工们在后台打了个喷嚏。 酒吧老板瑟瑟发抖,“你们要调查什么?我们可清清白白啊……” fbi大佬摇摇头,“不是的,我们找你定个台子,你别紧张。” “不要在我场子里开枪杀人啊……我啥都招,我年轻时候偷摸吞了酒吧业绩二十万美金……” “……” 第52章 不喝不喝,拿走拿走。 酒吧老板哪里想得到,他们平日里也就是个风月场所,供有钱人寻欢作乐,突然之间被fbi找上门了,找上门不说,还说要……要包了第二贵的卡。 “最贵的卡被谁包了?” “好像是……从国外来的一位亚裔,叫江少,很有钱的……”酒吧老板像是遇见了天敌直接投降,“但是我保证我们这儿从来没有玩什么不干不净的药品之类的,我们的客人身份都非富即贵,不带坏未成年孩子,你们随便查!” 越是这样说,是不是越代表着有鬼? 段天高的同事哭笑不得,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从嘴巴里憋出一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如我们顺路……查一查吧。” 酒吧老板当场就呆若木鸡,随后哐当一下跪在了他们面前,“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 后台风起云涌,而前面酒吧却一片热闹非凡,嘈杂的电子音流窜在每个人的身边,混合着酒精无孔不入地钻入人们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似乎能够唤醒人类潜藏在心底的野兽,来这里的人到底是快乐的,还是寂寞的呢? 又或者说,寂寞也是一种快乐? 江游坐在最中央,占着最好的位置,身边环绕着最漂亮的美女,他和一群国外的好朋友互相撞着酒杯,仿佛古代时候的座上宾。一个恍惚中还以为是昏庸无度又奢华糜烂的少年帝王,被美色和玩耍占据了全部理智,眼睁睁看着江山一点一点被瓜分殆尽,可他似乎毫不在乎,乐不思蜀,天塌下来也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温柔一眼就从人群里看见了最扎眼了江游。 哪怕在国外,他的脸始终出挑,面对一群面孔立体的外国人,江游的面孔的也依然是最漂亮精致的那个。 你真漂亮啊,江游。温柔在心底想。 江游没有注意到温柔的视线,只是听见外国友人用英文说了一句,“隔壁卡似乎也是个厉害人物。” “无所谓。” 江游仰头喝下一口酒,“我们玩我们的。” “今儿的妹子你还喜欢吗?” 外国人搂着一个洋妞儿,金发碧眼如同芭比娃娃,“我是想不到你突然来国外了,还好我这几天休息,带着你好好玩一玩。” “哈哈。”江游双手往后架在卡座椅背上,就这么大喇喇又放肆地坐着,坐没坐相潦倒恣意,偏偏笑起来却凛冽狠戾,“我只是有事情过来调查。” “听说你来的时候带了个女人过来。” 友人用胳膊顶了顶江游的胸膛,两个人看起来关系熟稔,这可让边上一群美女羡慕死了,她们也想和江游如此亲近。 “怎么,是你老婆吗?”友人环绕了周围一圈,“你结婚了?” “不是。” 岂料江游想也不想地否认了,“做我老婆,她也配?” 说这话的时候温柔正好穿着礼服在边上的卡座坐下,她一举一动都是优雅动人的,自从走进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场所,连带着酒吧的档次都被拉高了几分,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光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她可太肤浅了,得用“高级”这两个字来陪衬。 温柔总觉得似乎听见了隔壁卡座江游的声音,也许是心有灵犀,她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依然慵懒又暗藏锋芒,女人整理着裙摆调整了一下坐姿,问段天高,“他知道我来了吗?” “目前不知道,等下就知道了。” 段天高咧嘴笑笑,他雌雄莫辨的五官在光怪陆离的酒吧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冶,难怪他平时执行任务都戴着黑口罩,不然这张脸太引人注意了。 恰逢这个时候边上的江游背对着温柔,朝自己的好友开玩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带了个女人?” “从机票上看见的。” 友人哈哈大笑,“怎么,这次又换了个?” “泡友罢了。” 江游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微微颤了颤,但是他没去管这个感觉,只是自顾自说着,“睡过,还可以。” “哦?” 后者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盯着江游的脸,“能让你念念不忘还带出国旅游的,可岂止是还可以?我看你是睡过了惦记上了吧?” “翻了天也不过就是个女人,再惦记又能到什么地步去。” 江游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呢,活脱脱的社会败类模样,“床上玩玩就好了,烦的就是到时候她动了真心,我还要想着怎么把她丢掉。” “你良心不痛啊?” “我有良心吗?” 说完这话江游自己都笑了,“人始终在变化,感情不算在良知这块。” “啧。” 友人感慨摇了摇头,“也不怕遭报应,唉,隔壁卡来了个美女,你要不要看看。” 江游心说什么美女,他都快见腻了,再美能美到哪去,结果顺着友人的视线一扭头,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在他身后倒退远去,迅速抽离,就仿佛只有他被单独从这个空间里被拎了出来,耳边的电音都被隔绝了,江游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出现在隔壁的温柔。 她正坐姿端庄地喝着酒,纤细的背部是镂空的,用来固定布料的是一条金属的蛇骨,蜿蜒如同一道疤在她的背上狰狞又强大地趴着,似乎在宣告着,我是你甩不开的阴影,也是你恐怖的骑士。 我成为你恐怖伤疤永生难以抹去的同时,等于你的身体上也长出了倒刺和铠甲。 这条裙子和温柔……太配了。 哪一位设计师给她做的造型? 江游看着温柔,竟觉得喉间干哑。 刚才喝酒都没有给他这样强烈的刺激,可是温柔一出现,这种感觉便从喉咙口浮了上来。 见到江游的神色,友人笑了笑,“怎么样,这个跟你带来的女人比如何?” 江游笑得惊心动魄,“如果她就是我带来的那个呢?” 友人当场从沙发卡座上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友人按住江游的肩膀上下晃,“你跟,跟这种女人,只是火包友关系?!” 江游乐不可支,“怎么了,睡了就睡了,大惊小怪。” “你真是不知好歹!” 友人骂骂咧咧说,“那你俩怎么不打招呼,你吹呢。” 江游当场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温柔怎么不跟他打招呼? 不但不跟他打招呼,还看都没往这里看一眼,跟她身边的男人聊天聊得起劲呢! 江游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眼温柔身边的男人,这不是那天非得说他带了个炸弹的娘娘腔吗! 一个大男人长张娘们脸,真丢人!现在倒好,还跟着他老婆混酒吧来了! 江游心里骂人的脏话都飚了一长串了,结果隔壁的温柔似乎一点没有察觉到这边她丈夫的怒火,不仅没回头看一眼,还笑着用手摸了摸段天高的脸。 江游差点跳起来! 段天高倒是余光瞄到了江游朝这里看过来,他说,“柔柔,你往回看一眼呢,江游好像发现你了。” 温柔手里拿着一根牙签,牙签上正插着一颗蓝莓,她兴致勃勃地追问,“先别说江游,你快说,你同事刚把谁带走了?这家酒吧的老板?” 段天高挠挠头说,“额,好像是的,他们只是帮我去找老板定个卡座,结果把老板吓得招了自己干的亏心事……” “……”你们也太恐怖了吧。 温柔笑得不行,“歪打正着,你们这是出来喝酒团建还顺带做了业绩回去。谁让老板做贼心虚呢。” 说完这话,段天高的fbi朋友们从后台纷纷来到了卡座边上,绕着温柔坐下,就像是一群骑士围住了女王大人似的。 还挨个伸出手来,“hello,ash。” ash是温柔给自己取的英文名。 “hello。”流利切换到外语,温柔挨个和他们打了招呼,段天高的同事们各个身材高大强壮,哪怕穿着运动服都能感受到这衣服包裹下一触即发的力量感,身边有这样的人,温柔顿时觉得相当有安全感。 倒是江游不爽了,怎么一眨眼温柔边上又来了这么多猛男? 从哪冒出来的? 只是江游身边的amanda似乎感觉到了江游的出神,她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众星拱月般的温柔,她咬了咬牙,端起了酒杯,就朝着温柔的方向走去。 amanda想着,今儿晚上可要好好让这个女人出出丑! 温柔还在跟段天高聊那个老板要判几年,忙着吃瓜的小女人肩膀就这么被拍了一下,她回头,发现是amanda站在那里,“哎呀温柔,你不是不来吗?怎么又来了,江少没喊你吧。” “对啊,没喊我。”温柔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板,“所以我自己来的。” amanda没想到温柔会承认没被江游邀请的事实,把她想说的话说了,反而堵死了她的路,于是amanda只能换了个方式说道,“那我们也有缘,我是被江少喊来的,你自己来,居然隔得这么近,不如喝一杯?” 拐外抹角非要提醒一句她是被江游邀请的。 江游邀请你吃屎你去不去。 温柔说,“不喝,你离我远点。” amanda的笑就这么卡在脸上。 “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温柔,我们都见这么多回了,说不定能成为好姐妹呢。” “额。”温柔说,“第一,我不太会喝酒,不是不给面子。第二,我不想和你成为好姐妹。” 第53章 废掉你的,嘴角武功。 听见温柔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amanda感觉有些陌生。 当初在酒店前台碰到的那个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女人,为什么一转眼在酒吧里如此动魄惊心? 她可不能落了下风,毕竟江少特意从国外带了女人来,却没有喊上,反而喊了她amanda!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女人在江少心里的位置不及她。 于是amanda深呼吸一口气,仍然是扯着笑脸,反正酒吧里大家都逢场作戏虚情假意,谁管她笑容真不真切? 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我敌意那么大……” “当初我们房间里的药是不是你下的。” 虽然耳边声音嘈杂,但是温柔的说话声依然清晰利落,就这么一字不差地传到了amanda的耳朵里。 只见女人表情变了变,随后有些心虚地将眼神看向了别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见到amanda这个转动眼珠的撒谎反应,身为特工的段天高本能眯起了眼睛。 莫非真的是眼前这个外国女人下了药,想设计给江游,结果让他和温柔喝了…… 手指攥了攥,段天高下意识搂了一下温柔,这个亲切的动作让amanda睁了睁眼睛,“你当着江少的面和别的男人如此亲密?” “关你屁事,快滚。” 段天高说英文的时候也毫无素质,他一字一句,“温柔的事情跟你无关。” amanda想不到这个男人会帮温柔出头,凭什么大家好像都很宠她的样子? 于是amanda咬着牙说,“温柔,你是不是故意来到江少边上的卡,然后吸引他注意力?” 温柔点头,“对呀对呀。” amanda一愣,“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江少好心带你来国外的!” 她对着温柔声音一大,周围段天高一群同事就直接站了起来了。 身材高大的fbi特工们将amanda团团围住,各个眼神锐利得和刀子似的,就这么光看着她,便令她起了鸡皮疙瘩。 这还不够,有人张嘴说话,“这位小姐和ash认识吗?” “不认识的话为什么恶意这么大?” “我看你的反应和动作,似乎是在强撑着什么,莫非是做过贼事心虚?” 温柔都想给他们鼓掌了,不愧是fbi,心理博弈层面就赢了,这都能猜出来! amanda哪里受得住这种眼神的打量?她立刻委屈地说,“怎么会……我只是,只是在酒店和这位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那你刚才的口气似乎和她很熟悉,江少又是谁?” 江少……江少……江少是温柔的丈夫。 amanda心里想着,可不能把江少也扯进来啊,不然江少肯定会觉得她是个累赘了。 她只是想过来炫耀一下抢了温柔的男人,结果现在倒成了她下不来台了! 于是amanda只能卖惨说道,“温柔你什么意思,自己不说话,找别人来攻击我!” “谁攻击你了。” 温柔坐在那里,端庄漂亮,“我的丈夫来酒吧喝酒,我身为妻子在隔壁开了一张卡陪着他,这不正常吗?你一个外人,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是在引起他注意力呢?” amanda被温柔说得脸色发白,就算是在酒吧这种变幻莫测的灯光下都能看出她六神无主的神色,她一口喝尽了自己酒杯里的酒,红着眼睛狠狠瞪了温柔一眼,便踩着高跟鞋去了江游卡座上,像是委屈极了,搂着江游的胳膊不停地张嘴说着什么。 隔了一会,温柔便看见江游朝着自己看过来。 她端坐,回以直视。 穿过攒动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就这样在酒吧里对上了。 嘈杂的音乐,迷乱的酒精,一张张光怪陆离的脸,一双双虚与委蛇的眼睛,这个世界每天那么多人被爱和被抛弃,而她温柔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又有什么好可惜。 温柔微微挑眉,穿着打扮在这场所里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完美融合。 她很复杂,复杂到江游在她眼里看见了爱和恨。 男人眯起眼睛,直接从自己的卡座上站了起来。 段天高看着江游走过来,警惕地睨着他,岂料江游一点不管周围人的视线,就这么长腿一迈放肆地走到了温柔面前。 他要走的时候,全世界都得为他让路。 温柔坐着,他站着,于是江游高高在上朝下看她。 下一秒,男人节骨分明的手指就这么捏住了温柔的下巴。 他笑了,那一刻惊为天人,“今晚特意出现的?” 温柔也笑,像在比谁更狠似的,“你不带我来,我自己来,不行吗?” “身子好利索了?” 江游看似漫不经心地关心,却能够轻轻松松击垮她的理智和天真,有的时候温柔都想求他,别再对我好了。 你施舍给我的好,带着在劫难逃的宿敌的味道。 不如害我,用力害我,直到我看不清你的面孔。 温柔摇了摇头,“没好利索,要不你心疼一下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灯光从她脸上照过去,就像是那一秒里,她切换了无数张脸孔。 最后独独剩下一脸败犬的模样。 就算你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我也不会动收留你的心思。 江游笑了,“没好利索就出来这样丢人现眼,你很急啊,温柔。” “丢人吗?” 温柔轻笑两声,“谁婚后带别的女人来酒吧,谁丢人。” 江游捏着她下巴的手倏地收紧! “你很漂亮,也很下贱。” 江游俯身,凑近了温柔的脸庞,“段天高到底是谁?带你去换了这一身衣服来,怎么,故意刺激我吗?” “刺激有用吗?”温柔细长的手指戳了戳江游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好像隔着胸腔用力震了震他的心脏。 男人瞳仁微缩,听见她说,“刺激你没用的,江游,我这是上赶着给你找乐子呢,怕你无聊,怎么样。” 拍了拍温柔的脸,江游说,“我就喜欢你这种阴阳怪气的劲儿,贱得很。” “谁说不是呢。” 温柔笑得眼睛都红了,“喝一杯吧江少。” 她之前还会乖乖跟着江游喊老公呢,这会子又不喊了。 江游的眼神暗了暗,直接从温柔的卡座上捏起了一个小杯,撞了撞她手中的杯子,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精淌过喉头,心口却有一股更加激麻的感觉涌了上来。 江游放下杯子,声音低哑,对着温柔说,“去陪我朋友也喝一杯。” “我不认识。” 温柔拒绝了,“我不是陪酒小姐。” 江游啧了一声,“听话。” 他好像知道她在负隅顽抗,却又偏偏对她的挣扎视而不见。 明知她所有的情绪,却从来不对此负任何责任。 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我去了有好处吗?” “好处?” 江游压低了声音,“想听什么?” 温柔笑啊,笑得花枝乱颤,纷乱的声音在耳边流窜如炮弹,她却独独被江游的流星击落,“想听我爱你。” 江游也跟着笑,笑完了还拍拍手,“你真无药可救啊温柔。” 是啊。 然而江游拍完手以后,他居然又凑上前对温柔说,“我爱你,爱死你了,温柔。” 那一瞬间,温柔的神经末梢弹奏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压过了在场所有的电音,江游口中的我爱你三个字就像是惊雷落下,劈得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她脑海里掠过那日在酒吧跳舞时听到的歌词。 为何为何拿甜言蜜语印证你嘴巴有用,别以为长期陪着我会废掉嘴角武功。 江游,你肆无忌惮玩弄爱的游戏,对我来说却是拿捏着我的脉搏。 就让我不得好死好了。 看着温柔眼底的血丝,江游笑得桀骜,他眼里没有对温柔的一丝怜悯,只有野心勃勃和欲望。 他在撒谎。 她知道他在撒谎。 为何他撒谎的时候如此眉目漂亮。 “反正你这么爱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对吧。” 说着无比恶劣的话,却让温柔的灵魂一跌再跌,她站起来,低低笑着,“江游,你真是个畜生啊。” “我不渣,你怎么爱我啊。” 江游没有反驳。 夸得好。 温柔站起来,拿了杯酒,朝着隔壁江游的卡座举了举杯。 那一个卡座的所有男人都不由自主跟着举杯回礼。 温柔从不知道隔壁的男人已经暗中注视了她多久了,以至于她这一举杯,他们给出了这么多的回应。 就好像他们都成了她的信徒。 好像她只要放下江游,全世界都会给她拥抱。 只可惜她偏不,她愚蠢,自轻,下贱,在江游身上歇斯底里,最后支离破碎,还要冲他说谢谢两个字。 江游大笑,温柔对男人的吸引力还真是致命啊。 他将她当做炫耀,可是炫耀结束以后,温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江游一眼就看见了段天高护主似的将她搂到了一边。 还像个保姆一样,“你跟他们举杯干什么?那群人你认识啊?” “江游喊我打个招呼……” “他喊你去你就去!” 段天高捏着温柔的鼻子撒气,“我那么多同事呢!也没见你打招呼哼!” 温柔乐了,湿漉漉的眼睛让人看了就把持不住,她说,“我不太能喝……” 话音刚落,边上一群fbi立刻用对讲机说了什么,下一秒服务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托盘里端着可乐旺仔红牛橙汁苏打水。 温柔惊呆了,动作这么快? fbi同事点点头,对温柔说,“ash,你想喝什么,直接说,老板会给你准备的,他不办,我们就把他办了。” “……”这是fbi吗,这怎么感觉是黑暗势力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倒是江游皱着眉头,温柔身边这群是什么人?怎么感觉势力很大的样子? 第54章 都是欺骗,你满意了? 想不到温柔身边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男人出来,江游颇为不爽地看了一眼她周围的人,冷笑了一声。 倒是外国友人在边上吹口哨,“想不到啊,你的妞还挺一呼百应。” 一呼百应? 不过都是贪图她那张脸而来的舔狗罢了。 江游眉眼冷漠,“别被这个女人的招数骗了。她最会的就是装疯卖傻,撒谎不眨眼。” “真的吗?”友人喃喃着,隔着人群看温柔的脸,“我还真没看出来啊……” “你当然看不出来,她的手段出神入化,或许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这些习惯深入骨髓了。” 在江游的印象里,温柔要多坏有多坏,就算对他露出爱慕的眼神,也是带着目的的,所以他这会儿不想承认温柔的迷人,只想疯狂败坏她的名声。 于是听到江游这么说,边上的amanda倒是愈发笃定了,原来江少如此厌恶这个女人,那么她到时候就可以不留情面欺负这个温柔了。 最开始还留了点面子,毕竟她名义上是江少的妻子,只是……既然江少对她没有一点感情,那么不管别人如何对付温柔,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吧? 一个计划在amanda的脑海里形成,于是这会儿她煽风点火地上去对江游说,“会不会是她故意叫了这么多人来气您,吸引您注意力呢?” 江游冷冷地看着被包围住的温柔,此时此刻他只想撕毁她那张漂亮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见她冲别人笑,江游就有毁了她的冲动。 美貌是她的武器,性感是她的工具,平日里她收敛起所有的锋芒,等待的便是这种先抑后扬的时刻来掠夺人心。 “引起我注意?” 江游故意将话说得难听,“她哪日要是死了,我倒是会去她葬礼上随一份礼。” amanda倒抽了一口凉气。 竟恨她到这种地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只是这边江游对温柔暗藏杀机,而那边被围着的温柔却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不好意思地看着段天高的同事端来的那些软饮,“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喝不下啊。” “叫你的丈夫一起来呀。” fbi果然信息灵通,这一会会就直接已经查出来温柔和江游的身份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们一点不尴尬,毕竟私人生活他们从不过问,“你丈夫不是刚才还在和你聊天吗?” 确实是的,不过他们一围上来,就把江游挤出去好远。 温柔透过人群看江游,发现他正站在一边用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下意识撇开眼神,对着段天高说,“你同事这个阵势会不会让江游生气?” “就要他生气,就要他生气!” 段天高一听江游会生气,登时就一拍大腿,能让江游生气的事情,他一件不落下地全干了,还对着温柔说,“你多笑笑,笑起来好看,还要对着我,对着别的男人笑,急死他!” 温柔无奈地扶额,喝了一口牛奶,“今天晚上倒是成了你跟他较劲的擂台了,我成了你俩之间的消耗品。” “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不是为了替你找回面子么?怎么光允许他在那里左拥右抱,不允许你寻欢作乐?” 段天高指指自己,“怎么,是我长得不够帅吗?我可是在这里陪你酒,这福气xx都没享受过你知道吗?” 他嘴巴里的xx名字是某个独立小国家的总统。 吓得温柔赶紧挪了挪位置,“那您的身份太高大上,我可高攀不起。” 同事们哈哈大笑,一群人冲着温柔竖起了大拇指,“ash,你和你丈夫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呢?” “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有隐情……” 眼神老练狠毒的特工们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江游和温柔之间的纠葛,还有人说道,“你们好像爱着对方又恨着对方。” 听见这个,温柔心狠狠颤了颤,她只能将头发绕到耳后,深呼吸一口气说,“其实……是他恨我。当初他喝多了,跟我发生了关系。他把我当做了那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 段天高目光里带着心疼,“我说你怎么悄无声息就嫁给了江游呢……这样的屈辱你能受下来?” 或许她也不够纯粹,心怀鬼胎,要不然在那天晚上江游喝醉要了她的时候拒绝了便是——所以被江游这样恨着,她不算无辜。 温柔低低垂下头去,露出一段纤细优雅的脖颈,看得段天高无意识咽了咽口水,这个动作让边上一直在观察的江游捕捉到,那一瞬间,他脑海里似乎有一处神经嗡的震了一下,男人几乎是顷刻间眯起眼睛,而后直直走上前! 他无礼地顶撞开人群,不管别人的叫喊声,就这么直接来到了温柔的面前。 要伸手去抓温柔的时候,被别的人拦住了。 只见段天高坐在那里,就这么挡住了江游抓过来的手,“你做什么?” “做什么?” 江游笑了,“我倒想问问你半夜带我老婆出来做什么?” “你带别的女人来酒吧做什么,我就跟你老婆来做什么。” 段天高那张脸真是雌雄莫辨,说这话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小白脸的男宠样,他知道怎么说会让江游生气,于是故意说,“毕竟你们夫妻俩一类人,你找别的女人玩,你老婆就来消遣我,怎么了,你不允许?” 江游的脸色登时就绿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天高,感觉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回想起段天高平日里对温柔的态度,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到底要招惹多少个男人? 居然还有脸在他面前装纯! 男人又扭头去看温柔,“你跟他当真有一腿?” 温柔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越描越黑不说,那江游看她和段天高的眼神就已经认定了他们之间不干不净,于是温柔只能道,“小高也是好心带我出来……” “好心?好心给老子戴绿帽?” 江游怒不可遏,竟然直接打掉了段天高的手,那力道令段天高都心惊,他用一种凶狠的表情死死盯着温柔的脸,就在这个时候,amanda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于是她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江游和段天高身上的时候,她上前一把抓住了温柔的手臂,“你倒是给江少一个解释啊!” 温柔刚要起身,段天高就喊了一句,“你动她一下试试!!” 说完这话,周围一群fbi统统站了起来! 同时有那么多人高马大的男人替她起身,场面可真不得了! amanda哪里想得到自己只是想当众教育一下温柔,就引来了这么多人的围观? 她知道这个场所里,客人之间起冲突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以为是喝多了闹事儿,并没想到其实江游压根没醉,他的愤怒全是真实且强烈的,只是没想到amanda会无脑地上前来横插一脚! amanda的手还扭着温柔的手腕呢,“你这个女人,居然给江少戴绿帽,怎么,我教训不得你吗!” “轮得到你来教训?” 段天高原本还在轻佻地挑衅江游,这会儿脸色已经完全严肃起来了,“江游,管好你的小三!” “小三?你tm就不是小三?”江游听见段天高居然还教起他做人来了,怒极反笑,刹那间眉目俊美得出奇,他一字一句,“你跟温柔的事情老子没跟你算账,你现在跑来指责我?温柔你tm真是个贱货啊,到底被多少男人睡过?”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连温柔的脸色都跟着白了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这次国外旅行,江游还好声好气地说是为了安慰她,为了哄她开心…… 明明他们一起做了决定要破镜重圆和好如初…… 江游,都是骗人的吗…… “你最开始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温柔站在那里,六神无主,脸色惨白,她仓皇地说着,“江游,我感觉你每天的变化都好大,好陌生。你不肯相信我,又纵容别人欺负我,现在到头来还要甩锅给我指责我……我们不是说好了来国外是为了……为了……和好修补感情的吗?” 话音未落,江游竟然直接抄起了一边的酒杯,朝着温柔脸上狠狠泼了过去! 这个动作似乎还不够解恨! 被酒精淋湿的那一瞬间,仿佛温柔的世界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将她淋得浑身凉透像条败犬! 女人错愕地看着江游泼自己酒的动作,心就像是被人挖出来了似的,“你……” “和好?” 江游笑得惊为天人,那一刻,他用力说话就好像在用力杀人一样,“温柔,你真是个傻子,我受够你了。一边在我这里装虔诚,一边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你以为我真的对你有过感情吗?那都是骗你的,我就想看你现在这种绝望的表情,看你在那傻逼一样当真了,太好笑了!” 太好笑了! 温柔如遭雷劈立在原地,灵魂就仿佛被人抽空了,耳边嗡嗡的,隔了一会,她嘴唇颤抖着说,“你……骗我?” 和好,度假,旅游,都是骗她的? 他半夜送来的夜宵,特意买来的草莓蛋糕,无缘无故对她的好,都是利用…… 都是为了……让她用情当真……为了再害她一次? 女人绝望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江游的心缩了缩,但是男人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他拍拍手,吹了声口哨,“是啊,骗你的,谁让你太好骗呢。早知道我不是好人,还非要再栽进来一次,活该啊,温柔。” “骗子……”温柔摇着头后退了几步,好像再往后走一步就要掉进深渊似的,她先是轻微地喃喃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最后眼眶通红狼狈不堪地朝着江游嘶吼出一句话,“江游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第55章 谢谢你的,虚情假意。 从真心错付到绝望到底需要多久的时间? 温柔觉得,只要一秒。 只要一秒。 在江游笑着说出“都是骗你”的那一秒。 她的心就像是死去了似的,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女人茫然地看着江游,忽然间觉得他这熟悉的面孔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陌生,好像从来没没有认识过。 掠过她脑海的是和江游点点滴滴相处的每一天,江游,每一天我都在期盼你能爱上我,能回头看我。 我待你如此虔诚,我如此仰望你,我将自己掏空来供养你,而你给我的是什么? 是利用,是欺骗,是毁灭。 我被人绑架失去了孩子,在我的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你重新回来我身边,告诉我,想要破镜重圆,和好如初。 江游,我何尝不知道,被人绑架也好,流产也好,都是因你而起。 我何尝不知道,待在你身边就是在劫难逃。 可是那个时候,我哪来的胆子和勇气,居然劝服自己,最后再赌一次,如果这次是真的呢。 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告诉我,江游,等你爱我,不如等死。至少死亡会来,而你,永远不会来。 看着温柔脸上天都塌了的表情,江游本能是皱了皱眉,他上前又补了一句,“你搞得好像很伤心欲绝的样子干嘛?我看你身边来来往往男人也不少嘛——” 话音未落,温柔一个巴掌打在了江游的脸上。 被泼酒和被打耳光,到底哪个更不堪一点? 温柔想,她和江游都挺丢人的。 她头发都是酒味,被江游这样劈头盖脸泼了一杯酒,如今还他一个巴掌应该……应该不算过分吧? 女人颤抖着,手还没收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打人的她竟然比江游更痛。 什么破镜重圆,什么和好如初,那些她信以为真的桥段都是假的! 他就这样随意拿捏着她不切实际的幻想,给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未来,让她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当真了那么久! 那么久! “江游,这些日子……你看着我把你虚伪的感情当真的时候,看着我对你露出感激和爱慕的眼神的时候……” 热泪从眼眶里决堤,温柔崩溃地大喊着,“你的心都不会痛一下吗!江游,你的心就不会因为欺骗我痛一下吗!哪怕一下!” 她用力揪紧了江游的衣领,就好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一次放开,她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是我没骨气,是我没骨气……” 温柔喃喃着,将所有的过去回想一遍,就等于重复将自己解剖一遍,抽筋拔骨,皮开肉绽,“我居然选择原谅你,我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以至于谁来踩我一脚都可以!” 江游被温柔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半边脸传来痛感,他愤怒,可是愤怒之余,江游觉得有些……慌张。 胸口的衣服被温柔攥住,此时此刻眼前的小女人正声嘶力竭地质问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觉得他完全就是让她温柔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死了。 为什么…… 笑不出来。 江游用力咽了咽口水,男人伸手揪住了温柔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没去计较温柔打他耳光,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盯着她,“闹够了?你是不是把我对你的什么情感错当成爱了?以后别这样了。” 以后别这样了。 温柔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江游的眉目,眼前的男人五官精致俊美,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把自己想要的一切握在手里,他拥有的那么多,当然……不害怕失去她了。 “是你倒贴,是你自作多情。” 江游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没去看温柔的脸,只是抓着温柔的手狠狠甩开了,停止她攥紧他衣服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当真的,我也只是随口说两句,你这个性子这么容易把别人随意说的话当真,是你自己的问题。再说了,你那么爱我,我这么做你也会原谅我啊,难道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吗?” 那一刻,温柔只觉得万箭穿心。 语言若是刀子,此时此刻她早已遍体鳞伤。 她摇着头,脸色惨白,除了可笑,她还觉得自己可悲。 把所有的信任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是这个下场,温柔你睁开眼看看,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你一次次劝服自己,一次次鼓起勇气重新追逐的男人吗? 她垂下双手,“江游,我真的不知道爱你一场我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背叛,得到了伤害,得到了永世不得超生。 “你赢了。” 似乎是在顷刻间,她失去了任何争辩的力气,就连质问江游的力气都没有了,又或者说,这些行为早已经没有意义,在江游决定做出来的这一瞬间,就已经宣告着,他们两个人注定是他赢她输。 原来总是赢的那个人,从来不用情。 江游的心就这么跟着瑟缩了一下。 他想看见的不是温柔这样说什么赢了的话,他想看见她怀疑自己,陷入痛苦里。 可是现在,温柔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哪里还有力量在他面前挣扎,让他见识到她痛苦得有多鲜活? 她那双眼睛,就像是死去了一样。 “你拿我寻开心。” 温柔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被站起来的段天高搂住,她仓皇地看着江游,失魂落魄,“你拿我寻开心,可以的。你别后悔。” “你当真不怕?” 她用力眨眨眼睛,似乎想把眼泪忍住,可是忍不住,她早已泪流满脸,那副模样令周围看戏的人都看着心疼,她用力扯出一个笑脸来,“江游,你当真不怕,我们之间的这些,虚情假意……会有延时的钝刀吗?” 都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罢了,他怎么会在乎,怎么会后悔?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你也知道是虚情假意,又怎么会给我反馈?温柔,我不会因为你的离开,皱一下眉头。” “是吗?那太好了。” 温柔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妆花了,她也懒得顾及,“那太好了,我还总放心不下你,还好你不爱我。” 还好你不爱我。 到底要咽下多少苦,才能把这一句诛心的话说出口? 江游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你骗了我三次。第一次骗我去接你,其实是在玩大冒险,给大家看你能让我随叫随到。第二次会场骗我,其实你压根没想带我去。第三次……你骗我要和好。”她缓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游的心竟然有刺痛感。 “第一次骗我,我当真,是我笨。第二次骗我,我当真,是你坏。第三次骗我,我还当真……我们俩都tm下贱。”温柔笑红了眼睛,被段天高扶着,才不至于倒下去,她现在没有力气,只是仓皇失措地留下一句轻声的谢谢而后狼狈不堪地退场。 在她说出谢谢的那个瞬间,江游像是被人用刀捅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隐隐发起抖来。 她说,谢谢你用虚情假意糊弄我。 为什么。 他总在害她。 可是她回应最多的,统统都是两个字,谢谢。 谢谢……?温柔,你在谢谢什么? 为什么要对害你最深的人说谢谢……你是傻子吗! 心口抖得厉害,江游总觉得温柔这次的谢谢就像是无声的告别。 可是江游已经没办法再追问温柔了,她就这样走了,从最开始风光亮相酒吧,到现在支离破碎地离场,她让人看了一场盛大漂亮的笑话。 那么光鲜亮丽那么美好璀璨,到头来撕开里面,不过是一场令人唏嘘的成住空坏,她早就烂了碎了死了灰飞烟灭了。 友人问江游要不要追出去,边上amanda却挽住了江游的手说,“干嘛要去追,那温柔身边不是有男人吗,她故意卖惨的呢!” 江游没说话,神情恍惚了一下,也许是酒吧的灯光太变幻莫测了,他有些看不清东西的错觉。 这天夜里江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回到酒店的时候amanda带着他刷开了套房的门,江游进去以后,amanda下意识就想钻进来一起,毕竟这次要是把握住机会能和江游过夜,以后可就可以攀上枝头了。 江游喝了酒,眼神却已然冷漠,竟然直接对amanda说了一句滚出去以后摔上了门。 他迈开腿往里走了几步,发现温柔不在卧室。 她去哪了? 江游原本还有些不清醒的酒意忽然间就这么散得一干二净,因为他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一件温柔的行李了。 男人紧跟着的动作幅度极大,差点就要摔在地上,他走到床头柜处翻了翻,发现连一根手机充电线都没剩下。 温柔……温柔就这么消失了。 她说走了,是真的走了。 江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两下似的,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次温柔的不辞而别居然那么决绝。 她不是最擅长跟在他屁股后面了吗? 哪次不是他伤了她以后,她自己又屁颠屁颠回来的? 没错……这次肯定也是这样。 江游合上床头柜的抽屉,看向四周,这总统套房那么空,好像温柔不在了以后,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她去哪了? 跟哪个男人回去了?是那个段天高吗? 握指成拳,江游站直了身子,摸出手机来要给温柔打电话,打过去那一瞬间,嘟的一声,他立刻紧张地大喊了一声,“温柔,你去哪了!” 可是下一秒,通话被人切断了。 她挂了电话。 无声无息地,将他从世界里隔绝了。 第56章 选择离开,就别回头。 江游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以前最想要的就是温柔消失,现在温柔真的消失了,他竟然…… 开始慌了。 手机屏幕都黑了下来,江游回过神又拨打了一遍,然而得到的回应还是同样的。 她好像不会再接通他的任何通话了。 这一场骗局被揭开以后,温柔的心碎了一地,分崩离析,说不定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的,以至于现在头也不回,江游打电话也不会接了。 他隐隐觉得,不管他再打几个,都听不见温柔的声音了。 将手机攥在手里,江游觉得烦躁难解,伸手去抓了一瓶酒店摆放着的饮用矿泉水,忽然间想起来温柔说要他调查那个下药的事情,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觉得温柔水性杨花,现在喝水了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温柔是在酒店里被下药的,那歹徒总不可能是强行破门而入捏着她的嘴巴给她把药灌下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进总统套房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他们会提前来,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放了东西的水,正好被温柔喝到了。 这么说来,下药的人肯定是知道他们会来的人。 这药,指不定就是为他准备的,而温柔替他背了黑锅,遭受了这无妄之灾。 amanda的名字从江游脑海里划过去,男人攥着矿泉水,手指隐隐收紧了。 他过去从不在意的真相,现在呼之欲出,温柔曾经用乞求的眼神求他去调查真相给她一个交代,那现在呢…… 她是不是已经,不需要这个真相了? 江游喘了口气,就这么无力颓然地倒在了床上。 名贵柔软的被子将他接了个严严实实,让他连砸下去的实感都没有。 没有反馈,没有反馈,没有反馈。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反馈。 他将刀子刺得再深,温柔都不会惨叫一下了。 江游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因为温柔的离开而六神无主,按照他内心的剧本来说,就是在告诉温柔这是个骗局以后笑着将她抛弃才对,然而…… 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发生了,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捶了捶身下的床单,江游用力咬紧了牙齿。 头一次,他觉得黑夜好漫长。 习惯了温柔在边上陪伴的日子,现在居然还有些……手足无措。 ****** 而另一边,温柔被段天高和他的同事带着离开酒吧的时候,段天高气得浑身哆嗦,对着温柔说,“我送你回国。” “现在就回吗?” 夜风吹来,送来了痛意和清醒,温柔的头发被风吹乱,段天高伸手替她整理好了发丝,对着她说,“对的。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温柔,待在江游身边还有必要吗?” 温柔笑着摇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再待下去,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酒店里的行李我会找人帮你打包,你现在去机场等我,我让组织派私人飞机送你回去。” 段天高看着温柔瘦削的身影,没由来的心疼。 邵京哥这次没跟出来,要是跟出来了,肯定会制止江游这些伤害她的行为,只要有邵京哥在,或许局面也不会如此难看。 也许是老天就想让局面如此难看,用力一点狠一点,才能够让温柔清醒。 段天高眼里各种情绪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到底什么感情才是主要的,他上前叹了口气,“回去吧柔柔,我在这里还有任务要执行,我会让邵京哥在国内接你。落地不用给我发消息,我没事的时候会给你发。” 温柔知道,段天高的联系方式向来是个谜,所以她点点头,“麻烦你了——” “我们认识那么久,说这些干什么。” 段天高恨铁不成钢地在温柔脑门上弹了弹,“去吧,我让同事送你,我等下还有任务。” 段天高向来都是行踪神秘,一天天各种任务要执行忙得很,抽空还能陪她来酒吧散心,属于很重视温柔了,她哪里还会要求他做更多? 于是温柔看着段天高,一直看到他的心都跟着碎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柔柔。” 她眼里,明晃晃的都是绝望和破碎。 段天高抱了抱温柔,“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回国以后你找个信得过的律师帮你写离婚协议,然后离开江游,从此以后我们自由了。” “嗯。” 温柔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执行任务要小心啊。” “好。” 段天高打算要走,就喊了自己的同事帮忙照顾温柔,一群大男人跟在温柔身后,深夜里远远看去倒是一副颇为震撼的场面,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身穿礼服,脚踩高跟鞋,看起来气质不俗,可是当她把脸转过来的时候,路过的人都会觉得她有一种易碎的美感。 温柔的美是直击灵魂的,尤其是她伤心欲绝的时候。 跟着段天高的同事钻入了车子,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整理好衣襟坐在了后排,前面开车的外国帅哥对着她说,“ash,不要难过了,那个男人不值得你掉眼泪。相信我,更好的在后面。” “是吗。” 温柔吸吸鼻子,将情绪收拾好,“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啊?” “怎么会呢。” 前面开车的人一只手松开方向盘,竖起了大拇指,“能够选择决绝离开的你,很帅,帅呆了。” “我刚才被泼了酒,坐你的车子可能会弄脏……” “不要在乎这些宝贝。” 热情友善的同事对着温柔宽慰道,“你至少还打了一巴掌回去呢,是他丢人,不是你丢人。” 温柔的鼻子一酸,感觉自己可能又要绷不住感情,更咽着对他说,“谢谢你……” “好了,过去的就过去了,看清楚一个男人也好,相信我们的执行力,连夜把你送回你的国家不是问题。” 前方开车的外国帅哥打了个指响,“你只需要在私人飞机上洗个澡美美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已经落地了。” 这天夜里,温柔搭着私人飞机连夜离开了这座令她伤心的城市,当年在这座城市里,她眼睁睁看着阿寒死去,而现在,时过境迁,这座城市送给她的一样还是毁灭。 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温柔在飞机上陷入昏睡,就好像脱力了似的,梦里她梦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可是她却分出来了,那是江游,不是阿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游早已取代了阿寒的位置,最开始是因为他那张脸让她神魂颠倒,可是后来…… 后来他用一种不由分说的强硬方式挤开了她的心理防御,钉子一样硬生生钉了进来。 温柔在梦里对着江游大喊阿寒的名字,对上的却是江游的面孔,那一瞬间心脏深处传来电流般迅捷快速的刺痛,她一下子痛醒了,睁眼的时候管家正在边上弯着腰,“小姐,正好要落地了,您刚好醒来……” 要落地了? 温柔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开始贴近地面了,她的手机都收到信号了。 彻底恢复信号那一刻,温柔的手机就被短信轰炸了,各种消息一股脑儿涌过来,导致她手机响个不停,眼看着飞机还要在跑道上跑一段时间,温柔便解锁了手机开始回消息。 果然,令她头痛的消息都是秦若和邵京发来的。 他们二人估计从段天高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来接机的路上给温柔发了不少消息,而且两个人的风格相当鲜明。 点开邵京的,都是文字消息,而且只有两个字—— 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 微信聊天界面都被离婚两个字刷屏了。 点开秦若的消息记录,都是语音,温柔听了第一句,发现是骂人的。秦若正破口大骂“册那”两个字。 第二句,还是骂人的。 第三句,依旧是骂人的。 “……”拿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温柔整理了一下头发,挨个给他们回复,很快邵京说他们在接机口等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拎着行李打算起身,温柔却发现回复完了消息,还有未读红点没有消除。 心口颤了颤,温柔错愕地往下滑,发现被淹没的消息最下端,有来自江游的微信。 他和她很少用微信聊天,江游一般有事吩咐她都是直接打电话,像命令仆人一样。 以至于温柔差点忘了,她和江游,还有微信这个联系方式呢。 手指放在江游的头像上犹豫了一会,点开来,发现是江游发来的几句话。 【jy:你在哪。】 【jy:你去哪了。】 【jy: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发这些的时候温柔没回消息,隔了四五个小时后,江游又发了一句微信过来。 【jy:温柔,我找不到你。】 寥寥数字,竟让温柔红了眼眶。 可是她笑了笑,最后没有回复一个字,删除了江游的微信。 一路走下飞机,在接机口看见了熟悉的面孔,温柔冲他们挥挥手,还未张嘴说话,就被秦若抱了个满怀,“气死我了,柔柔,呜呜呜,气死我了……” 她温柔还没哭呢,怎么这秦若眼睛先红上了? 温柔感觉心里酸酸的,“若若,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能不激动!我都快要气死了!”秦若一边抹眼泪一边替温柔将行李接过来,“还好你回来了,还好你还有我们。柔柔,不要这狗屁江游了,对了,你一个人回来,他找你没?” 温柔眼神闪了闪,“嗯,给我打电话发微信了。” “一个字都别回!” 秦若凶神恶煞地说,“一个字都不行!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我把他微信删了。” “干得好!” 秦若大喊一声,对着站在一边的邵京说,“邵京哥,你那有律师吗,回去就写离婚协议寄到江游家里,这阵子柔柔住我家,不回江家了。” 邵京一拍大腿,“好说!离婚!离婚!离婚!摆酒席!” 邵京边上还站着一个帅哥,少见的黑皮丹凤眼帅哥,又猛又忠犬的样子,温柔见他有点眼熟,问道,“这个是……” “这是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秦若说,“半夜送外卖认识的,现在在我家做保姆,他做饭你也尝过,以后你住我家,让他伺候你。” “……”褚浩的眼皮跳了跳,“老子有名字的。” 第57章 我的妹妹,不如跟我。 温柔倒是还挺意外的,秦若是那种经常换男伴的女孩子,只是她身边向来都是各种霸道逼人的总裁类型,什么时候多了个黑皮帅哥? 看这架势…… 温柔倒是先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问秦若,“你新男朋友?” “瞎说什么,他有女朋友的,来我这上班罢了。” 秦若大方地介绍着褚浩,“这个是褚浩,送外卖认识以后我俩就熟了,他正好要赚钱补贴女朋友家里开的小餐饮店,所以顺路来我这里打工。” “给你当保镖加保姆打工啊?” 温柔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男人,居然打工赚钱补贴女朋友家里。 见惯了江游这类长得帅的渣男,头一次看见好男人,温柔眼里还有些发现新物种的惊奇。 褚浩在一边脑门上挑着青筋说,“能不能别老是提送外卖?” “那你不就是送外卖的。” “都说了那时顺路帮我女朋友店里送,平时我又不干这行,我还要读书呢!” 褚浩骂骂咧咧地将秦若手里的行李拿过去,这行李是属于温柔的,他多看了一眼温柔,寻思挺漂亮一个女人,怎么就要离婚了呢? 这么好看的老婆都不珍惜,都不知道她老公怎么想的。 邵京看着褚浩将行李箱轻松搬上车的那强壮身板,勾了勾唇,对秦若小声道,“你是不是馋人家身子?” “我可不干那种撬墙角的事情啊。”秦若挑眉,神采飞扬,“我秦若虽然喜欢各种帅哥,但是对于有女朋友的人从不出手乱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还挺有道德底线啊。 秦若是国外回来的,人也是走的欧美风,美黑过的她显得热辣奔放,前凸后翘又性感万分,对于感情自然也是享乐至上主义,放在国内可能会有人觉得她滥情,但是秦若对每一任男朋友都出手大方,感情也好钱也好都会给人家,所以大家都还挺喜欢跟秦若来往。 温柔就从来不在乎秦若换过几个男朋友,她对她好就够了。 跟在秦若身后,温柔说,“若若,还要麻烦你帮我找律师了。” “没问题,帮你打离婚官司,我一定找最好的。” 秦若和邵京就差每天烧香拜佛让温柔离婚了,这会儿真要离了,他俩肯定要添一把火,“江游回来没?” “不知道,我不辞而别的,也许在他那里还松了口气。” 温柔红着眼眶自嘲地笑,“毕竟离了我,江游更自由了才对。” 邵京轻轻捏了捏温柔的后脖,“也许……不是自由。”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从江游眼里看见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也许温柔的离开并不能送给江游自由,而是……画地为牢。 不过他没说出口。 邵京开车,一路将他们送到了秦若的别墅里,进门的时候褚浩熟练地按了指纹,这让温柔吃惊,“你都把他指纹录进去了?” 秦若笑着回头,“怎么了?褚浩人信得过的。” “这……”温柔嘟囔了一句,“我的指纹都没录进去呢,凭什么别的男人可以。” “哎呦,这醋你都吃,那又不是我男朋友,是我保镖。” 秦若给温柔收拾了一个房间,楼下厨房褚浩还将做好的饭菜热了热,“你们等下想吃了随时下来就行。” 温柔从二楼客卧探出头去看褚浩,轻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褚浩乐了,“说实话,我也觉得你眼熟。” “你俩不会还认识吧?” 秦若疑惑地看了温柔的脸一眼,褚浩就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大学生,有女朋友,过的也是老百姓的幸福小日子,跟温柔这种天天上演狗血撕逼大戏的豪门八竿子打不着,他俩怎么会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的? 莫非…… 秦若双手抱在胸前,警觉地看着褚浩,“你不会想泡我家柔柔吧?” “……”褚浩无语了好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很爱我女朋友的,你别讲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最好!” 秦若恶狠狠瞪了褚浩一眼,“你要是敢打我家柔柔主意,我一分钱都不会结给你!” 褚浩被气笑了,“大小姐你可真行啊。” 说完这话他就很自觉地从门口滚了出去,“明天来接你,我走了。” 说走就走,真把这里当赚钱的地方了,下了班就立刻开溜。 一等到褚洛走了,温柔才想起来哪里见过他。 她拍拍秦若的大腿,“哦!我在大学里见过他!上一次a大拜托我去讲课,那节课上我看见过他,他还是学生会的呢!” “我擦,还是个高材生?” 秦若表示有些震惊,虽然褚浩家境一般,但是不自卑也不爱虚荣,踏踏实实赚钱,认认真真和女朋友谈恋爱,不跟除了女朋友以外的女人保持不干不净的关系不说,现在还多了个a大高材生的属性,真是世间少有。 没想到这年头外卖小哥如此藏龙卧虎。 “嗯,我记得很深,因为当时就是他替我领路去教室的,所以我觉得有些眼熟。” 温柔理了理头发,“可以呀,a大高材生帅哥做你的贴身保镖,若若,说出去多风光。” 秦若敏感捕捉到了别的关键词,“你等下,为什么a大会找你去讲课?温柔你跟我说你不就是公司上班的普通职工吗?” 温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她眼珠子开始看向别处,结结巴巴地说,“额,就是,温氏集团跟大学有合作,所以喊我去……” “温氏集团要是真的跟a大有合作,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也该是轮到温粲和温心,怎么会轮到你?” 秦若双手叉腰看着温柔,满脸不信,“说!你背着我们还偷偷在干什么!” “我说我说我说——我,我开了个游戏公司,跟a大有招新合作……” 温柔报了个游戏公司的名字以后,秦若的脸色都变了,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居然是…… 温柔立刻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进了客卧,“晚安啊若若。” “温柔!!!”秦若的咆哮声震天响,“你开公司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和邵京!我头一次知道你还是国外游戏公司的女老板!!!” ****** 这一晚上温柔依旧没睡好,她似乎还心有余悸,总是梦见江游和阿寒,午夜梦醒总会是一身冷汗。 她也想问问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死在江游身上了。 她从小颠沛流离,受尽了白眼和歧视,所以对于温柔来说,爱这种东西就像是鬼,从来只是听过,却没有见识过。 在江游身上,温柔吃尽了苦头,哪怕现在挣脱出来了,却仍然残留着令她觉得害怕的后劲,她害怕自己不够坚定,到时候江游一勾勾手指头,她又死心塌地朝着他奔去。 江游,莫要害我了。 温柔醒在凌晨四点,随后再也没睡着,她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反正也睡不着,打算等天亮了去温氏拿回一些自己的东西。 下楼的时候看见褚浩已经来了秦若家中帮忙做早餐,她打了声招呼,让褚浩别喊醒秦若,便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 到温氏的时候,门口的前台小姐看见温柔愣了好一会,随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温小姐,您这,已经被温氏集团开除了,再进去,怕是不方便……” “谁说不方便的?” 一道声音插进来,温柔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还在温氏上班的时候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实习生,在温柔被赶出门以后,她接替了温柔的位置。 “莹莹……” “柔姐,我在呢。”莹莹上去一把抓住了温柔的手,瞪了前台一眼,就这么领着她往里走,“您怎么会想到回来温氏的?您回来太好了,这位置还是需要您坐一阵子,我刚上任,有些事情完全还不了解……” 看见自己带在身边的新人依然初心不变,温柔特别感动,对莹莹说,“我不是回来复职的,我被温氏赶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莹莹带着她到了之前属于温柔的办公室,门一关,小姑娘便关切地问她,“柔姐,您还是我心中那个柔姐,您教会我那么多,怎么就回不来呢,对于温氏集团来说,您的付出不能被抹消……” 温柔无奈地笑笑,“没事,我是来取各种有关于我的人事资料的,对了,还有我之前发工资和缴纳社保的记录,你这边方便帮我调出来吗?” “柔姐一句话,我肯定替您办到。”还能再见到温柔,莹莹已经很开心了,刚想着立刻去替温柔办事,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抬头看去,竟然是温粲。 男人相貌堂堂又丰神俊朗,温柔想,那些爱慕温粲的女人,应该怎么都想不到深夜里他一张支票丢她脸上要她跟了他的龌龊模样吧? 温柔下意识还是将莹莹护在了身后。 温粲见她这个小动作,冷笑道,“温柔,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温氏集团?” “跟你没关系,我来取我的资料。” 温柔尽可能让自己面无表情,“怎么,温氏集团不会连离职的正常程序都不让人走吧?” 温粲上前,捏住了温柔的下巴。 他有钱长得帅,多少女人趋之若附。 而此时此刻,温粲的眼里只有温柔。 他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你不是跟江游去国外了吗?怎么,被赶回来了?我早说过,待在江游的身边——不如我身边舒服。” “恶心。”温柔一下子打开了温粲的手,男人眼神深邃,下一秒就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别不知好歹,温柔。”温粲不顾莹莹在场,“我要是真想乱伦现在就能办了你,给你的耐心够多了。” “你想怎么办我啊?”温柔笑了,眼眶通红,她那双眼睛风情万种,冷眼看人的时候愈发显得冷艳锐利,“对自己妹妹都能有这种感情,你和江游都是一类畜生。” “亲生妹妹?” 温粲像是听见笑话似的,手从温柔的唇上重重按过。 这个词背后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温柔本能就是往后闪了闪,“你什么意思?” 难道温家的血脉…… “没有什么意思。” 温粲扣住温柔的脑袋用力将她往自己胸口上按,他说,“柔柔,你跟错了人。” 第58章 我睡过的,你也要啊? 温柔对自己的身世从来没有过任何怀疑,但是被温粲这么一说,她脑子里恍惚了一下。 这句话背后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难道……她和温流的身份,是另有原因,才被流放到了国外自生自灭的吗? 温柔眸光闪躲,只是眼下被温粲控制着,她不好挣脱,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莹莹还在边上看着呢。” “所以呢?” 温粲似乎不忌惮别人的存在,他对于温柔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亲人范畴,哪怕当着自己员工下属的面,还依然跟温柔维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他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你和江游离婚生效没?” 温柔用力推开了温粲,“还没,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接盘?” “是啊。” 温粲舔了舔嘴唇,眸光凶狠,“赶紧给老子离婚,这相貌堂堂的大哥角色老子可没耐心再陪你扮演下去了,温柔。” 自从她嫁给江游以后,温粲就发现自己对温柔的感情变质了,先前还没查觉,只知道自己喜欢欺负她看她落难,现在明白了,他就是对她有占有欲,对这个卑劣肮脏的贱女人。 那不如,一起变脏。 温粲目光如炬,盯着温柔的脸,几乎能用视线把她的脸烫伤,“离婚协议的后续怎么样了?” “被江游毁了。”温柔冷漠回应,“还有你的支票,也被江游撕碎了。” “这么说来,江游都知道了?” 温粲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对,反而更觉得刺激,“江游没有任何表示吗?” “我不知道,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他。” 温柔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把背绷得笔直的,明明是个下贱之人的身份,却好像比任何人都有尊严。 “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再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温粲抓住了温柔的手,“跟我回去。” 莹莹目睹了一场大戏,这场戏的内容已经令她大脑思考不过来了,只能在边上担忧地说,“柔姐,我——” “没事的莹莹。” 温柔回眸看了莹莹一眼,“我正好也需要去温家一趟,有些东西要彻底断舍离……你不用替我担心,对了,拜托你的事情,麻烦你了。” 莹莹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放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柔被温粲带走,她总觉得,柔姐这一次来,就好像是在跟所有的过去告别。 温家,温氏集团,甚至包括,她亲自教出来的她。 眼珠子转了转,莹莹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找人帮忙,但是找谁呢…… 江游的名字掠过她的脑海。 方才听说“江游”“离婚协议”等关键词,不如先找江少帮忙吧? 莹莹立刻回到位置上,开始从后台调出江游的联系方式,接通以后对面是许欧,“您好,我是江少的助理许欧,请问有什么事情联系我们江少吗?” “大事不好了,柔姐遇到麻烦了!”莹莹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说完以后,对面许欧当场变了脸色! ****** 温柔被带回温家的时候,家里长辈都不在,只有温心在场,她看见温粲领着温柔回来,脸色不好,“哥,你把这个女人带回来做什么!” “她今天去温氏集团了。”温粲面无表情地说,“谁知道她想在公司闹什么事。” 温心一听,登时就凑到了温柔的面前,“你这个小狐狸精,是不是又想耍花招!我告诉你,你江氏少奶奶的位置坐不了多久了,到时候无家可归有你哭的时候!” 温柔凉凉地说,“也就你稀罕这个位置吧?” 温心噎了一下,紧跟着一跺脚,“哥,你看她!一点不尊重我这个姐姐!” 说完这个,温心瞪她一眼,“我等下就去告诉曾红阿姨,让她替我做主!” 这架势是在暗示温柔呢,江游的妈妈宠爱的是她温心,跟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这个江氏,她哪怕嫁进来了,也是个外人。 外人说温柔是个笑话,温柔笑他们不懂。 毫无波澜地撞开了温心,温柔朝着自己过去住的客卧走去,背后温心冲她大呼小叫她只觉得吵闹。 一切挑衅对于一个早已死心的人来说激不起任何水花了。 所以温心再怎么用江游和婆婆曾红刺激温柔,温柔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一个人上了二楼客卧,随后回到了自己很久没有回到的房间里,将门一摔,隔绝了楼下叽叽喳喳的温心。 温柔很少回温家,这个卧室自然也没人打理,床上甚至都落了灰,足以见得连下人都知道她不受宠爱,懒得替她收拾娘家的卧室。 床边有两个小巧的床头柜,其中一个抽屉上了锁,温柔从兜里摸出钥匙,轻轻一转,锁便开了。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枚u盘。 小心翼翼将u盘收起来塞回了口袋里,刚结束这个动作,门口便有人不打一声招呼地进来了。 温柔迅速起身,眼神锐利,“你来干什么?” 被温柔刹那间变化的眼神吓了一跳,而后温粲冷笑一声,“这里是我家,我进来还要跟你报备吗?” 说完这个,温粲关上身后的门,手绕到背后门把手上,轻轻将锁一转——这样一来,这间客卧的门就从里面锁住了。 听见锁门的声音,温柔本能是戒备,她站起来,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做什么?” “这么怕我干嘛?”温粲对温柔的防备熟视无睹,上前将她拽着在床边坐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强迫温柔与自己对视,“我说过,你早该回来的,当初从这个家出去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孤立无援吗?” “我就算孤立无援也跟你没关系。” 话音落位,眼前的男人忽然间就将身子覆了上来,在温柔还没回神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唇上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温粲按在了床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强吻她的温粲,抬手就是要打过去,岂料被温粲猜到了她的行动,男人将她双手捏在一起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以一种相当强势的姿势困住了温柔! 温柔眼睛都红了,拼命挣扎过后,温粲突然又放开她,喘着气说,“想这样做很久了。” “我嫌脏。” “我还没嫌你脏呢。”温粲眯眼笑得极狠,“被江游睡过的女人我向来是看不上的,没嫌弃你脏就该感恩戴德了。” “你去死行不行。” 温柔咬牙切齿,“放开我!” 温粲就喜欢温柔现在这种脆弱无助的样子,他太爱看了,她那张脸就是无辜漂亮的下贱货色模样,越被人强迫,就越好看,他满意地勾了勾唇,“不过现在挺好,婚姻要没了,孩子也没了,温柔,你一无所有地嫁给了他,又一无所有地抛弃了。” 一无所有。 从头到尾她都一无所有。 这句话戳在了温柔最痛的地方,女人用力挣脱了温粲的束缚,紧跟着就想给他一个巴掌,结果温粲伸手将她的手掌包裹住不说,还强硬将自己的手指挤了进去,强迫温柔和他十指相扣! 温柔的手指被掰开,忍着痛闷哼,“你和江游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会,江游对你没感情,我可有。” 温粲摸着温柔的脸,“做我地下情人,温柔。”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了轰的一声响! 那道被反锁起来的门,就这么被人从外面破开了,温柔错愕地抬头,看见门口那个闯进来的人,下一秒脸色微微泛白。 江游站在门口,虽然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眼神依旧凛冽清冷,他破门而入不说,直接锁定了在床上的两个人,映入他眼帘的是温柔被温粲强迫着的画面,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就像是两把刀子狠狠冲他胸口刺了过来! 他从未和温柔十指交错过。 江游的眼睛在瞬间眯起来,那声音包含着怒意,“温柔,你半夜不辞而别,现在在温家搞这出?” 脑海里回想起夏也告诉他的秘密,说温粲其实对温柔有意思,给她支票还要她当他地下情人,莫非温柔这么着急回来,是因为想好了要给温粲做小,来当做离开他江游的后路么! 温粲倒是一点不在意被江游看见,他甚至巴不得这点事情被捅出去,毕竟这样一来江游心里就有了根刺,反而对温柔会意见越来越大。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起身,对江游说,“江少大动肝火上温家来做什么?” “我倒想问问你在对我的妻子做什么。”江游怒极反笑,眉眼惊艳得出奇,“温大哥,真是让我见了一出好戏啊。” “看不懂吗?”温粲松开温柔,走上前,和江游对视,“你不是不要温柔吗,正好,丢了她,给我。” “给我”两个字,带着电流从江游心口窜过。 是,他是不要她。 在国外,他一场玩闹让温柔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得知真心被玩弄后的她灰溜溜地连夜离开了纽约,照理说江游应该觉得痛快才对。 可是这一刻。 他心好慌。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江游笑了一声,不再用温大哥三个字称呼,“温粲,我睡过的女人你也要啊?” 第59章 再见江游,你不值得。 温柔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能从江游的嘴巴里听见这么恶劣的词语,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国外大吵一架,她不辞而别,而几个小时后,他再出现,原本以为是对她问心有愧,岂料…… 竟然还是这样。 温柔想,这样也好,不如在他心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女人好了。 也好过总是存有侥幸,像她这样半死不活地被吊着半条命,总还痴心妄想心存一个“万一”。 温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了回去,她不去管这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有多激烈,她这次回来只是来取回属于自己的u盘,这个u盘里存了全部温家的上下所有人的资料以及阿寒的资料,如今要和过去的一切脱离关系,自然是要将这些证据统统攥在手里的。 于是温柔擦了擦自己的唇,企图将温粲的味道抹掉以后,她冷眼走上前。 刚要往外走,被江游拽住了手。 男人用一种不善的表情睨着她,“你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吗?” “解释?” 温柔看了一眼江游的脸。 他确实是好看,所以她才会这样失魂落魄。 可是江游,这出独角戏我唱够了,也该退场了。 于是温柔想也不想地说,“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看见的就是一切。” 江游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跳了一下,他攥着温柔的手没松开,“那你现在呢,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你是我的妻子,跑来找温粲私会不说,你难不成真要当他的地下情人吗?温柔,那tm是你哥啊!你可以不要脸成这样吗!” 他那样歇斯底里,可是温柔居然一动不动。 就好像,过去的温柔和江游灵魂互换了似的。 如今他大动肝火,而她好像早已死去,不管江游说什么,眼神都麻木得像一潭死水。 她说,“不要脸?江游,我这辈子做的最不要脸的事情就是跟你结婚。其余的事情,哪里比得上我倒贴你一星半点呢?” 到底有多失望才会亲口说出自己倒贴呢? 江游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变,他张嘴,“温柔你什么意思……” “离婚吧。” 温柔低下头去,没有接受江游的目光,她平静无波地说着话,如同这出狗血闹剧的旁观者,“如果你觉得我确实干了对不起你的事情,那把我一脚踹了也好。不过在你踹我之前,我自知低贱没趣,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滚就行。” 听见温柔说这个话,江游的喉咙口像是被什么收紧了。 隔了一会,温柔将手放在了江游的手背上。 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女人轻轻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明明动作不大,却让江游像是被子弹射中了似的。 他觉得自己握得很紧的,他攥得那样紧,又怎么可能,被温柔轻轻一碰……就松掉了呢? 他明明,把她的手,攥在手里了啊…… 一根一根,温柔掰开他手的动作,就好像在斩断一根一根的锁链。 一直到最后江游的手无力又重重地落下,那宣告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如同崩裂的碎石轰然倒塌,烟尘散去以后,是什么都不剩下。 什么都不剩下。 怎么会…… 江游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柔转身离去,他那么强壮,本该轻轻松松追上去就能把她控制住。 控制住以后呢?做什么? 囚禁她吗? 江游问自己,时至今日,他还能做什么? 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什么都做不了。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绞痛,他茫然地喊了一声,“温柔。” 温柔的脚步一顿。 她回头冲着江游笑,“哦对了,你一定是让我记得准备离婚协议的事情吧?过两天我会把原文件发给许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不是的,他叫住她,不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她本能反应他喊她名字是这个呢? 他在她心里,有那么绝情,那么坏吗…… 江游下意识说道,“你现在满脑子跟我离婚……” “是啊。” 温柔又将脸转过去了,“江游,仰望你,太累了。” 太累了。 说完这个,温柔离开,再也没有片刻犹豫,就好像不管是温粲,还是江游,她通通没有做出选择。 原来对一个人心死,不是选择另一条出路,或者奔赴另一个人的怀抱,而是放弃全部。 ****** 温柔回到秦若家里的时候,发现秦若正站在大门口双手叉腰等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去哪了!一个人起这么早……” “我去了一趟温家。” 为了不让秦若担心,温柔没说别的,“拿了一些属于我的东西回来。” 看她两手空空,哪里像拿东西回来的样子?秦若不信,对着温柔摊开手,“东西呢?” 温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在这呢。” “就这个?你没骗我吧。” 秦若搂着温柔进了客厅,“你听我的柔柔,温家和江家都不是什么好去处,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和邵京哥身边,我俩会保护你……” “我也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你们的保护之下……” 温柔冲着秦若笑了笑,“放心啦,我不会放弃自己的事业的。哦对了,我还让我之前那个实习生助理拉了我在温氏集团的各种记录,到时候我还要一纸律师函把他们告上法院,这几年他们没有给我发过正常的工资,把我当做狗来使唤……是时候一起算账了。” 没想到温柔厚积薄发还有这一天,秦若眼睛亮了亮,而后又心疼地说,“你是真的想开了。” 承受过多少失望才能这样想开后反击呢? 温柔没说话,“我去歇会儿,晚上整理一下离婚协议。” 听见离婚两个字,秦若就开心。 她笑嘻嘻地说,“柔柔,我感觉你这一次是真的决定重新再来了。” “从头再来罢了。” 温柔抬头看向天花板,眼里一片空洞,“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失去了一切又有什么可悲呢?” 在爱情里一而再再而三犯贱的人不值得同情,她终于知道了。 还好,还好,还能从头再来。 这天晚上,江游收到了一封邮件,是温柔发来的离婚协议,上面的内容条款清清楚楚写明了净身出户,甚至连流产的精神损失费都没要。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着他,温柔就算自断臂膀挫骨扬灰,也要离开他。 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离开他。 看着电脑屏幕,江游的手颤了颤。 点开邮件以后,他烦躁得不行,又关上了。 温柔是吃错药了吗,不就是玩弄了一下她的感情,至于这么大动干戈还亲自编写离婚协议内容给他吗! 江游气不过,一想到白天看见温粲和温柔贴在一起的身子,就觉得自己眼里进了根刺,闭上也痛,睁开也痛。 她迫不及待地逃离他身边,难道是她变心了…… 江游决定亲自去找一下温柔,于是深夜里他定位了一下温柔的位置,表情阴沉地出现在了秦若的别墅门口。 秦若平日里生活向来精彩,这会儿正好出去玩耍了,就温柔一个人在家里,她打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秦若回来,没想到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即将与自己解除婚姻关系的丈夫。 温柔第一反应就是要将门关上。 江游见她这个动作,眼疾手快扒住了门,“你出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 温柔说话声音平缓,好像她对江游一无所求。 这样的状态才是让江游最慌张的。 他宁可温柔撕心裂肺控诉他质问他,也好过现在这样,用一种平静到了极点的眼神望着他。 那一刻,江游竟然觉得,温柔的平静是如此的残忍。 他深呼吸,“你半夜发来的离婚协议,我当然要找你好好谈谈,温柔,你出来。” “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谈的。” 温柔并没有出来,隔着一道门,他们的世界从此一分为二。 江游也疑惑,过去的他定然会不顾温柔的意愿将她强行拽出来,可是自从他的手被温柔掰开过以后,他居然……不敢伸出去了。 就这样,一道门,就像是一道锁,锁住了江游所有的桀骜难驯自私独断,他望着温柔,“你对我的感情是说没就没的吗?” “是啊。说没就没了。” 温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江游扯扯嘴角,“本来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你当真就舍得离婚吗!” 江游不可思议地瞪着温柔,“你不是为了嫁进江家不择手段吗!如今你要离婚,这些荣华富贵都没了——” “荣华富贵对我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温柔直勾勾看着江游的脸,用力得像是这是最后一面,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她才要看这么用力,用力记住。 她一字一句,淡漠的话语将江游的心脏利落地切割开来,“对我来说,荣华富贵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可是江游,如今荣华富贵不值得一提了,你也是。” 你也是。 江游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破了个大洞,空荡的,晃来晃去,惊魂不定。 “我只是随便跟你开了个玩笑罢了。”江游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地说,“我承认确实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想让你故意当真后看你绝望的样子……但是温柔,就算是我演出来的,那不也是演在你身上了么,那付出虽然带着目的,不也是实实在在的付出……” 说到后面,江游说不下去了。 他连自己都听不下去这些话了,又如何说得出口。 对于温柔来说,这些狡辩更像是在她伤口补了一个巴掌。 “没必要离婚的,你要是恨我,不如跟我继续这样呢,还能让我每天难受……” “我不恨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令江游一惊。 她说什么。 她不恨。 她怎么会,怎么会不恨…… “恨你的反义词是爱你,代表着我爱过你。”温柔喃喃着,“我不恨你,江游。恨你,不值得。” 江游这辈子听见过无数贬低别人的话语,可是不管什么字眼,都没有“不值得”三个字来的诛他的心。 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她那么能忍,那么能退让,如果有一天她放弃了,那一秒是肯定经历过深思熟虑的,那一刻他绝对是不值得原谅的。 不管有多爱,都没了。 说没就没了。 江游站在那里,心就猛地哆嗦了一下,“温柔你……” “早点打印出来早点签字。” 温柔垂眸,“再见,江游。” 第60章 我的爱情,那么不堪。 江游平日里就喜欢跟人比谁心更狠,他不在乎自己的一切,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所以江游往往在对峙里都是那个赢家。 因为他从来不用真心。 可是现在,听见温柔嘴巴里说出再见两个字的时候,江游本能就是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去摸了一把温柔的手,手指接触的时候温柔触电般将自己的手往后甩,甚至整个人都往后退了退,仿佛江游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她摇摇头说,“你有什么站在门口说就好了,不用动手动脚。” 江游感觉到了一股挫败感,过去他做什么都会有反馈,伤她她会叫,害她她会哭。 可是现在…… 江游站在门口无力地说,“你非要离婚吗?” “不是我非要,是已经没有意义再维持婚姻下去了。” 温柔平静地看着江游,好像从来没爱过他似的,“你也不爱我,为什么现在要反对离婚呢?” 是啊。 江游猛地意识到,他竟然,在反对离婚。 清了清嗓子,江游说,“因为我觉得就算要离婚,也得是在清醒状态下,你现在这样明显是为了报复我,但是温柔我告诉你,你这样报复我是没用的,你就算离婚,我也不会因为失去你而难受,那么你何必还要这么做呢?” “你听起来像是在挽留我。” 轻描淡写一句话,从温柔的嘴巴里说出来,却仿佛千斤重,就这么重重砸在了江游的心口。 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嗓音哑了,“你什么意思?” “如果半夜上门只是为了谈这些,江游,那么你可以回去了。”温柔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做出了关门的动作,可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要关门的手,在隐隐颤抖着。 谁能淡然面对曾经撕心裂肺爱过的人找上门来呢? 温柔撇过头去,“不必再说了——” 话音未落,江游直接从门口挤了进来,不顾温柔的推搡,他就这么破门而入随后将门在自己身后一关。 按住了温柔的肩膀,江游皱着眉头说,“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温柔一愣,而后否认,“你说话什么意思?” “这是我要问你才对!” 江游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意感到无解,他无法排解这些情绪,只能任由自己肆无忌惮地发在了温柔身上,“你为什么会忽然像换了个人一样?” “换了个人?” 温柔眨了眨眼睛,用力去看清楚江游的面孔。 江游,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温柔去拉开门企图二次将江游赶出去,没想到江游对她说,“你犯不着把我当瘟疫一样避着我,我也不稀罕半夜上门找你!” “那你滚啊。” 温柔用力回头,对着江游一字一句,“那你半夜来找我干什么!又想骗我一次吗!把我骗回去然后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计谋,就想看我的期待落空,然后笑话我一次是吧!江游,你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你再也骗不了我了!” “你就非得把我想得那么可恶吗!”江游忍无可忍,攥着温柔的手将她甩在了一边的墙上,“我不就是骗了你几次吗!至于吗温柔,那我都承认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呀!” 温柔没说话,只是睁着微红的眼睛看着他。 看着他。 一直到江游的视线都开始闪躲。 他喘了口气,松开了温柔,“你要离婚?ok!我告诉你温柔,老子可是给过你台阶下了,我来找你还是给你面子呢!你一门心思要离婚,那我倒要看看你离了我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这是放狠话了吗? 温柔听见以后用一种难过的眼神看了江游一眼,那一眼似乎在说,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你却还要再往对方最后的印象里狠狠划上一刀。 是不是只有撕破脸皮你死我活,才能免于分离后的想念。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继续你的作恶。 温柔对着江游说,“可以的,尽管在你的能力范围内排挤我好了。” 没有想到温柔会悉数全收,江游本意是用这些警告威胁她,却不料想,她坦然接受了。 江游抓了一把温柔的领子,前后晃了晃她,企图用这个动作唤醒些许温柔的情绪,可是温柔就像是一个黑洞,不管江游把什么砸进去,她都没有任何反馈。 只有平淡的接受。 仿佛他用刀刺入她的身体,她都只会笑一笑,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刀从自己破漏的胸口缓缓抽出来。 江游摇了摇头,“温柔你简直不知好歹!” 他都这样半夜来找她了,不就是代表着他愿意让步愿意低头了吗! 他江游什么时候这样迁就过别人! 她怎么可以这样不识好歹! 听见江游这句话,温柔眉毛都没皱一下,“你如果实在闲着,不如现在我去把合同打印出来,然后签字。秦若家里有打印机。” “签就签!” 江游怒吼了一声,“你有本事现在把离婚协议印出来,你敢印老子就敢签字!你以为你是谁,还真以为老子舍不得你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游的尾音颤了颤,他暴怒的背后到底在掩盖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 他漫不经心习惯了,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温柔看了江游许久,转身上楼,隔了一会,她拿着一叠纸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那一瞬间,江游的心就这么被人狠狠揪紧了。 他哑然好一会,才缓缓挤出一句话,“温柔你……当真这么做?” 温柔强忍着所有想法,将合同递给江游,“来得正好,签字吧。” 这一刻,如同场景在瞬间黑白切换,当初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江游的母亲将离婚协议摔在她脸上,而现在,眼睛一眨,变成了温柔拿着离婚协议让江游签字。 到底经历了什么,让我的爱变成了这样不堪的东西? 还是说,江游,我的爱本来就不堪。 温柔心痛得无以复加,只是先江游在纸上签了字,她的字遒劲有力,看起来像是专门练过,都说字如其人,她的字那样利落,为什么偏偏会在江游身上磨没了自己的命。 看着温柔签完字,将笔递到了江游的手里,他拿着笔,竟不知道从哪里下笔写。 签下去,就真的和温柔再无瓜葛了。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先是停住了笔,随后看向温柔,“你是在故意扮狠给我看吗?” “我狠?我哪及你千分之一。”温柔终是没忍住,眼泪从眼眶滑落,“对了,我在你家里,还有一本日记本放着……签了字你回去的时候,下次托许欧给我带来吧。” 江游说不上话来,一股无力的窒息感涌上喉头,他垂死挣扎似的说,“我告诉你,我签字了。温柔,以后你就是被我赶出门的二手货,江家的大门你再也踏不进来了!!” 他总是有本事将话说得如此扎心。 温柔笑了一下,“好,谢谢你。” “谢什么?” 江游失声,不可置信地反问温柔,“你谢我?!” 他仓皇地签了字,难看得不行,那或许是江游人生中签下的最潦草丑陋的名字。 而后他用力将笔摔向一边,“不用再口口声声谢谢我来恶心我了!温柔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老子同意离婚了!以后你出去可别打着我前妻的名号招摇过市!” 不就是想要这个? 恍惚中,温柔想起来了。 当初也是他也是这么说的,领证前一阵子,压在她身上,用一种痛恨的口吻一边掠夺她一边说,“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没想到,他们的婚姻以这句话作为开端,也以这句话作为结束。 到底是她温柔想要的太多太贪心了,还是说……这段婚姻,本就是黄粱一梦? 如今气数用尽,也该醒了。 “合同交予双方律师,后续离婚手续也会有代表联系你。” 江游像是跟温柔比狠似的,她既然这样恶心他,那么也别怪他无情! 于是江游说完这句话,走到门口打算丢给温柔一个背影,拉开门的时候,温柔突然喊了一声他,“江游。” 就那短短一秒的时间里,江游心头就窜过电流般的刺痛和麻痹。 他的手指倏地一收,拉开了门,“干嘛?都签完字了,你现在开始后悔了?温柔,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你现在来求我,我都不会网开一面!” 温柔自嘲地笑,“没有,只是想最后提醒你一次,晚上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击垮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力气? 也许只需要寥寥数字。 江游强大的心理围墙就像是被这一句话击垮了似的,轰轰烈烈地崩塌,就仿佛世界末日,他站在那里,脑海里已经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男人瞳仁缩了缩,用力冷笑了一下,没有回头,“惺惺作态,滚出我的世界越远越好。” “好的,那我滚了。” 温柔说完这话,江游便急促地关上门离开。 回去的时候江游坐上车子,将手放在方向盘上,这会儿他才发现,他的双手居然在颤抖。 搭着方向盘,都差点握不稳。 太好了,终于离婚了。 ——“只是想最后提醒你一次,晚上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这句话从脑海里划过,下一秒便觉得心头仿佛有人放了一把火,烧得他又烫又痛。 江游发泄似的狠狠捶打了一下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领口,随后男人大口呼吸着,宛如这样可以令他放松过来。 离婚了。 离婚了。 该开心才对,等下去哪里庆祝呢? ——“好的,那我滚了。” 江游的喉头在瞬间收紧。 原来最令人崩溃的不是什么狠话,不是什么我恨你,而是一句平静的嘱托——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痛苦的不是离别前的互相伤害,是曾经拥有过的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那些温柔的细节。 是他现在才记得。 他没被温柔的恨和不在乎伤到,却被温柔的爱伤到了。 他那样对她,她回以的只是一句恍若无事发生过的嘱托。 温柔,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江游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喘了好久的气,再将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已是通红。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第61章 她后悔了,还是他呢? 江游无法想象,自己会因为温柔的事情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他本来是想着随随便便哄一下温柔就好了,毕竟这个女人向来容易应付。 可是。 可是。 搭着方向盘,不管将它攥得再紧,江游却始终觉得两手空空。 为什么会这样。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待在车里很久江游都没记起来要发动车子,他茫然地掏出手机,切换到微信,看见自己给温柔发的消息,她从那个时候到现在都没回复。 哪怕是见了面,和她用力触碰过,江游都觉得温柔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了。 她好像离他特别特别远,不再是他顺手一个吆喝就可以召过来的小女人了。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下意识点开了温柔的微信头像,进去以后发现自己只能看见她一个朋友圈背景,而别的动态更新居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游惊呆了,他还以为是网速的问题,切换飞行模式又重新开机,不管试几次始终是这样。 江游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不是手机问题,更不是网络问题,是温柔把他微信联系方式给单删了。 按照以前的江游遇到疑似被人删微信的时候肯定会甩个问号过去看看是否会出现红色的感叹号,可是现在江游居然不敢这么做。 他害怕真的看见那个代表“对方已删除你”的感叹号。 这天夜里江游都忘了他是怎么开车回去的,一个人失魂落魄回到家中的时候,再也没有那个欣喜迎接他的小女人了。 整个江家空荡荡的,就好像连他江游都不存在似的。 他给许欧打了个电话,让他半夜过来拿离婚协议,顺便办理一下离婚手续,对面许欧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了,“什么情况呀江少这……” “闭嘴。”江游口气不耐烦,他捏着眉心,“你替我把事情办了就行,别的跟你没有关系。” 江游说话如此冷漠,让许欧觉得他和温小姐的感情当真是半点都不剩下了。 许欧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起床帮江游处理这些事情,他来了江家一趟,进门的时候看见江游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宽阔的客厅沙发上,冰冷桀骜的背影就好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 他手边放着一份离婚协议,许欧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未说话,就听见江游主动问他,“你说温柔会不会后悔?” 后悔? 许欧抿唇,“温小姐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到呢。” 江游皱着眉头说,“她肯定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跟咱们也没关系了,离婚了都。” 许欧喃喃着,还叹了口气。 江游听见这句话,感觉心里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似的,他自言自语,“是她温柔不识抬举,居然主动要跟我离婚……离就离,我看她离了我怎么活!” “这……”许欧搞不懂江游这话背后的意思,紧跟着就听见江游恶狠狠地说,“离婚以后给我观察温柔在圈子里的一举一动,我要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谁敢对她施以援手就等于跟我作对!” 这,这不是带着自己的人脉排挤温柔小姐独立创业吗。 许欧下意识说道,“会不会有些太过分……” 许欧没想到江游会这么狠心,离婚就算了,居然还要封杀温柔! 他们之间是遇到了什么不可逆转无法修补的矛盾了吗,明明去国外的时候还好好的…… 许欧不敢多问,看江游这样他只能应命,等到许欧走了以后,这个家里一下子又空了下来,登时寂寞得令江游发慌。 他好久没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了。 就仿佛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的那种束手无策。 江游不是一个会轻而易举把什么东西看得很重的人,他永远只爱自己并且把自己感受放在第一位,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劲的时候,江游本能就是转移注意力。 他下意识给夏也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夏也和陆霁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老样子,陆霁手里还是拎着一瓶酒,看起来比上次还要贵,他进门的时候就先笑了一声,“哎呦,怎么又是你啊。” 江游也没好脸色,“你的嘴能不能闭上。” 陆霁把酒递过去,冲着江游乱笑,“来的路上我和夏也打赌呢,赌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喊我俩。看样子我好像是输了。” 江游挑挑眉,“你什么意思?” “夏也非说你是因为感情问题喊我俩来排解。”陆霁在江游身边坐下,怡然自得的样子就好像在自己家一般,他对江游眨眨眼睛,“我呢,我说江游这种跟我们一个类型的社会渣滓,怎么可能会因为感情出问题,多半是生意上找我们合作。我和夏也就堵了一万块。” 夏也在边上拱拱手,“谢谢陆总送的一万块了!看起来是我赢了!” “对半分我。”一边江游冷笑了一声,对着夏也伸出手,“拿我寻开心?赢了分我一半。” “就五千也好意思跟我要,搞得跟分股份似的……”夏也嘟囔了一句,“你和温柔姐去国外的事情我知道了,结果现在你一个人回来了还半夜给我打电话,所以我一猜就猜到了。” 啧。这个年轻人脑子还挺灵活啊。 “所以呢?”陆霁多嘴问了一句,“你俩在国外吵架了?” 江游嘴硬,怎么会承认他们吵架? 于是他说,“是我单方面给她甩脸色。” “可以啊,反正温柔不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么。”说这话的时候陆霁特意看了看江游的脸色,见他脸色微变,前者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 看来江游真的不是如同自己嘴巴里说得那样看待温柔。 陆霁说完这个话,给江游倒了杯酒,“既然如此,你这么烦躁干什么?” “烦躁?我烦躁吗?”江游矢口否认,倒是将酒一饮而尽。 “只是我离婚了,喊你俩庆祝一下罢了。”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沉默了半晌。 连平日里话多的夏也都沉默了,这让江游剖为颇为意外,“你俩这是什么反应。” “你离婚了?真的假的?”夏也在沉默以后拍案而起,“你都说要离婚几次了!我俩都已经听腻了,这会真的离了?” “真的离了,老子和温柔都签字了。” 江游说起这个不知道为何心口有一种异样的刺痛感,温柔确实在他心里形象很差劲,可是…… 不能否认的是,她太特别了。 她下贱又鲜活,复杂又浑浊,有的时候江游觉得自己都看不清温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掏出来的感情是血淋淋活生生的,就好像刚从血肉之躯里生吞活剥下来,这样一个女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爱他,可是…… 她身边又围绕着那么多的男人。 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男人! 江游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这个贱女人太水性杨花了!还口口声声说爱我!” 陆霁在边上说,“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嘛?像那种怨妇。” 江游飞过去俩眼刀,不过陆霁可不怕死,越是这样他越喜欢江游雷区蹦跶,拜托,这可是江游诶! 堂堂江游为情所困!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可不得好好阴阳怪气一下? 于是陆霁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温柔,她要是个荡妇,应该正合你意才对啊,这样才可以把她赶出家门。可是江游,你的反应好像并不是这样。” 江游在喝第二杯酒,听完陆霁这句话,抓着酒杯的手抖了抖。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扭过头去看陆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对温柔的感情似乎并不像你嘴巴里说的那样。” 陆霁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对江游说,“你总是说话那么狠,好像恨她恨得要死,但是温柔如果真的死了呢?江游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受不住了寻短见了,就这么真的撒手人去,到了那个时候,你当真还能开心得起来吗?” 心脏像是被人用利刃狠狠捅过,江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霁的脸。 陆霁的话给江游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力,他问自己,如果温柔真的死了,他开心得起来吗? 他那么凶狠,那么肆无忌惮,不过是仗着温柔贪生怕死贪慕虚荣,不过是认定了她不敢也不会这么做—— 她爱他爱得要死,哪里敢离开他? 原来。 说话最狠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最舍不得那个人。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恍惚中,隔了一会,他道,“你这个意思是,觉得我才是不想离开温柔的那个?” “不然呢?” 陆霁两手一摊,“你说的话和你的行为对不上号呀。真讨厌她,怎么会像你现在这样呢。” 江游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大喊,“不可能,你知道和温柔当初是怎么结婚的吗?是她设计陷害我,我为了两家名声和利益,迫不得已娶了她的!怎么可能到头来是我离不开她!” “哦?当真是她设计陷害?”陆霁随口反问了一句,“给你的证据呢?拿来我俩帮你鉴定分析一下。” 江游呼吸一滞。 证据,真相…… 他想起来了,当初陆霁帮忙查了,还给他一个u盘,可是那个时候他暴怒,冲动之下将证据丢进了垃圾桶,继续认定温柔是灌醉他下药的罪魁祸首。 陆霁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其实真相…… 有反转? 第62章 真相如何,还重要吗? 江游现在心跳得特别快,七上八下的,就好像看特效大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即将倒计时结束的炸弹上。 他摒住了呼吸,回想起那一天u盘毫不留情被他丢掉的画面,心口刺痛。 他和真相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江游沉默很久,说了一句,“那个u盘,现在应该找不到了……” “是吗?” 陆霁听到他这个回复,就知道江游后续一点都没关注这个事情,他耸耸肩膀,用一种放松的口气说,“那就太好了,那就维持现在这样吧。” 夏也愣住了,插嘴道,“为什么你又说太好了?” 陆霁睨了江游一眼,发现后者脸色不是很好,但是他却笑得很开心,“既然u盘被你弄没了,说明自己压根不在意这个真相,到底那日给你灌酒下药的人是不是温柔,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你还是继续认定是温柔下去吧,至少这样,你的良心不会受到内疚的反噬。” 江游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如果真相和你的认知有差距,你会因此愧对温柔吗?” 陆霁笑了笑,凑近了江游,因为他是旁观者,才可以这样高高挂起又自负抽离,当个看客真的很冷漠,但也因此可以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所以他们这类人,才会喜欢当个看客。 麻木无情又如何,我拒绝考虑当事人的感受。 此时此刻,陆霁就是江游这场闹剧爱情的看客。 他意味深长地说,“调查真相是需要强大的心态和提前做好准备的。因为真相这两个字是很伤人的,或许背后背负着很多你根本不能承受的东西。所以一般愿意调查真相的人,都是善良的人。而我们这种人,我并不建议你调查真相,将错就错下去,维持凶残维持恶意比较好。” 一般愿意调查真相的人,都是善良的人。 都是不怕反转愿意承受代价的人。 江游,你是吗? 陆霁的话似乎是反问到了江游的灵魂深处,他说得没错,江游从来不在乎真相,或者说,他的认知就是真相,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保证自己永远不出错。 只要只听自己的,只信自己的。 就能永远自私自利。 攥了攥手指,江游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看过那个u盘里面的内容,知道了什么?” 陆霁摸着下巴,“那是自然,我都帮你去调查了,肯定是看过的,你感兴趣吗?” “那就废话少说。” 江游的声音一下子冰冷了下来,好像是藏着无尽的杀意,“所以你调查到了什么?” “我调查到那天晚上出现在你酒店房间门口的有两个女人,一个是温柔,另一个……” 陆霁报出了一个名字,“是温心。” 江游整个人震了震!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温心也会出现在……” “那我就不知道了,奇怪呀,为什么温心也会知道你的房间号呢?莫非当天晚上有两个女人调查了你?” 陆霁挤眉弄眼的,看着江游脸上表情的变化,他忽然间觉得很有意思,“喂,江游,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吗?” 江游冷笑,“看什么?没见过帅哥?” “确实帅。” 陆霁给江游鼓掌,“帅是帅,但是你好像慌了。” 江游沉住气,去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夏也,“你呢,你之前在我面前说觉得温柔是个好人,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我只是……接触下来发现的。” 夏也看见江游的眼神,就下意识闪躲,“我不是替你去医院里照顾温柔吗,那个时候温柔身边也有人陪,我待在那就会观察他们几个人的相处状态,发现挺融洽的。” “那邵京不是——” “温柔对邵京的态度压根不是你想的这样。” 夏也摇了摇头,“邵京哥确实很护着温柔,那这也不能怪温柔啊,你把自己对于邵京哥的气,发泄在了温柔身上,那不是对温柔不公平?” 江游动作一僵。 “在这种事情上,你会指责的永远只有温柔。我说句实话,邵京哥没对温柔做过什么过界的事情,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爱温柔爱得死去活来,那你也该找邵京哥算账才对,为什么温柔要因此被你仇视呢?江哥,你这……柿子挑软的捏啊。” 夏也年纪小,说话向来直来直往,陆霁吹了声口哨,就看见江游再度陷入沉默了。 他站起来,烦躁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现在去一趟公司。” “什么事?” 陆霁说,“都喝酒了,还开车啊。” “我去找找那个垃圾桶里的u盘还在不在。” 江游喘了口气,“替我联系一下许欧。”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要回去公司翻垃圾啊? 看样子是来真的了。 陆霁嘿嘿笑了半天,从兜里掏出来令一个u盘,“其实我有备份……” 江游当场就震惊了! 隔了好久,他脑门上青筋开始狂跳,男人恨不得搬起家里的茶几砸在陆霁的脸上,“感情你搞半天为了寻开心,有为什么不早说!!!” 陆霁感觉自己可能今天要交代在这了,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江少侠息怒!这不是难得见你失意,想多看看嘛哈哈哈哈哈哈哎呀我操你去厨房拿刀做什么!” 夏也直接往门口跑,鞋子都不穿了,“要杀要剐冲陆哥去,跟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 一个简简单单的五分钟的视频。 江游看了一晚上。 重复播放。 陆霁跟夏也陪着江游看了一晚上,瞪着眼睛瞪到满眼都是血丝,不知道重播到第几遍的时候,陆霁忍不住了,按下了暂停键。 他受不了了,对江游说,“你看这个片段看魔怔了吗?” 片段里是温心徘徊在江游酒店房间门口的画面,不过她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去了别处,她离开后没几秒,江游喝多了回到门口,进去的时候甚至都没记得关上门。 后来温柔意外出现在镜头里,她似乎是要去办什么事,穿得还特别正式,路过江游房间的时候,发现门没关,还敲了敲门板,“先生,您房间门忘关了。” “先生?” 温柔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酒店房间里醉得不省人事的赫然是江游。 温柔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和江游相见,她下意识走进去关上门,监控视频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 整个家里的时间流动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三个男人对着屏幕发呆,都没有开口说话。 那一晚,是不是发生了无数的事情。 梦回那一晚,温柔无意进了房间,好心上前扶了一把江游,轻轻拍了拍江游的脸,“江游?” 她被温家人喊来参加社交聚会,不过就是温粲想多个女人陪酒,没想到这场酒席里,居然还有江游。 只是现在江游的状态不太对。 温柔摸了一把江游的额头,发现很烫。 难道是被人灌醉了下药了。 她还来不及说别的,江游意识不清却又强劲地搂住她,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接下去发生的一切,痛和快乐互相糅合着,把温柔推向了地狱的深渊。 温柔感觉自己在重重地往下坠,整个人都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像是接受了背后的推手放弃了挣扎,一直到命运将名为恶意的刀子狠狠刺进她的身体。 女人猝然清醒,从床上坐起。 温柔睁开眼睛,外面的光线刺眼到她用手挡了挡。 居然……做噩梦了。 梦见了和江游发生关系的那一天。 温柔喘了口气,拉开门,发现秦若还在睡觉,早上这个点照例是褚浩过来家里做早餐,她下去打了声招呼,“早。” “早,昨天她通宵了还在睡,我就做了你一个人的份。” 褚浩熟练将早餐推过去,“你脸色不是很好。” “没事。” 温柔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就是做了个噩梦。” “喝点热牛奶安神。” 褚浩下意识问了一句,“昨天是不是有人来过家里?” 温柔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沙发上的靠垫乱了,感觉有人进来过。” 褚浩声音平静,“你和她,两个女人在家,记得注意安全,不要让陌生人进门。” 温柔乐了,“你是在关心她吧?” “是也不是,毕竟我身为保镖,多替她防备一下准没错。” 褚浩摆摆手,“我走了,得回去上选修课了。” 褚浩一走,整个房子又寂静下来,秦若在睡觉,温柔不好叫醒她,只能自己一个人站在二楼落地窗边往下看风景,可是这一下,她惊得呼吸差点停止。 从二楼落地窗看下去能够看见家门口马路的风景,而现在,家门口赫然停着一辆车。 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温柔浑身发颤。 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身材挺拔气场强大,一双眼睛冷漠又漂亮,他感受到了视线,站在那里抬头看向二楼,透过落地窗,和温柔对视。 江游…… 温柔站在落地窗边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者也没有做别的行为,只是熬了个通宵又将车子开回了这边,没想到一抬头就能够和温柔对视上。 江游眯了眯眼睛,站在那里被清晨的太阳洒下一层金光,惊为天人。 他张了张嘴巴,虽然听不见声音,温柔却看懂了口型。 他说,温柔,我们谈谈。 温柔双手握拳,并没有管,直接从落地窗口扭头就走。 留下江游一个人在外面还眺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窗口。 第63章 你故意来,恶心我的? 江游发现温柔进去以后,在那等了会。 可是等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温柔还是没有回到落地窗前,重新出现。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那抹细瘦的身影了。 江游皱着眉头,有很多话想冲上去问温柔,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混乱的纠缠又是如何开始的,她因为什么才会这样扛下一切一言不发…… 她的一言不发,背后是什么? 江游脑海里划过了无数种猜测,他不知道温柔是怎么突然间变了一个态度的,只是有个答案或许早已浮出水面,所以他不肯承认,一直将答案按回去,然后寻找别的错误答案来自欺欺人。 想了很久,江游还是决定再去找一下温柔,只是这样再去秦若家里不太像话,何况秦若在场,肯定帮着温柔,到时候两个女人让他头都大了,注定没法好好跟温柔聊天。 于是江游钻回车中,打算看看温柔会不会出门,而后跟着她去那个地方。 大热的天气,江游就这么在车里沉默地等候了温柔整整一个小时,终于看见她出门了。 走出门去的温柔穿着清凉的小吊带,化着并不浓的妆,乍一眼看去就好像邻家的小妹妹似的,一点看不出来和别人结过婚的模样,她穿着凉鞋,加快步子往前走了几步,还往回看一眼,似乎是在判断有没有人跟踪,这让趴在方向盘上的江游发出了几声低笑。 ……还挺有反侦查意识呢。 江游在温柔离开以后发动了车子,他副驾驶座放着一台电脑,上面正显示着一张地图和一个不停闪动的标,看起来似乎是他早已定位了温柔的手机号,所以现在能够轻而易举地跟踪到她要去哪。 踩下一脚油门,江游想起来温柔穿得如此清纯一个人出门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担忧,结果拐角的时候就看见温柔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江游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气得青筋跳起,这个女人哪里认识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男人啊! 四个八的劳斯莱斯,这么嚣张高调也不怕被查! 江游嘴里骂了一句,忽然间想起来了,这四个八不就是邵京吗? “娘的。” 江游咬牙切齿踩了一脚油门跟了上去,“你原来搁这等着我离婚呢。” 邵京什么时候亲自开车接过人?也就温柔了吧! 江游气得不行,拿出手机来给许欧发了条消息,随后继续跟随着邵京的车子,发现他们居然朝着市中心的高端购物中心开,而后在停车库里停下了。 这邵京不会要当温柔的atm机吧。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就没断过,江游看他们下了车,自己也跟着下车,戴着口罩一路跟在了温柔和邵京的后面。 他们两个人并排走着,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优雅,背影看起来像是一对小情侣似的,看得江游眼都酸了。 离婚证还没送到手上,她就这么高调出去跟邵京逛街,是不是当他死的! 温柔压根没发现自己被江游跟踪了,今天出来是来买泳衣的,她和邵京要带着楼飞飞去水上游乐园玩,许久没去了,出来采购一下水上道具。 在泳装店里,温柔拿着两套泳衣在自己身前比划,她说,“你看这套我穿,这套飞飞穿,怎么样?” “一会小丫头来了你让她自己挑。”邵京笑着坐在一边的长凳上,“咱俩又不是她爹妈,你还非得替她的也看了。” “我这不是总替她想着嘛。”温柔嘟囔了一句,“飞飞还小呢。” “16岁了,不小了。” 邵京过去拍了拍温柔的脑袋,“我看你才是更需要被保护那个。” 温柔往别处看,“别总觉得我脆弱,我现在要打算重新开始了。” “哦,真的吗?” “真的。” 温柔晃了晃身前的泳衣,“你快看看这套怎么样。” “有点太少了。” 邵京摸着下巴说,“我不爱看,你换一套。” “为什么,这个好看啊。”温柔说,“你这直男审美不太行,我去穿上给你瞧瞧。” 邵京急得一把夺过泳衣,“老子不允许!这tm人来人往,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穿个泳衣,而且这也不暴露,是你思想不太行了。” 温柔一本正经教育邵京,“邵京,女孩子穿漂亮泳衣是无罪的。” 他能不知道无罪吗! 他就是不想让人看温柔穿泳衣的样子! 邵京只能胡乱嗯嗯了几声,结果扭头温柔就进去换泳装了,五分钟后她穿着泳衣出来,边上先惊叹的是店内的女服务员。 “天啊,太好看了,这是我们店内的招牌泳衣,小姐你是第一个穿得这么完美的!” 小姐姐满眼都是欣赏,还冲着温柔鼓掌说,“你不把这款买下来,我都觉得对不起它,哈哈,是为你而生的。” “我也喜欢。” 温柔转过背来,后面是露背的,她仰了仰纤细的脖子,恰到好处的柔美,却偏偏又带着些许清冷,从背到腰的那一段线条简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邵京看傻了,回过神来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就这么罩在了温柔的身上。 女服务员在一边笑,“这位先生,您的女朋友很漂亮了,而且这款泳衣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这些,女孩子穿这些是应该被接受的,漂亮的泳衣也是应该被看见被夸奖的、在泳装店里试穿泳衣,就像在食堂吃饭一样,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这样遮起来,何尝不是一种,降维的保护?” 邵京一愣。 原来先前温柔就是这个意思。 女孩子穿漂亮泳衣是无罪的。 他们自以为是的好意,不过是一种惯性思维,习惯把穿泳衣的女人认为是弱势群体,为什么会这样想?是发生了太多猥琐的案件才让他们觉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穿着泳衣,是不敢令人直视的吗? 邵京反思了一下,确实是这样,他点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不过我本意并不是觉得你们这样违背公俗良序,只是想下意识保护一下她,谢谢你的提醒,以后我会更多站在你们女性的角度看问题,有些敏感的东西应该被人狠狠刺穿提出来,就算你说的不完全正确,也可以促进思考和改进。” 好男人啊! 女服务员当场就对着邵京竖起了大拇指,“你们两个人都是很好的人。” 温柔也回以微笑,而后对着邵京说,“怎么样,我穿这套。” “好看的。” 邵京点点头,“被这么一说,我又觉得这套泳装顺眼了,毕竟确实不是什么过界的设计,买吧,你穿着它很漂亮。” 温柔立刻开心了,“我去换下来,不过等下我自己付钱,你别替我付。” 倒是邵京蔫吧了,“那你带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是来付钱的,我是来干嘛的?” 温柔说,“是你自己要来的,其实我一个人也行。” 邵京坐回了椅子上,“好吧,其实我就是馋你身子,我想看你穿泳衣——” 话音未落,对面温柔劈头盖脸将衣服砸了回去,“你也别闲着,赶紧去挑挑男士泳裤啊!” 邵京只得听命,谁让温柔是祖宗呢?他站起来说,“那我去对面看看,你换好衣服别走太远。” “好。” 这边温柔已经换回了自己衣服穿,还对服务员说,“一会他泳裤的钱也算我这里,我去上个卫生间。” “好咧。” 服务员小姐姐笑眯眯给温柔指了路,就见她一路小跑过去了,温柔来的路上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可能是月经快来了,去厕所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来,喘了口气。 不过等下得去买卫生巾备着了,不然万一路途中突然来了…… 思考被一阵强硬的闯入声打断,温柔听见自己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遇到了那种在女厕所偷拍作案的变态…… 想求救的时候,那人已经现在女厕所门口,甚至反锁了门,将温柔就这么逼在了女厕所的洗手池面前! 温柔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江游……?” 江游没说话,暴怒吞没了他,他上去一把抓住了温柔的头发,将她的头撞在了女厕所的玻璃上,虽然动作不重,温柔却觉得倍感耻辱! 她下意识用腿去踹江游,岂料男人看穿她动作,另只手掐住了她的腿而后分开,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抱坐在洗手台上,腰身挤进了温柔双腿间,顶着洗手台,他控制住了温柔的手,将她双手高举过头顶,一字一句,“你为什么穿成那样在邵京面前晃来晃去?” 怒火。怒火。 扑面而来的,是江游汹涌滔天的怒火。 温柔叫了一声痛,“你放开我!”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这么久,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吗!温柔!” 江游觉得,叫痛的是温柔才对,那为什么他也跟着一起痛了。 为什么他也在痛啊。 为什么啊。 江游松开温柔的手,将她凌乱的头发理净,用手掐着她脸颊两边说,“你跟邵京出来逛这种泳衣店,温柔,你安的什么心,你知道我跟着,认出我车牌,就是做给我看的是吧!” 第64章 你让我滚,我滚远了。 对于江游突如其来的暴怒,温柔除了茫然无措以外还有一种逆反的情绪,都离婚了,他凭什么还这样管她! 于是温柔反抗着用力挣脱出来,虽然身子还被江游按在洗手台上,但她双手重获了自由,第一反应就是揪着江游的衣领,他刚才是怎么压制她的,她就怎么反击回去,“你自己在那里颠倒黑白给我泼脏水,我才懒得搭理你!” 我才懒得搭理你! 听听!听听! 这是过去的温柔会讲出来的话吗! 离婚了,翅膀都硬了! 江游现在还记得当初温柔来他公司提醒他领结婚证时候的那个表情,巧笑嫣兮,谄媚讨好,那五官漂亮得像是一只勾引人进入陷阱的坏狐狸,明晃晃地写满了招惹,抽她一耳光都还能笑。 怎么现在……她眼里的星光就像是灭了似的? 江游揪着温柔刚挣脱出来的手,“你tm打得过老子么就想跟我比划比划?” “你别碰我,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温柔咬着牙说道,“我过来试穿一下泳衣怎么就戳着你肺管子了?我跟邵京又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所有一切没凭没据的,你就爱把人脑补成那种人,到头来还要我为你的妄想负责任!” 江游怒不可遏,白皙的脸在暴怒的时候愈发的帅气,他对着温柔道,“你倒是愈发伶俐牙齿了!你敢说你跟邵京清清白白吗!” “好啊!既然你这么看我,那我坐实了如何!” 温柔被江游气得口不择言,“我今天跟你离婚,明天就能跟邵京结婚!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我还死命护着对你的感情做什么!”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 “早没了!” 那一瞬间,温柔几乎是用喊的动作,把那三个字喊出来的。 喊完以后,温柔眼眶微红,当江游以为她要哭的时候,她居然是咧嘴笑了一下,“江游,你当我是傻子吗?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以后,你还来问我,我不是说爱你吗?” “我是说过,但那些早就没了!” 温柔用力推开了禁锢着自己的江游,那力道大得就好像在把他推下悬崖一样。 江游向来是能够压制住温柔的,但是这一次,他竟然被她推得往后一个趔趄。 宛如下一秒,她弹弹手指,就能让他丢盔弃甲。 他怎么会输给她。 “我讨厌你,我讨厌有人拿我的真心做筹码。” 温柔一字一句,仿佛报复江游似的,可就算是报复他,痛的居然也还是她,她发着颤说,“你用我的真心来寻开心,那是你有本事,江游,我认赌服输。我也说了,你别后悔。这场局我都已经退出了,我凭什么还要爱下去?” “你既然不信我爱你,也好,现在爱也没了,我们两清。” 温柔忽然间放低了语气,喃喃着,“你想报复我,也把我毁得足够彻底了。我都受了,你还想再做什么呢?” 江游被这句轻声的质问所问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还想得到什么。 都离婚了,他怎么开始纠缠着温柔不放了。 脑海里回想起温柔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有一种感情,是带着延时的钝刀的。 当时感情滋生的时候本人并无察觉,一直到事后很久,会突然间有一种被利刃割伤的感觉,那就是延时的钝刀。 如今这刀子……是不是已经开始,抵在了他的心口。 江游脸色白了白,他也确实松开了温柔,“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跟我兄弟混在一起,吃相太难看了,温柔,跟我离婚就扭头奔赴别人的……” “我奔赴你兄弟的床又如何,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下三滥的货色,我不做点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如何对得起你这么看我?” 温柔终于能够站直了身子,在江游还想要辩解的时候,她用支离破碎的眼神看向他。 那一刻,江游竟觉得,她的眼神太锐利了。 因为破碎了,密密麻麻的,全是刺人的残渣。 江游对于她刚才的话感觉到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会自甘堕落成这样,跟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就有那么快乐? 还是说,她温柔离了男人就会死? “是吗?那你做好准备吧,我已经放出消息去了,以后圈子里谁敢帮你搭把手,就等于跟我过不去——” “没关系的,尽管封杀我好了。” 温柔心都死了,又怎么会害怕这种威胁,江游,你尽管来加害我好了。 “也许我对你的感情,不过是……”温柔看着江游,她用一种虚无的表情来面对江游对她不留余力的刺伤,“不过是我在自我感动我自己。我总觉得我很爱你,但或许,我爱着的不过是深爱着你的那个自己。” 江游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整个身子都歪了歪。 “你意思是,你是爱我?还是说……谁爱你都可以?你不过是在寻求爱的回应……”江游用一种质问的口吻,控诉着温柔,“也许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才可以立刻跟邵京跑……” 这句话没说完,江游的语调就低下去了。 确实温柔的爱有些病态,可是这样全盘否认了她的深情,未免也太……她倘若真的从未爱过他,又怎么样有这样遍体鳞伤的眼神。 听到江游说这个,温柔笑了,她是觉得自己可笑。 为他付出那么多,在江游眼里竟然变成了从头到尾都没爱过,哀莫大于心死,说得就是现在的她。 “如果这样想可以让你心里舒服一点的话,那么你就这样认定吧。”摇摇头,温柔对江游说,“我爱过你的,是你让我滚的。这不,现在我滚了。” 她最会滚了。 从小听到大最多的话就是,滚蛋。 江游,你也不过是让我滚的人其中之一。 “我让你滚,那你现在滚回来——”下意识接了一句,江游本能察觉到这句话不对劲,立刻收住了嘴,随后就看见温柔要往外走,他伸手去抓她,被温柔狠狠抽开。 “我臭名昭着不知死活,江少还是别跟我纠缠不清了,我这种坏女人自然会有报应在等我,你等着到时候看我笑话就成。江少你清高,还是别脏了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说的。 可是江游细细看去,她眼里密密麻麻的,全是痛意。 温柔,你不要尊严吗,旁人这样说你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自己把自己说成这样——! 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还是因为……你早就对我一无所求,我做什么都激不起你的情绪了…… 男人一时愣怔,温柔就这么走了,以至于女厕所空了很久以后,忽然有女孩子进来,看见江游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发呆,惊住了,而后尖叫一声,“有变态啊!!!” ****** 温柔从厕所出来几乎是逃离出来的,一想到自己以后的人生都和那个叫江游的男人毫无关系了,她心脏便一阵收缩疼痛,可是疼痛又如何,这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并不算什么。 要重新开始,并不是说说的。 回到专柜店里,邵京挑完了泳裤出来,看见温柔一脸失魂落魄,上去问道,“什么情况?女厕所有变态啊?” “额……”温柔眼珠子转了转,点头承认了,“是的。” “那不赶紧报警!” 邵京一听,登时撸起了袖子,“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就是拿她的头撞在墙上了。 温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不过这些对于江游送她的痛苦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了。 江游,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呢? 还有徒劳无功的恨。 楼飞飞正巧也在这个时候来,小女孩欢快活泼跑过来,热烈的气氛感染了温柔,“柔姐,好久不见,之前听说你去国外了。” “嗯,回来了。” 温柔亲切地看着楼飞飞,“小丫头,今儿怎么有空……” “我高考结束了,这不,家里人放我出来逛街。” 楼飞飞冲着温柔眨眨眼睛,“我路上还看见个帅哥呢,哇,长得巨帅,穿着一身运动服,但是气场堪比霸道总裁,就是好像人有点变态,看起来像是从女厕所出来的样子。” “……”那说的不就是江游么。 楼飞飞没正面和江游打过交道,偶尔几次也是远远看着,所以她自然对江游的脸没印象,除了感觉熟悉以外,一时之间还猜不到刚才擦肩而过的人是江游,她只是兴奋地对温柔说,“柔姐,你下次要找那样的帅哥结婚,反正江游不行,离了也好!” 温柔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她刚跟这个变态帅哥离婚呢…… “不说这些,我来接你的,是这样,我们学校有个演讲要邀请你去,你有没有空呀。”楼飞飞眨眨眼睛,“听说也有邀请一些名门世家的继承人出席撑场面呢,柔柔姐回头你就去挑,肯定比江游好。” 邵京摸了摸自己的衣领,说道,“咳咳,那肯定也会邀请我一起去的,我看温柔你就不如瞎了眼挑中我……” 话音未落,温柔就打断了邵京,“我可以去,不过身份要替我保密。” “诶?不能公开你是温柔的身份吗?” 楼飞飞眨眨眼睛,“那好叭,我去跟我们校长聊聊,他应该会同意的。” 温柔点点头,就看着楼飞飞进去挑衣服,背后邵京意味深长地说,“莫非……你不想让温家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第65章 我先送你,去见警察! 温柔回头看了邵京一眼,发现后者正在用一种凝重的目光打量自己。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说道,“我不太想让温家人知道我太多底细,给这帮人知道太多,会给自己留下祸患。” “温家那边律师函我已经替你递过去了。” 邵京点点头,只要不是恋爱的事情,他一律不用过问温柔,毕竟温柔只在恋爱上昏头,在事业和别的人生道路上,她清醒得不像个人类。 有的时候邵京都觉得奇怪,像她这种又有恋爱脑又有事业心的女人真是太少见了。 “当真要和温家打官司?” 不过邵京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样一来等于直接和温家撕破脸皮了,到时候可能场面会很难看。” “这么多年互相恶心下来了,也不差这一天撕破脸皮。”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柔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好像剩下的只有麻木和厌恶,她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一字一句道,“我在温氏集团上班这么久,从来没有一次拿到过正常的工资,他们养我就像是在养狗,想起来了随便打发点,不过也正好,留下了十足的证据可以起诉他们不按照劳动法规定来。” “不留情面?” 温柔听见这个,倒是笑了笑。 而后干脆利落地说了四个字。 “何须留情。” ****** 温柔是这天晚上回家的,原本以为回来的时候会看见褚浩过来给秦若做晚饭,出乎意料的是秦若一个人待在厨房门口,拿着手机发呆。 温柔放下购物袋子走上前,“怎么了若若。” “我总觉得褚浩好像出事了。” 秦若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说了,“刚才电话打过去背景音里一片混乱,后面我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就挂了。你说我需不需要去看看情况啊。” 褚浩就是个秦若的保镖,平时除了干活的时候会出现以外,他们俩都不交流,现在到了饭点,是该褚浩过来上班的时候,没想到这都快九点了,褚浩还没出现。 秦若打了个电话过去催促,却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什么滚出去之类的……” 秦若喃喃着,“他不会跟人打群架吧?” “褚浩脾气挺好的啊。” 温柔赶紧宽慰秦若,“怎么会跟人起冲突呢,他性格看起来很稳定很靠谱的样子,指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一般这个点他都会来的,今天突然不来了。” “那你扣他一天的钱不就好了。” 温柔笑了笑,“反正也就是个保镖加保姆,拿钱干活罢了……” 话音未落,温柔在秦若的脸上看见了一丝茫然。 而那抹茫然,正是冲着她来的。 “柔柔,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和江游越来越像了?” 秦若说出这话的时候,颇为小心翼翼,似乎是怕刺伤温柔的情绪,可是她还是说了,毕竟她和温柔的关系,犯不着那么玻璃心。 只是温柔在听见秦若这句话以后,整个人愣住了。 隔了一会,她倒抽一口凉气。 是啊,她刚才隔岸观火毫不关心的模样,简直和江游的麻木不仁一模一样…… “是你被江游传染了吗?” 秦若攥紧了手机,“就算褚浩只是一个打工的,但他出事儿我这个老板于情于理也得问问清楚对不对?你刚才那漫不经心的口气,真的和江游好像啊。” 也许温柔本质上和江游根本就是一类人,否则那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的岁月,漫长难熬,她是怎么度过的? 都是将自己的人性和良心磨光了,才能够对旁人的加害无动于衷。 而她和江游的区别仅仅只是在于,她爱上了一个人,而江游,不曾爱上任何一个人。 温柔顿住了,站在那里恍惚了一会,“或许你没说错,若若,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足了。” “我想去褚浩那边看看……”秦若下意识说道,“你能帮我查查褚浩现在在哪吗?” 二十分钟后,秦若一脸震惊看着温柔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那一排排代码让她眼花缭乱,但是在温柔眼里就普通得像个再寻常不过的逗号句号,她一顿敲打以后调出了一个画面,随后又对着秦若说,“确定是这个手机号吧?” “嗯对,这手机号是褚浩的。” “好。” 将手机号拖进屏幕上的框里,计算机便开始运行计算,屏幕呈下方的位置开始出现经纬度坐标,这一流程看呆了秦若,她说,“你你你你,你哪学的?” “曾经有着名的老师过来讲课过,学了点。” 温柔面不改色地将地址调查出来,手抄了一份递给秦若,“那个老师叫r7cky。” 秦若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听起来就很强,她点点头,“是这里吗?这是个郊区啊,褚浩这么大老远跑去郊区做什么……” “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吧,对了,你顺便叫点人,万一真的有事儿,我俩怕镇不住场面。” 温柔起身,“我换套衣服就跟你去。” ****** “穷小子一个,还跟暖暖在一块,真不知好歹!” 郊区的一个废弃的水泥厂里,褚浩被人推搡着,嘴角一个乌青昭示着他刚才经历了什么,他没服输,被一群人包围,背还绷得笔直,“你们跟暖暖是什么关系!” “我们大哥看上暖暖了,你最好赶紧滚!暖暖那家店能开起来,都是我们大哥帮忙的!” 看样子是一群颇有势力的混混,褚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上他们的,不过可以想到的是,他女朋友看起来和这群混混有联系…… “暖暖家新开的餐饮店,怎么会跟你们扯上关系……” “你不知道吧!” 小混混替他们的头头上前狠狠瞪了褚浩一眼,手里的棍子拖在地上走上前,一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那可爱的小女友能开起店来,全都是问我们龙哥借的钱!我们龙哥可疼爱你的女朋友了,连放贷的点数都给她少算了!” “怎么可能……”褚浩不敢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居然会去借高利贷,“她和我说那是她妈妈给她创业用的……” “创业?哈哈!你这种男人没本事,所以要让女朋友自己花钱创业!我们龙哥有钱,就替你养着你的女朋友了,你可以滚了!以后再敢半夜来打扰暖暖,小心我要你的命!” “民间放高利贷违法,你们这是目无王法……”褚浩话音未落,背后有人朝着他的脖子狠狠轮了一棍子!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而后男人护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墙角他用背抵住了水泥墙,深呼吸着,“暖暖欠你们多少钱,我还……” “还欠呢?你女朋友再陪我们龙哥睡几次就好了嘛。来钱快就容易上瘾,你以为你女朋友还是当初那朵纯洁的小白花吗?你碰过她没?哈哈。” 小混混贱兮兮地笑了两声,“我们龙哥宽容大度得很,以后啊,你女朋友和你女朋友的店,都是我们龙哥的了!你这种没钱的穷小子啊,还是别妄想着——” 话音未落,眼前原本挨了一棍子的褚浩忽然间就直接扑向了那个小混混,将他直接按倒在了地上,一拳狠狠抡了过去! 看那出拳的招数就知道他绝对是练过的,刚才被人阴了一下,现在暴怒起来可不是好惹的! “快把他给我压住!还敢反抗了!” 褚浩这打人的架势让龙哥吓了一跳,染着大红色鸡冠毛的龙哥指挥着手底下的小跟班围殴褚浩,“tm,不就是抢了他的娘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刚说完这话,把小混混按在地上一顿揍的褚浩就从那人身上离开,直直冲着龙哥去了,甚至带着一声怒吼,将他直接按在了墙上,伸手就是一拳打在龙哥的鼻子上,那动作一点没有收敛,十成十的愤怒!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哪个男人…… 褚浩手都在发抖了,第二下拳头要砸过去的时候,背后袭来一阵风,只见有个小混混捡起了地上的废弃木椅背朝着他的脑子拍下来,他只感觉脑门像是受到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紧跟着视野都猛地一黑。 顷刻间,头晕到他站不稳脚跟。 “给我拉开他!”龙哥狰狞地叫了一声,挨了一拳的他面子上过不去,“他妈的,你敢打我,老子回去打你老婆!把这小子打昏过去!” 小跟班迅速再度将褚浩包围,虽然还是忌惮他的武力,不过他们人多,要是一起冲上来,肯定是褚浩吃灰,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吐出去的还带着点血,他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视线晃干净。 可是……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就在褚浩孤立无援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跟着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耳边,就好像是千军万马似的,下一秒,废弃的水泥厂被人从外面用聚光灯照得灯火通明!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小跟班惨叫一声,“龙哥,快跑啊!” “这王八蛋报警啊!” 龙哥在道上作恶多端混惯了,还嘴硬着不肯走,被小弟拽了一把立刻屁滚尿流地跑了,还留下一句褚浩你给我等着,放完狠话便抄着小路跑了。 褚浩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有一抹身影逆着光出现在他模糊不清的视野里。 高挑,性感,走路的姿势像只豹子,迷人又危险。 褚浩眼睛一闭,下一秒秦若将他接住了,对着外面的人大喊,“救护车呢!快把他送去医院!” ****** 龙哥为首的小混混趁着天黑摸着小道想跑,一边跑一边往回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敢报警,怎么,想把他女朋友一起送进去?” 话音未落,面前突然有人影闪过,随后小混混大叫一声,“谁打我!啊!” 黑夜中看不清那人动作做了什么,只是下一秒被她的手砍了脖子的小混混直接翻白眼昏了过去。 龙哥领着身后的小跟班愣住了,原本以为逃脱成功,没想到半路还会杀出来一个—— 将昏过去的小混混手里的长棍用脚尖轻轻一挑就挑了起来,挑飞到空中后被她手腕翻转间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龙哥倒抽一口凉气。 “你是谁!你一个人也敢打我们——给我上!把她抓起来!” 把棍子当剑一般,在手上利落挽了个剑花出来以后,温柔戴着黑色口罩笑了笑,“不好意思,在那之前,我先把你们送去见警察吧!” 第66章 温柔原来,被他冤了。 领头的小混混们没想到会突然间窜出来一个女人,看这身板似乎是柔柔弱弱的,于是心一狠牙一咬,就想着一起扑上去,岂料刚上前就被这个手里拿着棍子的女人用棍子另一端狠狠刺中了肚子,一股反呕的感觉登时涌了上来,他还未说话,那棍子在她手里灵活转动,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竟然扭转方向朝着他的脖子砍来! 这……这是不是练过啊! 温柔一个转身躲开了龙哥抓过来的时候,扭头竟像是耍枪似的一个回马枪掏了过去! 那粗暴打人用的棍子在她手里就好像一柄锐利的兵器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有了灵魂似的,一眨眼的时间几个冲上去的混混都被她打倒在地,有人想从背后偷袭的时候,只觉得眼前又有一道黑光闪过,紧跟着一个拳头就这么直直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嘭的一声,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温柔错愕回头,都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幸好有人帮忙,不然这一下她可能就被阴了…… 话音未落,背后那人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她,那只手长得特别漂亮,鲜红的指甲就像血一样刺眼,“可以啊温柔,想不到你居然还会舞刀弄枪。” 温柔收起了手里的武器,朝后仰了仰头,那一眼,竟无比漂亮凌厉,她看向红指甲的女人,说道,“楚鸢,你怎么来了。” “过来帮忙,我们很早就想处理龙哥这批人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买通各路社会资源……”楚鸢用力踹了一脚倒在一边的小混混的头,冷笑了一声,“追查到这里没想到和你碰上头了,这次帮大忙了温柔,我带了人过来,你可以放心了。” 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了一阵扑扑簌簌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来的人不少,而且一早就埋伏在这里了,龙哥当场就变了脸色,再也看不出方才欺负褚浩时的那个眼神,“你们……你们是谁……” “我只能说有个不得了的人物一直在设计捕捉你,如今正好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楚鸢没有报出大名,不过温柔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姓“尚”的那一家。 她对着楚鸢点点头,“那多麻烦你处理一下后续事情了,转交给专业的警方,也比我出手来得靠谱。” “嗯。”楚鸢轻轻抽过她手里的棍子,从兜里掏出餐巾纸将上面所有关于温柔的指纹都擦去,并且对温柔眨眨眼睛,“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看见你的行为。” 温柔朝着楚鸢抛了个飞吻,“谢谢女侠。” 楚鸢哈哈大笑,身后的人冲出来将龙哥为首的青龙帮小混混抓了个彻底,如今打黑除恶的时候,怎么会允许有他们这种人践踏法律作恶多端? 要是晚来一步,那褚浩看起来都被他们打死了! 楚鸢将温柔使用过的棍子擦干净后上交,随后走过来牵了一把温柔的手,“走,去外面透透气,别老戴着口罩了,你这么漂亮的脸……” 楚鸢去揭开了温柔的口罩,露出一张白皙又精致的脸,照理说,有这张脸的人又怎么会吃苦头呢? 可是在她的眼里,她看见了九九八十一难。 楚鸢心头感慨,带着温柔往外走,正好秦若带着救护车开路打算送褚浩去医院,看见温柔跟另一个大美女并肩走来,还有些奇怪,“刚才你去哪了?” 温柔没好意思说是去善后了,怕秦若担心,于是挠挠头说,“正好我有个朋友来接手这个事情,我去路口接她了。” “哦,好。”秦若为人大方不做作,看见美女没有争奇斗艳的心思,反而特别感激地弯弯腰,“多谢你过来帮忙,我得先送我的保镖去医院,后续如果要做笔录什么的我会过来的。” “没事,先救你朋友。” 楚鸢也招招手,“这里有温柔呢,放心。” 等到秦若一走,温柔的眼神便压了下来,那眼里腾腾的全是杀气,“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批混混?我刚才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那不是抢占民女?对了,褚浩的女朋友……” “褚浩的女朋友自甘堕落成为了龙哥的女朋友,褚浩帮着送外卖的餐饮店也是龙哥出钱给他女朋友开的。” 楚鸢啧啧感叹着,双手抱在胸前,“没想到现在还会有这种好男人,不过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因为钱输给了那种毫无未来前途的混混,真是唏嘘啊。”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等男人长大的,投资男人毕竟是一件风险比较大的事情。” 温柔忽然间就这么说了一句,“所以褚浩的女朋友选择龙哥,不过也是受了诱惑,自己承受代价就是了。” “那么你呢。” 楚鸢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投资男人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温柔,那么你呢?” “我?” 温柔笑了笑,“我血本无归,你可要看好我的下场了,千万别学我。” 在阿寒死后,她把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江游,而江游还给她的是什么呢? 是毁灭。 投资男人确实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啊。 很少有一支资产能同时具备高估值又不具备风险。 说这些绕来绕去的话术,不如直说,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爱和被爱,都带着要了命的危险。 能够被人回应爱,更是难能可见。 “你现在应该挺好的吧,和尉婪好好过。” 温柔红了眼睛,略带着羡慕看向楚鸢,“等你们结婚那天,请我喝喜酒。” 楚鸢并没有再拿自己的幸福去温柔面前显摆,她觉得那样太残忍了,这个女人经历的一切她一清二楚,只是身为旁观者,又怎能入局替人指手画脚,她沉默看了温柔许久,说了一句,“不过有件事我可以替你做。” 温柔表情一愣,抬起头来,“是什么?” ****** 深夜,江家别墅,有男人在门口按门铃,按了半天没人来开门,他踹了一脚,骂了一句,“江游,你皇帝啊?见你一面这么难?” 骂到一半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江游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站在玄关口,看见来人,破口大骂,“尉婪你脑子有坑啊,大半夜还要我接见你?” “给你送礼物来的。” 尉婪勾了勾唇,“我老婆吩咐我来的。” 原来长得帅的人秀恩爱看起来也那么贱啊! 江游磨了磨牙,“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他一把夺过了尉婪手里的一个文件,当着他面拆开来,发现里面是好多资料和照片。 尉婪双手抱在胸前,“你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喝喝茶。” 江游恨不得一脚踹飞尉婪,“狗请你喝茶,我好不容易睡着了被你吵醒。” “失眠啊?” 尉婪又乐了,“是不是离了温柔睡不着觉啊?” 江游表情一僵,那杀气扑面而来,“你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我有老婆的,我不能挨干,那是出轨。” 尉婪往后窜了一步,“你失恋了,兽性大发,想对我下手,想得美。” “狗屁失恋!” 江游抖了抖文件,一看上面的字,惊呆了。 “这是……什么?” “是温家人购买那个药的记录,以及买通娱乐场所高层和服务人员灌你酒的转账记录。” 尉婪伸手过去弹了弹被他悬直在空中的文件纸面,“你不是一直对于温柔给你下药耿耿于怀吗?那么我告诉你,给你下药的不是温柔,灌你酒的也不是温柔,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的的确确这个局是温家人特意为你做的。” 江游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原本看了陆霁给的视频还有些半信半疑,这下尉婪掏出来的转账记录就等于直接扇了一个巴掌在他脸上。 他捏着纸,攥得太过用力,纸张形变发出刺耳的噪音,在他手里就像是一柄刀子,攥得越紧,便越是割得他血肉模糊。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你说是温家人,那么为何不是温柔……” “因为温柔是被临时叫来的。” 尉婪眯了眯眼睛,“本来这场局是为了你和温心设计的,并没有喊温柔过来。而且温柔一个私生女,见你这种场合,温家人怎么可能会把她算进去?” 这句话就好像在江游胸口用力开了一枪。 他灵魂都要被名为真相的子弹血淋淋地射穿了。 “因为在场有别的来宾,身份也不错,温家人自然是为了利益,这才半路匆匆把温柔喊过来陪酒,而温心一早就知道了你的酒店房间号,等在你房间门口,中途被温粲喊走干了点别的事情,正好遇上温柔来酒店经过你房间——于是阴差阳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温柔不说,可能也是因为……知道自己那天夜里确实趁人之危和你发生了关系。”尉婪的眼神变了变,“所以她觉得她也算是责任方。” 所以如果温柔不来,那么那天夜里,进入他酒店房间的,就会是一早就等在那里的温心。 江游睡意全无,被这个事实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么恨温柔,恨不得杀了她千刀万剐,可笑的是,千恨万恨,他到头来……恨错了人。 而温柔,一声不吭担着他所有的恨意,竟然,一个字辩解都没有。 心脏剧烈颤抖着,江游像是哑巴了似的,攥着纸,隔了好久,他才声音嘶哑地说,“你来告诉我,这才是……真相?” “所以温柔,一直以来……都被我,冤枉了?” 第67章 回到最初,那颗禁果。 冤枉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从江游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可事实上放在真正经历过的人身上,那是无数的不可说的磨难。 想起温柔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江游抿唇,那个时候面对温柔,他给出的态度是什么呢? 是嗤之以鼻,是将她的尊严狠狠踩碎,然后在边上当个笑话看。 他恨她,怨她,骗她,虚情假意玩弄她的感情,令她当真,然后再抛弃她。 所有作恶多端的事情,江游都在温柔身上试了一遍。 试了一遍,试出来了什么? 试出来她是真的被冤枉的。 试得她生不如死,痛哭求饶。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没了快感,总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攥着手里的文件,说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怎么查不到?” 尉婪用手戳了戳江游压抑的胸口,回答他,“这些东西其实你要是愿意去查,你也能查到。只是江游,你不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查,照理说你这种人,要是被人做局设计了,以你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差个水落石出,然后跟他们狠狠算账。” 尉婪的话跟刀子似的冲江游刺去。 没错,按照江游的性格,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也会用最速度查明真相才对,那么为什么……在温柔的身上,他就放任了一次又一次,自己主观上的误会,来自欺欺人呢? 他为什么不查? “你为什么不查?” 尉婪反问江游,“你是当事人,你为什么不查?我倒是想要问问你。” 夜色凉薄如水,稍冷的夜风吹过江游的脸庞,将他额头上的短碎发吹得微微动荡,江游抓着纸张发呆,那纸张仿佛不是澄清温柔的证据,而是他的定罪书。 他做了什么啊。 他做了什么啊。 江游不敢去回想自己曾经对温柔的所作所为,那么多细节鲜血淋漓刻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想起来都是一种折磨。 “我觉得,你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没去查。” 尉婪锐利地分析了一下江游的心态,“因为万一去查了,如果真相颠覆了,你的行为就不再是正确的了。所以为了能够心安理得地对温柔下手,你宁可不去查明真相,也要保证自己是对的。” 此话一出,江游原本白皙的脸庞愈发惨淡了。 他睁了睁眼睛,对尉婪说,“你的意思是……” “也许很早你就察觉过这件事情的不对劲。只是江游,你忽略了。” 尉婪拍了拍江游的肩膀,“也许在你的心里,温柔到底是不是无辜的,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只是想要折磨她,只是想要看她露出那种对你失望又痴迷的表情,所以你宁愿她是罪魁祸首,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他才能够加害她。 他太想看了,看温柔那张美艳下贱的脸上露出那种只会为一个人高潮的表情。 太想看了,温柔,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脆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江游的呼吸紊乱了,仿佛尉婪一句话戳中了他所有肮脏卑劣的想法。 如果你是清白的,那我还如何加害你。 既然如此……不如宁可你是污浊的。 温柔,你只能是污浊的,只有这样才能够配合我。 “我觉得,人是可以被驯服的。” 尉婪眉目低垂,眼神里的情绪晦暗不清,“江游,你和温柔之间,也许就是一场……互相驯服,你说呢?” 她低下头颅的时候,她折断脖颈的时候,她自毁臂膀的时候,每一个她为了他献身的时刻,都是一场驯服。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眼底似乎掠过什么精光,爱欲和仇恨在他眼底翻滚,隔了许久,江游竟然咧嘴笑了笑,从喉咙里溢出的,是嘶哑冰冷的声音,“我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过温柔这种……哭叫起来这么漂亮的贱货了。” 尉婪骂了一句,“变态。” 江游低低笑了两声,没反驳,随后送走了尉婪,一个人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夜风越来越冷,可是他的心脏却越来越烫。 有些东西被一层冠冕堂皇的人皮假面掩盖着,他总是用简单的爱和恨来掩盖他对温柔的一切冲动。 而尉婪送来的真相却轻而易举地割裂了这层假面。 兽性,爱欲,堕落,人性回到最初也不过是……伊甸园里的那一颗禁果。 ****** 这天夜里秦若一夜没睡,守在褚浩的病床边,等到褚浩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不说,大腿上隔着被子,还有人趴在上面睡觉。 褚浩呲牙咧嘴,“你醒醒……” 秦若从病床边趴着醒来,一看褚浩睁眼了,大喊了一句,“活了活了!医生!褚浩活了!” 褚浩咬牙切齿,“卧槽,你压着我的伤口睡了一晚上,我感觉我的腿要截肢了!” “……” 白越和江凌进来给褚浩做检查的时候,瞟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秦若,开玩笑说,“秦若你从哪里捡来的小狼狗啊?” “不是我的。”秦若立刻解释,“我俩只是单纯的员工和领导的关系。他自己有家属的。” 听见这话,褚浩的脸色变了变,隔了一会说,“没了。” “啊?” 秦若愣住了,“你女朋友……” “跟人跑了,跟龙哥。”褚浩脸都绿了,“你tm,我之前挨揍的时候你是没听见吗!老子辛辛苦苦养了那么久的女朋友因为我不够有钱跟人跑了!!!” 白越和江凌一脸震惊,倒是秦若在边上摸着下巴说,“男人确实没钱不行啊,不能怨你女朋友。” “……”褚浩说,“医生,把我拉去火化了吧。” “哈哈哈。” 秦若乐了,“好事啊,她今天能因为别人有钱跟别人跑,以后就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早离开早好,你要死要活干什么?” 褚浩没说话,胸口缠着绷带让白越检查着,嘴角的乌青还在,他说话的时候总会扯到伤口。 然而因为他黝黑的皮肤,这些伤反而令他看起来更健硕了。 江凌一边看着褚浩的脸,一边说,“小帅哥长得也不差,努努力以后肯定能成大事,来,签字,这是费用……” 褚浩愣了一下,边上伸出来一只纤细的手臂,肤如白玉凝脂,将单子接了过去,“我来,他所有医药费我包了。” 褚浩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受得了这种屈辱? 他脸色涨红,“你什么意思!秦若!我还不至于这点钱……” 秦若将钱包里的卡抽出来,打断了他的话,“工作期间出的事情算工伤吧,本小姐给你报销也不是不行。” 褚浩说,“你不就有几个臭钱吗!” 秦若说,“对啊。” 褚浩:…… 江凌和白越对视一眼,乐了,随后拍拍褚浩的肩膀,说道,“没事儿,让她来吧,大不了结束你用工作偿还老板的好意就行。” 秦若那个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褚浩,眯起来看着他,褚浩登时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当初跟龙哥打群架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被秦若一看反而浑身汗毛倒立。 “你那眼神不是老子用工作偿还。” 褚浩一字一句,“是tm想我用肉体偿还。” 秦若意味深长地说,“用肉体的话,我要求可就比较高了……” 褚浩要不是腿上有绷带,这会儿保准下病床把秦若直接嵌进墙壁里当壁画,“秦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秦若乐得直哆嗦,就喜欢看褚浩现在动弹不得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捂嘴嘿嘿地笑,而后站起来,“我出去和医生聊聊,浩浩乖哦,一个人在病房注意休息。” 褚浩觉得,被秦若用这种话叮嘱比女朋友跟别人跑了还要屈辱。 这天夜里,温柔过来探望秦若和褚浩,“秦若你在医院待太久了,出去透透气吧,我和你换班。” “哎呀,就照顾一个褚浩而已,大动干戈。”秦若摆摆手,“你怎么来了。” “褚浩怎么也是一直照顾我俩生活起居的人,如今遇到困难还是得帮,另外等他伤口好一点,得去警察那边做一下笔录。” 温柔问道,“伤情鉴定过了吗?” “鉴定过了,轻伤。” “怎么才轻伤,这怎么办呢。”温柔嘟囔着,“软组织损伤好像都是这样,要不褚浩你再磕个脑震荡出来,然后腿也去锯一截……” ……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心眼怎么是黑的呢? 褚浩躺在床上装死,“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 秦若推着温柔往外走,“哎呀,轻伤就轻伤吧,那龙哥反正都抓起来了,也不能因为轻伤就判得轻了,他犯下事情那么多,数罪并罚肯定得重判。眼下不用担心褚浩,我俩出去吃个夜宵如何?” 温柔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地下车库取个车。” 这阵子没和江游联系,忽然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空空的,不过也好,等到她的心彻底空了,才可以有人重新住进来。 温柔一个人在地下车库里走,还没走到自己车子边上的时候,拐角伸过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到了一边! 第68章 这么痛也,要离开他? 温柔完全没想到会突然间多出来一个人,于是本能令她迅速反击,在对方刚将她拖入拐角的时候,温柔便用手肘重重朝着身后那人的胸膛顶去,紧跟着脚往后一踩迈开一个要进攻反击的姿势,却不料想那人动作也极快,就这样顺着她的招式直接反转了她的进攻! 下一秒,温柔的手被人直接背到了身后扭住,而后那人将另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温柔喘着气,就听见头顶传来冷漠桀骜的声音,“你跟谁学的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温柔的眼睛睁了睁,没想到能听见这个声音。 她倒抽一口凉气,挣扎了一下,那人便立刻放开了她。 温柔扭头,对上江游白皙的脸。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江游眯起眼睛,似乎是在细细审视温柔这个人,自从离了婚以后,温柔的所有一切都令他意外。 好像过去那个跟在他身后围绕着他转的小女人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灵魂却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温柔用力甩开了江游的手,“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你半夜找谁呢。” 江游倚着拐角的墙,姿态玩世不恭,“怎么,看上哪个了?” “跟你没关系。” 温柔面对江游的阴阳怪气,已经有些熟练了,他说话向来这样,总是拐着弯儿刺伤别人,一句好话都没有。 没给江游好脸色,温柔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江游扭到背后的手,打算走开,结果江游伸出一条腿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睨着她,那眼神凛冽,“当初那个酒局,我知道了一点事情。” 温柔震惊了片刻,回过神来,她侧了侧脑袋,“你想说什么?” “当初是不是有人喊你过来陪酒,所以你才会临时出现在温家那场酒局上。” 江游等待着温柔的回答,就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还有,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就认识过?” 温柔眼神闪躲,“我的过去和你没有关系……再说都离婚了,那场酒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还重要吗?” 江游皱眉,完全想不到温柔竟然会是这样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好心帮你洗清嫌疑,你一点都不感激吗?” “感激?” 温柔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她重复过这两个字以后,转过身来,终于正视江游的脸,甚至还举起手来给他鼓了鼓掌,“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啊江游,谢谢你亲自误会我,又亲自替我洗清嫌疑,这可真是天大的恩宠呢,我应该心存感激收下以后对你感恩戴德是不是?” 江游没见过温柔这样浑身是刺的时候。 他嘶了一声,“再怎么说我也是去查了,至少把清白还给你,你怨气深重干什么……” “我没有怨气。” 温柔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看着江游,“我只是觉得可笑而已。怨气?江游,对你有怨气,那说明对你还心存期待。” 心存期待的下场是什么呢? 是被骗,被利用,被抛弃。 如果爱情本就是一场权力关系构成的局,那么显然她过去都错了。 她给自己建立了一个乌托邦,一个误以为,靠爱就可以扭转权力关系的乌托邦。 以为只要足够爱,或者是足够有感情,她和江游之间的阶层就会颠倒改变,她期待着,设想着,太想得到他,想看他高高在上跌落神坛——可是温柔忘了,她再把自己虐到如何鲜血淋漓,那江游依旧在高台之上麻木注视着,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的慷慨,她的忍让,她豁出去的爱,都献祭给了一个从来不会为她动心的人。 她想争一次,争他在意一次,以为这样感情这把延时的钝刀可以扎在他身上。妄想权力关系互换,地位阶层扭转,痛一般的快感可以翻天覆地涌向她。 事实上,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江游这类人,这辈子都不会被针扎的,又遑论让他疼。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摇了摇头,“那些真相如何真的没必要了,江游,都离婚了,别在意那些事情了。” “离婚证还没……” “离婚证过两日会办下来,我有去跟进度。” 温柔回答得干脆利落,下定了决心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头了,“所以到时候拿到证书,我俩就是陌生人。” 江游攥了攥手指,“你已经一点不在乎过去我冤枉你了吗?” “在乎有用吗?” 温柔反问他,“没用的东西我早就已经丢掉了,也不用你大晚上这样来找我,你来找我是为了表达什么呢?江游,为了,认错吗?” 为了,认错吗? 不,江游又怎么可能会认为他有错? 江游直接否认了,“我只是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设计里,所以才去查清楚的真相。跟是不是冤枉你,都没有关系。” “好。” 温柔似乎没有反应,“你能这么说我也放心了,否则还总担心你舍不得我呢。” 江游牙一咬,“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温柔忽然间轻轻笑了一下,“看过一部日剧叫《四重奏》吗?里面有一句话,连垃圾都丢不掉的人,在垃圾眼里也是垃圾。江游,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是这样。” “你说我垃圾?” 江游勃然大怒,不知道哪来的怒意,到底是“垃圾”两个字令他痛恨,还是说,“丢掉”两个字更让他心慌。 丢掉? 他江游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丢掉他? 江游用力抓住了温柔的手,“你得跟我回去。” “你松开我。” “你打不过我的,你很清楚。” 江游一字一句,“离婚也好,但是别tm让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温柔,你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摆脱我这个前夫?你做梦!” 温柔装得再好再无动于衷,都被江游这句话逼得心尖出血了,她也大力地想要甩开江游,江游不依,“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离了男人会死,现在离了我,之后又要去依靠谁,跟你那个亲哥温粲乱伦吗!别不知好歹温柔——” 话音未落,温柔一耳光打在了江游的脸上! 结结实实一巴掌,打懵了还在暴怒的江游。 过去他好像也喜欢对她动手,如今她就像一面镜子,站在他对面,太过面熟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温柔红着眼睛,还未说话,下一秒手腕被江游狠狠一扭,剧痛令她一声闷哼,胳膊就这么被江游扭到了脱臼! 他们就像两头野兽,用尽了力气让对方受伤。 被打了一耳光的江游回过神来,精致的帅脸上一片错愕,错愕过后是滔天怒火! “走,走啊!你再走一个试试!” 江游攥着温柔的手臂,面不改色地用力一转,“现在只是脱臼,我等下还能给你按回去,你再掉头走人试试,老子把你胳膊拧断!” 他干得出来,他肯定干得出来! 温柔被江游手腕拧到脱臼,痛得脸色发白,“你放开我!” “跟我回去!” 江游发下最后通牒,“我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跟你讲道理劈情操,你打我一耳光我把你拧脱臼很合理吧?温柔,别再尝试挑衅我!” “我不会跟你走的。” 温柔强忍着痛意,她没有惨叫,也没有呼救,就算自己的手被扭到脱臼,她痛得满头冷汗,却也只是抽着气说,“江游,你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都这样了,你还嘴硬是吗?” 江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抓着她的手,可是痛的却是他自己的心。 怎么会这样呢。 他怎么会沦落到要用这种方式来留住温柔。 “我不会放任你跟那些男人鬼混的,我不要的女人也轮不到这群人来分享。”江游一想到别的男人看温柔那个眼神就犯恶心,他将温柔整个人拽了过来,“跟我回去!” “我说了我不。” 温柔痛得流眼泪,她拼命挣脱江游,“江游你这样和温粲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的世界狠狠天崩地裂了一下。 江游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柔,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呼吸困难。 “你和温粲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想给我戴上一个项圈,捆上一个锁链,你们都是魔鬼!” 温柔说话都在哆嗦了,手腕上传来的痛苦令她浑身颤抖,“我还以为你和温粲不是一类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们都恶心得一模一样!” 江游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在刺痛。 他俊美的脸上一片错愕,错愕背后似乎还带着不甘心,“你把我跟温粲那种龌龊的东西相比?” “你们没有区别!” 温柔就算手腕被江游拧脱臼了,却还是强忍着痛楚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江游,你跟他们……没有区别。” 江游脸色大变,“你手脱臼了还这么挣扎,你想死吗!手废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温柔眼眶猩红着将自己的手从他的禁锢里狠狠抽了出来! 那一刻,江游感觉温柔抽出去的不是她脆弱的手臂,温柔是把他的心给挖了出去。 那么痛都要逃离他吗? 第69章 要不温柔,我追你呢。 从温柔忍痛挣脱他的动作里,江游看出了她的决绝。 那一刻,他觉得温柔比他狠多了。 他没学过到底该怎么去挽留一个女人,或者说他现在的行为到底算挽留吗?他又是为什么要挽留呢? 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江游就已经对温柔下手,以至于现在发生的一切直接超出了他掌控的范畴,温柔的眼里已经只剩下对他的厌恶和失望,似乎连一丝的爱意都没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游看着温柔一瘸一拐地走,那被他拧到了脱臼的手臂垂在身侧,就像是断了似的,荡来荡去,可就算是这样,温柔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被他害得伤痕累累,却仍然托着残破不堪的身子往前走,铁了心要离开他。 江游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发出的声音已经带着些许颤抖了,“你不怕你的手废掉吗?” 温柔没停顿,脚步一点犹豫都没有。 “温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游发现温柔没有停下,就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他徒劳无功,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阻止温柔离开自己的脚步。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无力的语言文字,“温柔……” 温柔终于停顿。 回过头来的时候,女人竟是满脸的泪。 她在流眼泪。 一段感情怎么能让人如此悲伤和绝望呢。 江游,让我难过的事情,你真的一件都没有落下。 温柔张了张嘴巴,说出口的是两个字,“再见。” 那一秒,江游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回过神来以后又用力收缩痉挛了一下,牵扯出剧烈的痛意,他茫然地看着温柔的身影,下意识伸出手去,可是她早就离他那么远了,哪里还抓得回来? 她要走了。 她要走了。 江游本能摇了摇头,说出口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字,“我特意来找你,告诉你我查清楚了真相,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没有什么要为自己解释的吗……?” 温柔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江游追了两步,见边上有一辆车子开过来,他眼尖认出了那是邵京的车子,只觉得心凉半截,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柔上了邵京的副驾驶。 那可是邵京的副驾驶啊。 江游喊温柔的名字喊到破音,“温柔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啊!” 刚钻入车子,温柔的肩膀就猛地一抖。 邵京察觉了她的不对劲,朝外看去,发现江游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那眉眼里,写满的,是浓稠的痛苦。 他没见过江游露出这种眼神。 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 邵京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你真的不去看看……江游吗?” “有什么可看的。” 温柔忍着痛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的手脱臼了,到家你帮我按回去吧。” 邵京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那江游就已经逼到了车前,他眼眶猩红,“温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柔脸色苍白,隔着车窗看江游的脸。 她忍住了,没有按下车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重复着这句话,江游用力捶打了一下温柔的车窗,回应他的是温柔将脸撇开,而后轻声对着邵京说,“走吧。” 邵京不忍心地从驾驶座看向副驾驶窗外的江游,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踩下了一脚油门。 温柔噙着眼泪说,“越快越好。” 邵京踩油门的脚用力,将油门踩到底,从江游身边呼啸而过,那一秒里,江游感觉全世界都在他身后倒退远去。 他像是整个人都空了似的,被车子周边带动的气流惯性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他再去寻找,已经再也找不见温柔的影子。 温柔走了,把什么都带走了。 连着她满身的伤一起。 那么大的地下车库里,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心都被挖空了,什么都没剩下。 江游站在那里,就仿佛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他声势浩大又满身杀意地赶来,温柔一个人怎么可能抵抗得了他? 可是最后,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也是他。 到底是哪里错了。 江游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 他能做的就是一次次将温柔强行拖回自己身边,用尽手段让她感受痛苦,这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方式,除此以外,江游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让温柔停住。 该怎么做呢。 可以消解他这难以解释的痛苦。 温柔,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会这样难受。 “你以前……” 江游这话不知道说给谁听,地下车库没有一辆车是为他停下来的,温柔也离他而去,到最后男人的尾音已经颤抖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温柔回到秦若家里,坐在沙发上,邵京看了半天她的手臂,说道,“你干嘛刚才医院里的时候不让医生帮你……” “那不等于要和江游多呆一会么,他都来医院堵我了。” 温柔说话声音挺小声的,就宛如刚才和江游对峙已经耗尽了她的气数,“所以我才想先回来……” “你这就像在逃难似的。” 邵京上前,轻轻按了一下,“是这里吗?” 温柔嘶得叫了一声,“嗯。” “忍着点啊。” 邵京见她脸上都没血色了,都不敢用力,生怕轻轻一折就断了,他找对了地方像个老中医似的又快又准一按,温柔又是叫了一声,而后脱臼的地方终于被接回去了。 温柔长舒了口气,不敢大力甩自己的手臂,对着邵京说,“谢谢你。” “谢什么啊,唉。” 邵京揉了揉温柔的头发,“你跟江游之间怎么会这样呢,我以为会好聚好散呢。” “怎么可能好聚好散。” 温柔自嘲地笑了笑,“和平分手还有个名字呢,叫不得不分手。” 和爱情牵扯上,又如何保持安宁。 “今天的事情别告诉若若,她担心褚浩还来不及,要是知道江游又来找我,估计能急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温柔发现手恢复了,前后摆了摆,如今除却脱臼地方,只剩下被江游用力攥住过的皮肤传来些许痛意。 那个时候,他们摩擦得像是两把兵器,越是挣扎便缠得越紧,互相刺伤。 温柔说,“我替你整理一个客房,你晚上在这休息吧,明天再走。” “不过没有晚饭吃,褚浩不在,若若家里没人做饭,我今天没力气给你做夜宵,明天起来可以帮你做早餐。” 温柔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她将头发都理到了一边,另外半边的侧脸轮廓便都露了出来,从邵京的视角看过去,她半边脸的线条流畅又美好,像极了一幅画。 站起来,邵京说,“你对江游也是这样的吗?” 温柔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江游也是像我对这样……” 邵京吸了吸鼻子,走上前,靠近了温柔,将她笼罩在自己身子的阴影里,“也是这样絮絮叨叨说话吗?” 温柔仔细想了想,忽然间低低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呢。” “我怎么可能和江游这样心平气和说话呢。” 温柔看着邵京的脸,却不知道到底透过他的脸在看谁,“他让我觉得爱是空虚又徒劳的,是小心翼翼的,我总是把一切准备好等待着他,可是很多时候,我总是等待着一扇不会开启的门。” 邵京先是理解了一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随后落寞地看了温柔一眼,“所以其实,你在江游身边,一直都不是这样的,而对我,和对秦若,对楼飞飞,没有区别对吧?” 他们都是温柔身边最亲近的人,却也因此,邵京被这个身份困住了。 困住了,不能再往前一步。 温柔像是猛地明白了什么似的,她仰了仰脖子,这个动作让邵京很想吻下去。 可是温柔说,“邵京,我不会把你放在和江游一个位置的,更不可能用对他那种讨好的态度来面对你。那是对你的不尊重。” 温柔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太过温柔,将拒绝都说得如此令他内疚。 是他逼她了。 邵京眼神晦暗,“抱我一下。” 温柔抿唇。 邵京难得脆弱,“就一下。” 叹了口气,温柔主动伸手将邵京的腰身搂住,“好,抱抱。” “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的。” 邵京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这会儿居然要温柔这个刚和江游吵完架的人来费心思如何哄他,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样,“感觉反过来了。” “反过来是好事,说明,我也有可以为你们做的事情了。” 温柔并没有介意邵京对她说的那些话,正是因为邵京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才要正视这些重要的感情才对。 她怎么能逃避呢。 温柔的认真让邵京有些感动,感动之余情绪更是复杂,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感情太过深厚,有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出手。 生怕就这么被他造没了。 只是,再不出手,他会后悔的吧。 邵京喉结上下动了动,转守为攻,主动将温柔圈在了怀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要不,温柔,我追你吧,你试试跟我过日子呢?” 第70章 我早不怕,被人笑话。 听见这个的时候,温柔本能就是动作一僵。 她脑海里掠过了无数过往的回忆,最后统统被击碎,停留在了冰冷的现实面前。 摇了摇头,温柔从邵京的怀抱里撤出来,“现在的我不管跟谁重新开始都是不负责任的,邵京,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邵京皱了皱眉头,温柔便伸手盖在了他的嘴唇上,似乎是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刚和江游离婚,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彻底收拾好,我甚至身上还背着官司要打,这样的我,跟你在一起的话,不管你从名声还是从生活方面都会受影响。包括我对江游的感情也没有彻底斩草除根,和你在一起,对你不尊重。” 她说得好真诚。 邵京很多时候觉得温柔对自己太狠了,把她自己说得一无是处,被温家赶出门,被江游抛弃,声名狼藉,没有人会愿意家里多一个二婚的女人进门——她将赤裸又残酷的现实摊在了他的面前,连同她自己一起。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邵京有些生气,“外人觉得你不好,我还能觉得你不好吗!温柔,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我封的!” “那可太谢谢你给我发好人卡了呀。”温柔收回手,嘿嘿一笑,“邵京,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给你回应,不过,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邵京的心当场就化了。 江游走的tm是什么狗屎运啊!啊!凭什么! 他擅自喜欢她,给她压力不说,反而她还给他道歉,完事儿告诉他,虽然答应不了在一起,但是可以答应做他爱吃的。 完美回答,甚至挽回了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邵京当着温柔的面狠狠捶了两下秦若家里的沙发垫子,脸上的眼泪面条宽,哀嚎着,“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整容,整成江游那样!我告诉你,你保准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你给我等着!改明儿我高低也是阿寒3.0版本!” 温柔哭笑不得,摆摆手,“你现在就很帅了!别整了,整成江游那样,帅是帅,但多晦气啊。” 有道理。 邵京这人就是心软,一听见温柔说他帅,登时脸上都开花了,原本还愁眉苦脸了,这下笑开来了,上去架着温柔的肩膀说,“你这话说得哥爱听,明天送你去大学讲座,周末带你和楼飞飞去水上乐园,你看,离了江游,我们的日子过得开开心心!” 温柔双手合十做了个拜菩萨的动作,“是的,希望以后能越来越好。” 拍拍温柔的肩膀,邵京用力地说,“放下过去的小朋友会被奖励一个重新的开始的!” ******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江游一个人从深夜里惊醒了。 他最近总是睡觉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温柔从他身边离开的样子,原本都没有刻意去记她的每一个转身,然而现在却莫名其妙总是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江游气得睡不着觉,起来砸了两下床单,还是不够解气。 温柔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会让他这样夜不能寐。 咬了咬牙,江游干脆不睡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他原来就睡了四个小时。 这几天睡眠时间一天比一天少,工作强度却一天比一天高。 江游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反正就是在逼着自己将心思转移到工作上,离婚的事情全权交给许欧去处理了。 一个人对着边上的落地窗发呆,他想起来了,之前温柔在边上的时候,他能看见她安静的睡颜。 温柔这个女人虽然在他心里印象很差,但是她确实长着一张,无法抹黑的脸。 他错过了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好好在两个人没有争吵的时候安静欣赏她的脸。 以至于现在,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江游竟然觉得有些……寂寞。 他晃了晃脑子,把各种离谱的想法晃出去,故作冷笑,这个女人跟他离婚,是她不知好歹! 反正现在他自由,他应该开心才对,等到周末就出去寻欢作乐,女人哪里都有,还愁找不到比她更好的? 江游是这么想的,然而这天早上来到公司里见到许欧递过来的两本证书的时候,他完善的心理建设一下子就被轰成了残渣粉末。 “这是什么?” 江游明知故问。 许欧缩了缩脖子,指着上面的字说,“这是离婚证,江少……” 江游没有伸过手去接。 许欧说,“离婚手续办完了,两本证件给您看一下,您要是确认无误后,这本,我给温小姐送过去。” 江游眼神暗了暗。 他总算伸手,将两本离婚证一起夺了过来,而后对着许欧说,“我自己去送。” 许欧挠挠脑袋,“也行,那,关于离婚的事情,您还有什么要吩咐我做的吗?” “没有了,离婚了就好了。” 江游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老子总算摆脱这个拖油瓶了,得找个时间好好庆祝庆祝。” 这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啊江少…… 许欧没问出口,因为不管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或许都不重要了。 江游去了一趟秦若家里,发现家里空无一人,不仅秦若不在,连温柔都不在。 花了点时间定位了一下她,发现她居然在一所知名大学里。 挑挑眉,江游在心里揣度她,这个女人现在是改变风格,不走嫁入豪门的路线,打算去大学里钓精英知识分子了? 回到车上踩下一脚油门,江游很快就开到了大学门口,进去的时候发现门口居然还贴了横幅,上面写的赫然是温柔的名字。 皱了皱眉,江游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横幅上写明了温柔过来学校讲座,对她的重视态度可见一斑,他怎么不知道,温柔还有这个能耐? 忍着烦躁从横幅指示的教学楼进去,江游一路上听见不少学妹指指点点,说来了个帅哥,不会是借场地拍戏来的明星吧。 江游对此不置一词,无聊的夸赞他从小听到他,也就只有温柔会说他无耻。 问了路以后,江游直接走进了大课堂的后台,后台里温柔正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端庄长裙站在那里跟学生会的管理层对接等下要演讲的重点,江游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漂亮的侧脸。 女人将头发盘在脑后优雅知性,细长的手指正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一叠文件,她温和地和别人交流着,彬彬有礼又谈吐温柔的模样,聊完了还和学生会会长握了握手,轻轻笑了笑。 年轻的大男孩和温柔握完手登时红了脸,在一边挠挠头,“还有十分钟开始了,柔柔姐,您……” 柔柔姐? 柔柔姐?! 柔柔姐!!!! 江游气得脑门上当场暴起青筋,看她跟男大学生握手娇笑那个劲儿啊!看得他直磨牙!江游立刻眯眼走了进去,还直呼其名,“温柔。” 温柔冷不丁听见江游的声音,还以为自己意识错乱了,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男人赫然站在身后,一身西装站得笔挺,薄唇抿着,乌黑的短发冷白的脸,眯起眼来的时候愈发狠戾和不近人情。 她心当场颤了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学校校长和我认识,正好当初也给这里捐过钱,怎么不能来?” 江游上前一步,直接挤开了还脸红的学生会长,他笑得极狠,“混得不差啊,一眨眼都能来知名学府当导师开讲座了,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啊?” “学校邀请我来的。” 温柔沉住气,回应江游,“你看不起我没关系,别看不起这所大学,是莘莘学子心里的知识殿堂,是神圣的。” “学校是神圣纯洁的,就是你这个人,我看不一定。” 江游不管别人在场,说话也依旧这么伤人,温柔的脸色白了白,边上的大男孩替她还嘴,“这位先生您是来捣乱的吗,我们后台不欢迎你!” “挺好啊温柔,这么快有舔狗替你冲锋陷阵。” 江游啧了一声,发出这个音节的时候他甚至还玩世不恭地歪了歪头,好像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有人无条件帮你说话的感觉怎么样啊。” “很好。” 温柔用力对他笑,“谢谢你不停地提醒我。当初我也是你身后的一条舔狗,替你冲锋陷阵,那个时候你要是拍拍我给我点甜头,我说不定还能为你去死呢。” 她笑着说出这段话来,却将江游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男人几不可闻地倒抽了一口气,“你说什么?” 那么多人在场,她这样说自己,不怕别人笑话吗? 可是江游,她早就不怕别人笑话了。 连爱你这种被所有人笑话的事情都撑过来了,还有什么怕人笑话? 温柔眨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听不懂我的话吗?我的意思就是,当初在你身上我什么苦头没吃过?江游,你尽管把那些伤人的话肆无忌惮说出来就是了,我温柔如今不会因为这些皱一下眉头!我早受过了见识过了,我早不怕了!” 那一刻,江游仿佛被人重重捶了一下。 她是不怕了吗? 她是怕到死了,怕到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怕到豁出去无所顾忌了。 说完温柔用力推开江游,“我要上台演讲了,没事的话你就别来烦我。” 第71章 不知死活,是我爱你。 江游霸道武断惯了,什么时候被温柔这样子使唤过? 她推开他的手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江游被她推搡得重重往后退了几步,回过神来男人抽着气说,“你什么意思,我的话都还没讲完……” “你的话我不想听,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温柔抬手阻断了江游要说话的行为,“江少,自重。” 自重两个字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像是狠狠打了江游一巴掌似的。 过去他最爱说她轻佻下贱,而现在倒是她对他说自重。 在江游犹豫的时候,温柔已经步伐坚定地走上了台,下面掌声如雷轰动,在江游的耳边振聋发聩,他不敢相信,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居然,也是那么多人眼里高贵神圣的老师。 温柔清清嗓子开口说话,先是一段正经的自我介绍,随后又小小开了个贴切的玩笑,把场内的气氛一下子拉向了轻松愉悦,拉近了她和台下大学生们的距离,见她这样游刃有余,倒是江游站在后台有些无法接受。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柔也可以是这样闪闪发光的。 放在口袋里的两本结婚证硌得他生疼,江游攥着手指,眼神冰冷地锁定了台上正在演讲的温柔,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让人如沐春风,一点看不出来她曾经在他面前有过多撕心裂肺的模样。 温柔,你说的那些爱我,就好像一个个泡沫,被现实一吹就戳破了。 江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沉默下来,一直到温柔整场演讲结束,台下掌声如雷,令他猝然回神,于是看着温柔走下台来。 那样子,就好像温柔在走向他。 可是下一秒,有好多学生冲上前要和温柔聊天,就这么挡住了温柔的步伐,后台休息室门口,江游和温柔距离那么近,只有几步路,却被不少人隔开了,两个人只能透过人群遥遥对望。 那一刻,江游觉得温柔很远,特别特别远,远到好像他们……从没认识过一样。 跟学弟学妹们合了影,温柔站在最中间笑着比了个耶,人群才慢慢散去,会议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几个工作人员和他俩,江游清了清嗓子,“刚看你在台上演讲……” 结果温柔的动作没有停下,自顾自整理着手头的文件,不像是要搭理他。 后台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相地退了出去,替他们关上门。 房间里沉默几秒,江游压低了声音再度开口,漂亮的眼睛里传递出微怒的情绪,“喂,温柔,我说,你刚才演讲那一套是谁教你的?你自己准备的材料?还是后面有人帮你写了一整篇……” 温柔重重将手上的资料摔在了桌子上。 深呼吸,她抬头看向江游,一字一句,“我受够了。” 江游愣住了。 “是啊,我的所有都是有人帮我的,你能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我自己凭本事得来的,我是走后门的,你满意了吗?” 温柔的话像是一根根针在刺江游的耳朵,男人啧了一声,“质疑一下你怎么了……” “可以啊,随便质疑,你不就是想听见我说这种话吗,那么如你所愿我说给你听就好了,说无数次都可以。我走后门的,我没本事的,我靠跟别的男人上床攀高枝来获取利益的,怎么样,你听到这些心里舒服吗?” 温柔从未有过的锐利,用最肮脏的字眼来描述自己,可是这些话反而让江游无法安宁,他说,“你就喜欢跟我对着干是吗?” “你想听到这些,我顺着你的意说罢了。” 温柔笑了两声,“你不会还心疼上我了吧?” 江游上前,一把抓住了温柔的手,可是这个动作却令温柔像是触电般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眼里的防备让江游的心被揪紧了。 她……防着他。 因为上一次,他把她的手腕扭脱臼了。 于是从今往后,江游再碰她,她都会这样防备。 见不得温柔用这种陌生抵触的眼神看着他,江游烦躁地说,“心疼你?老子跟你离婚高兴还来不及,我心疼你?我善心大发不如给贫困山区捐钱,心疼你这种下作货色干什么?” 温柔仓皇大笑,“说得好啊江游,摆脱我这样的人真是烧高香了吧。” 江游只觉得自己呼吸有点困难,一想到他是来送离婚证的,竟然……有些犹豫。 温柔反问他,“那么你现在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江游挑眉,隔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离婚证办下来了。” 温柔收拾资料的手一顿,而后伸到了江游的面前,“拿来。” 见她这么顺手,江游有些怔忪,回过神来男人带着怒气吼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婚吗?” “离婚证都办好了,那么我们离婚已经成为了事实了。” 温柔平静得像是诉说着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江游,恭喜你,自由了。” 恭喜你,自由了。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丁点快乐呢。 从口袋里拿出离婚证,江游想起自己给她结婚证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他肆无忌惮地将结婚证抽在温柔脸上,带着厌恶和痛恨,可是时间飞快,如今眼睛一眨,他们竟然已经到了交换离婚证的地步了。 江游将离婚证递过去,还要用力笑一声,“是该恭喜我,终于摆脱你这个烦人的妻子。” 温柔眼眶都红了,冲着江游点点头,“嗯,是呢,是件好事儿。不过我好歹也是你的妻子,给我点面子吧,这么说话,多伤我的心啊。” 她用这种开玩笑的口吻讲述了一段血淋淋的爱情,而在这段爱情里,江游连一点心疼都吝啬给予,于是,婚姻成了一场独角戏,她一个人唱到剧终,都没有第二个人来和。 落幕了。 伸手去接离婚证,却发现江游将她那本证件捏得极紧,她一下子还没法从他手里拿过来。 温柔扯了扯,离婚证依然纹丝不动地在江游的手里。 江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攥紧了离婚证,明明这是属于她的那一份,他却没有松手。 温柔的眼泪在眼角打着转,但是她忍住了没让它落下来,“你把离婚证给我。” “给你可以。” 江游将离婚证又拽了回来,挣脱了温柔的手,他看了一圈周围没有人的后台,冷笑了一声,竟然将离婚证就这么摔在了自己的脚边! 而后,他乖戾地盯着温柔的脸一字一句,“你去捡起来吧。” 那模样就像是当初结婚的时候施舍她银行卡似的,恶心得一模一样。 温柔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本被江游甩在了地上的离婚证,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概括了她惊涛骇浪又绝望的爱情,从开始到结束,她始终一个人。 也是,她这样的女人,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私生女,获得这种对待,也是理所当然吧? 温柔攥了攥手指,看向江游的脸,“连离婚都不放过我吗?” 江游的表情令温柔看不懂,他到底是在痛恨,在愤怒,还是说……在不舍? 江游沉住气,用一种近乎无情的腔调说了出来,“快点啊,过了这最后一关我们两个就毫无关系了,一想到以后不能把你当狗一样随意使唤我还有点不舍得呢,所以现在最后时刻让我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如何啊温柔?” 温柔的瞳仁缩了缩,“把我的离婚证故意丢在地上让我当着你的面捡起来,对你来说,是美好的回忆吗?” “是啊。” 说出是啊这两个字的瞬间,不知为何江游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传出细密的刺痛。 可是他依然没有动摇自己的想法,只是冲着温柔笑,“你觉得呢?看见你不痛快,我就痛快极了。快啊,到我脚跟前捡起来吧。” 一秒钟,只需要一秒钟,温柔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死去了似的,甚至连跳动的反馈都没有办法传递给她了。 原本以为这辈子和江游结婚已经是在奔赴一场罪孽,却没想到,连离婚,都要下一次地狱。 深呼吸,温柔哆嗦着,朝江游点点头,只是连连说了几个字,“好……好……” 她说好的时候,尾音都在颤抖了。 江游只是想刁难一下温柔的,他觉得温柔不会的,只不过想让温柔服个软而已,但是没想到的是,温柔就这么穿着漂亮高贵的裙子弯下了腰去,整个人都像是跪拜似的,如同被人拦腰砍去了一半,她颤颤巍巍地匍匐在了江游的脚边。 就好像个,没命的,信徒。 江游感觉一股致命的疼痛感在顷刻间从心脏深处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晃了晃身子,脚便不期然踩在了离婚证上面,这一下,江游自己都错愕了,他想要抬起脚,可是身体却不听大脑使唤,那名贵的手工皮鞋就这么重重踩在温柔蹲下身体要去捡的离婚证上面,就好像…… 一脚踩在了她岌岌可危的尊严上。 温柔脸色苍白,手里攥着离婚证的一个角,看着它被江游踩住,心都像被踩碎了。 “你……放过我吧。” 她声音支离破碎,一刀一刀割在江游的心口。 “我不知死活……我不爱了,行不行……江游……求求你……你把离婚证给我……你放过我吧……” 第72章 离完婚了,没靠山了? 他们曾经僵持很久,以互相戳对方的伤口为乐,可是现在,她亲自投降,在他面前递上了自己的头颅,亲手终结了这一场爱恨的较量。 这段感情,温柔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每每都是今天想通了,明天又想不通了,就好像是同一个人的微信好友,加了又删,删了又加,到后面已经快要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爱他……还是说,只剩下了被辜负后的不甘心。 温柔想,到底是她一腔孤勇用错了地方,也给江游带来困扰了吧。 她抿唇,抽了抽那本被江游踩在脚底像个垃圾的结婚证,终是用力将它抽了出来,上面还留下了灰尘。 轻轻掸了掸离婚证上面的灰,温柔垂眸,将所有的情绪敛去,缓慢地从江游面前站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离婚证放入了收纳文件的袋子里,就好像拿着什么稀世珍宝,江游想不通了,当初结婚证也没见她这么重视,这么离婚证反而当个宝贝似的! 她难不成想离婚很久了? 于是江游在边上嗤笑,似乎觉得她现在有些惺惺作态,“结婚的时候你也没这样,离了婚要死要活的,怎么,后悔了?” 温柔一顿,背过身去,轻声呢喃了一句,“是挺后悔的,江游。” 江游听见了,“现在好了,我俩已经没关系的,离婚证我送到了,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你放心好了,我以后绝对不会纠缠不休。” 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温柔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来,“我绝对会死了这条心,不出现在你眼前。多谢你过来送一趟离婚证。” 他刚才都把离婚证踩在脚下羞辱她了,她居然一点反抗都没有? 温柔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压下去,喘了口气打算从江游身边离开,结果手臂却被江游拽住了,她一下子打开他,那动作打得像是在反击一个图谋不轨的人似的,倒是把江游气笑了,“你装什么清高啊,结婚的时候你里里外外老子哪里没碰过!现在动你一下能要你命啊。” “离婚了就跟你没关系。” 温柔接着要往外走,结果在看见外面来人的那一刻,她脚步一停。 察觉到了温柔态度的变化,江游也好奇往门外看了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温粲的那张脸。 温家人浩浩荡荡地闯入了这间休息室,就好像是古时候敌军包围了一座小城似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赶趟了一起来,看见温柔站在门口,温粲还没说话,其中一个姑妈倒是先嚷嚷上了,“这不是温柔嘛!” “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让江家扫地出门了,真丢人!” “就是!” “听说离婚了,真的假的?” 这一帮不太熟的亲戚七嘴八舌起来可真是聒噪,温柔捏了捏眉心,打算当做没听见接着走,就被温心叫住了。 “喂,温柔,你跟江游离婚了没有?” 她那口气就仿佛在问天气真好似的。 温柔笑了,“离了,怎么,江游妻子这个位置看样子在你眼里堪比黄尾啊,迫不及待就要坐上来了?” 温心没想到温柔能够还嘴,她今天带这么多人来,不就是能够让温柔老老实实去江游那边签字离婚么,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已经离了! 温心心里一喜,脸上还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离了?还挺快啊闷声不响的,怎么不告诉我们这群家里人,是怕我们笑话你么?” 温粲在一边听见温柔已经和江游离婚了,也是惊了惊,他原本以为温柔还会跟江游纠缠一段时间,没想到……悄无声息地,说离就离了。 闹得最凶的时候都没有离婚成功,这会儿倒是无声无息地离完婚了。 温粲心里想法有些复杂,他清了清嗓子,“既然离婚了,温柔,你只要给家里人道个歉,我们温家,到底还是你的娘家,欢迎你回来。” “道歉?我做错了什么?” 温柔眼神锐利,将手里的文件袋捏紧了,“我为什么要向你们道歉?” “你给我们递律师函,起诉我们,这是哪来的道理?你姓温,怎么还能起诉自家公司?” “你们不按照规定给我发钱,我起诉不得吗?”温柔站在那里,背绷得笔直,“那些钱和赔偿,我应得的。” “你!”温心抬手就要给温柔颜色瞧瞧,“好呀,现在你和江游离婚了,早就不是什么江家少奶奶,还敢在这里装腔作势,我看你拿什么身份来跟我们抗衡!我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 那手眼看着要扇下去,房间里传出一声呵斥,“住手!” 这冰冷的声音饱含着压迫,让外人众人一惊。 怎么……怎么还有人在里面? 温柔站在门口,没有往回看,但是从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有男人一把推开她的肩膀走了出来,毫无素质又桀骜难驯。 江游站定了,而后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眉目如冰川凛冽,眯了眯眼睛说了一句,“巧啊,都在?” 第73章 阿寒来了!阿寒来了! 温家人怎么能想到江游居然也在。 他们声势浩大不就是来欺压温柔的么?没想到江游居然也在房间里……这这这,他们刚才的样子都被江游看去了? 温心在见到江游走出来以后表情大变,她一直以为现在温柔是一个人落了下风,没想到江游竟然在她身后的休息室里……这下该怎么办? 于是温心当场变脸,上前对着江游笑说,“江游哥,你怎么也在啊。” “我来要给你报备?” 江游冷漠地吐出一句话来,而后越过她看向身后的众人,温家人对江游还是有些忌惮的,被他这么一瞥,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哎呀,是巧,没想到您也在啊江少。” “刚才没跟您打赏招呼,现在认识一下也不晚,我是温柔的姑妈……” “没兴趣认识。” 江游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姑妈的话,“前妻的姑妈跟我有什么关系,别上赶着攀亲带故。” 姑妈被江游毫不留情面的话怼得脸色发白,隔了一会悻悻地说着,“好歹夫妻一场呢……” “我看你们巴不得温柔离婚,还以为是我这个女婿,高攀不上你们温家呢。” “哎呀怎么会!”听见江游这么说,温心表情都扭曲了,立刻让姑妈挽回一下场面,于是收到温心提醒的姑妈也跟着说,“江游你给我们温家做女婿怎么会是高攀不起呢,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你的,年纪轻轻人中龙凤又英俊潇洒……” “那为什么盼着温柔离婚?” 江游麻木地说了一句话,“温柔不是温家人吗?我以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呢,结果原来温柔在你们眼里不算温家人?” 说完这话江游直接看向站在人群里的温粲,眼底有杀意掠过,“我们两家结婚摊开说也是强强联手,巴不得生十个小孩祖祖辈辈绑定在一块,倒是头一次见亲戚逼着离婚的,你们是不是脑子被枪打过啊?” 江游此人对谁都肆无忌惮,哪怕对着长辈也从来没礼貌惯了,温柔知道他任何人的面子都不给,但是听他这么形容温家人,也是惊了惊。 太……不可一世了吧。 温粲当场就出来制止他,“江游,对长辈说话,没有这样的。” “又不是我的长辈。” 江游还是那副谁都不爱搭理的冷脸,说的话那叫一个大逆不道,能直接把上了年纪的老人活活气死,“我对我前妻都没好脸色,总不能对你们也有吧?你们陪我上床?” “江游你!” 姑妈完全想不到江游能这样对待他们,“我们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一个小辈,怎么能……” “你报警抓我啊。” 江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无赖真的没地儿说理去,“你报警吧。” “江游,那到底是我的姑妈……”温心上前轻轻揪住了江游的衣摆,左右摇了摇,像嗔怪撒娇似的,“你也别跟着老人抬杠嘛,姑妈也是为你好……” “我想不通啊。” 江游看了一眼温心的脸,忽然间觉得她的脸特别没意思。 她笑起来都没温柔哭起来好看。 “我想不通你们好不容易耍手段让我和温家有了联姻,现在又上赶着对温柔口诛笔伐,怎么,温柔带来的利益对温家没好处吗?我要是你们就一致对外好好把她端着,指不定温柔把我舔舒服了两家关系更加融洽,以后生意合作更加多,怎么你们就这么喜欢把该供着的人往外轰呢?” 江游伸出节骨分明的手指,歪着头指了指太阳穴,干脆利落说出一句话,“你们是傻逼吗?孰轻孰重分不出来吗?还在这里内讧?” 老天爷! 堂堂温氏集团,家大业大,称得上是名门望族,圈子里谁人见了接班人温粲不给个面子?结果全家上下被江游直截了当地骂了一句傻逼! 这还没完,这位爷骂完脏话,还两手一摊,凉飕飕地说,“现在好咯,离婚了,满意了?两家利益关系解绑了,婚姻事实也没了,做梦去吧。” 姑妈被这一通羞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隔了好久,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江游你就算看不起我们……也不应该这样说我们……” “我是看不起你们啊。” 江游咧嘴嘲笑了几声,那眉眼惊人漂亮,“耍手段给我设酒局,我最恨被人算计了,你们头一天认识我?” 温心当场吓得不敢说话,这个事情是怎么被江游知道的?明明当时监控录像都找人删了……天底下还有谁本事那么大可以修复那些录像数据啊!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发生让她来不及思考,她只能转移话题,“什么酒局,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江游哥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江游没有管她说了什么,反而是转头还劈头盖脸骂了温柔一顿,“你也是!他们傻逼你也傻逼。那tm都舞到你面前了,你不会反击啊?啊!你对着我阴阳怪气那个劲儿呢,你家里人这样说话是条狗都受不了,你怎么忍得下去的!” 他一顿骂骂完,温柔眼眶都红了,抿唇倔强看着他,那一瞬间江游的心就被人刺了,刺痛以后令他愈发烦躁不已,于是他用力拍了一下温柔的背,“说话啊!我不查,你打算忍辱负重瞒着一辈子是吧?你无辜被拖下水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啊,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是不是被自己的自我牺牲精神感动坏了啊?嘴巴长着干嘛的,沟通啊!交流啊!解释啊!” 江游明明是在骂温柔,甚至是不给面子的那种,可是温粲却看得心惊,他到底是在骂温柔吗,还是在换一种方式……恨铁不成钢地帮她。 温柔终于说话了,强忍着所有情绪,“我……那个时候,想和你结婚,所以我……没说。”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句话比“那个时候想和你结婚”更有冲击力的了。 那个时候想跟你结婚,那么现在呢? 温柔带着退无可退的绝望和支离破碎的遗憾,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当初所有的爱恨。 所以她一直对江游在婚姻里对她造成的伤害一声不吭,以这种方式赎罪的温柔,终于将自己的爱都磨光了。 她对江游有愧,也想过放手,可是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今没了孩子,是该把幸福和自由还给江游。 难怪她会说孩子没了也好。 她伤透自己的心,再来伤他的心!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温柔对江游说完话,便扭头看向自己的家人,她方才还是有些声音发颤的,在面对温家人的时候倒是坚定了许多,“我不会撤销律师函的,既然你们把我赶出去了,我和温家也就毫无联系,有些东西属于我的我一定会拿回来。” “你以为温氏集团没了你不行吗!” “我看了,业绩确实下降了,好像没我确实不太行。” 温柔站在那里,身穿长裙,眼神清冷,像极了受众人怀疑却依然意志坚定的女总裁,“不过以后温氏集团是好是坏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们按照劳动法把该赔偿给我的钱赔偿给我就好了。” 见到温柔斩钉截铁的一面,江游都有些吃惊。 她说完这话,就这么直接撞着温心的肩膀将她撞开,“还有,我的前夫,你拿得走,尽管拿吧。” 往事休要再提,前途一路向西。 温柔擦了下眼睛,仰着头,被她撞开的温心古怪地大叫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温柔。” “你给我站住!” 温柔没去管,劈开人群就这么走了出去,手里还拿着文件袋,江游知道,那个文件袋里还装着他们的离婚证。 并不长久的婚姻换来了一场人格和尊严的毁灭,她还能将那些碎片重铸整合吗? 温柔并没有听他们的话站住,倒是步伐越走越快,将那些像是要她命来的温家人就这样丢在了脑后,见她步子迈大,江游下意识也走了两步,却被温心拽住了手臂,“江游哥,你去哪?” 江游甩开她,“跟你没关系。” “江游哥,当初的酒局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不是设计,是我太喜欢你了……”温心登时便哭得楚楚可怜,“你别怪我好不好?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了,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江游说,“已阅。” 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温柔离开的方向走去。 被甩开的温心没想到自己的告白就得到这样冷冰冰的两个字,错愕至于胸口愈发憎恨,都是温柔,怪她出场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然而江游要走也没有别人敢留,一群亲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只能在边上安慰温心说,“别急啊,这都离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就是,婚都离了,还怕未来你嫁不进去嘛?” 温心擦了擦眼泪,手指越攥越紧。 ****** 温柔一个人往外走,高跟鞋在地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穿着高跟鞋小跑起来,发丝掠过她惊艳漂亮的瞳孔,在耳后描述着她带来的风的形状,一直到了学校的操场里,温柔挑了个人不多的角落,一个人对着操场上正在散步的学生发呆。 “你结婚不跟我说,离婚也不跟我说。”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到温柔以为江游跟出来了,一回头,有人站在那里,高鼻梁,双眼皮,薄唇抿紧了,不近人情。 从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却是他的面孔。 “江游……”本能令温柔念了个名字,而下一秒她瞳孔骤然紧缩,像是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是江游。 “傻了?”男人走上前,冷笑了一声,“干嘛?跟江游谈恋爱谈得很起劲嘛,看来我的手办比我还有能耐啊。” 第74章 爱是可以,转移来的。 听见这句话以后,温柔的脸色稍稍白了些许,她大脑还处于震惊状态没有回过神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时候,男人上前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看你有点乐不思蜀啊。” 温柔猛地推开了眼前的男人,深呼吸一口气,隔了好久才想起来要质问他,“你没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赫然是她曾经日思夜想的男人…… “阿寒……” 温柔嘴唇颤了颤,发出的音节已经支离破碎,“你没死……?” “你看我像死了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你一直以为我死了吗?” 温柔感觉思考不过来了,“我连坟头都给你弄好了……” 阿寒骂了一句脏话,瞪了温柔一眼,“你tm就盼着老子死是吧?然后一转身跟江游美滋滋结婚去了?” “我和江游是在你死了以后才结婚的,不是我就盼着你死……” “stop。” 阿寒做了个让她住嘴的动作,随后笑了笑,“挺好的,你去接近江游是我没想到的,不过也算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温柔表情变了变,总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了,甚至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但是知道阿寒还活着这个消息给她的冲击力还是很大,她皱着眉看了阿寒好一会,就在阿寒想要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温柔抬起手就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 所以当江游从后台休息室里跟着温柔的步子追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柔在大学操场的角落里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纠缠了,纠缠了不说,温柔还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江游一愣。 这个男人背对着他,只有温柔的表情他可以看个大概,不想接近了惊扰他们,江游就放缓了脚步,两个人交流他听不得真切,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什么—— “你对不起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切。” “为什么不跟我说真相。” “你这个骗子,你和江游一样都是骗子!” 在偷听却发现自己被提及的江游当时内心就咯噔一下,脑海里划过的是当初在国外她孤身一人站在酒吧里凄楚落泪的画面,那个时候温柔也曾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将自己说得肝肠寸断,她说,江游,你这个大骗子! 现在,同样质问的口气,听见她对另一个男人说。 江游的心像是被揪紧了似的,发现温柔此时此刻也眼眶通红,似乎在极力和眼前背影笔直的男人争吵着什么,偶然抬头一瞥,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游。 温柔心脏骤停,登时就将阿寒推到了一边大步朝着江游走去,在阿寒要转过身来的那一秒,她按着江游的背,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身子转了过去。 与此同时,阿寒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就看见温柔推着江游的背往操场门口走。 啧。 阿寒对着江游的背影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深沉。 倒是另一边,江游被温柔推得茫然,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句,“那个男的是谁?你推着我走干什么,不想让我见他?” “有什么可见的,我一个人故人罢了。” “故人?我看像你前男友!”江游怒从心起,被温柔头一次这么大力地往外推,要不是来来往往学生听见动静看他们,他早就甩手不干了,一直到被温柔拖出了操场,睨着她脸上慌张的表情,江游冷笑了一下,“什么人啊,我还见不得?” 温柔随便找了个借口,“跟你没有关系的人。” “呵呵。” 江游还是保持那副怀疑的态度,“我看你刚才动手打人啊,温柔,还有你拽我那劲儿,还真看不出来,你有这力气呢。” 温柔现在满脑子都是阿寒回来了,哪里还顾得上江游的情绪,说话一时之间都变得肆无忌惮了,“你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多了去了,没事的话我就回家了。” “你把我从操场拖出来,就为了不让我见到那个男的?” 江游步伐一转,“老子现在扭头进去找他对峙!我倒要看看你和他一对狗男女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呢!” 温柔失去了耐心,“对,你说的没错!那个就是我前男友,你满意了吗!我不想让你们见面到时候争吵,我真的会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前夫一个前男友,何必要让你们见面,互相心里不舒服呢!” 此话一出,江游被温柔吼得一愣。 而后男人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说,“你刚才……是在,吼我?” 温柔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或许是阿寒给她的刺激太大了,隔了一会她忽然间反应过来,声量又变小了,一点不像刚才吼江游那个霸道女总裁样,“没有,我就是……有点……着急。” 江游给她鼓了鼓掌,“好啊温柔,你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人。难怪离婚你都有恃无恐,前男友还在联系?” “我这个前妻你不也还在联系么。” 温柔面不改色地说,“你都放不下前任,我也放不下我前任,怎么了?” “温柔你真的让我觉得就像没认识过你。” 江游倒抽一口气,“离婚了就换了一副面孔了……” “你是不是还期待着,我离婚后对你念念不忘。” 温柔沉默了些许,忽然间反问江游,“是不是还想看见我对你那副讨好卑微的面孔。” 她说话无比平静,就仿佛是什么都经历过了,于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江游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温柔,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怒气无法发泄,连同对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我不会再对你那样了。你不是仗着我爱你吗?” 温柔一字一句说道,“过去的我不值得同情,过去的你也是。”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你的爱说没就没了吗?” “爱不会消失的。” 那个时候的温柔,用一种江游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她的眼里就仿佛是一片废墟,而她孤身站在废墟堆成的最高点,倒下去便会被钢筋扎穿,“爱不会消失的,只会转移,江游。” 那一瞬间,宛如万箭穿心。 江游精致的脸上一片茫然,就像是被人丢下的孩子。 她对他的爱……是转移来的吗?那么现在,又转移到何处去呢? 第75章 他的脸孔,和你一样。 江游生来是被所有人都宠爱的。 他拥有别人望尘莫及的一切,才会在面对一些旁人眼里珍贵东西的时候有恃无恐。 钱对他来说是这样,爱也是。 没有什么他得不到的,所以也没有什么他不能失去的。 可是如今切切实实现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是曾经爱过他的温柔,他竟然有一种,空虚又徒劳无功的感觉。 “你不是跟邵京好上了吗……怎么又,回头去找前男友。” 江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从嘴巴里挤出一句没什么所谓的话,温柔听后粲然一笑,似乎对此毫无波澜,“江游,我听腻了。” 江游一顿。 “你对我的讥讽,我都快听腻了。”温柔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而此时此刻她面对着江游笑得像朵花一样,江游却觉得她在慢慢腐烂。 开得越灿烂,里面就流脓得越厉害。 “总是翻来覆去这些东西,也没点新花样。” 温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既然我们已经离婚,我的感情生活就跟你没有关系了,我哪怕是出去卖,都和你无关。” “你敢!” 江游听见温柔说这个,登时就来火了,“我好心送离婚证过来你怎么就非得要跟我对着干呢?温柔,我想不明白了,你对邵京好言好色的,怎么每次轮到我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态度?” 他们只会刺伤。 所以才落了个离婚的下场。 或许温柔爱一个人的方式不对,而恰好,江游也不会爱人,他们彼此的棱角快把对方扎得血肉模糊,只有分开,是最好的出路。 温柔摇摇头没说话,好像往事随风,拿到离婚证那一刻,过去一切瞬间在她脑海里烟消云散,如今的世界没有人可以绑架她了,她要回归自己正常的生活,不想再沉浸在无用的情绪里堕落。 “我走了,拜拜。” 过去江游总觉得,他要走,没人拦得住。 而现在他才知道,温柔要走,他也是拦不住的。 好像记忆里,是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再见”两个字,当时的他被偏爱着毫不在意置若罔闻,如今想来,一遍遍,也许是温柔的挽留,说了那么多遍再见,前几次都是假的,都是想被爱,而只有最后一次,是真的。 是真的再见。 在爱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不爱了的时候统统都算作废。 温柔,你好狠的心。 江游不知道挽留,也没想过挽留,温柔走了他一个人茫然站在原地,她和夕阳一并落下,一直到夜幕降临,江游孤身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这是第几次被温柔头也不回地抛下了? 呵呵,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好心给台阶下,她还清高起来了! 不就是个前妻吗! 他江游要结婚,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于是江游在自己的群里发了句话。 【jy:有没有女人陪游的啊,我去三亚一个礼拜,包所有费用,庆祝离婚。】 【邵京:给多少钱?】 【jy:三十万起。】 【夏也是帅哥呀:男大学生可以吗?】 【陆大霁:男大学生贵,十万我就陪。】 【尉婪:我便宜,我八千就干。】 【jy:……】 【邵京:尉婪你缺钱啊?】 【尉婪:都让老婆薅了。】 【jy:有老婆的能不能退群。】 【尉婪:你先说能不能干,能干我来了,别说穿黑丝,穿彩虹丝陪你都行。哥们真缺钱。】 【jy:……】 【dope:我给你放个高利贷怎么样,尉婪,肥水不流外人田。】 【尉婪:你高利贷犯法啊,我一会打电话报警。】 【dope:那我也举报你陪江游去三亚度假属于情色交易。】 【jy:老子tm看见他那张脸硬都硬不起来,还情色?】 【尉婪:你别尬黑,你硬不起来是你有问题,别拉我下水,我身体素质好着呢,我邦邦硬!不信你去问我老婆。】 【jy:……】 【夏也是帅哥呀:尉婪哥,应该没人关心你这方面的身体素质……】 【陆大霁:江游怎么突然要女人了,你不是不缺女人吗?温家那不是还有个温心?】 【jy:你还嫌不够晦气是不是,走一个温柔来一个温心,我现在看见温这个字就想吐。】 【陆大霁:要不这样吧,我去给你找个整容的,整成和温柔差不多的,你把她当替身,还能弥补一下对她的思念。】 替身这两个字不知道是戳到了江游哪一根敏感的神经,他坐在沙发上看见这排字,骂了一句。 【jy:老子不要替身!】 【dope:某种方面来说,长得像的话,还是可以帮忙排解一部分空虚的,毕竟爱情是可以转移的。】 这话像极了今天临走前温柔跟他说的话,爱情真的可以转移吗? 温柔过去用那种求而不得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是……在透过他望着谁呢? 江游脑子里划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微信群里打了一段话。 【jy:你们看我长得像什么人吗?】 【陆大霁:看着不像人,像狗,我再看看。】 【jy:陆霁能不能去死啊,菩萨保佑,你快快死。】 【陆大霁:我长这么帅死了会很可惜的,你不一样了,你离过婚,二手货,不值钱的,死了就死了,没关系的。】 【夏也是帅哥呀:陆霁哥今天说话暴击率百分之一百啊。不怕江游哥宰你。】 【陆大霁:他就是宰了我也不能改变他二手货不值钱的事实!现在回头看看温柔挺牛的,能强迫江游结婚又能干脆利落把江游甩了,哈哈,女中豪杰!此女能成大事!】 【jy:什么叫把我甩了,那是老子睡腻她了好么!再说了跟我结婚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恩赐了,你是没见过温柔对我那个伏低做小的态度,也不知道是谁不值钱!】 【邵京:江游,你们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jy:嗯。】 【邵京: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温柔对你死心塌地,就是因为你那张脸呢?】 【jy:夸我帅?】 【尉婪:长得帅硬不起来有毛用啊。】 【jy:……】 邵京拿着手机在屏幕前发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游要是再听不懂,那也没法子了。 毕竟对于知道温柔为什么这么爱江游的邵京来说,他其实很清楚,江游的这份爱确实本该是属于别人的,是他享受到了不属于他的爱和讨好,是他得到了温柔的一切,如果阿寒没死,这些东西,都轮不到江游。 在心里叹了口气,邵京放下手机不再参与群聊,倒是另一端的江游对着手机上的字看了很久以后,猛地记起来之前在温柔的卧室里看见过她的日记本,如今温柔和自己离婚了,别的东西倒是收拾得干净,唯独应该还没收拾过这边的卧室。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行动,江游朝着二楼楼梯狂奔,跑了几步就来到了卧室前。 推开卧室,江游径直来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一本微微泛黄的日记本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心脏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狂跳起来,江游平时是不屑做这种偷看别人日记的事情的,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就算是当人渣那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如今偷偷摸摸做贼般窥探温柔的日记本,竟令他有些……内心焦灼。 翻开了第一页,就看见了几个字。 致阿寒。 三个字,就足以令江游震惊。 阿寒是谁? 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都是温柔对阿寒的想念。 【你总说我很烦,可是你一挥手我就又自己凑上去,阿寒,我只是不想看见你露出那种孤独的眼神。】 【你好像背负着很多不能说的秘密,我能做的只有陪伴。】 【今天你回来得很晚,我从你身上闻到了香水味,我没问,你也没说。】 【很多时候我想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什么总要吊着我,不放我走,可是阿寒,我如今没机会问你了。】 【你没死,对不对?】 【不要死。】 【我做梦,梦见你活过来了。】 【漫漫长夜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度过,我该怎么熬。】 【我马上要回国了,我讨厌温家,温家害你也害我。】 【阿寒,我遇见一个很像你的人,叫江游,甚至连爱好和细节都和你很像,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吗?】 【他连不爱我的样子……都和你一模一样。】 江游本来以为自己会愤怒的,可是不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原本都是以写给阿寒的口吻,忽然间就变成了,他的名字。 【江游,你今天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吃完了自己做的所有菜。】 【江游,是我太天真了,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 【阿寒已经死了,我早就知道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是现在活生生在我眼前的,是你。】 【强行联姻很抱歉,我会还你自由。】 最后的日记戛然而止,只有一句话和一段歌词。 【早知道得不到,就不要喜欢上你了。】 那一刻,剧烈的痛意朝着江游铺天盖地袭来,男人手抖,日记本就这么落在地上。 他应该愤怒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可是他来不及愤怒,痛苦便已经侵袭了他的全身。 这是温柔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来的日记呢? 她一个人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丈夫呢? 最后那段歌词还在他脑海内不停地回响。 【我就似被世人常厌弃,并未可拥抱一瞬间相恋趣味。 怕当你不记起,面前若然是碰见我不修边幅像重重杀机。】 伴随着日记本的摔落,一起摔出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有着一张和江游极为相似的脸。 第76章 他不过是,爱的载体。 看见那张照片的一瞬间,江游感觉自己身处的世界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睁大了眼睛,俊美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慌乱,那张照片上的人和自己长得无比相似,甚至连歪头的动作都和他一样。 喉结上下动了动,江游感觉到一股窒息感涌上喉头。 伸手去捡起那张照片的时候,江游都有些发抖了。 为什么……照片上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和自己长得那么像,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温柔的日记本里?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几年前,所以照片里的男人眉目略显年轻,那个时候的江游在做什么? 他还忙着无法无天和灯红酒绿,一边是高学历高阶层社会精英,一边又是玩弄女人感情的渣男,所有的玩世不恭都写在他惊为天人的眼里,就好像天地间没有能够让他在乎的人。 而就在这一个时间线里,温柔正忙着和长得跟他那么像的男人相遇。 甚至拍下了照片,将它小心翼翼夹在了日记本里作为收藏。 江游觉得自己对温柔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就算有那也只不过是当时身为丈夫对自己附属品的占有欲罢了,但是现在这一刻,他看着那张照片,竟觉得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温柔,你忍耐我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因为我和他……长得相似? 江游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无法阻止的怒火和不甘心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他将照片直接在手里揉皱了,攥得死死的,都发力到颤抖了。 凭什么。 温柔。 江游狠狠将那张被他揉皱了的照片摔在地上,可是不管他将它摔得再用力,都始终无法消解胸口的烦躁一丝一毫。 江游眼眶通红,将这本日记本拿起来,一页一页翻下去,到了后面,温柔改了口吻,都是以江游为开头,她好像在骗别人也在骗自己,这份转移过来的爱情,到最后连她自己都糊弄了过去。 “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江游收紧了手指,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毕竟现在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到底是在喊谁呢?” ****** 这天深夜里,温柔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接起来的时候对面全部都是杂音,似乎是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不过说话的人倒是声音客气,“请问是温小姐吗?” “您好,是的。” 温柔疑惑了一下,随后听见那人说,“我是……酒吧的服务员,您的丈夫好像在酒吧里喝多了,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温柔胸口像是被一颗钉子狠狠凿进去了似的,本能令她摇头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服务员也跟着疑惑了一下,“不会吧?我打错了?可是他报的手机号码就是这串啊……” 话音未落,有一道声音跟着传了过来,“怎么可能记错,温柔你的手机号老子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你装什么不认识!” 温柔吓了一跳,头一次听见江游这么失控的声音,“是江游吗?” 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而是让服务员打给她? 是怕他的号码,她不会接通吗? “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啊温小姐,如果是您的丈夫,麻烦来接一下吧。” “是我前夫。” 温柔斩钉截铁地说,“你让他换个人接吧,我和他不熟。” “不熟?!” 江游这边正开着公放呢,听见不熟两个字,他一颗心就像是铁丝绞住了似的,“你再装啊温柔,我什么都知道了!阿寒是谁啊?你心心念念写在日记本里的短命鬼,死了你还惦记,你那么放不下他,你招惹我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的吼出来的,温柔看不见江游的面孔,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有多歇斯底里,这边服务员扶着江游,将他扶到了安静的后台,又把手机塞给他,而后自觉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江游抓着手机,一字一句声嘶力竭地说,“你当我傻子是不是!你有本事给我说清楚啊,你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款款啊!” 听见阿寒这个名字从江游嘴巴里说出来,温柔心凉半截,神色仓皇地说,“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 “你日记本里写满了这个名字,怎么,还要我给你念一遍吗!念出来给你听听你当初有多爱他!” “江游你太无耻了!” 温柔也用力握住了手机大喊了一句,“你怎么可以偷窥别人的日记?” “我就看了怎么了!” 江游显然是喝多了,不知道知道阿寒存在的这一真相给他的打击太大,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于是他忽略了温柔的感受,只顾着自己发泄,“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温柔,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到头来,反而是你在骗我!” 温柔喘着气,“我骗你什么?我骗你又能得到什么?” “你那么爱阿寒,你干脆给他守寡去啊!” 江游口不择言,“你不还是找了新欢!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守不住你对阿寒的爱,又要从我这里寻求安慰,你tm当老子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爱?” 温柔眨了眨眼睛,企图用这个动作来阻止自己要流出来的眼泪,“你怀疑我过去对你的付出和爱?” “放你走真是我做的最错的决定。” 江游眼底掠过一丝阴暗,就好像是得知自己不过是她输出爱的载体的那一刻,他就黑化了似的,各种情绪一并涌了上来,江游说出来的话带着杀意,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早知道你是这种虚伪的贱货,我就该把你折磨到生不如死!” “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温柔眼眶通红,噙着眼泪,“用我孩子的命。你没有资格再来说什么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出轨,更没有对不起你,这段婚姻我仁至义尽,是你在婚后夜不归宿又带女人回家,外面那么多小三情妇,我想问问你如今来控诉我,就不羞愧吗!我等你酒吧鬼混回来,从天亮等到天黑!我为你洗手做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凭什么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是你不要我,是你让我滚蛋的!” 是你不要我,是你让我滚蛋的。 听到这话,江游的情绪都暂停了一下。 短暂的几秒钟里,划过的是温柔当他妻子时那眼里的期盼和欢喜。 那一刻,隐秘又细碎的痛窜过他的身体。 “请你不要再半夜找我撒泼耍酒疯了,我以后的人生跟你没关系!” 说完这个温柔火速将通话挂断,留下一串忙音,每一声都钉进了江游的骨头里。 他都不知道,他还能这么痛。 被人当作替身,被人当作载体,她忍耐他一切作恶,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有她深爱的人的影子。 不过是她想被他狠狠作践,感受一下那种惨烈的痛觉。 爱和恨早就分不清楚了,她想被践踏,才会配合一切。 难怪她那样百依百顺。 难怪她那样小心翼翼。 难怪她……被他掐着脖子的时候,意乱情迷的时候,也会露出那种带着渴望的眼神。 你在渴望谁,渴望我,还是渴望那个早已死掉的阿寒?! 江游攥着手机,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沉默很久,到后面肩膀隐隐颤抖着。 一定是喝了酒,才会被放大情绪。 一定是酒精作祟,他才会有这种无助的感觉。 “难怪呢……我说怎么会有这样委曲求全又不图回报的女人……原来你……图的是别的。”江游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手却依旧挡在眼睛上,似乎在遮掩着什么,而这动作不过是欲盖弥彰,身体的本能反应早已出卖了他。 “贱人……”江游更咽了一下,些许停顿仿佛是在喘息,他不停地抹黑温柔,似乎这样就可以对她毫无内疚。而后男人尾音发着颤,“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啊……” ****** 温柔这天夜里吃了一粒安眠药才睡着,天刚亮又醒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逃杀,醒来的时候都惊魂未定的,一想到自己居然遗落了这么重要的日记本在江游家里,还被他看见了,温柔就忐忑不安。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该找个日子去将自己的日本和照片一并取回来。 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敲门,见褚浩杵着拐杖说,“早,秦若喊我来叫你吃早餐。” “今天这么早起?” “她最近在锻炼身体,早睡早起。”褚浩身上打着绷带,不过不减他的年轻帅气,只是在经历了一遭女朋友跟人跑了的事情之后,他的意气倒是少了些许,说话都有些没精打采的,“我等下还要去上课,你们快吃吧,吃完我收拾。” 秦若站在楼下,看了看褚浩,又观摩了半天温柔虚弱的脸色。一个是女朋友跟人跑了,一个是刚和渣男结束婚姻关系。大小姐大手一挥说,“你俩都别这幅奄奄一息的样子了,明儿收拾收拾行李,我带你们去三亚旅游度假!” 温柔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 秦若指着褚浩说,“你,现在,就去大学申请个休假,就说家里变故加上受伤,然后打包收拾好行李,我明儿带上你俩一块出门玩儿。” 褚浩用拐杖铛铛敲了两下地板,“可是我……” “瘸子还那么多话呢。” 秦若不争气地瞪了他一眼,“姐姐是为你好,带你散心,懂吗?对了,你要不要女人陪游啊,早点走出前女友的阴影……” 褚浩怒吼,“不需要!” “哦。”秦若挠挠耳朵,“不需要就不需要呗,气急败坏做什么?温柔,你我就不问了,我到时候替你安排,你一定满意。” 得亏秦若是个女的,她要是个男的,估计比江游陆霁他们还能胡来。 于是这天晚上,秦若就带着一个男人回家了,褚浩见她带男人回来的时候挑了挑眉,刚想说你玩得挺花,而后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温柔走下来,看着她带回来的男人愣住了,“这就是你说的安排?” “对啊。” 秦若将男人往前推了一把,“喏,上次带你去按摩结果被江游抓住了,还记得吧?你挑的这个长得像他的技师,我替你包了。明天去度假,让他陪你。” 技师站在那里冲着温柔笑了笑,“好久不见,很高兴再次和你见面,温小姐。” 第77章 江游江游,看我骚吗? 温柔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都要傻眼了,完全想不到秦若能把这个技师叫过来,她差点都要忘了这号人的存在。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也笑着打了个招呼,毕竟人家技师也没得罪她的地方,总不能第二次见面就给人摆臭脸吧。 技师弯腰,态度恭敬,“您好,称呼我莫风就好了,这是我的本命。” “你好,我是温柔。” 温柔上去和他握了握手,态度颇为公事公办,“若若应该跟你介绍过我吧,这次旅游突然喊你来一起真是有些冒昧……” “我清楚知道,秦若姐和我说过理由。” 莫风笑了笑,“我不过是一张整容脸,又恰好像某个人罢了。对我来说倒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何况还有钱赚,温小姐不必对我有亏欠。” 温柔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秦若,只见秦若笑眯眯地,说道,“反正爱情是会转移的嘛,你看看他那张脸也没问题的,生气起来对着他的脸骂两句也行,正好就当做是对着江游撒气了。” 温柔无奈地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莫风又对着褚浩弯了弯腰,“褚先生好。” 褚浩头一次见人如此毕恭毕敬,吓了一跳,立刻也上去握了握手,“你好你好,请多指教……” “你说你是整容的。” 秦若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脑子里有什么想法,“你为什么要整容呢?” 莫风笑了笑,“之前长得不好看呗,所以才会想着整容。现在也算是凭本事吃饭,有的时候也会有老板看上我这张整容脸,不过我都会老实说,自己原本丑,这是科技整容出来的。” ……还挺实诚啊这个技师。 温柔总觉得世界上存在各式各样的人,成年人的世界里有的时候不能用非黑即白去概括,更不能轻而易举地问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就可以判定他的人品。 很多时候,大家不是黑的不是白的,而是灰蒙蒙的,是处在中间的混沌的。 不过都是努力活着的有血有肉的小人物罢了。 秦若给莫风吩咐了一些事情,最后让褚浩提前将行李收拾好,褚浩一脸疑惑,“咱们不是明天去么?” “邵京准备好私人飞机了。”秦若拍拍褚浩的拐杖,“我们夜里过去,眯一会会,落地就在海边啦。” 褚浩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秦若,或许是察觉到了他和她生活阶层的差距有些过于巨大了,不过看着秦若热情洋溢的脸,褚浩没说别的,嗯了一声就一瘸一拐地去提行李,虽然他受伤了,但那还是替她俩都各拎了一个袋子在自己手里。 干得多说得少。 形容的就是褚浩这种男人吧。 秦若瞧着褚浩的背影啧啧感慨,“车在地下室呢,你走慢点,腿还伤着呢。” 一个小时后,秦若开着商务车载着四个人到了可以允许私人飞机起飞的郊区空地上,邵京正斜斜倚着机舱门,看见莫风走下来的时候,男人一个趔趄,紧跟着嘴都歪了,“怎么又来一个啊。” “闲着没事呗。” 秦若用胳膊肘捅了捅邵京,“你要是想追柔柔,就得趁现在,她要是能不管那张和江游相似的脸跑来在乎你,那才是真的打胜仗了懂吗邵京。” 邵京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有理,是时候让柔柔知道哥有多温柔体贴了,那江小狗能比吗!” 躺在家里床上气得睡不着觉的江游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楼下有人敲门,江游烦躁地下去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黑丝短裙还颇为性感,冲着江游眨眨眼睛,“江小狗,我骚吗?咱们什么时候去三亚度假?” 江游看见尉婪的这一秒,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第78章 很努力地,走出阴影。 大晚上的,江游站在家门口就这么傻看着尉婪看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江游感觉自己脑子像是过了一遍走马灯似的,濒死之人回光返照了,把所有的回忆都在脑海里翻滚重复了一遍,甚至把小学时候抄作业的记忆都掏出来了,最后江游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总算回过味来了。 憋了半天,江游从嘴巴里憋出一句,“侬脑子瓦特啦?十三点!” 尉婪顿时嘴角一拉,“亏哥们过来哄你开心呢,这不是知道了你让人甩了心情不好,舍命陪君子来跟你去三亚度假散心。” “谁tm说我让人甩了?” 江游一听就来气,骂骂咧咧将尉婪拽进门了,随后说道,“我现在就想去。” “陆霁家里不是有私人飞机闲着吗。” 尉婪走得急了扯着了黑丝的裆,差点摔了,他这幅样子让江游呲牙咧嘴,“你能不能把黑丝脱了?” “我这腿穿黑丝不得劲?” 尉婪本来就好看,画个妆打扮起来还挺像个女人,就是这黑丝包裹下的结实小腿肉让江游根本无法忽略,他牙一咬,“你有病吧,我要女人陪,你来陪我干嘛?” “我告诉你我卖艺不卖身。” 尉婪一边掏出手机给陆霁发消息,一边伸手指着江游警告似的,“你别想开我后门啊,知道吗?” “有病,谁对你后门有兴趣啊,老子不搞基。” 江游差点一口淬在尉婪的脸上,而后就听见尉婪给陆霁拨了个电话,“你家私人飞机还闲着吗?去三亚啊,现在去,对。” 不知道听见他嘀嘀咕咕了什么,挂了电话以后朝着江游走来,“走呗,去找陆霁。” “你什么意思啊。” 江游上下瞟了他一眼,“真穿成这样去啊?你老婆看见你都要吓得连夜离婚。” “呵呵,你自己离婚了,也就盼着我不好,你想得美呢。” 尉婪朝着江游翻了个妖艳的白眼,“结婚多是一件美事!就有人不珍惜,非得离婚,哈哈!” 身后江游眼神跟刀子似的已经扎过来了,尉婪笑得放肆,就这么往门口走,“愣着干嘛,收拾行李啊!” 二十分钟后,江游和尉婪站在陆霁家门口,陆霁的司机正打算开车带他们去私人飞机的停机场,结果进去以后尉婪发现陆霁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年轻,貌美。和主流的审美不同的是,这位年轻的美女身材颇为丰满,胸大不说,腿上也是肉肉的,小肚子也没有刻意勒着,浑身上下珠圆玉润的,连皮肤都透着牛奶的质感。这么大尺度的身材,却配了一张纯得不行的脸,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女高中生呢。 尉婪愣住了,“美女你好,你是……” “那是我妈。” 陆霁坐在一边冷笑了一声,“你俩现在挺般配的,一个渣男一个变态。” 江游:“说谁渣男呢!” 尉婪:“说谁变态呢!” “……”都还挺能对号入座的。 上了车,江游浑身不自在,看了一眼穿着女装反而一脸轻松的尉婪,他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你出去旅游怎么不带行李箱?光杆司令来的?” 尉婪看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地说,“你不是带行李了吗?” “……” 尉婪一拍大腿,好像自己倍儿聪明似的,“穿你的。” 江游现在就恨不得把尉婪扔出去,“你真的去死吧你!” 江游和尉婪到了停机场的时候,发现停机场里还停着另一架飞机。 看起来是准备要起飞的样子,有下人帮忙搬运他们的行李,两波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尉婪愣住了,“还有一家私人飞机呢。” “有私人飞机的就那么几个。” 陆霁叼着烟替自己的妈妈提着行李箱,却又一点不礼貌地说,“你先上去,随便找个位置坐。” 尉婪回头看了一眼陆霁的妈妈,帮忙搭了把手让她走上台阶,“你怎么对你妈说话呢。” “小妈,懂不懂?” 陆霁眯眼笑了,“她那么年轻看起来是能生我的样子?比我还小一岁呢。” 阿这!还以为是阿姨保养得好呢…… 尉婪惊呆了,多看了陆霁的小妈好几眼,确实,这个模样就不像是陆霁的生母,原来……原来是后妈啊。 江游凑到陆霁身边压低了声音,“跟你爹领证没?” “还没呢,不过就这阵子的事儿了,都搬进来宅子住了。把我爹迷得神魂颠倒的,我出门旅游我爹还让我带着她一起玩,说自己没空要我们小辈陪陪她,这不纯晦气么。” 陆霁也没给自己小妈好脸色,靠着年轻美貌嫁给豪门老男人的女人还能是打着什么主意? 那算盘敲得他大老远就能听见了,所以对于这类女人,陆霁自然是不屑的,直呼其名,“穆欢,你行李自己提啊。” 穆欢被陆霁喊得一愣,回过神来又从台阶上走下来,温温润润地嗯了一声,从地上拉起了自己的行李。 几个公子哥的东西都被带上去了,唯独穆欢的行李还被放着。江游看出来了,陆霁这是给自己后妈搞得下不来台,玩孤立呢。 他没多管,毕竟别人死活和他无关,就径直上了私人飞机,叫管家开了一瓶红酒,顺便铺开了国际象棋的棋盘,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停在机场里的另一架飞机先他们一步起飞了。 江游不知为何心突然缩了一下,看见远处飞机起飞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轰鸣的发动机里狠狠搅成了一团似的。 这架飞机上的是谁啊……江游茫然地扭过头去,问了一嘴陆霁,“你知道刚起飞的是谁吗?” “回去圈子里问问呗,谁家有私人飞机还不清楚?” 陆霁总觉得忘了什么,就在他们也要起飞的时候,陆霁忽然间喊了一句,“阿西吧!忘记了喊夏也!他还以为是明天去呢!我们今天临时半夜飞了!” 尉婪在一边扣着自己的丝袜,“你明天给他买张机票当补偿吧,让他自个儿一人飞过来找我们汇合。” 正睡得香甜的夏也就这么在被窝里打了一个哆嗦。 太阳从海平面重新升起的时候,昭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温暖的阳光给海面镀上一层金光,伴随着微风将大海吹得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下却又似乎深藏着涌动的暗流,伴随着水流将一切卷向未知的深海。 温柔从海景房里醒过来,换了一身好看的泳衣打算去泳池里泡一会,正巧遇上邵京和褚浩端着早餐走出来,在看见温柔泳衣那一瞬间,他人都傻了,这不是当初在商场里买的那套吗,那么快就用上了? “放了楼飞飞的鸽子特意来三亚,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会不会心里不开心。” 邵京感觉喉间干哑,只能随便找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将烤好的抹了黄油的面包片放在温柔面前,褚浩煎了很嫩的蛋盖在上面,还煎了香喷喷的培根做搭配,温柔被香味吸引,一边走过来一边说,“你把她带上不就好了嘛。” “这丫头不是刚考进大学吗,一堆事情要忙呢,怎么能来度假。” 邵京的口吻破像是楼飞飞的爸爸,语重心长的,“等她解决完入学手续的事情,我们再给她补一个吧。” “也好。”温柔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大学在哪呢?” “和夏也一个。”邵京替温柔倒了牛奶,“喝点,晚上带你去吃椰子鸡和海鲜,对了这里的陵水酸粉也很好吃,加点她们特产那个黄黄的辣椒酱,那叫一个香啊。” “看来你来之前做了完全的准备啊。” 就当温柔要动筷子的时候,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了莫风,他不好意思地和他们摆摆手,“起晚了……” 温柔看了一眼莫风的穿着,很正常的度假打扮,倒也没有多留意,反而还给莫风腾了个位置出来,“坐吧,别客气,一起吃。” 这会儿是邵京不乐意了,“我也要坐你边上。” 温柔好笑地看着他,“你要么干脆坐我腿上。” 邵京一屁股往她两条笔直的大腿上坐,帅哥姿态荡然无存,跟公交车上抢位置的老爷爷老奶奶似的,生怕好位置让人摸了,“也不是不行。”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重量压下来让温柔哎呦了一声,随后她推了他宽阔的背一把,“你真坐啊。” “你盛情邀请的,不坐白不坐。” 邵京厚脸皮惯了,转头手里拿着面包递到了温柔的嘴边,温柔倒是也没介意,张嘴就接下了他飞过来的面包片,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莫风身上的微型摄像头给拍摄了下来。 无人知晓的郊区里,有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看着莫风不停传送过来的照片,眼睛微微眯起来。 温柔和邵京之间亲密的行为看起来很暧昧,可是却让人觉得他俩根本没有那种苟且,光明正大又堂堂正正的,太清白了。 男人发现,她看邵京的眼神,和看江游的完全不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允许别的男人的靠近? “柔柔,看得出来,你很努力在尝试让自己走出我的阴影呢……” 男人冷笑了一声。 第79章 你的名字,我都知道。 看着温柔跟邵京的一举一动,男人啧了一下,脑子里掠过的是过去温柔的脸,他不在这几年,好像温柔确实是有些变化,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成熟了。 是谁让她重新拥有自我了? “我怎么会允许你拥有自我呢。” 男人缓缓地说出一句话,乍一听无比深情,可是背后却带着近乎扭曲的占有欲,“你的自我只能由我掌控才对,柔柔,这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而另一边的温柔浑然不觉,她和邵京莫风吃完早饭,褚浩在一边拄着拐杖收拾,看起来他很要面子,就算是自己受伤了,也不想寄人篱下,努力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温柔过去帮着收拾,顺便对他说,“秦若呢?” “秦若在睡懒觉,喊我们不用喊她。” 褚浩将盘子叠在一起端在手里,“傍晚出门的时候喊她就行,她好像租了一架游艇。” 秦若确实有钱,跟这样的女人待在一起几乎什么都不用考虑,她热情单纯,有什么好东西就一定会和身边人分享,又爱恨简单,就这么直白写在了脸上,连虚伪的社交都不屑去迎合。 温柔嗯了一声,正好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来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对面的声音却不陌生。 “你在哪?” 阿寒的声音直截了当,就好像连打招呼都省下了。 温柔过去总是把阿寒和江游弄错,如今却能很快分辨出来他俩的声音,深呼吸一口气,温柔看着窗外的大海,“我在海边。” “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跟秦若出去的。” “对,就该这样和我汇报。” 阿寒坐在电脑前转动了椅子,对温柔说话的姿态像极了高高在上的领导,在国外的那两年,温柔不也是绕着他转的小跟班么? 江游,我不过是把温柔借你几天,可别真的以为能撼动我的位置了。 阿寒勾了勾唇,“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啊。” 温柔攥了攥手指,“你还活着的消息不也是瞒了两年没告诉我么。” 阿寒挑眉,若有所思地说,“你在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 温柔说话的时候颤了颤,“既然你还活着,那就太好了。不过我们两个的人生已经没有交集了,阿寒,你就好好照顾好自己……” “说遗言呢?” 阿寒啧了一声,“温柔,误以为我死了以后你就一直在江游身上寻求安慰吧,两年了,那个男人真的可以代替我吗?” 温柔垂下眸子,“不管能不能代替,都没有意义了。阿寒,往后我们各自生活……” “只要我叫一声你就会滚回来的,难道不是吗?” 阿寒笑得漂亮又张狂,他的野性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感的,“搞这套给谁看呢柔柔,江游碰过你了?” 温柔抿唇。 这个沉默忽然间让男人的心猛地一紧。 他太自信了,自信自己在温柔心里的特殊存在地位,所以就算温柔跟江游有过一段并不长久的婚姻,他也觉得温柔会为了他……守身如玉。 而现在温柔的沉默,就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 他呼吸有些急促,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紧跟着声音加重了,“你让江游碰了?” “我是他的前妻。” 温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你的前妻。” 一句话,似乎把所有的事实都摊在了男人的面前。 那一刻,向来天崩都不动声色的阿寒猛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男人喉间翻滚着怒意,“你背叛我,温柔。” “你撇下我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资格再来指责我了。” 温柔竟然笑了,“我好像把一切都想通了,江游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至少没有利用过我。他只是真真实实地在痛恨我罢了。可是你不一样,你从国外接近我开始,就在布局,你利用我。你连假死也是骗我的,我像是濒死的鱼求水一样,在你死后寻找着和你相似的面孔,免不了会去接近江游,所以我和江游结婚,哪怕是发生关系,那不也是你一手所赐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温柔近乎歇斯底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莫风过来的用意,他身上的微型摄像孔把我拍得一清二楚吧,我早就清醒了,我不会任由你,或是江游摆布!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江寒!” 那个名字念出来的一瞬间,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江寒不喜欢温柔连名带姓喊他,这个姓对他来说是肮脏的,那个时候的温柔爱慕他,自然事事都依着他,连写日记的时候都不会带上他的姓氏。 阿寒,寒哥,那个男人。 江寒。 江家的私生子,江游的,哥哥。 她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真相的? 江寒脸色大变,难怪总觉得温柔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的温柔是个空壳,喜欢被占有,被伤害,被践踏,她原生家庭一塌糊涂,缺爱又寂寞,灵魂是空荡荡的,一个人漂流在异国他乡,如同没有根的浮木,于是江寒轻而易举地,就这么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拿捏着她,如同把玩着一具上好的人偶。 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温柔,是谁把她害到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是谁令她涅盘了? 还是说……其实从始至终,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因为当时她爱他,所以纵容了,他的一切作恶。 江寒压低了声音,“你在警告我?” “对,我在警告你。” 温柔一字一句,就如同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似的,也在和过去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阿寒告别,“我们一起在国外生活了那么久,留下了太多回忆了,你对我来说很特别,不过,从今往后,我会为自己而活,少让你的跟班来这边监控我!” 说完这话,温柔直接挂了电话,抬起头来轻描淡写看了莫风一眼,微微一笑,“机票你自己买还是我替你买?” 莫风站在那里,被人拆穿了也没有一丝尴尬,只是冲着温柔恭敬地说,“我自己来就好了,温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吃饭的动作不对劲。” 温柔走上前,轻轻摸了一把莫风的脸,“还有当时看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好神奇,你的出现就像是有人特意安排似的,你到底是技师,还是……” 她的手倏地出招,下一秒莫风本能抬手格挡,那习惯的动作一下子暴露了他练过,终于莫风变了脸色,“的确,我是江寒安排出现在你身边的,本来目的是拆散你和江游……” “他很怕啊?” 温柔笑了,就好像周遭天地瞬间失色了似的,“怕我跟着江游跑了,怕我的心被江游占了,他不是喜欢利用我吗?为什么又要管我爱上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有的人身在局中却看不清楚吧。” 莫风恢复了淡然笑着的模样,只是褪去技师的身份,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化,不再如同刚才那么毕恭毕敬,他一边放下摆出来的动作,一边对温柔说,“温小姐,你的天赋很高,不应该浪费了。” “我多谢你夸奖啊。” 温柔眼神锐利,“潜伏在我身边是为了分散我对江游的注意力吧?以及提醒我,相似的面孔太多了,让我不停回想起江寒。” “现在就滚吧。”温柔站在那里,表情冰冷,“别来打扰我的度假。” 莫风点头颔首离去,就算被人说着滚,他也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迹,想来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一直到莫风的身影消失,邵京才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放他走?” “钓大鱼。” 温柔路过发呆的褚浩,将他手里的盘子拿了过来放进池子里,“愣着干嘛?” “我……”褚浩和邵京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震惊,“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性格。” “如果不是现实步步以死相逼……”温柔低笑了一声,“谁又会长出倒刺呢。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温心,因为她想要什么,就会有人端着送上来,身为温家的千金大小姐,享受着万千的宠爱。” 而她不过是个私生女,身份见不得光,在国外和江寒彼此取暖,聊以度日。 江寒,也许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就像我知道江游有多残忍一样。 江游的母亲一直在调查你的存在,她那个性格,绝对容不下你来威胁她和江游的位置。那场火灾,是你为了避开江家人的调查故意假死的,就为了两年后复仇回来。 真相,真相,真相…… 温柔洗着碗,拿出来的时候没捏紧,盘子就这么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盯着碎裂的餐具,人恍惚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真相了,却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成为了牺牲品,不管是在江寒和江家的博弈里,还是江游和温家的联姻里。 因为无法接受的是,就算这爱情转移来,转移去,换了又换…… 可悲的从来都是,你也好,江游也好,从来没有一秒钟……爱过我。 第80章 他的心像,空了一样。 褚浩看了一眼温柔,眼神复杂,他隔了一会说,“至少从我角度来看,温柔你是个好女人,你对秦若很关心照顾,也很有学识,不用这样妄自菲薄。” 温柔轻声说道,“多谢你安慰我啊。” 邵京上前将摔碎了的盘子都用扫帚扫到了一起,还说了一句,“好了,过去的事情就像这个盘子,摔碎了就摔碎了,我们可以买新的盘子,这些不值得可惜。” 温柔笑了笑,过去帮忙一起打扫,剩下褚浩在一边拄着拐说,“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个瘸子一边待去。”邵京头也不抬地说。 褚浩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咔擦一下捅碎了,比刚才温柔摔碎的盘子还要碎。 “谁说我是瘸子!谁说我是瘸子!” 褚浩用拐杖将地板敲得当当响,就像是被人踩中了痛处似的,“我不是,我没有!我的腿也没全断,等好了的,我还是一条好汉!” 这动静太大把秦若吵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出来就看见温柔等人笑成一团站在厨房门口,那副场面特别和谐,就好像亲人似的,毫无隔阂。 秦若开心地眯起眼睛,双手抱臂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 柔柔,你知道嘛,心理学上有个词语叫脱敏,很爱很爱一个人却爱不到的时候,就会开启一些防御模式,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进行一个脱敏过程。 不停地耗,不停地耗,等到所有的一切都耗干了,对他的感觉也就没了,脱敏成功以后,也许不管江游未来有多帅气又有多光鲜亮丽,都无记起你内心敏感一丝一毫了。 褚浩感觉到了秦若的眼神,往外看了一眼,发现秦若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有些意外。 她还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记忆中秦若都是热烈奔放的性子,直来直往,歪脑筋都懒得动的那种,现在这么安静待在一边,居然还有些……好看。 褚浩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才想起来要和秦若打招呼,于是挥了挥手,“你醒了啊,早饭吃不吃?” “不吃。” “不吃容易低血糖。” “没事,我饿着,等晚上吃大餐。” 秦若走上前来,“诶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说隔壁别墅也有人住进来了,门口保安大爷还说呢,一来就都上赶着来。” “旅游旺季,别墅区突然间人多了也正常。” 温柔没想太多,“毕竟度假好地方嘛,有钱人都爱在这里买套别墅方便过来玩。” “会不会是帅哥啊。” 秦若摸着下巴想了想,“要是的话,晚上我们过去送几瓶啤酒,叫他们一块玩呗。” “你脑子里就是帅哥。” 褚浩吐槽了一句,“女孩子家家的……” “怎么了?” 秦若指指自己,“女孩子家家爱帅哥违法吗?我就喜欢趁着年轻多谈恋爱多看帅哥,别等老了就只能跳广场舞咯!” 她倒是一点都不畏惧世俗的眼光啊。 于是这天傍晚,秦若打算带着温柔去游艇出海,她想到了隔壁别墅区住进来的人,寻思着能在这里买别墅的大抵非富即贵,他们身份应该差不了太多,过去打个招呼也不丢人,于是上楼挑了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去了隔壁串门,按了两下门铃以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大美女。 高大挺拔的……大美女。 拎着红酒的秦若愣住了,傻了似的,隔了好一会吐出来一句话,“尉婪你脑子被枪打过了?” 尉婪也有些吃惊,“怎么是你啊若若?” “我……” 秦若掂了掂手里的红酒,“我还寻思隔壁别墅来新邻居了呢,这几天我陪柔柔在这里度假,没想到隔壁搬来的是你啊,哎呀,真晦气。” ……真晦气都来了! 尉婪挑了挑眉,“原来隔壁住的是你们啊。” “怎么了?” 秦若从门口往里眺望了一下,“你一个人来的?还是跟你老婆?” 尉婪摇摇头,“没带老婆。” “你出轨?!”秦若当场拿出手机,“我这就去告诉楚鸢,你等死吧你。” “有病!” 尉婪骂了一句,“我陪江游来的。” 秦若脸色一变,当场将楚鸢的手机号删回去,改成了温柔的,“那我去告诉温柔,我们赶紧跑路。” “别啊,你们玩你们的。” 尉婪怕秦若这动静让里面江游听见,立刻将她拉到了门口路灯下,两姐妹似的,压低了声音说,“这怎么都能碰上呢,这不纯纯冤家路窄吗?” 秦若没好气地说,“我还想说孽缘呢……本想带着温柔度假。” “要不这样,我们一路互相汇报行踪,你们去哪,我们就不去哪,省得一会碰上了,温柔伤心。” 秦若意外地说,“你还挺照顾温柔的情绪呢。我以为你会帮着兄弟,让我向你汇报温柔的地址,然后给江游来个偶遇呢。” “啧。” 尉婪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挺帅的,“那我也是长脑子的,现在的江游和温柔能让他俩碰上么?摆明了把温柔往火坑推啊,让我老婆知道能把我头发薅光。所以,我俩现在交流一下,你们等会去哪,我带着他们就特意避开。他俩还想相见?隔个五年十年再说吧。” 秦若听了以后还给尉婪竖了竖大拇指,“你结了婚脑子都拎得清了啊,不当渣男了?” “哥们向来拎得清。”尉婪咳嗽了一下,“江游那边我负责去处理他的情绪,你就带着柔柔好好散散心吧,让她早点走出来。” 秦若将这阵子的流程都给尉婪报了一遍,尉婪用备忘录记了下来,点点头说,“知道了,这些地方,我们都不去,总之,不会让他俩遇上的。” 秦若将红酒递给尉婪,“多谢你帮理不帮亲,愿意照顾柔柔的情绪。” 两个人像是地下党的头子交接完毕,各自回去了各自的别墅,坐在客厅的温柔还关心道,“隔壁是谁呀?你邀请他们一起玩,结果如何?” “额……隔壁,隔壁是来拍戏的艺人团队啦,租的别墅,人多不说还特别忙,不方便出来。”秦若脑子飞速运转,编了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借口,“大明星,你懂的嘛,都高冷摆架子,邀请他们还拒绝呢,咱们自己玩自己的,你就把隔壁邻居的事情忘到脑后。” 温柔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秦若,无奈道,“你也真是,人家大明星,想想就知道不会同意跟我们一起去游轮度假,万一拍到点什么就不好了。走吧,我们自己去。” 温柔率先往外走,邵京在她身后跟着,紧跟着出门的是秦若,最后褚浩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东西带齐以后关上了门,一瘸一拐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了两步,发现秦若在等他。 不仅是在等他,秦若还望着温柔走在最前面的背影出神。 “怎么了?” 褚浩问她,“隔壁难道有情况?” 秦若低下头喃喃着,“忽然间就又有些感慨,曾经老天爷都努力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了,可到头来也终究是挣脱了。如今全世界……都在故意分开他们两个,不让他们相遇。” 明明是隔壁邻居啊,柔柔。 你挚爱之人就在你隔壁。 吸了吸鼻子,秦若看着自己的脚,说道,“我们柔柔能走出来就好了,真是孽缘,这都能遇上,唉。” 褚浩听出来了什么,本能往隔壁的别墅多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江游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拉小提琴,越拉越烦躁,越拉越悲情,陆霁在边上受不了了,一边抽着纸巾一边说,“你再拉下去,配个唢呐,能把我送走了。” 江游心中郁结难消,虽然停下了动作,但是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有那么难听吗?” “好听。”陆霁说,“就是太苦了,我感觉下一秒我要殉情了。” “……”江游说,“我拉的明明是欢乐的谱子。” “这还欢乐?”尉婪上前,将他胳膊上的小提琴取下来,“我以前听你拉小提琴都是激昂的旋律,头一次听你这种。” “温柔还没听过呢。” 江游嘀咕了一句,从落地窗往外面瞥了一眼,眼皮一抽,“温柔?” 尉婪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唉江游你这琴有问题啊,弦给你拉断了!” 江游被转移注意力,立刻回来看小提琴,皱着眉又往回看了一眼,“我刚看见隔壁有个和温柔身影很像的女人走出来上车了。” “你光看个背影就能看出来?”尉婪将江游的脑袋扳回来,“别想了,温柔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女人想疯了吧。哥们还穿着黑丝在你面前呢。” 说起这个江游就忍不住脑门上跳青筋,“你换回来吧,我真受不了了。” 尉婪说,“可以的,晚上带你们去吃特色小吃猪脚饭……” “我要去海棠湾。” 那可使不得!温柔他们就去海棠湾啊! 尉婪立刻阻止了江游这个想法,“去那干嘛,都是旅游团队,人挤人的。” 江游茫然地看着尉婪好一会。 为什么呢,他会想要往人多的地方逃窜。 为什么。 温柔,你不在了以后,我的心像空了一样。 第81章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江游刚才看见的那个和温柔很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被尉婪打断了一下导致他也没看个分明,只是想着命运终究不会如此开玩笑能让他俩这么巧当邻居吧,于是江游没放在心上,将自己的小提琴从尉婪手里夺过来,“你不懂别乱碰,胡说什么弦断了呢,这不是好好的?” 尉婪本来也是为了转移江游的目光瞎说的小提琴坏了,这会儿用余光瞄了一眼楼下,确认秦若等人离开以后,这才喘口气,“哦,我不懂小提琴,话说你三亚的别墅里为什么会有小提琴啊,在家的时候不见你拉。” “没那个闲情逸致。” 江游垂下眸子,“小的时候学的,我妈强迫我,我本来也没多爱拉,就闲置搁在这里了。” “你妈怎么会让你学小提琴。”尉婪下意识多嘴了一句,“你妈应该让你拉二胡,以后还能去丧乐团吃口饭。” “嘴贱不死你。” 江游收起小提琴就想给尉婪邦邦两拳,“走吧,该出门了。” 尉婪想起之前秦若报给他们的地址,特意绕开了温柔会出现的地方,主动说道,“我来带你们逛吧,等下出门我开车。” 江游疑惑地看着尉婪,总觉得这个b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江游因为温柔的事情心不在焉,也没去管太多,一直到镜头一变,夕阳染红整片海域,他被海风迎面吹醒,回忆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摔进海里,被暮色所掩盖。 盯着平静的海平面,江游转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豪华游艇,来来往往走着各式各样的美女,想来都是陆霁包的妞,这会儿有人看见他孤身站在甲板上,从背后绕过一只手来,将酒杯递到了江游唇边,“江少,怎么一个人呆着呢?” 居然知道他。 江游看了一眼身后的比基尼美女,确实有一张挺好看的脸,但是他只觉得烦躁,将酒杯接过喝了一口,随后说道,“陆霁喊你来的?” “嗯,我叫vv。”vv自我介绍了一下,冲着江游笑得眉眼弯弯,“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多无聊呀,江少要不我陪你打会牌?” 两个人能打什么牌,比大小啊。 江游一眼看穿了vv的想法,她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毕竟在这种名利场里,没有人想空着口袋走,而这些接近他们的女人,都是抱着这种目的。 也不能赖她们,谁让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呢。 什么人吸引什么人。 江游沉下眉目,嗯了一声,跟着vv往里走,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温柔。 这个时候她在干嘛呢?跟着邵京吃香喝辣吗? 不知道为什么,温柔在的时候他总嫌弃她,现在温柔不在了,居然开始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摇了摇头,江游跟着vv走进来,进去就看见里面陆霁左拥右抱的,喝着名贵的红酒,靠在美女姐姐的胸口,快乐得就好像在天堂,根本不管人间疾苦。 有的人从出生时就注定了能够得到一切,而旁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江游找了个位置进去坐下,vv也很识相,在一边跟着坐下,还替江游添酒,“您喜欢玩什么桌游吗?这里有好多……” “国际象棋?” 江游随口报了一个。 vv愣住了。 额……她不会。 于是女人脸上露出了些许窘迫,“那个,江少,咱们能不能换个……” 江游又一眼看明白了vv不会,但温柔会。 温柔甚至会自己和自己下,有一天夜里他喝酒回来的时候看见的。 那个时候她一个人趴着睡在棋盘上了,而棋盘上正摆放着下到一半的棋,只需要再动一枚,对面就赢了。 江游就站在了对面的那个位置,轻而易举地下完了最后一步,成为了胜利者。 或许这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温柔不管自己努力多少,最后都不过是被江游轻轻松松地拿下罢了。 回过神来,江游发现自己刚才又走神了,捏了捏眉心,换了个说法,“那你会什么?” vv只能故作文雅,“江少要不再说几个,也许有我会的呢?” 江游看了一眼陆霁,只见陆霁笑着说,“别玩这些文绉绉的,江游你这不是纯欺负人么,我们去后面射箭?” 游轮后方有一个射箭场,里面准备了大小重量不同的弓箭,就是为了能够适配臂力不同的人群,江游正好也无聊,点了点头跟着陆霁走到后面,熟练地自己套上了护具,而后就这么拉开了弓。 用力拉到紧绷的那一瞬间,江游感受到了力的反馈,他手指勾着弦,眼神盯着十米外的靶子,似乎是在瞄准。 倒是一边的vv手忙脚乱地戴着护具,不知道该怎么弄这些东西,陆霁看明白了,她也不会玩这个。 给边上服务员一个眼色,服务员便上去替她将东西穿戴齐全了,还低声教了vv这个该怎么去拉弓,以及什么样是正确姿势,vv满脸尴尬,没想到自己的无知暴露得彻底。 原本不会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只是她不想在这群富二代面前表现出自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样子,现在倒好,直接显现原型了。 想要获得红利,就必须要承受一些难堪的代价啊。 vv在一边变扭地拉着弓,目光瞄到了身边的江游正聚精会神地瞄准着前方,那笔挺的鼻梁从侧脸看过去就跟艺术品似的,男人闭着一只眼睛,眼神凌厉桀骜,他蓄力结束,倏地一松手。 箭矢从他的弓上飞出去——就这么直直落在了靶子左边的墙壁上。 “……” 陆霁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啊?你射歪了?” 江游拉着弓的手抖了抖。 他不信邪,又利落装了一支箭,又是一顿瞄准,咻——又歪了。 “……”边上正在背书的夏也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歪得厉害啊江游哥!” 江游手里的弓就这么无力地落在了地上,他松了手指,整个人僵在那里。 瞄不准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艘游艇上—— “咻。” “咻。” “咻。” 坐在一边喝茶的秦若在总觉得自己前面有风卷过去,她的大波浪都被箭矢飞过去带来的风所吹动了,吓得放下杯子看向眼前的女人。 “温温温柔,你练习射箭而已,怎怎怎么这么大的杀气?!” 只见温柔正一动不动地瞄准着三十米开外最远的那个靶子,手里一根箭接一根箭地射着,虽然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那眼神比箭的杀伤力还要大,一直到她冷眼放完所有的箭,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计数器,几乎是全中靶心! 秦若吓呆了,“你太狠了温柔,三十米开外啊,你居然命中率这么高,开挂啊?” 温柔放下手里的箭,歪了歪肩膀似乎是在活动筋骨,“太久没射箭了,胳膊还有些死板,没办法好好发力。” 褚浩一瘸一拐地来到了秦若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好恐怖的女人……” 邵京在一边给温柔拍照片,正好拍下了她漂亮的侧脸,啧啧感叹着,“你真是给我亮了一手啊柔柔,连我都达不到你这命中率……” “感觉你射箭好轻松啊,闭着眼都能射准。” 秦若立刻给温柔鼓掌,“我知道,你肯定是把对面靶子想象成江游了是不是?往死里爆他的头!” 另艘船上的江游正琢磨自己怎么就射不中了,忽然间浑身打了个哆嗦。 倒是温柔听见秦若这个话,抬起头来无奈地笑,“想多了,何必把他当做靶子呢。那样不过是重复自我攻击罢了。” 是啊,重复和江游的拉扯,就等于在过去的仇恨里不停地纠缠。 谁想要在这种无止休的烂事里求一个结果,谁就不得好死千疮百孔。 所以她不求了。 温柔收起弓,将它递给了秦若,“来,我教你……” 话音刚落,外面甲板上传来了一阵尖叫。 “啊!对面游轮上有人落水了!” 温柔和秦若对视一眼,放下弓往外看去,此时天色已经开始逐渐暗下来了,海面不像傍晚那样漂亮绚烂,反而有些暗藏危险,他俩冲出去的时候,褚浩也本能要冲出去,结果拄着拐杖差点摔了,让身边的邵京扶住,“我跟着她俩,你别凑热闹了,好好养伤。” 褚浩也是个热心肠的闷头青,“你扶我出去看看情况,万一出人命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温柔和秦若已经来到了外面甲板,冰冷的海风卷过耳畔,对面的游轮上有人报警,有人用手机背后的手电筒灯光照着海面寻找着什么,还有人哭喊,“小孩子打闹,不小心掉下去了!” 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涉及人命了! 邵京正计算着警察赶来要多久,对面就有人喊了一声,“在这呢!孩子!把手举起来,我等下放救生艇下去接你!” “妈妈!啊!救我!” 邵京打算跳下去帮忙的时候,已经有一道身影更快地从他眼前闪了过去,随后就这么毫无顾忌地一头扎入了波涛汹涌的海里! 秦若的尖叫声紧随其后,“温柔!!!” 温柔跳下去了?! 邵京脸色惨白,顾不得扶褚浩,冲上去一把扒住栏杆,大喊了一声,“温柔!” 温柔扎入海面几秒,全身都被浸泡了个彻底,忽然间用力窜出头来,口鼻处有海水低落,她踩了一下水,伸出手说,“小孩在哪?” “在那!” 当妈的在另一艘游轮上哭喊着,“我用手电筒给你指路,救生圈呢!丢救生圈下去啊!” 第82章 抢我孩子,是何居心! 温柔水性极好,在被指明了方向以后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很快找到了正在水里扑腾的一个小男孩,下意识伸出手去将他一把拽在了怀里,然而惊恐过度的男孩不停地用蹬着她,一下子便将温柔直接蹬到了海水里。 整个人往下狠狠一沉,温柔被海水呛了一口,差点睁不开眼睛。 耳边传来各路人马的尖叫声,小男孩还哭得凄惨,不停地喊着妈妈,温柔一边咳嗽一边将他抱在怀中安抚,另一只手去拨开身边的水面,“没事的,没事的,你抓紧我,我等下带你上去……” 小男孩哭傻了,人在危难时刻会紧张抽搐也是正常,他抓着温柔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甚至连温柔的头发都被他抓得掉了好几根,绷断以后的发丝就这么吞没在了茫茫大海里。 游泳需要耗费许多力气,更别说游泳去救人,温柔双腿逐渐失力,还要搂着一个孩子朝着人们丢下来的救生圈方向游,对她的体能来说已经是个巨大的挑战,加上这期间孩子怕死,不停地挣扎,几次浮出水面都差点被他带入水中。 温柔深呼吸,喘着气,说话都要没力气了,“我知道你怕……你妈咪在船上等你,没事的,别怕。” 孩子就这么死死圈住了温柔的脖子,终于不乱扑腾了,温柔总算抓住了好心人丢下来的救生圈,救生圈上连着一根绳子,见她抓稳以后,大家齐心协力拉着那根绳子,将温柔和男孩往游轮附近拉,随后游轮上的保安随从们便动手将二人直接捞起,上了岸的温柔像是一瞬间脱力了似的,整个人就这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邵京最先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温柔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吧?” 温柔双手双脚都发软,一瞬间使出了太多力气,以至于现在大脑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她手和脚全在不停地哆嗦,说话都说不清楚,“孩……孩子……” 邵京登时就心碎了。 她也是拥有过孩子的人,才会在听见那声妈妈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冲下去救人吧? 被她救上来的孩子这会儿还搂着温柔的脖子,死里逃生后他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一时之间忘了要松开温柔,傻了似的喃喃着,“妈妈,妈妈……” 温柔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和江游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只可惜,孩子都没能看着个世界一眼,就离开了她。 一种痛苦涌上心头,让温柔的脸色愈发惨白,警察和救援人员也通过海上工具来到了游轮甲板上,温柔正被邵京搂着,看见警察的时候脆弱地点了点头,“送孩子去看看,记得也要看看心理医生,我怕他,留下什么阴影……” 她真的太温柔了。 听见温柔的叮嘱,边上人都啧啧感慨,“这姑娘真的胆大心细呀。” “是啊,换谁能这么勇敢跳下去?我一个大男人看见这么深的海水都怕哩!” “太厉害了,当妈的得好好谢谢人家姑娘啊。” “是啊,怎么看孩子的,这么小的孩子放任他一个人在甲板上玩耍,心也是真大……” 被众人指责的母亲站在那里脸色白了又红,她看起来和温柔差不多大的岁数,这会儿正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摆,对着儿子吼了一声,“你还不赶紧回来!” 小男孩本来就心神未定,被母亲这么一吼,又是吓得一阵灵魂出窍,于是温柔按住男孩的头,“没事没事,你妈妈也是着急了,别怕,去找你妈妈吧。” 男孩哭着不肯松手,拽着温柔的手说,“你就是我的妈妈,你就是我的妈妈!” 这怎么还当众认母起来了? 哪个亲生母亲受得了这样的欺辱呀? 温柔手忙脚乱地去安慰男孩子,“你叫什么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多伤你妈妈的心。” “宋湮,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兔崽子,我白把你养这么大!”生母来气了,上前拽了一把被喊作宋湮的男孩,抬起手就想打人,猛地顾及到大家都在场,于是硬生生停住了手。 温柔眸光一闪,察觉到了这个细节,莫非她私底下经常打孩子? 联想起刚才孩子的反应,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她才是他的妈妈。 原生家庭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差点动手的女人僵硬地笑着说,“是不是妈妈把你一个人丢在甲板上你无聊了故意翻下去来引起妈妈注意呀?妈妈下次知道了,你别做这么危险的行为了……” 怎么会有长辈把不看好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责任推给孩子本身啊…… 温柔没忍住,说了两句,“孩子还小,在甲板玩耍,怎么可能是为了引起你注意特意翻下去,把单纯的孩子说得如此居心叵测,没必要吧这位夫人。” “关你什么事!” 当妈的一下子就被温柔挑起了怒火,“你是不是觉得救了我的孩子很了不起!我没求着你救,你太不要脸了,把手伸到我这里来,抢我的儿子!” 这话一下子让围观群众听不下去了。 “人家也是好心,怎么就是抢你儿子了!” “谁能知道你儿子会这样?她热心肠救人被你这么说,心都要寒了!” “指不定是你自己当妈的不够好,儿子害怕你,才会觉得这个姑娘更像母亲!” 显然最后一句话简明扼要戳出了真相,当妈的站不稳,气急败坏地就一个巴掌要打在宋湮的脸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喂!” 温柔就算是再浑身无力,也要上前去替孩子讨个公道,她将孩子直接护到了自己的怀里,伸手当着他的脸说,“哪有你这样当妈的,孩子是老天爷给的礼物——” “什么礼物!我看他是问我讨债来的!” 那个女人气得脸色煞白,“跟我回去!一会还要见你父亲呢,让你父亲知道你这幅样子,吃不了兜着走!” 宋湮哭得哇哇大叫,拽着温柔的袖子不肯松手,那哭声让所有人都听着难受,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人家家事,他们太过于插手也不好,于是警察只能疏散了人群,而后将几个当事人带回了游轮独立休息室里挨个检查和取证。 温柔还在那边喘气,宋湮就被亲生母亲夺回了手里,她抓着他,扭头就没好气地跟警察交流。 温柔听着呢。 “叫什么?多大了?” “宋欢。25岁。” “你儿子呢?” “宋湮,湮灭的湮。5岁。” 听着他们母子俩在那里做记录,温柔眯起眼睛,看了邵京一眼。 邵京被她一看就明白了,打算回去查查这对母子是什么身份,结果一打开手机,震惊了。 温柔跳下海救人的画面被人拍下来了,一下子就被推上了社交媒体的头条,视频播放量爆了不说,下面还有好多人夸奖她是女中豪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应该得到奖励,这样才算好人有好报。 如今“好人”正被当事人的母亲指责抢别人儿子呢。 邵京将手机递给了温柔,“你救人的视频被人拍下来了。” 温柔愣住了,没想到会这样,还有些意外,她向来活在大家的厌恶中,忽然间被大众夸起来了,还有些鼻子一酸。 “我……我身份不好,人家要是知道了我是谁,会不会评论换个风向啊?” “我看谁敢!我买水军去!” 邵京恶狠狠地说,“我买水军天天夸你,谁敢说你一句坏话试试!” 这边邵京正哄着温柔,那边江游一边吃着烧烤一边直接就拎起了坐在屁股下的板凳,作势要往尉婪的脑门上摔,“好呀你!原来如此!” 尉婪吓得差点让牛肉噎住,猛地咽下去以后,伸手挡住了江游,“少侠有话好说,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难怪你今天这么反常!”江游大喊了一声,“原来是温柔也在三亚!” 尉婪当场傻眼了,嘎的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江游将手机摔在了尉婪面前,“你看看!她都上新闻了!” 一看新闻头条,尉婪两眼一黑。 老天爷,他和秦若都这么努力避开两个人的相遇了,没想到……意外总能打破他们的计划。 尉婪结结巴巴地说,“这,好事儿啊,温柔下水救人,多好……” “好?!” 江游气得口齿不清,“她一个女人下去救,万一把自己搭上怎么办?她做事情太冲动了!简直是不经过大脑思考!那人命没了就没了,万一她出事怎么办!” 他好像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死活。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尉婪看了江游半晌,说道,“也许温柔救人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别将自己的思维强加于她,温柔是个人,你要学会尊重。” 江游沉默了。 隔了一会,江游放下凳子往路边走,尉婪拦住他,“你去哪?” “我去找温柔!” 江游凶巴巴往前走,“温柔在哪?” 尉婪没辙了,“秦若包了一艘游艇呢,估计在上面玩。” “玩?离了婚出来玩,她好大的心啊!” 江游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似乎还带着一些酸不拉几,“娘额老逼,老子在这里悲春伤秋,小提琴弦都tm拉分叉了,她倒好,跑来度假旅游还顺手救人上个头条,温柔,你好风光啊!” 坐在邵京边上的温柔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 邵京立刻将衣服脱下来给她,“是不是跳海里着凉了?” 第83章 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将邵京脱下来的衣服拢了拢,温柔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而后警察便走到了他们面前开始做笔录,全过程宋湮都躲在角落里看着温柔的脸,就好像温柔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等到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了以后,警察起来跟温柔握了握手,领着孩子去了医院,温柔跟在身后,那表情还有些担忧。 于是当妈的宋欢在边上阴阳怪气地说,“要不干脆你去陪他呗。” 邵京眉毛一皱。 听见她接着说,“以前都是看见惦记别人老公的,没想到还有人惦记别人的儿子啊!” 温柔忍无可忍,站了起来。 宋欢愣住了,“你干嘛,你想打我?” 温柔一字一句,“陪你儿子去医院看。” “你!” 宋欢脸色煞白,“你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话音未落,角落里的宋湮倒是颠儿颠儿朝着温柔跑来了,胖乎乎的小手揪住了温柔,“你带我去……你带我去……” 宋欢气得又要动手,后面有人追出来,“宋小姐,你老公那边找你!” 宋欢一听,登时不管自己儿子死活了,扭着腰去迎接自己的亲亲老公,真就这么将孩子丢在了原地。 温柔都惊呆了,低头看了宋湮一眼。 宋湮好像习惯这些事情了,习惯被妈妈一个人丢下,他冲着温柔眨眨眼睛,“漂亮妈咪,可以陪我去医院吗?” 温柔心疼地盯着他许久,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 医院里,温柔抱着宋湮坐在医生面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久,倒是温柔先回过神来,“哎哎,你好你好。”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儿子这么大了啊。哈哈。”莫在锡尴尬地挠着头,他不过是难得受邀每周一次来这里坐班,结果就遇上了老熟人。 他看了一眼温柔怀里的宋湮,喃喃着,“这江游的儿子啊?” 温柔挥挥手,笑的无奈,“怎么会呢,这是别人的孩子。” 莫在锡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作势要跑了,“你拐卖人口啊?” 温柔还没说话呢,宋湮就主动开口道,“这是我的新妈咪!不是拐卖来的!我落水是她救我上来的呢!” “哎呦,小孩子!” 莫在锡乐了,凑上前去伸出两根手指头,“都说你落水了,现在医生来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宋湮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三岁小孩都会算,我今年五岁了!” 人小鬼大的模样让温柔和莫在锡一阵发笑,还好还好,现在活蹦乱跳能说会道的样子不像是受惊吓过度了,没留下阴影是好事儿。 “一会给你安排个全身检查,你要乖乖听护士们的话。” 莫在锡捏了捏宋湮的鼻子,“挺好啊,多了个儿子,感觉跟你还蛮配的。” 温柔自然是心疼宋湮的,她本来就失去过一个孩子,如今又亲眼见证了宋湮被自己妈妈冷漠对待,怎么可能放下宋湮不管,于是宋湮的所有检查费用她都出了,结束的时候还给宋湮在医院门口买了一根冰淇淋奖励他。 穿着白大褂的莫在锡走出来的时候风度翩翩,笑说,“你还是得把儿子还给人家两口子啊,对了,你爸爸叫什么?” 宋湮眼神闪躲,似乎是不想提起自己爸爸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有一辆跑车直接停下了,那刹车都带着风,停住的下一秒就有人摔门而出,脸还没见到呢,声音就已经扑面而来,“温柔你好大的胆子!” 许久没听见这声音,感觉陌生又熟悉,温柔愣住了,牵着宋湮转身,就看见自己的前夫朝她这里夺步而来,那动作快得像是警察在抓捕通缉犯似的,上前就抓住了温柔的另一只手,“你跟邵京来三亚度蜜月呢?” 温柔生怕他这么凶狠吓着孩子,就一下子甩开了江游,两手捂住了宋湮的耳朵,对着江游说,“谁家好人度蜜月来医院啊!” 江游头一次被温柔吼得一愣,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温柔背后站着冲他一边笑一边挥手的莫在锡,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 莫在锡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江游说,“你这人怎么上来就要吼温柔,是不是没别的方式了?” 江游卡壳了,“关你什么事。” “你就像那高中没追过女孩子的小毛孩,不晓得做什么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引起女生注意。” 莫在锡的点评相当一针见血,他上前对着江游挑眉,“温柔带着孩子来检查身体呢,好在孩子身体没问题。” “孩子……?” 江游这才发现,温柔手里还牵着一个呢! 这一瞬间,江游脸色煞白,像是天都塌了似的,“温柔你……原来,早就跟邵京生过孩子了吗?” 温柔被江游气笑了,“你脑子有病啊?” 江游蹲下来看宋湮的脸,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自己的前妻居然跟别人生过孩子,那他算什么?他算什么!当初温柔生小孩那会难道没结婚吗!未婚先孕? “你……” “爸爸。”宋湮对着江游的脸笑眯眯地喊出了两个字,让江游的脸色崩溃得更厉害了,“你喊我什么?” “爸爸啊。”宋湮指着江游说,“你和我妈咪是一对。” “我不是你爹。” 江游被孩子气得说话都不顺畅,“你想得美你!” 宋湮被江游一怼,登时委屈地瘪嘴,温柔一下子着急了,将宋湮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又瞪着江游,“你怎么跟小孩子说话呢!孩子还小,你跟他计较干什么!” “他乱认爹!” 江游也跟着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说,“想当我的孩子,还不够格呢。哪来的胆子喊我爹。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海里捡的。” 温柔想也不想地说,“你别以为自己多厉害,搞得好像他愿意做你孩子似的,给你点面子,还当真了。” 听听啊!听听啊! 温柔为了一个孩子,现在居然敢这样和他说话了! 江游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心脏颤抖了两下,他说,“那这个孩子是……” “别人的,我带着来医院罢了。” 温柔说起这个,估计是怕伤着孩子,语调又变柔软了,“他亲生母亲对他不好,警察一走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船上,所以我带他来做检查了,五岁的孩子总不能没人管吧,既然是我救起来的,不如我管好了。” 两个人因为孩子倒是难得没有像过去那样吵个地裂天崩,也许是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再次让他想起不好的家庭吧。 江游深呼吸,有气发不得,只能阴恻恻地说,“你好有爱心呀温小姐,这海里捡起来的都能当个宝贝,没见你分点爱心来我身上啊。” 好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温柔也笑,学着江游的口吻,“您堂堂江少哪里会缺爱呢,这莺莺燕燕在身边围绕,怕是挑花了眼吧,我跟您不是一路人,先走了。” 说完这个,江游又叫住她,“你去哪?” “回游轮,晚上有节目表演呢,秦若请的。” 温柔对他的态度自然得不行,一点不像过去那样束手束脚,就好像是无爱一身轻,她放弃了追他以后,连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都变了。 江游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昨天哭着说爱你的人,今天就笑着走向了别人。 他怎么可以接受。 于是江游说,“你来度假怎么也不跟我说?” “我爱去哪里去哪里。”温柔转头,一箭穿心,“跟你没关系,前夫哥。” 前夫哥三个字一出,江游当场破防。 边上莫在锡看得直拍大腿,太顶了,温柔这个称呼太顶了!这谁顶得住啊! 江游感觉自己就跟个娘们似的,一边气到不敢相信一边哆哆嗦嗦地指着温柔说,“你想翻天吗!是不是觉得自己长能耐了……” 话音未落,路边又有一辆跑车停了下来,走下来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直接朝着温柔而去,那动作就跟杀手锁定猎物似的,没有一丝犹豫,上前将宋湮一把拽过来不说,还当场给了温柔一个巴掌! 温柔被扇懵了,下一秒也抬手还了他一个! 莫在锡又是一拍大腿,好!干脆利落! 倒是两个成年人的行为吓着了孩子,宋湮在那边哭喊着,“爸爸你别打她,她是好人!” “你一个招呼不打带着我儿子来医院?信不信我报警说你拐卖小孩?” 男人手里捏着手机指着温柔,“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要来抢别人的?” 听这个话,温柔一下子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样子是宋湮的亲爹,宋欢的老公。 活在这种家庭氛围里,难怪宋湮会委屈。 温柔捂着自己被扇过的脸,冷笑了一声,“你儿子差点死在海里的时候我跳下去救,你是不是还要给我磕个头啊?” “你谁啊你。”男人显然被逼急了,走上前就又抬手,结果被人从后面把手捏住。 他啧了一声,“你又是谁?” 江游表情不善,“你儿子刚喊我爹呢,你说我是谁?” 莫在锡无语了,你刚不是还说人小孩想得美么,这么快对号入座了。 和江游对视的男人看了江游几眼,忽然间喊出了他的名字,“江游?” “爷爷在此。” 江游眯了眯眼,无法无天,“你要是不会养就别生,看你儿子混得比别人家的狗还惨。” “你tm……”一句脏话就在嘴边,男人直接将宋湮拎起来,“你以为我想要这个小孩?还不是那女人tm意外怀孕害的老子不得不养他。黎家的姓他都配不起!” 站在一边的温柔听见黎家这两个字,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倒抽一口凉气。 难道……难道是…… 温柔尝试着报出一个名字,“黎慎?” 第84章 你就像那,夏日烟花。 对面没想到温柔能认出自己,只是面对江游,黎慎有些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我老婆啊,我要跟你报备。” 江游还惦记着黎慎打温柔那一耳光呢,他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怎么还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对温柔? 那不是在挑衅他吗! 于是江游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什么,黎慎就恶狠狠瞪了宋湮一眼,随后拽着他转身走了,只有走之前随口说了两句场面话,“江少大老远来我的地盘,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就行,这几天家务事打扰到您,过两天亲自来请你吃饭。” 说完这话黎慎拽着念念不舍的宋湮上车了,小孩子上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着温柔那个眼神都快哭出来了。 温柔在心里叹气,告诉自己那是别人的孩子,跟她没关系,眼睁睁看着黎慎就这么把宋湮带走了,转过身来,表情还颇为落寞。 江游在边上酸了吧唧地说,“你还挺喜欢别人的儿子呢。” 温柔睨了他一眼,忽然间就淡漠了下来,“我也是有过孩子的人。” 因为曾经拥有过,却又不得不失去了,所以才会……对宋湮如此爱不释手吧。 如果当初那个孩子没死,她一定也会把孩子当做自己的全部来疼爱…… 温柔这一句话,就让江游的心不知为何被刺痛了一下。 男人沉默,在场的气氛一下子便变得死寂,让莫在锡有些茫然,挠了挠头说,“你俩……你俩……” 半天打不出个屁来,直男医生说出了一句让气氛更沉默的话,“你俩什么时候离婚的啊?” 江游脑门上青筋都在跳,心说哪壶不开你提哪壶,结果莫在锡又补了一句,“结婚那会也没请我们吃席,要不离婚了摆几桌吧,大家和和气气好聚好散呢?” 江游恨不得上去一脚,“你也没随份子钱啊!” “你先摆呢,我能少了你的?” 莫在锡感觉到了他扑面而来的杀意,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对了江游,等下我送温柔回去吧,正好秦若知道我在三亚坐班,给我打了电话喊我晚上一起。” 几百年不联系的莫在锡都能受到邀请,秦若还真是把圈子里的人挨个喊了个遍啊! 怎么就偏偏没有他江游? 江游气得差点脑门冒烟,而愤怒的背后,却又忽然间生出一股无力感,就仿佛是,任何人都能够跟温柔靠近,唯有他,被落下了。 江游张嘴想说什么,就看见温柔朝着莫在锡微微颔首,“那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很久没见了,大家一个圈子的,难得聚聚头。” 莫在锡一句无心之话让江游心梗得更厉害了。 聚头聚头聚头,就是没有他。 莫在锡看了眼时间,正好临近12点,到轮换的时间了,他对着温柔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个外套然后开车带你去海边。” “好。” 江游是信得过莫在锡的人品的,只是他一走,江游跟温柔之间只剩下无话可说。 站在那里,夜风吹起温柔的头发,她衣服是换过了的,只是头发看起来还没彻底干,有些许黏在她脸上,更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女人抱了抱自己,许是海风吹得冷了。 江游站在那里,向来说话都刺人的他,头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始一段对话。 隔了一会,江游说,“邵京陪着你,你开心吗?” “开心的。” 温柔想也不想地回答他。 “你来三亚是他提议的吗?” “我自己也想来。” 温柔低下头去,头发被微微吹动,她的声音也缓慢消逝在风里,“该来的。散散心也好。” 过去温柔一直想和江游一起看海,夕阳西下,挚爱之人陪伴在身侧,那该是一幅怎样美好的画面。 如今她孤身一人,这片海就成了牢笼,将她圈在里面,就好像这辈子都只能是形单影只。 江游是个攻击性很强的人,他生来就万人之上,自然而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又肆无忌惮,可是这一刻,面对着温柔,他好像什么招数都偃旗息鼓了。 他喜欢说狠话,做狠事,于是在温柔身上一刀一刀捅进去,恨不得她鲜血溅在他脸上,作为对他暴戾的褒奖。 也许冥冥之中,这场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这就像是一场配合。他爱她的惨叫,他爱她的嚎哭,他爱她的想要逃离却又被迫上瘾,他爱她…… 江游攥在一起的手指隐隐颤抖。 “你还在因为我过去错怪你的事情怨我吗?” 隔了许久,他说出一句对温柔来说早就没有感觉的话。 温柔笑了,“早忘了。” 他问她还爱不爱他的时候,她说早没了。 他问她还怨不怨他的时候,她说早忘了。 温柔,我哪抵得上你锐利伤人。 江游眼眶微红,无数话语被堵住了,如鲠在喉吞吐不得。 恰逢莫在锡开车出来,温柔连一声道别都没有就上了他的车,这次江游没有追,两条腿像是没了知觉似的,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一次被温柔抛下了,记忆中明明是他次次占据上风,可是现在,回回都是他被一个人抛下。 温柔回到秦若包的游轮的时候,一路上头发已经被吹干了,她走上去看见秦若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花,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柔愣住了。 “欢迎回来呀,孩子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正好碰上莫在锡,他带我一起来了。” 温柔也跟着笑,秦若的感染力太强了,在她身边似乎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对于一个过去生活压抑阴暗的她来说,秦若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不管什么时候,秦若都横冲直撞又热情洋溢,给了她不少温暖。 “欢迎我们的大英雄回船咯!” 秦若将花递给了温柔,后者接过花来以后,游轮上来参加派对的人纷纷鼓掌,倒是让温柔不好意思起来,她羞红了脸,比手里的花还要娇艳,“你忽然这么隆重干什么呀?” “你个傻瓜,是不是江游把脑子不好传染给你了?” 秦若故作生气嗔怪了一句,弹了弹温柔的脑门,紧跟着她抬手看表。 “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盛大漂亮的烟花在秦若背后升起,升到半空中炸开绚烂璀璨的形状,照亮了温柔的脸。 那一刻,温柔感觉自己心头烫过热血,烟花声响没那么刺耳,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炸得茫然了似的,扑面而来的爱意将她包围,花束落进她眼睛里,将她冰冷的防御狠狠地烧穿出一个洞来。 她总以为自己被世界抛弃了,被一个人留在最边缘的尽头,可是秦若的存在将这一切打破,她热烈得就像是一路敲着锣打着鼓过来的,轰鸣作响,不管不顾,将她的世界吵个天翻地覆—— 然后告诉她,看!我可是深深地爱着你呢! “生日快乐!温柔!” 秦若举着话筒喊了一声,在她说完生日快乐的下一秒,摆在甲板上的音响开始放起了remix过的生日歌,强劲的鼓点一声一声要穿透她的耳膜,温柔都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光是被烟花照亮的,还是她被感动出了热泪。 “你怎么会把自己的生日忘了呢,呆死了。” 邵京趁着温柔因为感动而发呆的时候,从她背后走上来,轻轻将一个镶嵌满了钻石的皇冠戴在了温柔的脑袋上。 感觉到重量的一瞬间,温柔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下意识想要低头擦,被邵京拦住了,男人还说了一句颇为非主流的话,“别低头,皇冠会掉。” 温柔一边撇着嘴憋住要哭出来的声音,一边扯出笑脸说,“谢谢你们……” “从此以后,温柔,你和江游桥归桥路归路,我要你记住每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生日,而不是只记得江游的每一个习惯。我要你把对江游的爱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秦若上前抱住温柔,身后烟花飞起,如同一颗颗流星从夜幕划过,忽明忽暗的光映射在她脸上,她说,“我告诉你嗷温柔,我三观不正很久了,你离婚以后要是去当渣女,那我也说你牛逼!” 原本还想哭呢,听见秦若这么一说,温柔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边上的人也跟着笑,有些面孔陌生有些面孔熟悉,都是秦若努力叫过来替温柔祝贺生日的朋友,她铁了心要帮温柔撑起这个场面,铁了心要她开心漂亮。 温柔抽了抽气说,“谢谢你替我庆祝生日……” “该谢的,该谢的!”秦大小姐松开她,叉着腰说,“接下来就享受派对吧!生日快乐,离婚快乐,新生就要来咯!” 这边欢声笑语灯火通明,而另一边,看着远处的烟花,江游一个人站在落地窗边出神。 他小提琴拉到一半被烟花吸引了,最近也没有夏日烟花大会的活动,怎么忽然就能看见这么漂亮的烟花呢? 好兄弟几个出门去了,就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江游也没开灯,漆黑的房间被天边的烟花照亮些许角落,又很快阴暗下来。 他放下小提琴,打开手机,刷朋友圈的时候,却一怔。 只见夏也笔着“耶”的手势正笑着站在温柔一边,文案还有几个字。 生日快乐,柔柔姐! 那一瞬间,江游的心脏就好像骤停了一下。 第85章 结婚戒指,我不需要! 江游从未想过,他拥有的那么多,要什么有什么,却偏偏在面对温柔的时候,像极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沉默许久,江游又往下滑,看见邵京发了个朋友圈,上面是温柔带着皇冠害羞笑着的样子,她很好看,连手机原图拍出来都像极了女明星,那一瞬间,江游心口泛起了酸涩。 所有人都被邀请了,他却被留下了。 攥了攥手机,江游看见下面好朋友们的互动。 【秦若:邵京哥,这个皇冠是你亲手做的吗?】 【夏也是帅哥呀:我生日能不能也送我一顶。】 【陆大霁:送你一顶绿帽子。】 【夏也是帅哥呀:……陆哥你这人真不仗义!】 【尉婪:好看的,在哪搞的,我给我老婆也搞个。】 他们这样欢快地互动,江游都能想出来现在他们在生日派对上的画面,温柔一定是被众人包围着吧,一定笑得很开心吧? 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看见温柔笑过。 男人沉默了一会,想去看看温柔的朋友圈,后知后觉想起来,温柔好像把他删除好友了。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手机屏幕熄灭了,窗外的烟火也不再升起,整个房间再度暗下来,好像没了一丝光亮。 江游就静静地站在这一片漆黑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好像站在了世界末日。 ****** 游轮上,温柔手里抱着花被人挨个祝福生日快乐,邵京站在她背后跟护花使者似的,就在这个时候,本来播放着视频的大屏幕忽然间黑了一下,紧跟着开始闪屏。 温柔愣住了,众宾客也抬头去看屏幕,下一秒看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人影。 “hello。” 屏幕上出现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帅脸,冲着温柔笑了笑,“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我应该过来的,不过任务在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 黑色口罩,不是段天高还能是谁? 他怎么想到黑了游轮上的大屏幕的啊? “好帅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晓得啊,突然就出现在屏幕上了。” “好帅,不会是黑客吧?” 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声,温柔失笑,捂着嘴说,“你登场的方式太特殊了。” “没办法,谁让我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呢。” 段天高眨眨眼睛,只是露出一双眼睛也能看出来是个帅哥,那张帅脸就在大屏幕上特别惹眼,“生日快乐啊温柔,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来看你们,对了,飞飞这小丫头是不是也没来得及参加?所以这次不算的,我们人不齐,等过阵子凑齐了,我们再给你过一次。” 温柔说,“哪有生日过两次的?” “我说有就有。” 段天高背后传来英文的呼唤声,大抵是在喊他快点结束继续任务,特工这种活儿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得好,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于是段天高隔着屏幕冲温柔挥挥手,“让邵京秦若好好陪陪你,我先挂啦柔柔!再祝你一遍生日快乐,记得想我!” 话音未落,屏幕画面一下子切掉了,又变成了刚才的正常模样。 周围人的惊呼声还没结束,段天高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啧啧。”秦若在一边感慨,“也就段天高想得出来用这种主意了。” 邵京在一边酸不拉几地说,“我等下就打电话举报他做黑客,给他抓起来!” 秦若哈哈大笑,拉着温柔去中间跳舞,夏也和陆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人群当中绚烂夺目的温柔,嘀咕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温柔离婚后,变得……好看了?” 陆霁挑眉,身侧还站着一个女人,正是他的小妈穆欢,不过他没有去管自己的小妈,只是看着温柔的身影说了一句,“她一直很好看,我也不懂江游怎么会这么讨厌她。” “江游哥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 夏也叹了口气,“他最讨厌被人设计了,哪怕你当面说要害他都好过背地里做些小动作,我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理解他那么恨柔柔姐,但是仔细一想,柔柔姐其实也算受害者,他们何必要刀剑相向呢。” “也许……”陆霁眯起眼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你说呢?” 说完这个,陆霁看了夏也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了肯定的答案。 有些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只是江游不肯承认而已。 不肯承认他的报复他的恶意都加害错了人,不肯承认他在这种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里上了瘾,不肯承认他其实从头到尾都一直觉得温柔很好看,不肯承认…… 恨的背后,也许,还有爱意在愈演愈烈。 这天晚上大家玩到很晚才回去,临走的时候秦若还特别体贴地给每个来宾都准备了一份伴手礼带回去,来感谢他们愿意赏脸捧场,温柔站在秦若身侧,有的时候觉得,有这种友情或许足够填补空虚了。 她不用再去寻求另一张相似的面孔,也可以感受到被爱包围了。 喝了点小酒,被邵京扶着温柔回了别墅,站在落地窗边的江游看见温柔和秦若先后回来,便从二楼走下去,结果在客厅里碰上了夏也等人。 几个人抬头和江游打了个照面,都有些尴尬。 尉婪先说话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江游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什么小盒子,这会儿被他塞进了口袋里,尉婪眼尖发现了,但是没拆穿,“你要出门?” 江游冷冰冰地说,“你们出门不需要跟我说,怎么现在我要出去得和你们报备?” 夏也缩了缩脖子,“陆哥说的,最好别告诉你……” 陆霁当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你每次遇到温柔的事情就那么生气,我寻思就干脆不告诉你了呗,再说了温柔生日,我们仨受邀,你肯定觉得晦气,大家一起不愉快,何必呢。” 陆霁说的没错,或许他从头到尾就不该知道。 可是江游心里有一种感觉根本无法忽视,他无法将这些情绪压下去。 他忘了温柔的生日。 温柔的生日也没有邀请他。 是忘了,还是刻意避免呢?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陆霁看不懂的表情,“她现在回家没?” “回了,我们一前一后回来的,秦若和邵京陪着,不会出事的。” 尉婪拍拍江游的肩膀,“好了,既然躲不掉,那干脆……直面也好,温柔来三亚度假,也是为了换种心情,我们没必要再去纠缠不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个意思是,他江游已经是存在于过去的人了吗?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我去隔壁找她。” “没用的,江游,没用的……”陆霁看江游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浮现出“不忍心”这三个字。 不过这会儿江游谁的话都不听,就这么直冲冲地出去了,敲响了隔壁的门。 来开门的是温柔。 门一开,两个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温柔愣住了,江游也有些意外。 原本还以为是邵京来开门呢。 “半夜有人敲门怎么是你来开门,你都没一点保护意识吗?” 江游开口说话又是一顿呛,温柔回神,错愕地看着他,“你半夜来干嘛?” “我……” 江游攥了攥手指,“你今天生日?” “嗯。” 温柔反应平淡,好像面对江游再也不会紧张了。 一场离婚,她看透了爱情,找回了自己。 江游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温柔好笑地看着江游,“你听听你自己说出来的这个话,是不是很有意思?” 江游的脸很白,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也带着些许压迫,“我的意思是,你过生日,再怎么样也该……” “再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这话我说了无数遍了。”温柔作势要关门。 下一秒,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阻隔了她的动作,温柔眼神一跳,江游硬生生又把门掰开了。 掰开了,站在门口,就好像再也没办法进入她的世界似的。 他只能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的口吻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温柔感觉到自己的心颤了颤。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祝你生日快乐。” 江游狠狠笑了一下,似乎是用力挤出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 温柔没去接。 江游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现在连个礼物都不要了?”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接过礼物,发现是个首饰盒。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戒指。 江游僵硬冰冷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之前结婚的时候没有买过婚戒,离婚了也没有记得起来。算是我补偿你……” 话音未落,戒指连同首饰盒一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在漆黑夜里一闪而过,而后滚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江游的心像是被枪击穿了似的。 温柔收回自己丢掉戒指的手,没有笑,没有嘲讽——也没有心动,声音比夜里的风还冷,“我不需要这个了。” 第86章 最重要的,早失去了。 不需要这三个字对于江游来说杀伤力极大,就像是他很小心翼翼给了一个台阶下,但是对方已经不会再遵从他给的路子了。 江游看着自己半夜出去托人千辛万苦搞回来的戒指被温柔如此不在意地丢掉,感觉心像是被人挖出来了似的。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你知道你丢掉了什么吗?” “一枚戒指而已。” 温柔说,“多少钱,原价我赔给你。” 这是赔不赔的问题吗! 江游感觉自己说话都在颤抖,“温柔你把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扔了?!” 他计较的是那笔钱吗? 他堂堂江游至于计较一枚戒指的钱吗! “你知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意义?” 这本身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手工款式,是他连夜叫人去找那个出名的大师买下来的,怕路上堵,动用了无人机走航线送到他手里的戒指。 是他……知道自己忘记温柔生日以后,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动用能力给出的,最大的补偿。 “那不是价值不价值的问题。” 几百万一颗的钻石而已,或许对于江游来说,这几百万不过是一笔小钱。 可是这颗钻石被温柔这么丢在地上的时候,早已不值几百万了。 它早就已经配不起这个价格了。 温柔看着江游生气的模样,忽然间轻笑了一声,“我真的不需要这枚戒指啊,江少您不用大费周章送我生日礼物的。我们的人生轨迹往后没有交错的地方,不劳您费心了。” 拒绝了他的礼物,还要再这样说话刺伤他! 一股无名火就这么从心底涌了上来,可是在愤怒的背后,江游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 他对于温柔的平淡反应感觉到了莫名的心慌,就好像是,宁可温柔骂他,恨他,把他推远,或者是像以前一样阴阳怪气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眼神平淡无波地看着他。 再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江游问自己,为什么会大半夜花个几百万动用这么多人力就为了一枚戒指。 他隐隐不安,因为或许,温柔在他心里的重量……远远已经超过了他所知认知的。 温柔站在那里,眼眶微红,或许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婚姻不被人所接受,连一枚戒指都没有,如今倒好,他竟然拿着戒指上门了。 可是,江游,就如同正义绝对不能迟到一样,有些补偿也是不能迟到的。 “你简直……”江游深呼吸一口气,倒退两步,摇着头,就好像是怕了温柔似的,到头来说出来的话都哆嗦,“不知好歹……” 月光下他冷白的脸那么漂亮,就连生气看着她的时候,都令人惊心动魄。 温柔想,江游,你已经占尽了先机,受尽了偏爱,也该……适可而止地放过我了吧。 “不知好歹吗?” 温柔睫毛颤了颤,“或许是的,可是江游,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如今给我戒指,不过是再补我一刀罢了。让我想起我们那段不堪一提的过去,只会徒增我的难过。所以我,不接受。” “你就不能当做是……”江游心在发抖,“当做是我,忘记你生日的补偿……” “补偿?” 温柔终于正眼看向他,眸光清冷,“所谓补偿到底是什么呢?江游,你到底是真的发自内心意识到了这些东西,还是说,你只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点,从而做出这些事情呢?” 如此鞭辟入里的质问让江游一愣。 是啊,他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 他到底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免于良心的折磨,还是说……真的想让温柔开心呢? “如果你是真的为我着想,那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过去对我来说是一段痛苦,所以为了不让我想起来,你只会保持沉默,就像是在我的回忆里死了一样。” 她说的这些话,又温柔,又残忍。 江游感觉自己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是你没有。” “你明知道的,你让我有多痛苦。” 温柔走上前,将手按在自己心口,似乎这样,就可以稍微抚平她心脏深处的裂痕,那些让江游亲自扎出来的窟窿还在苟延残喘着,让她这颗破损的心脏尽可能保持着跳动,她一字一句,“你明明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在努力往前看,可是江游,你还要来找我,还要来我面前送我生日礼物——你假惺惺这些做什么!” 最后一句,温柔竟然用力大喊了出来。 假惺惺,假惺惺。 过去,温柔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候,他总说她假惺惺。 而现在,她什么都不要了,连同他和爱一起,以至于江游想要用力挽回的时候,反而是她说他假惺惺。 面对温柔的质问,江游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你根本不是什么补偿我照顾我,你只是想让你自己内心好过罢了。” 温柔指着门外,“你只不过自私地想让你自己好受,因为或许我的离开让你内心不好过了,你就以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江游,如果你要一个良心的解脱的话,我给你就是了。我不会去外人面前说你坏话一丝一毫,你就放一千个一万个心,我温柔以后绝对不会跟你名字牵扯上任何关系!” 而后,温柔保持着指着外面的姿势,没动,也没说出口让他滚。 只是这个动作和这份沉默,已经表明了一切。 看着温柔退回屋子里关上门,江游才猝然清醒。 胸口有一种痛觉在酝酿,痉挛着,就好像是受了刺激。 茫然地看着紧闭的门,江游忽然间环顾四周去找被丢掉的钻戒。 被温柔想也不想,毫不犹豫丢掉的钻戒。 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他弓着腰站在草堆里,一直到视野竟开始有些隐隐模糊。 好像是,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江游恍惚了一下,才知那颗钻石到底有多璀璨有多昂贵,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东西,早就失去了。 ****** 江游这个晚上没回来,一群兄弟坐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是尉婪先说话了,“你说江游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吧?” 陆霁一边抽烟一边说,“不能啊,祸害遗千年,江游怎么可能会……” “他刚那语气挺委屈的,我们几个参加生日派对没喊他,感觉被孤立了?” “那也不是我们想的,温柔生日温柔最大,自然得听温柔的啊。”陆霁两手一摊,似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再说了,就算和他说了,他也一样内心憋屈,没得选的。” 也是。 夏也叹了口气,“江游哥最要面子了,他这人自负又嘴硬,万一去找柔姐,又吵起来怎么办?” “怎么办?”陆霁说,“那要不我们去找找他,反正就在隔壁,也不会跑远。” “我觉得还是别去了吧……”一直被他们忽略在角落的穆欢突然说话了,“两个人的事情,外人掺和了会不会有点乱呢?” 穆欢是陆霁的小妈,但是年纪上其实比陆霁还要小两岁。 陆霁就看不惯她们这种女人,用尽手段想要攀权富贵,她跟他爸之间难道真的有爱情吗!还不是图那点钱! 于是陆霁扯扯嘴角,“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夏也岁数最小,看了一眼穆欢,说道,“那个欢姐姐,陆霁哥是喝了点酒呢,语气凶,你别往心里去。” “你还给个外人说上话了。”陆霁被夏也气笑了,“什么欢姐姐啊?哪来的欢姐姐,这不就是个外室么,小妾一个,你还喊上姐姐了!” “你爸喜欢不就好了,你爸一把年纪不找个年轻的,难不成再找个岁数大的互相拄拐杖啊?” 尉婪啧了一声,“你不喜欢的话你不找这样的不就行了,还管你爸找新妻?” “什么意思,我还不能挑挑我未来的妈妈了是吧?” 陆霁可听不得这个话,他就是觉得这个女人是过来分一杯羹的,未来陆家的任何东西都是属于他的,万一这个女人跟他爸又生了个孩子,那岂不是多个人过来抢财产? 陆霁是独生子,绝对无法容易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陆霁看向穆欢,招招手,“小妈,你好手段啊,这才认识第一天,就让我兄弟替你说话?” 穆欢有着相当傲人的身材,和一张无比清纯的脸,结合之下就显得特别诱惑,她低下头去,“不是的,陆霁,你听我解释……” “主要是欢姐姐挺好的,也不作妖,安安静静陪着你爸,就算是图钱又怎么了。” 尉婪拍拍陆霁的背,“让你爸晚年开开心心走不好么。本质是利益互换,你爸未必看不清楚。” 可是陆霁就是不爽。 那穆欢这岁数比他还小,就要做他的后妈,这谁能接受啊! 于是陆霁咬着牙说,“反正过不了我这一关,你别想进我家的门。” 穆欢点点头,她好像真的很认真要嫁给陆霁爸爸的模样,还问了一句,“那我要怎么做你愿意认同我呢,陆霁。” 陆霁卡壳了。 隔了一会他说,“你去跟个保姆学学伺候人,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认你这个后妈。” 第87章 你的爱情,不值一提。 穆欢大抵是没有想到陆霁说话会这么直白,只不过她也不想日后和陆霁留下什么矛盾,毕竟万一她真的嫁进去了,就要一起生活好久。 所以,穆欢思索再三说道,“我知道了,照顾你是我该做的事情……” “你懂就行。” 陆霁皮笑肉不笑的,就好像是穆欢再示好,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自己的父亲真是昏头了,找这种年轻漂亮的女人,这种女人不就是等着熬死了他继承家产吗! 陆霁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如果有非要继承家产的人选,那也只能是他! 穆欢点点头,上前来,对着陆霁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陆霁,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能说的也只有这些,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坏……” 陆霁呵呵了两声,显然是没给她面子。 后妈后妈,世界上能有好的后妈才怪了! 不过陆霁的视线停留在穆欢的胸口许久。 她皮肤很白,胸很大。 男人愣了愣,隔了一会收回了视线。 倒是夏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想着出来做和事佬,“哎呀欢姐姐,你别放心上,陆霁就是这个脾气,但他嘴硬心软的,就像对待江游一样。虽然陆霁哥老是嘴巴上刺伤江游哥,但是当初查真相也是陆霁哥一手去查的。” 穆欢点点头,还一脸纯真笑着迎合了一句,“我知道,陆霁是好孩子。” 陆霁脸都绿了,她还没嫁进来就这个长辈的口吻,叫他怎么忍得下去啊! 好孩子都来了,穆欢,你他娘年纪还比我小呢!凭什么拿捏着长辈的腔调啊。 不过陆霁没说出来,只是冷哼一声,但他这些小细节,倒是让尉婪看了个真切,男人眼神在穆欢和陆霁之间来回转了转,心里有了个大概。 “要不我们还是先睡了吧,江游总会回来的,在这里讨论他也没个结果。” 尉婪决定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否则陆霁跟穆欢指不定能僵持一晚上,然而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声音。 听见动静,大家都朝着门口看去,发现是江游回来了。 披着身后凉薄的月光,男人推开了客厅的门,抬脸那一瞬间,满眼都是落寞。 客厅里的几个人愣住了。 “江游哥……”夏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上去关切地问道,“你去哪了?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就在隔壁呢,能去哪。” 江游声音嘶哑,“就……去隔壁看了一趟温柔。” 尉婪挑眉,“见到了?聊上了?” 江游抽了口气,低低笑了两声,“聊?聊什么?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察觉到江游的右手紧紧攥着,尉婪又问,“你右手里拿着什么呢?” 他出去的时候好像也拿着一个小盒子,现在盒子不见了,只剩下什么东西被他攥在右手里,折射过一道光。 尉婪眸光一闪,不会是…… 江游将手摊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戒指。 客厅的吊灯灯光打下来,折射在大自然鬼斧神工打造的钻石体内,反透出相当漂亮的光线,甚至一丝杂质都看不出来。 纯净,透亮,熠熠生辉。 一看就价值不菲。 尉婪愣住了,“难道是那颗……” 江游又将手握拢,钻石的光芒便顷刻间消失了,他将钻石随意地塞进口袋里,不像最开始一样还会小心翼翼找个首饰盒装着,男人无所谓地往楼上走,“一枚钻戒罢了。” “你是想送给温柔吗?” 陆霁突然说话,让江游的脚步一顿。 他停顿过后接着往楼上走,没有回答。 陆霁便继续问,“她没收?” “岂止是没有收。” 江游总算停住了,冷笑了一声,抬眸的时候却是双眸通红,“她还把我送她的戒指给丢掉了。” 夏也单纯地说了一句,“是我我也丢。” 江游的心当场就被他这句话咔擦一下扎碎了,碎得体无完肤。 “你什么意思?” “都离婚了,你给她戒指,这不是恶心她么。” 夏也认真地看着江游,“江游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是想着挽回或者补偿她,对她好点,但是对一个人好,最忌讳的就是自我感动。或许你给的根本不是温柔姐想要的,还会膈应到她,这样反而事倍功半。” 江游没想到这一层,他从来没有去挽回过什么人,自然是不懂这些的。 被夏也这么一说,他指着自己,“你意思是我……” “自作多情了?” “对的。” 夏也没有闪避,直接回答了江游的问题,“江游哥,温柔姐不爱你了,你不该再拿着钻戒去企图感动她,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恶心。 温柔,原来你在把钻戒丢掉的那一瞬间,是这样看我的啊。 原来我这张面孔当时站在你面前拿出戒指的时候,是令你感觉到恶心的啊。 江游像是被击垮了似的,手还放在兜里没松开,掌心的钻戒硌得他生疼。 它再昂贵又有何用。 江游脸色发白,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只是知道了当初冤枉她……她给个台阶下就好了,对她来说就有,这么难吗?” 夏也摇了摇头,尉婪和陆霁也沉默。 这个时候,他们都说不上话来安慰江游。 “凭什么……” 江游站在那里,手臂无力,他没办法抬起手来遮盖自己的表情,只能就这么任由自己的躯体失去控制,所有的情绪从胸口破碎不堪的罅隙里汹涌溢出,几乎要冲破防御。 怎么会这么痛呢。 温柔,被你丢掉的岂止是那一枚钻戒,还有我,还有过去的,我们的全部。 我以为我不会痛的,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输,可是温柔,我好像输了。 明明一切都还在我手里,我却觉得我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他直愣愣站着,却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钻戒,一直到灵魂被抽干。 一直到,从男人白皙漂亮的脸上,落下一滴,悄然无声的眼泪。 ****** 这天晚上江游回了房间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尉婪和夏也对视一眼互相摇摇头。 天底下的有情人,真该同归于尽。 感情从来不曾放过任何一方。 两个人相视无言也去睡觉,客厅里便只剩下了穆欢和陆霁。 穆欢看了陆霁一会,想到先前他说的要她好好学保姆照顾他,于是她尝试着开口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该睡了陆霁。” 陆霁眯起眸子冷笑,“收起你这副长辈的嘴脸吧,真别以为自己配做我的后妈。” “我知道现在不配,所以我这不是在努力让你接受我吗。” 穆欢笑了笑,倒也没有生气,她好像一直可以笑眯眯地面对陆霁的嘲讽,哪怕明知道陆霁不喜欢她,也还是可以耐心地跟他沟通。 “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霁勾了勾手指,对着穆欢说,“接受你?你从我世界里消失,我就接受你。” “怎么会呢。” 穆欢理了理头发,“我就算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也不会从你父亲的世界里消失了,所以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得跟我有来往,我们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家里氛围也和和气气的,你父亲会开心一点。” 听听,她这是什么厚颜无耻的话啊! 陆霁被穆欢气得差点咳嗽,走上前就这么直接拽了一把穆欢的手臂,“你要不要脸?我家里本来就很和和气气,是因为你才闹僵的!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我不懂事儿了!” “那不然呢?” 穆欢说话声音细细的,说话语气柔柔的,“可是我现在是你爸爸的爱人,你这样和你爸爸僵持,也确实是会让爸爸寒心啊。” 怎么会有女人把这些话说得如此娴熟? 她是不是已经自我代入了家母的位置了? 陆霁上前一步,穆欢便后退一步,“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跟你爸爸的婚事,你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肯定很疼你……” 话音未落,眼前男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他直接将穆欢压在了墙上,漆黑的瞳孔锁定她,眸间全是风雨欲来的杀气。 穆欢终于慌了,“陆霁,你……”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女人。” 宽大的手掌伸过来,虎口就这么钳住了穆欢的下巴,她的胸那么大屁股那么翘,脸却那么小。 小到陆霁一只手就可以捏住她的脸。 该死的女人。 陆霁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或许从穆欢进门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经把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摸透了。 “口口声声说着跟我爸的爱情,你跟我爸之间到底有爱情吗?” 陆霁年轻帅气,加上条件好,自然带着些许无法无天的叛逆,此时此刻,他冲着穆欢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穆欢,想讨好我爹,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穆欢瞳仁微缩,“你……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装什么清纯啊?你不骚能勾引得了我爸吗?”陆霁不知道为什么来气了,另一只手用力在她翘挺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下! 穆欢叫了一声,愤怒和羞愧一起涌了上来,“陆霁你太不尊重长辈了!” 第88章 要钱可以,放过孩子! 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对待她吧! 穆欢被气得胸脯都一颤一颤的,推开他以后指着他颤颤巍巍哆哆嗦嗦,那个气狠了的劲儿还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娇媚,看得陆霁愣是冒无名火。 偏偏这个女人还要补一句,“我已经很努力让你接受我了,我也没对不起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说我爸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陆霁眯起眼睛来冷笑了一声,“你得罪我,改明儿我爸一脚把你踹了,你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谁稀罕捞什么好处。” 穆欢委屈极了,“你就是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是那种人,那你不如直说了。我还这么努力让你对我改观做什么!” 陆霁蓦地一僵。 没想到穆欢会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确实,他就是在刁难她。 说什么要她照顾他伺候他,不就是把她当做一个陆家的下人来使唤吗,想看看她能不能忍受这种刁难罢了。 于是陆霁换了个语调,似笑非笑看着她,“还挺老实啊,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被这样说的穆欢羞红了脸,谁能够受得了这样直白的伤人话呀? 原来她这样真挚,在陆霁的眼里还是那种三流货色。 她抿着唇,手指死死攥在一起,隔了一会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上楼去了,上楼的时候脚步极快,惯性带着胸脯像是两只小兔子似的弹了弹,陆霁的眼皮直接一抽。 ……真tm大。 穆欢努力适应陆霁的节奏,结果自讨苦吃,她也算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觉得自己以后不该再这样凑上去自找没趣了,于是缩进了被子里,正好这个时候手机有人发来消息,一看,是陆老爷。 陆老爷问她,和年轻人玩得怎么样。 穆欢甜甜地笑了,看得出来是真心的,她很快打过去几个字。 【小欢欢:他们对我很好的。】 陆老爷又问,我儿子接受你了吗? 看见这个消息,穆欢的眼神失落下来。 她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了陆老爷。 【小欢欢:可能是我的问题吧,陆霁不是很喜欢我。不过我能理解。】 陆老爷发来一句语音,好像是气急了。 他从小到大就这样,处处跟老子反着来,简直要气死我,再这样下去,老子停了他的银行卡,让他跟我作对! 穆欢一惊。 陆老爷好像从来不在乎陆霁的感受,之前偶然问起他关于儿子的事情,他也是大手一挥说从小就丢出国去接受精英教育了,回来的时候就继承家业,父子二人似乎不怎么沟通,亲情感都相当淡漠。 在陆老爷眼里,陆霁就是他花钱培养出来的传宗接代的工具,是他的面子是他的虚荣心,什么都可以是,但是可能从来没把他当做过自己的孩子。 也难怪陆霁会反应这么大,如此反对他们两个人吧……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父亲要组建新家庭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没给他尊重。 穆欢忽然间觉得陆霁挺令人心疼一小孩儿,虽然她也没多大,于是她尝试着和自己的爱人交流——“要不要你试着好好跟儿子坐下来聊聊天呢。” 陆老爷就喜欢穆欢这种语调,她说起话来软软的慢慢的,被人开几句玩笑能小脸通红,模样倍儿娇俏。 心眼儿还实,对她好就记在心头当真了一直念着,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听话安分的? 所以陆老爷才想着把穆欢拐回家里当金丝雀养着,懂事儿,省事儿。 但是现在穆欢要跟他因为陆霁的事情交流交流,这令陆老爷稍稍烦躁,他喜欢她听话,不喜欢她主动和他交流意见。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你不用管那个小王八蛋,他有那一切都是老子给的,没有我能有今天的他?他就是没良心惯了。” 好吧。 穆欢有些理解陆霁的感受了,他父亲就是一个拒绝和别人交流想法的人,一切都只听自己的。 不过,做生意的男人都这样嘛。 穆欢娇憨地想了想陆老爷谈生意的模样,脸红了红,在自己心里给陆老爷加了个滤镜,一下子又接受了。 于是她乖巧说道,“好了,我以后不说这些了,你忙吧,我也要睡了,明天还要去潜水呢。” “好好玩,没钱了跟我说。” “我有的,我有存款的。” “进了陆家以后就花陆家的。” 说完陆老爷不回消息,估计是忙去了。 穆欢觉得有些空虚,陆老爷每天好忙,就这么说几句话的时间,恋恋不舍盯着聊天界面好一会,才收起了手机。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穆欢自觉起了个最早,她动手给几个大男人做了早餐,尉婪是第二起来的,一看穆欢已经在动手了,还有些意外,“我来就行了。” “怎么能让你们来,说了要照顾你们的。”穆欢笑眯眯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哪怕昨天陆霁对她脸色不好,她也不恼,就好像真的长辈在包容一个爱发脾气的孩子似的,她说,“江游今天心情好吗?” 话音刚落,江游从里面走出来了。 走出来了,走到落地窗前,接着看隔壁别墅的人有没有出来。 尉婪觉得江游挺像一块望妻石的。 他跟着去看了一眼,发现,唉!还真有动静! 一大早的,就看见温柔一个人穿着宽松的运动卫衣就这么匆匆跑出门去了,尉婪嘟囔一句,“她这是早起晨跑健身呢?” 江游说,“不会遇着流氓吧,穿这么点。” “……”大哥,人家穿的是运动卫衣啊。 陆霁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照例对着穆欢做的饭菜挑剔了一堆,最后硬生生咽了下去,好像还不满意似的,白眼翻上天不说,对收拾桌子的穆欢还要阴阳怪气一句,“你不会以为这样装贤惠我就会觉得你配进我家门吧。” 穆欢委屈得眼眶红红,撅着嘴巴转身去洗盘子了,再也没跟陆霁说一句话。 陆霁倒觉得她这幅样子好玩,不停地在边上逗她,就想看她生气着急,等着她露出狐狸尾巴,夏也对此表示很无语,“陆霁哥你心眼也真坏。” “我不坏就对不起我这张帅脸。” 陆霁厚颜无耻地说,“那我都长这么帅了,还要良心好,这也太完美了吧,不现实。还是坏点吧。” 倒是江游突然间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了一句,“不对劲。” 陆霁愣住了,“什么不对劲?” “温柔出去的时间点不对劲。” 江游喃喃着,“尉婪,查一查她去哪了!” 尉婪觉得江游有些大惊小怪,“她只是出门跑个步而已,至于吗?” “温柔平时不去跑步。” “那万一人家转换心情呢。” “那也不该穿着一双平底鞋跑步啊。” 尉婪有些吃惊,江游观察这么仔细? 还是说他洞察力一直很高,对细节一直很敏感,只是过去,从来都懒得用在温柔身上…… 江游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这浑身上下搭配的就不对劲,看起来像是急匆匆套上乱穿的——” 接下去的话不用江游说完,陆霁和夏也就都明白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 ****** 温柔赶到废弃工厂的时候,这工厂外面的墙壁上已经爬满了死掉又重新长出来再死去再新长出来的一层一层厚厚的青苔,最下面被废水染黄的墙壁还散发着刺人的臭味,有苍蝇环绕着飞来飞去,嗡嗡声扰乱着人的心思。 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粗糙的水泥地板烫得就像是火炉,她小心翼翼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在废弃工厂最中央站着一批人。 大热天还戴着口罩帽子将自己包裹个严严实实,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是早晨,但炎热的太阳光依旧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温柔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一句,“我现在人已经过来了,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前去医院的时候从监控录像上看见了你带着这个孩子。”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了一声,阴险狡诈的气息直扑而来,“想要把你的儿子救回去,就给我们五百万!” 宋湮双手绑在背后,嘴上贴着胶布,正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温柔。 温柔痛心疾首地说,“别怕,你别怕。” 那一瞬间,宋湮的眼泪就下来了,为了刺激温柔,歹徒还一下子撕开了他嘴巴上的胶布,用力拍打了一下宋湮的后脑勺,疼痛令孩子哭喊出声,“妈妈,救我!” 果然没找错人。 歹徒手里攥着刀,那刀尖先是擦过宋湮的脖子,而后被他拿着指向了不远处孤身一人过来的温柔的脸,“黎家的少爷肯定值这五百万吧?黎夫人?” 温柔手握成拳,“你们跟黎慎有仇,所以才绑架了宋湮?” “哈哈,没错,黎慎这个没有良心的资本家,就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我们搞不了黎慎,可以搞他的儿子啊!现在就告诉他,他儿子被绑架了,要是不想儿子死,就赶紧拿钱来!如果报警……” 宋湮的脸被小刀划开了细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流出来,看得温柔胆颤心惊,“你们要钱可以,但是先放过孩子!” 第89章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孩子是无辜的,就算大人再穷凶极恶,又怎么能够把怨恨发泄在孩子身上! 温柔立刻大声制止他们,“不要对孩子动手,要什么都可以!” 看见温柔这幅着急的样子,绑匪们特别开心,就好像是能够折磨温柔,才算是给他们内心的恨意出了口恶气,尤其是用刀划伤宋湮脸的那个黑衣人,笑出声来以后还指着温柔说,“这可是你们黎家的命根子吧,小孩子不懂事儿,大人就别不懂事儿了,把钱给我们!” 温柔没想到会被误认成宋湮的妈妈,或许是因为她领着宋湮去了医院,这才被人误会了,但是如果现在她告诉歹徒认错了人,等于把宋湮的命送给对方,一来会激怒他们,二来更是令她成为了一个无辜牵扯进来的路人,指不定歹徒还会杀了她灭口呢! 于是现在温柔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这五百万你们什么时候要?” 歹徒凶狠恶煞地瞪着温柔,“自然是越快越好,我们要现金,现在就让黎少送过来吧!” 一边的宋湮好像也听明白了,男孩子扑扑簌簌地流眼泪,还要对温柔说,“对不起……” 这对不起三个字,令温柔心里一颤。 多善解人意的孩子,这个时候了还在跟他说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的。” 温柔声音坚定,就好像是为了安慰宋湮,她也得强迫自己冷静坚强起来,“别自责,妈妈一会就带你走。” 宋湮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摇着头对温柔说,“你走吧,本来就和你没关系的事情……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爸爸也从来不疼爱我,只有你对我好……” 只有你对我好。 温柔心都快痛死了。 倒是边上的绑匪听不懂他们母子二人在交流什么,还以为是孩子被吓得神志不清了说胡话,于是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宋湮无助地晃动着两条小短腿,“你们要绑架就绑架我,不要去害她!” “你不会以为自己像个小男子汉吧。” 绑匪哈哈大笑,将宋湮提在空中,看着他弱小的身躯不停地扑腾,一双本该是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如今被恐怖填满,他没有经历过这种绑架,就好像下一秒便要死去了。 温柔见不得绑匪那样对待宋湮,“说了孩子是无辜的,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 其中一人眼露精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温柔一下,而后忽然间压低了声音,“夫人,你这话也很大胆啊,冲你来?不如,你来和他交换一下,成为我们的人质?” 温柔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而她还没来得及拒绝的时候,宋湮就先一步大喊,哪怕声音发着抖,“不可以!” 孩童不可以三个字就跟刀子似的扎在温柔的心口。 她看着惊慌失措却也要站出来保护她的宋湮,鼻子一酸。 成年人尚且都还没有这种勇气,偏偏他一个孩子就有。 或许有的时候,长大就是一个失去的过程。 有些东西,在孩童时期可以肆无忌惮地掏出来送给全世界,而等到成为了成年人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 宋湮,我曾经也差点成为一个母亲,后来没了孩子没了婚姻,我的心都死了。 “认识你很开心啊,小宋湮。” 温柔忽然间朝着宋湮笑了笑,而后大无畏地朝着歹徒的方向走去,“我来换孩子的人质位置,五百万我已经联系过黎慎了,半小时之内会送达。” “谁知道你身上会不会藏什么东西来暗算我们啊。” 听见温柔同意交换人质,绑匪还要嘲笑他们母子情深,只不过再情深都没用了,今天就算拿了钱,他们也不会放走这个孩子的! 就是要又拿钱又拿命,好好让黎慎尝尝什么叫绝望! 于是绑匪上前伸手就直接按住了温柔的肩膀,被触碰那一刻,温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皱着眉看向贴近了自己的黑衣人,下意识后退,背后却又伸过来一只手,“你躲什么啊黎夫人,怎么,不会是怕了吧?” 温柔手指攥在一起,感觉到歹徒的手隔着衣服在她背上摸来摸去,这动作令她汗毛倒立,她和这群人近距离面对面,从他们的眼里看见了令人作呕的淫光。 温柔喘了口气,“你们是要搜身吗?” “对啊,万一你身上留了什么发信器呢,还有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这群绑匪看起来还有些反侦察意识,怕温柔一个人来准备了后路,还晓得这些东西,温柔口袋里的手机被他们拿出来,为首的黑衣人检查了一下,对她说道,“扫脸怎么扫不出来?” “我从来不用扫脸。” 温柔用力保持着从容,报了四个数字,“这是密码。” 她害怕手机里的资料被人看见,所以很少用扫脸解锁,都是不厌其烦地按密码。甚至连密码都是定期会更换的。 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才会连习惯都如此累赘和复杂。 打开手机以后,绑匪检查了一下她是否在通话中,是否报过警,而后将手机直接丢在地上砸碎了,机械零件七零八落地溅了一地! 宋湮惊恐地看着被砸碎了的手机,心里愈发害怕,“妈咪,你的手机……” “没事,一个手机而已,我还能再买。” 温柔笑着让宋湮别怕,刚想让孩子安心一会,下一秒就有人从背后将她直接顶在了墙上! 下巴磕到了墙壁,摩擦间传来些许细密的痛意,温柔闷哼了一声,手被人按在了背后,下一秒有人开始将她运动卫衣的下摆撩了起来。 这个行为赤裸裸表现出他卑劣的想法,温柔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人用膝盖压住了后腰,而后那手就直接放在了她的裤腰带上,眼看着就要拽落她的裤子! 温柔用力反抗了一下,那个人被她的力道反震到,下一秒抬手就要去打,“臭娘们,还敢反抗,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白富美吧?你现在落在我们手里,什么黎夫人的名头都救不了你!” 听到这边的动静,倒是绑匪的兄弟笑了一声,“喂,老二,你不会连个女人都制服不了吧?” “瞎说,不过是刚才被她得逞了,看我等下办了她,她求不求饶!” 一群人似乎对此熟视无睹,温柔知道,就算求救也不会引起他们这群人的任何怜悯,所以她只能对那人说,“能……去角落吗?你做什么我都会听话的。” 她楚楚可怜的语气让人心生怜惜,就像是已经接受了结局,所以最后只能卑微乞求。 歹徒哈哈大笑,直接将温柔推去了角落里,宋湮哭喊着,“你放开我妈妈,你放开我妈妈!” 孩子单纯,什么都不懂,只以为温柔要被带去杀掉了,哭得嗓子都哑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听见他哭,心也还是会跟着痛。 温柔想,或许,并不是她要来救他,而是这个孩子,拯救了自己。 拯救了她早已干枯的心脏。 女人的瞳仁越来越黑,就好像风雨欲来时天空压下来的乌云,她被推搡着到了工厂的一个角落里,顺从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对着绑匪说,“请你……轻一点……” 谁受得了女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何况还是长着一张顶级漂亮脸的温柔? 绑匪淫笑着就伸手过来,下一秒,远处的同伙们就听见角落传来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来自于男人。 紧跟着,女人细长的尖叫声也响起,“啊——!!” 温柔尖叫着,将眼前的男人狠狠推开,大喊一声,“救命啊他,他!” 只见原本对温柔欲图谋不轨的男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嘴角还蔓延着血丝,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温柔衣衫凌乱头发都贴在脸上了,眼里全是害怕,“他,他突然吐血了!” 同伙们嘴里骂了一句,赶紧过来看情况,下意识就看向温柔,“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做……”温柔眼泪当场汹涌而出,“你们搜过我的身的,我什么都没有带啊,他突然间就哆嗦了一下然后吐血了,不会是……死了吧!” 此话令同伙们吓一跳,一个人去探鼻息一个人去摸脖侧来判断他死了没有,就在他们蹲下做出动作的下一秒,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凉飕飕的寒意直逼而来! 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就被什么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连惨叫声都没有从嘴巴里惊呼出来,二人便先后扑通倒地! 温柔动作很快从他们身上抽出了甩棍,短短一截甩棍被她半空中一甩就甩出来半米长,女人手腕翻转舞了个花,另一只手便顺势抽出了另一个绑匪背后别着的小刀! 左右手各执着一把武器,由身前从前往后至腰侧划过,破开空气! 拿匕首在面前,握甩棍在背后,温柔眼神锐利盯着剩余几个绑匪,浑然不见刚才脆弱无助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冰冷的眸子,女人勾了勾唇,“你们一起上?我有点赶时间,刚出门的时候好像被某个爱多管闲事的前夫看见了。” 第90章 她的眼里,全是利刃。 绑匪们完全想不到前一秒还柔柔弱弱的女人现在居然眼神如此锐利,吐了一口口水以后,为首的黑衣人叫了一声就往前冲,手里还抡起了武器,那动作看样子是下了死手的,温柔弯腰闪身躲开,随后以迅速出手,肘击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将棍子举到空中,毫不留情地往下劈! 重重一声响起,伴随的是为首黑衣人的惨叫,温柔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步伐极快,将那后脑勺被棍子打过的人往边上一推,借力踩着墙壁蹬上去,半空中就来了一个回旋踢,踢飞了第二个冲上来的人! 那人大叫了一声,一颗门牙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紧随着就这么趴在了地上。 男人捂着嘴巴不停地哆嗦,哪怕牙齿被人踢断了,还要嘴巴里念着脏话,说的都是一些要温柔不得好死之类的词语,听见这个温柔冷眼以对,手里的匕首直直指着那个还挟持着宋湮的人,一字一句,“把孩子放了。” 绑匪哪里想得到他们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女人拿刀指着? 在这个男性主导的社会,他们怎么能容忍一个女人挑衅到他们头上来? 于是歹徒用力掐住了宋湮的脖子,听见他挣扎哭喊着,“妈咪,危险,你别过来,我没事!呜呜——” 小孩子哭声凄惨,一声一声揪着温柔的心,但是她眼神不变,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把孩子放了。” “不放又如何?你再动一下,老子就把孩子杀了!” 绑匪被逼急了,“你一个女人,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当我们兄弟几个是死的吗!你上前一步试试,看看我敢不敢对孩子出手!” 温柔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步,两步。 她手里的小刀被她攥得稳稳的,似乎一点犹豫都没有,能够在下一秒眼睛不眨地刺进绑匪的身体里。 绑匪额头全是冷汗,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还赶上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等于送你儿子去死!你不要命,你儿子难道也不要了吗!你再敢动一下试试!我杀了你儿子!” 最后通牒了! 岂料温柔歪了歪头,轻轻笑了一下,她说,“你们想怎么做?杀了他?动手吧。” 歹徒狠狠一惊! 温柔说话云淡风轻的,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他们来说有多大的震慑力,“杀了他你们五百万也拿不到了,我直接打电话让黎慎现在就开车回去,反正都要死了,这五百万能不能到手里也无所谓了吧?那么你们的绑架行动作废,也就变成了单纯的杀人案,对不对?” 绑匪听着温柔平淡的口吻,却不知为何背后汗毛倒立。 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疯魔…… “既然如此,还不赶快动手?” 温柔咧嘴笑了,瞳孔漆黑仿佛枪口,就这么指着眼前剩余的几个绑匪,她转了转手里的小刀,无忌它锋利的边缘,“钱拿不到了,把人杀了,你们的这步棋也就白费了,反正都要死了,那不如……” 温柔舒展了一下脖子上的筋骨,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还保持着微笑,好像对于这些危险浑然不觉,“那不如摆烂啦!你杀了他吧,然后再杀了我,我也不会给钱,你也没钱拿,什么报仇,什么要钱,单纯谋杀啦,哈哈。” 绑匪大叫一声,“三哥,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啊!我们不就是为那五百万来的吗!要是……要是杀了人被抓起来,到时候钱也没有还要坐牢,那得不偿失啊!” 被喊作三哥的人大概是这群人里排行老三,他提着宋湮的脖子不停地深呼吸,好像是被温柔逼狠了似的,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妈的臭娘们,你现在威胁老子几个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们就会被你吓到——” 话音未落,眼前的女人身形一闪,拿着小刀居然就已经逼至了绑匪的身前! 她将刀刃就这么堪堪卡在了老三的下巴和脖子连接处,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刀刃边缘嵌入他的喉咙! 剩余几个人见状直接往上扑过去,“三哥!” “放了宋湮!” 温柔声音冰冷,“现在就给我松手。” 老三被温柔用刀架着,也还是硬着头皮不肯放,他现在放了,就等于败给了一个女人! 于是他更用力抓着宋湮不肯松手,“你有本事动手啊!” 话音未落,温柔眼都不眨地将匕首直直刺了进去! 鲜血直接从被破开肌肤的喉咙部位飞溅出来! 血滴溅在温柔的眼皮上,她都没颤一下睫毛,就这么割了绑匪的喉咙! 剧痛让老三松手,宋湮被摔在地上,他腿脚被绑着,于是温柔将他直接从地上捞了起来,捞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而后将他护在怀中。 宋湮满眼都是泪。 温柔低头看他一眼,脸上的血迹还没抹掉,从宋湮的眼里看见了惊恐和害怕。 她身子一僵,在想是不是自己这样子太过恐怖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许还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她刚才,当着他的面,割了绑匪的喉咙,令绑匪生死一线…… 宋湮会害怕她吗? 然而温柔来不及思考,小宋湮就伸出自己被绑在一起的手,两只手并着颤颤巍举起来,用手背轻轻替温柔擦掉了她脸上的血。 那一刻,温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击穿了。 “你不害怕我吗?” 温柔声音发着颤,明明行凶又残暴的是她,而现在,她好像比宋湮还要脆弱。 宋湮流着眼泪摇摇头。 奶呼呼的声音却比任何成年人的安慰还要令温柔安心。 “不害怕,我的妈妈是超人,会飞诶。” “坐稳了。” 温柔笑出了眼泪来,“妈妈等下打架可能又要飞起来咯。” 边上几个不敢靠近他们母子二人的绑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割喉后躺在地上流血昏迷,就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举着武器都不敢贸然上前。 因为,那个女人脸上带血,抬起头来那一刻,眼神就好似一把杀人刀! 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眼神? 绑匪大喊着,“你放下手里的武器,不然我们就算鱼死网破,也要拉你这个垫背的!” “无妨。” 温柔吹了声口哨,“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之前大闹一场。” 说完这话,温柔就行动了! 与此同时围攻而上的是被逼急眼了的剩余绑匪,四五个人手里有拿砍刀的有拿棍子的,就这么朝着温柔瘦弱的背影直接扑上了去! “温柔!”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传来警笛声和男人怒吼的声音,一群人包围住这个废弃的工厂,训练有素的特警冲进去控制场面,引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 江游跟在警察身后跑进去的时候,看见一地的血,登时脸色发白! 血,好多的血…… 江游身后还跟着黎慎,黎慎望见这个场面的时候也惊呆了,边上还有几个管家帮忙拎着装满了现金的袋子,几个人放眼望去,废墟里一片狼藉,血迹溅满了墙壁,血味弥漫过来的时候,令黎慎差点作呕! 江游用力捏住了黎慎的领子,眼里全是凶意,“温柔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这些血迹里就肯定有你一份!” 黎慎就没被人这样吼过,可是他又知道是自己的错,咬着牙对江游说,“你冷静点……” “爹地……呜呜……” 角落里,似乎传来了孩童微弱的哭声,警察正在保护案发现场,听见声音立刻奔过去,发现一个孩子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压住了,不仔细看还真观察不出来! 将孩子救出,黑衣人已经昏迷过去,身上好几道伤口,似乎是失血过多了,所以才会压着宋湮动弹不得。 宋湮指着另个方向,“妈咪也在,呜呜,救救我妈咪。” 几个人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也找到了同样被昏迷的黑衣人压住的温柔,母子二人见面后立刻抱在一起,温柔颤抖着安慰宋湮,身上全是血,眼神惊恐不说,好像还受了不小的刺激。 宋湮哭喊着,“警察叔叔,你们来了,这群人……为了分五百万的现金吵起来,然后,然后就互相砍杀,变成了这样,我和妈咪被绑住了没法跑……呜呜” 宋湮将这些话哭着讲出来的时候,温柔的身体抖了抖,就好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见母子二人这么惨,警察立刻让专业的人员送他们去医院进行检查,江游隔着人群大喊着温柔的名字,“温柔!” 温柔发誓,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江游喊她名字带着颤的。 女人满脸是血回眸,隔着人群就和江游对视上了。 那一刻,江游承认,他从未有过这样被震撼的时候,望着他的女人脸上都是血,那双眼睛支离破碎的就像是里面嵌了锋利细密的碎铁,看上去是脆弱,可是每一道破碎的口子,都是锐利冰冷的刃。 江游怔住了。 怎么会这样脆弱又这样伤人。 温柔,这血迹斑斑的现场,跟你有什么联系…… 一直到宋湮朝他回应,“爸爸,我在这,爸爸,你怎么才来啊……” 黎慎还以为儿子在喊自己呢,和江游一起上前打算将各自的家属认领一下的时候,就发现宋湮对着江游张开双臂,眼睛红红的,说道,“爸爸,我和妈咪刚才好怕啊,还有人脱妈咪的衣服,我好怕我保护不了妈咪啊……” 第91章 想害孩子,那就该死。 黎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在被救以后第一反应喊别人爸爸。 江游也愣住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黎慎,而后对着宋湮说,“你在喊我?” 宋湮估计是被吓坏了,六神无主,满眼都是泪,好像分不出区别来了,看见他这样,江游也懒得责怪一个小孩子,人家刚被绑架从危险里挣脱,再去苛刻他又有什么意义。 倒是黎慎表情难看。 一边的警察说,“家属都是谁啊。” 江游和黎慎同时说道,“我!” 警察有些疑惑,目光在江游和黎慎中间来回扫,“你俩一个是亲生父亲一个是继父?” “……” 江游觉得把这些交给黎慎去解释就行了,他只想知道温柔经历了什么,于是对着宋湮说道,“刚才你说,他们还对温柔做了什么?” 宋湮一边哭着一边打嗝,将所有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加重了温柔被这群人渣欺负的事情,听得江游怒火直直往上窜,他说当初怎么就看见这个女人急匆匆跑出门去,原来是为了救这个孩子! 江游对宋湮没有感觉,他还没有将宋湮划进自己的圈子里,所以在这个自私的男人眼里,宋湮的死活,和他没有关系。 只是温柔为此遭受了无妄之灾,一脑补这群男人对着温柔动手时的画面,江游就止不住地愤怒,他看向黎慎,“好好看你惹出来的事情!” 黎慎知道这事儿确实是他惹出来的在先,面对江游的怒火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够命令自己手下的人赶紧跟进情况,江游站在那里看着温柔抱着宋湮,就好像战火时代幸存下来的可怜百姓,两个人相依为命,血满衣衫。 一直到有警察的声音传入江游的耳朵里。 “现场暂时无人死亡,都是失血过多昏迷了。” 那一瞬间,眼前凄美的画面好像狠狠地动山摇了一下。 江游脑子里掠过去一个想法,紧跟着他瞳仁骤然紧缩。 温柔还是那副抱着宋湮的样子,背绷得笔直,可是她身上的颜色却那样刺人,就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身上这三种颜色,而旁人,都是灰蒙蒙的,都是死的。 赤红的血,苍白的脸,和女人漆黑的眼。 天地苍茫,无处可逃。 江游有句话从喉咙口浮上来,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警察将温柔送上车,那边黎慎也解释完了亲属关系,两个人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等在车里面的医护人员也拿出仪器开始给温柔检查身体,她身上也带着些许刀疤,就好像是那群绑匪起争执的时候顺带着伤到了她。 整理伤口的时候,温柔的眉毛都没皱一下。 江游坐在温柔的对面,看着她这样,终是没忍住,“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去面对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他张嘴说话就是训斥,温柔已经习惯了。 稍稍搂紧了宋湮,温柔说,“绑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宋湮在哭,所以我想早点赶过去,有什么不对吗?” “万一你出点事情呢!” 江游手指握成拳头,她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冷静地面对绑匪?那可是一群绑匪啊,但凡他们来晚一点,温柔和宋湮就命悬一线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江游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也想问自己,温柔出事了,他会怎么样? 他自己都给不了自己答案。 倒是温柔,继续平静地转过脸来,看着江游,等着他说下去,“你会怎么样?来晚一步?你又什么时候在我的人生里准时过?” 平淡的口吻背后似乎还带着些许调笑。 她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他江游情绪风起云涌,而她温柔成了那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她连面对自己命运里的恶意都那样轻描淡写。 “他们碰你哪了?” 江游深呼吸,将所有的思绪压下去,“还有,那群人是怎么样昏迷的,宋湮是怎么被绑架的……” “我又被一个人留在街头然后就被绑走了……” 不想看见江游逼问温柔,宋湮就主动说话了。 也是,宋湮的生母宋欢做出这种事情不奇怪,毕竟上次也是一个人将宋湮留在甲板上落水了。 江游都好奇了,黎慎和宋欢到底在乎这个孩子吗? 不过听见宋湮这么帮着温柔,江游还稍微心情平复一点。 这个小屁孩不算白眼狼,还挺帮着温柔。 就是一想到这人是黎慎的儿子,喊着温柔妈咪,这踏马不是给黎慎占便宜吗! 搞得好像温柔是黎慎老婆似的!这事儿就是因为这样被人误会了才闹出来的,否则绑匪又怎么会去联系温柔?! 一群人心怀鬼胎地到了医院,温柔和宋湮被分开来检查,临别的时候宋湮哭着拽着温柔不肯松手,黎慎在边上脸都绿了,“那你要不要跟着他们俩过日子,老子把你过继给他们得了!” 宋湮被黎慎一吼,又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急得温柔也跟着吼黎慎,“孩子不懂事你吼他做什么!” 黎慎长这么大,第一个吼他的人是江游,第二个人就是江游的前妻。 这tm都什么事儿啊。 黎慎自知理亏,硬生生咬着牙憋住了,瞪了温柔一眼。 那江游在边上跟个保安似的,黎慎感觉他再瞪一眼,江游一拳头就要招呼上来了。 咬牙切齿领走了自己的孩子,江游也跟在温柔身后,四个人就像两条线彼此错开,一端是黎慎和宋湮,一端是温柔和江游。 一个小时后,温柔的检查结束了,她确实受了伤,手臂上还有被刀砍伤的痕迹,背部也有乌青,想来是经历了一场恐怖的施暴,医生让她在医院里好好休养。 “对了,那些武器上的指纹报告出来了。” 跟着温柔回了病房,江游站在门外,听见医生和警察在交流案件的情况。 “武器上面全是那群歹徒的指纹,大概可以判定就是那个孩子说的那样,估计是起了争执,然后就变成了一场暴动,他们用武器互砍了。” “不过目前绑匪们都还没有清醒过来,等到醒来可以再采集一下两边的证词。” “检查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歹徒的后脑勺曾经遭受过重击,这个力道使得他们可以在瞬间晕过去。” “应该是棍子敲的。” 江游听见这些眼神闪了闪,意味不明地看着病房里的温柔。 男人全程低气压,跟所有人欠了他五百万似的,站在门口好一会没动,一直到温柔主动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江游冷笑,“怎么着,就盼我走?” 温柔好像也听见了外面那些交流,睫毛颤了颤。 江游捕捉到了她的细节,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部的声音,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二人。 温柔微微皱眉,看着上前的江游,“你要做什么?” 江游眯起眼睛,那一瞬间,刀光剑影似乎从他的眼里掠过,温柔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有一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难道…… “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江游忽然开口,就好像是一把狙在远处的天台猛地对准了温柔的背,等待着时机给她来上一击致命。 温柔转过脸去,“听不懂。” “难怪当初在救护车上我说来晚一步的时候你会露出那种烦躁的表情。”江游的表情那么冷,瞳孔就如同一个黑洞,所有的一切都将凋零在他眼里,“你不是觉得我来晚了,你是觉得我们来早了。” 温柔的脸色猛地一变。 “从后脑勺攻击,打晕一个人的力道,几乎和打死一个人的力道是无异的。” 江游的话无比锋利,几乎在顷刻间就可以割开温柔的面孔,“那些砍脖子导致人晕过去的桥段大概率只存在在古代电视剧里,事实上,温柔,你下手的时候根本无法判断你这一下下去以后对方是会晕还是会死,而你还是这么做了——你是下了死手的。” “那一刻,你是真的觉得,就算眼前这群人死了也无所谓的。” 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凿进了温柔的胸腔里。 钝痛缓慢地在她胸口铺散开来。 温柔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你动了杀心的,温柔。” “你没有证据证明我动手了。” “如果真的没做的话你不应该这么回答我,你这样就像是在求证。” 江游笑了,眉眼惊心动魄,他原来那么聪明那么强大,却为何总是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温柔眼眶微红,脸色苍白地看着江游。 “有些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游凑近了温柔,两个人对视,温柔从他眼里看见了自己,可是那一刻,温柔竟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照镜子。 他瞳孔里的自己的脸,和他一样麻木。 “你不应该把自己所有的指纹都擦了,太完美了反而有些反常。” 江游咧嘴笑了笑,“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在这些武器上留下些许自己的痕迹,这样也能证明自己曾经被牵连进去,而不是……将所有自己的痕迹抹消掉,那样太置身事外了,温柔,和你这一身的伤疤浑然不符合。” 温柔的心重重颤了一下! 那一刻,温柔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看一个魔鬼。 与深渊对视,深渊也在望着你。 江游,到底你是深渊,还是说……我也是深渊? “那些人是你打晕的吧?你手上的疤是你自己砍伤用来伪装的吧?”江游面无表情的时候无端漂亮,将温柔所有的黑暗面刺穿,“你想将这一切伪装成他们失去理智互相砍杀,却在证据上将自己抽离得太完美了,温柔,下次做这种事情还要修复一下小细节啊。” 温柔呼吸紊乱,心脏狂跳。 隔了一会,她对着江游笑,“我还嫌你们来得太早呢,再晚来一步,就不是他们互相砍伤昏迷了,而是砍杀过后失血过多都死了。” 江游觉得眼前的女人面容比魔鬼还要恐怖,可是她明明长着一张天使般的脸。 捏住了温柔的下巴,“你要他们都死?” 她不为人知的那一面究竟有多迷人?江游竟觉得亢奋。 温柔,你是肮脏的,那正合我意。 那一秒,温柔直勾勾盯着江游的脸。 眼睛就像是刀子似的,刺入了男人的身体。 许久,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们想害孩子。” 温柔说。 “该。死。” 第92章 替身只是,你的理由。 江游从未见过温柔还有这样杀伐果决的时候。 就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那个软弱无能的前妻,而是某个公司雷厉风行又残忍无情的女总裁,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斩草除根。 江游的心在剧烈动荡,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似的,他眸中似乎有海啸过境,浩浩荡荡地能吞没一切,就连眼里温柔的倒影也被卷入其中肢解得七零八落,女人望着江游的眼睛,攥紧了手指,“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吗?” “怎么会。” 江游笑了一下,这笑令温柔听不懂背后的寒意,“他们绑架还企图杀人,确实该死,你所作所为是替天行道,并且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用正当防卫来解释。” “只是……” 江游将手放在了温柔的脖子上,亲密地摩擦着,“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些人统统打晕过去的呢?我亲爱的前妻,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温柔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攒动,连带着手腕处的青筋都在一跳一跳的,她摇了摇头对江游说,“我都是前妻了,这些事情应该跟你没有关系吧?是他们先对我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了一下,而且他们的证词也不一定可靠,团伙之间的口供很有可能是提前串通好了,就算他们说我动手打人,也不一定会有人信。毕竟我这里还有孩子的证词呢,五岁的孩子,会撒谎吗?” 五岁的孩子,会撒谎吗? 温柔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江游竟倏地一笑。 “五岁的孩子要撒谎可真是轻而易举了。” 江游冷笑了一声,“你和宋湮,一个是弱女子,一个是五岁孩童,你们本身就带着舆论的导向性,平时这些属性放在你们身上,对你们来说会被塑造成弱势群体。但是在这个案子上,这些属性,成为了你们得天独厚的优势。一种,道德天秤自动向你们倾斜的,弱者的优势。” 温柔想,或许确实是的。 这么多年,社会从来没教会她坚强,反而令她从一个弱者变成了擅长当一个弱者。 有的时候,这些柔弱的标签,就会成为,她的道德武器,她的利刃。 在被刺伤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将伤疤扒开来赤裸示众,来告诉看客一个不容怀疑的事实——你瞧,我是,弱者啊。 站在我对立面的话,你们,会变成什么呢。 会变成,加害者的哦。 “弱小有的时候也可以成为一种武器。” 江游眼神深邃地盯住温柔,令女人觉得他眼里就像是有一个深渊,而她在他眼里就这样直直地下坠,直至脱力。 “温柔,你太懂了。你太懂得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柔弱无辜了。”江游放在温柔脖子上的手没有松开,甚至是加重了力道,“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或者温柔这个名字就是个陷阱。 让人觉得她当真那样软弱可欺。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温柔将手放在了江游的手腕上,用力扯开了他钳着自己脖子的手,“以前你对我一无所知,以后也会是。” 一句话就令江游的心轻而易举地颤了颤。 他皱着眉,看着温柔,“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温柔避而不答。 她的过去太多风雨,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也无从说起。 就好像是背负了所有的秘密,却始终一声不吭的替罪羊,在世人的审判下,宁可带着秘密去死,也不愿出声求饶。 江游的口气有些急躁,“所以呢,阿寒到底是谁?嗯?温柔,你从来没给过我一个正面的解释,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提起这个名字,温柔脸色骤变。 “你为什么总喜欢用这个名字来试探我……”温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游打断了。 男人的眼里带着不爽,好像是这个名字反而成了他的忌讳似的,“你跟我结婚,呆在我身边,就因为我跟那个男人长得像是吗?温柔,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拿我江游当替身!”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情绪失控了。 是啊,江游尊贵又优越,什么时候被人当过替身……? 当他得知温柔忍耐他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那张脸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甘占据了他的大脑,江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看完了温柔的日记,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和这个所谓的阿寒有点相似。 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阿寒。 连爱,都是从别人身上偷来的。 一想到这个江游就无比愤怒,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温柔的爱背叛了。 “你从最开始跟我在一起的目的和心机就是不纯的。” 江游说话的时候喘着气,甚至看向温柔的眼里还带着痛恨和控诉,“现在你倒好,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凭什么有你这么好过的日子?!” 温柔下意识就要反驳江游,“你没资格这么说我,你自己不也在随意践踏我的婚姻吗!” 是啊,温柔没做任何过界的事情,江游心里清楚。 那段并不长久的婚姻里,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破坏。 可是为什么,江游还是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是他笃定了温柔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如今真相揭开,才会这样令他无法接受吗? 温柔,你现在干脆利落离了婚,留下这一地爱恨的残渣来膈应我,我能不恶心吗?我能不恶心吗! 江游咬牙切齿地看着温柔,“你太行了温柔!全世界就你敢把老子当替身!” 说完这话江游用力砸碎了温柔病床边上的一个花瓶,只是这声音并没有吓到温柔,反而令她愈发清醒和痛苦,她看着江游这副模样笑出声来,“江游,你别装了,你那是真的因为这个而不甘心吗!你不过是正好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来显得你稍微有点理由稍微名正言顺可以对我发火了而已!” 此话一出,江游狠狠一震。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弱小也可以成为武器,这句话我现在同样奉还给你!” 温柔眼眶通红,她声音像是被割裂了喉管似的,支离破碎,钝刀似的一下一下磨着江游的心口,“不过是因为你发现这个理由,一下子对我的施暴都名正言顺了吧!婚姻里对我人格的羞辱和我精神层面的攻击都找到了完美的借口了吧!哈哈!看看,这个女人把我当替身,所以我这么对她不是活该吗?抱着这种想法,深夜里能睡得更踏实了吧!” 温柔的话如同耳光打在了江游的脸上。 男人瞳仁紧缩,看着眼前的女人,心口有令他根本无法忽略的痛意缓慢溢了上来。 宛如卑劣被她揭穿了,男人竟有些无话可说。 “你根本不是在不甘心些什么,你只不过想扳回一局。我的离开让你有些无法接受,于是在得知我原来爱过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男人以后,你就顿时有了攻击我的理由。过去可是我控诉你啊,控诉你对我的残忍控诉你对我的不公。如今你也可以身份互换了吧,那么就尽情来攻击我好了,拿捏着这个借口很快乐吧。” 温柔歇斯底里,说到后面眼泪淋花,她用力地对着江游说—— “可惜你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抹消曾经对我的伤害的!我的爱是真的,我的付出也是真的,江游,你别想要良心上的安宁,来逃避我过去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你!” “你害怕的是面对那个爱你的我!” 最后一句话吼出来的时候,江游感觉到自己灵魂都要被抽干了。 他害怕的是什么。 害怕的不是温柔把他当替身。 害怕的是温柔曾经真的爱过他,而现在……不爱了。 不爱了,比“当替身”几个字都还要撕心裂肺。 因为当替身代表着从没爱过,而不爱了代表着,爱曾经存在过,是被他亲手……消耗光了。 所以江游只能揪着替身来不停提醒温柔只是把他当工具,好让他能谴责她,能够逃避心里的不安和恐惧。 可事实上呢。 他怕,他怕得要死。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竟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一直到警察在外面敲门,江游和温柔猛地回神,都纷纷收拾各自的情绪,女人揉着眼睛,将眼泪擦去,看着站在外面的警察,发现黎慎和宋湮也跟在后面。 不只是黎慎和宋湮,夏也陆霁也来了。 温柔慌了神,生怕这个事情让秦若和邵京知道,他俩要是听说了一定会担心的要死,于是江游在边上冰冷地说了一句,“没告诉邵京他们,你太平点。” 温柔喘了口气,警察进来询问,“请问你是黎慎的妻子吗?” 黎慎抱着儿子站在那里特别尴尬,“她不是我老婆。” 警察挠头,看向江游,“那是您的妻子?” 江游脸都绿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也不是我的老婆。” 警察一脸茫然,看向站在外面的陆霁,陆霁感觉江游那个眼神扫过来跟要杀人似的,他登时汗毛倒立,“不是,也不是我老婆!” 警察不好意思地看着陆霁身边的穆欢,以为他俩是一对,顿时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啊夫人,我认错了。” 陆霁憋出一句,“这个也不是我老婆……” “……”你们富二代的圈子夫妻关系怎么这么混乱啊。 第93章 温柔你该,管管江游! 对于这些复杂的情况,警察也很困扰,不过最后好在终于弄清楚了,收集完资料他便让温柔待在病房里好好休息,转身出去的时候,还帮忙带上了门。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恢复了沉默。 陆霁和夏也对视了一眼,他俩觉得不应该先开口说话,毕竟前夫哥都还没出声呢。 只是江游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强忍着什么的眼神看着温柔。 倒是黎慎,在一边搂着自己的儿子说,“如果不是你,我儿子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什么话! 江游听不下去了,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温柔遭遇这个事情都是因为你儿子,你倒好,倒打一耙?” 黎慎嘴硬,“是她自己要跑去当我儿子的妈妈的,再说了,如果是宋欢,指不定就轻轻松松给了五百万,哪里还会有这种血腥恐怖的场面……” 黎慎话还没说完,江游便抡起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还好他闪得快,只是下巴被狠狠重击了一下,要是不闪开,这一下估计都能把他鼻梁骨打碎了! 江游这个疯子! 黎慎咬牙切齿地说,“江游你知不知道素质两个字怎么写?” 江游说,“不认识!” 一下连着温柔都惊呆了,但是她并没有去阻拦江游打人,倒是黎慎喊了一句,“温柔你什么意思!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吗!” 意思是让温柔管管江游。 岂料温柔震惊过后只是淡漠地说了一句,“该打的。” 该打的。 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 黎慎捂着下巴的伤口,估计是得有一个乌青了,还好他那会舌头没放在牙齿附近,要不然这一拳砸在下巴上,指不定打得他牙齿咬到舌头…… 深呼吸一口气,黎慎不满地看着温柔,“你对我有怨气,就叫江游替你撒气是吧?” “江游是独立个体,我管不了他的行为,我也没有义务管他,毕竟我们没关系。” 温柔冲着黎慎笑了笑,“不过这一拳挺解气的,是我我也打,你活该。” 黎慎倒抽一口凉气。 温柔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有恃无恐…… 黎慎死死盯着她,“你这个女人,这样早晚会遭报应!” “报应?” 温柔眼神清亮,似乎任何污言秽语都攻击不到她,“首先,你儿子被绑架不是我指使的,你上来怪我,只能说明你无能狂怒。其次,你儿子认我做妈妈,说明另一个生母没做好自己该做的,你应该去管管她而不是来攻击我。最后,遭报应?我从活着开始就已经听腻了这种词语了,我温柔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你这种话威胁不到我的!” 从她的身份被人认定是私生女的那一刻起,报应这两个字就如同刺青刻在了她的脊背上。 从小被人指指点点到大的温柔,早就吃够了报应了。 活着就是报应。 黎慎似乎没有遇见过温柔这样将所有的攻击性都统统释放的女人,就仿佛过去的日子里她一直高压忍受着各种煎熬,而现在那个盖子被人揭开,所有的情绪便赤裸裸地从里面爆发出来。 谁都阻挡不了。 江游还维持着那个凶狠的眼神,黎慎感觉自己再说一句话就会被他一拳打死,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说两句不好听的话就上来一拳,难怪老婆没了! 于是黎慎恨恨地瞪了温柔一眼,“我算是看明白你这个疯婆娘了,我以后不会让宋湮跟你来往接触的。” “别走啊。” 温柔呲了呲牙,在听见黎慎说出这句话以后,“你以为就这么解决事情了吗?” 黎慎不可置信地转身,看着叫住她的温柔,这个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那你想要什么?钱——” “那不然呢。” 温柔朝着黎慎伸出手去,“保护你儿子的费用,精神损失费,一起给我算了吧,黎少。” 黎慎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要钱是在故意羞辱温柔的,岂料她还顺着这个说下去了! “不然呢,我可是保护了你的儿子啊,甚至遭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对我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妄之灾?黎家的家教不会就是对着救命恩人冷嘲热讽吧?那我这疯婆娘不开心了找媒体报道这个事情怎么办啊?” 既然你说我是疯子,那不如疯得彻底一点咯。 听见温柔这么说,黎慎脸都绿了,倒是边上的陆霁和夏也笑出了声。 想不到啊,温柔还有这样强硬的一面。 黎慎也算是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臭,倒是第一次看见他被温柔这样怼得说不出话来。 黎慎还不甘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么温小姐觉得自己值多少钱?” 转移了一下主体,一下子就变成了温柔自己值多少钱了,而不是赔偿。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穆欢忽然间说了一句,“方才绑匪不是要五百万吗,我觉得这五百万拿来奖励温柔挺好的,毕竟她一个弱女子多不容易啊。” 五百万!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什么! 穆欢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老实认真的表情,哪怕黎慎这是阴阳怪气的语气,面对上她的老实认真,都觉得有一点无力了。 男人咽不下这口气,没有回答就这么直接摔门而出,伴随着摔门声响起的还有宋湮的叫喊声,“爸爸,你关门声不能这么重,吓着妈咪了怎么办!” “你还敢教训我!” 父子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一点都听不见了。 温柔这才喘口气,扭头去看穆欢,还朝着她露出了个微笑,“感觉小妈替我说话。” 江游眸光一闪。 被温柔喊作小妈,穆欢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还没过门呢,这么喊早了点……” “没事呀,你这么好的人,肯定会被陆霁接受的,是不是?” 温柔冲着陆霁挤眉弄眼,这厮只能不爽地卖了一个穆欢面子,干巴巴地丢出一句话,“看我心情吧,心情好了允许你进门,心情不好你就给我收拾行李滚出我家。” 第94章 讨厌卖惨,拒绝卖惨。 穆欢听见这个,高兴之余又有些委屈,或许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但她也不是想害谁,也不是图陆家的钱,如果住在外面可以令陆霁安心的话,那她也可以去外面租一套房子,而不是不一直去陆霁面前惹得他生气。 想到这里,穆欢心情又轻松起来,对着温柔也话多了,“你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比较多,得好好休息。我们就是听到消息来看你一下,你别担心。” “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温柔还有些意外。 说实话,她最开始也以为穆欢会是那种女人。 没想到的是,穆欢居然真的就是一个心眼实在的年轻小姑娘,或许是陆霁父亲的那种商业总裁生意人气息对于年轻小姑娘来说特别有吸引力吧,毕竟陆霁长这么帅他爹也丑不到哪里去,活脱脱的真实版帅气多金的大叔,谁能抵抗? 所以温柔在想,穆欢估计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和陆霁的父亲谈恋爱。 就是不知道陆霁的父亲怎么想的了。 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儿子一定会排斥这个新的娇妻呢,却还要这么做,带到儿子面前来,引起两个人的矛盾,到底是图什么?穆欢不会被这老狐狸骗了,一直蒙在鼓里吧? 经历了一场绑架案的温柔感觉自己有些用脑过度,不想再去深入思考这些问题,于是钻进了被子里,对着他们说,“多谢你们来看我了,对了我的事情麻烦和邵京还有秦若保密啊,就说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来了一趟医院,绑架案千万不要和他们提半个字。” 江游就这么一直在边上沉默。 他觉得,温柔就是这样的性格,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是自己去解决了,然后憋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她好像只学会了隐忍。 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包裹起来。 其余的朋友几个都退出去了,剩下江游还待在病房里,夏也关了门,又关了灯,江游便在昏暗的房间里注视着不远处病床上瘦削的身影。 温柔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一室昏暗里,站着的是他江游。 厚厚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所以温柔一个恍惚中还以为自己身处深夜。 男人的眸光比深夜还要冷,凛冽得就像雪山之巅吹过的那一阵风,他漂亮,轻佻,不可一世,又喜爱看人受苦,温柔以为,这种男人是不可能有心的。 她才是大错特错那个,用自己的爱去赌,赌他有心,赌他留情。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企图跟一个凉薄残忍的人换情,所以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在爱情里近乎身消道亡。 江游,我过去真的好爱你啊,爱到快要把自己的命耗光了。 我明明那么那么爱你的。 爱带来的不应该是满足和幸福吗? 可是为什么,我看着你如此冰冷又名贵如稀世珍宝一般的眼睛,只有一股浓浓的绝望和悲伤呢。 江游知道温柔在看他,这是他们之间难得沉默却又不互相攻击的时候。 他们搏斗太久了,都不知道是谁要驯服谁。 江游主动开口,“温柔,你是不是不习惯依靠一个人。” 温柔愣住了,隔了一会笑说,“江少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说话的语气好生疏。 生疏到就好像他们从未认识过一样。 江游眸光微闪,看着温柔说,“如果今天你遇到的是你根本打不过的人,那么你和宋湮就要一起死在那里了,知道吗?” 温柔转过头去,声音有些不忿,“你什么意思,是来教育我的吗?” “教育?我哪来的资格教育你?” 江游冷笑了一声,白皙的脸庞愈发有些惊心,他上前,按住了温柔的手,“你就没想过万一出事吗?温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为什么做任何事情都不让别人知道,为什么从来不知道去给自己留条后路,哪怕是解决了事情,那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去告诉别人,你没有心吗,你就不会怕吗!” 你没有心吗,你就不会怕吗! 江游问出这话的时候,温柔还有些吃惊,他怎么会觉得她无心的? 温柔甩开江游的手,“怎么,你现在开始教训我做事情要保护自己了是吗?” “为什么你不习惯去依靠一个人呢,你一个女人,万一出点事情……”江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急,就仿佛知道了温柔从头到尾只会考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出了事情也是一个人担着,她的世界里没有分担这个词,天大的苦难,任你魑魅魍魉尽情加害,皆她一人扛。 她……为什么……不求助于他呢…… 或者,求助于邵京,求助于秦若,哪怕是求助于夏也都好啊! 为什么…… 江游说到后面,眼底微红,“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一个人担着,温柔,你就不怕自己担不住吗!” 从温柔嘴里听到过好多遍类似的话语,都是“不要告诉”“别和他说”这类句型。 为什么呢。 温柔。 你就那么坚强吗……还是说你…… “你就那么……孤独吗?” 江游说到后面,声音居然开始断断续续,“你怎么能……遇到绑架案都要一个人去解决呢……” 温柔忽然间喃喃着出声,“依靠?依靠是什么?依靠就是给别人背叛自己的权利,所以江游,我从来都不习惯依靠,我一个人是生是死,都是一个人决定的。” “江游,哪怕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要依靠你。” 她抬头那一瞬间,江游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玻璃,被温柔的眼神射得四分五裂,“我从未拥有过你,又怎么依靠你?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日子,所以遇到这种事情,我第一考虑的也是我一个人能不能解决,我从不习惯求助于任何一个人……” “因为求助是得不到回应的。” 她不知道经历过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教江游鲜血淋漓。 “求助没用,自然会闭上嘴巴了。” “我不喜欢卖惨,我也讨厌卖惨。卖惨是种瘾,得戒。拿不出实际行动,就不要卖惨。” 昏暗的房间里,温柔抬头和江游对视,那一刻,她眸中宛如有一个星球从遥远的光年之外旋转着,分崩离析。 “所以你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惨叫了。” 第95章 你不会在,心疼我吧。 那一瞬间,万箭穿心。 江游不是没想过,或许温柔私生女的身份令她性格内敛隐忍。 世人的各种偏见和刻板印象令她学会了这些过于要强过于咬着牙隐忍的性格。 却没想过,原来冥冥之中,他也是加害者之一。 他也是,把温柔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温柔”这个名字就像是枷锁。 锁住了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悲欢离合。 因为太过温柔,才显得残忍。 于是此时此刻,江游说不出一句话来回应她。 他本意是想让温柔知道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以后也要尝试着别一个人面对危险,就算他是对她这么坏的前夫,那也不至于派人绑架她吧!温柔出了事情,他还是会关注一点的好么! 能帮的话……应该还是会,会,会出手帮……一下的吧? 可是这些话无法从他喉咙口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好像是一种示弱。 江游死死咬着牙忍住了这些话,他这个表情在温柔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厌恶似的,温柔歪了歪头,轻嘲道,“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又没有影响你。” 听听,她现在和他撇关系撇得多干净啊! 江游气得现在就想摔门而出,他现在在想自己是不是当初娶了个双面人老婆,你看看这离婚前离婚后的态度,京剧变脸都没她夸张! “是,是没影响我,要万一你出了事情,人家扒出来你是我前妻怎么办?”江游眼神冰冷,似乎是在警告温柔事情的严重性,“那可不就影响我名声了?” “那我没办法控制了,毕竟这是外力因素。”温柔盈盈一笑,好像这话根本伤不着她似的,“那你到时候再来骂我吧,现在骂我,没用的,江少。” 江游再多的话都被温柔堵死在了喉咙里,根本讲不出来。 “你现在对我态度怎么这么冷漠。” “怎么,还想看我热情廉价那一套吗?” 温柔冲他摆摆手,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踩了个稀巴烂,“不了吧,太贱了,我不太想继续了。” 热情廉价。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 努力否定过去的自己,就如同在否定过去她对他的爱。 江游近距离看着温柔的脸,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能够引起温柔对自己的反应,于是他心一横,趁她不注意就这么按住了温柔的后脑勺,而后直直吻了上去! 温柔惊呆了,没想过隔了一阵子江游居然会做这种事情,她向来防备的是江游对她动手,却没防到江游还会吻她! 于是温柔本能反应就是伸出手去推江游,但是她的行动好像被江游看穿了,这个男人各项身体素质和指标都在她之上,轻而易举地就将她身体控制住了,病床发出“吱”的一声响,而后江游就这么翻身压在了温柔身上。 他像头野兽一般啃咬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温柔眼神闪躲,一直想要扭头躲开,却被江游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你——” 温柔惊呼一声,江游终于松开她,温柔现在身子虚弱,自然是打不过这样来硬的江游,她不可置信看着江游,“都离婚了你还要做什么!” “为什么。” 江游喘着气,说出来的话好像忍着什么似的,“为什么你没有反应了?” 过去温柔会在床上迎合他,那会他会笑着骂她贱,将她的心踩碎,一直到她露出那种痛恨自己不争气却还是对他束手无策的表情。 他很痛快。 温柔。 你也没少骂自己吧。 也没少渴求我吧。 这种倒贴送上床的贱货,哪个男人会珍惜? 可是现在…… 为什么,温柔,为什么你对我无动于衷了。 江游的手隐隐发着颤,不安感逐渐浮上他的喉头。 他伸手去解温柔的纽扣,然而身下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抵抗。 哪怕是抵触,反感,都没有…… 麻木比恨意还要令人恐惧。 江游眼底浮现了血丝,“温柔你……” 温柔皱了皱眉头,一股疼痛感令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游愣住了,感觉像是闻到了什么,昏暗中他往床上看了一眼,看见了暗红的血。 她……来月经了? 江游慌了神,解着温柔的纽扣的手一顿。 温柔也察觉到了,上次在商场买泳衣的时候她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可能是姨妈快来了,没想到这会儿突然来了。 只是身上的人因此就不动了,令她觉得好笑。 女人的眸光带着讥诮,终于出声问了江游一句,“怎么不继续了啊,江少?” 她的声音刻意拿捏着柔媚的语调,音节在江游的心尖上游走,男人心都颤了,“你现在这样跟我说话的吗?” “那不然呢。” 温柔躺着,仰了仰自己的脖子,“别介啊,我也是你前妻,我俩之间还客气什么呢。你不就是要我这副身子吗,拿走就好了,怎么不继续了?” 她这样大无畏,倒反而令江游觉得手脚发凉。 怎么可以这样呢,温柔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无所谓…… 江游摇了摇头,似乎是痛苦极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那不然呢。”温柔捏住了江游的手,抓着他的手替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江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好炮架子,你亲口说的,我这工具人还挺有自知之明吧,你不夸夸我?” “温柔!” 江游近乎失声,俊美的脸上一片不可置信,“你……” 他过去伤害她的话,如今却都成了利剑朝他刺来,反噬到了他身上。 为什么,以前可以轻轻松松伤害她,现在却…… 连握着她脖子的手都……收不紧了呢。 温柔,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来月经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事儿,对吧。” 温柔笑得眼眶通红,“反正为你也没有少流血,就不在乎这一点了,江少你想要我的话,现在就可以的。” 江游的另一只手就这么下意识放在了温柔的脖子上,“你这是故意在激怒我吗?” “怎么会,你这不是想要吗。” 温柔眸光讽刺,昔日爱意烟消云散,“跟谁做不是做呀,江少,你不会在心疼我吧?” 第96章 我看是你,不想活了。 听见温柔说这个话,江游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 他以往也不是没有和温柔有过深入的身体触碰,只是那个时候,温柔青涩又带着些许无助,总会让他觉得很兴奋,像是在摧毁一个人。 可是现在…… 温柔的麻木令他不安。 江游松开了抓着温柔衣服的双手,就好像是投降了似的。 温柔没说话,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也许不管江游要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的。 江游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觉得浑身无力。 他松开手以后,去床头柜抽了纸巾,又说,“你……恨我对吧,当初还是恨我的。” “恨过的吧。” 温柔并没有排斥这些问题,坦然面对,“不做了?” “不做了”三个字,带着反问的语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击穿了江游的心脏。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忽略的痛苦升腾而起,男人皱着眉毛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温柔说,“你太狠了。” “我的狠怎么配和你相比呢。” 温柔轻轻说着,“不做了的话,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吗,江少。” 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吗? 这句话除了应对的是眼下的处境以外,或许,还带着背后的含义。 是她在问江游,能不能就此收手,两个人就此别过,再无瓜葛。 江游没有回答。 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隔了一会,温柔感觉到江游似乎有什么动作,她微微推了他一下,意思是想让他从她身上离开,可是下一秒,江游却紧紧将她抱住。 抱起来。 这个拥抱的动作,和刚才他那要将温柔拆吞入腹的感觉完全不同。 小心翼翼的,瑟瑟发抖的,就好像生怕温柔会消失了似的。 男人抱着温柔,带着愤怒却又走投无路地说了一句,“温柔,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收起对我的这种态度呢?” 温柔笑了。 “过去的我听见这些话应该会泪流满脸的吧。” 她的眼神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前方,并没有对焦到任何东西上面,也没有对焦到江游的身上。 可是温柔依然推开了江游,哪怕他抱得她那么紧。 终究还是推开了,温柔对江游说,“我对你的态度?我对你没有态度。江游,你是生是死,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也希望,下次耳边再也听不见,你的,任何传闻。” 她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听起来是相当温柔的口吻。 可是为什么这么温柔的你,却令他觉得……这么残忍呢。 江游愣住了,就看着温柔推开他以后一个人下床去,拉开床头柜拿出一包准备好了的卫生巾,走进了vip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将门一关,江游就被关在了外面。 他只能视线茫然地在这个病房里游荡,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最后视野落在了床单中央的经血上,眼皮狠狠跳了跳。 几分钟后,温柔重新走出来,想来是换好卫生巾了,这些事情对于女性来说没什么可羞耻的,生理上的属性给予了她们孕育生命的能力,她并没有经期羞耻。 走到床边,温柔打开了灯,房间再度亮起来,她说,“我得联系人帮我把床单换了,上面沾了血,早点洗了好,不然我怕留下印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没把江游当外人。 但是更没把他当自己人。 江游嗓音略略沙哑地说了一句,“要不,我替你……” 温柔跟见了鬼似的,在他话都没说完的时候就回眸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没吃错药吧?” 江游愣是把后面的字咽回去,改成了:“我替你喊人过来打扫。” 温柔这才没别的反应,她将被子抱到一边,而后对着江游说,“你也该回去了,来三亚一趟不是度假来的么,别总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 江游想也不想地反驳她,“再说了,出了这种事情我不得来看看,省得你又觉得我冷漠不念旧情,没死就好,算你命大。” 温柔冲他温吞地笑着,“那谢谢你。” “……”江游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可能真的无解了。 因为温柔对他已经毫无波澜了。 不管是继续加害,还是说示好,她都不会给任何反馈了。 江游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一米八八,站在这里却像是一个逃兵。 溃不成军。 他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从温柔的病房里离开的,只记得那个时候心跳得特别快,每跳一下都牵扯出剧烈的疼痛感,他出去的时候就如同背后有洪水猛兽,而对他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温柔就是他所有不安恐惧的源头。 回去的江游又开了瓶名贵的酒在那一个人闷头喝,边上陆霁和夏也都看不下去了,尉婪也觉得有些夸张,上去拉了他一把,“你别喝了啊,温柔又没出事,喝得跟没了老婆似的。” “她是巴不得出事呢。” 江游眼睛都红了,“她巴不得不想活了呢!” “你怎么知道的?” 陆霁在边上多嘴问了一句,“温柔现在不是挺好吗。” “我怎么知道?” 江游喝多了,白皙的脸上多了些许红晕,他双手隔空戳了戳自己的双目,说道,“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温柔都不乐意搭理我了。” “那人家只是不乐意搭理你而已……”夏也默默地说了一句,“应该不是不想活了。她对我态度还是很好的。你总是这样,自己接触到什么就认定了大家都是什么样的,其实温柔对我们好着呢,就是对你态度差而已。” 咔擦一声,江游硬生生捏碎了自己手里的杯子。 “她朋友圈还说要拥有新的开始了,特别开心。哪里是不想活了。”陆霁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将那个朋友圈翻出来放在了江游的面前,让他这个前夫哥好好看个清楚,“我看是你不想活了吧。” 江游这会儿真的情绪失控了,他绷不住了,彻底破防了,这些人的话简直就是在他岌岌可危的尊严上狠狠踩了一脚,现在他玻璃心到了极点,一戳就碎了个稀巴烂! 第97章 我的建议,你别后悔。 江游人都傻了。 原来全世界只有他被区别对待了。 男人不甘心,苦涩漫上喉头,他也迅速掏出手机来说,“凭什么你们可以看她朋友圈啊,你们是我的朋友,她为什么不屏蔽你们?” 尉婪说,“为什么要屏蔽?我们又没干对不起她的事情。” 江游的脸色稍稍一白。 “她删了你?” 江游抓着手机点点头,醉得神志不清,反倒给温柔拍手称快,“太好了,太好了。温柔,你真厉害。以前连身体都进去过,现在连朋友圈都进不去。” “……”陆霁差点笑出声来,看见江游吃瘪实在是太开心了,“确实,温柔很牛。” “温柔是不是没钱啊?” 江游眯起了眼睛,浑身都是酒意,一张脸还帅得天崩地裂,他倒在尉婪的怀里,口齿不清问了一句,“温柔是不是穷b啊?” “你喝多了吧,说得什么话。”尉婪疑惑地看着江游,“为什么说温柔穷?” “因为我说,温柔我们再谈谈,你别老这样对我。她说。”江游顿了顿,“她说门都没有。” “她家里这么穷吗,门都没有。” “……”尉婪直接松开江游,将他撒在了沙发上,摇摇头,“没救了。” 于是夏也干脆趁着他喝多问了一句,“江游哥,你说你结婚那会一点不在乎柔姐的感受,现在离婚了,左一个温柔右一个温柔,你是不是,后悔了啊?” 你是不是,后悔了啊?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陆霁直接在边上捂住了夏也的嘴。 他瞪着夏也,“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还真敢说,不要命啦?” 只见江游听见这句话以后整个人都停顿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酒喝多了的他本该是摇摇晃晃的,然而现在却如同进入了宕机模式。 隔了好久,江游重复了一遍夏也的话,“我……是不是,后悔了?” 夏也被陆霁捂着嘴,只能胡乱地嗯嗯了几声,口齿不清但还是顺带补了一句,“笔录缩你系不系吸魂温柔啊。”比如说你是不是喜欢温柔啊。 江游没听清,凑上去“啊?”了一声。 夏也再要说,被陆霁狠狠掐了一把腰。 夏也嗷得惨叫了一声,随后委屈巴巴地看向陆霁,陆霁总算松开他,“你胆儿真大,这你都敢说!” 江游眯着眼睛,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也听不清楚耳边的话,只是喃喃着说了一句,“我现在挺后悔的。” 一群人僵住了。 江游是谁?堂堂江家大少,呼风唤雨万人之上,从出生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上的富家大少,他什么时候会开口承认自己后悔? “我后悔我放走了温柔,现在她跟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还有个温粲虎视眈眈……我恨不得温粲死。温柔跟我离婚可以,但是绝对不允许有别的男人打她主意,我用剩下的,别人也没资格捡走。”江游一字一句,虽然因为喝多了说话速度慢,可是满满的都是对温柔凶狠的占有欲。 理智从他身体里离开的时候,原始的兽欲便占据了一切。 陆霁和夏也震惊地对视,倒是对面的尉婪将江游手中的杯子夺走了,替他把剩下的酒喝完以后,说了一句,“后悔?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事情,后悔这个行为就是把错误全都推给过去的自己,然后你似乎就可以心安理得面对现在了。所以江游,后悔这个词不过是一种事后良心上补救的说辞。你如果只是后悔却什么都做不出来的话,我建议,干脆连‘后悔’都不要‘后悔’。” 第98章 如果他要,找你复婚…… 江游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原本还有些酒意,现在酒意像是猝然清醒,他听见尉婪说这个话,整个人都惊了惊。 像是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尉婪这番话都击垮了。 江游眨了眨眼睛,恍惚地看着尉婪,“你说什么?” “你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 尉婪拍了拍江游的肩膀,用一种带着穿透力的眼神盯住江游,“你会后悔,就说明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了当自己当初把一切都怪在温柔头上,是错误的。” 江游何尝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呢? 只是他不肯认错,也不敢认错。 就好像是一旦接受这个事实,就等于……接受了自己彻彻底底输给了温柔。 所以他不肯,无法接受自己从一开始,就错怪了温柔。 “那些真相你也早就查出来了,温柔最开始的并不是给你下药给你灌酒的那个人,她也是被无辜牵连的人。” 陆霁在边上补了一句,“江游,你最近这么频繁找她,想要和她说说话,是想说什么呢?” 说什么?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他老是抓着温柔不松手,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想看见她原谅你吗?我觉得事已至此,温柔已经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了。所以你这样无止休地纠缠她,说什么再聊聊,其实你们之间什么话都已经说完了,都已经无话可说了,你还想要跟温柔聊什么呢。” 是啊,或许连江游自己都给不出答案。 夏也皱着眉头,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江游,“江游哥,温柔姐当初那么爱你,都放手了,那肯定是说明……” 说明。 “说明那一刻,你在她心里,一定不值得原谅。” “你再多嘴硬也没有用的。” 夏也的声音干脆利落,终于将江游一颗悸动不安的心彻底打死。 听见这个话,江游像是被人掏空了灵魂似的,呆呆地僵在那里,不管他过去多么乖戾多么不可一世,如今都只剩下了……孤身一人的落寞。 温柔,我不就是……错怪你了吗。 我做什么你都能原谅我,为何偏偏原谅不了这个呢? 江游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这群好朋友们没说错,他这样不停地出现在温柔的生活里,到底是图什么? 是为了让她……不要忘记他吗?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就这么重重往后倒去,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他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他本是孤身一人来去自如又从不用情,然而现在…… 温柔,我好像被你困住了。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对我的影响力。 困在了过去,那些回忆成为了我的梦魇。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 “既然你不想承认,我就不逼迫你说了。” 江游好像陷入了虚无里面,连同耳边的声音都开始逐渐涣散,他快要听不清楚周围人在讲什么了。 一直到后面,周围的好朋友将他扶着回到了床上,江游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待在了房间里,隔绝了一切。 空荡荡的房间 “温柔……我没有后悔。” “一点都……没有后悔。” ****** 温柔住院的事情终究是没瞒住,邵京和秦若就像是一爹一娘就这么直接冲进了病房大门,跟泥头车似的,差点把温柔从床上供下去。 “你怎么能这样瞒着我们呢!” “就是!都担心死我俩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就一个人扛着!” 秦若和邵京的声音一左一右从温柔的耳朵两边灌进来,温柔一时半会都找不回自己的魂,隔了好久对他俩说,“哎呀……这不是没事了嘛……” “这是没事就能说得过去的吗!” 秦若眼睛都红了,“我们可是好朋友啊!温柔,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似的,“你怎么能这样呢温柔!我知道你要强,可是你怎么能孤身涉险呢!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为什么不来依靠我们呢!” 说完这个秦若用力按住了温柔的肩膀,前后晃了晃,似乎是想把自己的心情传递给温柔,“我理解你这么多年来一个人咬着牙生活的习惯,可是温柔,我也会担心你,我也会想帮你,既然你愿意让我们进入你的世界,愿意让我们走近你,就也要试着信赖我们不是吗!身为你的好朋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我很伤心的!” 我很伤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游说类似要她依靠他的话的时候,温柔只觉得讽刺,可是如今秦若在她面前红着眼睛这么说的时候,温柔只觉得心口一酸。 看啊,有人切实地在关心她。 温柔伸手摸了摸秦若的脸,“我知道了……下次会试着,告诉你的。” “这才是把我们当好朋友的样子,知道吗!” 秦若越说越委屈,她千金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 都没为了男人如此担惊受怕,倒是为了温柔一直心里七上八下的! 邵京在一边看着秦若这幅样子,无奈地笑笑,等到秦若情绪稳定了,这才开口打圆场,“我们也是太关心你了,柔柔,很多时候感觉我们被你划在外面,也会挺失落了,因为这样就感觉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们,没把我们当朋友,所以秦若才会委屈。所以以后,遇到这种问题,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 温柔点了点头。 有这样的优质朋友,是她的幸运。 爱情上没遇到对的人,可是友情里却遇到了相当温柔的人。 秦若风风火火却一腔热爱,全部的喜怒哀乐不加以掩饰地灌注给了温柔,让她能够太过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鲜活的,沸腾的,对她的爱意。 “若若,对不起,你别难受了,要不这样,等下我请你们吃顿大餐。”温柔冲着秦若笑了笑,“诶对了,褚浩呢?” “褚浩正好去复查了。” 秦若揉揉眼睛,“他的腿不是也上着石膏嘛,算算日子是到了该复查的时候,一会复查结束就该下来了。” “哦。” 温柔朝着门外看了一眼,总觉得刚才门口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但是又感觉像是错觉。 然而此时此刻,她病房门口。 褚浩杵着拐杖,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蹲在门口视线死角里的江游,有些震惊,“啊?江游?” “嘘!” 江游听见褚浩喊他名字,顿时要将褚浩整个人拉下来,褚浩疼得呲牙咧嘴,“老子腿断了,蹲不下来!” “啧!” 江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着褚浩挤眉弄眼,“你小声点,别让温柔听见我在门口呢。” “你搁这打吃鸡呢,蹲着阴人当老六啊……” 褚浩倒是不因为江游的身份而感觉小心翼翼,跟着闪到了视线盲区,用拐杖敲了敲,“你担心她你就进去呗。” 江游还带着一股酒味,也不知道昨天喝了多少,他茫然地朝着门缝里看了一眼,随后说道,“还是不了吧。” “那你在这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褚浩转身要进去,“你不进去我可进去了啊。” “等下。”江游拽了一把褚浩,“你别跟他们说在外面看见我啊。” “为什么?” 褚浩一脸认真地看着江游,“你害怕温柔嫌弃你?” 江游的心感觉被一箭射穿了似的,脸色白了白,对着褚浩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额。”褚浩停顿了一下,紧跟着乐了,“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啊,没事的,温柔人很好的,怎么会嫌弃你。” 更扎心了。 所有人对温柔的评价都是人很好,对他们态度很好。 那为什么温柔偏偏对他这么冷漠呢。 江游垂下眼睛,额前的碎发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了一片落寞,就如同他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温柔真的有那么好吗?” “对啊,你和她离婚,等于是不识好歹。” 褚浩向来不忌惮什么名门望族的权贵势力,不过反而他这幅性子很合江游的胃口,男人多看了他几眼,“你才跟温柔接触多久?” “这有什么,温柔身边的人都不是坏人,就能看出来她肯定也是个好人。不然为什么秦若邵京都愿意和她一起玩呢。” 褚浩恨认真地说,“只有好人才会吸引好人,就像你身边都是狐朋狗友。” “娘的。”江游爆了一句粗口,“你还真敢说啊,对了,你把你手机号给我,以后温柔有什么情况,你帮我观察了然后告诉我呗。” 褚浩一脸警觉地看着江游,“你想干嘛?都离婚了,可别来这一套啊。” “……” 江游咬着牙说,“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褚浩站在那里不猥琐懂。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褚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迅速地从兜里掏出便利贴和笔,写了一排手机号递给江游,“成交。” “这么见钱眼开?” “对啊。”褚浩说,“哦,有件事忘和你说了,邵京哥可喜欢温柔了,你真想把她追回来,得加把劲。一会晚了,排不上号。” 排不上号都来了! 江游气得脸都绿了,他就知道邵京这厮对温柔不安好心,估计等离婚这天等了很久了吧,真离婚了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都! 江游从地上站起来,蹲太久导致他脚有点麻,差点倒了,褚浩吓一跳,“你也腿瘸了?我把拐杖借你使?” “……”江游骂骂了一句,“滚蛋!替我照顾温柔。” “哦。好。” 褚浩挥挥手进门去了,门一关,隔绝了声音。 进去的第一秒,褚浩就对着温柔说,“温柔,江游找我要手机号还说给我一百万,让我看着你。” 秦若直接从病床边上跳起来,“他打得什么主意!不会还想来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然后陷害温柔吧!” 温柔想了想,确实是江游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怎么最近一直在纠缠你……”邵京突然问了一句,“温柔,如果江游找你复婚,你会同意吗?” 第99章 没空理你,往后稍稍。 温柔对于江游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对她凶狠又残忍的时候,为了害她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温柔想不出来江游这么做的别的用意,自然把他往坏处去想,“他找你是来当卧底的吗?” 褚浩想了想刚才蹲在门口江游的那个表情,觉得当卧底不至于,或许是江游脑子搭错了,想要关注一下温柔离婚后的生活呢? 于是他老实地摇摇头说,“我看他表情倒不像是要我做卧底,不过反正我给你打了预防针了,我不会因为江游给我开多少价格就把你的私生活告诉他。” “看不出来啊褚浩,你还挺靠谱的。” 秦若上前拍了拍褚浩的肩膀,顺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还挺不屈的,让我对你有点意外了。” “我是没你们那么有钱,但我会凭自己本事赚钱,我也有在认真读书。” 褚浩看了一眼秦若的脸,“何况温柔是你的好朋友,你是我的领导,我更加不能干出这种事情了。” 秦若觉得褚浩真是21世纪难得罕见的正直好男人,一时之间对他刮目相看,“我相信你以后能成大事的。” 褚浩皮笑肉不笑对着秦若说了一句谢谢,随后拄着拐杖看向温柔,叮嘱了她一句,“最近江游可能还会来找你,我感觉出来的。” “我已经不懂他还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 温柔喃喃着,摇了摇头,就仿佛身体只是一副空壳,她的里面,早就空了,“我已经什么都给不了他了,希望他可以早点想通,别来纠缠了。” 这天晚上,温柔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邵京趴在病床边上守着,他正寂静地沉睡着,好像是累坏了,温柔醒来以后动了动身子,都没有惊醒他。 温柔没有去打扰邵京,而是自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她出去溜达了一趟,顺路溜达去了宋湮的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严厉的呵斥声。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多丢人!” 黎慎的声音传来,“你是我的儿子,结果对着别人叫爸爸,宋湮,老子白把你养这么大了是不是!” 宋湮似乎有些委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黎慎,五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于是他凭借着本能哭着说,“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和温柔妈妈更像是我的爸妈。” “你还敢说这话!” 黎慎高高抬着手,似乎是想打宋湮,门口的温柔看见这一幕,也顾不得自己手上还有伤口呢,就这么冲进去了,一把将宋湮护在怀里,“孩子还小,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你怎么来了?” 黎慎的动作一僵,看着突然出现的温柔,意外之余还有些愤怒,“你来得正好啊,是不是在门口偷听很久了?” “偷听?我光明正大来的,你儿子都是我救出来的,凭什么我不能参与进来?” 温柔说话掷地有声,似乎一点都不虚,“你还好意思质问宋湮为什么喊别人父亲,你这个亲生父亲有尽到责任吗!” 黎慎被温柔反问得一愣,而后咬着牙说道,“关你什么事,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我就插手了!” 温柔将身子顶上去,无惧黎慎那不近人情的目光,“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连着你一起打?” “你当然敢,那么你现在就动手吧,你这个废物!” 温柔用力地喊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巴掌打在我脸上能有多痛,要是万一不痛不痒,我还要嘲笑你呢!” “你!” 简直是反了天了! 黎慎从未见过有温柔这种女人,她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就好像宋湮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似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生不出孩子,所以才觊觎别人的小孩啊?还是说,你踏马肚子里死过人啊?” 肚子里死过人这个说法令温柔脸色一白。 最痛的地方被人狠狠刺了一刀,温柔护着宋湮的手收紧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宋湮瞪了瞪小短腿,脖子上还缠绕着纱布呢,他却使劲将脖子往前伸,似乎是想替温柔挡住什么似的,哪怕这个动作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你不许说我妈咪!我妈咪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冲出来了,你什么都没有做!” 黎慎听见这句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来说我坏话?” “不是坏话,宋湮说的是事实。” 宋湮的小脸似乎是被气得圆鼓鼓起来,一字一句,“你们大人真的很奇怪,对付出了一切的人视而不见,而自己却口口声声要去责怪经历了苦难的人。为什么,是因为你们心虚,所以要先把责任推给别人吗!” 小孩子是最天真的,却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最残忍的。 因为童言无忌,他们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此话一出,黎慎猛地攥紧了手指,就好像被宋湮说中了似的,此时此刻宋湮还对黎慎叫板,“请你给我的妈咪道歉。我觉得比起你们两个人来,她才更像是我的妈咪,如果你一直嫌我烦,不如把我丢了吧!” “宋湮你说的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黎慎差点被自己的儿子气疯,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小儿子,因为有了他,黎慎才会被迫去了宋欢,而宋欢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儿子不过是她嫁进豪门的工具,她在和黎慎领证以后就不再去管宋湮的死活,于是小小的宋湮从出生开始就受尽了白眼和冷落,而温柔的出现给了他生命中最需要的爱和温暖。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妈咪该多好…… 小宋湮铁了心要去保护温柔。 就像那个时候温柔用尽一切保护他一样。 黎慎咬着牙看了一眼温柔,忽然间对着温柔说,“你出来,我们谈谈。” 温柔想也不想地拒绝,“没什么好谈的。” “我的面子都不给?” “江游的面子都不给,别说你。” 温柔笑得云淡风轻,“没空呢,往后稍稍。” 第100章 我养着你,你养儿子。 “……” 黎慎直接上前,将宋湮从她怀里夺回来,而后放在了病床上,随后不顾温柔反抗,一把抓起了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将她直接朝着病房门口拽,小宋湮担心温柔的安危,跳下床追了几步,小短腿没有踩稳,哐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可是他从地上倔强地爬起来,看着温柔说,“妈咪……” 温柔不忍心地回头看了宋湮一眼,“没事的,你乖乖回去,别追出来,万一又摔了。” 温柔说什么,宋湮就听什么。 温柔被黎慎带到了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不少病人在这里散步放松,他将她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就这么直接把她按在了角落的墙壁上,精致的脸直直凑到了温柔的面前。 那一刻,男人的眼里是警觉和厌恶,“你这个疯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见不得你这样对宋湮。” 温柔刚要说话,黎慎却用力说了一句,“你什么都不懂!” 温柔愣怔了一下。 “宋湮很有可能都不是老子的儿子。” 黎慎咬牙切齿,似乎是带着恨意,“当初没有调查清楚就让宋欢进门了,如今她得逞了,成了我的合法妻子,我现在觉得事情有蹊跷,但是再去查这不是等于打黎家的脸?让全世界都笑话黎家认领了一个杂种血脉进门,替别人养儿子!” 温柔完全想不到背后会有这么多恩怨纠葛,下意识捂住嘴巴,“你意思是,当初宋欢是瞒天过海,骗宋湮是你的儿子来强迫你娶她的?” “那不然?你猜为什么宋湮不跟着我姓?” 黎慎冷笑了一声,“只是当时我们已经领证了,她也怀胎十月要生了,我硬着头皮让宋湮被生下来了。” “你做过dna亲子鉴定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为什么宋湮长得根本不像我,而且我调查到宋欢过去混乱的私生活,指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宋湮的生父。” 黎慎说起这个就满脸痛恨,堂堂富二代,居然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还娶了人家进门,现在连儿子的身份都不敢去调查。 因为这样至少只是怀疑宋湮,倘若真去鉴定dna,结果发现真的不是他的种,那不等于让黎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为了能让自己保持正确,所以宁可不要追求真相。 这是温柔接触他们这群人以来获得的最深刻的感悟。 有的时候,真相不是那么重要,他们的名声和他们行为的合理性才最重要。 温柔咽了咽口水,“那么既然没有鉴定dna,你就无法彻底确认宋湮非你亲生,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看他不爽呗。” “小孩子懂什么!” 温柔据理力争,“孩子是无辜的。” “你这个女人叽叽喳喳好烦啊!” 黎慎近距离看着温柔的脸,她长得倒是好看,就是性格和嘴巴也太惹人厌了点!要不是她一直和他作对,指不定他也会愿意把她养在外面…… 捏住了温柔的下巴,黎慎忽然间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你这么想照顾宋湮,要不老子分你一套房,你在外面替我养着儿子,还省得我天天看见宋湮心烦。” 第101章 你这还没,我有钱呢。 黎慎说这个话出来的时候,眼神还上下扫了一遍温柔的身体。 看得出来他是这样肆无忌惮惯了,女人在他眼里不过就是花钱就能买到的货物,放在货架上任他挑选,所以黎慎从来不会尊重人。 有钱加上他又长得帅,所以就算没有素质,也会被一些人理解和偏袒。 可惜在温柔这里行不通。 比他帅的江游都拿她没办法,你黎慎凭什么敢跟她这样说话? 于是温柔笑了笑,冲着黎慎道,“你打算给我什么样的房子啊?” 黎慎还以为温柔性格多要面子呢,没想到她居然直接问出给什么房子。 这不等于在问给多少钱么。 黎慎想了想张嘴,“几百万的房子也不是……” “啧啧。” 温柔原本还一脸笑意呢,这会儿露出了那种看废物男人的嫌弃表情,那嘴巴撇了撇,眼神都是充满怜悯和同情的,她双手抱在胸前,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我自己的房子贵呢,几百万,你真好意思讲出来。不会是个穷货吧黎少,要不要我借点钱给你啊?” 想要打倒黎慎这种男人,就得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痛击他! 黎慎当场脸色就变了,甚至是有些咬牙切齿,他上前一把抓住了温柔的头发,结果却被温柔直接拍开了手,那力道大得令黎慎一惊,“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温柔学着黎慎刚才上下扫视她的眼神来回敬他,也上上下下瞄了黎慎一眼,嗤笑了一声,“我感觉你还没我有钱呢,装什么大哥充什么面子来说给我一套房子啊?啊?就凭你裤兜里这几个臭钱?” “你这个女人!” 完全没想到温柔讲出来的话会这么有攻击性,和她这张无辜美丽的脸委实不符,黎慎气急败坏地想要再度伸手,嘴巴里说话也开始不干净起来了,“你这个贱女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前夫哥比你帅比你还有钱。” 温柔掸了掸黎慎的肩膀,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令黎慎震惊,紧跟着他看见女人脸上嘲讽的笑容,“你猜他为什么还是变成了前夫?” “你!” 黎慎想起了江游,总算搞清楚了这些关系,于是他对着温柔破口大骂,“你以为你跟江游结过婚就算你厉害了?我告诉你,你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只破鞋!江游不要的二手货罢了,还真以为自己多珍贵呢!” 温柔指了指自己,“那既然我是垃圾,你还要给我一套房包养我,你是什么啊?垃圾回收站啊?专门吃他江游吃剩下的?” 温柔的这一顿回击太干脆利落了,用江游来攻击黎慎,可不是就这么踩在了黎慎岌岌可危的尊严上了吗! 黎慎气得眼睛都能喷火了,结果温柔还一脸云淡风轻,笑得甜美不说,眉眼弯弯的,眼里跟tm有万千星辰似的,长着一张不染尘埃的脸,却偏偏敢这样和他说话! 黎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温柔转身要走,“你以前不也是跟着江游摇尾巴的一条狗吗,你得意什么!江游不要你,你还苦苦倒贴,那不要脸还是你更厉害一点啊!” 温柔的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话,正面碰上了走出来的宋湮,小孩子担心温柔的安危,追出来就听见了黎慎和她吵架,这会儿宋湮迈着小短腿儿颠儿颠儿走到了温柔边上,急得说话都发颤,“妈咪你别听他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怎么可以说她不要脸呢,怎么可以呢! 宋湮小拳头攥得死死的,第一次看向黎慎的眼里居然有了恨意。 黎慎被自己亲儿子用那种眼神一盯,愣住了。 什么意思……自己的儿子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来看他? 黎慎指着宋湮大步走过来,那动作就是奔着揍宋湮去的,“王八蛋你看我这是什么眼神……” 话音未落,温柔将宋湮从地上抱起来,单手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举起来,就这么一巴掌扇在了黎慎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蒙了黎慎。 倒是宋湮气得小脸通红,还把温柔的手拽回来,在她怀里心疼地说,“妈咪手疼吗,我给你吹吹。” 温柔当场就笑了! 黎慎捂着脸,总算回过神来,指着温柔和宋湮,“你俩要造反?!” 温柔只是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你活该。” 说完她搂着宋湮转身,宋湮还在替她吹手掌心,“呼呼,宋湮给妈咪呼呼,痛痛飞!” “……”这一巴掌把黎慎的人都打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搂走了,这个女人还给了他一耳光,而他居然就像是傻了一样站在原地,都没有追上去。 温柔搂着宋湮回到了病房里,将他安置好,“你刚经历了绑架案,又让你看见大人吵架,怕你晚上睡不好。” “我睡得好。” 宋湮眨眨眼睛,将眼泪挤掉,对着温柔说,“妈咪,我会快快长大,就可以保护你了。” 温柔刚想说这孩子已经懂事得过分了,结果又听见宋湮说,“妈咪,怪我,我不该乱喊人爸爸,刚才你们吵架,我听出来了,那个男人对妈咪也不好,我下次再也不乱喊了。” 宋湮很乖巧,眼里只有温柔。 因为他出生到现在,温柔是第一个不顾一切来温暖他的人。 第一次他跌入海里,温柔奋不顾身地从船上跳下来。第二次他被人拯救,温柔浑身是血抱着他杀出重围。 他只想快快长大,保护温柔。 轻轻摸了摸宋湮的脸,温柔笑了,“没事,你还小,长大以后你就会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爱恨的事情,根本是身不由己的。” 爱也好恨也好,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或许就失去了意义了,而唯独背负着一声不吭的时候,才是它们到达顶峰的时候。 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宋湮,温柔挥手和宋湮告别,却不知道有人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而后发送给了另一端坐在电脑前的江寒。 第102章 勾引江游,是个计划。 敲打着键盘,江寒看着vv发来的图片,他笑了笑。 “不是让你去勾引江游么,计划失败了?” vv就是当初游轮上那个不会下棋也不会射箭的女人,她确实靠近了江游,但那也只是物理距离上的靠近而已,而江游的眼神,从来没有片刻在她身上停留过。 “我……我没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哦?”江寒挑眉,“看来你还不够卖力啊。” “江少对我似乎没兴趣……但是我拍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vv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毕竟江寒这个声音带着太多压迫了,“黎家的那位,好像对温柔小姐有兴趣……” 她把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叙述了一遍以后,江寒的瞳仁幽深,似乎潜藏着什么危机,只是他忽然又提了一句,“你刚才喊江少?” “不是……是江游。” vv立刻改口,“我的错,您,您才是江少。” 江寒冷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黎慎? 黎慎对温柔有兴趣? 江寒的手指缓缓攥紧,眼神越来越阴沉。 ****** 没有江游纠缠的日子,温柔睡得很踏实。 耳边忽然间再也听不见江游的任何消息了,她觉得虽然心里空荡荡的,但至少死心塌地了,死心塌地了也好,就不会再被任何情绪触动了。 等到她对江游彻底脱敏以后,就再也不怕他的加害了。 住院的第四天,秦若抱着宋湮来看她,背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褚浩。 黑皮单眼皮帅哥这么站在秦若的身后,像极了她的一条霸道忠犬,哪怕拄着拐杖依然也让人觉得他战斗力很高的样子,感觉下一秒拐杖举起来里面会拔出来一把刀。 褚浩长得就是一副腹黑粗犷的模样,鼻子又大又挺,嘴唇又厚又欲,单眼皮写满了不羁和挑衅,加上他常年健身一身肌肉,不过截然相反的是,褚浩的性格居然出乎意料的低调靠谱。 温柔私底下和秦若说过,感觉褚浩是那种能把她裤衩子干飞的人。 秦若性格豪放居然头一次害羞了,用力拍了一下温柔的肩膀,“你说什么!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是不是被江游干飞过才这么懂。” 温柔小脸白了红红了白,煞是好看,“我只是评价一下,关我什么事!” 此时此刻,能把别人干飞的褚浩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秦若和温柔互相交换眼神,指了指自己,“你俩在说我坏话?” “我俩刚才一句话都没说。” “你俩那眼神就不对劲。” “……” 温柔打了个哈哈,摆摆手,“怎么会呢,你在我们心里的评分可比江游这类人高多了。对了,我想转院回去,反正也受伤了,度假是度不好了,不如先回去公司里,正好褚浩也得回大学,我和医院联系一下,你看怎么样?” 褚浩看了一眼秦若,意思是在等秦若的意见,秦若点点头说,“ok的,我替你安排最好的医院转过去,咱们过几天就动身吧。” 于是在江游不知情的情况下,温柔没打一声招呼,就坐上了秦若的私人飞机回去,回到了h市的医院里,这天下午温柔办好入住,秦若便开着车子将褚浩送回大学。 结果她车子刚在大学门口停下,打开车门,就听见边上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呀,我说褚浩这几天怎么不来上课呢,原来是,傍富婆了啊。” “抛弃贫苦的女友选择了有钱的富婆,啧啧。” 第103章 褚浩你还,吃软饭啊? 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人说傍富婆,褚浩还没下车,这些议论声就这么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褚浩一愣。 但是他第一反应是,对着秦若说了一句,“你别听啊,他们没准是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 秦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外面路过的大学生,男男女女都有,大家看向她跑车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些许羡慕嫉妒恨。 “那不是褚浩么。” “是啊,前阵子听说还打架受伤住院了呢,我以为他最近请假是去养伤,结果倒好,坐着跑车来了……” “不会是因为这个女人跟别人打架了吧?” “不晓得哦,真想不到啊,看起来乖乖读书的褚浩居然还会找富婆吃软饭咧。” “谁知道是不是真富婆,万一是租的跑车呢,哈哈,那褚浩不是白忙活一场。” 难听的话语在耳边传个不停,秦若咬了咬牙,刚想下车和他们议论什么,只见褚浩拽了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把,说道,“别生气,我回学校了,谢谢你送我来。” 说完褚浩背绷得笔直下车了。 他一下车,大家倒是不说话了,还有人主动凑上去打招呼呢,一边和褚浩说话,一边眼神朝着秦若这里瞄,“哎呀褚浩哥,好久不见啊。” “这阵子去哪了呀,都说你连生病都不请假的,怎么突然请了好几天……” 说完这个,上前来打招呼的男人上下看了一眼褚浩的拐杖,“嘶……不会是玩太大玩出事了吧。” 褚浩脑门上青筋一跳,“李燃,你说什么呢。” 李燃撇撇嘴,再度朝着后面去看秦若,只见秦若已经将太阳镜戴起来了,遮挡住了大半边脸。 她本身皮肤就是性感的黑皮,特意去美黑的,加上身段前凸后翘,平日里穿搭也是欧美风格,尽显身材优点。 有的人不接受这种,在他们眼里就是伤风败俗,于是李燃对着戴起墨镜开车走的秦若嘟囔了一句,“穿成这样这么骚,也不知道勾引谁。” 褚浩拄着拐杖一怔。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朋友,声音压低了,“你说谁呢?” “我?” 李燃像是为了褚浩好似的,循循善诱,“我说刚才送你来那个女的呢!穿那么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她买跑车的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呢!” 褚浩脸色一变。 李燃没看懂他脸色的变化,还要接着说,“我说你啊,虽然你小子现在知道走捷径,但也别找这种女人啊,看着就不好惹,而且……要万一,她也是个吃别人软饭的,那你这不成被包养的人包养了吗?” 李燃说话太直白,让褚浩皱起眉头来,“你讲话太难听了,我和她不是这种关系。” “不是这种关系?我可不信,哪里会有女人开这种跑车送男人来学校的?” 李燃说话语气已经有些藏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了,酸不拉几地说,“肯定是想嘚瑟呗,谁知道她的钱干不干净呢。” “她不是要嘚瑟,是她只有这种车。” 褚浩默默地替秦若解释了一句,“没别的车了。” “……” 李燃愈发不信了,不信之余还觉得褚浩这个人有点问题,他戳了戳褚浩的脑门,“你最近缺钱了?怎么和她搭上关系的啊?” “那是我老板。” “老板,哈哈!” 李燃一听就明白了,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懂的人,“你可别被这种女人骗了啊,男大学生哪里玩得过久经沙场的女人,啧啧……” 话音未落,褚浩已经在边上憋不住了,“李燃,旁人说就算了,你是我好兄弟,怎么能不信我呢?” “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信那个女人。”李燃想也不想地说,“女人怎么可能自己买得起跑车!” 褚浩眉眼沉沉,“你以后别说这种话,我会很生气的。” 李燃头一次看见褚浩带着凶狠表情和他说话,倒是真的咽了咽口水,心里还有些不服气,怎么回事啊,自己好兄弟吃上软饭了,倒和自己有了嫌隙了? 呵呵,褚浩,你等着被这种女人玩弄了抛弃吧! 于是这天晚上,理工系那个出了名的黑皮帅哥褚浩吃软饭傍富婆的消息在整个大学不胫而走,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儿。 有的人的评论是,不管我们的事儿,人家吃得上是人家的本事。 但有的人认为自己是正义使者,这种小门小户才干的事情,怎么能够这样堂而皇之地出演在他们面前? “褚浩也太给咱们男人丢脸了吧?” “别说,要有富婆找你,你愿不愿意?” “我……” “我不愿意!反正这年头没几个富婆是真富婆,指不定也是别人给的钱呢。再说了,褚浩不是有女朋友吗,把自己的女朋友甩了,找富婆,不仁不义,反正就是男人中的耻辱!” 一群男大学生互相辩论着走到门口,结果就听见校门口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 和早上的还不一样。 “这又是谁啊?” “哇,太懂了,m4,这车是可以上赛道的车啊,真的很顶的,猛男肯定都喜欢……” “谁在开?” 议论声再度响起,褚浩撑着拐杖站在校门口看书等人呢,就感觉到一阵风直接刮到到了他的脸上。 四门的经典跑车m4就这么停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人,骂骂咧咧将车门一甩,“这个车总行了吧!” 这……这不还是宝马吗,还不是普通的宝马,是七位数起的宝马。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褚浩无奈地说,“没更便宜的了吗?” “这踏马就是老娘家里最便宜的车!” 秦若气得新做的指甲都要歪了,她上前一把揪住了褚浩的衣领,“你什么意思,刁难我啊?” 褚浩只能抓着她的手松开,叹了口气说,“这不是不想你被人议论么。” 说他几句倒算了,但是怎么能连带着说秦若呢。 秦若是个好女孩,不是他们嘴巴里那种穿着打扮风骚举止行为轻佻的女人。 “他们要议论我,我就是踩着自行车,都能被议论。” 第104章 爱人仇人,终要相遇。 秦若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在边上围观的大学生们,倒是有女孩子冲着她的背影惊呼,“哎呀!美式辣妹!开的跑车!” 秦若心情愉悦,转身对女生笑了笑,一扭脸,对着边上看戏的男生,她还是一脸冷漠。 围观者似乎察觉到了从秦若身上散发出来的抵触,刚要说话,副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走出来了另一款和秦若截然不同的美女。 如果说秦若是热情似火的性感玫瑰,那么副驾驶座的女人就是冷艳的冰霜百合,清高,矜贵,脆弱易碎的美丽里透着对世俗的嘲讽和不屑,她朝着褚浩挥挥手,“若若说晚上带你补一补,所以我们来接你吃夜宵。” 褚浩倒抽一口凉气。 他说,“你俩这样高调,我在学校里日子会很难过的。” “这本身就是我们自身的价值,难道要为了别人的偏见而刻意低调吗?我不偷不抢,我开我自己家的车怎么了?”秦若上前拽了一把褚浩,把他塞入后排。 “你慢点,老子tm腿还瘸着呢!” “腿断了还这么多要求!哪个伤患像你这么话多!” “……”褚浩觉得自己是真的拿秦若一点法子没有。 于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褚浩就这么被秦若和温柔轰轰烈烈地从校门口接走了。 褚浩刚在后排坐稳,拿出手机来就收到了兄弟发来的微信。 【李燃:你小子什么情况,故意让富婆在校门口搞这么大场面来刺激我们是吧?】 【李燃:真想不到啊你褚浩,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李燃:你怎么比娘们还要绿茶啊?】 褚浩看着昔日好兄弟发来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寒。 他不是因为钱才抛弃女朋友的,或许换个说法,他是因为钱才被女朋友抛弃的。 男人没钱,真的太丢人了。 褚浩自己不是不明白,秦若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两条人生轨迹终究要走向分离,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攥了攥手指,褚浩知道,自己一再去解释也不会有人信,偏见就是一座大山,人们习惯性贬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只有这样良心上才过意得去。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照顾秦若,毕竟她对他这么好,剩下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工作,靠自己也得多赚钱。 秦若一边开着车子一边从后视镜看着后面褚浩的表情,女人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二十分钟后,褚浩被带到了一家大排档门口,马路边跑车这么一停,秦若便熟练地下了车。 褚浩愣住了,“你也吃大排档啊。” “我还会拉屎呢,稀奇不稀奇?”秦若冲着褚浩呲牙咧嘴的,“我又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吃大排档怎么了?” 说完秦若朝着里面招招手,“老板,我和小柔又来了!” “哎呦!好久不见,呀,怎么还带了个帅哥,这是你们谁的老公?” 温柔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我刚离婚,必不是我的。” “小柔怎么离婚了?哪个男人这么不知好歹?” 老板替温柔骂了一句,说完这个话,门口再度走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嘴巴里还念叨着,“谁他娘的m4停门口,车都不会开——” 走进来,一抬头,几个人愣住了。 温柔喊了一句,“江游?” 江游脚步一刹车,“你怎么在这里?” 第105章 江游你丫,有没有病? 就如同太多次他们意外相逢一样,温柔和江游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意外。 他们都在互相地逃避,可是这个世界太细小了。 细小到了互相逃离的人,也许下个拐角就会互相撞上。 那不如,不要逃避了吧。 温柔调整了思绪,回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和江游的对峙,那些麻木和平淡重新将她的痛恨掩盖,以为这样就可以再也对江游毫无需求,她笑了笑,“你也来吃夜宵?” 江游愣住了。 她怎么会用,如此生疏的口吻问他。 江游低下头去。 他总不能说是许欧帮他调查到了过去温柔和秦若经常来这里吃夜宵,所以他才想过来看看。 温柔,我想看看,我不在的那些时间里,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相遇逃无可逃,将我困在了这里。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是说话都有些艰涩,“我就是个过来看看,你和秦若……” 往后看了一眼,看见了拄着拐杖的褚浩,江游仿佛明白了什么,紧跟着对老板说,“他们几个人今天吃的东西算我这里好了。” 老板先是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不用。”岂料温柔的拒绝如此迅速,好像一点余地都不给江游留下,“我自己来就行,不用你费心。” 江游皱了皱眉,“只是一顿夜宵而已……” “你我毫无关系,凭什么要你来给我付夜宵钱?” 温柔冲着老板眨眨眼睛以后,又回头看向江游,面无表情地和他错身而过,擦肩那一秒,她在他耳边低语。 江游,你该出现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现在,也不用……替我付这些钱了。 江游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看着温柔和秦若领着褚浩坐落在店门外面的小桌子边,夜风吹过,吹起女人的长发,她微微眯着眼睛,眼里藏了太多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过去江游觉得温柔轻浮,她说着爱他,什么底线都不要了,无耻又下贱地迎合他一切,这种女人又怎么会惹人怜惜? 可是后来江游才明白,那是她难以明说的,最沉重的爱意。 在这场短暂的婚姻里,温柔忍耐了一切,而到头来真相揭开,原来她也是个受害者,那一刻,江游就已经无法心安理得地面对她了。 转头进入了店里,老板给江游讲了几道出名的菜,随后拿着菜单轻声问了一句,“帅哥,我刚听说小柔离婚了,那个,你是不是……” 江游手指攥了攥,最后还是承认了,“嗯,是我。” “啊呀。” 老板拍了拍江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着江游说,“你俩怎么就离婚了呢?唉,准是你没好好对小柔。我告诉你小柔和若若常来我们这,她是个好姑娘,我当时都在想哪个男人娶了她那可真是福气大了诶。” 江游感觉自己话都要说不上来了。 深入了解之后他才发现,别人嘴巴里的温柔,和他刻板印象里的温柔,完全是两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是他之前自私又独断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才会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言语吗? 眸光晦暗,江游嗓音有点哑,“她之前……有没有带男人来过这里?” “怎么会,你呀你呀,事到如今还怀疑小柔呢。” 老板故作生气又拍了拍江游的肩膀,“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小柔吧?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喝两杯酒坐下了好好说开,指不定小柔原谅你了呢,是吧。我一会给你上菜去,不多说了。” 说完这个,老板转身走了,留下江游一个人深思。 这边江游一个人坐着气氛凝重,倒是店门外面搬个小板凳坐马路边的秦若等人氛围欢脱,秦若一边将烤猪蹄端到褚浩面前,一边说,“吃什么补什么。” 说完又把腰花也推过去了。 褚浩脸都绿了,“你让我吃猪蹄就算了,吃这个腰子算怎么回事!” “外人不是说你当小白脸了么。” 秦若哈哈大笑,“那不得补补,方便讨富婆欢心啊?” 褚浩要不是腿断了,这会儿估计能拍案而起,“老子健康得很,你这丫头嘴巴怎么没个门把!” 温柔也在一边捂着嘴笑,秦若性子大方,这方面也没有忌讳,倒是褚浩人太老实了,一听见这个,还以为秦若在怀疑他的男性功能呢! 褚浩恶狠狠地瞪着秦若说,“你笑什么?” “没有,好笑所以笑笑。” 秦若在边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为了转移话题她说,“哎呀你们男人嘛,补补也正常的,虽然你用不着,但是万一有用武之地了呢,实在不行,你给里面的前夫哥吃吧,前夫哥身边女人这么多,保准腰子不太好。” 前夫哥在里面吃老板送的花生米,直接打了一个喷嚏,差点让花生米卡喉咙里呛死过去。 说起这个,秦若看了温柔一眼,“柔柔,你检查过身体没?你看江游平日里左拥右抱的,多脏啊……他还跟你一起睡觉,万一把什么传染病传染给你呢?” 温柔被秦若说得背后发凉,“你可别吓我啊……”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种乱搞女人的人渣身上肯定带点病毒的!” 秦若越说越来劲,掏出手机就开始给温柔预约妇科医生,“我得找靠谱的医生帮你做个全身的大检查,离婚了也得注意之前有没有染上什么。你知道尖锐湿疣吗?就性生活不干净私生活混乱传染的,哇,长了那个菜花,好恶心啊,两性健康这个事情人们避如蛇蝎,其实应该多宣传教育,普及一下的。” 褚浩还在边上啃猪蹄呢,一听见秦若说这个,差点胃口全无。 看着秦若认真的表情,温柔也开始觉得这是有必要的,这事情没什么可羞耻的,自身健康最要紧,于是温柔多问了一句,“那如果检查出来我有什么性病,那是不是代表着江游就是携带的……” “那不然!你就江游一个男人,不是他传染给你的,还能是谁传染给你的!” 秦若不敢设想这个结果,她家柔柔干干净净的,要是真的因为江游染上什么病,她肯定得去跟江游拼命! 约了医生,还是越想越气,秦若直接就从桌子边站了起来! 温柔和褚浩在抢最后一个花甲,看着秦若突然站起来,温柔被这动静吓得差点把壳咽进去,缓了缓以后她拍拍胸脯说,“你突然怎么了?” “我越想越替你委屈。” 秦若脚一跺,“我替你质问他去!” “唉!”温柔来不及拉住秦若,她已经冲进店里了。 冲进店里不说,还对着江游大喊了一声,“江游!你是不是有性病啊!” 第106章 不就想听,对不起吗? 上完了菜,正在和老板谈心的江游噗得喷出一口啤酒来,他擦了擦,末了抬头看冲进来的秦若,一张帅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还反问了一句,“啊?你什么意思?” “你跟那么多女人乱搞,谁知道你干不干净,老娘怀疑得很合理!你没有给我家柔柔染什么病吧!” 此话一出,店里所有在吃夜宵的人都惊呆了! “长这么帅的男人,不会真有病吧?” “唉呀妈呀,和他在一家店吃夜宵不会被传染吧?” “帅哥私生活是不是都很混乱啊……”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江游的脸色从来没这么精彩过,红橙黄绿都给他变了个遍,到最后江游咬牙切齿,“秦若你tm脑子有病是不是!” 秦若双手抱在胸前,“我明天就带柔柔去医院,检查身体的钱你来出,你该的!另外我告诉你,柔柔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哪来的病!老子健康得很!” 江游恨不得将两根筷子飞过去戳进秦若的脑门,这个女人的脑回路跟别人的不一样,居然还敢说这种逆天的话出来! “谁知道呢,你半夜带女人回家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秦若冷笑一声,“装凶谁不会啊,你心里最清楚自己有没有了!” 江游被秦若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走上前看了一眼门外的温柔,怒极反笑,“温柔啊温柔,看看你的好闺蜜,光天化日造谣起我来了,不就是为了替你出气吗?好厉害的口才啊!” 温柔也有些生气,“你婚内出轨是事实,怎么不允许别人质疑?” “那她就能说我有病?” “你没病吗?碰那么多女人……” “老子没有!” 江游用力喊了一声,“你爱信不信,别用这种词语来抹黑我,我江游虽然在你眼里是个人渣,但是瞒报性病这种事情我tm做不出来,没有就是没有,你那副提防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哦,没有,那太感谢你了。” 温柔凉飕飕地说,“这不是最近女性开始自我觉醒了么,也开始注意起这些事儿了。我觉得若若提出来,是个好事儿。没有的话皆大欢喜,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像是被人说中了心虚似的。” 江游没忍住,手握成拳,深深看着温柔云淡风轻的样子,看到后面,他握成拳头的手又猛地松开了,“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吗?所以才要这样。” “报复?”温柔反问江游,“不,我没有什么要报复你的。” “你想听我说什么?”江游上前一步,眼里全是血丝,就仿佛某种情绪已经忍到了极限,“你不就是想听我说对不起吗!” 对不起三个字,令温柔的心狠狠痉挛了一下。 在她自己给自己洗脑,自己给自己开导的日子里,温柔或许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说着什么算了算了,过去了过去了,只不过因为……等不到一个结果,只能等一个结束。 那些苦痛,那些煎熬,从来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为此负责任过,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所以那些过去的阴影,就从来没有一刻结束过。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看着江游,忽然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自己的对不起,很重要吧?” 江游的瞳仁缩了缩。 心口像是有电流窜过。 迅速的,密集的,无法忽略的疼痛,伴随着抽搐的感觉升腾而起。 “你说了对不起,我再回一句没关系。好了,所有的事情就这样能放下了,烟消云散了,是吗?” 温柔笑出眼泪来,“江游,你想得好美啊,你凭什么随随便便毁了我的全部,现在又故作委屈地来一句‘不就是想听对不起’,好像我才是咄咄逼人的那个,我才是斤斤计较的那个,我一点都不想听你的对不起,因为那对我来说,早就不起任何作用了!” 第107章 跟我回家,好不好啊。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当一个人在遭受了一些非人对待的时候,她必须要脆弱得完美得体,又善良得恰到好处,才能得到世人的宽恕。 才配被宽恕,才配被放过。 而温柔这样不肯认输不肯接受的,在别人眼里就会变成不知好歹。 “他都这样了,你也别死犟着了。”诸如此类的言论便会不由分说地对她进行攻击,就好像,温柔的不原谅江游,是一种比她受苦更罪大恶极的事情。 此时此刻,温柔看着眼前的江游,她用力摇了摇头,皱着眉毛说了一句,“江游,你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感觉吗?” 江游有些怔忪,没想到温柔会主动提这个话题。 他等着,等着温柔说下去。 “我觉得恶心。” 江游皮囊那么好看,身材那么高挺,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他,温柔说出口的,竟然是这种话。 江游晃了晃,没想到会听见这个。 “你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你误会我了。” 温柔的话语无比锋利,就好像能轻而易举割开江游那些嘴硬,那些强撑,“明明知道,我曾经为了你付出些什么,可是你还是要继续,还是要继续用语言来伤害我,用行为来纠缠我。江游,你不是傻子,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江游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误会了温柔给他下药。 也知道当初的真相是温心想爬他的床。 “你明明知道,却依然做着背道而驰的行为,这是最令我失望的。” 温柔上前用力看了江游一眼,就仿佛,那一眼,花光了她对江游的所有期待,“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装不知道,依然站在我对立面,对我进行绞杀和围堵,你就像个孩童,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跟我相处,不,不应该称作你为孩童,毕竟连宋湮都知道善良这两个字。你没有,江游,你是野兽,你唯一的方式就是攻击。你不在乎我心里难不难受,你只是不想看见过去围着你转的女人跑了,所以你哪怕知道了真相是你误解我了,也还能继续堂而皇之地,装作没事人一样。江游,你麻木得令我觉得你残忍……残忍到我恶心,我想逃离你。” 温柔很久没对江游说过这么长的话了。 这么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刺进了江游的胸口。 男人的眼睛睁了睁,不知道是震惊,还是痛苦,令他眼底有了些许猩红,他喉结动了动说道,“你现在,觉得我恶心?” “当初是你要倒贴我,现在反过头来说我恶心!” “是的。” 温柔摇摇头,用声音不大但是对江游来说却震耳欲聋的语调说道,“江游,在知道我被你误会了以后,这些伤害我的话,你到底是怎么能说得出口的?” 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逼出了温柔的眼泪,她上前用力扯住了江游的衣领,前后拽了拽,轻轻的动作却让江游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击穿了胸口似的。 他看着她,看着他瞳孔里那么渺小的一个她,听见她噙着眼泪说,“你告诉我,江游,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江游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深处窜起一股令他无法解释的疼痛感。 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也不知道,可是他好像不会说别的了,只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温柔,他只是……只是想让温柔想起来,过去她说爱他的。 她……说过,爱他的。 怎么会……一丁点都,不剩下了呢…… 温柔,我们明明没有相爱过,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看着你,我会觉得,这么悲伤呢。 江游被温柔问得说不出话来,这顿饭也没吃下去的必要了,秦若主动站起来买了单,褚浩开口喊温柔走,于是自己眼前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要离开,一直到江游喊了她一声。 “温柔。” 江游的眉毛死死皱在一起,他就算皱眉毛的样子也是冷峻无情的,只是看着温柔一次又一次离开,江游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温柔……” 再喊也没有回复了。 “温柔!” 到最后,江游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温柔你回来好不好?” 这句话江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 他竟然……想要她回来。 温柔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江游。 连秦若和褚浩都震惊了。 “你又想骗我了。” 可是回答他的,是温柔带着嘲讽的轻笑。 “我忘不掉的,你说要和好如初,带我去国外度假。” 那一秒,夜幕高挂,星球七零八落,温柔身后那么黑,似乎从她背后绵延出去的,是无尽的漆黑宇宙。 她好像没有前路,也没有归途。 她看着江游,轻嘲着说道,“那个时候我还真的以为,要跟你有个崭新的开始了。可是我没想过,江游,那原来是地狱。你是骗我的,你想看见我当真以后那副继续倒贴继续付出的贱样。” 确实,江游,那个时候你不爱我的样子,真不可一世真漂亮啊。 “你都已经看见了,怎么还要再看一遍呢?” 温柔眯眼笑,眉眼如画,她长得这么美,原来也一样爱不到自己想爱的人。 原来那句话真没说错,不被爱的时候,好看也没用。 “所以你别想骗我了。我不会再相信你的。” 江游的心都在发抖了。他确实骗了她,不止一次。 “不是,有些事情我们回家我可以和你慢慢解释……” “我没有家。”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快要把江游逼疯了。 “我们过去有一个家——”男人话音未落,就被温柔打断了。 “和你结婚的时候没有,和你离婚了也没有。” 温柔的眼神好寂寞,仿佛没被任何人爱过,“最开始把你当替身,很抱歉,江游,是我太空虚了,想要找一个精神支柱来活下去。谢谢你啊,那个时候来成为我的信仰。” 灭顶的绝望浇灌下来,痛意让江游浑身冰冷。 他从未料想过,离了温柔,能让他,这么疼。 “你现在看我这样是不是很满意,很开心。” “温柔你别不识好歹!” “我都给你台阶下了!” 江游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哆嗦得厉害。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离去的背影,停下来啊。 停下来啊,温柔。 走到车边,秦若却出乎意料地说,“你开车带着褚浩先回去呗。” 温柔说,“怎么了?” “没事,我帮你解决一下后续。” 秦若拍拍温柔肩膀,将钥匙丢给了她,“走吧。” 温柔没多问,她向来信得过秦若,就这么领着褚浩走了,外面看戏的也都散得差不多了,秦若这才走到了江游面前。 “你后悔了吗?” “怎么可能。”情绪还处于不稳定的江游想也不想地说。 “你看。” 秦若眯起眼睛双手抱在胸前,“你总是嘴硬,江游,你的嘴比你的命还硬。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样,为什么嘴巴上说出来的就这么难听呢?” “跟你没关系,管好你自己。” “是,我确实把我自己管得挺好的,不过身为柔柔的朋友,有些话她不方便说,我来说。” 秦若在心里叹了口气。 江游,你又怎么会不在乎温柔呢。 “你太让柔柔失望了,所以现在不管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负担,我的建议是别再这样纠缠温柔了,你也不缺女人,转移一下注意力,兴许就过去了。”秦若故意拉长了尾音,“你总不能是真的喜欢温柔吧?” 江游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过脸来,白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怎么可能!” “是啊,不喜欢就好了。”秦若又故意笑了笑,冲着江游说,“到时候温柔第二春了,我会帮她递请柬给你的。” 江游差点被秦若气疯了,“你tm以为老子不敢跟你算账是不是?” “你迁怒我干嘛,你不是说不喜欢。” 秦若翻了个白眼,“还说不喜欢?” “老子那叫生气,她把我当替身,完了就走了……” “你现在觉得这个理由还可以撼动你吗?” 秦若锐利地问了江游一句,“你当真一点没感受到温柔对你的爱吗?” 江游说不上话来。 “我倒希望她真的从头到尾只把你当替身,这样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像现在一样难过了。” 秦若拍拍江游的肩膀,“以后也别找人安插在柔柔身边来汇报情况了,你要是真心想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我会告诉你她的近况。” 江游呼吸一滞。 说完这个,秦若也走了,只留下了江游一个人在店里。 喂温柔,我记得从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恨不得你去死的。 那么为什么,现在看见你离我而去,我会这么难受呢。 ****** 秦若回到家里的时候,温柔已经休息下了,剩下褚浩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见她回来,褚浩撑着拐杖站起来,“你总算回来了。” “啊。” 秦若没想到褚浩心眼这么实在,还真等着呢。 “你怎么不去休息。” “没,你回来了我就去。” 褚浩就一忠犬,说了当保镖,就真的敬职敬业,哪怕拄着拐杖也依然让人觉得靠谱,秦若心里暖暖的,对褚浩笑说,“突然间感觉你在,有安全感多了。” 褚浩呲牙咧嘴地说,“怎么,我当门神了,辟邪呗?” “是的。”秦若说,“妖魔鬼怪包括江游和狗,退!退!退!” 第108章 见识见识,你的招式。 看得出来,江游给温柔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要不然秦若为什么也会对他这么排斥呢。 褚浩身为男人,反而还有点理解温柔,他觉得好人都不应该被辜负,只要存好心做好事,命运肯定会同样报以善意的。 于是褚浩安慰秦若,“你别担心温柔了,她这么好,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哎呦,看不出来啊,你不为你的男同胞抱团啊。” “神经病哦你。”褚浩看着秦若那张阴阳怪气的小脸,还有点想笑,“都是人类有什么好抱团的,谁对谁错一目了然,何必非要因为性别一样就去偏袒。” 啧啧,褚浩真他妈是绝世无敌好男人。 秦若对着褚浩露出了赞赏的眼光,而后二人打过招呼互相进入卧室睡觉,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又是全新的一个开始。 温柔出门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过去她总穿得低调,不太想让人认出来的模样,也从未在江游面前展示过自己的魅力,但是如今离了婚的温柔不必再去在意这些,所以她仔仔细细挑了一身好看的小洋装,踩着并不算特别高但是优雅的高跟鞋,手里挽着小皮包走到了门口。 她出去的时候,邵京正等在外面,看见温柔的时候眼前一亮,“哎呀!这是谁家的白富美呀。” 温柔上前笑着说,“干嘛拿我寻开心。” “你要不还是回去披麻袋吧。” 邵京将手里的早餐递给温柔,他是特意等着她出来呢,这会儿男人还要酸不拉几地说,“你今天穿太好看了,别人看见了我会吃醋的。” “你昏头啦。” 温柔捏了捏邵京的鼻子,亲密无间,对着邵京说,“正好我今天要回去公司,送你。” 过去是邵京送温柔,如今换做温柔开着车子送邵京。 这一路邵京感觉自己如同春风拂面一般畅快,温柔开着名贵的商务车在他公司楼下停着,有人路过还窃窃私语呢,“那么高级的车子,是谁啊。” “咱们公司高层包养的小蜜啊?” “不知道咧,看车牌号还是新牌照……” 话音未落,副驾驶座他们的邵总就走出来了。 被人称作小蜜的邵总正脑门上跳着青筋,“我们公司高层有人作风不正吗?” 吓得周围工作人员顿时闭嘴四处逃散,倒是温柔攥着方向盘在车子里笑,“我先走啦!下班见。” “下班见。” 邵京看着温柔这一幅重新开始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也终于落地了。 希望阳光,能照到你身上,温柔。 温柔送完邵京,一个人调转方向开去了另一条马路上,女人将车窗按下来,开车的侧脸引得周围路过他的男司机纷纷流连忘返。 又开了二十分钟,温柔终于到了自己的公司。 看着熟悉的公司名字,温柔的嘴角微微一扬。 过去总觉得自己是江游的附属品,不被他掌控不被他伤害就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只不过是因为她太爱他了,心甘情愿为他垫底。 可是江游,毫无底线的付出,除了会反噬你,也一样会反噬我自己。 不被察觉的感情,是带着延时的钝刀的。 这钝刀,竟也扎伤了我自己。 我的爱好像被掏空了,我好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那不如,回到我自己的世界来吧。 哪怕我这颗心已经空荡荡了,将七零八落的碎片缝补拼凑一下,也一样还能装作正常人的模样,苟延残喘下去的吧。 温柔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先是业务熟练地上前来迎接,随后愣了一下,又隔了几秒,前台小姐大喊了一声,“是柔柔姐啊!是柔柔姐啊!” “柔柔姐?” “哎呀柔姐!柔姐回来啦!” “柔姐你这阵子都去干嘛了呀!” “好想你啊呜呜。” 温柔还没来得及说话,被眼前的女人扑了个满怀,只见楼飞飞手里夹着资料冲温柔说道,“你们出去玩也不带我,我要有小情绪了!” “飞飞,听说你最近过来实习,干得不错呀。” 温柔揉了揉楼飞飞的头顶,对楼飞飞露出了欣赏的表情,“你成长得令我吃惊,我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继承我的公司的。” 楼飞飞还未成年,但是她拥有着超级高的智商,是国外用尽手段想要得到的高智商人才,但是她为了低调,和正常人一样走流程读书上学考试,其实早已被国内好几家名牌大学内定,甚至有研究所想要招揽她进入团体。 但是在温柔面前,楼飞飞永远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她冲着温柔眨眨眼睛说道,“你不在的时候,公司都是我和小高哥哥搭把手的,最近他任务繁忙,害得我住在公司里替你整理资料,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温柔连连答应,“辛苦你了飞飞。” “不辛苦不辛苦。” 楼飞飞嘿嘿笑笑,她有着一张可以骗过无数人的幼态脸,谁能想得到如此娇俏可爱的少女竟然是国内顶尖的天才呢? 此时此刻,楼飞飞挽着温柔的手臂领着她回到办公室里,替她将电脑打开,而后指着上面说,“你来得正好,今天有个合作商要过来跟我们聊聊投资计划,咱们不是要准备开一个新的游戏么,国内目前大的代理商是这几家,今天会有人过来谈。” 楼飞飞将等下要过来的代理商代表发给了温柔,对她说,“你可以亲自去,然后到时候传授经验给我。” 小丫头片子对于新鲜事物的热情很高,温柔也不好推脱,点头应下以后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毕竟也太久没回公司看看了,是得好好重新投入一下。 一直忙到了下午,楼飞飞敲了敲门,“柔柔姐,接到前台电话说对方代理商的人来啦。” “去会客厅等一下吧,我马上来。” 温柔笑了笑,而后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打算朝着会议室走去。 结果刚推开这扇门,看见里面的人的时候,温柔就愣住了。 坐在那里的赫然是江寒。 温柔脚步一顿,站在门口忘记要迈进去了,脸色都变了,她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江寒穿着西装面容冷峻地看着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女人,凉薄的唇就这么一勾,“怎么,看见是我,不乐意了?”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就听见江寒接着说,“你不会还像当年一样那么没用吧,看见我只会逃跑?” 被他这句话一说,温柔整个人都颤了颤。 女人攥住了手指,走进去,将身后的门一关,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文件资料被她轻轻摆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而后温柔抽开椅子,又是深呼吸了一下,看向江寒的脸,“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听说你闹出了很大的事情。” 江寒面无表情地睨着温柔,似乎是在用冷漠来应对温柔的不安,他想从她的不安里捕捉一些别的信息,“又是跳海救人,又是被人绑架勒索,温柔,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我去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那一场海边的度假,让温柔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可是到头来,温柔记住的却是海边那场盛大的烟花,和宋湮得救时候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能够拥有这些,经历危险又算什么呢? 于是温柔让自己冷静下来,直视江寒说道,“你是来谈代理的吧?是这样的,我们的游戏目前还在开发中,国内的话对标竞品暂时还没有,这是一种新的模式……” 话音未落,江寒就将她递过去的文件掸开了。 而后男人把脸凑上去,两个人的面孔贴得极近,温柔说话停下来了,他便伸手,捏了捏温柔的下巴。 触感和过去一模一样。 温柔,你曾经从头到尾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头发丝在内都是我的。 都是我的。 为什么。 会被别人这样轻而易举地,碰了。 江寒说话的时候是咬着牙齿说的,“你们寻求代理,可以,不过温柔,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们,没有我们这个游戏就没办法进入国内市场,你得给我看见点好处吧?” 温柔想要后退,被江寒拽住,男人干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这么逼迫到了她身前。 俯下身子,江寒凑在温柔的耳边说道,“当然,你们公司的优势和实力我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我说的这个好处并不是代表你们公司本身。温柔,我要的好处,是从你身上的。” 江寒说完这话,温柔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江寒,“你疯了是不是?” “老子tm现在最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没早点要了你。” 江寒伸出手指头勾住了温柔的衣领,她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啊,一路走过来就没有男人见了她不多看几眼的,过去的温柔小心翼翼又无辜脆弱,怎会懂得这样穿着打扮…… 想到这里江寒像是发了狠似的,“你知道怎么取悦我的,温柔,就像当初一样。” 说完这个,江寒冲着温柔笑了笑,“还是说,我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教了你什么新的招式呢?我能见识见识么?” 第109章 我的前妻,挺有故事。 江寒的话令温柔不寒而栗,他似乎从来不在乎温柔的感受,也许当初让温柔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的狠毒。 所以,她才会在遇见江游的时候,那样近乎疯狂。 [江游,被你践踏,也是我求仁得仁。 只因这痛苦,像极了他还活着,赏赐我的一般。] 温柔眼前忽然间闪现而过的是江游掐着她的那一夜,他就像是一头野兽,把所有的残暴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可那个时候,温柔不觉得痛苦,只觉得被填满了。 所有的空虚裂缝,都被坚硬的刀子塞满了。 那种感觉是会令人上瘾的,也许痛苦和快乐一样,都会让人失去控制。 过去对着江游的时候,温柔总会想起江寒。 而现在江寒站在她面前,她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江游的面孔。 “你说,你这幅面孔,是只会对我露出来吗?” 温柔看着眼前男人的脸,忽然间问了一句,“你在外面装得那么文质彬彬,阿寒,你骗得了全天下人,但你骗不了我。” 江寒确实是个演戏的高手,谁又知道他会拥有如此丑陋的嘴脸? 好朋友眼里的江寒是个斯文又聪明英俊的男子,在国外照顾着温柔无微不至,大家都喊他一声寒哥,来表达对他的信赖,很多时候,大家都想不到,这样一个拥有良好家教的男人,怎么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露出那种魔鬼般的眼神。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 江寒面对温柔的质问,只是轻轻笑了笑。 “喜欢?” 温柔看着江寒的笑,忽然间觉得有些陌生。 好像告别了什么人似的。 “我爱的或许是深爱着你的自己。” 在说出这句话以后,温柔看见江寒的脸上似乎有了什么裂痕。 就仿佛是,他坚硬的内心,被人撬开了一道口子。 男人感觉喉咙口收紧了,他的眼神深处划过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不安,“你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爱不上那些真正善良又温柔的人,反而就会喜欢你们这样的人渣。” 温柔到也没有避讳,哪怕过去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如今就在眼前,哪怕曾经她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不会会有回应的爱,她依然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一塌糊涂,“你能拿捏的也就只有我这样的人了,我不过是个空壳,所以我分不清爱和恨,而你用这样强硬的姿态挤入我的生活……” 温柔竟然主动凑近了江寒,那双眼里,全部都是欲望。 江寒快要分不清了,温柔爱的到底是欲望的对象,还是说爱的是欲望。 一字一句,温柔说道,“你知道吗,江寒,那种感觉真的很爽,被人拿捏着软肋被人掌控,爱着一个唯独对我冷漠的男人真的很爽,我的世界里没有那些是非对错,我生来就是被人抛弃的,所以你抛弃我跟旁人抛弃我没有任何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是,你能给我刺激和痛苦。” 轻轻戳了戳江寒的胸口。 “那个时候的我没有爱,我也不知道爱谁才是正确的,才是被世人允许的。因为我从未被爱过。”温柔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盛满了欲望的眼睛就带上了漫天星河的璀璨面具,外表看去那样浩大漂亮,可里面却空荡荡的漆黑一片,“谁给我刺激我就爱谁,谁令我夜不能寐令我进退两难令我寝食难安,我就爱谁。” “这是爱吗?” 温柔把自己剖析开来,割开这具皮囊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器官早就烂得一塌糊涂了。 “这或许不是爱,但又或许就是爱的另一种形态。” 温柔明明是在笑的,那为什么又会眼圈通红呢? 她和世俗决一死战,偏偏站在了真善美的对面,把自己变成一只被驱逐的狗或者是被大雨淋湿的猫,所有人都戳着她脊梁骨骂她私生女,她大抵是不够高尚的,也是不够干净的。 她自认是罪孽的姻缘生下的罪孽的果。 是感情破裂后婚姻之外的畸形产物。 是破坏别人家庭最可恨的那个角色的后代。 于是她在寻找理性的禁忌,既然世界给她的只有痛苦,那不如爱上痛苦。 离开了痛苦无法呼吸的话,就以痛苦为氧气活下去。 这只是温柔的,最卑微最无路可退的,自救罢了。 “好像只有他们的爱才算爱,我这种作践自己的爱不算爱。” 温柔不停地进行自我肯定,却又不停地将自己否定。 江寒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一场自我碎片的重组。 他才知,这么多年,温柔你一直都是这样不停地击碎自己不停地重组来的吗? “好像在世人眼里,爱只能有一个完美的形态,最好是挑不出错的那种。” 温柔的声音那么平缓,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那样锐利,“两情相悦的叫爱,互相折磨的不叫爱。单方面礼貌追求的叫爱,像我这样放低自我去讨好的又不叫爱了?苦难卓绝还要相守的叫爱,追求财富伴侣的就成了叛徒。没错,前者确实是世间难得的爱,可是后者又为什么不是呢?如果非要这样定论的话,那么这种爱不也只是大家心里的一种对于‘正确’和‘完美’的定义吗?这也算爱吗?容不得一丁点不同的话,这样定义的人,才是不爱着别人吗,而是爱着自己不染尘埃清高的模样吧,那太畸形了。” 温柔松开了江寒,“就像面对你。我就感觉像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我一直被人不停地否定着我的爱,如今我想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 江寒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柔,就仿佛眼前的人是一把兵器。 她的靠近,就会割伤别人。 在那之前,她早就已经被这命运磨得足够锋利了。 “我过去能够一直爱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等,可以忍,全世界嘲笑我都没关系,我化嘲笑为自我贡献的力量。可你把我当什么呢?当做撼动江家的工具。” “你让我爱上你,你知道我是个这么空虚这么缺爱的货色,你利用我爱上你,然后消失,让我痛得快死的时候遇见江游,于是我和前一次一样轰轰烈烈爱上江游……” 温柔说到后面已然眼里带着眼泪了,“我就算剖析自己无数次,把自己粉碎一千次一万次再重组,都组不出一个形状来承受你的心狠手辣。” 江寒,你真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你这话是在控诉我吗?” 江寒不知道为什么心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虽然震颤得并不厉害,但足够令他警觉。 为什么会这样。 “没错,我不仅是在控诉你,还在控诉我自己。” 温柔站直了,吸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会用过去来说事,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害怕那些东西了。我已经把那些软弱抛弃了。” “所以,你想用江游来刺伤我,你做梦吧。” 温柔将被江寒弹开的文件捡回来,以强硬的动作塞进了他的手里,“现在,就给我看合同。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别浪费我时间,有得是人要做我们国内代理。” 江寒差点被温柔气笑,他挑眉,“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看起来自己很酷。怎么样,重新开始的女性,多令人感动啊。” “我向来不屑感动任何人。” 温柔也学他的动作挑眉,“夸奖和讽刺给我的快乐是一样的,既然我不怕痛苦也不怕崇拜,那我何必要去当那个被选择的角色呢。” 江寒的心猛地痉挛了一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说几句狠话就可以放下了吗?” “才不是,放下是每个夜里的自我毁灭换来的。” 温柔一字一句,“别小看我,江寒,我能熬的。” 江寒像是气狠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温柔,你现在真像个怪物。” 怪物? 温柔笑了,“那像你这种连怪物都要利用计算的人,又应该称作什么呢?” “你想得到江家的一切吧?” “看见江游被光芒笼罩着,被大家崇拜着,心里气得不行吧。” 手指在合同上敲了两下,温柔彻彻底底将自己置身事外,“你啊,有一说一,你这张虚伪的皮囊还真跟江游有本质的区别。” 江寒罕见地被温柔挑衅了,居然直接当着她的面狠狠拍着桌子说道,“你几个意思?” “江游就不会像你这样做出一副伟光正的姿态来。” 温柔扯扯嘴角,不知道是在嘲讽谁,是嘲讽江游,还是嘲讽爱过他的自己,“他永远都是那种和公俗良序背道而驰却又毫不遮掩的模样,倒是跟你这样虚与委蛇的模样有些大相径庭。” 江寒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阴沉,“想不到啊,他还有跟我不同的地方?不过是我的复制……”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温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人走到了门口。 她抬眸,顿时变了脸色。 只见江游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的,又或者是他查到了什么突然来她的公司里算账。男人桀骜冷漠,看见江寒那一刻,眼皮微微撑了撑,站在那里说道,“想不到啊,我的前妻和你还有这样的故事呢。” 第110章 温柔身份,到底是谁? 江寒考虑过无数种去跟江游正面对抗的方式,完全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和他碰面上。 连带着温柔都惊呆了,江游是怎么查到这里的?这家公司的大本营是在国外,而国内只是一家分部而已,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是不会被江游发现的,可是现在,江游竟然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温柔站起来,朝着门口看去,“你为什么会来?” “查到了一些东西觉得很有意思。” 江游看了温柔一眼,眼里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打扰到你和他交流感情了?” 温柔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倒是身后的江寒也跟着走了上来,当着江游的面,他从温柔背后贴上去,伸出一只手,就这样,横在了温柔的脖子前。 将温柔,直接揽在了胸口。 看见这个动作,江游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想到会提前和你见面啊。” 江寒站在那里,横着手臂,手指搭在温柔的胳膊上冲江游笑得挑衅,“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亲爱的……弟弟?” “你这幅样子真是令人作呕啊。” 江游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份有朝一日居然会受到这样的挑衅,原本以为自己是江家独子,而现在江寒的出现等于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不是江家的独子,自己那个父亲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堂堂正正——江寒的存在,就代表着,更早的时候,父亲和别的女人有一段无法说出口的过去,才会有江寒的出现! “能恶心到你,我很愉悦。” 江寒看着江游的表情,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跟温柔有这样的过往,为什么还要再来找上她?怎么,弟弟也对她念念不忘吗?” 也? 也?! 江游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江寒这个“也”字轻轻松松地勾了起来,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游无法想象,在温柔最开始接近自己的时候,原来是……把他当做了,面前男人的替身。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江游,在温柔心里,也不过是,江寒的替身。 “现在我回来了,不过是很明确地来告诉你,江游,我就是来收回这些的。” 江寒松开了温柔,甚至越过了她,直接走到了江游面前。 两个男人之间似乎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交战,江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掠过惊天的杀意,温柔都觉得,要是眼神能杀人,她和江寒应该早就死于江游之手了。 他那样桀骜难驯的人,怎么会容忍江寒这样的挑衅? “收回?” 江游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尖尖的,好像在嘲笑着江寒的无畏,“先看看你能不能回来江家一步吧,痴人做梦也稍微挑个好点的时间啊。” 江寒的脸色一变。 不过江游说完这个以后,似乎并没有去管江寒的反应,反而是直直朝着温柔走过去。 刚才江寒那个想也不想就从她胸前横过去手的动作把他刺激到了。 江游从没做过。 到底要和温柔多亲密无间过,才能熟练地做出这种动作……? 顶撞开了江寒的肩膀,江游将一份文件摆在了温柔的面前。 看见上面字的瞬间,温柔捂住嘴叫了一声! 上面赫然是一份……dna鉴定证书! 江寒回眸看了一眼,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温柔将那份鉴定证书从桌上抄起来,手都是发抖的,“你是从哪里……” “我当时就很疑惑,后面就去查了一下。” 江游面孔白皙冷漠,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他对着温柔说,“所以我现在理解温粲为什么对你的感情会这么复杂了。” 温粲好像很反感温柔的存在,觉得温柔就是来温家争夺财产的,所以想方设法要弄死她,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温粲竟然提出要包养温柔,将她变成他的地下情人。 这到底是何等扭曲的感情? 如今江游终于明白了,温粲讨厌温柔是因为利益驱使,而对温柔存在欲望因为他和温柔之间根本不存在血缘关系,所以跨过这道并不存在的禁忌也就那么轻而易举。 鉴定证书上显示,温柔和温粲一点亲属关系都没有。 温柔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温家人。 她母亲想要分一杯羹,用了计谋瞒天过海,借口温柔是温江海的女儿,温江海再无奈也得让温柔认祖归宗,所以温柔变成了私生女,而母亲也就足以拿捏着为温家生过一个女儿的身份至少过得衣食无忧。 只是苦了的是温柔。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温柔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连世人施加在她身上的这个私生女的罪名,都是自己母亲为了获得温家的利益捏造出来的,不顾她死活的冤屈。 拿着手上的证书,温柔整个人都瑟瑟发起抖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江游,“你居然……去检验我和温粲的血缘关系……” “很奇怪吗?” 江游歪了歪头,口吻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又凉薄,“感觉到事情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就去查了,所以温柔,你根本不是温家人,私生女?完全不成立。” 正常人谁会去想到挑战伦理。 而江游觉得事情不对劲的时候竟然就会开始怀疑起伦理和公道来。 他到底无所畏惧到了什么地步,才敢去撕开这种旁人根本不敢去怀疑的东西…… “就算你再去闹,温家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认错了的,说出去养了个外人那么多年,在圈子里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江游冷笑了一声,那一下他眉眼惊人,“说实话,这个结果我觉得很符合温粲对你的心态。” 他和温柔说话的时候,旁若无人。 连一边的江寒都被忽略了。 温柔的脑海里正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她觉得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至少她生下来就是这样,而现在江游给出的证据就像是一把锋利又沉重的斧头狠狠凿开了她这么多年苦苦坚持的一切。 原来她咬牙吃下来的苦都是白吃了的。 原来她所受的一切折磨都是白受了的。 她本可以不用吃这些苦,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全都是被人为地,推上了绞杀的断头台。 在这场无声的硝烟里,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利益搏斗着,母亲为了利益将她变成私生女,温粲为了利益将她视作仇敌排除异己,温家为了利益令她和江游结婚绑定两家,这桩婚事导致温心和曾红看她不爽又拼命来羞辱她,唯独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她,成为了牺牲品。 温柔二字作为对真善美最后的祭奠,转头便被推入人性的深渊里。 她被贴上了标签,写上了价格,被命运之手轻而易举地拧下头来,将她的骨骼拆解得一塌糊涂,随手一丢,满天的血肉骨头满天的她哭喊惨叫就这样沸沸扬扬地落下来。 她叫温柔,她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可这个世界从未对她温柔过。 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崩塌了,温柔精神都差点崩溃。 白受了,白熬了,白活了。 她就像个……无人在意的笑话。 温柔摇着头,眼泪再也止不住,她捏着手里的纸,“你什么时候想到查这个的?” “想查就查了。” 江游看着温柔的脸,还维持着毫无动容的表情,“至少你以后再也不是私生女了,就是没了温家人这一层光环的笼罩……” “谁稀罕这个光环!” 温柔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后退几步,她流着眼泪,“就是这个光环令我生不如死,可我面对加害依然缄默。如今才被告知,这个光环其实根本不存在,我的一切都是被编造被安排的,我是个替罪羊,恰好卡在你们所有计划的某个环节里,于是大家纷纷利用起我来……” 她到底是谁,她又被叫做什么呢…… 温柔没说话,只觉得漫天的绝望涌上来,吞没了她。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残忍的真相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到头来,原来无人在意过她的死活。 温柔受的打击过大,加上在生理期身体虚,而且前阵子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刚从医院出来,就这么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在她昏倒的前一秒,看见江游瞬间变了的脸色,和他冲过来的动作。 那一刻,温柔竟无心再去管边上同样伸手过来大喊着她的江寒。 不管是谁,都放过我吧。 闭上眼,黑暗来临。 ****** 安静的医院病房里,温柔正双目紧闭躺在那里,江游站在一边看着白越前辈,白越正叮嘱着他,“估计是受刺激过多了,不肯醒来,唉,你也是,干嘛这么直白把真相告诉她,她现在身子正虚,前阵子还流产……” 流产两个字令江游眼神闪了闪。 白越头发一甩,还责怪了江游几句,“要是你,你风里雨里吃了这么多苦,现在忽然有个人告诉你,那你过去所受的完全就是可以不用受的,那你受得了?” 江游垂眸,站在那里没说话。 倒是一边的邵京,火急火燎地插嘴,“那我们家柔柔要怎么样才愿意醒过来啊,可急死我了。” “会醒的,温柔这么坚强,一定能接受这些然后醒来的。” 白越叹了口气,“唉,送来的时候不是还有个男人吗?” 江寒? 江游眸光划过一丝深沉,江寒陪着一起过来的,看见温柔被送入病房以后就走了,男人走之前还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带着警告。 这次江寒回来,是想要把江家的一切夺回来吗? 包括……温柔。 江游终于开口了,嗓音还有点沙哑,“那个人走了。对了,这个事情暂时还是别和温家说吧。” 白越觉得小辈的事情还是小辈自己解决好,打了个招呼就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邵京开口问江游,“难道温家一直不知道?” “或许温粲是最早知道的,但是没说。”江游沉思了一会,“他竟然没说,这很反常。” 也许温粲也很纠结,要是说了温柔必然被赶出去,这样一来他和她仅有的表面上的血缘关系都没了,就更像个陌路人了吧。 所以他才会在知道温柔身份后竟然一直不说穿。 “所以温柔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目前没有查到。” 江游看了一眼邵京,故意把话说得很凉薄,“你们不是有个当特工的兄弟么,叫他利用人脉去查查呗。” 好像温柔到底是谁跟他没关系似的。 结果说这话的时候,段天高戴着黑色口罩正从窗口翻进来,当着江游的面。 翻进来了以后,打了个喷嚏。 段天高还意识不到自己来得有多巧,进来以后说了一句,“别啊,我不会是阳了吧?那大家得一起中招咯。” 江游:“……” 第111章 你小子还,傍富婆了? 段天高永远有一种本事就是在气氛最凝重的时候跳出来变成那个笑点,这会儿他直起身子来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发现江游居然在,立刻摆出了执行任务时才会有的姿势,“你怎么在这里?” 邵京觉得,要不是这会儿他们都在,段天高都能直接暗杀了江游。 江游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前妻住院我还不能来看看了?” 段天高又担忧地去看了一眼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的温柔,为了不让温柔夹在中间难做人,他硬生生按住了自己身上的武器,收起动作来,身体挡在温柔面前,拦住了江游看向她的视线。 而后段天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谁知道你是来看的,还是来笑话的。” 这话令江游一顿。 他在温柔身边的人眼里,就是这种冷漠的形象。 男人胸口的感受有些复杂,隔了一会他说,“那我是不是不出现在这里比较好?” 邵京想给个台阶下,毕竟江游还帮着查出了真相,但是没想到段天高才不管什么温家不温家的,他想保护的只有全世界人民的和平,以及自己身边那个小小的温柔,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对着江游说,“对啊,你最好别出现,滚得越远越好。” 江游的手指倏地攥紧!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再度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温柔,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最后男人什么都没有说,竟然在沉默许久之后选择了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走出去以后还自觉把门捎上了。 剩下邵京和段天高两个人在病房里瞪大了眼睛,四目相对呆若木鸡。 段天高嘴都张大了,“江游真走了?” 邵京点头如捣蒜,“你好牛啊,一句话把他哄走了。他不会被你骂破防了,回去偷摸哭吧?” 段天高挠了挠头,“不至于吧……我还以为江游会死缠烂打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也就这样。” 说完这话,段天高的重心还是回到了温柔身边,他皱着眉头瞧着温柔,“柔柔怎么会醒不过来呢?” “受刺激太多了吧,接二连三的,好像寒哥也做了什么……也许是心里潜意识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邵京还不清楚江寒和温柔具体的故事,在外人眼里,江寒就是个优秀可靠的大哥哥,他又怎么会猜得到江寒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温柔是那样残忍呢? 好像只有江游会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对温柔的恶意,而江寒对温柔的感情,统统埋藏在了深处。 “你应该知道那个事情了吧。”邵京跟段天高一起坐在病床边,叹着气说,“温柔不是温家人。” “嗯。” 段天高在来的路上搜集了这些消息,不过他得知是江游去查证的时候还有些震惊。 后来想想,其实也就只有江游会尝试违逆和质疑这样公理了。 毕竟这人眼里没有什么所谓的是非对错,不只是对温柔,是对全世界。 段天高轻轻捏了捏还在昏迷的温柔的手,“这样一来温柔身上私生女的罪名倒是可以甩脱了,不过我需要调查一下温柔到底是什么身份,否则柔柔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事儿还得拜托你。” 邵京看着段天高捏温柔手的动作,眼神深了深,却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非要选择一种方式陪伴在温柔身边的话,他也好,段天高也好,是绝对不会对温柔出手的。 因为不想失去。 所以绝不下手。 邵京站起来,“我去找温粲聊聊,温柔亲生父母的事儿,你的身份方便调查,有什么消息了就先告诉我,对了,不要和飞飞说,温柔出事儿这段时间,公司上下飞飞在帮着照看,这小丫头片子在这方面脑子很聪明,但我也怕她用脑过度,还是瞒着吧。” 邵京向来都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位了,段天高也同意他的说法,等到邵京走了,段天高一个人坐在病床边陪伴着温柔。 他陪她的时间不多,甚至都是挤出来的。 比起邵京,段天高的身份更加秘密和危险,他日常出行都是穿着一身黑,还要戴着黑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风里来雨里去的,有的时候回来身上还沾着血味。 而就是这样一个无法被大众提起的人,现在陪伴在温柔的身边。 段天高伸手到温柔的脸边,轻轻替她将眉心抚平了。 她一定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吧,就连昏迷的时候眉心都是微皱的。 这个世界,欠温柔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段天高难得休假,就这么趴在温柔的病床边也昏昏睡了过去,一直到夜幕高挂,秦若和褚浩来换班,进去就看见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从病床上抬起头来。 长这么精致妖孽,除了段天高还能有谁? 秦若笑了,“你执行任务结束啦?” “结束了,休假期开始了。” 段天高只要听见一点动静就会醒,所以秦若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其实他就有反应了,只不过通过走路的习惯分辨出了是秦若的脚步,所以才没有戒备。 他上前看了褚浩一眼,“哥们你也是去执行任务了?怎么腿瘸着回来了,上哪当雇佣兵去了?” 褚浩一时之间好气又好笑地说,“女朋友跟人跑了,这是被人揍的。” “嘶。” 段天高冲着褚浩竖起大拇指,“是个狠人啊,那你揍回去没?” “能不揍回去吗,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估计在走流程……”说起这个,褚浩猛地想起来了,自从出了这个事情以后,自己的女朋友好像也受到牵连被警察一起控制了,而他还没有去看过她一眼。 只是……既然都已经找上了道上的小混混,他这个男朋友,也早就变成前男友了才对。 褚浩自嘲地笑了笑,“男人还是得有钱啊。” “没事,我觉得你能成大事。” 段天高拍了拍褚浩的肩膀,他的资料段天高都知道,勤工俭学的名牌大学生,能寒窗苦读十年奋斗出来的人,定然是能成大事的。 说完以后段天高对着秦若说,“你们回去吧,我想多单独陪温柔一会。” “哎呦呦。” 秦若在边上挤眉弄眼地说,“这是哪一出呀我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段特工,怎么突然要多陪陪柔柔了?” “我这不是放假了吗,之前都没空和你们一起相处,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我都缺席了。” 段天高没有避讳,一边笑着一边回头看了温柔一眼,“现在,我不想缺席了。” 温柔离婚了,他又可以名正言顺保护她了。 秦若深深地看了段天高一眼,尊重了他的意见,而后对着褚浩说,“那不如我们去看电影逛街。” 褚浩立刻补了一句,“我请你。” “干嘛。”秦若往门外走,还顺路说道,“我又不在意这点钱。” “我在意,出去不能让女人花钱,哪怕你不缺钱。” 褚浩拄着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跟他人一样倔,“你帮我太多了,要再给我花钱,那我成了什么?” “小白脸。” 秦若笑着骂了一句,“不对,你是小黑脸。” “册。”褚浩爆了一句粗口,“我也有攒钱的,别tm看不起老子!” 二十分钟后,褚浩和秦若出现在商场里,两个人买了票,看着距离电影开播还要一段时间,褚浩就说去给秦若买奶茶喝,看着他一瘸一拐却仍然固执的模样,秦若盯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还追了几步,“你怎么腿断了撑着拐杖还能走这么快啊?” 褚浩说,“男人的尊严懂不懂?我走再慢能比你还慢?我去死算了!” 两个人嬉笑怒骂的样子到像极了相处了很久的情侣,买了奶茶秦若还说了一句,“谢谢褚浩请我喝奶茶。” 褚浩点了点头,“该谢的。” “……”秦若都不知道吐槽他什么,结果这个时候从边上走出来一个人影,看见他们二人一起买奶茶的样子,愣住了,随后喊了一句,“这不是褚浩吗?” 褚浩扭头,发现李燃站在不远处,手里夹着一个篮球,看起来是刚打完篮球来商场吹冷气,他说,“李燃,好巧啊。” “你这……你这……” 李燃另一只手指着秦若和褚浩的身体来回游走,“你……你小子,你跟这个富婆发展到这步了?” 李燃说话的内容让秦若有些许不爽,加上他毫无素质地就这么指着他俩,秦若挑了挑眉,“你是?” 原本还背后说过秦若的坏话呢,但是一旦遇到真人和自己说话了,李燃又换了个态度,立刻收回手,朝着秦若笑了笑,“富婆小姐姐好,我是褚浩的好兄弟……” 褚浩站在一边表示有点尴尬,只听见李燃接着说道,“哎呀小姐姐你眼神真好,看上我们家褚浩。我们褚浩可是我们系的系草,之前虽然有个女朋友,不过那个怎么跟小姐姐您比。你俩这是在谈恋爱吗?褚浩我就知道你有本事,攀富婆了啊……” 还没说完话,被褚浩硬生生打断了,“李燃,别说了。” 李燃一惊,褚浩的口气怎么还有些微怒? 于是他还反而开始指责起褚浩的不对来了,这小子有了富婆就连兄弟都敢欺负,还真以为富婆是跟他认真的啊? “你干嘛这个口气?我这不是想要替你在富婆面前增加点好感度?这不谢谢兄弟?” “很傻比。” 褚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好像是忍到了极点了,“李燃,你说这种话,很傻比。” 第112章 你敢打她,一下试试! 李燃是褚浩读大学期间最要好的兄弟,过去秦若没出现的时候,褚浩和他称兄道弟,就算褚浩家庭条件不算特别好,但也一直晚上请他吃夜宵,空着便一起打篮球,怎么这个女人一出现,好兄弟就变了副面孔? 李燃听不得褚浩用这种话说他,登时也拉下一张脸来,“我们这么久的兄弟,褚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是我的朋友。你这样说我和她,很不尊重人。请你闭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难听的话。” 褚浩强忍着愤怒,看向自己好兄弟的脸,竟然觉得陌生。 李燃,从什么时候起,你说出口的话只剩下这种调调了? 结果李燃没有察觉到褚浩对他的失望,反倒觉得褚浩变了! 他在一边夹着篮球说道,“好朋友?我看褚浩你是被金钱熏昏了头吧!你以为这种有钱的女人对你会有真心吗!她对每个男人都是那样随便玩玩的,褚浩我这是为你好,想让你早点清醒!这个女的能跟你脚踏实地过日子?还不如你那个前女友呢,那她那么安分那么乖巧,结果你为了钱把人家甩了,褚浩我真是看错你了!” 话音未落,褚浩将手里的奶茶塞到了秦若的怀里,而后一拳打在了李燃的脸上! 这一下实在是惊呆了秦若,她差点两杯奶茶都没拿稳,“你……拄着拐杖也能打人啊!” 这褚浩的暴力指数实在是有点高啊! 褚浩这一拳下去直接把李燃的鼻血打出来了,看在是昔日好友的份上他稍微收住了些许力道,但是依旧让李燃大声喊痛,他捂着鼻子,手里的篮球也夹不住了,对着褚浩破口大骂,“褚浩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敢打我,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你是为了钱连兄弟都不要了啊。” “是我看错了你,你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 褚浩显然还在气头上,就算撑着拐杖也难掩他一身的杀气,好像是伤残的状态也能把对面的李燃揍个半死,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你可以看不起我,没关系,我褚浩家境确实一般,但是我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吃什么软饭,老子靠自己打拼也一样能赚大钱。至于她,是我的朋友,你说话委实过分,肆意泼脏水抹黑她包养我,嘴脸简直丑陋极了!” 褚浩很少大长篇发言,今天是真的气到了,说完这个不说,还将地上的篮球捡起来,狠狠朝着李燃砸了过去,“咱们兄弟情义也到此为止吧!至于我前女友的事情,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不要站出来当什么正义使者了,小心真相曝光以后打自己的脸!” 此话极狠,不知为何竟说得李燃无比心虚,他确实不知道褚浩为什么跟女朋友分手,但是听说之前谈恋爱谈得好好地,这会儿褚浩突然分手了还多了个富婆在身边,换谁谁不想歪? 都是他褚浩自己没做好! 于是李燃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嘴硬,“好啊你,褚浩,你既然这么说,那以后我们绝交!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兄弟!以后你在学校里被谁说了,我也不会帮着你说好话!” “我不稀得你替我说好话,你当着我面都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背后还能帮我说好话?” 褚浩冷笑了一声,打人的手还维持着攥拳头状,他除了愤怒,还有对李燃的失望,真想不到自己真心交的朋友居然会这样看自己,还要羞辱他的人格! “褚浩你会后悔的!为了钱选择女人,抛弃兄弟,到时候你被这个女人抛弃了来找我哭,我肯定会毫不留情嘲笑你!” 李燃察觉到他们的争吵引起了原来越多的人围观,赶紧捡起了地上的篮球捂着口鼻走了,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看他嘴型就能知道全是脏话,一直到李燃走出去很远,边上看戏的人群才开始慢慢散开,褚浩收回视线,第一反应是看向身后的秦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 秦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愧疚,“是我行事作风太高调了,害得你被误会。” “跟你没关系。” 褚浩撇过脸去,声音依旧低沉,“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就是什么样。温柔和邵京就从来不会用这种无耻的字眼来形容我和你,差距就在这里。只能说明其实李燃本质上就是那种人,我和他来往这么久也没真正探究到他的人品,还把他当真兄弟对待,太丢人了。” “也许是件好事呢。” 秦若看着褚浩,男人确实在生气,但是好像也挺失落的。 和好朋友绝交的滋味不好受吧。 秦若想了想,要是哪天温柔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争吵后断绝关系,她一定也会难受死的。 会比失恋还难受的。 于是秦若踮起脚来,轻轻拍了拍褚浩的头,像是在哄一条伟大威猛的狼狗似的,“好了好了,至少你看清楚了李燃的为人不是吗?自从我出现以来他一直在攻击你,我觉得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嗯。” 褚浩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电影马上要开了,他没有排斥秦若拍他头的动作,只是眼神深沉地说,“给你留下不好的回忆了,希望电影能好看点,可以代替今天的争吵。” “哪有,本小姐心眼大得很,这点小事,不往心里去的。” 秦若往前走,“不过我以后也会稍微收敛一点的,至少低调些,大家说你坏话也会少些。” 她居然会因此做让步,开始收敛起自己来了。 褚浩还有些意外,“不是的,你不用做什么改变的,本来就不没有你的责任。” “我是单纯地为你好,从这个出发点开始的,和别人没关系。” 秦若挥挥手,“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谁要再敢说你,老娘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褚浩嘶得倒抽一口凉气,就算是低调了,秦若还是这般直爽泼辣啊。 看完电影从电影院里出来,秦若接到的电话是邵京打来的,开口就是,温柔醒了,你快来! 秦若和褚浩对视一眼,登时就迈开了步子,温柔作为秦若的朋友,褚浩也向来是很重视的,这会儿顾不得自己腿还瘸着,跟着秦若一路到了地下车库,男人很熟练坐上了副驾,看了一眼开车的秦若,一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这个模式越来越熟练了。 也难怪旁人说他傍富婆吧,秦若条件这么好,人也不错,不像他褚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罢了。 何德何能认识秦若这种级别的人。 男人回去一路上想了很多,到了医院门口的时候,发现邵京跟一阵风似的卷下来了,“快快,上来帮忙。” “什么情况?” “柔柔醒了,温家人找上门来了!”邵京看了褚浩一眼,“兄弟你还能行吗?” “要打架吗?”褚浩拐杖一扔,腿阙也要上,“ok的。” 一群人风风火火回到了温柔的病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温心的声音,“好呀你温柔,原来骗了我们这么多年,白吃了我们家这么多的饭,浪费我们家这么多的钱!” “温柔,你和你妈妈实在是太可恨了!” 温江海的声音紧随其后,“居然敢骗我!你这个野种!” 野种二字令坐在病床上刚苏醒不久的温柔脸色一白。 刚卸下“私生女”的罪名,就被贴上了“野种”的标签,这个世界上的恶意,似乎从来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 温柔死死攥着手指,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温家人,身边只有段天高,他眼里都是杀气,“你们上门是想要闹事吗?” “这叫闹事?这是她温柔不要脸!” 温心指着温柔痛骂,“你不是温家的种,凭什么享受温家给你的一切?你能进温家公司打工都是沾了光,如今真相大白,你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竟然还敢起诉我们温氏集团!” “有没有血缘关系跟起诉你们并不冲突。” 温柔坐在那里,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看起来还是挺冷静的,“你们就是违反了劳动法违反了当初签下的合同,哪怕我不是温家人只是温氏集团一个保洁阿姨,起诉你们也是合理合法的。” “你到现在还敢嘴硬,那我们是不是起诉你诈骗,弄虚作假想要混进豪门来,争夺温家的资源!” 温心没想到温柔这么条理清晰,也想着给她扣一顶帽子下去,果然“诈骗”二字让温家人一下子找到了攻击温柔的点,温江海瞬间勃然大怒,他堂堂温氏的老爷,竟然被骗了这么久,认一个野种做温家人,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于是温江海上前一步,高高举起了手,“温柔,你不配进我们温家的门,从今天起你就给我滚出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看见温江海这个动作,段天高顿时也闪身而上,直接就捏住了温江海的手腕,那一刻,年轻俊美的男人眼里翻滚着杀气,“你敢打她一下,我拧碎你的骨头信不信?” 第113章 温柔温柔,看哥帅吗? 温江海再不济也是温家的老爷子,在这商场里狠毒了这么多年,倒是头一次被一个年轻人捏住了手腕动弹不得,中年男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冲出来阻拦的段天高,大声呵斥,“你又是谁?我们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说——” “家事?” 段天高笑了笑,“温柔不是温家人,那就不算家事,我一个外人插手怎么了。” “她不是温家人,但她花了温家的钱,吃了温家的米,还欺骗了我们温家上下这么多人的感情!” 温心听见这个,立刻就接着扣帽子,恨不得把所有罪无可恕的形容词都灌输在温柔身上,“她居心叵测,就为了混入温家来分一杯羹,这种女人心机深沉,温家差点着了她的道,中了奸计!” “你们温家是什么帝王家吗?” 段天高虽然松开了温江海的手,但还是没有让步,“说得好像温柔多稀罕你们温家似的!” “温家养育了她的事实你反驳不了的。” 温心看见段天高这么帮着温柔,心里越发愤恨,凭什么,温柔什么时候身边都有不同的男人陪着,眼前这个男人长得俊美不说,居然还无条件站在温柔这边,她这个狐狸精,果然有手段! 想到这里温心便恨不得温柔去死,越过段天高指着温柔,“你躲在男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温柔,你有本事面对我们——” 话音未落,温柔竟然直接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不顾细密的血珠从手背渗出,她无畏地一甩手,就这么从病床上走下来。 段天高看了以后眼皮抽了抽,下意识说道,“柔柔你好好躺着休息就是……” 温柔走到段天高身边,说了一句,“你让让。” “我不想你被这群无理取闹的人……” “没事。” 温柔低笑了一声,“不信我?” 段天高抿唇,终究让开了位置,温柔便孤身一人站在了温家人的包围圈里。 好像末日尽头,上帝大赦天下所有人,包括有罪之人,除了她温柔。 她身上一直都有那一股旁人无法复刻的脆弱,是因为长期空虚又孤独惯了,看向别人的时候,温柔的眼底像是碎掉的玻璃支离破碎。 她想,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太害怕她也能上天堂了。 毕竟她这种身份,该下油锅才对。 无所谓。 审判尽管来。 温柔就这么将自己送到了温心的手指前,笑了笑,“怎么?” 温心想不到温柔还能笑,吓了一跳立刻将自己指着她的手收了回去,“你还笑得出来!你这个贱女人,欺骗温家人,利用温家的资源……” “所以呢?” 温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dna鉴定这种东西,谁都可以做,温江海当初为什么没有查出来?我的建议是,你们应该自己反省反省。” “温柔!” 温江海没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敢直呼他大名,气得恨不得掐死温柔,“你现在说话如此放肆,是谁教你……” “我妈妈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温家的你们,应该也和我妈是一路货色。” 温柔咧嘴笑了,“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们把这份委屈公告天下,被外面的女人设计了,养了一个根本不是私生女的私生女这么久,这可是天大的委屈啊。” “你!”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我告诉你,你少来这招,到时候你也身败名裂,人人都知道你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温心的话还没说完,温柔竟然一巴掌抽在了她嘴上! “不会说话的话,可以闭嘴。” 温柔表情淡漠,“我听不得这种话,你,最好识相点。” 温心的眼泪当场就流下来了,她捂着脸后退两步,就这么哭昏在了自己的父亲怀里,对着温江海说道,“爸爸,你看她,她竟然敢动手打我!” 温柔收回手,吹了吹手心,“打你是因为你嘴巴太脏了,你活该的。” 温心差点哭昏过去,这个温柔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凭什么她又能和江游结婚,又能被别的男人护着! “你这个杂种!” 温江海彻底撕裂了斯文的面具,人到中年一声怒吼也是中气十足,“你还敢打温心,你要造反吗!” “也不在乎这一次了。”温柔偏了偏脑袋,对着温心吹了声口哨,姿态放松,好像特别游刃有余,“怎么样,你们要一起上来打我吗?” 说完,温柔还用脚尖划了一圈,“在这里?我不介意的。” “你!” 温江海摇着头,眼赤欲裂,显然是对温柔恨到了极点了,堂堂温老爷子也不是被吓大的,受不得这样的挑衅,直接就抄起了温柔病床边的花瓶,边上的温心差点被吓傻了,“爸爸这样会出人命的!”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个人,然而温江海早就顾不得这些了,让一个温柔蹬鼻子上脸,那不是打得他温家的脸吗! “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野种!” 温江海暴怒,眼睛瞪大,手里的花瓶一点没有留情,死死朝着温柔的脸砸过去! 温心吓得捂上眼睛,而温柔却一动不动! 下一秒,眼前似乎闪过一个黑影,将温江海砸过来的花瓶硬生生接下了! 一声脆响,惊呆了众人! 温心挪开手,看眼前的场面,尖叫起来,“啊!!!!” 连温柔都惊呆了。 她被段天高拉到怀里,看着眼前突然冲进来挡下这一花瓶的男人,脸色苍白,“你……江游,你疯了吗!” 江游脑门上被砸破了,鲜血涌出,顺着他白皙的脸庞落下来,沉重的液体令他闭起了一只眼睛再睁开,二指宽的血迹便漫过他的眼睛。 江游没说话,看了温江海很久。 可他不用说话,光是这个行为就足够吓人,就算是温江海也不敢多声张,他,他竟然把江家大少,他过去的女婿,给砸得头破血流…… 江游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温家人一圈,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被段天高及时抱在怀里的温柔。 刚才如果他没赶上的话,段天高也会动手的吧? 鲜血还在往下滴,温柔脸色苍白,“你突然冲上来干嘛?” 江游嗤笑了一声,不可一世极了,别的什么话都没说,就说了一句,“温柔,哥帅吗?” “……” 段天高差点爆粗口,你tm流着血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啊! 温柔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隐隐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挺丑的。” “啧。” 江游挑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温柔道,“你怎么不感动一下?” 温柔手指攥在一起,“我没求你。” 江游不顾脸上的血,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回眸看向众人,又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接扑到了温柔面前,哭声比刚才温心的还响亮,“妈咪啊!妈咪啊!你没受伤吧!” 面对江游脸上如此明显又恐怖的伤口和血迹视而不见,但是看着温柔手背上对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的小血丝,宋湮表示心疼极了,不停地摸着温柔的手,“吹吹,我给你吹吹,呜呜,妈咪,疼吗?” 江游指了指自己,“不是,我,小兔崽子,你看我……” 宋湮当做没听见,“妈咪,我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 江游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你看看我的脸……” 宋湮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去看他,仍旧跟温柔说话,“是谁欺负你,是这群人吗!” 江游:“……”算了养不熟放弃了。 只是这个互动,令在场的人纷纷张大了嘴巴! 哪……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居然喊温柔妈咪? 而且还是江游带进来的? 这个孩子看着五六岁了,难不成温柔和江游五六年前就有旧情,这个是他们的孩子? 意识到这个,温江海当场变了表情,“你……你喊她什么?你喊她妈咪?温柔,这是你的儿子?!” 宋湮看一眼温江海,“老不死的,我和妈咪的事情跟你无关!” 老不死的? 温江海差点被气吐血,果然野种的小孩也只会是野种! 他破口大骂,“你又是哪里来的小鬼头,懂不懂尊重长辈?是不是也没爹没妈——” 话音未落,身为特工的段天高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黎家大少那个儿子宋湮吧!” 宋湮对着段天高笑眯眯地说,“是呀是呀,哥哥好。” 黎家大少! 在场人再度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什么情况,为什么黎家大少的儿子会喊温柔为“妈咪”啊?难道是温柔给黎慎生的?为什么还是被江游带过来的?他和江游又是什么关系? 那,那刚才温老爷岂不是等于骂了黎老爷家的孙子没爹没妈?这……这要是再牵扯进一个黎家,这事情等于是闹大了啊! 江游半边脸是血,讽刺地看着温江海,“老爷子下次说话前,要不还是稍微收敛点吧?” 宋湮这一声妈咪委实是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不轻,温柔摇身一变变成黎家大少儿子的母亲了,再加上江游亲自登场,还被温老爷子伤成这样,要是算起账来,不是他们温家吃哑巴亏了吗! 说完这个,江游将抹下来的血甩了甩,就算浸了血,他五官依然漂亮嚣张,对着温心说,“你派人背地里跟踪我,发现我去鉴定温柔的dna了,所以你也会接收消息接收得这么快,我没说错吧,温千金?” 温心当场哭得梨花带雨,“江少,您可不能这样想我啊,我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第114章 温家围攻,却被反击! 面对温心的楚楚可怜,江游无动于衷。 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看得多了去了,温柔就经常会有脆弱无辜的一面,导致他对于这种类型的女人的审美都拔高了。 温心的楚楚可怜,还不够看的。 于是江游转了头,又看向后面的温江海,冲他笑了笑,“温老爷子,这事儿您觉得该怎么收场呢?” 段天高走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游。 江游看了他一眼,段天高掏出一块手帕来,“你要不把血擦一下吧。” “哦。”江游接过了手帕,嘟囔了一句,“忘了这事儿。” “……”流那么多血你就不头昏吗? 擦了擦血,江游还伸手将手帕像毛巾似的卷起来拧了下。 拧了下拧出来淅淅沥沥的血水,他还将手帕甩了甩。 “……”你搁这当毛巾卷使呢? 擦完了血,江游才继续对温江海说,“我觉得这事儿有必要好好聊聊,温老爷子,首先温柔是不是私生女这个身份,我觉得您应该是最早知道的,可是您到头来竟然责怪温柔。”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甩锅呗! 赖他温江海当初自己不查仔细把温柔认回家里,现在又要把人往外撵。 温江海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他甚至都不敢直面江游,毕竟江游满脸的血,是他造成的。 可是老一辈的威严在这里,今天要是真的给温柔道歉的话,不等于温家输给她温柔了吗! 于是为了温家以后的面子,温江海也绝不退让半步,他咬着牙说道,“江游,你是小辈,何况还是外人,这个事情你来插手不太好。刚才我是想对温柔做这个的,你突然冲上来替她挡着,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前岳父放在眼里呢?” “哦?你这个意思是我活该咯?” 江游挑眉笑了一下,笑得时候扯到了眼皮,眼皮带动了眼皮上盛着的血,血迹又爬下来拉出一道血丝,他虽然长得帅,但是这副模样却又称得上是嗜血狰狞,倒是边上的温心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江游下一秒要吃人似的。 听得江游徐徐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温柔的责任并不是特别大,毕竟你们家里早就有人知道温柔和你们毫无血缘关系,却一直没戳穿,这应该是你们内部的问题吧?” 什么意思? 温江海猛地变了表情,“你有话就说清楚——” “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儿子温粲。” 江游桀骜不驯,对着温江海也毫不收敛。 段天高先前还以为江游只是独独对温柔坏呢。 现在段天高看明白了,江游这个男人,是对所有人坏,自私自利到只对自己好。 他就是不把全世界放在眼里,他就是有那个资本,他就是仗着自己会投胎又长得好看肆无忌惮又暴戾恣睢。 他明晃晃地将恶意和优越感铺在别人面前,任凭旁人骂一句,不就是有点臭钱。 可惜了,他还真就有点臭钱。 他就是个坏种。 “难道是温粲早就查出来了温柔不是温家人,但是一直瞒着……”段天高这会儿就算再看不爽江游,也得帮着柔柔撑场面,于是天才特工推理了一下,顺着江游的话说下去,故作阴阳怪气道,“那就是温粲的问题了呀,他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难道他就喜欢看着温柔混在温家?那你们温家人自己没沟通好,大儿子瞒天过海,怎么最后算到温柔头上来呢!温柔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和你们没血缘吧?” 说完这个,段天高又故意用同情怜悯地眼神看着温柔,“你真可怜啊温柔,原来早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却一直不说,害你被蒙在鼓里,结果真相大白,挨骂的还是你,唉,骗人的那个却藏起来咯!” 这话表面是对着温柔说,其实是在讽刺温家呢! 你们大儿子老早调查过dna了,说明他是知情的,那你们装什么被温柔欺骗的样子! 温江海完全想不到自己的亲儿子温粲居然会知情不报,这不是等于打了他的脸吗! 他勃然大怒,温粲在开会没跟着来,他不好直接找温粲对峙,于是只能强撑道,“你什么意思,居然甩锅到我儿子头上来——” “你自己去问他呗,鉴定dna都会留下记录的,你亲儿子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是父亲亲生的,却瞒着你,他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吧?” 这一招挑拨离间使得好啊,段天高都想不到江游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而且还能从内攻破温家的防御,他们温家笃定了温柔是诈骗犯,骗得他们团团转,好利用这个借口来让温柔付出代价,却不料想温粲其实早知道却没说! 等于温粲其实一直看着,看着他们被骗。 温江海摇着头,“你造谣!你诽谤!” “哦。” 江游说,“你不信,那你报警吧,你把我抓起来吧。” “……”段天高真没见过有江游这样不要脸的人。 简直是不要脸妈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你一个总裁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只是与此同时,段天高也终于明白。 难怪江游能活得如此自我。 只因他最爱的就是自己,所以温柔才会输。 跟一个只爱自己的人比狠心,那下场只有一败涂地。 说完这个,在门外一直不作声却拿着手机录音做证据的秦若终于喊了一句,“好呀,原来是你们温家人自己仙人跳,假装不知情,然后骗温柔进来,现在又一招反转,说温柔骗你们!” 秦若一张嘴,情势就逆转了,连同后面过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起,还有个帅哥发着烧吊着水愣是让兄弟把挂着静脉注射吊瓶的柱子一起挪过来了,挪过来了站在温柔病房门口,一只手抬着吊水,一只手拍了一下拄着拐杖的褚浩,像是遇见同类似的,“呀,你腿瘸了也来看热闹啊?好巧,我发烧三十九度过来看的。” “那你更牛……” “这里面啥情况啊,什么不是亲生的,咋了,孩子抱错了?” 一群人伸头探脑往里瞧,发现里面还有个大帅哥满脸是血正冲他们笑,抬眸的时候眼里一片寒意,吓得围观群众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感觉我四十度了,哥们,我不会死吧。”吊水的兄弟扶着褚浩说了一句,“那哥们是谁啊。” “是我姐妹的前夫。” 秦若见人多了,就吆喝起来,“大家快看啊,以多欺少了!就是里面那个女人,带着家里一堆亲戚过来欺负我姐妹!还好我姐妹身边有我们几个陪着,否则这下头破血流的就是她了!” 说完这话大家本能又去看站在里面的温柔,只见女人脸色苍白但是眼睛清亮,一看就是受了压迫却又不肯屈服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本能就觉得这个女人吃了很多苦头很不容易,在外面纷纷指责,“多大的仇要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弱女子啊,得亏有人帮衬着,要不然她今天得多惨啊!” “就是,真犯事了为什么不喊警察,我替你们报警!” 说完这话,外面热心肠的帅哥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报警电话,温心还不及阻止呢,那电话直接拨出去了,完事儿他还一通现场播报,最后着急大喊,“这里还有个浑身是血的,警察叔叔快来啊,感觉他命不久矣啊!” 江游对着他大喊,“说谁命不久矣呢!” 他还能活呢!他长命百岁! 说完这个,温江海反而急了,“报什么警,我们的家里事,警察没什么好插手的。” “打成这样了还插手,犯法啊!” 秦若指着江游满头的血,“你动手打人还想蒙混过关?一起抓起来!你还说我姐妹是诈骗犯,警察来了也好,给她洗脱罪名,看看是谁在编造身份来陷害她!再顺便看看你们公司有多黑心无良,不给她发正常的工资,克扣她应得的钱!就该报警!” 说完这个,秦若还对温柔说,“柔柔,别怕,我和邵京在这里呢……邵京呢?邵京哥!” 她发现身边的邵京没影了,疑惑邵京刚还在边上现在去哪了,就听见邵京的脚步声传来,背后还跟着一帮人,秦若一看,眼皮一抽。 邵京冲锋指挥似的,指着温柔的病房门口大喊,“就是这间!” “冲啊!一手的新闻爆料啊!” “不行,这个头条我预定了!”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一哄而上的媒体记者直接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秦若被打头的记者一股屁挤开好远,得亏褚浩帮着搂了她一下扶住站稳了,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按快门声就已经咔擦咔擦响起来。 “温家人听说克扣工资还威胁员工啊!” “好惨啊,辛辛苦苦打工,居然不给发钱,明明员工在位期间给公司带来好多业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样的百强企业原来也会这么黑心吗?” “还要泼脏水说当事人是诈骗犯,请问全世界哪里去找这么惨的诈骗犯啊,诈骗到了什么呢!” “温老爷子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嚯,里面那个是女主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拍错了,穿得花枝招展那个不是,后面那个没化妆的病号服的……” “哇,素极必艳啊……卧槽,那个满脸是血的鬼是谁啊?” “看着有点眼熟,不会是江少吧……” 江游气得脑门直飙血,“爷爷在此!” 第115章 江游你这,喜欢她啊? 听见江游的怒吼,里面的围观群众又是一声惊呼! 我的天啊,怎么还多了个江少啊!这剧情的发展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了,于是大家纷纷按下快门来,恨不得将话筒塞进江游的嘴里,“江少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是以什么身份来参与这件事情的?” “刚才爆料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温家是真的有克扣员工工资吗?” “您这满脸的血是谁打出来的啊?” 最后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此话一出,温心脸色惨白! 满脸的血,是,是温家的老爷子打的…… 她生怕自己爸爸出事,出事了的话以后自己的靠山就没了,于是温心立刻出来解围,“不是的,这个只是我们之间的一些小纠纷……” 江游听见都笑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说小纠纷?” 温心差点急哭了,这要是自己爸爸真的被警察抓走了,以后温家可怎么办,影响到温家在圈子里的地位不说,江游要是不轻易和解,那岂不是……爸爸要坐牢吗! 该死的,如果刚才那一下是砸在温柔的脸上就好了,自己的爸爸有权有势,就算警察来了也肯定不愁,可是……这伤的是江游,还哪里那么容易解决? “江游哥,我爸爸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啊。”温心上前故作可怜地揪着江游的衣领,还伸手给江游擦血,“爸爸年纪大了,加上有心脏病,脾气不好容易冲动,你曾经也算是我们半个家人,我在这里替我爸爸给你赔不是……” 话音未落,她伸过来讨好的手被江游啪的一下拍开了。 温心眼神闪了闪,还是一副委屈的腔调,明明是江游满脸血,但她的口吻好像她才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江游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爸爸年纪大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爸爸其实很喜欢你的,真的不知道你会为了一个欺骗我们温家的女人冲出来……” “我看他喜欢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的江家吧。” 江游冷漠地凝视着温心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无趣。 这话让温心不知道怎么接,与此同时门外警察的脚步声已经传来了,那个吊水的帅哥领着头热心肠大喊,“警察叔叔,这里,我是报案人!好像他们在里面打架呢!” 说完这话,警察又围住了现场,立刻派了人马过来,“接到报案,请问现场什么情况……” 温心神色慌张,想要先声夺人转移注意力,走上去和警察盈盈一笑博好感,结果被秦若一巴掌拍得老远,“臭绿茶婊,看剑!有你什么事儿!” 温心还来不及跟警察说点什么,就看着秦若将手机交给了警察,“同志,当时事发我在门口录视频,冲突过程我都录下来了,您看!” 难怪秦若没第一时间冲进来,原来是在留后手啊! 其实秦若当时是想冲的,被褚浩拉住了,说观察一下情况,还能给温柔留点证据,万一到时候被人泼脏水,他们还能拿出证据来甩别人脸上。 没想到,褚浩的这个决定真的派上用场了。 警察点点头,对着秦若说,“好,收到你的视频了,动手的人在哪?” 动手的人在哪? 温家人大气不敢喘,倒是褚浩指着里面说,“年纪大的那个中年男子,就是他动手的,他原本想拿花瓶砸那个女孩子,没想到有人帮忙挡了一下,就是现在这个受伤的男子!” 旁人忌惮温江海的身份不敢说,他褚浩可不怕! 他又不混圈子,不靠温江海活着,自然不用提心吊胆,于是直白戳穿了温江海动手打人的违法行为,还要对警察说,“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都担心我们的朋友被打死!” 秦若都恨不得给褚浩鼓掌了,火上浇油有一手,一下子就让众人觉得温江海面目可憎起来,警察明白了几个当事人的身份都很不好惹之后,决定了还是先带回派出所里好好问个清楚,段天高在一边已经趁乱又将口罩戴在了自己脸上,他不方便露脸,但全过程站在温柔身边。 听见要去派出所,段天高点点头,“去吧温柔,别怕,我会找我同事帮你解决这个事情的,只要你不心软私了,没人能帮你原谅他们。” 温柔点点头,握了握手指。 温江海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柔,“你要干什么!你还真的想要老子坐牢不成!温柔我们温家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你这白眼狼吃里扒外不说,不会还要来害我吧!” “害你?” 温柔差点笑出声来,“是你自己害了自己,不是我要害你!” 温心干脆牙一咬心一横,去派出所又如何,说到底他们还是温家呢,还真怕你报警不成?她爸爸是温江海,手眼通天,怎么说也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大不了到时候施压封锁住消息…… 在心里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好了以后,温心就对着温柔说,“别以为你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就可以蒙混过关,去派出所也好,把你这个诈骗犯送进去吧!” 口口声声诈骗犯,温柔真的很想问问温心,她是法盲吗? 这样让人在边上看着也不是一回事,去派出所也好,温柔想好了对策,刚要跟着警察往外走,结果想起来,自己好像把前夫哥晾在一边了。 牵着宋湮的手,温柔回头看了一眼江游,那一眼,江游一个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妻子牵着孩子在等他呢,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脑子里开始出现幻想了,男人喘了口气,听见温柔说道,“你要不还是送去急诊室看看……” “还好。” 江游确实感觉到一阵眩晕,最开始肾上腺素狂飙分泌,将痛觉都压了下去,如今所有的知觉正在慢慢回到身体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感觉看东西有点模糊。 温柔在边上语气淡漠,“你就算强撑着不去看,我也不会因此对你改观,所以建议你还是去看。” 这个女人为什么能这么无情。 江游迈了一步,嘴里的音节刚发出来,“温柔你tm这是什么态度——” 话音未落,男人就直接昏了过去。 外面的邵京和秦若尖叫一声,“卧槽江游!你不会死了吧!” ****** 江游失血过多昏迷的消息不胫而走,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病床边围满了人,男人睁开眼睛以后刺痛便铺天盖地袭来,他嘶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伸手朝着痛处摸去,碰到的是厚厚一层纱布。 “真牛啊,缝了五针。” 一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游扭头一看,发现是几个好友坐在病床边。 他视线环绕了病床一圈,也没看见想看见的人。 陆霁在一边凉飕飕地说,“找温柔呢?” 江游脖子一梗,“没有!” “嗓门这么大,看来没事了。” 陆霁朝着夏也看了一眼,大概是在对暗号,随后说道,“温柔估计不好过,温家人那边说要起诉她是诈骗犯。不过有邵京帮衬着,加上秦若也肯定站在温柔这边,而且有视频证据,温江海打人这个事情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过去的。” “神经病。” 江游爆了句粗口,“一帮缺西,温家是不是脑子被枪打过啊?这还能起诉诈骗,温柔都没从温家获得什么利益,不扭头反告他们已经很好了。” 夏也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江游,“你脑子才是被枪打了吧江游哥,你……你居然,在,在帮温柔说话诶。” 江游的心登时就咯噔了一下。 他,他居然在帮温柔说话。 江游又摸了一下伤口,因为脑门上缝针,所以他昏迷动手术的时候被剃了个寸头,外表看起来更冷峻乖戾了,此时此刻他想隔着纱布感受一下伤口的形状,结果倒是被疼得呲牙咧嘴,江游说,“我得去派出所一趟。” “邵京在呢,你去干嘛。” 陆霁说,“你一前夫,你去了不是自找不快。” “那邵京是什么!是现任吗!”江游急眼了,“前夫还不让去啊。” “现在事情牵扯到的人有点多,温家,你,还有黎家。” 陆霁压低了声音,“黎家那小子是你带过去的吧?你想多带人帮温柔撑场面,又没好意思找哥几个,所以找了黎家那小子?” 江游没吭声。 “你tm真的嘴硬。” 陆霁气得自己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你说说你,你要不喜欢温柔,老子名字倒过来写。你又是带人站队又是帮温柔挨打的,你吃饱了撑着啊?温柔替你挡过原子弹能让你这么拼?” 江游还是不吭声。 “呵呵,哑巴了。” 陆霁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江游,你完了。” 江游心就像是被人猛地捏紧了似的。 陆霁的话在耳边,他听不下去,本能就是反驳,“反正我不可能喜欢温柔——” “你沦陷了,江游,你就是喜欢上温柔了。” 陆霁摇了摇头,对着江游啧啧感慨两声,“那我不拦你了,你赶紧去吧,别等一会儿温柔喜欢上邵京了,那你脑门白开瓢了。” 第116章 陆霁你快,放我下来! 听见陆霁说这个,江游登时就觉得他脑门上的伤口疼得更厉害了,虽然早知道邵京对温柔有意思,但是现在他前夫的身份,似乎更难以陪伴在温柔身边,和邵京对比起来,甚至是处于下风。 江游怎么能忍受自己不如别人! 更不能忍受别人看上他过去的前妻! 那就算已经离婚了,别人也休想鸠占鹊巢。 江游骂骂咧咧掀开被子起来,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陆霁和夏也。 陆霁和夏也指了指自己,“还有事?” 江游选妃似的,选了个顺眼的夏也,“你过来!你跟我一起去!” 夏也“啊”了一声,“为啥啊江哥,我过去万一添麻烦呢。” “我去了万一被赶出来怎么办?温柔对你态度好,不至于把你也一起轰出来。” “……”该说不说你在关于“被温柔讨厌”这方面的认知简直是细节到了像个职业选手呢。 江游领着夏也风风火火走了,陆霁在边上看热闹似的,觉得倍儿新鲜,他双手抱在胸前,环顾了一圈江游不在了的病房,而后看着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冷笑一声,“你也在这看热闹呢?” 穆欢被点名,立刻站起来,说了一句,“没有,我只是觉得刚才我不方便插嘴。” 陆霁又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穆欢看了好久,忽然间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看待江游对温柔的态度这回事?” 穆欢先是一愣,而后老老实实地说,“这不是江游活该吗?” 陆霁听见她这个大胆的回答,有些意外,随后睨着她的脸带着嘲讽的目光说道,“你也配说江游活该吗?” “不是你问我关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吗?” 穆欢说得特别认真,哪怕陆霁在用这种看不起她的眼神讽刺她,她也还是老实巴交地把自己想法说出来,“因为之前听你们说,江游对温柔很过分,是温柔一直在吃苦头,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为自己曾经的行为买单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是这些道理从穆欢的嘴巴里讲出来,陆霁居然觉得特别不舒服。 他想象中的穆欢是一个见钱眼开贪慕虚荣的女人,所以才会咬着牙想要嫁进他们家来给他做后妈。 毕竟当了他爹的二婚妻子,那些名利权势可就跟着一起来了。 穆欢肯定是贪图这些,才会想要嫁给一个中年男子,陆霁唯有这样给穆欢贴标签,可以心安理得地对她进行排斥和攻击,毕竟谁能接受自己的爸爸忽然间要娶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进门? 然而陆霁不痛快的是,这几天接触下来,他内心有一个感觉告诉她,穆欢可能真的喜欢他爸,就像那种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单纯傻白甜似的,喜欢保养得好又有钱体贴的中年帅大叔。 穆欢喜欢他爸,比穆欢喜欢的是钱,还要让陆霁难受。 他使劲把穆欢想象成那种靠男人吃饭的坏女人,可是现在他发现,穆欢似乎不是这样的,穆欢是真的傻白甜。 陆霁几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些道理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在关于我爸的事情上看不清楚?” “你爸爸很好,你也很好。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所以我并没有对你有意见,毕竟我和你爸爸年龄差距有点大……” 穆欢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去,两只手搓在一起,“但是我对你们家的钱,对你们家那些厉害的地方,没有一丁点的想法,你不用把我想成那样坏人,我不会抢你的,也不会惦记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在和陆霁的父亲好好谈恋爱,殊不知不平等的社会地位早就注定了她的真心会破碎。 穆欢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在工作,在赚钱,在谈恋爱,清清白白,又勤勤恳恳。 只是谈恋爱的对象,是不太能被世人接受的中年帅大叔。 以及这个大叔,还有个年轻俊美的儿子。 陆霁见不得穆欢这种单纯又认真的模样,感觉像是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似的。 衬得他和他身后的陆家,那么卑劣。 他宁愿穆欢老练心机,多点城府,也不想她是这种自己从未设想过的,白得干干净净的。 深呼吸一口气,陆霁用特别不爽的眼神再度瞄了一眼穆欢,“其实你本来可以不用受这些罪的,你直接跟我爸断了关系就好。豪门的水这么深,你这种小丫头片子进来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我建议你好自为之赶紧收拾行李滚蛋。” “真爱不就是要共渡难关吗?” 听见这句话,陆霁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真爱真爱真爱,他就不信他那个无情的爹会对穆欢有真爱! 他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他爹就对自己的原配不顾死活的,陆霁早看明白了,他父亲的眼里只有欲望名利,没有半分亲情。 他也好,他死去的母亲也好,现在的穆欢也好,也许在他父亲眼里,都不过是取悦父亲的工具。 也就穆欢这种纯种傻蛋什么也不图,只图他爸对她好吧。 陆霁不想承认这些,就好像承认了以后,穆欢和他爹之间,就没了他插手的份。 说实话,他爸爸想找什么确实不关他的事儿,他多干涉只会引起父子俩的不痛快,他爹有钱又会保养,身边哪个漂亮年轻的女人不是心怀鬼胎? 于是陆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这是对你好,你听不懂人话吗?” “对不起。” 穆欢居然还点了点头,单纯无知地看着陆霁,“我没有理解你刚才的意思,所以没感受到你对我好,以后知道了,我不顶嘴。” 陆霁差点气吐血。 他上前一把将穆欢从江游的病房里拽出来,拽着她一路走出医院,上了车以后陆霁报了个地址给司机,就这么直接把穆欢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门一摔,锁一上,陆霁看着穆欢被他丢在别墅的玄关里,男人站在她面前堵住了门,眼神高深莫测,看着穆欢不解的表情,他一字一句,“你要多少钱,直说吧。” 穆欢摇摇头,“你在讲什么?我为什么要你的钱,我何德何能……”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傻!” 陆霁用力拍打了一下玄关口装饰用的柜子,震得上面名贵的饰品掉下来,拍打声吓了穆欢一跳,想要伸手去接那个饰品,却不料想还是没接住,眼睁睁看着它摔了个粉碎。 穆欢惊呆了,“这个牌子我认识,可贵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是真的呆,这种时候了不顾着先问问陆霁了,反而先心疼起陆霁碎掉的饰品来! 陆霁一把将穆欢按在了玄关处,两个人头一次距离极近,她那么大的胸,深呼吸的时候颤起来就这么顶在了陆霁的胸口。 陆霁的眼皮狠狠跳了跳,他伸手抓着穆欢的头发说,“要我给你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爸?” “我不是为了钱接近你们的……”一直被人用刻板印象注视着,穆欢自然也是委屈,“你要是真的不那么待见我,我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 不出现在他面前,莫非要住到他爸的别墅里去金屋藏娇啊! 那老东西身体吃得消吗! 陆霁越想越气,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爸不是什么好人,我先和你说好,现在给你钱,你拿了钱至少还能弥补心里的难受,别等着以后在我爸身上吃苦头了,人财两空,便宜也让人占了,感情也没了,什么都捞不着。” 穆欢深深地看了陆霁一眼。 陆霁被她这样直白的眼神看得受不了,下意识转过头去,“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现在给你钱让你滚,是为你好。” 她这种小白兔,被他老爸钓上来,不是等死吗。 穆欢皱了皱眉头,“不是的陆霁,你是好人。” 陆霁抓着她的手一抖。 “你至少一直在告诫我,而且虽然口气不好,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善意,你是不想我吃亏,觉得我跟了你爸,以后肯定不好过。” 穆欢还握住了陆霁的手,女人珠圆玉润,连手也是白白嫩嫩的,她轻轻掐了掐陆霁的手,点点头说,“谢谢你提醒我,但是我也想勇敢一次嘛,毕竟真爱就像公信力,用一次就少一次了,我趁着我还年轻,大胆一点追求真爱,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后悔。” 陆霁真的想问天问大地,他爹凭什么能骗到这种长得好看又不被世俗浸染的天真无邪的恋爱脑啊! 被穆欢握手感谢,反倒是陆霁的手先发抖了,他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穆欢很有礼貌很有素养,但是,他没有礼貌没有素养,于是反转攻势,原本是穆欢向他握手致谢的,现在被他反握,还被用力裹住了。 穆欢想抽手回来,却发现手被陆霁死死攥着。 她瞳仁缩了缩,“陆霁你……” 陆霁已经欺身而上了,在她耳畔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穆欢如果说你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穆欢下意识后退一步,奈何陆霁逼得极紧,她被逼迫在了玄关的小角落里,退无可退,“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陆霁眉压眼,一双眸子里翻滚着太多危险的情绪,穆欢看不懂,只觉得心惊肉跳,“那你先放开我——” 话音未落,陆霁另一只手在她腰上狠狠抓了一把,“你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啊?装纯吗?装白莲花装不谙世事装傻想要进入我家?” 被陆霁碰了一下,穆欢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干什么,你别碰我!” 刚才还说他是好人呢,穆欢后悔了,陆霁不是好人,陆霁对她动手动脚呢! 穆欢小腿想去踢陆霁,结果被陆霁掐着了,男人趁着她抬腿的动作强行挤进去,然后将穆欢整个人抬起来腾空,怕掉下去穆欢只能两条腿就这么被迫夹住挤进来的陆霁的腰身,隔着西装都能感受到穆欢生怕掉下去在颤抖着,她又气又羞,眼都红了,“陆霁你……你放我下来!” “是你夹着我不松开啊。” “你把我抬起来了,我怕摔了。” “那你搂我脖子。” 穆欢就差没哭出来了,“你不能这样,你就算讨厌我怎么能这样羞辱我。” 第117章 和她道歉,才能和解。 听见穆欢用软绵绵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他,陆霁不知道为什么差点腿软,他咬了咬牙,用凶狠的口吻对着穆欢说,“你再装!” 穆欢发着抖,“我没装!” 她是真的怕摔了,两条腿夹得陆霁极紧,男人被她勒着腰,就这么腾空拖住了她。 穆欢白皙的脸上通红一片,她无地自容,也没见识过陆霁这种调戏小姑娘的招数,急出眼泪来,“你放开我!” “你就不怕摔了?” “你摔死我吧。” 穆欢心一横,干脆就这么松开了,然后自己整个人掉下去,狠狠摔了个屁股墩。 她哎呦叫唤了一声,还是软软的声音,然后扶着腰站起来,一边揉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又凶巴巴地瞪着陆霁,撑着玄关站稳了,“你开门,我要出去。” 陆霁是真的想不到穆欢居然宁可让自己摔下去。 她能这么豁得出去? 刚那一下摔得可不轻。 陆霁眯起眼睛来,声音低沉,“屁股摔得痛吗?我替你揉揉。” 穆欢牙齿咬着唇,气得哆嗦,“陆霁你太……太!” 她想不出词语来形容眼前的陆霁,他怎么能这样!想了半天穆欢憋出一句,“太不可理喻了。” 陆霁当场就笑了。 “你骂人都不会啊?啊?” 陆霁上前逗猫似的,他前进一步,穆欢后退一步,看得陆霁直乐,这小娘们气急了怎么也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啊? “怎么连骂人的词汇都没几个呢?嗯?要不要我教教你?” “我不稀罕学那些没素质的词语。” “我比那些词语更没素质。” 陆霁笑了。 穆欢真的被陆霁吓着了,她刚出社会,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一颗心怦怦直跳,女人抿着唇退到了沙发边上,她只得转移话题,“你能别逗我了吗陆霁,我……我们要不还是去看看温柔吧,她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有江游在,你担心什么。” 陆霁啧了一声,“前夫哥会解决的,相信我。” 穆欢摇着头,她大抵对于自己的美丽毫无察觉,所以才会这样在男人面前露出懵懂的表情。 如果说温柔是破碎感又冷艳的美,秦若是性感大气的美,那么穆欢的美便是丰腴又圆润的,她眼睛大大睫毛弯弯,青春得像个高中生,偏偏身材又那样惊人,在一些素质不好的人眼里,或许拥有这样身材的她会被迫打上“色情”的标签。 不过穆欢本人倒是一点都不色情。 甚至有点单纯过头了。 色情的是他。 陆霁盯着穆欢好一会,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渴了。 男人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着眼前穆欢不安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逼迫她。 用利益去诱惑一个坏女人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可是用利益去诱惑穆欢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认知令他烦躁。 陆霁主动退了半步,松开了穆欢。 他哑着嗓子问穆欢,“你真跟我爸有感情吗?” 穆欢眼里还噙着眼泪呢,那是急出来的,她想也不想地说,“怎么会没有呢,我相信他!” 看看她全心全意相信他父亲的样子。 陆霁一口气没喘上来,想说什么也都咽了回去。 “那你到时候被骗了可别来找我哭!” 陆霁咬牙切齿地瞪了穆欢一眼,“起来!” 穆欢护着自己的胸口,“你又要干什么?” “不是担心温柔吗?” 陆霁气急败坏地说,“我送你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俩好上的,明明没联系,还回回那么替她说话。” 穆欢还顶嘴呢,“温柔是好姑娘,人人都喜欢。” “呵呵,你都没跟她认识,你就知道她好姑娘。” 陆霁抓着穆欢的手腕从玄关处开门,路过摔碎的饰品的时候,穆欢瞧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被陆霁带着走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来,“我能走的。” “呆b一个,怕你丢了。” 穆欢不服输地伸手指着外面的黑色商务车,“那不就你刚才让司机开的车吗。” 陆霁沉默半晌,伸手再度抓住了穆欢的手腕,将她指着不远处一辆车子的手指挪到了另一边,指向了另一辆车,他说,“是这辆。” “……” ****** 陆霁领着担心温柔的穆欢来到派出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穆欢从人堆里想挤进去,结果差点让人踩一脚,她倒是好意喊了一句对不起,结果对方头也不抬地说,“你不长眼啊!” 陆霁眉心一跳,便看见温心站在那里,可能自己父亲打江游导致进派出所的事情令她失了分寸,所以现在看见穆欢挤过来就想也不想地发脾气,“你谁啊你,无关人员能不能滚出去,不会又是温柔派来的救兵吧!” 穆欢还一脸茫然,就被温心指责了一通,她想不到如何反击,边上陆霁直接冷笑出声,“温小姐两幅面孔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温心顾着针对穆欢,没想到她身后跟着走进来一个陆霁,登时就变了脸色,“陆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霁为什么也要跟过来,这里本来牵扯的世家已经够多了,要是连着陆霁都要来帮一手,那不是温家愈发孤立无援了吗? 于是温心旋即摆了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对穆欢说,“不好意思啊,我因为父亲的事情有些难过,所以对你发脾气了,希望你理解我……” “理解理解理解,解侬西特!”陆霁在一边直接爆粗口,“你爹要坐牢是我干的啊?你有本事怎么不去找江游算账,来跟无关人员发火?” 你也知道你是无关人员啊! 你无关人员来派出所凑热闹做什么! 但是温心哪里敢这样反问陆霁,只得含着眼泪说,“陆少,您别生气,我……” 话音未落,警察走出来,身后跟着脑门上开了瓢绕着纱布的江游,还有温心的父亲温江海。 最后走出来的是温柔。 温家人见状一股脑儿涌了上去,“警察同志,这事情怎么说……” “看看愿不愿意和解吧,不愿意的话就要立案了,毕竟打成这样也不是小事。” 警察看了一眼江游,又看了一眼温江海。 这两人身份都不是好惹的。 温江海冷哼一声,结果江游倒是先说一句,“和解也是可以的,毕竟也算是我的长辈了。” 温江海脸色稍霁,看来江游还是忌惮他的,果然不敢轻易动他…… 江游接着说,“只要你给温柔当面道个歉,让她原谅你,这事儿就和解了,怎么样?”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温心都没想到江游居然会说这种话,温江海更是怒不可遏,让他给温柔道歉,那不是等于羞辱他吗! 他一个长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道歉! 于是温江海看了一眼在边上沉默的温柔,想也不想地说,“让我给她道歉?做梦吧!” 温心还在边上喊着,“警察同志应该把温柔抓起来才对,她欺上瞒下骗我们把她当自家人,事实上根本不是一家人!” 温柔在那里冷笑,脸色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是精气神还不错,对于温心的叫嚣并没有做出回应,反而是直勾勾看着温江海,“你想什么呢,江游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就算你跟我道歉,这些事情也和解不了的,我也不会撤销对于你们公司的控诉的。” 蹬鼻子上脸,她这是蹬鼻子上脸! 要不是警察在场,温江海恨不得破口大骂,只是一想到在外面还围着记者媒体,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眼神无比凶狠,温柔知道,今天这一闹,她往后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因为这代表着她已经直接和温家撕破脸皮了。 “另外你们总说什么我花温家的钱,我出国的时候温家并没有给我一分钱,就算你们想告我诈骗犯,也请拿出我诈骗你们的实质性证据来。” 温柔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停顿,就好像是温家已经耗光了她为数不多的耐心,如今对于这些曾经口口声声的家人,她是一点颜面都没留下了,“我在温家是被你们排挤的,你们看不起我,只有在利用我和江游结婚联姻的时候才会觉得我稍微有点作用,这样的温家如果要起诉我是诈骗犯的话,那么我也愿意跟你们打个官司,把一切昭告天下人。” 听听!她这是要造反吗! 温江海想不到温柔如此以下犯上,居然还敢威胁起他们来,这如果曝光出去,那所有人都知道温家内部的消息,到时候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这怎么让他忍受? 温家家大业大,怎么能毁在温柔的手里! 于是温江海暴怒,对着警察说,“要处理我的事情可以,连同这个野种诈骗的案子一起审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温柔没有做别的表示,只是微微颔首,似乎是一点不怕,没想到温江海要硬碰硬,甚至要将她所说的一切都抹杀。 温江海顺嘴说道,“温家待你可不薄,送你出国是为了深造你,让你深造结束来公司上班,没想到你如此倒打一耙。” 温柔差点笑出声来。 当初送她出去的时候可是嫌她晦气啊。怎么一转头,成了深造了? 第118章 媒体报道,卖惨而已! 温柔知道温家人无耻,却也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居然能从温江海的嘴巴里听见“出国深造”这四个字,足以表明他颠倒黑白的能力。 不愧是老江湖,轻轻松松就扭转了立场,这样一来,反倒是她温柔成了白眼狼了? 僵持在这里也没个说法,温柔不肯松口,不管温江海如何施压,她都一口咬定了要和温家打官司,倒是边上的温心在那里装好人,“我们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矛盾不能和解呢温柔?” “就是,温柔,都是一家人,你这样斤斤计较做什么。” “心眼也太小了吧,怎么能和长辈这样算账呢。” “温柔要不算了吧,以后我们温家对你视如己出,有什么事儿不能过去呢?” “都让你白占便宜了,还和长辈翻脸,哪有这样的理儿。” 哪有这样的理儿? 温柔倒是想仰天大笑三声,哪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啊? 她没有退缩,“没有这个理?现在开始就有了,我温柔在你们眼里不就是个无耻又心机深的女人吗,那正好,我坐实了这个名声如何,我告诉你们,永不和解,温心你别忘了,我没了孩子住院的时候,你还领着我前夫的母亲来我面前挑衅,要我签下离婚协议,说你们温家其实是想把你送上江游的床,那个时候的你,你们温家所有人,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良心有愧吗!” 温柔虽然是在说话,可是不知为何字字见血! 她此话一出,外面偷听的记者更加激动了,感觉像是挖到了惊天大料似的。 什么!温家还想把自己家的女儿送上江家人的床啊! 听这话,两家似乎曾经还有过联姻的关系? 为什么这段婚姻没公开?是隐婚吗? 温家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莫非豪门之间也会互相觊觎夺去利益吗? 温心被温柔质问得脸色发白,他们是既得利者,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卑劣,于是便统一枪口对准了无辜的温柔,她干脆也互相揭老底,指着温柔说,“谁不知道你温柔暗恋江游暗恋得死去活来啊!你那日记本里还夹着江少的照片呢!你自己对江游有那些不干不净的心思,反倒还怪起我们来了,那我们温家还遂了你的愿,成全了你和江游的婚姻,要不是我们,你怎么可能成为江游的妻子踏上青云?!” 日记本? 温柔狠狠震了震,“你偷看过我的日记本?” 可是那个日记本里夹着的照片不是江游…… “怎么样,被我拆穿了吧!你就是暗恋江游,你心思卑劣,还要把我们说成坏人!”温心发现这么说有效果,毕竟外人不知道事情具体如何发展的,她随便几句就可以挑起大家的情绪来炮轰温柔。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被牵扯进去的时候,就会变成他们的子弹。 当一件事情曝光的时候,只要谁说得够有引导性,谁就可以把握乌合之众。 真相如何不重要,只要刺激劲爆就好。 江游没想到温柔的日记本会被温心偷看,更没想到照片的事情会被她当众提起来,那等于是在江游的尊严上狠狠踩了一脚,男人看了一眼温柔,后者脸色不是很好,手指死死攥在一起,似乎是对于自己的秘密曾经被人肆无忌惮地偷窥过感到无比愤怒,她眼神盯住温心,隔了许久,她一字一句,“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清白的人,温心,你说得如此有底气,不如当初看见照片的时候问问江游的父亲,照片上的男人,到底是不是江游。” 温心愣住了。 显然温柔的回答超出了她的想象。 温江海想不到温柔居然会说这种话,不知为何脑海中响起了警报声,与此同时门外的记者纷纷探头进来打听事情的进展,甚至有个娱记趁乱悄摸溜进来钻到了温柔的身边,刚打算说话问两句,感觉背后传来冰冷的视线,他一回头,只见江少站在不远处,脸庞白皙眸光幽冷,正盯着他,而后,桀骜地挑了挑眉。 那个记者登时就缩了缩脖子,又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陆霁在一边目睹了全过程,感觉到有些好笑,但是好笑之余看见温江海脸上那个严肃又震惊的表情以后,忽然间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是不是……有些不该被大众知晓的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好像整件事情开始朝着不对的方向发展了。 陆霁赶紧将一些堆在门口的娱记轰出去,而后又朝着邵京和秦若眨眨眼睛,“我们……要不去门口等着吧,一时半会出不来结果,走流程也要小半个月,现在挤在这里也没用啊。” 陆霁脑子转得快,自然是想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邵京沉思片刻也同意了这个决定,跟着他一起从门口走去,一群好友在门口接受娱记的采访,并且解释道温柔和江游几个当事人目前无法给出回应,他们身为好友可以稍微回答几个问题。 于是就到了秦若的演戏环节。 秦若在一边哭天抢地,趴在褚浩的肩膀喘不过气来,一边哭一边骂,“我们柔柔啊,从小苦到大,爹不疼娘不爱的,好不容易嫁个老公,结果还被娘家和婆家联合起来嫌弃,你们敢信吗?就里面那个温心,堂堂温家的千金啊,居然在她住院的时候上门要她签离婚协议!她不受宠,所以温家人想方设法连她的老公都要抢走,太可恨了!” 说完这个,秦若还吸了吸鼻子,作势要在褚浩的袖子上擦鼻涕,褚浩咳嗽了一声,秦若才止住了,哭得梨花带雨对娱记说,“我的话我可以用自己性命担保都是真的,没一个假字!我没必要跟温家为敌,我完全可以明哲保身不说的,但是我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家做人都要讲良心的对不对?” 一群人被秦若饱含着“真挚”的话给打动了,一边采访她一边感慨—— “这不是只有狗血言情小说才有的情节吗!” “你懂什么,现实生活比小说更狗血咧!” “我天太夸张了,温家江家联姻的事情好像确实没什么风声,导致没多少人知道……” 听见这个,秦若立刻接了一句,“隐婚呗,这不是正好证明了温柔不受宠么。这要嫁过去的是温心,指不定买个热搜挂头条好几天,路过的狗都要发一包喜糖呢!” 说完这个,一边的穆欢也点头,“你这话说得没错,温柔确实太惨了。” 穆欢的性格和秦若不一样,她一脸老实的模样,瞧着就不会骗人,有她补一句,娱记们愈发觉得温家可恨了,干出这么多夸张的事情,居然还要打温柔! 得亏江少挡了一下啊! 看见大家脸上转变的表情,秦若一边擦眼泪一边偷笑。 她温心不是喜欢挑起围观者的情绪来攻击温柔吗。 那不巧了,她秦若也会啊。 卖惨谁不会啊。 温柔不卖惨,是她要强,是她咬着牙习惯了不依靠别人——那秦若可不一样,温柔做不了的事儿,她秦若来做! 秦若的哭戏狗血又浮夸,但偏偏配合她平日里就颇为高调的作风,反而倒有些可信度了,她一哭一闹唱完戏,穆欢就单纯无知地复合几句,于是一群娱记们纷纷开始刊登这些劲爆消息,这不,温柔等人还没从派出所里出来呢,各大新闻报道的头条倒是先出来了! 秦若偷摸看手机,点连着点赞下来,狠狠拍了一下褚浩的大腿,“大快人心!” 【私生女遭驱逐另有隐情,当年被逼离婚让出妻子之位,如今被温家反咬成诈骗犯】 【假血缘,真工具。豪门私生女被随意利用后抛弃的一生。】 【温家姐妹反目成仇竟是为了争夺富家大少?】 等到温家人从派出所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娱记早已等不及了,一哄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话筒都差点戳在温心的脸上,一群人脸色难看,温心还大喊着,“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等下我挨个起诉你们侵犯我个人隐私权!” “你是不是心虚了?” “媒体报道上说的都是事实吗?” “你们在里面协商一些什么?是否存在逼迫当事人女主的行为?” “都滚开!” 温家人纷纷甩开了身后的娱记逃命似的钻入车子里,好像被他们拍一下能要了命似的,而后踩下油门加速逃离现场,一群记者也不是吃素的,见到到手的大瓜要跑了,自然都纷纷回到自己的车里也跟着追,一下子派出所门口从热闹非凡变得无比安静,好多人都忙着追逃命的温家人去了。 倒是段天高发现了,出来的温家人里面,没有温江海。 他眯了眯眸子,看向派出所的大门,这会儿温柔和江游才缓缓地走出来,照例还是不见温江海。 “温江海呢。” 段天高目前就关注这个人,“他从后门跑了?” “没有,因为打人犯法加上造成了轻伤,所以目前先控制起来了,等后续的流程。” 温柔声音淡漠,“而且我本身对他也有起诉,所以温江海这一次必然不会出来。” “你确定我们走了以后,不会有人过来保他么?”段天高想了一下温江海的权势,颇为担忧。 要把他送进牢里,怕是有点困难。 毕竟温江海打伤的是江游,如果江游因为某些利益驱使导致放弃了对温江海打人的起诉,很可能温江海这次就什么事儿都没有被放出来了。 被看笑话的,只有温柔一个人。 而江游,相当有可能做出这个选择。 毕竟……段天高看向江游,眸光里带着审视。 毕竟江游是个自私自利的坏种。 第119章 你的道歉,来太迟了。 察觉到了段天高投过来的眼神,江游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因为脑门上的伤口剃了寸头,如今看起来比以前更凶残乖戾了些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要和温柔说话,结果温柔主动说道,“先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后续的流程我会自己跟进的,小高,你不用替我操心。” 哦,原来不是对着他江游在说话啊。 温柔好像全过程当他不存在似的,江游有些不开心,加重了语气喊她名字,“温柔!” 温柔终于正眼看他,然而就算是正眼看他的时候,也是不咸不淡的,她说,“还有事吗?” “你就这样……” 江游有些错愕,随后指了指自己,“你就这样对我的吗?” “有问题吗?” 温柔歪了歪头,似乎是对于江游的态度感觉到不解,“你想我怎么样对你呢,像过去那样三拜九叩吗?” 一句话问住了江游。 他胸口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然而面对上温柔无比淡漠的眼神,满腔起伏的情绪又硬生生被浇灌下去熄灭了。 温柔没打招呼,转身跟着段天高走了,姿态看起来无比冷漠。 一点不像过去爱她爱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江游迈了几步,尝试着再呼唤她的名字,“温柔。” 温柔没停住,倒是段天高停住了。 他说,“你有什么话一次性直接说了吧。” “温家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江游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胡乱地讲几句,“我觉得这种时候你还是认清楚自己的能力,然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许欧来通知我……” 段天高听出来了,江游本意是好的。 可惜表达能力稀烂,讲出来太难听。 他还没说什么,被温柔打断了,“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哪怕你要跟温江海和解打人事件,我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这件事情还是江游说了算的,他是当事人。 江游皱着眉头,“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我会跟温江海和解吗?” “你那么讨厌我,指不定呢。” 温柔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带着嘲讽,“这么好的能够恶心我的机会,你可别放过啊,江游。”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说话…… 江游不知为何感觉胸口凉飕飕的,像是被温柔开了个大洞似的,穿堂风惊掠,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吹得发冷,“你觉得我会做出,为了让你不痛快,而故意跟温家和解,这种事情吗?” “难道不会吗?” 温柔锐利反问,眸光好像破碎镜子的边缘。 能够割开一切虚伪的东西。 江游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直视,竟然隐隐颤抖。 他张了张嘴巴,“温柔,如果我到现在还要害你,那我为了你受伤图什么?” “我不知道。” 温柔的回答也无比迅速,就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你图什么?江游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自作主张冲出来替我挡?为什么做完这一切之后就敢这样跟我说话?请问是我求你的吗?还是说,刚才的事情里,我没有了你,就会死?” “如果你是为了让我感谢你而自以为是地做这一切,以为我会对你改观的话,那么江游,我只能说你有些太天真了。” 温柔说话的时候,脸色过于苍白,连带着她说出来的话似乎都是凉薄无情的,她眼里虚无缥缈得好像世界末日,一颗星球爆炸了以后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漂流在广袤的宇宙里。 空虚,寂寞。 除了这些,她眼里别的什么都没有。 对江游的爱,对江游的恨,也伴随着天体自身的坍缩爆炸分崩析离。 “想要索取回报的付出都不配被称作付出。”女人顿了顿,声音凛冽如风,“那不是付出,那是利用。那是希望自己做点什么来得到对方同等程度的回报。那是没和对方商量过就单方面发起的交易,是无耻的,赤裸的,利用。” 江游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比他脑袋被人砸那一下更痛,更令他恍惚。 男人从来没觉得语言可以这样伤人过。 在温柔的眼里,他好像坏事做尽,罪该万死。 “我的付出不单纯,我认栽。那么你呢,江游,现在举着道德大旗耀武扬威的你呢?” 温柔折返了脚步,甚至上前一步,凑近了江游,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似乎再近一点,就可以接吻了。 温柔,我们还能够接吻吗? 掠过江游脑海的,竟然是这样悲哀的问句。 江游给不了自己回答,也给不了温柔回答。 “所以,江游,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要主动凑上来替我挡住别人的攻击,又在事后拿捏着这个来质问我不够感激你呢?你是想要我的感激才做的这个吗?” 温柔咧嘴笑了笑,“那我谢谢你哦,反正也不差这一声谢谢了,当初也给你磕过头,足够包含我对你的感激吧?” 此话一出,江游心脏剧痛! 眼前似乎翻过一页页他们过去的恩怨纠葛,浓稠的,肮脏的,写满了不堪和欲望。 那时候他眼里全是腥风血雨,垂眸灭世睁眼大赦,就好像全世界都不过是江游手里的一个,小小的玩物。 也曾经恃靓行凶,一张脸让温柔生不如死,他让她下跪求饶,让她匍匐磕头,温柔一一从命,就好像除了为他献身,再无别的热爱。 她没说错。 她磕过头的。 那时候的他,就像是神像。 他们没有相爱过,在他们最好的年纪里,他们忙着互相伤害。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我不是要你感激,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只是当时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冲过去挡在她面前了吗? 温柔朝着江游笑了笑,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只是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轻轻拍了拍江游的背,“我们之间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江游如鲠在喉,好多话要说却说不出来。 温柔,你怎么舍得的。 怎么舍得对我如此冷漠…… 说完这话,温柔要走,江游伸手去牵她,不料想她竟然触电一般甩开。 他记起来了。 他曾经也作势牵她手,而后将她的手拧到脱臼…… 他在她身上烙下了太多的伤痕,以至于温柔看见这个人,比起熟悉感,先来一步的铺天盖地的,都是他带给她的痛苦。 记忆还未来,痛苦便先到达。 如今回旋镖都扎了回来,所有的加害,都以翻倍的姿态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江游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就眼睁睁看着温柔走。 一直到看见远处温柔上车,他像是忽然惊醒似的,冲到了车边,拍打着窗户。 温柔按下车窗,听见江游用带着痛苦的声音问她,“要我怎么做,你会好过一些,会有别的情绪呢?” 哪怕恨他也好啊。 她现在像个死人。 心死的人。 温柔失笑,不知道是在笑谁,“江少在逗我呢?” “温柔你……” 江游感觉自己像是被温柔的双眸困住了。 她眼睛空得像个洞。 像个牢笼。 “对不起。” 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温柔听见了男人带着微颤说出了这三个字。 和过去的嘴硬不一样。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车窗外面容俊美眉头紧锁的男人,她笑红了眼,“你在跟我说?” “不然呢。” 江游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力气,好像承认错误,能要了他的命似的,“当初……误会你设计我娶你,对不起。” 温柔仓皇大笑,好像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一股脑儿涌出来,她笑完了,用力伸手抹了抹眼泪,对着江游只是徒劳无功地摇了摇头,而后关上了车窗。 没有任何的回应。 江游慌了,从未有过的惊慌。 他大喊着,“温柔你……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我——” 温柔坐在车内,眼眶通红,段天高一脚油门,断绝了江游所有的心思。 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江游觉得自己宛如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温柔,是不是对你来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早就已经……失去任何慰藉作用了。 ****** 段天高开着车子送温柔回去,结果温柔说了一句,“小高,别送我回若若那里了。” “你这阵子不是一直和若若住在一起吗?我看他们提前走了,一会我也送你回去碰头……” 开着车子的段天高话还没说完,却被温柔打断了,“我老是从若若那边找安慰也不好,感觉太打扰她。” “若若怎么会嫌你打扰呢。”段天高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你,你向来不喜欢太麻烦别人。是不是又有什么小情绪了,不如去我那吧。” 温柔看着段天高的侧脸好一会,嗯了一声。 段天高住的地方太过机密,进去的时候过了一道道审核,温柔这才看见段天高平日里在什么样的地方休息。 偌大的别墅里除了一些日常设备,竟然还配置了许多锻炼的地方,甚至连射击训练场都有,温柔进去的时候啧啧感慨,“你在里面当特种兵呢?” “没办法,我每天都得保持身体素质和精神素质上的高强度。” 段天高进去厨房给温柔泡茶,连水温都是用温度计掌控的,他说,“你喝几度的热水啊?” “……”温柔说,“没那么麻烦,能喝就行。” 第120章 我希望你,可以私了。 虽然温柔对于生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要求,但是段天高习惯了。 他一直生活在高压状态下,连对时间的掌控都是精确到秒的,于是温柔就在外面看着段天高用温度计测好了水温,将最适合她身体的温水端了过来,递到她手里。 温柔认出来了,这套杯子跟当初她被江游误会摔碎了那套,出自一个大师之手。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江游公司里的前台把责任推脱给她时的那副嘴脸。 而江游想也不想地,就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相信了别人。 杯子里的水是热的,可是温柔的心早就凉了。 江游,任凭你跟我说再多遍对不起又能怎么样呢……那些失去的东西,早就回不来了。 段天高领着温柔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而后对着温柔说,“因为之前没想过你会来,所以就没有给你准备房间,这是客卧,里面装修风格可能不是很好,你要是能……” 话音未落,温柔推门进去,愣住了。 这头顶水泥石灰好像都还没砌完,墙壁上都带着枪孔的,床也像监狱里的床,冰冷的铁栏杆,灰色的床单,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叙利亚战损风格的客卧吓了她一大跳,立刻将门关上了。 温柔还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了,揉揉眼睛,再度推门进去。 感觉这个卧室的风格和整个大别墅格格不入。 她进去的时候感觉里面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度。 站在床边,温柔呲牙咧嘴地说,“这房间怎么回事?” “我……”段天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想让自己一直处于安逸的状态,所以就特意找人搞了这么个又像监狱又看起来残破的客卧,休假的时候经常去里面睡上几天,来让自己的精神状态一直能够紧绷,这样的环境可以提醒我,让我保持警觉。” “……” 温柔瞪大了眼睛,在床上坐下,对着段天高投去了震惊的眼神,“你就算休息的时候也要这样逼迫自己吗?” “没办法呀,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休息这一说。” 段天盖也跟着走进来关上门,而后陪着温柔在床边坐下,他道,“你们的安全是靠我们这类人来守护的,不只是我们,军人也一样,如果我们放松了警惕,你们的日常生活就有可能受到威胁……” “真像个英雄呢,小高。” 温柔眯起眼睛来,喃喃着,“我们被你们保护着。” “每个人都是小小英雄。” 段天高笑着摇摇头,“我们守护你们,但是同样,我们也被你们保护着。每一个努力生活着的人都是英雄,温柔,你也是。” 这或许就是段天高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温柔吧。 温柔一怔。 没想到段天高会这么说,但是令温柔心里暖暖的。 方才在派出所里被那么多人围攻,她心里又怎么会不怕呢。 只是再怕又能逃避得了吗? 既然知道这些苦难无法躲开,那么不如和它们成为好友。 让这些痛苦,来成为,她最坚硬的那一部分外壳。 看着窗外的景色,温柔忽然间觉得这个房间里一点也不阴冷了,她对着段天高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接到的任务是需要暗杀我,那个时候你会对我下杀手吗?” “你……” 段天高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被人狠狠敲响了一下警钟,“怎么突然间说这个?柔柔,我又怎么会对你下杀手,而且我也不是那种杀手,那个职业太血腥了啦,很多时候不需要见血就可以解决很多东西的。” 温柔低下头去,不知道回答什么,隔了一会她只能朝段天高笑笑,还没说别的,就被段天高搂入了怀里。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 段天高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柔柔,我查不到你的过去……” 自从知道了温柔并非温家亲生的女儿以后,段天高便本能去调查了温柔的身世背景,照理说按照他现在的权力,不应该会存在有他查不到的东西才对。 然而一片空白的过去告诉段天高,温柔的亲生父母是谁,根本无从得知。 搂着温柔,段天高的动作很轻巧,生怕自己太用力会给温柔造成什么困扰,他说,“你对你的过去有印象吗,柔柔,为什么我会查不到呢?” 温柔到底是谁? 又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过去居然会是……一片空白的。 温柔自己也摇了摇头,“自从我知道我不是温家亲生了以后,很多事情都开始说得通了。” 难怪温粲会对她抱有那种态度…… 松开温柔,段天高好多话想和她说,但是最终都忍住了,话到嘴边只是一句,“希望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愿意告诉我们,不要瞒着我们好吗。” 这天夜里温柔一个人睡在段天高过去曾经休息过的地方,直接入眠,睡得很深。 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 温柔醒来的时候,新闻媒体上关于她的导报已经开始满天飞,她打开手机就能看见推送的好多消息,都是有关于温家的八卦的。 普罗大众也逃不出吃瓜两个字的诱惑,关于豪门的八卦更是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大家太想看阶层在自己之上的人都是拥有怎样的道德缺陷了,或许到头来不管什么阶层,不管什么人物,都逃脱不了“动物”二字的范畴。 所以温家的这个事件登时就引起了全民的热议,不过温家也不是好惹的,早上热议纷纷,到了中午的时候热度便一下子被压了下去,看来是找人特意压了热搜,甚至是所有社交媒体方面都下了通牒。 温柔起来的时候,段天高不在,走到外面桌子上看见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临时有事出去了,此人平时就来去无踪迹的,温柔也习惯了,便自己将段天高准备好的早餐吃了,一个人打车去了一趟自己的别墅里。 有些证据存放在她名下的别墅里,现在和温家打着官司,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然而刚走到自己的房子门口,温柔警觉地看了一眼,发现外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温柔本能就是朝后退,但是原本送她过来的出租车已经走了,现在就留下了温柔和那个在她家门口的人对视。 温柔觉得,这会儿不应该是她转身走。 这是她的家,要走的,是这个不速之客。 于是温柔深呼吸,走上前,看都没看边上的人一眼,自顾自打开了门,也没有管身后,就这么直接摔门而上。 站在外面的人猛地伸进来一只手,将她要摔上的门直接扒住了。 温柔一顿,朝门外看去,“你要干嘛?温粲。” 温粲站在温柔的家门口,他前阵子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毕竟现在温家的大权已经开始慢慢交移到他手上了,所以之前温江海去闹事的时候他也没参与,后面派出所的事情也没来得及搭把手,这会儿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温粲便直接赶往了这里。 但是温粲是怎么知道…… 温柔啧了一声,咬着牙说了一句,“你定位我?” “查你要去哪不是什么难事。”温粲面容俊美,如果抛开是她哥哥的身份,他们两个,也不一定会变成仇敌。 但是温粲想过,变成仇敌也好过变成陌生人。 于是温粲强硬地将门缝扒开,闯入了温柔的家里,而后将门一关,就这么把他和温柔关在了里面。 温柔下意识推了他一把,“出去。” 被推的温粲愣住了,“你推我?” “不然呢?” 温柔笑了,“这会儿我们连那一道可笑的亲情关系都没有了,温粲,你也没什么好拿捏我的了吧?” 此话一出,温粲果不其然变了脸色。 他是真的算不到,江游这个人居然会想到去查dna。 挑战秩序,违背公理,什么事情没人性,江游就干什么。 “江游这个疯子。” 温粲狠狠地骂了一句,“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我不知道了,显然……”温柔还是防备的姿态,“这个事情对温家来说很严重,要不然你也不会这样来找我,对吧?” 温粲盯住眼前的女人,“我希望你可以私了这件事情。” “私了?” 温柔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似的,甚至伸手捂住嘴巴,真就呵呵笑了两声,而后拍了拍温粲的肩膀,“你要我私了?什么代价能让我私了啊?这事儿也不是我挑衅他们干出来的,是你的家人自己作死惹出来的,怎么到头来,要找我私了啊。” “影响到我妹妹的名声……”温粲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抿抿唇,“现在大家都说温心是个觊觎姐夫的女人,你知道这样传出去多难听……” “难听?难听就对了。” 温柔鼓鼓掌,“她难道没觊觎吗?她就差想把我换下去亲自跟江游上床了吧?她该的,温粲。” “温柔你……”温粲不知道说什么和温柔沟通,“外面都在看我们温家笑话呢。” “外面看怎么了?” 温柔站在他面前,眉眼弯弯,白皙漂亮,“我也在看你们温家的笑话呢,哈哈。” 第121章 捉奸在床,是她温柔。 温柔知道温粲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不就是怕外人知道温家内部原来这样龌龊不堪吗? 也好,既然你们那么想瞒住,那么不如她来当那把剑,把所有难堪的都统统挑开刺破了,让世人好好瞧一瞧,所谓世家名门里出来的人,到底是何真面目! 看见温柔这幅模样,温粲觉得有些棘手,“我知道这些年你怨恨温家,但是温柔,我一早知道了你不是温家的人,不也让你顶着温家人的名声过了这么久……” “怎么,要我感谢你吗?” 温柔听了以后,嘲讽地笑了两下。 那两下,挑起了温粲的怒火。 男人上前,似乎是想碰温柔,然而被她动手打开,于是温粲发了狠,就这么一把拽住了温柔的手,将她整个人往客厅里面脱,温柔想要挣扎,被温粲将双手高举过头顶抓住,他直接将温柔摔在了沙发上! 温柔喘了口气,发丝凌乱从头顶落下来,更衬得她美丽脆弱,女人抬眸看向温粲,伸出手臂挡在自己面前,“你要做什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粲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一字一句似乎带着无法描述的怒火,他在生什么气呢,到底是生气温柔不听他的话了,还是说在生气自己即将和温柔成为陌路人。 温粲压着温柔,另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有那么想脱离温家吗?你留在温家,至少还能获得一些利益……” “谁稀罕温家那些利益。” 温柔眯起眼睛来,看着身上俊美的男人,从温粲身上传来的压抑感太重了,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就仿佛是,这个男人下一秒就要撕碎她似的。 “和解了以后,我会让温家继续待你如同亲生,不过就是需要你站出来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这样保住了温家的名声,自然而然也对你有益。” 温粲把话说完了,“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从温家挣脱出去,就很安全吗?温家人要弄死你,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那就来弄死我试试啊。” 温柔勾唇笑了,“当初我在国外的,你们不就想方设法要我死么?温粲,那把火是你放的吧!” 说完这话以后,温粲的瞳仁骤然紧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柔,脑海里掠过什么,男人倒抽一口凉气,“你在国外出过事……” “事到如今还要装傻吗?” 对于温粲的反问,温柔只觉得好笑,“不是你,那也肯定是你的好妹妹温心,你们兄妹二人视我为眼中钉,那一场大火几乎要了我的命,要不是有人冲进来救我,我就死在火场里了!” 冲进来救她的人是江寒。 所以温柔才会那么难受,因为江寒明明对她那样残忍,可却又偏偏……救了她的命。 阿寒,你到底爱我吗? 还是说,你连救我,都是为了,让我无药可救的爱上你呢? 温柔摇着头,说话都带着颤抖了,“你别装无辜了,温粲,你们温家人让我觉得恶心,就如同你们厌恶我一样,我也一样恨你们,我恨不得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此话令温粲狠狠一震! 温粲没想到向来不怎么以尖锐形象示人的温柔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他震惊之余,又只能解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但是我绝对没有在你出国期间让人对你做过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你妹妹瞒着你干的咯?” 温柔眼眶通红,“你们在我眼里都是沆瀣一气的,你们想我死想疯了吧一定!” “我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情!” 温粲用力大喊了一声,“温柔我确实看你不爽,因为我觉得你的存在会影响以后温家继承给我的家产,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想过要你死。” 温柔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温粲,你在我眼里和那些男人没有区别。 “我不知道我的妹妹会做出这种事情……”温粲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慌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温心到底都对温柔做了什么,才会让温柔这样仇视整个温家…… “你要替她向我道歉吗?” 温柔笑意讥诮,就仿佛是在讽刺温家人的虚伪做作,“不过你得排队,最近和我道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她倒是宁可这个世界放过她,这样至少说明,命运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她。 “温心还年轻,加上被家里宠坏了,所以才会一时之间昏了头做这些事情……”温粲按着温柔,和她对视,“温柔,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多怨气,但是这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 “解决?怎么解决?” 温柔用力地笑,“你来告诉我啊,过去差点害死我的温心到底要怎么跟我道歉,可以解决我心里的仇恨?” 她声嘶力竭,被温粲压在身下,可是眼神却是那么坚硬,温粲虽然控制住了她,却依然觉得,被她的眼神给毫不犹豫地刺穿了。 从前胸到后背。 她太锋利了,从未有过的锋利。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抛弃了的温柔,再也没有以前那副软弱可欺的样子了。 她自身,早已变成了一把打磨过的武器,一张被拉满的弓—— 一枚,冰冷的,足以击穿心脏的子弹。 温粲才知道,她原来含着这些不为人知的苦过了这么久。 温柔,你的心到底是怎么做到没有被恨意所吞噬侵蚀的呢。 一股灭顶的绝望感浇灌下来,温粲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竟不知,光是用眼神看一个人,就能够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绝望。 所以温柔才会用那种方式爱上江游。 所以她才会期盼江游能够刺激她的痛觉。 温粲用力捏着温柔的手,“一定得是江游吗?非他不可吗?” 温柔没说话,一动不动看着温粲很久。 温粲很好看,也是圈子里名声赫赫的大帅哥,只可惜,现在的温粲在温柔眼里,只剩下面目可憎这一个形容词。 她想也不想地说,“你怎么敢拿自己跟江游对比的啊?” “我的所作所为跟他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温粲大喊了一声,“你就那么贱吗,非得喜欢一个伤害你的男人,也不回头来看看我吗?你以为是谁帮你瞒着血缘关系的!老子大可以把你从温家踢出去,是我留你到现在!” “我可没求着你留我!” 温柔刚要说话,温粲就已经吻上来了。 他像是疯了似的,明知道温柔讨厌自己,却还是强硬地要和她贴近,而后伸手在她的衣服上狠狠抓一了把,似乎是想把她的衣服拽下来,温柔挣扎了一下,只见温粲喘着气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后她看见温粲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将她的口鼻统统捂住了! 来不及屏住呼吸,气体便已经被她吸入,没几秒温柔便陷入了黑暗中。 ***** 再次醒来的时候,温柔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温粲的身侧。 她猝然睁眼,发现身体四肢还虚软无力,只能用眼神看着身边的温粲,男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从床上坐起,眼神深沉地睨着不太能动弹的温柔,“你醒了?” 温柔张嘴,努力调节出声音,“你对我做了什么?” “抱歉。” 温粲从床头拿起一叠照片撒在了被子上。 上面刺眼的是温柔的裸照。 温粲说,“你不愿意和解,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温柔。” “无耻。” 温柔眼里全部是血丝,“温粲你简直无耻至极!” “对比起江游来,我觉得我还稍微光彩了些许。” 温粲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温柔,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如果你不愿意和解,那么这些照片,统统都会公布于天下,包括——我和你的。” “你……”温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她和温粲发生关系了? 不,不可能的,她的身体没有别的感觉,不应该的……这是温粲故意在引导她往这方面去想……一定是这样的吧…… 她不可能和温粲上床,她绝对不可能…… “你居然用拍我这种照片来威胁我?” 温柔终于找回了些许自己的力气,有力气的下一秒就是要伸手扇他耳光,可是温粲轻而易举就捏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你要打就打吧。” 温柔全身都发起抖来。 “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我知道,我也讨厌别人威胁我。” 温粲手指捏住温柔的手腕,感受着她愤怒的脉搏跳动,“但是一想到我威胁的人是你,温柔,我又觉得这不算什么了,只要你肯放下一切成为我的地下情人,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温柔,我发誓。” “我不稀罕——” 温柔用被子遮挡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用力说话到了嘴巴里都尝出了血腥味,“你给我滚出去——” “是该滚了,不过有人要上门。” 温粲瞳仁漆黑,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勾唇。 温柔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冲进来的男人有一张白得惊人的脸,一双漂亮的眸子就如同歌词里所唱的那样——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江游站在门外,被床上的这一幕惊到了。 那一刻,好像万箭穿心,大脑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失声,声音在抖,“温柔……?为什么?!” 第122章 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在看见眼前这一幕的那一刻,江游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倒流了似的,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而后看向温柔身边的温粲,勃然大怒,“你对她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 温粲故意要让江游朝着那方面去想,甚至将照片甩到了江游的面前。 那是过去只有江游见过的触碰过的女人,如今她的肢体被人这样肆无忌惮拍下来出现在画面上。 她身体那么美丽,可是竟然被温粲碰了…… 江游将照片用力捏在手里,被揉皱的纸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紧跟着男人上前,似乎是想揍温粲,但是江游强行忍住了,而后冲到了温柔面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劈头盖脸罩在她身上,宽大的衬衫包裹住温柔的全身,甚至连她的视野都挡住了,而后温柔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人很大力地抱了起来。 虽然大力,但是抱着自己的人,似乎好像在隐隐发抖。 温柔因为药效未过,身体还是有些无力,被这样也没有办法挣扎,她看不清楚自己被人带到了哪里,只知道边上的温粲似乎也来用力扯了自己一把。 下一秒,江游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温粲,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再碰她一下,我要了你的命!” 这是温柔头一次听见江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仿佛接下去能眼睛不眨地把温粲的头拧下来似的。 她在江游的怀里颠簸,江游跑了起来,耳边的风吹过,温柔被他罩在衣服下,整个人却依然被他抱得好紧。 好紧。 江游好怕。 好怕自己曾经不在乎的一切,现在都要,无法逆转地离开他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柔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整个人被人放在了车子的后排。 柔软的坐垫传来熟悉的触觉,这是……江游的车子后排。 她终于有点力气,扒拉开了盖着自己的衣服,面前是江游那张漂亮的脸,可是男人的眼眶通红,在她还不太能说话的时候,就是一顿痛斥,“你为什么这么傻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没来会怎么样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温家肯定会报复你!你为什么就这么自信呢!” 温柔来不及说话,眼前的江游将她按住,声嘶力竭就好像灵魂被强行抽离身体导致在挣扎咆哮,“你知不知道老子心都碎了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气我啊温柔!温家想方设法要你死,现在温粲还对你下手,你怎么还一个人回家!你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说到后面,江游都发抖了,他按着温柔,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为什么……不尝试着,来依靠一下我呢……” 为什么……温柔…… 温柔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从眼里落下两行泪来。 她闭上眼睛,心脏深处传来酸痛感,就宛如被人揪紧了,根本喘不过气。 江游,这世界向来用最大的恶意来击垮我,你也不例外。 “依靠你……” 张了张嘴巴,温柔终于选择说话,“也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到,另一个……深渊罢了。” 听见这话的瞬间,江游整个人狠狠抖震了一下。 她太苦了。 苦到根本,没对江游,心存期待。 “你……” 江游摇着头,将车门一关,确认温粲没有追出来以后,他声音有些急迫,“你跟温粲到底怎么样了?你和他,你和他……发生……关系了吗?” 温柔依然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昏过去了,醒来就是这样了。” 温粲不仅仅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温柔和解撤诉,更是在对江游警告。 他太无耻了,用这种方式来留住温柔。 “那他如果把这些公开出去,你想过下场吗?”江游又将自己里面的短袖脱下来,粗鲁地罩在了温柔的身上,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你气死我吧!你把我气死吧温柔,老子活生生要被你气得英年早逝!” 江游眼底的杀意不像假的。 温柔甚至觉得,也许江游想先杀了温粲再杀了自己。 “我真的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我杀了他……” 江游的手指死死攥在一起,根本松不开。 他强撑着太多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愤怒。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听见温柔出事了就这样火急火燎冲过来。 他都要怀疑自我了,凭什么一个女人能够令他情绪如此不稳定。 “温柔你真的,你为什么就这样会被温粲带走啊,你知不知道温粲给我打电话喊我来看好戏的时候我有多怕啊,为什么偏偏是我最不想看见的画面啊……” “你怎么对得起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江游心里剧痛,“可是我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你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的画面!” 温柔只觉得好笑。 任凭江游的声音有多大,她只觉得好笑又苍凉。 一直到江游冷静了,要去前面开车,温柔才说,“你直接把我送回我自己家吧。” 江游不依,反锁了车门,要带温柔回他们过去一起住的房子。 温柔笑红了眼,“我都这样了,你总不能还要我这二手货吧。” 听见她这么说自己,江游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抽痛了两下。 他过去是最喜欢用这种话来侮辱温柔,而现在,他才知道,他侮辱的是他自己。 温柔是他的妻子,不对……前妻。 江游红着眼睛狠狠踩下一脚油门,而后从后视镜里看温柔。 “我只会把你带回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没有家。” 温柔在后排,还是一副任人可欺的模样,那药效委实有些太重了,她的身体还没彻底排出去,导致现在温柔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可正是这种无力,让江游觉得心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没有听从温柔的选择,而是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江游便直接从后排再度将温柔拖了出来。 她先是被江游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磕到了一下地上,摩擦令她生痛,女人闷哼了一声,江游的心就猛地一跳。 他看见了,温柔的脚踝处被磨红了,就是刚才那一下。 于是江游又皱着眉毛把温柔一个公主抱抱起来,女人找回了些许力气扑腾了一下,然而江游很用力,她挣脱不开,就这么被江游抱进了他们过去那个家里。 锁门声响起的时候,温柔的脑海里掠过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到了另一个深渊里。 而此时此刻,江游锁了门靠近她,那气息比温粲的要恐怖一千倍一万倍,男人将她安置在过去的卧室里,在这张床上,他们曾经交合了无数次。 而现在,温柔看着眼前的江游,只觉得陌生。 江游上半身没穿衣服,精壮的胸膛还如同过去一样,温柔也曾经尝试着靠在他胸口寻求安慰,到最后她才知道,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就等于亲手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权利。 江游,过去我给你这个权利,让你亲手来伤害我,这是我亲自选的,请你,来伤害我。 然而现在。 温柔闭上眼睛,失去了反抗的心思,就这么倒在了过去睡过无数遍的枕头上,陌生和熟悉的感觉交错着传来,令她的心又麻又痛,“江游,你这样质问我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我才想问问你,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江游恨不得掐死温柔,“你背叛我!温柔,你背叛我!你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染指你!” 那一瞬间,江游好像人都恍惚了一下,脑海里再度掠过温柔和温粲躺在一起的画面,他收紧了手指,高抬起手,就仿佛又要扇一个巴掌下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温柔竟然主动把脸伸了过来。 她这样虚弱无力,却总是还要,和他唱反调,还要笑着看着江游说道,“来嘛,你是不是又想打我了?” “反正你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的脸都被你打习惯了。” 温柔轻声细语地说着,“你打吧,江游,出了这种事情,你也只会打我了。” 她面如死灰的眼神让江游觉得痛苦。 怎么会一点反馈都没有了呢。 为什么。 自从温柔离开江游以后,他说得最多的,想得最多的,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都不知道,你会这样无耻……你被别的男人碰了,你被迷奸了!你知道这是多少严重的事情吗!你现在来质问我?温柔,你要不要脸!难道你是那种可以随便和别人上床的女人吗!跟温粲发生关系了,你难道真的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江游大声吼着,好像比温柔还要激动。 他似乎是想从温柔的身上获得一些反应,见她无动于衷,江游狠狠拽了一下自己帮她穿回去的衣服,眸子里漆黑一片,他红着眼睛,“你不是这种人才对,你快说,你说你和温粲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替你着急,像个傻逼,哈哈……温柔,你说啊!” 听见江游这么说,温柔挣扎了一下。 她瞳仁收紧,看着江游伸手将她的腿分开,“你要做什么!” 第123章 我舍不得,不是不敢。 温柔始终觉得,江游像一头野兽。 哪怕他外表的皮囊那么精致,都掩盖不了,他内心的野兽。 江游身上的野性,是带着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以后的厌倦和肆无忌惮的,因为出身条件太好,所以什么都被满足了,那么接下来不能被满足的,就是另外一种延伸出来的贪婪。 就如同此时此刻,温柔无法抵抗江游,她感觉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哪怕想挣扎,也动弹不得。 江游压上来的时候,将她的呼吸一并鲸吞。 就如同身后的滔天巨浪掀起,轰轰烈烈从温柔的头顶压下来。 温柔闭眼,终于明白,自己还是从另一个深渊里,跳了下去。 接下去的一切,模糊不清的痛意就像她从未清明过的爱情,在她的肢体上手舞足蹈。 大脑好像始终和这个世界无法产生联系,不管江游如何刺激,这些疼痛感都是混沌的,缓慢的,如同受刑,就像是钝刀,从她皮肤上缓缓爬过。 有的时候温柔觉得自己像一枚十字架,像受难的耶稣。 但更多时候温柔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腐烂发臭的肉,被上供到周围插满了火把。 太多人怕她也能上天堂了。 毕竟在他人眼里,只有好女人才配上天堂。 温柔再度沉沉昏睡去,也不想再睁眼管自己身上的男人是谁,直接将自己拆分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就这样被人一把洒在世界的尽头也好。 碎了也好。 ******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晒得刺眼。 温柔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力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但是大脑还是有些疼痛感。 她刚坐起来,就被江游拽着回了床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温柔还以为自己刚和他领证不久。 晃了晃脑子,把那些奇怪的错觉甩开,温柔哑着嗓子说,“我要走。” “你不可能走的。” 江游从睡意里转醒那么迅速,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够回到状态里,他眼神警觉且深沉,“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 温柔挣扎着要下床,脚落地的时候却发现膝盖酸软得厉害,之前从温粲身边醒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感觉…… 咬了牙,温柔挣脱起身,恨恨看了江游一眼。 禽兽这方面还得是他登峰造极,温粲都比不得。 这一次确实是她温柔栽了,着了他温粲的道,一想到自己那些大尺度照片还在温粲的手里,温柔觉得脑袋痛得更厉害了。 只是她也不习惯卖惨,等着瞧吧,这笔账一定得算清楚。 温柔咬牙抿唇站稳了以后,对着江游说,“我有我自己的事业要干,你现在开门,放我出去。” “知道我会锁门?” “猜到了。” “那么了解我。” 江游眯起漂亮的眸子冷笑,“还口口声声不爱我?” “爱过。” 温柔面无表情地说,“现在不熟。” 江游没想到温柔会说这个,也跟着起身将她拽住了,“你现在出去,万一温家人又要对你下手怎么办?你认不清自己的分量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江游说话是好意,说出来就难听无比。 温柔听见这个,果不其然皱了皱眉,咧嘴笑说,“我就是认得清自己的分量,所以现在才要回去。” 说完温柔在这个曾经属于过自己的卧室里找到了她过去的衣服。 只是令她错愕的是,自己没带走的那些衣物都还如同记忆里那般放在原来的位置,但是上面也没蒙了灰,好像有人一直在打扫的样子。 温柔愣了愣,将衣服拿起来,也不顾江游自己背后,反正他都看过无数遍了,这些没意义的羞耻心,不如丢掉吧。 江游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温柔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睨着她的背影,眸光幽深,“你真的要走?” “那不然呢。” 温柔的声音平静淡漠,“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我对你做的那些……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毕竟他一怒之下也……做出了违背她意愿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 温柔眼睛微红,笑意讽刺,“旁人害我我倒要惨叫两声呢,江少,您害我?这有什么,您开心就行了呀。” 江游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利刃割过,他无意识地深呼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发生关系这种事情,你一点不在乎吗?” “没事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温柔还掐着甜腻的声音对江游说道,“更恶心的事情你都做出来过,如今怎么拘泥于这种小节了呢?” 她怎么能把自己受苦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江游惊觉,温柔是已经不管他对她做任何行为了。 哪怕他在她身体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了,她醒来竟然也没有对自己有一丝质问和控诉…… 江游的心从来没这么凉过。 温柔,是不是早就已经……放弃他了。 上前,抓住了温柔的手,“你不恨我?我做这些……” “我有什么好恨你,我自找的。我活该。” 温柔笑得风情万种,江游才知她原来是极美的,只是这一切,都是在她离开他以后,他才发现的。 “你呀,就好好的,占尽道德高地,去做那个良心不会痛一下的人吧。” 温柔还轻轻拍了拍江游的脸,眉眼冷艳,好像在无声地嘲讽他,“风吹雨打,受苦受累,有我替您扛着呢,江少。” 江游的瞳孔都收紧了,她怎么会这样说话…… 她明知道说这种话等于在羞辱她自身,却还要讲出来…… 下一秒,温柔的手臂从他的指缝里挣脱,而后女人往外走去,江游大喊她的名字,“万一温家又要对你下手怎么办!你想过吗,那些照片要是公开出去——” “公开出去,那又如何。” 温柔站定了脚步,转过头来看江游,她几不可闻地仰了仰嘴角,“我这样稀巴烂的名声,给不给人看见裸照,还有区别吗?反正也都这样了,我不介意更烂一点。” 江游心脏仿佛骤停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介意这些照片公开。”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如同一波死水,“裸照而已,那么多人要我下油锅,我都习惯了。”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些话…… 江游摇着头,“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你明明是被强迫的,这个社会对女人有极其严重的枷锁,你会被说成身体脏了的女人,还会有人说什么从此往后嫁不出去了,这些话你都不在乎吗?” “这些话,都还未够你当初伤我来的剧烈。” 温柔一动不动看着江游,说话的速度好像一个机器人,她伸手,没使用太多的力气,就这么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轻微的两下动作,却好像朝着江游的胸口开了两枪似的。 “温粲失算了一件事,确实这个社会,出了这种事情我会被大家看笑话又嫌弃。但是他没想过的是,我早就被你害惨了,江游。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温柔站在那里,歪了歪头,一张脸白皙漂亮,就好像是精致的洋娃娃,可是她的里面,仿佛早就已经空了,成住空坏,连脓都流干了,一点没剩下。 空荡荡的她的躯壳,世人若是想看,那尽管看去,把她的手脚砍断放在台子上让大家评论够不够鲜活也无所谓。 “所以,我只是错愕于他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但是,我并没有害怕后果。”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可以无所畏惧。 一种是勇敢的人,为了心里的热爱可以一往无前。 而还有一种,就是心死的人。 随时随地,就能去死的人。 温柔光是站在那里,江游便觉得漫天的绝望感朝他袭来。 “所以,不管我的身体脏不脏,好不好看,我都无所谓。” 温柔攥了攥手指,“我只会把我该拿的一切都拿回来,没有人可以绑架我。” “那如果我不想呢!” 看见温柔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江游终于无法忍受,“我不想你的身体被公布天下被别人看见呢!” 温柔往前迈的步子狠狠一停。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带着震惊地再度回过头来看江游。 好像是听见了不可置信的事实似的,她想象不到这话会从江游的嘴巴里说出来。 “我说了,就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不会让外人打你一下主意。” 江游眸光锐利,“这个家外面全都是我的保镖,我已经派人把整个家守住了,你出不去的,温柔。” “你囚禁我?”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法保护你而已。” 听见江游这个可笑的说法,温柔心惊肉跳,“你不许我从这个地方出去,还好意思讲保护我?” “在那之前我会替你解决温粲的事情。” 江游那样漂亮又乖戾,他就像个怪物,不允许别人挑战他的尊严,“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我不需要你替我解决。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温柔换了角度,要是家门出不去,那她便——女人走到了二楼卧室的落地窗边。 她朝外看了一眼,“放我出去,不然我从这里跳下去。” 江游的声音猝然变得冰冷,“你试试呢?” 温柔笑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江游。你曾经对我说过。” 她一字一句,刺穿了江游的背。 “你要真那么爱我,找个楼跳下去死了吧,我也舒服点。” 过去如惊雷劈过他的大脑。 江游的双耳嗡嗡作响起来。 “你猜。” 温柔笑了,眉目如画,“当时我没跳,是因为不敢死,还是因为,舍不得你?” 第124章 鱼死网破,夺回一切。 江游感觉自己像是踩空了一级楼梯,虽然站得笔直,但是却依然有失重的坠落感,他说,“你跳下去?你跳下去让大家看笑话吗,你跳下去邵京秦若围着你尸体哭吗?” 他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早就不能拿来挽留温柔了。 唯有温柔身边的好友可以。 邵京,秦若,还有那个叫段天高的神出鬼没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温柔微微一笑,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狠狠将落地窗的玻璃砸碎了。 落地窗便被她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出来。 温柔看向江游,“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执意要囚禁我?” 江游咬着牙齿,“你为什么理解不了这是我在为你好?你现在出去一个人面对温家那些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至少我可以帮你摆平一切——” “我不稀罕你的好意。” 面对江游走上前来的动作,温柔跟着朝窗户更近了一步,“你当初没有给过我,现在也不用假惺惺给我,来让我感谢你。被你帮忙,我嫌恶心。” 被你帮忙,我嫌恶心。 说完这话,温柔头也不回地朝着被她打碎的落地窗外面狠狠一跳! 江游吓得瞳仁都收紧了,慌张的声音再也无法控制,从他嘴巴里脱口而出,“不要,温柔!” 他不想她出事! 可是她要离开他的决心比重力还要强大,女人瘦弱的身躯就这样从窗口一跃而出,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笑了一下。 那一刻,她好像都不在乎脚下是不是万丈深渊。 因为,江游,我早就身在炼狱了。 ****** 温柔送进医院抢救的消息传到邵京耳朵里的时候,他当时还在送楼飞飞去温柔的公司,江游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邵京开车走了神,差点出车祸。 在楼飞飞面前使劲装作没事人的模样,送她到温柔的公司楼下,邵京便立刻开车去了医院,跑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男人想也不想,拉起江游就直接将他撞在了墙上! “你到底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邵京向来好脾气,这一刻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江游是他好兄弟,照理说他们两个人如果都是为了能让温柔幸福的话,目标一致不应该吵起来才对,可是现在,邵京觉得自己想多了。 “我还以为你离婚后会醒悟的。” 他用力捶打了一下江游肩膀上的墙壁,和江游对视,一字一句,“我还以为你会开始珍惜温柔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非得逼死她不可吗!” “我没有……”江游摇着头,他的手是抖的,“我真的不知道温柔会这样,我以为她不敢的……” “她还有什么不敢!” 邵京气得不行,按住江游的肩膀还要发火,而在他手碰到江游那一刻,他却惊觉,原来江游,哆嗦得比他更厉害。 他一愣,抬头看着眼前温柔深爱过的男子。 忽然间发现,江游脸上的惊慌和不安是那样明显。 明显到已经无法遮掩了。 “我不知道……”江游喃喃着,说出来的话温柔都已经听不见了,“我只是想让她暂时隔绝外界的流言蜚语让她可以调整好心态……可她说我是囚禁。我只是想替她去摆平所有的消息,她说……嫌我恶心……” 怎么办温柔。 好像你不爱我以后,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邵京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安慰江游。 “我没想过把她逼成这样的,我以为我在帮她的……” 江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以为伸手就能把温柔抓住的。 殊不知,温柔死了也要离开他。 他以为,他以为,他以为。 原来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自作多情,过去爱江游爱得死去活来的温柔是在自作多情,而现在,江游一样也在自作多情。 原来从始至终,感情都从未放过任何一个人。 江游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来,当着邵京的面。 蹲下来,男人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肩膀隐隐颤抖着,似乎是强忍的情绪绷不住了。 “我要怎么做……” 更咽的声音传来,江游抬头那一刻,眼眶通红,“她才肯……回头,看看我啊。” 温柔因为从二楼跳下来内脏大出血,不过好在抢救的医生医术高超,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怕什么?薄夜当初都走到阎王爷那报到了,老子硬是抽了阎王两耳光从他手里抢人。” 结束了一场手术的白越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对着江凌说,“你瞧,宝刀未老,是不是?” 江凌无奈地笑,”你也不像当年那么年轻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咋咋呼呼。“ “就算不年轻了,我还是天下第一。” 白越吹了吹自己的白发,对着江凌道,“这群小辈,唉,真是不让我们省心。” 温柔正在病床上昏睡,外面关于温家私生女的消息正不胫而走,而她这个当事人还未清醒过来。 看着温柔躺在里面,白越叹了口气,走出去以后发现门口站着同样在叹气的年轻小伙子。 赫然是邵京。 白越乐了,“你也叹气啊?” 邵京的心态就跟温柔的亲生爹一样,“我家柔柔命苦啊,接二连三地遭遇到这些事情……” 在一边的江凌看了一眼沉默的江游,大抵是猜到了什么,说了一句,“柔柔跳楼是你逼的吗?” “我没想逼她……”江游本能是否认,可是一想起温柔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再去否认了,只得承认,“……是我逼的。” 哪怕是无心,也是他害的。 “你们都还小,还不知道,被人爱着有多幸运。” 江凌的声音很温和,传到江游耳朵里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刺耳极了。 一字一句,都那么扎心。 “具体的早就听秦若鬼哭狼嚎说过一遍了,我们身为长辈也不好指手画脚什么,只能劝几句。柔柔现在这样是被逼急了逆反了,也不能赖她对自己都心狠手辣至此。江游你也是,柔柔好好要和你过日子的时候,你也没有好好珍惜,如今柔柔把你当洪水猛兽,你冤吗?” 你冤吗? 不冤。 他活该。 江游咽了咽口水。 “这事情啊,柔柔既然说了能解决,那就交给她,小游你也好好想想,为什么你觉得是好意的事情,到了人家身上,人家不乐意呢?” “共情力是很重要的能力,如果没有这个能力的话,人和野兽就没有分别了。” 江凌拍了拍江游的肩膀,好像在教导着什么,“尝试着和他人共情吧,否则你一个人高高在上太久,那个位置,也很冷的。” 也很冷的。 会把你的人性吞没了的。 趁着心还未死,去学会爱吧。 江凌走了,江游一个人在病房外面沉默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长辈的话给他带来了相当强烈的心理层面冲击。 共情? 江游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他好像从来不屑跟任何人共情,天生的优越感令他惯性冷漠和高高挂起,然而来自温柔的,卑劣的,浓稠的爱,将他拉下了高高的神坛。 那一刻,他竟如同孩童般手忙脚乱。 不会共情,不会爱,不会照顾,不会给予。 他忘了,他会的,只有掠夺和索取。 里面陪床的秦若喊了一句,“柔柔好像要醒了!” 邵京眼皮子一跳,立刻要冲进去看情况,顺带喊了一嘴,“好了,冲你发脾气是我不对,但是我太在乎柔柔了,你也知道……唉,你别想了,你还是我兄弟,进去看看她吧。” 可是江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任凭邵京喊了好几句他的名字。 “你咋了?”邵京说,“柔柔醒了,你得进去看看,这事儿你和温粲得负责,你不会想临时跑路吧?” “我觉得我还是消失比较好一点。” 江游攥了攥手指,对邵京说,“温柔现在应该也不会想看见我的。” 邵京来不及阻拦什么,就看见江游落寞地转身走了。 好像是打了败仗似的,走的时候背影孤零零的,一点儿不像过去桀骜不驯的样子。 邵京看着江游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 温柔虽然住院,但是跟温家打官司的事情可没落下,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段天高,随后当着大家的面,把耳朵上的一枚耳环摘了下来。 秦若还奇怪她要做什么,没想到温柔将耳环递给了段天高,“里面的数据麻烦你导出了。” 段天高看着手掌心那枚耳钉发呆,紧跟着回过神来,“这,这不会是……带录音的?!” 带录音的耳钉?! “我被温粲迷晕前,加上醒过来后的所有对话,应该都有录进去。” 温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虽然受了伤导致她脸色不是很好,可是女人攥着拳头,气场并没有一丁点的虚弱,反而令她更加凛冽了,她说,“这些可以当做证据,还有我想麻烦你调查一下当年阿寒假死的那场大火……” 段天高怎么都想不到,温柔居然还会给自己留这种后路,一个女人,心思居然缜密至此,她不会早就想过最坏打算了吧? “另外,如果温家要公开我的裸照,我不会害怕的。”温柔喘了口气,感觉到肺部还是有些痛意,她一边抽气一边说着,“鱼死网破,我也会把我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尊严这种东西,唯有亲手夺回来,才能够痛快解恨。 第125章 温心抹黑,真不要脸! 既然所有人都看不起她,都等着看她笑话,那么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什么都没有的人,是可以什么都豁得出去的。 温柔将耳钉交给段天高以后,还叮嘱了段天高,“过阵子温家不是要开记者发布会澄清吗,你记得带上我去。” “他们估计会拦着你不让去。” “谁敢拦着!” 秦若在一边大喊了一声,“我秦家小姐给你温柔当保安开路,我看整个发布会谁敢拦我一下!” 仗义凛然,气场全开! 下一秒秦若用力拍了拍褚浩的背,狐假虎威地说,“是不是褚浩!谁要敢拦着,就从你尸体上踩过去!” 褚浩说:“怎么不踩你的!” 秦若说:“我怕挨揍!” “……” 秦若和褚浩就跟活宝似的,温柔本来还觉得复仇计划当前,心情有些沉重严肃,这一下子倒是被秦若逗乐了,她摆摆手说,“哪能呀,您秦家千金一个身份就够威慑天下了,还用得着褚浩出来替你抗揍吗?” “就是。”褚浩说,“老子瘸着腿还要替你冲锋陷阵呢!” 病房里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温柔和段天高交换眼神,段天高便拿着耳钉走了,里面有一个微型录音装备,应该录下了很多足够颠覆场面的证据,到时候就可以打温家一个措手不及。 目送段天高出门,秦若掀开温柔病床的被子挤进去了一点,伸手摸着温柔的头说,“你呀,总是对自己这么狠,不过也好,狠一点,江游也彻底明白了,你和他之间是完全不可能了。” 温柔眼眶一红,对着秦若说,“你不觉得我有点自轻自贱吗?” “怎么会,我是来夸你的。” “有勇气往下跳的人,又怎么会是胆小鬼呢。” 秦若轻声说道,“温柔,你很勇敢,你要新生,要往前走的决心,我们都已经感受到啦。跳下来的那一刻,温柔,你已经自由了。” 破窗而出的那一刻,灵魂唱着名为自由的歌在她身后终于挣脱开翅膀,鲸吞一切的气场似乎能将下坠的她翻转托起。 就当自己死了一次,坠落了一次。 以死去的爱情作为祭奠,从此以后,温柔,你将一往无前。 而后,大胆地,往前飞吧。 ****** 温柔悄无声息地在医院里住院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江游从未出现过,就好像过去的纠缠都已是一种幻觉。 温柔心里的阴影没有全消,偶尔也会在睡梦中惊醒,耳边是江游刺耳的骂人声,不过醒来的世界带给她的是安全感。 她深呼吸一口气,便能继续睡去。 这期间,温家为了迎接舆论做了很多准备,包括向来都不太管事的温心也开始做出了一副女强人的模样进出公司,好像自己真的在管理企业似的,为了扭转外界的舆论,温家人倒是上下一心,连同温粲在内,花钱买通了很多媒体,到时候发布会上的通稿出来以后,应该会有很多人替他们说好话。 至于私生女的事情,应该会被彻彻底底压下去,反正温柔也不是亲生的,被打上了企图混入豪门的标签,那么温家就只需要卖惨就行了。 一个月后,温柔伤恢复了许多,她努力吃努力养伤,脸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也不显虚弱了,她尝试着下床行走,每天用笔记本电脑开会,顺便观察一下最近温家的动向。 温家既然现在一口咬死没有私生女,那么温柔肯定就是背锅那个,她已经想象到到时候要泼过来的脏水了,大概都会说她是想要鱼目混珠进入豪门,所以才会惹急了温家老爷子动手吧。 视频会议结束,楼飞飞隔着电脑屏幕关心温柔的伤势,女人垂了垂眸,笑着说,“好很多了,你别担心。” “温家的发布会日子定在后天,柔柔姐,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 温柔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却似乎有着连阳光都照不亮的漆黑深潭,“对了,飞飞,我要麻烦你一件事儿,帮我去联系一个设计师,对,就是那个名字,后天出席发布会,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了。” 时间转瞬即逝,温家的记者发布会如期到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一场豪门八卦的最终走向,前来采访的媒体更是将发布会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温家人早早地坐在了里面,温粲身为少当家的自然坐在最中间,边上是温心,温江海因为打人事件暂时出不来,不过他们今天也想好了如何替父亲洗白,让大家更容易站在温家这一边。 晚上七点,按快门声响起,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温粲站了起来,举着话筒对下面的人说道,“各位媒体朋友们,晚上好,此次召开记者发布会,也是因为最近关于我们温氏集团和温家内部的流言蜚语太过沸沸扬扬,已经有些影响到了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们决定今天开个记者发布会来特意澄清一下有些刻意抹黑造谣的内容,感谢你们的出席,是我们温家的荣幸。” 听听,多会说话! 温粲的人设还是有用的,毕竟外人眼里他就是长得帅又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和媒体记者们寒暄一通,温粲就开始了澄清流程。 “一件件来吧,首先是关于我们温家私生女的消息。” 温粲顿了顿,说道,“其实,温柔确实不是温家人,她的母亲在当年耍了小手段令我父亲以为温柔是温家流落在外的女儿,才会好心认领温柔进门,没想到温柔其实和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温家也是干干净净的!” 此话一出,全场的记者们都惊呆了。 居然是真的。 “就是,我们温家好心给温柔一个家,没想到她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想进来分一杯羹。” 温心在一边插了一句嘴,为的是挑起现场媒体对温柔的仇恨。 一想到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想要搞混豪门的血脉,就觉得其心可诛,这要是没发现,到了以后那不是代代都成了替他人做嫁衣了? “我哥哥一直都没有拆穿温柔,是因为他觉得温柔也不容易,亲生母亲对她不好,所以我哥哥人善心软,觉得留着温柔也不是不行,没想到温柔此人,拿着温家给的一切,扭头居然要来告温家。” 说完这话,温心将一份起诉书放在了桌子上,让各位记者朋友们看,“你看,上面是温柔要起诉我们温家的决定,这岂不是白眼狼?” “所以温家老父亲才会这么愤怒以至于要动手打人啊……” “那听他们这么一说,确实该愤怒的。” “老爷子也是年纪大了才会冲动上头啊,那为什么打的是江少?” “江少其实和温柔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不过因为温柔人品太差,所以江少还是决定离婚了。” 仗着江游不在,温心什么话都敢说,“不过江少因为这段婚姻,还是给了温柔点面子的,这种时候站出来,也是江少有情有义。” “哇,那确实是男人担当啊!” 温心这番话还给江游卖了份人情呢! 把江游的形象一下子说得高大上了! 现场的记者们自然不清楚江游和温柔之间有多少恩怨纠葛,温家也打定主意了觉得江游不会澄清他过去和温柔的婚姻内幕,加上这段话又是替江游说好话的,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说。 毕竟江游要是说出来他和温柔结婚的时候对她一点都不好,不是等于毁自己的名声吗,还不如就顺势坐实了温心嘴巴里的这个说法呢! “这,温老爷子失手打到了江少,估计也是内心有愧吧,唉。” “原来都是因为温柔,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啊。” 议论声还没结束,门外响起另一道声音,“都给我听笑了!” 清脆响亮,不是那个热辣奔放的秦若还能是谁?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秦若站在门口,身边又站着高大威猛的褚浩,背后似乎还有个人影。 温心眼皮一抽,抢过话筒来,“保安呢!拦住她!” “你什么货色也敢拦我!” 秦若先声夺人,出场就足够震撼,这会儿还伸手直接指着远处台子上的温心骂了一句,声音比拿着话筒的温心还要响亮,“你这个绿茶婊我看你不爽很久了!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温心惊呆了,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秦若顶撞着保安破开了人群,“都让让,正主来了!开记者发布会?那正好,让我们温柔也来说两句吧,看看到底是谁的更有理!” 温心怎么可能让温柔出现在这种场合?她想也不想地说,“她一个诈骗犯——” “你放你妈的狗臭屁!”秦若破口大骂,“你一个想尽办法勾引别人老公的女人还好意思告状抹黑!我们可有证据的!你当初酒局设计江游,想要和他发生关系来联姻,结果温柔阴差阳错背了锅,这才有了江游和温柔的联姻!你好意思讲江游对她好?你真不要脸温心,要不是现在记者媒体朋友都在,我早就上去给你两个耳光了!” 说完,褚浩站出来,“一个月了,我腿脚好了,我来动手吧。” 没了拐杖的褚浩简直杀伤力翻倍啊! 这边秦若和褚浩放完狠话,那边邵京就开始将手里的资料发给在场的各位记者,“来来来,这是我们这边准备的资料,各位媒体朋友们也可以看看……” “这是什么?流产单子?” “离婚协议书?” “温柔净身出户?” “不是说江少对温柔很好吗?” 第126章 你们温家,不过如此! 秦若主打先声夺人,在那边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邵京就是配合集火的那一个,但是他偏偏脸上还要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一边给在场的娱记发资料,一边还要用他那张外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又俊美帅气的脸招摇过市,“不好意思啊,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我们这边当事人也有话要说,正好在开记者发布会,也省得你们日后再跑一趟了。” 不是要开记者发布会吗,正好让大家看明白真相吧! 这要说装模作样,邵京也是一顶一的高手,长一张帅脸装绅士,谁不会啊?他笑起来还不一定就比温粲那斯文败类差呢! 于是邵京一边笑着一边跟各位记者打招呼,还挨个握个手,看起来一点不摆架子,更比最开始客套的温粲多了点平易近人,“我是邵家的,今日过来替好朋友撑个场面,咱们家和你们媒体也是老伙计了,过去也多谢你们照顾。” 听听!这话不可比最开始温粲的话更真诚多了吗! 这边好感度拉足了,秦若才将身后的人缓缓请出来。 众人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温柔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脚踩着鞋跟细长的黑色高跟鞋就这么缓缓走入了大家的视线里。 和向来自恃清白的你们相比,我似乎是浑身污浊的。 她化了妆,戴了漂亮的耳环,连头发都是精心打理过的,黑色长发落下来,在发梢部分做了微卷搭在她胳膊上,整个人整体妆容都是柔和的,但是偏偏气场来看却稍显凛冽桀骜,或许是她太过于瘦削,又或许是她脸色过于苍白,导致气息反而锐利起来了。 温柔抬眸看了一眼大家,说了一句,“你们好,我就是当事人之一,也就是当时被误认成温家的私生女认进家门的温柔。” 全场皆惊! 大家都站起来拍摄这位突然登场的当事人,好在邵京和褚浩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将她保护起来了,这会儿台下的人都站起来朝着温柔这边挤去,倒是让温心急了,“她一个诈骗犯有什么好采访的!” “诈骗犯?我倒要看看是谁欺世盗名,以为可以玩弄舆论颠倒黑白。” 温柔冷笑一声,“温心,你还记得当初那场酒局吗?” 温心脸色一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听不懂完全没问题。” 温柔微微抬了抬下巴,“我们直接来看证据就好了。” 说完这个,温心背后的大显示屏忽然间就闪了两下,这熟悉的跳黑令秦若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是段天高的所作所为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温心惊呆了,捂住嘴巴,“保安呢!监控录像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来管管!” 管? 温柔只想笑,能让你们管住,那段天高直接下岗得了! 于是这个时候,温柔还解说起来,“这个监控录像场所是我和江游结婚前某一次温家主办的酒席上,那一天我原本并未受邀,因为温家不喜欢我这个所谓的私生女,只是因为当时来了还有别的非富即贵身份的名人,所以温家又临时喊上了我。” 这话的意思就是,温家拿女儿交换利益呢! 温柔说出来的话和原本温心讲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啊,他们之前还以为温家人太心善才会收留温柔呢! “于是我姗姗来迟,正好碰上了温心想借助酒局和江游发生关系,但是好巧不巧我路过江游的酒店房间,阴差阳错就成了我。” 监控录像的画面里显示温心正在江游的酒店房间门口等了很久,就仿佛早知道江游的房间号似的,迫切地等待着,这份心思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可惜后来画面里温心被一个电话喊走办了点别的事情,结果就正好让温柔撞上了这个时间差。 温柔说完这些,大家纷纷去看台上温心的脸,她赤急白脸地在那里争辩,“没有,不是我,我没有做这些事情……” “那你怎么会恰好知道江少的房间号?难道不是事先调查过吗?” “确实啊,在门口等了这么久,守株待兔吗……” “我和江游秘密联姻,是两家的意思。温家瞧不起我,但是我好歹顶着‘温’这个姓,终究能和江游隐婚为温家带来利益,所以温家忍受了。只是我想不到的是,在我婚后,温心和江游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几次三番上门挑衅,要我让出江游妻子之位!” “温柔你闭嘴!” 温心生怕自己做过的一切让别人知晓,“你睁眼说瞎话,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是吗?那么你如何解释监控录像的一切?” 温柔不慌不乱,看向了站在台上的温心,她急吼吼的样子实在是取悦温柔,“你自己应该也想不到吧,会有这一天,温心,你对我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怕今天一天根本说不完……” 温心恨不得冲下台来跟温心来个你死我活,她只得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都是造谣啊!这个视频指不定是合成的!” 因为温心平时在外表现得很好,导致也有人态度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信谁,听见她说造谣,还有些心软。 结果温柔说了一句,“造谣?那好啊,那我干脆把证据都交给警方,让专业人员来鉴定我有没有造谣,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温家的几个七大姑八大姨坐不住了,“温柔你这是什么意思!温家对你够好了吧!为什么你还步步紧逼!” “步步紧逼?你们没做过的事情,我又如何步步紧逼呢?” 温柔一步步走上前,就好像是女王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王座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从温心的手里夺过了话筒。 “你既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么我有以下几点要提问。” “一,我是不是温家人这个事情,是否存在有人可以隐瞒,比如我就已经查到了温粲当初调查dna的记录,为什么温粲早就知道却一直隐忍不发呢?你们现在说我诈骗犯,其实根本不成立,因为你们温家早就有人知道了。” “二,我和江游的婚姻从未和平过,我和他也并非和平离婚,我们甚至是签了离婚协议的,江游巴不得我早点滚,所以江游对我并未用情,更不可能帮我,你为江游编造一个好人设,主要是为了拉拢他,替你的父亲温江海打人开脱。但事实上离婚协议里净身出户,孩子生下就滚蛋等等这些条例足以证明江游对我的厌恶和我们婚姻关系的破裂,所以你编造的好人设根本不成立!” “三,我确实起诉温家了,我起诉的理由是,我在温氏集团上班这么久,温家从未发过正常的薪资,甚至是一扣再扣,我在位期间给温家带来不少利益,整个公司的业绩有目共睹,这些都有数据和合同作为证据。那么我请问你,我为温氏集团付出这么多,而你们每个月给我的薪资是多少?” 是多少?! 在温柔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屏幕跳动,紧跟着一条发工资的短信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短信截图来自于温柔。 上面显示,温家每个月给温柔发的工资是三千五! 三千五! 一个那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高层的岗位,一个给公司上下带来那么多业绩的人,每个月居然只有三千五的工资! 温家这是摆明了觉得温柔好欺负啊! 这个数字让全场的打工人怒了! “这不是无良吸血鬼吗!” “怎么才三千五啊!实习生都不止三千五,温柔在的岗位又那么要紧,怎么可能才三千五!” “还不给六险一金!这是百强企业该有的态度吗!” “资本家薅羊毛太狠了把人逼急了啊这是!” “我们上班自嘲是社畜,你们不会真把我当畜生使唤吧!” “诸君,你们说,我该不该起诉?” 温柔反守为攻,将温心直接从台子前挤开了,而后她说完这话,将话筒递到了温粲的面前。 此时此刻,温粲脸色难看,将话筒直接推开,压低了声音,“温柔你是要跟我们家宣战吗?” “宣战?” 温柔笑了,“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该起诉啊!这确实过分啊!看不下去了!” “温家到底撒了多少谎?” “现在场面好混乱啊,信息量太大,我都快记不过来了……” “这么一算温柔还挺惨的,温家口口声声说养育温柔,实际上是温柔白给温家打工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 温家人各个脸色大变,没想到温柔做了这些来应对他们! “温柔你说我勾引江游,根本是臆想,我,我完全没有做那些事情!” 温心一听见大家的议论,顿时心慌得不行,上前来企图将自己的场面找回,结果这个时候,温柔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温粲。 盯着眼前的温粲,她一字一句,“你对我做出的那些无耻的行为,需要我替你昭告天下吗?” 温粲瞳仁收紧,她怎么敢? 别人被拍裸照都是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而她居然主动提起来这个事情! “你一个私生女凭什么这么跟我哥说话!” 话音未落,温柔直接揪住了温心的头发,将她扭过去按在了台子上! 温心惨叫一声,“打人了!打人了!” “谁打你了?”温柔乐了,“替你整理一下头发,你都没受伤,也算打人?这么胆子小,当年怎么敢买凶烧死我啊。” 温心顿时感觉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温柔眸光嘲讽,“我知道的可多了呢。哦对了,你们温家不是口口声声没有私生女,我是个混子,来自证清白吗?好啊,既然没有私生女,那么私生子呢?” 私生子三个字一出,满座皆惊! “温江海这么想立人设,我满足你们一把!” 说完温柔抬头看向门外,“所谓的温家也不过如此,温江海更是四处发情留种的公狗。温家上下私生活没一个干净的,还好意思给自己立善良人设?我这个私生女不算什么,私生子可是货真价实啊!” 她说完了话,门口有个少年走进来,年轻貌美,眉眼和温粲有几分相似,一看就能看出来他们二人定是亲戚! 那一瞬间,温家人脸色大变! “大家好。” 少年扬眉,神采飞扬,“初次见面,我是一直被温家流放在外的私生子,我叫温流。” 第127章 你想毁了,整个温家? 私……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就像是一颗炸弹在全场剩下人的耳朵边炸开,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温家除了温柔这个饱受争议的私生女,居然还有私生子? 温江海在外面私生活如此混乱,温家人怎么还有脸说出他们温家是清白的?! 私生女是假的,那私生子总是真的了吧! 温流站在那里,看模样要比温柔要年轻上好几岁,少年上前走到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姐姐身边,还要轻声说道,“感谢你特意喊我回国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莫非这位温流,常年待在国外? 看见温流那一刻,温粲的脸色骤变,近乎咬牙切齿,“温柔你是想把所有的丑事都翻开来吗!” “我不在乎的。” 温柔笑了,好像随便别人怎么肢解自己,她就算赤身裸体五马分尸,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你不是要开记者发布会吗,不真诚一点怎么行呢,随随便便编个理由来蒙混过关,良心真的过意得去吗?” 良心? 良心就是笑话! 温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只要你现在停止这一切闹剧,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会让温心去影响你任何日常生活,另外还会给你高额补偿……” “你觉得我需要的是钱吗?” 一动不动地,温柔问他。 被温柔用这样平淡的眼神注视着,温粲竟觉得无力。 他见过太多男人女人,眼里写满了欲望,写满了野心,被低级的权势吞没了自己的良知,只想着咬着牙使劲往上爬,而温柔不一样。 温柔永远抽离在这些名利和钱财的外面。 就好像是,她一早就知道,反正自己什么都会失去,那不如,从开始就什么都不要。 所以,钱买通不了她的。 爱也感动不了她的。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转瞬即逝,她知道自己本就无法拥有。 “我不要钱。” 温柔说话的声音并不响,不像过去那样,扯着嗓子,声嘶力竭,似乎竭力想向这个世界证明什么似的。 而如今她偃旗息鼓了。 “我只想给所有人看看,给全世界看看,我也好,你们温家也好,不过都是一场笑话。” 说完这个,温柔抬头看向大屏幕,“温粲,我从未在你身上感觉到一丝的后悔,既然你对我毫无愧疚,那么我也就不必要留情面了。” 说完这个,温柔竟然主动伸手摸了摸温粲的脸,她笑了,“我这张脸是不是很勾引你啊?居然令你知道我身份这么久都没有把我拆穿,温粲,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查明白了我和温家毫无血缘却不提出来,以至于我后面这么多年一直被你们攻击……”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看向下面的媒体,大屏幕上还放着温柔那少得可怜的工资,她说道,“大家一定对我和温家的关系很感兴趣对吧?其实我被温家流放在国外好几年,他们不想让我接触到温氏的企业,后面觉得可以拿我来当个工具人也不错,所以才诏令我回国,来温家上班。” “我在国外一个人生活,后面才知道不止我一个人被送出国。看来送私生子女出国是温家的习惯了,温流也是其中之一。” 说完这个,温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温心,她穿得一身漆黑,和温心这样洁白如雪的纯真装扮对比起来,似乎她更像是那个恶人。 那就让我是黑的好了。 你们都去当白的吧。 “另外,我和江游的婚姻也并不恩爱,我甚至因为遭遇到不怀好意的袭击以至于没了一个孩子。” 温柔说出这话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些都是一个个悲剧,而她温柔的人生就像是悲剧的缩影。 “我觉得可笑的是,分明是加害者的你们,无耻地一个个占据了道德高点。”温柔停顿了一下,她连谴责的时候,语气都是麻木的,却偏偏要比那种痛声呵斥更加要刺耳,“江游从未在婚姻里关心过我,因为我们发生关系本来也是阴差阳错,所以江游婚后向来痛恨我,最希望我快点扫地出门。而温家一直都巴不得我滚远点,却要将自己洗白成善良地认领我进门……我想问问你们,是真的觉得,我温柔已经死了吗?还是说,这些事情,我从来就不会介意呢?” 说完这话,温柔将自己的一份在国外的消费记录调出来,“这里是我国外生活时候的银行流水,我靠自己打工上学读书,我靠自己租房子,我靠自己研究专利赚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而你们温家,口口声声说我出国进修,这几年里给我打过的钱为零。” 零是什么意思? 外人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出国进修,其实是把她温柔丢到一个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的地方,这是慢性杀人啊! 要是不够坚强的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异国他乡孤立无援,又没有钱,要不是温柔自己平时存了一点小金库,早就死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国外了! 看见温柔给出的一切证据,台下纷纷响起抽气声。 “这比,比小说还夸张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待一个弱女子,又不是温柔主动选择欺骗他们的,她也是无辜的,谁知道自己的爹不是亲爹啊……” “温柔的母亲怎么在这个时候销声匿迹了?出来说两句啊。” “我的母亲?” 温柔轻轻笑了一声,“我的母亲不可能出来说话的,就在今天凌晨我们查到我们母亲接收到了一笔巨款,而这笔钱是温家汇过去的,温家给了我母亲封口费,让她不要站出来说任何话,好让温家拿捏住所有话语权来集中火力对付我。” 温心根本想不到,温柔连这都查到了! 这是釜底抽薪啊!谁会想到温柔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 “你连你母亲都要编排诬陷吗!” 温心忍不住,就算刚才被温柔按在桌子上过,还是要再度冲上去,但是伸手要碰到温柔的时候,她又硬生生忍住了,恨得眼眶通红,“你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连自己妈妈都要造谣,那可是你亲妈啊!” 温柔微微一笑,这种话已经刺激不到她了。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 温柔做了个“请”的动作,下一秒大屏幕就把画面调出来了,于是台下按快门声接二连三响起。还有人在数这是几个零。 “你根本查不到这些,都是p图的!” “我愿意将一切证据都提供给警察,说我是诈骗犯的,愿不愿意公堂对簿。” 温柔总算看向刚才指责她的温心,“请问温心小姐,我这算是造谣吗?” “一二三四五六七,好多零……我天……居然真的收下了,怎么会有这种母亲……” “这钱要是给温柔,让她好好进修,将来回报温家,岂不是化干戈为玉帛……偏偏要把钱花在这里,温家糊涂啊……” “确实糊涂……好大一笔封口费,而受害人温柔却什么都得不到……” 温柔听着路人的指责,没多说别的,她这幅被伤多了心死的样子更令人心疼。 多希望受害人会哭会叫,至少还未心死透。 而现在的温柔,就好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才会这样无所畏惧地,将自己的伤口赤裸示众。 嘲笑也好同情也好,都已经无所谓了。 “今天记者发布会要说的就是这些,接下去我和温家的官司会公开打,诸位如果有想跟进情况的也可以联系我,我愿意给你们带来独家报道。” 温柔说完这些,歪头看了看温粲,她说,“你被利益占据了太久了。” 温粲心里狠狠一颤,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不站出来说这些,我完全可以……” “你爱我吗?” 温柔咧嘴,笑得惊心动魄,“温粲,你不会,爱我吧?” 那一刻,温粲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击穿了。 他怎么会爱温柔,他最讨厌这个私生女了,她眼里似乎永远都带着对他们温家的嘲讽,她瞧不起温家! 那为什么,最开始查到温柔不是温家亲生的时候,他竟然会,犹豫了呢…… 脑海里忽然间掠过温柔最开始被温江海领进门那一年,还是年少的他们都没有长成现在的模样,故作老成的温粲站在温柔面前,不顾自己父亲在场甩冷眼,“你也配当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只有温心一个。” 身子瘦弱的温柔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乖乖盯着他。 “你瞪我干什么!你眼睛大了不起?” 温粲双手叉腰,使唤着温柔,“别以为进了温家就真的是温家人了!我不会认同你的!” “我叫温柔……” “我没问你你叫什么!” 温粲狠狠推了一把温柔,“你是个外人,你想来破坏我们家庭,呸!” 温柔被推倒在地,茫然地看着温粲,领自己回家的是她的“爸爸”,推自己出门的是自己的“哥哥”。 她以后,要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吗? 眨了眨啥眼睛,年少的温柔脸庞稚嫩,抬起头来看了温粲一眼。 那一眼,温粲到现在都还记得。 穿过冗长的回忆,如今温柔站在自己面前,可是他们却隔得那么远,那么远。 他不知为何,说话颤抖,“你想毁了温家……” 温柔笑了,“在你们毁掉我之前。” 第128章 暴雨之夜,爱意离析。 温粲怎么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女人。 他小的时候最看不起温柔了,觉得温柔就是个吃白饭的,却不料想,如今,温柔当头给了他狠狠一棒,在大家都以为她早就站不起来的时候,来了一出绝地反击! 她现在浑身都是刺,根本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温柔了! 说完这些,温柔走下台去,“后面还有什么问题想来采访我的,欢迎来我们公司采访。” 说完这话,邵京和秦若就在下面给各位记者发名片,“这是我们家柔柔的公司,各位在业内还望帮忙美言几句。” “我们公司的员工餐可好吃了,有空过来参观体验呀。” 褚浩看了一眼名片,眼皮一抽。 总……总裁! 温柔是总裁! 她居然在温氏集团蛰伏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 温柔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了,所以才会这样,她如今那样具有攻击性,打得温家措手不及! 温柔下去的时候,温粲抓了她一把,“你把事情闹成这样就想走了吗?!” “凭什么我走不了?” 温柔看着温粲,“我没有犯法,我没有害人,凭什么,我走不了?” 她狠狠甩开了温粲的手,这一刻,男人觉得温柔好陌生。 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温柔一样。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你……一定要这样和温家两败俱伤吗?这要是传出去,给所有人知道你过去这些笑话,你难道就不难受吗?” “我不难受。” 她眼底那样温柔,如同星辰,可是温柔底色的背后,悉数是利刃,“看着你们能够心安理得地过好日子,那才让我,比死了还难受。” 一字一句,饱含她的恨意。 “毁掉我的人生那么多年,抹黑我那么久,也该,让我来反击了吧。” 温柔在甩开温粲的手以后,目睹了他脸上那些骤然变化表情,忽然间心情愉悦地笑了笑。 那个时候,温粲竟觉得,温柔不近人情又杀伐果决笑起来的模样,和江游一模一样。 她的铁石心肠,也和江游如出一辙。 “温粲,如果我们不是兄妹,如果你没这样仇视我……” 温柔压低了声音,红唇轻启,暧昧无比,“你说,我们两个,会不会,相爱啊?毕竟你遇见我,比江游早了那么多年。” 温粲感觉一颗炮弹在自己耳边落下,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甚至不自觉地用力倒抽了一口凉气! 温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从未正视过自己对温柔的感情,只是觉得温柔好看。哪怕再厌恶她,温柔的好看也是摆在明面上无法否认的。 所以……温柔早已察觉了,他其实内心对她有那么多……不该滋生的感情吗? 温粲和江游是一类人,或者说他们这种圈子里的男人大多都类似,温粲也有钱,也帅气,他输就输在,身份是温柔的哥哥。 为了不让温柔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他瞒着真相那么多年,被江游一张鉴定证书,轻而易举地击穿了。 说到底……他当初为什么会想到,去鉴定dna呢? 温粲的心在发抖。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早就已经喜欢上温柔了吧。因为血缘关系和家庭纠纷,所以他一边喜欢,一边厌恶。温粲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更无法允许感情的产生,可是到头来,他还是会在看着温柔的脸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这样一句话—— “如果温柔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所以他去查了。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比那么多人,要早那么多年,去调查了,温柔和自己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 怀抱着近乎于零的概率,温粲在带着疯狂罪恶感的爱情里,寻找一个,解脱自己良心的可能。 而没想到,有些事情,不发生的时候,可能性是零,发生的时候,可能性就是百分之一百。 温粲自己都差点忘了,得知温柔并非温家亲生血脉的那一天晚上,他的内心到底有多兴奋。 他可以下手,他可以拥有,他可以掌控——这个名叫温柔的女人的一切,而再也不用背负那些负罪感了。 回忆的碎片掠过脑海,温粲无法解释自己这些行为,更不可能将这些归咎于,他对温柔的爱。 可是现在,自己的妹妹站在自己面前,轻描淡写地揭开了他卑劣的内心。 “在你看我的每一眼里。” 面对温粲的出神,温柔笑得讽刺,“我早就看明白,你那些,肮脏的,欲望了。温粲,你看我的眼神,都太滚烫了。” 说完这个,温柔转身就走,留下一地令人唏嘘的真相,和自己狼狈不堪的过去,转身就走。 丢掉这些,我就还能再站起来。 ****** 一夜之间,温家发布会现场的情况在圈子里直接炸开了,温柔的打脸行为也成了每个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虽然温粲第一时间还是花钱亚下去了些许,但是依然小看了舆论传播的力量。 他们当初想用舆论来击垮温柔,却不料想自己被舆论刺了个一塌糊涂,这就像是一把双刃剑,也让温家血气大伤。 不过当事人此时此刻正喝着褚浩特调的果蔬汁,翘着二郎腿美美地缩在沙发上看电影。 秦若正在和褚浩因为一道菜要不要放蒜争得你死我活。 褚浩说,“少了蒜就少一味儿!” 秦若说,“我不管,我就不爱吃!” “你怎么能不吃蒜呢!” “我的梦想是把世界上所有的蒜都拔光踩烂!” “你啥也不懂!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温柔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律师发来的最新消息,据说这场官司她很有信心,并且因为温家最近名声也不太好,疲于官司,很可能会迫于舆论压力输给温柔。 要不然的话,可能更加激起大家对温家的厌恶感。 温柔看完消息回复完以后,放下手机,忽然间觉得像是遗忘了什么似的。 一个名字猛地掠过脑海。 江游。 江游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晚上下起了大雨,秦若和褚浩都去各自的卧室睡觉了,虽然江游不联系她了,但是现在褚浩和他们越走越近了。 秦若倒也不排斥他,毕竟像褚浩这种长得帅又心眼实在的男人可不多,虽然现在没钱,但也不至于说穷,再说他读书这么用功,将来必定能成大事。 温柔总觉得,秦若好像想给褚浩铺路。 她不会是喜欢上褚浩了吧。 想着挑个日子跟秦若聊聊,他俩要真好上了,温柔还挺乐意看见的。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阳台外面去收衣服,免得被雨淋湿,结果刚收完衣服,温柔便听见有人敲门。 秦若住的地方寸土寸金,保安不让一般人进来,她有些疑惑这个点都睡了还会有谁找上门,结果门一开,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淋着雨的江游。 温柔愣住了,第一反应是说了一句,“你不打伞啊?” 说完温柔闭嘴了。 江游不打伞的。 江游从来没有打伞的习惯,下雨天要么不出门,要么就干脆被淋湿不打伞。小雨打不打伞无所谓,大雨打伞了也没用。 所以江游就干脆放弃选择。 他就是这样无所谓的人。 只是温柔忘了。 江游站在门外,说了一句,“你发布会的事情……解决了吗?” 温柔并没有要让他进来的想法,而且秦若和褚浩都睡了,她不想吵醒他们,于是温柔就这么站在门口和江游对峙,“你怎么又来了。” “挺久没见了吧。”江游眸光复杂,看了温柔很久,说了一句,“我就想来问问你发布会那些事情……” “对我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温柔回答他很迅速,“你大晚上来,还淋了雨,何必呢。” 何必呢。 说明她其实是回避和他聊天的,现在也不过是看他淋湿了,模样瞧着狼狈,才好心跟他说两句话。 江游一个月没见温柔了,他憋不住了,加上刚发生那种惊天动地的事情,他怎么能忍住不找温柔呢? “发布会上的事情对你来说都是伤害,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些事都捅开……” “你是觉得我在发布会上给你的名声泼脏水了吗?” 温柔皱了皱眉,“你来质问我的?”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江游竟觉得比死了还难受。 恰逢外面一道闪电,照亮江游被雨淋湿的冷白的脸,男人站在门外,白皙,冷漠,带着被淋湿后的湿漉漉和凉意,就好像是一幅画。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并没有怪罪你在发布会上那么说我。” 温柔呵呵笑了两声,“你倒是想怪罪,也无从怪起啊。” 她好锋利。 江游没说别的,只是沉默以对。 隔了一会,他说,“温柔,被人那样误会,你会委屈吗?” 温柔想也不想地说,“很委屈。” “那我当初误会你……”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有雨水顺着他的喉结突起处滑下来。 很性感,又转瞬即逝。 “所以呢,你大晚上来找我是为什么?隔了一个月了,没必要联系了吧。”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着远处沉闷的混沌的雷声滚滚而来。 江游的面庞再一次被照亮。 他被雨淋湿的面孔触目惊心得漂亮。 暴雨之夜,他站在门外,声音近乎被雷声掩盖。 只剩下雨水打落窗户的声音不停响起,浇灌下来的,除了倾盆大雨,还有走投无路的爱意。 他站在门外,红着眼眶,随着打雷声一字一句—— “温柔,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你。” 第129章 随他昏倒,死了得了! 这天的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暴雨就快要把温柔和江游两个人都吞没了。 听见江游的这句话以后,温柔并没有做什么表示,而是沉默以对。 隔了一会,雷声轰隆,温柔在雷声里缓缓说道,“江游,这都是你自找的。” 这都是你自找的。 她从未在上一段感情里叫过太多苦,更多时候是旁人评论她犯贱。 而温柔一字不发,也确实打从心底里承认了这个评价。 她犯贱。 她喜欢配合江游作践自己,喜欢感受痛苦,喜欢江游身上不可一世又不爱任何人的冷漠与残酷,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活着的感觉。 所以江游,过去旁人骂我贱,骂我有病,看我笑话,我从不否认。 我只笑他们不懂。 那么现在的你呢。 温柔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递给他,“你把肩膀上的水擦一下吧。” “我以为一个月很短的。” 江游并没有接过温柔的手帕,眼神暗了下去,“陆霁跟我说,忘掉一个人会很快,夏也跟我说,只要不联系了,感情就会淡。但是尉婪跟我说……” “拿新欢去忘掉一个人,只要再见面就还会回到原点。” “我不信。” 江游自然是不信的。 他只信他自己。 可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巴掌。 江游看着温柔的手要缩回去了,登时就将她的手握住了,然后攥在手里,结果被温柔硬生生抽了出来。 她笑得有些尴尬,对着江游说,“我们之间账也算不清,情就没必要说了,你把你身上擦干,然后回去吧。” 江游手里只剩下温柔给他的那一张手帕。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温柔,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没有那么讨厌你,没有对你做那些,你会不会现在不那么恨我……” 话还没说完,温柔的笑声就打断了江游,她像是瞧见了什么好戏似的,拍了拍手,对着江游说,“听听,你在说什么呀,江少。” 江游的心脏倏地抽痛了一下。 “您最开始可是信誓旦旦说过不会心疼我一丁半点的,这会子怎么突然开始假设起这些没用的东西来了。” 温柔拍完手还捂了捂嘴笑,对着江游露出了复杂的眼神,“江游,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我从未想过,我这种自我献祭自我感动式的付出还能够撼动到你。”温柔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对着江游摇了摇头,“千夫所指的时候我在为虎作伥地爱你,而现在,江游,大家好像对我的评价忽然间就中和了一点。” “在我最艰苦的时候爱你,在我足够活下去的时候,我就不用再爱你了。” 温柔说出这话以后,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我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游,甚至脸上还明晃晃挂着笑,“终于不用靠爱你来感知活着了。” “我不怕旁人审判我,指责我爱上你这种不够干净的人渣是昏了头,是活该。” 世人都只觉得只有好人才配被供养。 而他们都不够清白。 江游是个把恶意放在明面上的渣男,他有钱又好看,放肆不羁,行事作风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没必要在乎,所以他能轻轻松松说出最伤人的话语,做出最残忍的事情。 爱上这种人,一败涂地,正常。 江游,你消遣我,太正常了。 “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江游的手指倏地攥紧了,“你把我当什么,取悦自己的工具吗温柔?”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在取悦谁…… 到底是谁把谁当做猎物。 “像我这种女人,就只配喜欢你这种男人。”温柔乐了,“所以你也别觉得你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江游,咱俩谁跟谁啊,都下三滥。” 江游的眼神盯住温柔,好像能要了她命似的,“你真的有爱过我吗?还是说你只是在我身上寻找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你这么想说明你已经输了。” 温柔第一次在江游脸上看见挫败这种表情,他强大到了从未有落人下风的时候,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在她面前,竟然像是被人扒光了铠甲。 江游,原来被人丢下的时候,你也是浑身赤裸的吗? “我现在看你这样,我很想高高兴兴地去庆祝一场,很想告诉天下人。” 温柔说话的时候隐隐带着颤抖,就仿佛是退无可退了似的,“我很想嘲讽你,很想报复你,很想伤害你,可是江游,一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根本开心不起来,因为我就像看见了过去那个一丝不挂的自己。” 她倒也想大呼一声痛快。 可是江游,这一点不痛快,只有我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你现在感受到的一切,不及我当初万分之一。 “你现在的情绪流露。” 温柔顿了顿,说了一句无比残忍的话,“连取悦我的及格线都还达不到呢。江游,我连痛快都感觉不到,你受的伤实在是太细微太轻了,几乎什么都没有失去。我快乐不起来,不痛不痒的。” “下次请你,再更大的雨夜里,再被淋湿得更彻底一点,再更惨一点的时候,来敲开这扇门。” 温柔说话如同在杀人一样,偏生她还要笑着,“否则这幅样子算什么呀,不上不下的,不如照我说的那样,我瞧见了,还能稍微开心一点呢。” 说完这个,温柔就再也没有给江游回应的机会,直接关上了门。 摔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好像与此同时地球上的某个角落里发出了一声枪响。 而这枚子弹,掠过大海穿过丛林,经过重重人山人海,擦过无数高楼大厦,不远万里,精准无误地,击穿了江游的心脏。 在这之后,彻底归零。 原来名为爱情的谋杀理,没有一个人是赢家。 ****** 温柔再也没去管江游的存在,只是一个人揉着眼睛回了房间里,而后泡了个很烫很烫的水的澡,滚烫的热度带着痛觉却又令人舒爽解气,她出来的时候浑身热气,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心脏的冰冷盖过去似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温柔闭上眼睛,回想起来的竟然不再是阿寒那张她魂牵梦萦的面孔,而是一个名为江游的男人眉眼杀人的模样。 离开你的戒断反应,我好像快挨过去了,江游。 早上起来的时候褚浩是最早醒的时候,他习惯性开会门透透气,结果拉开门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吓得褚浩这一米八的壮汉打着哈欠直接给吓得憋回肚子里,“你你你你!”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江游。 褚浩傻眼了,“你一大早在我们家门口干嘛?” 江游总不能说自己是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吧! 说出去让人笑话! 江游开口,声音嘶哑,“温柔醒了没?” “没呢,她和秦若都还在睡。” 褚浩回头看了一眼,便走出来,拉着江游走到了外面,“哥们,你这是何苦呢,你看你一大早这疲惫的样子……” 江游没有去管褚浩说什么,“我再等会,温柔醒了喊我一声。” 褚浩叹了口气,“别吧,你还是回去吧,一个月没见你怎么还瘦了,回去好好照顾自己。” 江游多看了褚浩几眼,“我放心不下温柔。” “温柔现在挺好的,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 褚浩犹豫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有些不忍心,但他还是说了,“你别再出现在温柔的生活里了,你俩都离婚了,这,这像什么话,是不是。” 江游原本脑袋里最后一根弦绷紧着,听见褚浩这话直接就断了,男人咬着牙齿,眼露凶意,“你懂什么——” 话音未落,江游就这么直接昏在了褚浩的怀里。 褚浩反应快,下意识扶了江游一把,发现他身体烫得厉害,这是发烧了? 想起半夜下过雨,褚浩惊呆了,这人不会从昨天夜里开始就等在这里了吧! 来不及说话,褚浩思前想后,还是将江游带去了医院。 给秦若打电话的时候,褚浩已经在医院了,身边还有小护士在窃窃私语。 “他早上搂着一个男人来的诶。” “两个都是帅哥啊。” “黑皮帅哥和白皙美人,受不了了……” 褚浩脑门上滑下冷汗,他跟江游?想想就犯恶心! 替江游交了钱,褚浩给江游写了一张欠条,让他醒来把看病的钱和挂号费打到他银行卡里,办理完一切手续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游,褚浩转身就要走,一边还对秦若说,“我马上从医院回来。” “你干嘛还要带江游去医院!让他昏倒不管他得了!” 秦若正在客厅双手叉腰,“你多好心呢!褚菩萨!” “哎呀,万一他死了呢。” 褚浩打了个车回家,还要无奈地笑说,“总不能让你家门口出现过死人事件啊,那以后影响房价。” “……”秦若愣了愣,而后隔空对着褚浩竖了竖大拇指,“还是你小子高瞻远瞩。” 回来的褚浩给秦若带了早餐,秦若对此颇为不满,“都赖你,送江游去医院一趟,耽误了做早餐,害得我吃不到你亲手做的。” 褚浩在厨房给她榨果汁,顺便也做了还未起床的温柔的份,听见这个,男人乐了,“就这么想吃我做的啊?” 秦若对着褚浩健壮的背影,伸出舌头舔了舔说,“嗯,想吃。” 第130章 年纪大了,更年期了。 褚浩没有听出秦若话里有什么意思,他就一心眼实在的人,老老实实帮秦若榨了果汁,替温柔做了早餐,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这位大小姐正死死盯着自己看。 褚浩吓一跳,指着自己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秦若摇摇头,“没有,就是忽然间发现你长挺帅的。” 褚浩表示有些无语,“你突然间夸我,我怎么感觉背后汗毛倒立呢?” 秦若登时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褚浩!老娘好心情夸你,居然还不买账!呵呵,我撤回,以后都没有了!” “得得得,谢谢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夸奖,奴才不胜感激。” 褚浩朝着秦若挑眉笑道,“有您这一句话,我三冬暖。” “得了,别卖弄文采了,去叫温皇后起来用早膳吧。” 谁知秦若竟然顺着褚浩的口吻说了下去。 “奴才这就去办。” 褚浩夹着嗓子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但是他这幅样子倒是逗得秦若哈哈大笑,笑声传到卧室里的时候,硬生生把温柔给笑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 “哈哈,褚浩刚才装公公呢。” 秦若指着桌子上的早餐,“快来吃吧。” 褚浩看着温柔刚睡醒的样子,脑子里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把之前江游昏倒住院的事情告诉温柔,一边想的是不该让温柔知道这些烦心,但一边又想着——万一温柔知道了不是烦心,而是开心呢! 开心这个前夫哥住院去了。 于是褚浩清清嗓子说了,“温柔,有个事儿我要和你说,我刚把江游送到医院去了。” 温柔喝果汁的动作一顿,睫毛颤了颤,随后问了一句,“他怎么去医院了?” “好像是发高烧了。” 褚浩观察着温柔的脸色,“我早上开门透气,没想到一拉开门就正对上江游,给我吓一跳咧。” 他不会在门外守了一晚上吧?下着大雨湿漉漉守一晚上,他不发高烧,谁发高烧? 温柔表情淡漠说了一句,“该的,他估计是站在门口一晚上了,就冲昨天夜里的雨,他不发烧才奇怪呢。” 这么平静啊? 褚浩挠了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嫌我多管闲事呢。” “怎么会,你乐于助人是你的好品质,江游就算再作恶多端,也没害到你。如果是我,看见他晕倒,是不会搭把手的,但是是你,去帮忙送医院,这不是很对吗。” 温柔实在是大度又讲道理,她将所有的责任看得清清楚楚,和江游的相爱相杀里,不该牵连别人的,就不牵连,没必要非让别人站队自己来体现自己才是正确的。 听见温柔说这个,褚浩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他说,“难怪你能有秦若这样的好闺蜜,你们都是好人。” 这倒是稀奇了,头一次听见有人夸她是好人的。 世人都爱说她下贱,她倒也不反驳。 说的实话。 温柔眯了眯眼睛,“巧了嘛这不是,你也是好人,可要好好保护我家若若啊。” “你俩搞个组合叫柔柔若若组合吧,旁人听了还以为是俩弱不禁风的小娘子,结果战斗力一个比一个强。” 温柔手撕温家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呢,加上秦若性格也奔放不好惹,她俩的性格和名字都截然相反! 吃了早饭,温柔去自己的公司一趟,正想着过阵子怎么和温家打官司开庭审理,结果走到了公司门外,就瞧见有个中年女子站在那里,穿金戴银气度不凡,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和她差不多的贵妇人,看起来是上流圈子的婆婆找上门了。 温柔抿唇,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员工,原本还想着怕影响公司,后面又释然了。 她的笑话都让大家看了个遍了,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于是温柔直接走上去,没看站在前台的一帮贵夫人一眼,倒是直接被她们喊住了,“温柔,你给我站住!” 回眸看了一眼,打头的正是她的前婆婆,江游的母亲,曾红。 曾红站在那里,开口就是责怪,对着温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闯下了什么祸?你跟温家争斗,还要把我的儿子扯进去,说什么我儿子对你不好,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儿子的!” 温柔笑了,“我说一句假话了吗?” “你!” 曾红原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总觉得私生女身份登不得大雅之堂,现在知道她其实压根不是温家人以后,自然就愈发肆无忌惮,直接指着温柔说道,“你这个野种,还好意思来攻击我的儿子!我儿子能娶你进门,已经对你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些话对于温柔来说不痛不痒,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员工,在前台的员工们都纷纷不敢说话,毕竟温柔是他们的boss,只不过,他们的boss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争吵,反而还理了理头发,对着曾红说,“我离婚不也是对你们天大的恩赐么,怎么,我都离了,你还抓着不放呀?是不是嫉妒我曾经把你的儿子抢走了?” “我儿子自从和你离婚后都不回老宅子来看我了!” 曾红自然是对温柔有怨气的,自从上次她想私底下找温柔逼迫她离婚以后,江游得知此事大发雷霆,甚至连回老宅子的次数都少了。 爱儿如命的曾红怎么受得了这种冷漠对待! 于是曾红将不满直接发泄在了温柔的身上,“若不是,我儿子也不会这样。何况你在记者发布会上说我儿子的坏话,这是赤裸裸地抹黑啊!” “抹黑?” 温柔干脆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帮闹上门来的贵妇婆婆们,“所以你们这是组团来给我点颜色看看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就是!我们好歹大你一个辈分,见面一声招呼没有就算了,现在说话还顶嘴!”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对温柔进行语言上的轰炸,不过温柔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跟当初江游说的比起来简直不值得一提,于是她等着这群婆婆们说累了,喘气的时候,笑眯眯对着前台招招手说,“来,给她们倒杯水。” 婆婆们这才脸色稍好转,心想着温柔大抵是怕了,想求和。结果听见温柔说—— “喝了水,接着说,我还没听够。” 什么意思! 合着刚才她们那些指责,温柔根本没放在心上吗! “哎呀呀,你看看这个温柔,简直翻了天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你们为老不尊,我何必把你们放在眼里呢。” 温柔凉飕飕地说,“首先,江游在跟我的婚姻期间确实存在对我的各种暴力,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所以这件事情我根本没有抹黑。你要是不想被人议论,就最好管好你的儿子,而不是来指责我为什么捅破这层纸。” 曾红倒抽一口气,没想到温柔竟然敢说这个话! “另外,你们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吗?” 温柔的声音忽然间锐利起来,从刚才的懒散变作了更具有攻击性的语调,“我想请你们,我们都是做妻子的,也做过母亲的,怀胎十月不容易都知道。明明同为女人,为什么反而最喜欢为难女人?是见不得别的同性过得好吗?你们要是有女儿,被这样对待,你们会怎么样?” 听见这个话,曾红下意识说不出别的来反驳,可是她又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无理的,当了一辈子阔太太的,没见过温柔这种上来打她们脸的,自然而然要群起而攻之! 于是曾红说道,“我们生女儿,也不会生出你这种家教不良的私生女!” “就是!我们的女儿才不会像你这样!” 你看看,还说是同性呢。 根本没有一丁点身为同类的共鸣。 温柔眼底沉下来,一字一句,“是啊,最好祈祷你们的女儿别像我这样,小心风水轮流转转到你们家呢。” “你敢诅咒我们!” “温柔你翻了天了!” 话音未落,曾红就要上前去拽温柔的头发,岂料这个时候,人群之中有人伸出来一只手,挡住了曾红的进攻。 曾红一愣,发现是穆欢捏着她的手臂,“你们太过分了一点,怎么不讲道理呢!” 穆欢因为是陆霁小妈的身份,自然也算是豪门阔太太的一环,几位贵妇人都是因为她背后的陆家会给几分面子,这会儿看见穆欢出来阻拦,还有点诧异,“穆欢?你不是跟我们一起的吗?” “我之前就见过温柔,她甚至愿意为了救小孩跳进海里,我相信她根本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另外江游确实对温柔不好,我跟着陆霁去旅游的时候,就老听见江游说温柔坏话。” 穆欢是个老实人,把这事儿一说,曾红脸色都变了。 怎么让她下不来台了呢! 这个穆欢,懂不懂豪门阔太太默认的规矩啊! 只是穆欢不管这些,她将曾红的手放开,走出去,站在了温柔的身边,轻声说道,“你没事吧?这些话不要往心里去,她们年纪大了,可能更年期激素分泌不正常,所以情绪不好,你理解一下。” 说得还特别一本正经。 曾红差点被穆欢气晕,她竟然说她们年纪大更年期!!! 第131章 我对你就,没有期待。 穆欢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特别大的杀伤力,她认为自己说的是实在话,那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上了年纪到了更年期,就是会冲动啊? 穆欢睁着大眼睛,“我哪里说错了吗?我觉得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以多欺少,还蛮不讲理。” “好呀你个穆欢,别以为我们接纳你来这个圈子,就真的把自己当做陆家第二任少奶奶了!” 曾红没想到穆欢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温柔,随即怒从心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帮的这个女人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她没有谋财害命,怎么可能伤害得了江游呢?” 穆欢瞧着温柔脸色苍白,不由得担心,于是说道,“江游出生条件比温柔好,脑子也聪明,他能被骗吗?你这不是瞧不起温柔,是瞧不起你的儿子!你觉得江游是傻子,被温柔玩得团团转?” 这话从另一个逻辑上击破了曾红的言论,让她意识到自己认为儿子受欺负根本是自作多情,且潜意识里否认了江游的自主性。 而这又是很多这一辈婆婆的现状,就是否认儿子的自主性,认为是外面的女人带坏了自己的儿子。 穆欢此话一出,温柔倒是对她投去了意外的眼神,原本以为穆欢会袖手旁观的,没想到穆欢竟然愿意站出来。 说完这个,穆欢握住了温柔的手,“你别担心,有我帮着你呢,今儿个倒是让大家看看谁更有理!” 话音刚落,一边的员工就围上来了。 “温总温总,什么事儿啊?” “对啊,怎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啊,你们全部都是温总的婆婆吗?” 全……全部都是? 剩下一群贵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不是啊,这个,红姨是温柔的婆婆。” “那你们这么多人干嘛呀,你们喜欢温总,是要把温总领回家当儿媳妇不?” 前台小姐姐故作天真,还要说一句,“要不然,旁人的家事,几位阿姨们怎么插手得如此起劲啊。” 阿姨!阿姨!阿姨! 温柔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前台,女孩子这是帮她出气呢。 一听见被喊作阿姨,这群婆婆们坐不住了,虽然她们年纪是大了,但是她们保养得要比一般人好,被这么喊了,就好像是被人羞辱了似的,一个赛一个急,“温柔你怎么教育你手底下员工的啊!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我没有礼貌?” 温柔指了指自己,“总比你们这种拉帮结派来上门吵架的有礼貌吧?何况我有礼貌也没用啊,对付你们得不讲理。” “你!” 曾红是真的被温柔逼急了,走上前指着温柔说,“我要求你开记者发布会,给我的儿子道歉。” 温柔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那樱桃小嘴就这么一撅,娇俏美艳地说了一句,“我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竟然敢拒绝! 曾红气得直哆嗦,“我告诉你,我可有心脏病,你要是把我心脏病气出来,你,你——” 说这话的时候,曾红的手指还指着温柔,好像极其不尊重她。 温柔吹了吹额头散落下来的碎发,没了往日那种伏低做小的模样,“有心脏病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攻击我吗?照你这么说,你要是现在把我杀了,是不是也能因为有心脏病脱罪啊?” 她!她怎么还反其道而行之了! 曾红本意是想用心脏病来占据道德高地,岂料温柔直接将事情扩大化,问她是不是要杀人! 这不是等于令曾红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吗! 没想到温柔如此难缠,曾红也是被惹急了,指挥着门口的几个保镖说道,“你们几个进来,给我砸!把她的公司给我砸烂!” 说完这个,门口的保镖也是听令行事,便直接从门口冲了进来,人高马大又穿着黑衣服的保镖对温柔身边一群女员工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有胆子小的女人后退了几步,还有的胆子大,在温柔身后喊着,“这是我们的公司,你这样目无王法……” “我说可以就可以!温柔,你在外面到处泼脏水抹黑我儿子,我今天砸了你的公司,等于打了你的脸!” 曾红向来都是被人敬爱的那一位,结果在温柔吃了憋屈,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她命令自己带来的保镖开始闹事! “给我砸!” “谁敢!” 温柔用力呵斥了一声,“你们动一下试试!” “怎么不敢!” 曾红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和她唱反调,偏偏温柔就是个叛逆的主儿,她怎么能忍受这种女人爬到自己头顶? 话音未落,身边的保镖拿钱办事,于是也就真的动手了,抓起了温柔前台的座机,直接砸在了地上! 而后保镖一拳打碎了放在台子上的花瓶,用花瓶剩下的半截瓶身狠狠敲碎了前台的玻璃! 员工们惨叫一声,“这是干什么啊!” “为老不尊啊!” “我今天就是来给你点颜色看看的!” 曾红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过分,甚至还气焰嚣张,“给我把他们前台砸了,温柔,这就是你对江家不敬的下场!” 耳边不停地响起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员工和保镖们互相拉扯的声音,这一切令温柔太阳穴两边突突跳,女人再忍了很久以后猛地攥紧了手指,“都给我住手!” “别听她的,给我继续——” 话音未落,温柔动手了! 穆欢只觉得眼前像是一阵风刮过似的,而后有人冲到了为首的那个保镖面前,一拳精准命中了那人的下巴,令保镖直接喷出一口白沫来脑袋向后仰去,紧跟着温柔一只脚站定另一只脚发力,就这么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那人狠狠踹飞了! 曾红张着的嘴巴还没闭上,温柔动作便已经收了回来,快得好像一道闪电! 穆欢惊呆了,捂住嘴巴。 这是何等的力量爆发啊?这要是没人控制她双手双脚,估计是拉不住场面了! 何况温柔,温柔穿得还是高跟鞋呢! 温柔歪了歪脖子,咔哒咔哒放松了一下自己的指关节,而后将手在空中无所谓地甩了甩,“叫你的人现在住手,否则就不是这一丁点开胃小菜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锋利得似乎在空气里拉出了一道浓稠的血线。 曾红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说,“你!你胆敢威胁我!” “好呀你温柔,果然你那些样子都是装的,你都敢打人了!” “打人有什么不敢的?” 温柔皱起眉毛来,“不是你先挑衅上门的吗?不会是怕了吧曾阿姨。” 曾阿姨,从来没人敢这样喊江游的妈妈!! 曾红气得差点站不住,得亏身后的人帮着扶了一把,她大喊道,“温柔你打一下我的人试试!” “只要你再敢砸一下我公司,我保证连同你在内一起打了!” 温柔狠狠一拳打在了已经七零八落的前台桌子上,上面的玻璃残渣碎了一地,女人牙齿死死咬在一起——不能再退让了,绝对不能再退让半步了! “现在,给我,滚出去!” 温柔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就仿佛无边的杀意拔地而起! 曾红和那群夫人团竟然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如果今天这样灰溜溜滚出去了,日后在圈子里地位不保! 曾红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和她温柔杠上一次! 于是曾红不打算撤退,温柔见她这个动作,便直接将前台桌子上的玻璃碎片统统都掀到了地上,一阵脆响,她说,“你要试试我敢不敢吗?” “你还敢打我不成!”曾红信不过温柔真的会出手,只是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直接冲过来了! 头发都被温柔冲过来带动的风吹得往后飘,千钧一刹之际有人出现怒喊了一声,“住手!” 温柔错愕,硬生生停住了手。 大家纷纷扭头看去,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江游站在那里,长手长脚的,脸色虽然虚弱苍白,但是眉眼间全是自私自利的美丽。 他走上前,嗓子嘶哑,“你们在干什么!” 温柔没说话,倒是曾红先哭上了,“儿子啊,你看看,你前妻想对我动手啊。” 江游这是接到许欧的报信火急火燎从医院里赶过来的,自己高烧还没退,就得处理这一堆烂事! 江游说道,“妈,你这是干什么。” “儿子你还没看清楚吗,刚才要不是你阻止,她那一巴掌就要朝着妈打过来了!” “就是呀,江游,幸亏你来了。” “红姨的儿子就是帅啊,还有孝心,得亏赶到了。” 一群富太太看见江游来了,七嘴八舌地拉拢江游不说,还觉得她们不虚了,这江游都到场了,还能有温柔好日子过? “我赶来?我要是没赶到,这家公司都要被你拆光了是吧!” 江游看了一眼曾红对面的温柔,只见女人正眉眼淡漠地和他对视。 就好像自他出现以后,温柔对他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期待。 反正也是拉偏架来的,温柔都习惯了出事江游会站在对面。 多个江游少个江游,又有何区别? 被温柔这样带着淡淡讽刺的眼神刺痛了,江游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妈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和温柔的私事你不要插手!” 第132章 嫉妒就是,一种佩服。 曾红原本以为江游会帮着自己的,却不料想儿子一上来就是指责她这个母亲。 曾红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看向温柔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怨恨,“你这个女人……” “你想说我什么?挑拨离间你的家庭吗?” 温柔乐了,眼神冷漠瞧了一眼江游,心里还疑惑这个人是铁做的吗,不是说昏倒送医院去了,怎么这会儿就出现在这里了。 “你也知道你破坏我家庭。” “说得我像小三似的。” 温柔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曾红,“我是你的前儿媳妇,不是破坏你婚姻的小三。但是你很奇怪,恨我都要恨过小三了。” 婆媳关系里有个很大的矛盾,就是婆婆见不得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似的。 于是在他们这个社会里,婆媳矛盾频发,经常会出现媳妇忍受特别多委屈却得不到正视。 “你有那么多精力,就应该放在你老公身上,而不是放在你儿子身上。”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扫视了周围另一群贵妇人一圈,眼里似乎带着一些讥诮,在讽刺这群人,“毕竟是你们儿子娶媳妇,不是你们娶媳妇。还是说其实你们从来就看不惯自己儿子身边的任何女人,觉得她们是来抢走你儿子的爱的?到底是多没被自己的丈夫好好爱过尊重过,才会有这样自卑的掌控欲啊。” 一句话点明了曾红这些想法的核心。 她,将手,伸到了别人的家庭里去。 她口口声声自己的家庭,其实她丈夫才是那个和她组建家庭的人。才是和她走完一辈子的人。 而她的儿子江游,已经和别人组成,新的家庭了。 温柔说完这些,看着曾红大变的脸色,挑了挑眉,好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惋惜。 “嫉妒是带着敌意的钦佩。” 温柔压低了声音,咧嘴笑说,“曾阿姨,我就当你是,钦佩我了。” 此话一出,曾红表情骤变! 说完这个,温柔就拍了拍江游的肩膀,“损坏我公司这些物件,我到时候会把账单寄给你的,前夫哥。” 曾红觉得却温柔现在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咬着牙不肯退让,“我砸你公司怎么了!游戏公司还带坏祖国未来花朵呢!我巴不得你倒闭。” “可惜了,你这些想法是不会成功的。” “游戏是第九艺术,代表着很多精神上的意志上的体现,是可以传播更多文化的途径,也是很多人足不出户接触了解不同文化的方式,在游戏里有各种意识形态上的碰撞,是我们对这个世界作出反馈的方式,是创作。” 温柔说话的时候,声音冰冷,“你可以看不惯我,但你绝对不能看不惯任何一种艺术。人都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而你一再忽略人的自主性和有效防御,只会将一切责任归咎于外因,是无能的体现。” 温柔用力看了一眼江游,好像这话她也在同时说给江游听。 “你恨游戏害人,恨我毁你儿子,反正都是恨别人,憎恨的嘴脸快要把整个世界都责怪个遍。” 温柔看了一眼门外自己的保安,叫了一声以后,对着曾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知道吗,曾阿姨,憎恨代表着你在某种意义上承认了和对方的关系不平等,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你其实,在恨我的同时,深深地自卑呢。” 温柔再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穆欢,伸手将穆欢拉过来。 她打人的那只手,原来握住某个人的时候,也可以是这么柔软。 听见温柔的言论,一群上门闹事来的贵太太们反而都沉默了。 她们竟然说不出别的来反驳。 温柔实在是太伶牙俐齿了,逻辑观点一套一套的,肯定是为了迷惑别人! 只是江游脸色苍白,面对如此犀利的温柔,他竟觉得无力。 刚才温柔那番话,也在告诉他,她不恨他。 恨他代表着他们之间关系不对等,代表着温柔过去有多软弱,代表着她是卑微的那一方。 因为不卑微了,所以不想恨了。 进而变成了,恨不恨也无所谓了。 她已经出离了,恨意了。 江游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妈,都离婚了,你还想闹成什么样?” “可是她在外面说你坏话……” “所以呢!这是你上人家公司来大吵大闹的理由吗!” 江游皱眉,脸上全是失望,“你到底是真的替我出气,还是仅仅只是找了个理由过来撒泼!你最爱的是你自己吧!” 曾红从来没被自己的儿子呵斥过,而如今江游这一番话,令她保养得体光彩照人的脸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摇着头,曾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你是妈妈最重要的儿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说妈妈……” “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用来增加安全感的工具。” 江游冷漠的目光看了后面贵太太们一眼,“各位姨们跟我妈妈关系应该很好吧?那就拜托你们现在领我妈回去了。” “小游,你要赶妈妈走吗!” 曾红像是一下子被击垮了似的,差点又站不稳,身后友人扶着她,她才抽着气说,“你怎么能当着这个女人的面赶妈妈走!” “你做错事情,我过来收拾烂摊子已经很给面子了,难道真的要温柔把你送进警局里面去吗!” 江游忍不住怒吼了一声,“她看你年纪大才没有对你动手,只是打了保镖警告你,你还看不明白吗!” 曾红被江游吼傻了似的,人到中年,情绪也有些控制不住,这会儿手指指着温柔都开始哆嗦了,一边的友人看见江游生气了,立刻抓着曾红的左右手往外走,“我们去哄哄你妈呢,你们娘俩也别吵起来,真是,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不给妈妈面子呢。” “给她面子?她也没给我面子啊。” 看着人都要走了,温柔还要凉飕飕补一句,“走好啊,记得掏钱。” 曾红一听,情绪更激烈了,哭天抢地被几个中年闺蜜拉走,这才让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片狼藉。 温柔看了一眼半路杀出来的江游,勾了勾唇,“你来得还正是时候。” 江游喘了口气,他身体虚弱脸色不好,但是说话声音还是带着几分压迫的,“我妈今天上门没提前跟我打过招呼,如果我知道肯定不——” “不”后面的内容还没说出来,被温柔摆摆手制止了,“不用跟我解释的。” “不是我的意思,虽然那确实是我妈,但是我没有因为你在发布会那样说我,就指使我妈找你麻烦……” 江游哑着嗓子还是想挽回一下自己在温柔心里已经一塌糊涂的形象,结果温柔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别解释,不想听。” “……” 江游吃了个闷亏,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郁闷,不知道怎么说起,只能看了一眼四周尝试开口,“维修的钱你找我报销吧,我答应你会把公司修好,另外我妈的事情……对不起。” 温柔跟见了鬼似的,总算扭头过来看江游,“啊?你说什么?” “……”江游哽住了,高烧不退的男人这会儿脸是白的,眼倒是因为发烧有些红,“我说过一遍了。” “对不起没用。” 温柔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盖过去的,你确实该跟我说对不起,但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让你妈亲自来跟我说。” 穆欢在边上感叹一声,温柔是非分得好清楚啊。 确实这事儿和江游无关,他可以为了别的事情给温柔道无数个歉,那都是他活该,但这个事儿,江游没必要揽下来。 那是他妈妈对不起温柔。 温柔轻嘲地说着,“所以你的对不起在我这儿没用,收回去吧。” 江游对于温柔的态度感到很无奈,加上高烧,他的大脑有些停止运转了,人也因为病态而没有了过去咄咄逼人的气场,反而比之前清冷不少。 感冒发烧令他喉咙像是针扎似的难受,眼皮又酸痛,男人感觉鼻子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揉了揉要张嘴,“我知道了,我会让我妈来找你道歉的——” “这么好说话?” 温柔反倒被江游吓一跳,“那你要不再赔我套房吧。” 江游心说温柔你什么时候这么能顺杆爬了结果下一秒他便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温柔吓得后退两步,“你有病啊好端端的行这么大的礼!” 紧跟着江游就直接面朝地磕下去了。 沉甸甸的,毫无反应。 穆欢尖叫,“啊?死啦!” 温柔感觉不对劲,江游脑门上还有伤口呢,之前温江海砸的,这下面朝地,碰着伤口了,肯定会疼,怎么会这样毫无反应? 于是女人上去探鼻息,“好像是高烧又昏过去了。” 烫得很。 他的身体。 温柔看了一眼身边的员工,“来个人搭把手,把江少带去医院。” “温总您呢?” “我?” 温柔从地上站起来,“我去开会,交给你们了。” “……”穆欢思忖半晌举起手来,“那我帮你吧,正好我帮你联系江游的好兄弟陆霁,他应该会搭把手。” 温柔笑得风情万种,“小妈,你真好。” 第133章 什么时候,为我哭呢? 被温柔用这种微笑回应,穆欢还难得地红了红脸。 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挪开脸去,帮着抬了一把江游,而后给陆霁打了个电话。 陆霁正搂着美女睡觉呢,没想到被手机吵醒了,一看号码还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于是这厮张嘴就没好话,“你有事儿啊?” 穆欢正说能不能过来帮忙,陆霁便直接继续道,“有事你找我爸啊,找我能干吗?” 也是…… 穆欢犹豫了一会说,“不是,我遇到了点事情,正好碰上江游了,他晕倒了,你能不能过来帮一下忙。” 陆霁没想到穆欢还能遇见江游,而且江游还晕倒了? 这不是跟天塌了没区别吗! 江游身体素质极佳,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于是陆霁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惊醒了在他边上睡觉的美女,美女揉着眼睛嘟囔,“陆少你要去哪呀。” 女人的声音通过手机传给了穆欢,她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陆霁身边有女人呢,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说啥好了,自己这个电话这么突然打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人家造成麻烦了。 不过陆霁没在乎这些,问她要了地址,就立刻出发过来了,二十分钟后,穆欢在大厅看见了陆霁。 而后陆霁将江游直接公主抱起来,扛上了车。 看着陆霁结实的手臂,穆欢竖了竖大拇指,“你真有力量!” “……”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将江游放在后排,陆霁送他去了自己家里,让私人医生给他看病,私人医生来得很快,给陆霁打了招呼,“陆少。” “来了?给看看吧,总不能真让人死了。” 陆霁在一边抽烟,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漂亮女孩。 穆欢和那个漂亮女孩对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也真是,太不避嫌了,人家陆霁和女孩子睡一起呢,她一个电话就给人吵醒了。 张了张嘴,穆欢寻思得给陆霁道个歉,于是趁着私人医生进去给江游检查的时候,上前说了一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你还知道?” 陆霁不耐烦地将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把嘴巴里最后一口烟吐出来,隔着缭绕的烟雾,他眯起眼睛看穆欢,“不过你还算聪明,江游晕倒了知道联系我。” “……” 穆欢一下子分不清陆霁这态度是好是坏,只能乖巧在边上等着,倒是陆霁带回家的那个女人忍不住了,忽然间对穆欢说话道,“你是什么人,能这样直接给他打电话?” 穆欢想说是陆霁的长辈,但是她也没进门,也没领证,要是在外人面前这样说,指不定陆霁不乐意还会生气呢。 为了不给陆家添麻烦,穆欢从来不主动炫耀这些,于是她抿抿唇说,“我是,陆霁一个朋友……” “朋友还是……暧昧对象啊?” 女人用眼神不屑地上下扫了穆欢一眼,不就是胸大了点么,就敢这样直接给陆霁打电话,害得他俩独处时间被浪费了! 她还想着拿捏住陆霁方便嫁进陆家呢,这胸大女不是来坏事的么! 于是陆霁带来的女人对穆欢自然也没好口气,甚至还有了敌意,“我看你这样可不像是普通朋友。” 结果这么一说,老实巴交的穆欢更心虚了。 确实,确实不是普通朋友啊,她在骗人,她心里过意不去……面上的慌张能让五岁小孩都一眼看出来。 穆欢结结巴巴地说,“我……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只是想让陆霁帮着把江游带回来治疗一下,没想到打扰你们……” “没想到没想到,你口口声声没想到,不还是打扰我们了?” 美女为了宣誓主权,上前直接搂住了陆霁的脖子,炫耀似的看向穆欢,“搞清楚这是谁的男人好吗!别一天天瞎惦记!” 她搞得很清楚啊,穆欢委屈地撇撇嘴,她男人是陆霁的爹,才不是什么陆霁呢。 眼前的女人一定是误会了。 但是就算被误会,也不能随便承认自己的身份,否则是给陆家父子添麻烦。 于是穆欢任由女人误会自己,而后轻声说道,“不惦记不惦记,我,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说完这话,穆欢拎起桌子上的包就走,步伐匆匆,好像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陆霁眼神深沉地看了一眼搂着自己的美女,没说话。 这天傍晚,陆霁送走了女人,一个人开车到了陆家老宅子里,他爹出差去了,这么大的宅子如今就穆欢一个人住着,虽然平日里也有下人,但她估计还是被孤立的…… 这么想着走进去了,结果听见里面的保姆在欢声笑语,“哎呀,夫人,您这手也太巧了,您瞧,直接从袖口绣了朵花出来呀!” “就是就是,教教我们吧!” “夫人,您给老爷的衣服破洞上绣了朵花,可不代表着你俩的爱情像花朵儿一样绽放嘛。” 听见这台词,陆霁被恶心得走路差点崴脚,走进去的时候男人都呲牙咧嘴的,“都在家里声张什么呢!” 陆霁难得回老宅子,一见到他,保姆们纷纷变了脸色,顿时散开来,剩下穆欢一个人,手里还拿着陆霁父亲穿过的旧衬衫,另一只手里针线活还没断。 看见陆霁,穆欢愣住了,差点扎自己手上。 陆霁面色不好走上前,一把夺过了穆欢手里的衬衫,嫌弃地看了一眼说道,“绣的什么鸟玩意儿!” 穆欢气得脸色通红,“你把衬衫还给我,这是我给你父亲绣的,这儿破了个洞,我给他补上还能穿。” “什么年代了穆小欢,你还搁这绣花针呢?”陆霁冷眼嘲笑,并没有将衬衫还给她,“我爹不缺钱,衣服没了,重买一件便是了!” 恶心吧啦的,还在这边彰显自己的贤惠是吗? 穆欢,早个几十年兴许还能有人夸你呢,现在他们只会觉得这种手段格外做作! “这件衬衫好像是你父亲最珍贵的衬衫,他穿的次数不多,款式也是有点老旧,我想一定对你父亲来说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才想着亲手缝补好的。” 穆欢站起来,满脸委屈,“你把衬衫还给我,我快补完了。” 听她这么说,陆霁倒是将衬衫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而后眸中嘲讽更甚,对着穆欢道,“你知道这个衬衫是谁送的吗?” 穆欢老实巴交地问了一句,“谁啊?” “我死去的妈妈。” 陆霁直接将衬衫丢回去,抽在穆欢的脸上,“他不穿是因为他早就忘了这件衬衫的存在,所以估计压箱底了都!你还上赶着帮我爹缝补前妻送的衬衫,怎么跟个赔钱货似的啊穆欢!” 此话一出,令穆欢的脸色骤然大变! 她站在那里,晃了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着,“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其实我爹根本不是在意这件衬衫,只是忘了它的存在,结果你误会了我爹的本意,以为他舍不得穿它珍视它。” 陆霁看着穆欢脸上的错愕和痛苦,忽然间就更加烦躁,于是说话口不择言,“所以其实我爹一点不在乎自己死去的前妻,你满心欢喜嫁进来,指不定死了也是这个下场,装什么贤妻良母呢!” 穆欢被陆霁这话羞辱到了,眼里的泪都在眼眶打转,她抿着嘴,摇着头说,“你不能这么说,我……我能感觉到你爸爸对我……” “还不是你年轻什么都不懂!” 因为陆霁生气了,周边下人都退了下去,这会儿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陆霁肆无忌惮地争吵,甚至掀翻了茶几边上的一套茶具,噼里啪啦摔落碎在地上。 他一字一句,“穆欢,你别以为我爹对你就是真爱了!他那种人,最爱的,永远只可能是自己!你要是想要钱,ok,趁早卷钱走人吧!” 穆欢没受过这样的刺激,人都快傻了,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不是为了钱才跟你爸……” “我保证,你除了钱,别的什么都拿不到。” 陆霁表情冰冷盯着穆欢梨花带雨的脸,可是不自觉上下动的喉结却暴露了他心底另有欲望,“穆欢,别傻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爱,只有钱不会背叛你。” 穆欢捂着脸,放下手中的针线,哭着跑上了楼梯,可是就算是她伤心极了,关门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的。 而后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陆霁看着穆欢丢下的针线,和被他扔在地上的衬衫,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毕竟……穆欢一无所知,也没坏心思。而他一直在嘲讽她装贤妻良母。 她认认真真缝补出来的那朵花多好看啊,却被他这样不珍惜地摔在地上。 他和不珍惜这件衬衫的他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陆霁眼神压了下去,而后走上楼梯,在门口敲了敲,“穆欢,开门。” 穆欢在里面抽泣,听得陆霁来气,她怎么就能为了一个比她差那么多岁的男人哭成这样?! 气死他了。 陆霁直接打开了穆欢的门,她虽然没锁,也没想到陆霁会直接进来。 进来后,陆霁倒是把手伸到背后的门锁上一转——从里面反锁了。 穆欢看着闯入的陆霁,缩在床上一愣,“你进来干什么?” “你为我爹哭成这样我很不爽。” 陆霁走进来的时候,白皙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挑衅,“什么时候为我哭一个?” 第134章 小妈小妈,心疼我吧。 穆欢从未见过陆霁这样来势汹汹。 哪怕现在他看起来淡漠冷静,可是穆欢依然觉得,他那双眼里写满了狂风暴雨。 往床角缩了缩,穆欢小心翼翼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也会替你担心的,陆霁。” “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怎么是喊全名呢。” 陆霁走上前,单膝压在了床的边缘,以至于床单上陷下去一块。 穆欢有些慌张无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陆霁很危险。 “你喊我爸的时候,喊的是全名吗?” 陆霁压低了声音,一边问穆欢,一边伸了手出去。 他的手很长,轻轻松松就将缩在床角的穆欢,整个人,都捞了出来。 穆欢在他怀里扑腾,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还是知道廉耻的,于是这会儿挣扎着,“陆霁,你这样不对,你放开我……” 原本还以为陆霁最近没有最开始那样讨厌她了,结果还是她想多了。 穆欢小嘴撅着,明摆着就是抗拒,“你怎么能这样随便进我的房间呢……” “整个房子都是我的,我怎么不能进。” 陆霁就这样将穆欢整个人罩在了怀里,任凭她挣扎也逃不出去,甚至男人的双臂还有越收越紧的趋势。 一直到,穆欢的胸口就这么沉甸甸地压在了陆霁的身上。 男人的呼吸都粗了,低头看了一眼穆欢,咬牙切齿说,“你别在我怀里乱扭!” “那你放开我。” 穆欢也是年轻的小姑娘,跟了陆霁老爹以后,自然是一心一意对他,没有怎么接触过别的男人,而如今,一种截然不同的男人气息将她全身包裹住,令她整个人都在发颤了。 为什么。 穆欢此人心眼实在,想不到人能坏到什么地步,只是觉得陆霁是这样故意欺负她的,好让她知难而退,于是穆欢抹着眼睛说,“你至于吗,有那么讨厌我吗?” 一句话把陆霁问傻了。 有那么讨厌她吗? 陆霁居然回答不上来。 倘若是别的时候,他定是能斩钉截铁说一句,对,我就是很讨厌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 可是现在,看着怀中的穆欢,他说不出来了。 因为穆欢的眼神太干净太老实了。 足以反衬出他的心思有多龌龊。 陆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伸手捏了一把穆欢的腰,柔软的肉感让他下一秒整个掌心就这么贴在了她的腰身上,粘住了似的都舍不得挪开。 穆欢小声叫,“你干什么呀,你耍流氓啊!” 耍流氓这个词语倒是令陆霁笑了。 他压低声音说,“我耍流氓,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 “你为了把我赶出这个家,你……” 穆欢气得直哆嗦,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那叫一个楚楚可怜,“无耻!狂徒!” 哎呦! 陆霁笑得嘴都要歪到天上去了,这穆欢骂人怎么这么娇滴滴软绵绵的没点力度啊! 他对着穆欢说,“你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词语,要不我教教你。” “上回就说了,不兴学!” 穆欢伸手去推陆霁,就被他捏住了自己的手,男人摸着她的手背,活像个古代的登徒子,揣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摩挲。 这个动作令穆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想叫人,又不敢,生怕下人看见这一幕,误会了她给陆霁投怀送抱,到时候让她心爱的男人不开心了,还可能会影响整个陆家的家庭和谐。 为了这个家庭,穆欢硬生生忍住了,噙着眼泪说,“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要,你不会要……” 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了,瞧着穆欢梨花带雨的样子,陆霁哑着嗓子笑说,“不会要什么?你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你不会要……要强行占我便宜吧,我……” 穆欢又想起上一次和陆霁单独相处的时候,男人搂着她将她轻而易举腾空举起。 她没被举高高抱过,老爷子也抱不动了,所以被陆霁抱起来那一次,是她头一回被人托起,那会穆欢就在想,陆霁怎么会这么有力气。 心口瑟缩着,穆欢脑子里想法过了一个又一个,这陆霁力气大她是知道的,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她定然是反抗不过陆霁的。 于是牙一咬心一横,穆欢干脆就张嘴直接咬在了陆霁的手臂上。 手脚抵抗不了,那她还有牙齿呢! 这一下,就直接咬得陆霁生疼,男人嘶得倒抽一口气,小娘们还真没心软啊,狠狠一口就这么咬上来,陆霁下意识抽开手,就在穆欢以为得空可以转身逃走的时候,男人另一只手又迅速将她逃跑的身子狠狠拉了回来,甚至是将她的双手直接反扭到了背后。 于是现在穆欢的姿势就变成了很屈辱地半跪在床上,被陆霁从背后按着双手。 她回头红着眼睛,像是着急咬人的小兔子,胸口还气得一颤一颤的,“你放开我!你太放肆了陆霁!” “那你找我爹告状去吧。” 陆霁还特别开心,不晓得为什么总喜欢看见穆欢这样无助又着急的模样,“你去告诉他,你被我占便宜了,我对着你耍流氓,你去啊。” 她怎么会! 穆欢老实过了头,这种丢人的事情又怎么会说出去呢。 “你就是欺负我不敢告诉别人……” “对啊,我就是欺负你。” 陆霁从背后搂上来,穆欢感觉自己的背触碰到了他压上来的胸膛,而后男人的手便换了个动作,改从后面紧紧搂着她的腰。 陆霁在穆欢耳边说,“这事儿只能咱俩知道,小妈。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了,过来跟我吵架,我爸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把我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我家关系破裂,你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小妈,你光心疼我爸,也不心疼心疼我吗?” 小妈两个字激得穆欢全身上下都在打颤,“陆霁,你,你你……” 她被吓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要真这么说,她不就是成了别人嘴巴里的狐狸精吗? 穆欢再也憋不住眼泪,直勾勾往下掉,怎么会这么委屈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大不了,大不了这个陆家,她,她不要再踏进半步好了! 穆欢咬着嘴唇无声抽泣,那动静让从背后搂着她的陆霁察觉了,男人伸手给穆欢抹眼泪,抹着抹着陆霁还生上气了,“你吃什么长大的?这脸怎么这么滑?!” 太软了,太好摸了。 眼泪都给擦干了,陆霁一只手还在穆欢的脸上,穆欢将脸挪开,可惜他手掌心大,不管挪到哪都能碰着。 穆欢瑟瑟发抖,直接哭出声来,“你放过我嘛陆霁,怎么能这样。” “我现在可以放过你,你要是再乱动扭来扭去,那不一定了……” 陆霁像是强行憋着什么似的,嗓子嘶哑低沉地说出一句话,“穆欢,你给我老实点!” 穆欢老老实实摒住动作不挣扎了,陆霁这才依依不舍松开。 松开她的时候,感觉他们两个就像两种浓稠的液体,在被分开的时候,互相从对方的身体里拔出了粘连的液丝。 陆霁看着穆欢缩在床上抹眼泪,说了一句,“吓着你了?” “不然呢?” 穆欢犹豫了一会,“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陆霁不晓得说什么来安慰一下穆欢,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到底是他的小妈,可是他怎么就忍不住这些想法和动作呢。 看着穆欢哭泣的样子,陆霁想去拍拍她肩,又怕吓着她,只能伸出手又缩回来了。 坐在床边一直到穆欢的哭泣声停止,陆霁这才沉默着走了出去。 一夜无眠,男人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的穆欢。 第二天去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没关,再推门进去一看,里面空了。 陆霁愣住了,下人走上前来,对着他说,“哎呀,夫人一大早就搬出去啦,说以后暂时不回这里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 陆霁有些回不过神来,“什么时候?” “六七点,一大早。”保姆还在扫地,“说是出去散散心,去闺蜜家里住一会……” 保姆倒是心眼大,不过也不赖他们,穆欢向来给人笨蛋美女的印象,她说去干嘛了,没人会怀疑。 一想到穆欢六七点走,陆霁估摸着她肯定是一晚上没睡,等到天亮就这么决定了。 这女人是不是笨死了,搬出去就能解决一切吗? 她觉得是她影响到了陆家父子俩的关系,于是就决定直接搬出去了。 该死的。 陆霁从没这么着急过,拿出手机就给江游打了个电话,“你在忙吗?” “忙得很。”江游的嗓音有气无力的,显然发烧还没全好,但他依然在用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有什么事赶紧说。” “帮我查查我小妈的行踪呢,她一早上从我家消失了。” “……” 江游骂了一句,“你找你爹去啊,那是你爹未来的老婆。你找我,有毛用。” “我tm……”陆霁剩下半句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就找你,行不行啊江哥,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偷鸡摸狗黑客本事……不是,牛逼的手艺活吗?” 江游一边开始敲键盘一边扯扯嘴角,“我发烧呢。” “你替我查我小妈,我帮你在温柔面前说好话怎么样。” 江游将屏幕上的地址直接报了出来。 “……你这么快查到了?” “嗯。” “那你都查到了,刚才干嘛拒绝我?” “想看你急眼,扳回一局。” “……” 第135章 一个穆欢,一个温柔。 看一眼江游报给他的地址,发现在郊区,陆霁还有些乐意,穆欢平时都是住市中心他们家豪宅的,现在怎么跑郊区去了! 看了眼她现在所在的小区,陆霁有些不爽快,这贫富差距这么大,这女人是怎么住得下去的? 于是陆霁对着江游说,“她为什么要跑到那个地方去?” “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江游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我看穆欢脾气挺好的,不会无缘无故从你家走。” 嘿!这人渣还评价上了! 于是陆霁不甘示弱地说,“你懂什么?我看着温柔脾气还挺好呢,怎么就无缘无故和你离婚了?” 江游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你话真密啊,嘴租来的?着急还?” “呵呵。”陆霁阴阳怪气地说,“你少来指手画脚我,我现在去接穆欢,她胆子真大居然一个人从陆家老宅搬走了。” “估计是不想和你一起住吧。”江游在他挂电话前,迅速地补了一刀,“毕竟你是流氓。” 说完江游先他一步切断了通话,把陆霁气个够呛。 骂骂咧咧地放下手机,陆霁出门开车,朝着穆欢的方向驶去。 而另一个地方,穆欢正傻不拉几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女人,还有点意外,“啊……我投简历,怎么投到你这来了。” “郊区有个我们的分公司。” 温柔正双眸含笑地看着穆欢,“我一看见你的名字,就来亲自面试你了。” “啊!” 老实人穆欢没想到自己投了一份工作简历,居然是温柔来面试! 她深呼吸一口气,“这不是走后门吗,不成不成,温柔不能这样,我们得清清白白……” “哈哈。”温柔看见穆欢这个反应,愈发欣赏她的坦坦荡荡,“我不会因为你帮助过我就破例给你开后门,只是也需要向你当面表达一下感谢,所以我来了。” 温柔将新买的咖啡递给她,“但是,如果你要来我们公司上班,我也会认真审核你的,不过我看你的资料简历一直都很不错,小妈,你本身也很优秀啊。” 穆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嗯,我从小学开始就是读书成绩很好的,然后考上大学,还去五百强企业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面认识了陆老爷子,他说不喜欢女人出去抛头露面,就叫我把工作辞了……” 说前面的时候穆欢还有些欣喜,说到后面陆老爷要求她辞职乖乖当金丝雀的时候,穆欢明显声音低了下去,就好像是在为了爱情做退步和忍让,“我一直觉得这样不大好,我存款也肯定会有花完的一天,于是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连夜投了简历……” “怎么突然决定还是自己出来上班了呢?” 温柔认真地注视着穆欢,“陆老爷子这类人,肯定是希望你安安分分待在他的掌控下面,不去上班,不去露面,就当个贤妻良母……” “我知道,爱情有不同种表达方式,我也不是反对做贤妻良母,只是我隐隐心里觉得不安。” 穆欢也没有藏着掖着,她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去,手指攥成拳头,最终还是说了,“我很爱他,但是这样的相处方式让我觉得,我像是……失去了自我。虽然我知道他是为我好,觉得男主外女主内,可我依然不安。” 有些女性已经开始无意识地自我觉醒了。 温柔满意地勾唇,穆欢有这个觉悟,就说明她绝非那种普通的金丝雀,得到了陆老爷子的宠爱就真的心甘情愿收起自己所有的翅膀和梦想,退居人后去当个配饰。 “再加上最近跟陆霁也有些矛盾,我意识到了以前自己没意识到的问题。” 穆欢突然迫切地看了温柔一眼,“温柔,有些话我可以跟你说吗?就是……我以前觉得,我和陆老爷子只要有爱,就可以扛过一切考验,可是现在我发现了,陆霁的存在就是一座大山,横跨在中间,我在想,我在想要不,我和陆老爷子分手吧,他儿子接受不了我,我……我总不能真的强行挤进去,把人家的家庭弄得一片狼藉吧。” 穆欢居然会想到这层。 看来陆霁的话并不是对她毫无影响,她居然真的去考虑了,在自己和陆老爷子这段爱情面前,她觉得还是陆老爷子的生活更重要一点。 她不想成为陆家的千古罪人,也不想让陆老爷子跟陆霁为难。 那不如……分手吧。 说完这些,穆欢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心里轻松多了,“最近其实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也不知道找谁说。你明白的,圈子里别的贵妇表面上说欢迎我,其实都不愿意搭理我……” “没事,你以后有什么,可以跟我说。” 温柔轻轻握住了穆欢的手,“穆欢,我小看了你的真诚和刻苦,在找到陆老爷子那种别的女人日思夜想的伴侣以后,你依然没有丢掉自己。” 多好的小姑娘。 温柔愈发坚定要把她招进来的想法了,何况穆欢的专业和她们需要的岗位很对口,最后再加上还有五百强企业工作过的经历——这穆欢在温柔的眼里,就是人品加能力统统满分达标的人才啊。 她怎么会放过这种人才? 于是温柔说道,“下周你可以来我们公司本部参观一圈,我很乐意邀请你加入我们。” 穆欢眼睛发亮,“真的假的!” “真的,你去郊区的分公司有点屈才了,不如来本部吧。我到时候帮你找找市中心的房子,你就搬来市中心住,怎么样?” 温柔笑了笑,“住在郊区,上下班不方便啊。” 穆欢跟遇见了大恩人似的,忽然间眼睛就红了,天知道她因为陆老爷子被多少原本的好朋友瞧不起,大家觉得她贪慕虚荣,她努力辩解自己不是为了钱,可是都没人信。 可把穆欢委屈坏了。 她撇撇嘴,没忍住,嗷呜一声在温柔面前哭出来。 温柔乐了,上去搂她,穆欢就蹭着温柔的胸口说道,“温柔,你真好,你是个好人,呜呜,我一定好好为你的公司付出,也努力在岗位上实现自己的自身价值!” “你值得这一切。” 温柔一边拍她的肩膀一边哄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女人要帮助女人吧。” 温柔抬头,眼神看向咖啡厅外的马路,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多少人奔波在这条马路上。 她吃够苦头了,淋够雨了。 如今有力气,为别人撑伞了。 ****** 陆霁赶到穆欢那个地点的时候,被告知穆欢已经不在了。 陆霁爆了一句粗口,开车回了自己的小别墅里,推门而入,直接走上二楼打开了客卧的门,江游正带着细框眼镜坐在床上开会。 见他回来,江游合拢了笔记本,“你怎么回来了?” 陆霁指了指脚下的地板,“这是老子的家。” 哦对哦。 江游说,“差点忘了。” “……”你昏迷醒来还真把老子的别墅当自己家了啊。 不过陆霁和江游关系太熟了,不在意这些,于是陆霁倒也大喇喇地直接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了?” “好点了。”江游问了一嘴,“你呢,找到你小妈没?” “没。” 陆霁又帮江游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所以,你现在,再给我查一遍。” 江游有些无语,“你没赶上?” “等老子开车到郊区,穆欢都不在那了!你再帮我定位定位她在哪。” 陆霁说起这个就来气,特意开那么远去郊区结果扑了个空! 江游没忍住,笑了,“只能说你察觉得太晚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妈。”陆霁一边骂一边生气,“赶紧查查啊!发什么呆!” 江游发着烧被他使唤,最后调出来了一处地址,这次和陆霁最开始说的不一样了。 因为这次的穆欢坐标,在一处相当昂贵的富人区里。 陆霁傻眼了,“她怎么去这地方了?她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她去郊区吧,你嫌弃那里寒酸。她去高级别墅区,你又怀疑她。” 江游凉飕飕地说,“指不定是有了新的富豪男朋友呢,比你们陆家还有钱的那种。” 这不是在羞辱他男性尊严吗! 陆霁当场跳起来,“江小狗,我撕了你的嘴!” 说完陆霁就怒气冲冲再度出门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娘们新找到的男人是谁!我看看这个圈子里有谁敢碰我们陆家的女人!” 你们陆家的女人……还是,你的女人? 江游意味深长看着陆霁出门去,这句话没问出口。 不过陆霁站在穆欢面前的时候,大脑有几秒空白。 穆欢身边还站着一个性感的美式辣妹,足以闪瞎人眼的指甲下一秒就直勾勾戳了过来,“你来干什么!” 陆霁站在门口要进去,“秦若,这你家啊?” “那不然?”秦若收回手,改作双手叉腰,“怎么,女人不能住这里?女人不能有钱了?” 陆霁酸不拉几地说,“我就说,哪个龟孙敢私藏穆欢……” “怎么就是私藏了。”穆欢打断陆霁的话,“是温柔带我来的,你别瞎说。” 温柔站在边上淡淡看了陆霁一眼,不知为何竟然还带着些许威慑。 那一眼令陆霁后退一步。 娘的,江游,你女人拐我女人了! 第136章 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陆霁还想说什么,结果温柔就这么站在边上,跟穆欢的保镖似的,那双手抱在胸前的警惕姿态,就好像他陆霁无恶不作欺男霸女,是来上门抢人的。 他哪有这么可怕嘛。 于是陆霁说道,“温柔,我来领我小妈回家呢。” “哦?” 温柔还是那副姿态,虽然说话的时候都是轻声细语的,但是却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我记得你家几套房子都在市中心的名贵地段吧,你说小妈怎么会跑到郊区去给我们投简历呢?” 说完这话,温柔还故意上下打量了陆霁一眼,“是不是你们陆家,赶人出门啊。” 陆霁话都说不上来,他总不能说是他耍流氓把穆欢吓跑了吧! 于是陆霁对温柔说道,“怎么会呢……我们家可欢迎小妈了……” 穆欢在边上轻轻地哼,陆霁脸都绿了。 小娘们什么意思呢,拆他台? 温柔对他说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穆欢都跑到郊区来了,肯定是受委屈了,不然谁放着市中心的豪宅不去,特意跑出来的? 女人上前一步,“要把小妈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在这里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做对不起小妈的事情。” 陆霁想也不想地说,“你是她谁啊。” 温柔乐了,“我是她上司领导,我有义务关心我员工下属的精神状态吧?” 陆霁惊呆了,看了一眼穆欢,又看了一眼温柔,“你们!沆瀣一气!” “哈哈。”温柔笑了两声,“你在这里答应我不就好了,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唉~不愧是江游的狐朋狗友呢。” 说起这个,陆霁就来气,他脖子往前一伸,豁出去了似的,“答应就答应!我告诉你,我和江游可不一样,谁跟他似的!穆欢,你回来吧,我保证,以后不干对不起你的事。” 穆欢眼里带着提防,“真的?” “那还能有假?”陆霁急眼了,瞪着穆欢说,“我虽然对女人不友好,但是我护短的,对自己人很好的。” 这意思是……陆霁其实把穆欢都划到自己人范畴了? 那先前嫌弃她这那的是谁啊,让她从陆家里滚出去的是谁呀? “哦?” 温柔听见这个,还好笑地多看了陆霁一眼。 口是心非。 不过陆霁确实比江游好,至少陆霁知道穆欢委屈了还会过来接呢。 江游呢?江游知道她委屈了,巴不得再上来踩一脚,看她痛得更剧烈一点。 温柔点点头,看了一眼穆欢,“小妈,陆霁虽然平时放荡不羁到处招惹,不过他说出口的话还是做得到的,你今天住这里,要是气消了,明天我送你回陆家。要是还生气,也没事儿,就让陆霁一直来找你,到你消气为止,怎么样?” 好高的情商啊,没有现在就让穆欢跟着陆霁回去,好像强行拉着两方和好的和稀泥老娘舅,反而让穆欢在这里过一夜,把自己心里的委屈消了,明天温柔亲自送回去。 毕竟穆欢也是陆家的人,她一直扣着,也不像话。还不如,给两家一个台阶下。 于是温柔这话一出,倒是让陆霁觉得她不简单了。 江游知道他前妻这么有脑子和情商吗啊? 怕是不知道吧。 陆霁在门口朝着温柔弯弯腰,故作绅士,“那我谢谢温小姐替我协调家庭矛盾了,明天还是我上门来接我小妈吧,等周末了,请你吃顿饭。” “陆少这顿饭我哪里敢吃。” 温柔笑眯眯冲着陆霁挥挥手,“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关门了。” 陆霁脸上虚伪客套的笑容还没卸下去呢,温柔就直接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温柔,你这明显把对江游的怨气撒在他兄弟我身上啊! ****** 第二天一早,温柔去问穆欢,愿不愿意回陆家了。 只见穆欢摇头又点头,“我从陆家里搬出来,是怕自己影响到他们父子俩的和睦关系……” “你要知道,如果你影响到他们父子俩,那么就是他们父子俩本身应该反省的问题。” 温柔拉着穆欢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的秦若也赶过来排解她,“对啊,你没偷没抢,也不是给人当小三,你找了个年纪大的男朋友而已,你又没犯错,凭什么到头来是你搬出来?你想过没有?” “两个男人解决不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你。” 温柔两手一摊,“陆霁他父亲如果真的认真,就会好好和陆霁沟通让他接受你。陆霁如果认真,也会好好和父亲沟通,试着去找解决方法。但是他们两个都没这么做,让你夹在中间,这不是摆明了双方都懒得付出代价和承担责任吗?你没有强迫任何一个人,结果变成了别人眼里祸害家庭分裂的源泉,那就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有问题啊。” 温柔说的话很有道理,有些时候,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换个角度,或许就明白了。 “所以,你没什么好避嫌的,你是人家的正牌女朋友,你就可以拥有这些宠爱。” 给穆欢倒了一杯热水,拍拍她肩膀,温柔凑近了对她说道,“分不分手决定都在你,但是千万不要为了牺牲自己而分手。你分手的理由可以是不爱他了,但绝对不能是因为他自己解决不了自己家里的矛盾,就要你去让步。那本来就是他应该解决的事情。” 好通透。 受过伤的女人都是这样成长过来的吗? 这通透背后的代价……到底有多疼呢。 穆欢看着温柔,忽然间眼眶红了,“你原来都知道,我在委屈什么……” “小妈,你脸上藏不住心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猜啊,这陆霁过来接你,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要不然你走了,他巴不得放鞭炮呢。” 温柔伸手撑着下巴,“好了好了,我晚点送你回去。” 结果温柔开车送穆欢的路上,就正好碰到了陆霁。 陆霁副驾驶还坐着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男人,江游。 虽然他生病了,那张脸依然还是精致的,甚至因为生病多了些病态脆弱的气息,有种高高在上的强大神只被人拉下神坛的感觉。 两辆车正好在小区的车库里碰上了,陆霁闪了两下车灯,温柔便认出了车牌。 熄了火,温柔走下来,摘下脸上的墨镜,迎面的车上也下来两个男人,一前一后。 “我不是说了我会来接么?” 陆霁上前,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伸手就这么去拉穆欢,“小妈,我来接你了。” 穆欢显然还有些抵触,大概是上一回和陆霁亲密接触让她有些害怕。 温柔察觉到这个细节,说了一句,“我送不也一样。” “我说了我会接,就肯定会来接。” 陆霁干脆直接将穆欢整个人从车里横抱了出来,抱着她去了自己的车。 穆欢挣扎着,两个人朝车子走去,倒是剩下了温柔和江游。 男人看着意气风发的温柔,恍惚中有种初次相遇的错觉。 温柔,为什么我面对现在的你,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呢? 江游想了想主动开口,“听说你公司招了穆欢。” “嗯,我亲自面试的,看她简历很不错,人品也可以。” 温柔说话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上下看了他一眼以后,“你发烧怎么样了。” 江游的心就颤了颤,“还有点,不过好多了……” “好,以后别一整夜守在我们家门口了,没意思,还要生病。” 温柔故意说着冷漠的话,“万一以后有人来责怪我太冷血可怎么办呢。” 原来是嫌他昏倒会牵连到她啊。 江游心都凉了,“你现在说话好伤人。” “正常的。” 温柔抓了一把头发,“因为我被你伤透了,现在看见你,难免有些敌意。” “敌意?” 江游低笑了一声,“温柔,你对温粲有这样的敌意吗?” 温粲? 自从温家那事儿过去以后,她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江游提起来,她还有些意外。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比毁了你人生的温粲还要糟糕?” “还好吧。” 温柔对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浑然不在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她,已经不害怕任何人拿任何过去来挑衅她了。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对于温柔这个态度有些无力又有些愤怒,他是特意来给台阶下的,但是温柔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不想从这台阶上下来。 他又不是对她没做过好事! 江游说,“那你要我怎么样,能对我态度稍微好点?温柔,我又不是只做了坏事……”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个话。” 温柔笑了,“你要我对你态度好?我又怎么会对抛弃我的男人态度好呢!江游,你不要想得太美了!” 江游脸色煞白,愤怒涌上来的时候,他冲上前,然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前的女人忽然间就蹲了下去。 江游来不及思考,“你干什么,我还没对你做什么,装什么惨——” 话音未落,江游的尾声猛地哆嗦了一下,“温柔你……你怎么了?” 温柔嘶嘶地抽着气,刚才的气场荡然无存,疼痛令她捂着肚子,可是痛意依然得不到缓解,“我……小腹……” 江游的瞳仁缩了缩,嘴巴里依然没好话,“你别演啊,你……” 冷汗顺着温柔的脸爬下来,江游一边骂一边上去把温柔抱了起来,声音都在抖了,“你不会是……你不会是那一次和温粲……怀孕了吧?” 第137章 这个孩子,到底谁的? 被江游这么一说,温柔心里猛地一紧,她强忍着疼痛,用力看了江游一眼,“你怎么这种时候了还在……” 话音还未落,江游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就这么遮住了她的嘴巴,打断了她要说下去的话,“你别说话,省着点力气,陆霁,能先送温柔去医院吗?” 陆霁刚把穆欢在副驾驶座上安置好,就看着江游抱着温柔冲过来,脸上各种情绪都交织在一起,男人对着陆霁说,“你家里的私人医生能再来一趟吗?” 这种事情陆霁怎么会拒绝,他看了一眼穆欢,穆欢又看了一眼在江游怀中脸色苍白的温柔,“不用管我,先回去,让私家医生给温柔看看!” 江游搂着温柔去了后排,温柔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了,江游不知道如何能够替她分担一点,因为温柔大部分时间里再痛都是一个人扛着的。 他几乎没有见过温柔这样明面表达出需要求助的时候。 江游无能为力,脑海里掠过和温柔的那一次,可是在那之前,他刚把温柔从温粲的床上救出来…… 难道温粲,难道温粲……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游的心都像是被人揪紧了似的,他死死咬着牙,对温柔说,“你稍微再忍忍,你……” 温柔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海里的各种回忆碎片都是断断续续的,好多事情和细节都要记不清楚了。 唯独能记清楚的,就是那一天从温粲的床上醒来时温粲的那张脸。 没有吧。没有吧。 他们没有……发生关系吧。 温柔现在也开始摇摆不定了,她闭上眼睛,企图用深呼吸来缓解一下痛苦,奈何再用力呼吸,小腹处仍然会传来无法被停下的痛意,就好像有人用刀尖刺着她子宫的肉狠狠转了一圈而后用力将它整个扯出来一样。 那么能吃苦的人,终是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喃喃着,“江游……我好痛啊。” 江游的心在那一瞬间就碎掉了。 他将手臂塞到了温柔的嘴里,温柔想也不想地一口咬了上去,转移注意力,倒是疼得江游差点惨叫一声。 温柔越是痛,咬江游咬得越厉害,等到了陆霁家里的时候,温柔松口,那江游的胳膊上直接就是一口牙印。 甚至还咬出了乌青,足以见得温柔有多难受。 躺在床上没多久,私人医生就来了,甚至带了很多便携式设备,一群医生和护士浩浩荡荡进了房间,等到半小时后出来,医生摘掉口罩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谁是丈夫?” 江游想说他是,一想到离婚了,嘴巴硬生生憋住。 医生看了一眼陆霁,“啊?陆少,您的?” 江游脸都绿了。 陆霁摇头,“不是啊,可不兴是啊!” 穆欢只能竖起手,“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呢,医生。” “原来是夫人的亲戚啊。” 医生看见穆欢站出来了,知道穆欢最近是陆老爷的新宠,于是也给了几分好脸色,只是说话也不算好听,“夫人,这种亲戚,你呀,以后别来往了。” 江游脑门上青筋一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穆欢也有些生气了,“怎么能这样说一个姑娘家?” “她还没结婚吧?未婚先孕呢!” 医生知道这个富人圈子里很多女人都喜欢靠身体上位,靠怀孕来捆绑富豪,所以自然而然也把温柔理解成了那种人,“你看看,这是b超检验单,看见这个小黑点了吗,她这是怀孕了啊,身体里的孕激素也很高。” 穆欢倒抽一口凉气,看着温柔的检验报告,登时就扭脸去看江游,这个细节被医生抓住了,一下子就联想到温柔这是为了上位所以故意跟江游发生的关系,于是对着江游说,“江少,我说您怎么在这呢,莫非……里面那个女人,想要捆绑的是您?” 私人医生当得久了,这样的刻板印象自然是见怪不怪,只是江游头一次觉得不舒服,过去好像他也是这么看待温柔的,如今温柔被人这样误会,他开心不起来。 江游冷漠地说,“跟你没关系的事情就少讲,只要讲她的身体情况就行了。” “这,这孩子……确实是还在,而且从她上个月的月经情况来看,估计受精发育刚四十天左右,还没着床。” 医生观察着江游的脸色说话,毕竟在这种圈子里,必须得学会看人脸色,只是没想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这次就偏偏栽在了习惯性看人脸色上面。 看着江游带着怒意的面孔,医生以为他是痛恨里面的女人,立刻补了一嘴,“要是现在打的话,估计还有点困难,因为现在胚胎没着床,您要是想摆脱这个麻烦,也得等几天了。” 穆欢气得眼眶通红,急得推了那个医生一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她单纯,不太会骂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指责医生,没想到医生还委屈上了,“这不是您的远房亲戚不太会做人,闹成这样的吗夫人,哎,我知道您之前的身份,别和这些亲戚来往了,只会带坏您。”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连带着穆欢也被攻击到了。 她终于明白了。 其实整个富人的圈子都瞧不起她们呢,瞧不起穆欢这种年轻人,觉得她傍大款,瞧不起温柔这样的,觉得她想攀高枝。 只是富人又太虚伪了。 没想到连他们的私人医生,其实对她们,也有偏见…… 穆欢站在那里,满腔的委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抹着眼泪冲进去陪温柔,倒是剩下江游和陆霁两个人站在门外。 医生还一脸讨好地笑着看他们俩,“陆少,江少,这事儿你们也得趁早解决啊,否则多个私生子出来,我们这……也没办法替你们瞒啊。” “滚。”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你现在就给我滚!” 医生吓一大跳,完全想不到他这样小心翼翼揣摩江游的心思,得到的回答竟是一个滚字。 他大惊失色,“江少你这个意思是……” “以后别让我在这个圈子里看见你。” 江游的眼神里带着杀意,看过来的时候好像眼底都跳动着鲜血的腥红色,他说完了滚字,看了陆霁一眼,“我想你们陆家应该也不会想要这种长舌妇医生吧?” 医生把最后的希望放在陆霁身上,赶紧去看陆霁,毕竟合作这么多年了,却不料想,陆霁只是笑眯眯看着他,而后说道,“江少说得没错,你有点恶心了。” 说完这话,陆霁打了个指响,立刻就有外面的保安进来直接将这个医生给拖了出去,医生的呼喊声还不停地传来,一直到门一关,终于听不见了。 江游站在卧室外面深呼吸,在那里调节自己的情绪,最后硬生生爆了一句粗口,“老子要酝酿一下,好好骂几句。” “别生气了,我的我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医生这么嘴贱。” 陆霁把医生轰走后,很快就表明立场,“你别气了,这个孩子打算怎么办?” “孩子?” 江游站在那里,眼神茫然,不像是刚才那般锐利,就好像在面对和温柔有关的一切事情,他都会失去判断和思考的能力,站着不动就像是一尊空荡荡的没有灵魂的雕像。 “这个孩子……不一定,是我的。” 这句话从江游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近乎要了他的命。 他痛苦地在温柔的病房门口低吼了一声,而后缓慢地蹲了下来。 男人抱住自己的脑袋,眼眶通红,根本做不出任何决定。 连陆霁都被这句话吓傻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人……” 江游不想把温柔和温粲的事情告诉别人,毕竟这是温柔的私事,温柔肯定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只是……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他看见温柔出现在温粲床上的时候,他的内心有多煎熬。 温柔,你总说你痛,你总说你受伤…… 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一样……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遭千刀万剐。 这个孩子,是我的还是温粲的,根本就没办法说清楚了……除非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 江游用力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可是越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是模糊。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温粲的,让温柔生下来的话,那么她就等于给别的男人生了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就会成为温柔人生的污点,是她被人设计陷害的证明…… 所有的情绪轰轰烈烈从江游脑海里压过,男人太阳穴两边收紧了,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陆霁不敢去问是谁的,看江游这样震惊和痛苦,他都不敢去了解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了,只是上去把江游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了,你说啊,这个孩子……要怎么办啊。” “……打掉。” 那一刻,江游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就好像,无形地,他攥住了一把,杀人刀。 能够将温柔一刀一刀割裂肢解的杀人刀。 他另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从嘴巴里说出来的,是沙哑的,冰冷的,狠到了连陆霁都惊恐的话,“等日子一到,拉着温柔,去强行,堕胎。” 第138章 情途末路,不共戴天! 江游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到底经过了多少个念头? 陆霁看着江游,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神却那样冷,好像他明知道这个决定做出来,会罪该万死——可是江游毅然决然要这么做。 陆霁摇着头,“江游,温柔现在只是对你冷漠。但是如果你让她打胎,我感觉,我感觉……你俩就会真的完了的。” 江游死死攥着手指,眼前好像闪过了上一次温柔失去孩子时那张痛不欲生的脸。 她那么好看,又那么脆弱,被夺走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就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如果这一次,又不顾温柔的意见把孩子打掉的话…… 江游眼前的画面定格,停留在温柔那双眼睛上。 摇摇头将脑海里所有的回忆碎片统统抛到脑后,江游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决策,“等温柔醒来以后告诉她,另外安排新的私人医生过来给她检查,不要那个蠢货。” 蠢货指的是上一个刚被轰出去解除合作关系的长舌妇医生。 陆霁没敢说别的,看着江游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发现,他虽然眼神凶狠,脸色冰冷,可是攥在一起的手指,却在隐隐颤抖。 江游……你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温柔的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是别人的。 ****** 温柔醒来的时候,发现穆欢坐在边上,女人眼睛哭肿了,见到温柔醒,一下子扑上来,“你醒了呀。” “小妈你这是怎么了。” 温柔虽然自己身子不舒服,可是看见穆欢一脸委屈的样子,第一反应还是询问她的情况,“谁欺负你了?” “没有……” 穆欢抹抹眼泪,“刚才有人瞧不起我俩,我不晓得怎么反击,只能生闷气,也怪我嘴笨。” “怎么会瞧不起我俩呢,我俩没偷没抢的。” 温柔虚弱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了,我是怎么了——” “你怀孕了,温柔。” 穆欢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将真相直接告诉了温柔,“你也真是,自己的身体都不注意……” 怀孕? 温柔整个人都呆住了,没想到自己还会怀孕…… “你现在年轻,很容易怀孕,怎么不做做保护措施呢。” 穆欢并没有像那个医生一样去责怪温柔私生活混乱,只是心疼她,还要摸着温柔的脸说,“哎呀,你看你瘦的,我回头给你补补,这个孩子你要是想生下来,我去给你当保姆。” 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欢笑着将头发撩到耳后,“我其实还学过一点营养学呢,可以照顾你。” 这不是全能吗!难怪陆霁他爹想把穆欢收入囊中,老了还有人伺候呢,穆欢学过营养学,这要是骗回家里,准能让他瘫痪了不愁吃喝拉撒。 呵呵,老家伙算盘打得真响。骗个年轻貌美单纯无知的妹妹回家,还能给他送终。 温柔心里骂了陆霁他爹一句,而后看向门外,“江游和陆霁送我来的?” “嗯,不过他俩现在不在了,这个家里就我陪着你。” 穆欢笑眯眯说道,“原本这卧室是江游睡的,他之前发烧晕倒,陆霁就给他带回来安置在这,没想到你出事了,江游就腾出来了。” 说完这个,穆欢补了一嘴,“他该的,算他还有良心。” 没去管这些,温柔直接问了一句,“我怀孕几天了?” “四十天左右。”穆欢轻声说,“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几个好朋友,这样的大事……” 这样的大事,秦若和邵京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直接疯掉吧。 温柔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压了下去,最后她摇摇头,“没事,暂时不告诉他们吧。” 有些事情温柔习惯性自己扛,而且,秦若和邵京知道了,定然会劝她打掉孩子。 毕竟有个孩子对温柔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儿,何况温柔孤身一人,带个孩子,以后传出去指不定还会被世人笑话。 只是她……已经失去过了一个孩子,那种痛苦,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了,这个孩子……她想留下。 “算我自私吧。” 温柔闭上眼睛,竟然更咽了一下,“算我自私吧,我想留下这个孩子,陪陪我……” 穆欢理解温柔的感受,陪在她身边没说别的,到了夜里正好秦若打电话来询问温柔怎么不回家,穆欢陪着温柔撒了个谎,让秦若误以为最近温柔要去穆欢家里住一阵子。 秦若还叮嘱,“那不是陆家新来的小妈吗,你可小心,陆霁他爹对穆欢这种年轻女人下手,指不定也会对你下手,记得保护自己嗷!” 秦若还是这么关心她。 挂了电话,温柔感觉心里暖暖的。 只是她抬头看了看外面,依然没有陆霁和江游的动静。 奇了怪了,这家是陆家,就算江游不回来,陆霁也该回来才是,这是怎么了? 不过穆欢并没有觉得奇怪,俩臭男人不回家,她俩还清静呢!于是穆欢给温柔做了饭菜,端到了房间里,“你好好休养几天,医生说还胚胎还在游来游去没着床,不过数数日子快了,过两天着床了,小生命就开始发育啦,到时候你的身体可能会有更大的变化。” 能和穆欢这样没心眼又善良的人相遇,温柔觉得,是她的幸运,下次要带着穆欢一起认识秦若和邵京。 就这样无人打扰过了三天,第三天清晨,有人粗暴地推开了大门。 温柔和穆欢一块睡觉,从床上惊醒,因为温柔怀着孕,穆欢便主动起床先去楼下看情况,发现是陆霁带着医生来了。 医生后面还跟着江游。 穆欢笑了笑,“陆霁,你带医生来复查的?” 陆霁登时眼神晦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说,“温柔还在吗?” “在呢,这几天我把她照顾得可好啦……” 话音未落,江游眼前的医生就走上前,对着穆欢鞠了个躬,进去就和躺在床上的温柔打招呼。 陆霁和江游跟在医生后面进来,眼看着医生给她做b超,温柔都有些纳闷。 江游能有这么好心,让医生过来复查?应该是穆欢让陆霁带医生过来的吧。 没想到的是,医生检查完,将b超拿给了江游,“已经着床了,这个胚胎就是……” 温柔还躺着呢,看向门外,“我的孕检单能先给我看吗?” 还没说完话,江游就走了进来。 他抬头那一眼,让温柔整颗心猛地一寒。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令她背后汗毛倒立,她因为身体虚,这会儿只能坐在床上和江游对视,“你要做什么?” “你猜到了吗?” 江游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柔,好像下一秒她在他面前死去,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温柔原本以为江游安分了一阵子,却不料想现在他又抱着这样的态度来刺她,免不了也没好气,“什么叫我猜到了?我没闲工夫琢磨你的想法,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别来烦我。” “这个孩子你打算留下来?” 江游问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有些几不可闻的抖。 “不然呢?” 温柔犀利反问,“这个孩子是去是留,都跟你没有关系,子宫长在我身上,我自己来决定!” 江游当场杀意四起! 这个孩子是去是留,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是吗? 江游上前,不顾穆欢的阻拦,直接就来到了温柔的床边,他伸手,却在触碰到温柔的前一秒停下,那手垂下来,只能改为愤怒无力地攥紧了她身侧压着的被子,江游喉间翻滚着怒意,如同下一秒火山喷发能将温柔烧个精光,“温柔,你别挑战我……这个孩子不能留。” “哈哈,你有资格管我?” 温柔跟听见笑话似的,“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那你和温粲——” “跟你没关系!” 温柔最后尖叫了一声,“我说了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 温柔的话割裂了江游最后的理智。 他死死咬着牙齿,说话就好像包含着恨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温柔?你有得选吗?” “你要做什么!” 温柔忽然间发现门口已经有一堆人围着了,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要把她拉起来带去哪里。 一个念头从温柔脑海里划过,她伸出手用力去推开江游,难怪这几天江游和陆霁不出现,是为了等着日子到了胚胎着床了,方便带她去打胎! “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这个孩子不能留。” 江游的瞳仁那么黑,那么冷,光是看他一眼,温柔就感觉被吸了进去,置身漂游在空无一人的宇宙。 无根无芽,无路可走。 还未来得及说话,江游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捂在了温柔的脸上,下一秒,温柔直接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半醒的时候,只有意识醒了过来,身体却动弹不得,温柔无力地睁开眼睛,听见耳边穆欢的哭叫声,“她失去过孩子,再打了,会生不了的!” “你太残忍了江游!你在剥夺她身为母亲的权利!” “游,要不……算了吧。” 陆霁拉着穆欢不忍看,却被江游打断。 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来,“这个孩子留不得,给我打了,我的意思!我绝对不会允许温柔生下这个孩子!” 冰冷的液体被推入到体内,麻药令温柔无力反抗,眼角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江游……我们……情途末路,不共戴天……! 第139章 江寒的血,也是她的。 在温柔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划过她脑海的是过去和江游纠缠的一切。在那些日子里,她追逐着一个虚幻的面具,一张相似的脸。 因为这张脸孔,近乎要了她的命。温柔想,再来一次,江游的脸都被烧毁,她还会爱上他吗? 不,不会。 重来一次,绝对不爱。 ****** 温柔的流产手术正在进行,江游站在手术室外面面朝墙壁一个人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陆霁以为他很冷静,走近了才发现他肩膀在颤抖着,似乎是强忍着什么情绪。 陆霁没忍住,问了江游一句,“你会后悔吗?” 后悔……? 这两个字窜入江游脑海内的时候男人像是从噩梦中猝然清醒似的,整个人都狠狠震了震。 如果这个孩子…… 江游还未来得及说话,里面的医生忽然间开门跑出来说了一句,“孕妇身体太差,流产造成了大出血,现在快去调血库!!” 江游的瞳孔瞬间收缩,根本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情况,就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男人一下子冲上前,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什么情况?突然间大出血是什么意思?” “您等一下江少,温小姐是稀有的熊猫血型,我们正在调动别的血库过来……您请冷静……” “那要是没有血会怎么样……” 江游不敢去想接下来的事情,要是失血过多……温柔的命可能都保不住了啊!! 连带着穆欢抖捂住嘴巴,她站不稳,下意识抓着陆霁的胳膊当扶手,“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的天!” “江游……真的会出事的,温柔出事怎么办?”一听见这个,陆霁也跟着着急起来了,温柔身体确实不好,前阵子一直受伤住院,这会儿还要做手术,一年打两次胎,哪个女人的身子受得住! “温柔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穆欢觉得没办法再让江游一意孤行下去了,她趁着江游和陆霁动用势力打电话找血的时候,偷偷溜去了厕所,通过陆霁的老爹要来了邵京的电话号码,而后将温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邵京! “多个人找多一分希望……你帮帮温柔吧。”穆欢躲在厕所里眼睛都红了,哭着对邵京说,“我不想她出事……” 昏迷的温柔如果知道有人这样奋不顾身,或许也会心里有所安慰吧。 穆欢瞒着江游和陆霁把事情说出去以后,邵京几乎是半小时就赶到了医院,进去就上前一拳打在了江游的脸上! 这一次,陆霁和穆欢在边上看着都没有阻拦。 江游……确实是你太一意孤行了。 太多要骂的话无从说起,邵京让自己冷静了又冷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血源找到了吗?” 江游被邵京打了,破天荒地没有反抗,只是伸手擦了擦渗出血丝的唇角,男人的眼神里藏着太多浓稠复杂的情绪,沉重到了竟然连邵京都不敢直视。 他摇摇头,“没有……很稀有的血型……” 穆欢急得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温柔陷入危险啊,江游都怪你!都怪你非要打掉温柔的孩子!你凭什么打掉她的孩子!你这个杀人犯!杀人犯!” 杀人犯……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下意识说道,“不是的……我不知会这样……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成为她的人生污点……” “就算是人生污点,那也应该让温柔自己做决定!你不过是害怕她要把孩子生下来!江游你个胆小鬼,你不敢面对这一切!” 慕寒为了温柔也是冲动了一把,竟然敢这样大声斥责堂堂江游。 但是她一点不后悔,能骂醒一点是一点,他还看不出来温柔有多痛苦吗!如果还要再去划上一刀的话,温柔很可能都不想活下去了! “血库告急,这个rh阴性血型实在是太罕见了……”医生那边传来声音,如同一根细细的钢绳就这么勒紧了江游的心脏。 他一意孤行,为了抹消温柔人生的污点,自作主张地把她推入了这种危险的境地…… 如果温柔要是出事了……要是出事了…… 江游低头看着地板,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扭曲旋转,他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怎么办啊!”邵京急得团团转,几个高大的男人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呼风唤雨,可是现在,却连一个温柔都救不了。 江游眼眶通红,死死摒着情绪,他向来高傲惯了,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是如此——可是唯有这个女人,这个叫温柔的女人,几次三番挑衅,打破了他的掌控,跳脱出整个世俗道德的范畴。 她说爱他的时候,天打雷劈五马分尸都从不畏惧。 这样一个女人,现在大出血躺在手术台上…… 江游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温柔……温柔……他的手指攥紧。温柔……不要出事……算我求你的…… 哪怕你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我也不会阻拦了……温柔……不要出事…… 江游痛苦地更咽了一声,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却怕一件事——怕温柔死。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出血了?” 那个男人走近了,压低了声音,咧嘴笑了笑,“江游,要不怎么说你愚蠢呢……一直被她保护着却对此一无所知。” 看见那个男人的瞬间,穆欢头一次愣住了,“两……两个江游?” 不,不是的,来人虽然长得像江游,但是和江游还是有区别的。 “寒哥……”邵京看见江喊的那一瞬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喊出他的名字,“你怎么会来……” “收到了风声就过来了。” 江寒冷笑了一声,看向眼前的江游。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而后对着医生挥了挥手,拉起了自己的袖子,“我体检过了,抽我的血吧,我和她是一个血型的。” 一个血型?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游的眼睛睁大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寒居然和温柔是一个血型,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也…… 耳边忽然间掠过有次温柔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也曾含糊不清地说过一句,“我这是在保护你……”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人用枪击穿了,江游接受不了这样的转折,他对江寒说,“你的血型……” “你妈妈应该从来没告诉过你吧。”江寒眯起眼睛来看江游,“为了不让你恐慌,她一直都在欺骗你,没告诉你真实血型。事实上,你的血型,我的血型,还有温柔的血型都是一样的。此时此刻,能救温柔的,只有我。” 只有我。 他不允许江游的血进入到温柔的身体里。 “最开始挑选中她,也是因为这个。” 江寒像个无恶不作的社会败类,说出了一句残忍的话,“我和你不一样,我太怕死了,留着温柔在我身边,除了可以利用她来攻击你们,更可以留着她救我的命。只要让她爱上我,它的血九十为我而流的。”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残忍的人,接近另一个人的时候,早就算计着要把她身上所有的价值都吃干抹净…… 邵京听见江寒说出这句话都傻眼了,“寒哥你……” 难道那些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得对温柔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都是因为温柔身上有意外时分可以救你命的血,都是因为温柔可以被你利用去成为你的枪口…… 寒哥,你和江游,到底谁更冷血一点…… 江游握着拳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要打人的欲望,难怪温柔总是露出那种渴求的眼神,难怪温柔会那样虚空脆弱甚至渴望被人伤害……因为她,根本,根本,没有被人爱过。 没有一刻…… 江游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些真相以后,眼睛用力眨了眨,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温柔,凭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去,对着医生道,“我去做个体检,也可以抽我的血,她可以撑一会吗。” “先用我的,我做了体检了。” 江寒先江游一步跟着医生走上前,用挑衅的眼神看了江游一眼,“我不会让你的血跟她的血交融的,江游,温柔是我的,也只能用我的血。我想她要是有意识,应该也不会接受你的血吧?” 这句话太伤人了,江游被伤得脸色都白了。 他带站在原地不动,就这么看着江寒跟进去了,男人脸上那抹胜利的笑容那么刺眼,就好像在嘲笑着他的迟到。 迟到,迟到,迟到。 “江游,你又什么时候在我的人生里准时过呢?” 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江游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人开了个洞似的,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为什么……温柔……为什么…… 你当初说的保护我……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你知道自己被江寒拴在身边有一部分理由是自己的血型,而你在离开江寒后主动靠近我,也是因为知道这个…… 在我没有回头看过你一眼的那些时光里,你在用你的血肉爱我。 而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第140章 温柔走了,温柔没了。 江游从没想过,原来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人,竟然是最爱他的人。 一股寒意从背后爬起来,将他整个人包围住,看着江寒跟着去抽血了,而江游还需要通过一层层体检才能保证他是可以抽血的合格人选。 所以,江寒比他早了一步。 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落后了,可是现实却又告诉他,他就是输给了江寒。 输给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把温柔当做工具的男人。 江游的手指死死攥在一起,想说话,千万言语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医护人员忙得团团转来抢救温柔,所有人的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江游此时此刻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 就像个废物。 他那样只手遮天,到头来连一个温柔都保护不了。 江游心脏冷得发疼,喘口气都能要了他的命似的,他站在那里沉默,耳边嘈杂的交流声伴随着众人急促的脚步声跟催命一样,江游哑着嗓子终于问了一句,“血够吗,人……能救回来吗?” “你还问这种问题做什么!” 邵京忍不住,他向来脾气好,可是这一刻,邵京指着江游,只觉得千刀万剐都不解恨,“你假惺惺做什么!你不是早就盼着温柔死了吗!这不,她死给你看了!” 她死给你看了! 这句话像是带着剧烈的冲击力就这么直接狠狠撞在了江游的耳膜上,在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游晃了晃身子,差点没站稳,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我,我只是,嘴巴上骂他,但我,没有……没有想要她真的去死……” 一想到温柔有可能会死,江游的大脑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温柔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一尸两命,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邵京眼眶通红,显然在这个时候,他比江游还要失控,倒是陆霁在一边拉着,总不能让邵京再去干江游一拳。 他就是把江游打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救不了温柔啊。 还不如兄弟几个保持理智,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手术室的门再度合上,看样子是成功抽了血了,江寒按着手臂出来的时候眼神有些虚浮,估计是没少抽,但是正是如此,江游才觉得讽刺。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温柔出事,他这个曾经做过温柔丈夫的男人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是过去跟温柔纠缠过的男人可以临时救场。 他……还有什么资格来挽回温柔。 挽回? 这个词语窜入江游脑海里的时候,他像是被电流狠狠地电了一下似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挽回温柔,男人的瞳仁都收紧了。 他原来……做的那么多,徒劳无功又自私自利的事情,是为了……挽回温柔吗? 江游没说话,一直到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温柔,原来,在你不爱我的那一刻,是我……最爱你的时候。 ****** 温柔的命还是救回来了,但是医生告诉江游,孩子没了。 看着温柔昏迷被送入病房,江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去了,他深呼吸一口气,不知为何揉了揉眼睛。 大人没事就好,大人没事就好,至于孩子…… 江游觉得自己慌得厉害,他残忍地夺走了温柔两次做母亲的机会,也许他和温柔,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江游想进病房,被穆欢推了出去,“你有什么脸面去看温柔!” 穆欢到底是老实,所以她心底是非对错自然有一杆秤,在这件事情上,穆欢并没有因为江游的身份而畏惧,反而是直言不讳,“你出去!温柔肯定不想看见你!你这个凶手!” “小妈,我……”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发现江寒竟然主动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倒反而是他站在这里纠缠不休。 江游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别出现在她面前了,你把她伤透了,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 穆欢鼓足了勇气,指着门口说,“你快滚吧!” 其实温柔是有些意识的,只是身体无力,所以没有睁开眼睛,听见穆欢这么为自己说话,温柔鼻子一酸。 下一秒,一道略微带着点陌生的声音传来。 “江游!” 众人回眸,发现有人步履匆忙跑到了病房门口,脸上全是慌张的神色,“温柔呢!温柔呢!” 江游没想到温粲会来找他,一瞬间他杀意四起,“你这个畜生竟然还有脸回来!如果不是你设计陷害温柔,她的孩子怎么会——” “你把她孩子打了?” 许久未见温粲,他因为温家的黑料忙得焦头烂额,这一个月到处跑关系,所以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了,如今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温粲一把按住了江游的肩膀,被江游狠狠拍开。 “我和你,都是杀人犯。” 那一刻,江游看着温粲,眼睛都红了,“你毁了她的清白……” “我……” 温粲得知手术已经结束的那一刻,面如死灰,“我承认是我不对……我确实毁了她的清白,我不该对温柔用那种下作的手段,还拍照片来威胁她,可是江游……你信我吗?” 那一刻,江游感觉喉咙口都收紧了。 他听见温粲说,“你信我吗,江游……我,我没碰温柔。我只是想用这个威胁他身败名裂,所以我才故意让她以为我们……我……我没想到,会因此,产生着一连串的反应,江游,我没碰过她,温柔的孩子不是我的……” 孩子不是我的…… 惊天动地的那一秒,江游的世界好像彻底轰然倾塌了一次。 彻彻底底,分崩析离。 男人感觉自己都在发抖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粲,“你再说一遍……” “孩子不是我的,我没碰过她,但是我无法逃避责任,因为我才会有这一系列的连锁事件……” 温粲说到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我没想过,会这样,害到她……” 他那些卑劣的肮脏的爱,对温柔来说,又何尝不是,夺命刀。 他太想把温柔据为己有了,太想让温柔注意到他了,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温柔以为他们发生了关系,被江游当场抓住那一瞬间,他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甚至用这个手段,挑拨离间了温柔和江游。 可是……听到江游强行带着温柔去打胎以至于温柔大出血的时候,温粲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差点,要了她的命。 如今,温粲和江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痛苦和后悔。 尤其是江游,他眼神茫然又无助地涣散了,就好像是失去了意识,下一秒,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狠狠一拳打在了病房的门板上,力的作用下他手背上的皮破了一片,骨头撞击门板,剧痛令他心脏痉挛。 可就算他这么做,也建清不了自己内心的煎熬一丝一毫。 那么那个孩子是谁的? 是他的!是他的! 他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他和温柔的孩子! 江游快要疯了,像个孩子一样,他红着眼睛看向温粲,“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看见你们复合……”温粲绝望地闭上眼睛,喃喃出一句话,“我想让你们就此决裂,那么误会就是让你们决裂的最好方式,而且是这种,解释不清的误会。” 江游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把刀子似的,“原来那个孩子,是我的孩子……” 他像是要哭了似的,下一秒又笑,如同失去了理智的疯子,“我杀了自己的孩子,我杀了自己的孩子,哈哈!” 邵京原本还对江游有气,现在看见江游这样,一时之间气都不知道怎么发泄。 因为不用他再去怎么痛揍江游,江游已经崩溃了。 江游哆嗦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温柔的血,孩子的血,他是杀人凶手。 感情这种回旋镖,终于带着翻倍的报复扎了回来,扎得他痛不欲生…… 那一刻,江游傻了一样,僵直地站着,动弹不得,半天说出一句,“……我,真该死……” 该死的是他才对…… 躺在病房里面的温柔听见这句话,苍白的脸上落下两行眼泪。 住院的第三天,温柔就失踪了。 江游听见消息喘着气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不翼而飞,连一件衣服都没留下。 他惊慌失措地去找医院问,就说被神秘人接走了,而江游去查他们后面的行踪,却什么都查不到。 温柔消失了,就这么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天大地大,她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温柔!温柔!” “你在哪,你别吓我好不好……” “你出来吧,别躲了,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温柔,只要你回来,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温柔……” 江游找遍了医院的每个角落,像是一条被人遗弃的流浪狗,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魂落魄,到了后面,男人因为过度痛苦导致呼吸性碱中毒,手脚都开始抽搐痉挛起来,就这么扑通一下无力地跪倒在了温柔原本的病房门口。 伸手撑住地板,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别这样……温柔…… “别……丢下我一个人……” 第141章 她不爱了,他才爱她。 这一天,温柔就如同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任凭江游手眼通天,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她的踪迹,这个人就仿佛从未存在过,甚至让人开始怀疑起温柔这个名字,是不是只是江游的一个妄想。 可是胸口实实在在的痛意告诉江游,不是的。 这个女人跳出了世俗道德的围剿,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最看不起的方式,低微地,下贱地,轻佻又失去自我地为虎作伥。 如此说来,温柔,我应该瞧不起你才是。 你最喜欢笑得云淡风轻,说一些伤人伤己的话语,好像旁人拿着刀子如何捅你,你都不皱一下眉头,还要附送一个吻,问问他,累了吗,奖励你。 你不会爱一个人,温柔,你不会爱。 江游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失魂落魄地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整个人萎靡不振,瘫倒在沙发上,陷入进去的一瞬间,就好像跌入了无穷无尽的回忆。 闭上眼睛全是温柔那张脸。 明明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你总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在我身边,以至于后来刻进了我的习惯我的记忆里。 我们之间明明没有相爱过,分开了怎么会……会让我想死去呢。 我警告过你的,警告过你的。 不要爱上我,我也不会对你心软。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 你离开我以后,我会这么痛苦呢。 人是可以被驯养的吗。 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江游没说话,死死咬着牙齿,一直到发出痛苦的闷哼,好像他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痉挛,痛苦到了内脏搅成了一团。 这天夜里江游无法入睡,他一闭眼就会想起太多事情,到了后半夜干脆睁着眼睛就这么看天亮。 从天黑到天亮。 派出去搜查的人都没有带回来温柔的消息。 江游翻了个身,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敲断了一遍,动一下就牵连着全身的肌肉都在疼。 他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接受这个事实。 温柔不惜一切手段,真的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总说要温柔滚,如今她滚了,可是他后悔了。 好难受。 说不出话来的难受,如同精神世界被击碎了,重筑的力气都没有。 温柔,我高估了我自己,也低估了你。 我是不是其实……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 ****** 温柔离开江游的第一个礼拜,江游没去公司,天天喝个烂醉,每天晚上都是邵京和陆霁等人皱着眉头去酒吧里把他捡回家。 今天也是,江游一个人开包间一个人点酒,在那里沉默地一杯接着一杯,等到邵京推开门的时候,酒意扑鼻而来,他皱着眉头,“江游你真不怕猝死吗!再这样喝下去人出事怎么办!” 说完这个,邵京一把夺走了江游手里的杯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真觉得当初打你那一拳是打轻了!” 但是现在再打江游有什么用,温柔都不见了! 邵京心态就像个老父亲,看着江游这不成器的样子就来气,“你干脆喝死得了!你这么要死不活,给谁看啊!温柔人都没了,看都看不见了!” 这话是直接刺中了江游最痛苦的地方,他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眼里湿漉漉的全是他破碎的情绪,他说,“温柔为什么不来看啊?她应该过来取笑我才对,为什么她不出现啊?” 邵京恨恨地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温柔才不稀得看你!江游,你不值得!” 江游喝得神志不清,就这么挂在邵京的肩膀上,他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伸手抓了一把头发,对着邵京说,“温柔肯定有偷偷联系你……对不对?你,你去告诉她,告诉她我认输了,求求她了,我真的求求她了……别消失……” 邵京摇着头,“没有,柔柔没有联系我。但我相信,或许等她养好了自己的伤,在某一天,我们还会相遇的。” 你看,连邵京和温柔之间都有着这样的默契。 曾经是夫妻的他们却没有。 江游的心像是有人在狠狠地绞着似的,比起酒意,更多吞吐不得的是他内心那些走投无路的情绪。 说不出来。 张嘴说话的一瞬间,所有的字眼就变成了,你别走。 我求你。 温柔,我求你。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一直到眼泪掉下来。 他被邵京拉进了车子后排,陆霁坐在前面,“喝了多少啊他?” “谁知道,天天喝成这样。” 邵京咬牙切齿地说,“以后不管他死活了,爱喝不喝,反正你现在就是喝死了,柔柔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伤心难过的!” “伤心难过。” 江游听见这个词语,眼睛睁了睁,他忽然问邵京,“邵京,我这是在伤心难过吗?” 邵京一顿。 头一次,从江游的脸上,看见这样,无措又茫然的模样。 陆霁在前面开车,想也不想地说了一句,“你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在伤心难过了。温柔离开你了,你看看你,现在难过得像条狗。” 江游低下头去,视线浑浊不轻,仿佛整个人浸泡在不干不净的污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唯独心痛的感觉那么清晰,清晰到了心脏一跳一跳都带着回响,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我这是在伤心难过呀。” 江游将手指攥紧了又张开,攥紧了又张开,以此来判断自己对肢体是否失去了控制,他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动作以后,轻声说了一句话,“我都不知道,原来伤心难过是这样的。我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发泄,可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想不通为什么在伤心难过……” 他一直被人爱着,被老天爷,被世间众人。 被温柔。 而如今,属于温柔的这份爱就这样戛然而止,被她悉数收回,那一刻,江游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人抽走了。 “原来伤心难过……”江游颤抖了一下,扯着嘴角笑说,“是这样的啊……” 邵京在边上瞧着他这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从来都不知道吗?” 前面的陆霁察觉到了邵京的欲言又止,知道邵京是不想在刺激江游了。 可是江游,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那么不如他来说吧。 陆霁说,“江游,问问你自己,你在为什么伤心难过。” 江游给不出回答。 可是陆霁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你其实,很喜欢很喜欢温柔呢。” 那一秒,宛如有人朝着江游的心脏狠狠开了一枪。 射穿一个大洞。 是肮脏不堪的,高高在上的,自私自利的,却又充满攻击和占有欲的,属于江游的,爱的形状。 ****** 温柔离开江游的一个月,江游回去公司上班,工作人员都来打听出了什么事。 “许助理,江少是怎么了啊?” “整个人变得好像更冷漠了……” “不会是公司出问题了,周转不过来要倒闭了吧?” 许欧拿着手册在那里尴尬地笑,“没事没事,你们别多想。” 过去江游虽然冷漠,但是他轻佻,玩世不恭,多了一份栏杆拍遍的少年意气,可是现在的江游虽然还是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却没了以前的那种招惹人的气息。 他的眼神更深沉了,像是一摊漆黑的死水。 危险,麻木。现在的江游就是这样的。 许欧叹了口气,跟众人说完话,回到了办公室里,看着签字的江游。 发现男人正对着一支钢笔发呆。 那支钢笔,就是当初签离婚协议的那支。 许欧又是一声叹气。 自从温柔小姐走了以后,周围人的态度都变了。 邵京和江游来往也少了,秦若也不像过去那样来江游公司里为了温柔吵架了,连带着陆霁和江游见面频率都降低了。 就如同此时此刻,陆霁家里,穆欢正一脸愁容地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看手机,“唉,柔柔呢。” “温柔估计不会回到我们这个圈子里了,很有可能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陆霁看了一眼穆欢,将她手机一把拿走,“你还惦记着温柔干什么!你难不成喜欢她啊!” “谁会讨厌温柔这么好的女人!” 穆欢噘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打一声招呼走了,我多担心啊,也不联系联系我,是不是感情淡了啊。” 听听,这个女人满脑子就是别的女人! 温柔,你给穆欢下了迷魂药是不是!一个江游不够,现在他陆霁家里怎么还多了个每天等温柔回家的穆欢啊! “她感情淡了又怎么样。” 陆霁捏着穆欢的脸,被穆欢用手拍开了,男人啧了一声,“小妈,你跟我的感情还没升温呢,为了家庭和睦,你能不能处理一下这个问题啊。” 穆欢往后闪躲,但是眼神认真,“我想过这个问题了,陆霁。” 陆霁正眼看她。 “我会和你父亲分手的。等他忙完这阵子,我会和他说。”穆欢深呼吸一口气,眼圈红红的。 舍弃掉这段感情,她也很难受。 听见这个,陆霁嘴角疯狂乱他吗上扬。 下一秒,穆欢就说—— “我也会从此离开陆家,我觉得我太死心眼了,觉得只要有爱就可以克服一切问题。但是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无法解决,从你的角度我也理解你恶心我。从我的角度我觉得我很无辜,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既然解决不了,那就不要解决了。” 穆欢轻轻推开了陆霁。 是谁教她清醒的。 是温柔吗? 陆霁的笑僵在嘴角,“你什么意思?你离开陆家的意思是……” “你们有钱人的圈子,我也没那个兴趣非要高攀,被人当作贪慕虚荣的狐狸精我很难受。我会回去工作顺便存钱读研,然后去留学,就像温柔离开一样,咱们以后估计也见不着啦,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很快你就不需要讨厌我了。” 穆欢认认真真老老实实说完这段话,看了陆霁一眼,“以后少生气少熬夜,多陪陪江游。” 第142章 你离开我,的第五年。 穆欢的决定超出了陆霁的想象,他愣在那里,听见穆欢的叮嘱,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 等到想明白穆欢这话是什么意思以后,陆霁总算回过神来了,上前对着穆欢拔高了声音说,“你的意思是你想离开我?!” 这,这是什么话! 穆欢脸都红了,“我跟你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你别这样说,还好没有外人,听了误会。” 陆霁磨了磨牙,“你就那么想离开陆家吗?” 穆欢反问他,“我呆在陆家,你看见我还难受,总觉得我是来破坏家庭的,如今我走了,不是正好吗?” “……”陆霁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这叫什么,这叫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他以前总叫唤着让穆欢滚,好了,现在穆欢老老实实收拾行李真准备滚了,反倒他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了。 陆霁伸手抓住了穆欢的手腕,对着穆欢说,“你先跟我爸分手了再说。” 穆欢心里咯噔一下,“你干嘛?” “我爸这样对待你,分手了,陆家总归要意思一下。” 陆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像有些语无伦次了,“到时候,你缺什么,要去哪里读书,我们陆家会出钱的,就当是……就当是分手费。” “我不需要分手费,我不是被迫和你爸爸谈恋爱的,在和你父亲的这段恋爱里,我也有学到东西,所以你不用给我多余的钱。” 穆欢轻轻伸手推开了陆霁,“你别总是把钱挂在嘴边。” 陆霁有些生气,“你不知好歹,陆家罩着你,是多大的福气?” 听见这个,穆欢微微皱眉。 她总感觉,这个调调,像极了陆霁的父亲,高高在上,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过去穆欢觉得,做生意的男人总是有这些特质,毕竟商人嘛,利益至上。 可是现在她发现了,这一类人,在面对最亲近的人的时候,也是用钱来衡量的。 摇了摇头,穆欢拒绝了陆霁的请求,“这个世界上总有你们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那个东西很珍贵的,陆霁,你或许从未拥有过。”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细微地刺了进来,并不用力,甚至连身体感知到的异物感都没有多强。 可是陆霁的胸腔依然被这根针搅得天翻地覆。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对一个脑子轴又死心眼的女人这么上心。 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胸大屁股翘的女人他招招手也能唤来一堆,怎么就偏偏对穆欢这种女人…… 陆霁挑眉,看向穆欢,“你就不怕得罪我们家,封杀你么?” “不怕。” 穆欢直勾勾看着陆霁,“我不靠你们家活,自然不怕你们封杀我。” 啧。死心眼!服服软顺从他会怎么样! 只要她乖乖听他的,天上的星星陆霁都能给她摘下来! 可惜,穆欢就不是那种女人,她虽然单纯,在别人眼里是傻白甜,但是也有着自己的想法,换种方式说,她就是个固执的傻白甜,陆霁掌控不了她。 说完这个,穆欢就转身上楼了,陆霁看着她的身影,忽然间冷静下来。 如果穆欢真的和陆家说再见了,这也就代表着,自己和她唯一的联系也断开了。 只要她和他的父亲分了手,就等于从他的世界里脱轨。 那么……他到底,希望他们分手吗? 陆霁的眼神如同沉沉雾霭,风都吹不散。 ****** 江游喝到胃出血住院的那一天,温柔在异国他乡睡醒睁眼,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窗外浓浓夜色,她在想,自己消失了,是否真的会有人找到她。 夏天的风吹走了,秋季的雨一直下,江游换上了外套,不撑伞走在密密麻麻的细雨里,他向来是不喜欢撑伞的,因为懒。他一个人下班回家,一个人做饭。家里少了一个人以后,冷清得可怕。 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完,春天的光重新温暖了大地,江游又脱下厚厚的外套,换回了轻薄的单衣,依然是一个人上班下班,他觉得自己好像要习惯一个人过日子了,在没有遇见温柔以前,他不也是这么活过来的吗? 可是现在,江游觉得,他仅仅只是活着,绝非在生活。 温柔改变了他太多,可最遗憾的是,他的爱,是从她离开以后才开始的。 江游一直很关注温柔的公司,在她离开以后,公司还依然在运作,江游打听过消息,听说公司有个很厉害的负责人,也是个女孩子,不过不是温柔。 温柔好像把她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她最信赖的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别的牵挂,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 温柔,你离开的第二年,我戒掉了抽烟。 我以为抽烟可以用来消除对你的思念,可是不能,所以我戒了。没用。 我还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就像过去的你一样。 你的日记本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江寒,到了后面才有些许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曾经很爱很爱他,就像,很爱很爱我一样。 * 温柔。你离开我的第三年,我妈给我安排了新的对象。 从客观角度来说,这些名媛,都是漂亮又有气质的,可是温柔,我再也没见过一个女人像你。 我只觉得她们无趣。 过去我喜欢看她们为了我争奇斗艳,总觉得你也是其中之一。 可是你不一样。 温柔,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只能不停地否认,否认别人。 * 温柔,今年是第四年,秦若谈了个男朋友,我还以为她会和褚浩在一起呢,没仔细问情况。 穆欢好像考出研究生了,把陆霁着急坏了。她跟他父亲分手后,还被纠缠和迫害了好一阵子,如今总算走出阴影来了。 宋湮长大好多,有一次聚会碰到我,问我你去哪了,我给不出回答。 温柔,春天到了,你会回来吗? * 温柔离开江游的第五年,江游一个人去了音乐厅听小提琴演奏。 邀请他来听的是他的小提琴老师,当初拉琴的时候,老师说江游拥有超高的天赋和技巧,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感情。 温柔离开以后江游很久没拉了,如今被老师邀请,站在后台的他还有点感慨,看着自己的恩师上前来,他伸手和他握了握。 恩师顿了顿,说道,“江游,你变了。” 江游一愣,浮于表面地笑,“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恩师没说话,只是拍拍江游的肩膀,将一把小提琴递给他。 这把琴很贵,江游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今天不是我演出,我不和你们争辉。”江游将琴又放回去了。 恩师摇摇头,对着江游说,“porunacabeza的调子还记着吗?来一遍。” 江游无奈,明明是来观演的,结果在后台被多年未见的恩师抽查作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架起琴,而后拉了一小段。 太久没拉了,手指有些生硬。 可是恩师说,“许久没练了吧,拉得没之前好了,只剩下感情了。” 江游拉琴动作停顿了一下。 以前他拉琴的时候,被很多名师点评,都说技巧太好,可惜毫无感情。 如今没了技巧,剩下的竟然全是感情。 “所以我说你变了。” 恩师将他手里的小提琴拿过来,“经历了什么,都在你的琴声里了。今天邀请你来观演,或许是个好事儿,也许你能在演奏的琴声里找回什么。” 说完这个,恩师带着他介绍了一遍今天参演的人员,大家都毕恭毕敬和他打招呼,江游见惯了这个场面,客套了一下以后就去了观众席,看着整个场地,人来人往都是上层名流,照理说这种社交名利场,最不缺的就是风月快活才对,可是他忽然觉得好空虚好寂寞。 要是带着温柔来一起听小提琴演奏会,该多好。 江游低低地笑了一声,温柔,五年了,我竟然还能想起你。 晚上六点,演奏准时开始,悠扬的小提琴伴随着乐器之王钢琴的声音交织成了天籁,在名家的演奏下无比打动人心,江游坐在vip高台席位上,沉默地听着音乐进行,一直到某个曲子的最高点,忽然间琴弦嗡的一声断了! 这种临时的演出事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窃窃私语声响起,江游眯起眼睛往下面看了看,发现琴弦断掉的那一把,正是他刚才在后台试着拉过的那一把。 不会是那个时候被他有些生疏的手法给拉伤了琴弦吧? 那他的责任就大了。 江游立刻从席位上离开,打算去后台看看能不能抢救,就当他走到了后台的时候,那个拉着小提琴的女人哭着走下来,看见江游的时候,眼睛更红了,捂着脸跑开了。 江游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老师一脸焦灼地跟进来,大声喊着,“柠拧,你怎么回事!出这种状况!” 被呵斥的女提琴手正擦着眼泪,看了江游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是刚才江少……拉的时候,琴弦出了点问题……” “你还敢怪江游!” 女提琴手被呵斥得一哆嗦,正当大家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前面演奏厅忽然间响起了另一阵美妙的琴音! 那声音质感太过浑厚又充满生命力,随便拉两下都能听出来被演奏的琴定是出自大师之手! “斯特拉迪瓦里琴……”江游喃喃着,“这个质感,这个声音,是斯特拉迪瓦里!” 斯特拉迪瓦里琴是小提琴界最好的乐器之一,比今天现场的任何乐器都要贵,这个现场居然有人会带这样一把琴…… 江游和他的老师都惊呆了,正想着是哪位不速之客前来救场,于是从后台走出来观察,就看见观众席上有一位穿着卫衣长裤的女士,穿着打扮相当随性,干脆利落,不像他们隆重装扮,她更像是下班买菜路过菜市场,随随便便瞧了一眼,就拉了一段来救场了。 女人戴着墨镜口罩,细长的手指轻轻按着弦,将刚才断掉的曲子完好无损地衔接上了。 在场的观众都惊呆了,反应过来纷纷鼓掌,掌声结束后那位女士微微一鞠躬,台上的演奏人员对视一眼以后,做了个大胆的行为,既然他们的小提琴一时半会修不好,不如和这位女士合奏! 于是指挥官做了个手势,观众席的女人看懂了,跟上了节拍,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演奏! 这一场演出事故,就被她简单轻松地化解了,甚至最引人注目的小提琴位置变成了她的! 江游呼吸都跟着暂停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那个女人挪不开眼睛。 她的背影……太像他记忆里的某个人了。 第143章 山海相撞,我们相逢。 江游完全想不到,五年了,他竟然还会记得,她的身影是什么样子的。 温柔,好像这五年压根就没有存在过,任何和你相似的东西,都可以轻轻松松地,把我勾入有你的过去。 我才明白你当时的感受。 就如同那个时候的你,追寻着一张相似的脸一样,如今的我,也在寻找和你相似的东西,寻找那些相似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呢……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无数的回忆在他脑海里掠过,冲动令男人差点冲入观众席,但是一想到这个女人正在和台上的演奏家们合奏,于是理智又让江游硬生生控制住了,他不想破坏这一场完美的合奏,突如其来的事故,和现场能够衔接他们演出的民间大师,所有的机缘巧合凑成了这一场演出,甚至不会再碰上下一个可能了。 阴差阳错下,我们合作,将天籁重新谱写。 温柔,曲子可以重新合作,我和你……还能重新和好吗? 音乐在他耳边不停地响起,那个女人拉小提琴的节奏和水平完完全全融合到了这一场音乐会里,毫无压力也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差错来。 江游和后台的大师们都不敢相信,一个音乐会现场藏龙卧虎,竟然还有这等高手,能够在事先没有和他们排练过的情况下,大胆地和他们进行合奏。 一直到整场演出结束,那个女人收了小提琴,在最后一下尾音上扬又戛然而止,就好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突然落下帷幕,没有开花,没有结果——没有任何东西来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悄然无声地,消失了。 而后响起的,是雷鸣般的掌声,震动着江游的耳膜。 江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跳一跳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那个收起小提琴的女人,只见她朝着众人弯腰鞠躬,明明穿着打扮并不是那个高贵典雅,可是那一刻,她却如同落入凡尘的某一位被赐了封号的天使,而后她急流勇退,没入了人堆里。 江游如同猛地清醒,忽然间离开了高台座位席,开始朝着下面的观众席走去。 好熟悉,好熟悉…… 他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叫住,看看她到底是谁…… 然而江游来不及说话,身后他的老师传来声音,“江游!” 恩师出声了,江游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失去了女人的身影捕捉,等到他和恩师匆匆忙忙聊完天再去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女人的身影了。 江游迈开步子跑了几步,毫无目的地又茫然地停顿在了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大家都在做散场准备,三三两两成群结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偶尔有人认出了这是圈子里出名的江少,还会主动上前打个招呼。 可是江游没有回应,目无下尘。 他只是焦急地,在万千人群里,寻找一个熟悉的背影。 温柔……温柔,是你吗? 是你吗? 刚才那个拉小提琴的女人…… 江游紧张地喉咙口都收紧了,在焦灼地搜寻了一圈以后,江游绝望地放弃了。 明明差一点就要和那个身影面对面了,却总是差一点点就错开了。 好无力。 江游一个人走到了音乐会展厅的外面,路过他的人看不出他的落寞与失意,只觉得他惊为天人又冷漠漂亮,还会露出艳羡的眼神。 可是江游感觉不到被人追捧的快乐了。 江游站在树荫下好一会,夜晚的风呼呼吹过,人群都要走散得差不多了,老师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要后台处理一些事情,想必是那把被拉断弦的琴得好好调一下,所以没那么快走。 正好,江游也没那么快走,就一个人站在那里迎着夜色吹着冷风发呆。 仿佛温柔悄悄地来过,又悄悄地走了,从他的世界只是随随便便路过,却激起了他的惊涛骇浪。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个小身板迈着小短腿颠儿颠儿走到了江游的身边,叫了一句,“叔叔,你看见我妈咪没?” 江游听见这稚嫩的声音有些错愕。 他不喜欢小孩子,因为小孩子太吵了。小孩子也不喜欢他,因为他老是拉着一张冷脸,孩子看见他毫无安全感。 可是现在,眼前一个差不多五六岁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还怪自来熟地说,“我妈咪长得很漂亮的,你要是见过了一定能有印象,你快想想有没有见过一个仙女。” “……” 江游好笑又无奈,正想蹲下来好好逗逗她,忽然间错愕了一下。 他仔细看着眼前小姑娘的脸,顿时整个人都隐隐发起抖来。 这个姑娘的眉眼,竟然……竟然和温柔有好几分相似,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是他疯了吗,想温柔想到了居然要从一个女娃娃身上寻求安慰! 江游以为自己是精神病态了,用力晃了晃脑子,想把这股既视感从脑海里甩出去,奈何越是想甩开,这个印象便越深刻,他喘了口气,对着小姑娘说,“你妈妈叫什么?” 小姑娘双手叉腰,“我妈咪叫温柔。” 江游瞳孔在瞬间紧缩! 那一瞬间,好像有一颗小行星猛烈撞击了正在单独运行的他的星球,类地行星的表面一下子被激起了轩然大波,震荡下似乎要断裂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致使它们统统灭绝—— 江游发着抖,说不出话来,一直到他小心翼翼伸手,按住了小女孩的肩膀,“你呢……你叫……什么?” “温潋,温润如玉的温,波光潋滟的潋。”五岁的小女孩笑着回应了眼前这个情绪似乎经历着巨大冲击的男人,她这样熟练介绍自己的名字,连成语都脱口而出,显然是家教很优秀才有的素质。 温潋。 江游不敢相信,温柔居然有了女孩,而且这个女孩还长得和她那么像。 这让江游有一种近乎落泪的冲动。 她……终于,当上妈妈了。 这个梦想曾经被他残忍扼杀了两次,如今,温柔,你终于有了孩子,有了幸福…… 江游不敢去想这五年温柔是和谁重建的幸福,他心口的酸涩快要把他击垮,男人深呼吸,忽然间扯着嘴角露出了自嘲的微笑,“今天在观众席救场的是不是你妈咪?” “正是!” 温潋得意地眨眨眼睛,“我妈咪很牛对不对?她本身就是领着温凛过来拜师的,毕竟他一直想学小提琴。” 拜师? 江游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关系,他一下子说道,“你说的是这场演出的主办方吗?那也是我的老师,他一般不轻易收徒,我可以帮你们介绍……” 温潋意外地多看了江游几眼,“叔叔虽然你摆个臭脸,但是你意外地是个好人诶。” 江游心口一刺,无数的话语说不出来,到嘴边成了一句,“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年害得你妈咪痛不欲生。 如今只不过是,孽力回馈罢了。 江游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地问温潋,“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可以啊,我估计我妈咪去后台找那个大演奏家了,你要是熟悉的话,可以带我去吗?” 小温潋踮起脚来,“你好高诶,叔叔。” 叔叔两个字让江游如鲠在喉。 原来,温柔的孩子的人生,也已经跟自己毫无关系了。 他不过是个,陌生叔叔罢了。 江游牵着温潋去后台,走到了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我的天,温小姐,我实在是想不到,救场的人居然是你,太令我刮目相看了,今天你能来看这场演出,我很开心。” “怎么会呢老师。是我家孩子很喜欢你,因为你才想学小提琴,所以我本来是抱着不太礼貌的想法来看看您的演出,顺便问问您收不收徒……” 此时此刻的后台休息室内,温柔摘了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美丽到好像在发光的脸,她并没有做什么造型,漆黑的长发就这么散落下来,正好搭配她自然又优雅的淡妆,每一处眉梢眼尾都在描述美貌的细节。 她将身侧的小孩介绍给了江游的老师,“这是我儿子,叫温凛,凛冽的凛,也有小提琴基础,老师您看看呢。” “嗯,温小凛,你好呀。” 老师弯下腰来笑眯眯地和温凛打招呼,只见温凛也人小鬼大地清了清嗓子对老师说,“老师好!希望您收我为徒!” 听听这骄傲的声音。 因为温柔救场,导致老师本身就对她很有好感,自然也很看好温柔的儿子,其实不需要温柔多说,他也是愿意收这个小徒弟的,如今看见温凛精致可爱,愈发是喜欢,还下意识说了一句,“哈哈,孩子怎么跟江游小时候似的。” 温柔的睫毛细微地颤了颤。 “妈咪!” 恰好这个时候,门外温潋喊了一声,“我刚才上了个厕所跟丢你了,还好有这个好心人叔叔领着我来后台找你呢!” 温柔吃惊,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秒,山海相撞,无数惊天动地的事件在顷刻间发生,整个世界仿佛从生生不息走向了死亡破败,而后地裂天崩。 你的爱让我活来,又让我死去。 江游牵着温潋,温柔牵着温凛,就这样,措不及防地相逢了。 两人抬眸一瞬间,所有腥风血雨都从二人眼底呼之欲出又浩浩荡荡地冲破,几乎在一瞬间就能把人拉回过去。 旧爱人啊,你根本经不起相逢。 第144章 有些旧爱,无需相逢。 在看见江游的时候,温柔心里说不震惊是假的,她压根没想到这个老师和江游也认识,更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是江游领着带来后台的。 先是有些慌乱,紧随而来的是愤怒,她立刻上前将自己的女儿牵了过来,而后低头看了温潋一眼,“你没事吧?” 被温柔这样怀疑,江游觉得心有些寒。 他领着她女儿过来,温柔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会伤害她女儿。 五年了,温柔,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杀人不见血的魔鬼吗? 江游自嘲地笑,手落空了,一下子没了人牵,小女孩早已跑到了温柔的身边。 温潋眨巴眨巴眼睛,还笑着反问温柔,“我怎么会出事?妈咪,你想多啦。” “都怪我,没注意,害得你走散了。” 温柔心里无比自责,蹲下来摸了摸温潋的头发,将她搂入怀里好久才松开,而后转身继续看向老师,“老师,这位是我的女儿,温潋。” “啊呀!儿女成双啊!” 老师完全想不到温柔居然还有个女儿,这个女儿倒是长相更偏向温柔一点,穿着公主裙当真像极了一个洋娃娃,“小丫头有没有兴趣学小提琴呀?” “我已经跟着别的老师学钢琴了哦。” 温潋用稚嫩的声音回答老师,“下次有机会弹给您听!” 一个学钢琴,一个学小提琴,温柔这一儿一女是真有出息啊! 就这样温柔领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和江游的老师旁若无人地聊了好久的天,她根本没有去回应刚才和江游的惊鸿一瞥,也没有去管自己是否让他的精神状态和努力修炼出来的心理防御倒退了多少年。一直到老师收了温凛为徒以后,温柔才笑着感谢了老师,交换过联系方式以后,她转身朝着出口走。 这一转,就正好遇上了站在门口没动过的江游。 温柔意外地多看他一眼,过去这么久他怎么还在这里。 没多想,撞着江游的肩膀擦身而过,那一秒,手腕被江游措不及防地扣住。 温柔想也不想地直接甩开了江游的手! 这剧烈的反应让江游愣了愣,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柔的手腕在自己手里的触感,就已经被温柔用力甩开了。 随后温柔一句话都没多说,领着儿女走出去了。 江游回过神来,看了后台休息室里站着的老师一眼。 老师好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似的,只是冲着江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江游抿唇,迈开步子追了出去。 一直到地下车库里,眼看着温柔就要走到车子边上了,江游只能大喊了一声,“温柔!” 温柔脚步没停,江游又接着喊,“你就不能停一下吗,温柔!” 终于,温柔站定,回头看他,“你有什么事?” “这五年你去了哪里!” 江游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上前,话还没有讲完,眼睛却先红了,“这两个孩子……是你,是你生的吗?” 温柔笑着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略微嘲讽的眼神看着江游,“不是我生的,难不成还是我代孕的?我可没那个兴趣把主意打到别人的子宫身上。” 自己都是受过压迫过来的,怎么还会压迫别的女性来为自己代孕? 温柔自然是自己生下来的,千苦万难,她都自己来扛着。 没想到温柔说话如此锐利,一点都不留旧情,江游一时半会不晓得回复什么,隔了一会他缓缓地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从医院里直接消失了,我找不到你,温柔,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五年……” 五年,这五年怎么过来的,江游却记不清了。 也许是太模糊太混乱了,导致他在见到温柔的这一刻,这五年的细节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温柔只是盯着江游的脸,说了一句,“你找我五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又不是她求着他找的。 熟悉的痛意重新回到了身体深处,江游伸手去拉温柔,“你怎么会讲出这么冷漠的话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像是疯了似的,刚见面的时候情绪还被压抑着,如今反应过来,所有的感情便冲破了理智的束缚,他干脆双手按住温柔的肩膀,“你消失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就这么把一切丢下了!五年啊!温柔你消失了五年,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来的吗!” 温柔感觉到一股压倒性的情感朝她铺天盖地浇灌下来,就好像是江游的身体破了个大洞,他的攻击性他的侵略性,他忍了五年的愤怒,痛苦,在这个时候强烈地从这个洞口翻涌而出,温柔的肩膀被他抓着疼,女人用力挣扎了一下,“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放开我!”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游根本接受不了温柔这样的态度,五年前消失不见,五年后相逢就如同陌生人,温柔,你怎么能这么狠啊…… “你曾经……” 江游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你曾经很爱我的,为什么现在我却觉得像从来没认识过你……” “曾经?” 温柔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江游的手,“江少,过去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这些旧情您也无需再提了,我要带我孩子回家去了。” “回家。” 猛地意识到温柔有孩子有家,这代表着什么,她……她是不是跟别人…… 已经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 江游不敢想象,温柔离开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而且是,在一起了……整整五年。 “你跟谁结婚生子了?” 江游忽然间拉住了温柔的去路,“跟谁……哪个男人,你告诉我温柔——” “关你什么事啊。” 温柔只觉得好笑,“五年前我们就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完了,五年后我们不如装作不认识吧?江游。” 装作不认识。 “那我要是装不出来呢?” “怎么会呢,这不是您的拿手好戏吗。”温柔笑红了眼,“视而不见这种事情,您最擅长,又怎么会装不出来,江少真是说笑了。”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江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面对五年不见的温柔,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看见江游沉默,温凛忽然间问了一句,“叔叔你跟我妈咪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咄咄逼人呢?” 温潋也有些疑惑,女孩子小身板竖在温柔面前,呈现出保护的姿势来,她道,“我还以为你会是好人呢……谁知道对我妈咪大吼大叫……” 温潋眼里的犹豫和纠结刺痛了江游的心,男人忽然间就沉默下来,这些沉默的时间里,掠过江游脑海的是过去的温柔,她好像没变了,却又好像变得彻底。 温柔,我竟然不知道……要以什么姿态,来面对你。 “我和你们妈咪……”过去是夫妻。 可是后面那句话,江游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他最厌恶的那段短暂的婚姻,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变成了他藏在心底的珍宝。 因为好像只有在那短暂可悲的婚姻里,他也曾经,短暂地拥有过,全部的温柔的爱。 江游回答不上来,温潋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闪躲,忽然间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叔叔很复杂。 她应该觉得他是那种坏人才对,却不知为何又无法用面对坏人的排斥态度来面对他。 为什么呢。 温潋扭头看向温柔,“妈咪,我们不如先回家吧。” 温柔点点头,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眼看着她要离开,江游张了张嘴巴,就在即将要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车子上面走下来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美,看见温柔的时候,笑着将她拉了过去,还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张嘴说了些什么。 原本还愁眉苦脸的温潋立刻对着那个男子展露出来了甜美的笑容,足以见得孩子们对他的喜欢和信任。 那一瞬间,江游仿佛被一把长剑贯穿身体并且钉在了原地。 剧烈的痛意一寸一寸炸开了他的骨头。 那个男人……是温柔的……丈夫吗? 江游有一种喘不上气的错觉,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后退,却也没有前进一步。 人前他多潇洒,世人追捧他老天偏爱他,而现在江游只觉得自己落魄。 仓皇得像个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的逃兵。 面对如今的温柔,再光鲜亮丽有什么用。 不远处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奇怪的视线,他敏感地抬头,就跟江游的目光正对上。 那一刻,男人猛地眯起眼睛,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名字,“江游?” 温柔听见他说话,立刻抓了一把他的手,“小高,你别如临大敌,我都解决完了的。” “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段天高扭过头来,伸手摸了一把温柔的脸,“怎么会好巧不巧地碰到他?该死。” 他就该藏着温柔,让江游这辈子都找不到她!让他痛苦后悔一辈子! 段天高看江游的眼神可不和善,温柔只能笑着安慰他,“好了,别管他,温凛的老师同意收他为徒了,这是好事儿,我们回去庆祝一下。” “那江游呢?” 段天高替温柔拉开车门,“你真的已经不在乎他了吗?” 温柔钻入车身的动作一顿,自嘲地笑了笑,再也没去看外面的江游一眼。这个动作令江游如同天崩。 她说,“有些旧爱,无需相逢。” 第145章 要怎么做,你才回来。 也许在江游眼里惊天动地的相逢,对温柔而言,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打个招呼罢了。 她好像,已经从过去里彻底走出来了。 江游是好是坏,是人是鬼,是死是活,都是伤不到她了。 听见温柔说这个,段天高心里感慨万分,补充道,“当初把你从医院里带出来真是正确的,让医生瞒着江游也是正确的,现在孩子生下来了,你也走出来了,真好,柔柔,再也不会被江游羁绊住了。” 当初就是段天高瞒天过海,替温柔处理好了一切,而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本身温柔就有出国生活的经验,所以跟着段天高远走异国他乡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寂寞。 反正也不过是从寂寞里出来,回到寂寞里去。 江游,爱你一场,我什么都没有得到,空手来,空手去。 只有这满身的伤,也算是你给我的馈赠,告诉我一腔孤勇自作多情的人,会得到什么。 温柔在副驾驶闭上眼睛,后排一儿一女乖巧地听着大人之间的谈话,也没有多问,温凛手里还捏着温柔现场弹奏过的小提琴,他盯着温柔的后脑勺,眼珠子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情绪。 到了段天高的家里,温柔下车,想要将温凛一起抱下来的时候,只见温凛推开了温柔的手,还装小大人的模样说了一句,“不用母后来,朕自己能走!” 说完迈着小短腿从车上下来了。 他这姿态还挺像幼年便登基的皇帝,说话口气也很好笑,逗得温柔嘴角上扬,而后去看温潋。 温潋动作比温凛更快,早已经下了车乖乖站在一边,“妈咪,我们这次回国,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好朋友呀。” 温柔一愣,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国内那些好朋友……” 温柔从未在孩子们面前提起过秦若和邵京,她刻意避开了这两个人的消息,但是没想到温潋居然会主动说。 温潋眨巴眨巴眼睛,“我妈咪这么好看,在国内肯定有玩的要好的朋友呀!我猜大把大把的人等着要和妈咪做好朋友呢!” 这个解释似乎也没错。 温柔无奈笑说,“我还不太想告诉他们……” 虽然她很想念他们,但是现在告诉他们的话,邵京和秦若这俩一爹一娘,肯定会担心死。 不如继续消失,没有消息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好消息。 送孩子上楼,段天高在厨房里给温柔煮奶茶,他一边看着温度一边掐着克数,温柔从后面走上来,叹了口气,“其实我挺害怕江游来跟我抢孩子的。” 段天高眉头一皱,“他敢!我告诉你,就算他要抢,也得过我这关!” 段天高本身就是一个秘密的存在,所以这么多年也能带着温柔掩人耳目让江游查不到,如果江游又要对温柔出手的话,他有信心能够保护温柔和孩子。 他一直都有信心,只是温柔不习惯向他求救,她牙齿咬得太紧了,很少有求于人。 “如果江游去查了孩子的dna,就会知道孩子是他的。” 温柔低下头去,似乎是在考虑一个解决办法,“小高,你有办法吗?” “办法我有,只是……” 段天高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柔,而后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你愿意使用吗?” ****** 第二天早上,江游一早就来到了公司里,他刚在办公室里坐下,许欧也跟着来了。 看着许欧闪躲的眼神,江游本能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直接对着许欧伸出手来,“东西呢。” 许欧两手背在身后,“江少,您真的要看吗?” “卖什么关子?” 江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挑了挑眉,“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查是查到的,但是……” 许欧往后退了一步,“江少,要不您还是不要看了吧,这……温柔小姐自己的私事儿,咱们去调查,不太好……” “你干嘛,要当正义使者啊?” 江游冷笑了一声,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把许欧藏在背后的一份文件就这么夺了过来! 上面的字迹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江游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份dna亲子鉴定证书就这么赤裸地摊在他面前,真相如同一个巴掌打在了江游的脸上。 男人拿着文件的手开始隐隐发抖起来。 “不……不可能……” 他像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整个人都差点往后退一步跌倒,得亏许欧上前去扶了一把,江游摇着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似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那份鉴定证书上写着,温凛和温潋,是段天高的孩子…… 段天高,那个带走温柔的男人,那个在地下停车库跟他用眼神交锋的男人…… 那一对可爱的儿女,是温柔和段天高生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江游从纸上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慌乱,好像兵荒马乱时期逃窜的悲苦百姓,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失魂落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他两只手发着抖将dna证书撕碎,一边喃喃着,“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温柔怎么会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怎么会,她跟段天高,她……她和他之间,难道……已经有了新的感情了吗?” 许欧看着江游这样自言自语的样子,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他只能在一边说道,“江少,当初,当初温柔小姐怀孕的时候,是您带着她去打掉的,是您亲手掐灭了她做母亲的希望,所以您怎么还会期待这两个孩子是她偷偷留下来的呢?很明显,温柔小姐和别人有了爱情的结晶啊。” 当初的孩子,是他亲手打掉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枚子弹穿透了江游的胸膛,男人肩膀晃了晃,仿佛承受不住压力,张嘴说话已经连声音都发颤了,“我当时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的……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他又怎么可能要把孩子打掉! 温柔不是没有求过他,可是五年前的他依然选择了当个刽子手。 他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又怎么敢去查温柔如今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他是怎么敢的!他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想到这里,江游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检查他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坏掉了。 “孩子是段天高的……” 江游疯了似的,将文件撕碎以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灵魂出窍,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一直到双眸通红,江游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段天高到底是什么人……” 江游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他居然可以藏着温柔整整五年都不被我查到……他到底是什么人!” “江少,这,温柔小姐,和段天高先生,是谁……都,都跟咱没关系了呀。” 许欧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们五年前已经离婚了,总不能不允许温柔小姐开始新的生活吧。” 许欧讲话是好心,但是说出来对于江游的杀伤力太大了,男人猛地扭头,眼眶通红看着他,那眼里情绪太多了,愤怒,痛苦,失望,后悔,好像杀人魔在最后一秒拥有了正常人类的情绪,于是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杀人不见血的魔鬼了,人类的感情令他脆弱,变成了被杀的那一个。 现在的江游就是。 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又不会受伤的江游了。 他快被伤透了。 许欧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替江游解决这些情绪,于是叹了口气自觉退出去,替江游联系了他的好朋友,于是二十分钟后,陆霁和夏也赶到了江游的公司,推门进去的时候,男人坐在椅子上死气沉沉的,好像一尊雕像。 察觉到有人来,江游抬起眼皮,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陆霁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怎么了啊这是。” “我找到温柔了。” 江游说话声音嘶哑。 “好事啊,温柔居然被你找到了。”陆霁在一边坐下,夏也倒是上前观察着江游的表情,“然后呢江游哥,温柔和你打招呼了吗?” “她……有孩子了。” 江游闭上眼睛,无比痛苦地将这话说出来,“而且还是……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陆霁捂着嘴巴,“真的假的,孩子都生了?” 那完了啊,江游,那你是真的赶不上了。 倒是夏也在边上嘟囔着,“五年前你强迫她打胎的时候我们不是就说过了吗,很可能这样下去你就彻底完了,你不听,现在回过头来知道我们没错了吧。” 江游都没法做到一次完整的深呼吸,他一口气吸不到底就会开始颤抖,心脏深处那股厚重的沉闷的痛苦快要让他窒息。 “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江游抬起头来,猩红的眼里满是绝望,他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心都碎掉了,“我知道当初强迫她打胎是我冷血武断,我想补偿她,我想挽回她,我找了她五年,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我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温柔……回到我身边啊……” 第146章 餐厅偶遇,位置争夺。 承认吧。 在那一段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江游的心像是被人挖出来了似的,这么多年他都一直强撑着,嘴硬,固执,为了尊严不去低头,可是温柔,心口的酸涩早已将他真实卑劣的灵魂都溢满了。 他想温柔回来,想得快要死掉了。 五年未见,原本以为至少温柔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哪怕是有关于五年前的那些旧仇旧账,可是她什么都不说。 把他当做陌路人。 这比“她还恨着他”更残忍。 江游喘了口气,一直到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他竟然捂着脸更咽了,“可是温柔都不乐意搭理我了……” 陆霁在边上一声叹息,“江游,要不这样,我们哥几个,回头去跟温柔打个招呼,就说欢迎她现在回来,出来一起吃顿饭……诶,夏也的生日这不是要到了嘛,正好就找这个理由。” 陆霁也是真的在帮忙想办法了,只是他们帮再多,只要江游不想明白一件事情,就绝对不可能把温柔重新追回来。 “你要明白,你现在反正已经在温柔心里一塌糊涂了。” 夏也在边上摸着下巴说,“形象已经跌到谷底不能再跌,这也代表着不会更差了,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等于是从那个最差的线上开始慢慢往回走。” 这话倒是让江游的表情稍稍有了变化。 “至少……先给温柔足够的尊重吧。” 夏也歪了歪头,看着江游,“不管温柔的孩子是谁的,那都是她的心肝宝贝,你也不能因为她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就迁怒于他们,江游哥你得认清楚一个事实,你已经是温柔的过去了,她有得是自由,走向新的开始。反而是你,没有资格控诉的,没有的。亲手抛弃别人的人,没有叫苦的资格的。” 江游愣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似的。 他不想去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为了他那些没有意义的尊严,他在温柔身上施加了太多太多的伤害。 有的时候明明是关心,说出口的瞬间却成了一种刺伤。 而或许就是这种不好的习惯,令他将温柔越推越远。 夏也说的没错。 是他亲手抛弃的温柔,是他不要的。 可是现在,后悔的也是他。 陆霁给江游抽了张纸,“你快擦擦吧你。” 江游毫不留情地用力抹了一把鼻涕,差点把纸巾都吹飞起来,完事儿男人还在那里嘟囔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知道你气,气也没用,自己放跑了的前妻。”陆霁被江游逗乐了,两手一摊,“你还不如收拾收拾心情仔细想想怎么从温柔那里获得好感呢,在这里哭哭唧唧算什么男人啊。要真的对她问心有愧的话,就去补偿啊,把过去的伤害都去弥补一遍,不要管她接不接受,至少你得付出行动。” 江游补偿人的行动不会,伤害人的行动倒是最擅长。 江游沉默,整个房间的气氛死气沉沉,江游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结果这个时候许欧在外面敲了敲门,“江少,有位女士找您……” 女士? 江游眼睛一亮,还做梦以为是温柔来找自己,结果等到许欧领着人来办公室一看,江游愣住了,没认出来是谁,倒是陆霁叫了一声,“陆柠儿你怎么在这里?” 陆柠儿背后还背着一把琴,穿着打扮落落大方,上门的时候眼神是直接冲着江游去的,但是没想到江游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她先是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别处,而后硬着头皮说,“哥,我是来找江少聊琴的事情的。” 琴? 琴能有什么事。 陆霁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堂妹,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她今天的打扮处处都是细节,搭配上陆柠儿确实乖巧可人的脸蛋,乍一眼看去就是人群中的小仙女似的,陆霁咧了咧嘴,“你跟江游怎么会认识?” 陆柠儿将琴取下来,放在了江游的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把琴,江少应该认识。” 江游看见琴的时候,“啊”了一声。 记起来了。 在演奏厅的后台,老师喊他拉拉琴练练手,结果他一不小心把人家的琴拉坏了,导致演出的时候出现了事故,得亏有温柔救场,要不然整个演出都要毁了。 想起这个,江游抿了抿唇,“抱歉,可能是我在后台试琴的时候手法不是很专业……” 毕竟自从温柔离开他以后,他再也没有拉过小提琴。 情绪会绷不住的,所以江游才会克制这个习惯。 不过没想到的是,陆柠儿居然小脸一红,对着江游说,“这个琴的琴弦很贵,国内暂时也没有能够修理的大师,所以我才想着,来找你,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帮忙修复一下琴……” 原来如此。 不过陆霁总觉得陆柠儿怪怪的。 江游点头,“我可以通过我的人脉帮你查询一下,造成演出事故很抱歉。” 陆柠儿眼里就像是有星星似的,看着江游的脸,一时半会都挪不开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啊,五官生得如此完美,她明明在圈子里见过那么多帅哥了,却还是会第一眼就被江游所吸引。 收回视线,陆柠儿两只手搅在一起,对着江游说,“那你要是愿意帮忙的话我就太开心啦……” “本来也跟我有关系,所以你不用多想。” 江游的回答有些淡漠,好像在他眼里,更重要的是这把琴而不是眼前陆柠儿这个人。 倒是陆霁皱了皱眉,这陆柠儿不会是对江游有想法吧…… 他觉得江游这种眼里只有温柔的女人很可能是无法揣测到陆柠儿这样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毕竟江游能分辨绿茶婊,但是不一定能分辨出来白莲花。 陆霁对于自己的各种亲戚没什么好感,他亲情感很单薄,对自己亲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之心,更别说陆柠儿。 血缘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就和累赘没有分别。 这是他亲爹教会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工具。 于是陆霁在边上开口说道,“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就直接跳过我来问江游了啊?” 陆柠儿原本还小脸通红,听见陆霁这么拆台,登时脸色稍稍泛白,“因为,我后台见过江游,加琴也是江游拉的,所以我就直接来找江游了,表哥要是也能帮我找找人修,那就太好啦。” 说完陆柠儿朝着陆霁也眨眨眼睛,“今天在这里见到堂哥,我很开心也很意外,替我向伯伯问好。” 嗯。 陆霁面无表情点头,随后站起来,“我和夏也去隔壁打会游戏等你,晚上下班了一起吃顿饭。” 现在的江游很需要他俩的支招和陪伴,所以陆霁和夏也决定舍命陪君子。 倒是陆柠儿听见这个,立刻追问,“去哪里吃饭呀,能不能,带上我呢?” 陆霁啧了一声,这陆柠儿不会真的想对江游做什么吧。 可惜了,现在的江游已经不会被任何人激起兴趣了,除了温柔。 陆柠儿见陆霁没反应,便扭头去看江游,眼里带着期待,就好像是如果江游说了不去,她就会特别伤心难受当场哭出来似的。 被这样一个好看的女人用这种期盼的眼神注视着,任凭哪个男人都逃脱不了的吧? 于是江游看着陆柠儿,说出了两个字,“不熟。” 不熟。 陆柠儿脸色惨白,深受打击。 怎么会不熟呢! 都说了要帮忙一起修小提琴了! 难道……江游是重视小提琴,不是重视她吗! 她身为这个圈子里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长得好看,怎么会有拿不下的男人? 于是陆柠儿委屈巴巴地撅着嘴说,“江游,你是不想带我吗?” 钢铁直男江游还点了点头,颇为认真地说,“是的,我们没见过几次面,我吃饭不是很想带上你。” “……” 陆柠儿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了,让边上的陆霁差点笑出声,为了不让场面太僵,倒是夏也站出来说,“下次吧,下次喊你,估计这次江游哥找我俩单独有事儿,陆小妹,要不你先回去吧。” 陆柠儿用一种依依不舍的眼神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把那小提琴,倒是江游,将小提琴拿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 琴弦的断裂处整整齐齐,确实是断得彻底。 江游挑眉。 “观察什么呢?” 陆霁上前说了一句,“话说,我妹这琴真是你拉断的?多少钱啊,这玩意我不了解。” “没温柔的贵。” 江游就这么说了一句。 “我没问你温柔的……你小子,现在三句话离不开温柔是吧?” 陆霁觉得好气又好笑,“人在的时候你不去关心照顾,现在天天挂在嘴边当个宝贝,滑稽伐!” 江游差点把小提琴抡在陆霁那张帅气但是欠扁的脸上。 晚上下班的时候,江游带着陆霁等人出去吃饭,定了一家名贵的米其林餐厅,在落地窗边坐下的时候,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在这里预定了。 陆霁狗仗人势横行霸道地说了一句,“我们江少也要在这吃饭,怎么,不行吗?” “……”作恶怎么还拿着他的名声! 服务员面露难色。 正巧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声音,“我们的位置到了,就是这里,靠窗的,我预定了好久呢。” 江游浑身一惊,抬头,就看见温柔正穿着一身漂亮的礼裙朝着这里走来,脸上笑意款款,眉目如画。 而陪着她一起来的,正是段天高。 第147章 看她幸福,他会痛苦。 看见温柔的那一瞬间,江游的心脏都仿佛跟着骤停了一下。 她好漂亮啊,穿着昂贵的礼服,手里拿着一个轻巧但是精致的小包,踩着高跟鞋姿态婀娜地走来,早就没了当年寄人篱下低声下气的模样。 如今她改头换面,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他眼前,再也不会露出那种爱慕他的眼神了。 江游现在才明白了,就如同当年他只爱他自己一样,如今的温柔也是。 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他们潜移默化地将彼此变成了对方的样子。 如今权力关系扭转,感情地位颠倒,他当初待她有多狠,现在就有多追悔莫及。 江游张张嘴,“这个位置你之前预定了吗?” 温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反倒是边上的段天高说了一句,“我们柔柔提前一个月就来这里预定了,你们不会是想和我们抢位置吧。” 这要是放在别的时候,陆霁和江游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看上的位置让出去?何况以他们的社会地位,想要什么东西就还没有得不到的。 可惜……眼前的人是温柔。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看了一眼温柔的眼神,抿唇说道,“你和他怎么想到过来这边吃饭的?” “他生日,我过来纪念一下。”温柔笑了笑,看了段天高一眼,那眼里满满的都是信赖——她就从没这么看过江游! 江游都看傻眼了,温柔瞧着段天高的眼神就像是家人似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么亲密了吗? 心都凉了,江游退了一步,说,“我……不知道这个位置是你预定的,那让给你们吧。” “本来就是我们的,什么让不让。”温柔说话的时候一点没给江游面子,“说得好像是你们先拿到手了似的。江少,先来后到,要让也是我们让给你们啊。” 江游被温柔说得一顿。 好像是这样的。 是他们想抢温柔的位置,结果话说出口的时候,反而说成了“让给温柔”。 江游抿唇。 他习惯了上位者的思维,将一切说出都像是施舍。 于是江游能做的就是默默让开,看着段天高上前,替温柔抽开椅子,而后温柔优雅地坐下了,还朝着段天高笑,“你没喊别人?” “没,就我俩。” 段天高像是吃了防腐剂似的,五年前那张脸啥样五年后就啥样,年轻貌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人呢,他的眉眼少了些许江游的凛冽和攻击性,外人经常分辨不出是他的性格,总觉得有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应该是个善良温柔的好人。 谁知道他是个杀伐果决的fbi呢? 这张脸真是太带着迷惑性质了。 段天高看着温柔的时候就好像将全身上下所有的刺都收起来了,只是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江游,他还是有些冷漠,“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走?” “今天是你生日?”江游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便讲两句。 “对啊。”段天高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干嘛,我生日带温柔出来吃饭,你也要管啊?” 他显然对江游没有好气。 “哦。”江游干巴巴地从嘴巴里憋出一句,“那祝你生日快乐。” 段天高跟见了鬼了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江游,隔了一会他乐了,“啊?我没听错吧?你祝我生日快乐?” 还不是温柔在场,他给温柔面子,不想闹僵,这才这么说的!江游咬牙切齿,说完这话的时候,脑门上青筋都在跳了。 陆霁看得也觉得好笑,拽了江游一把,“这样,我们坐隔壁,你看,这不还有个位置吗。” 说完夏也立刻去问服务员,服务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补了一嘴,“对对,先生,这个位置没人,离窗户也不远,景色也都能瞧见,要不你们坐这儿,您看怎么样。” 都这样给台阶下了,江游只能被夏也和陆霁拉走了,夏也总觉得要让江游再搁那当门神似的站下去,人段天高和温柔估计都吃不下饭了。 江游被拉走的时候一步一回头看温柔。 走一步,看一眼。 她今天真好看啊。 走一步,看一眼。 她好像经常穿这个牌子的小裙子啊。 走一步,看一眼。 她穿裙子露肩膀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看见呢气死我了呜呜呜呜他妈的。 江游越想越气,越气越吃不下饭。 隔壁段天高对着温柔,美人秀色可餐,他自然也食欲极佳,倒是江游在他们桌子上看什么都没胃口。 夏也一边给江游夹肉,一边说,“吃点吧,江游哥,再不吃,我生怕下一顿我们吃的是你的席。” 江游真想把筷子直接插进夏也的脑门上,“你说话没挨过揍吗?” “没有。” “怎么没人揍呢。” “可能因为我姓夏。” “……”这豪门背景还真是保了你一命让你平安无事长这么大啊。 话音未落,对面传来温柔的笑声,看起来好像是段天高说了什么逗得她特别开心,女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闪闪发光像是一池被吹乱了的池水,江游看着她笑,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被人爱着的样子吗? 原来被人爱着,是真的会闪闪发光的。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在温柔眼里,也是带着高高在上又闪闪发光的光环的,连加害她的时候,她都觉得痛快。 江游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餐具,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攥紧的是刀刃,好像收紧了手指,就会被割得血肉模糊。 看温柔笑得如此开心甜蜜,他只觉得悲痛和心酸。 心酸自己也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完全的她的爱。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温柔笑到一半,从那个精致的手拿包里取出了一个小礼盒,对着段天高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段天高有些意外,“你还会给我准备礼物啊?” “对的,你的身份太保密了,世人对你一无所知,也不会有人刻意去记得你的生日,像你们这样为了国家安全献身的人,其实更应该被记住才是。” 温柔看着段天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快拆开看看。” 段天高恍惚了一下,朦胧间觉得自己像在一个梦里,梦里温柔就是自己的妻子,陪着他看过高山看过大海,一起去世界尽头流浪,见证这个世界上人为的,用“爱”创造的每一个奇迹。 被手里的礼物盒子硌到,梦醒了。 段天高骤然回神,小心翼翼拆开了温柔给他准备的礼物,发现了里面是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的形状居然还是太阳的形状。 “哈哈。”段天高将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眼前晃了晃,“我很喜欢,柔柔,谢谢你。” “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我也算是替这个世界,替被你们默默保护着的大家来感谢你吧。” 温柔站了起来,走到了段天高的身后,将项链拿过来,随后对段天高说,“低头,我替你戴。” fbi的后背是最不能放松警惕的。 可是这一刻,压过了刻在血液里的习惯和职业本能,段天高顺从地低下了头去,任凭温柔的手从背后绕到了脖子面前,轻轻替他戴上了项链。 太阳啊。 在温柔心里,也许段天高就是太阳吧。 虽然他总是一身黑,来无影去无踪。 可是段天高,天高海阔,你就是太阳。 “生日快乐,小高。” 温柔眯起眼睛来,伸手在段天高的后脖子上捏了捏,一下子熟悉的警觉感回到了段天高的身体里,男人下意识就伸手到后面企图擒拿站在自己后方的人,可是不期然捏住的,是温柔的手指。 那一瞬间,段天高的手就这么包裹住了温柔的手,女人愣了愣,而后说道,“你捏痛我了。” 段天高猛地松开手,喘着气说,“你突然碰我脖子,我下意识反应……” 温柔笑着走回位置坐下,看向眼前的男人,“今天你生日吃饭,就好好地享受嘛,别总是一惊一乍。” 段天高无奈地说,“养成习惯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江游就像是一尊石像呆在不远处的餐桌边,断了气似的喘不上来,他用力,才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 可是不管多美味的食物,都味同嚼蜡。 江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才见证了段天高和温柔如此亲密的一幕。 他都没有替温柔戴过项链,而温柔竟然会替别的男人戴项链…… 温柔……那些我们之间的旧情,是不是都被你抛之脑后了? 江游放下餐具,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他仰起脖子朝后挂着脑袋,视线扭曲颠倒,如同一滩烂泥。 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温柔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只能做个旁观者,亲眼看着温柔和别人生活……所以当年,温柔,你也是这样的吗? 眼睁睁看着我和别的女人暧昧,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是这样的吗?” 江游喃喃着,声音支离破碎,“所以心痛是这种感觉吗……” 夏也皱眉,“别看了江游哥,我们吃饭吧,饭总要吃。” “吃不下。” 江游的肩膀哆嗦了一下,“我怎么吃得下,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过幸福日子,比杀了我还难受!” 第148章 想追江游,还不够格。 “那咋办啊。”边上正在疯狂干饭的陆霁一边嚼吧嚼吧一边说道,“那你要不冲上去,把他俩桌子给掀了。你说,我吃不下去,你们也不兴吃!” 江游眼里翻出两把刀子刺向陆霁,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想温柔再讨厌我一点是吧?” “反正都这么讨厌了,再讨厌一点,反而能让她对你留下深刻印象。” 陆霁又将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说道,“她讨厌你,指不定还能想起你,要是对你没感觉了,过两年真就再也记不起你名字了,而后对你就和路人没区别咯~” 他虽然是在安慰江游,只是这语调怎么听怎么奇怪,尾音还上扬的? 这分明就是在趁机嘲笑他吧! 江游觉得自己脑门上青筋直跳,交了一帮不靠谱的朋友不说,每次这种时候他们都喜欢在一边说风凉话,巴不得他更惨一点! 夏也察觉出来了江游的情绪波动,给他倒了一杯橙汁,“好了江游哥,其实现在这样能够在一边看着温柔姐,我觉得是她对你最大的仁慈了,要是我,受了这些苦,指不定看见你就让你滚得远远的……” 江游喝着橙汁差点一口喷出来,得了吧,夏也说话更扎心! 就在江游如坐针毡心慌意乱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明快活泼,好像声音的主人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众人回头,就看见陆柠儿穿得端庄秀气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温柔的位置就在江游位置隔壁,于是她和段天高也好奇抬头去看,正好和陆柠儿对视上。 陆柠儿一愣。 她……她是过来找江游的,怎么江游的餐桌隔壁还有一对看起来不好惹的男女啊? 她眼神闪了闪,强迫自己只去看江游,于是这会儿端出一幅笑眯眯的模样来,踩着小高跟走到了江游桌子边上,对着他说道,“江游哥,好巧呀。” 江游嚼着嘴里的肉。 陆柠儿接着说,“呀哥哥,你也在这里呀。” 江游嚼着嘴里的肉。 陆柠儿又跟夏也打招呼,“夏家小少爷,又见面啦。” 江游总算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对着陆柠儿说了一句,“你是……?” 陆柠儿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到江游面前,结果江游就把她忘得彻彻底底。 彻彻底底不说,江游还扭头看了一眼陆霁,“这女的有点面熟,你说呢?” 陆霁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江游,“确实面熟,白天刚见过,你忘了?” 江游一拍大腿,“哦,你是那个……小提琴的主人,是不是?” 陆柠儿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这回儿终于是有些破功,对着江游说,“江少,我是之前来你公司找你帮忙修理小提琴的,你怎么这么快把我忘了呀……” 江游的眼里的女人就分两种,温柔和不是温柔。 他看了一眼陆柠儿,想到她和陆霁的亲戚关系,算是给了些面子,“嗯,很巧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我……”陆柠儿总不能说她就是来这里蹲点的吧,于是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和朋友约好了来这里吃饭,结果我到了她还没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放我鸽子了,哈哈,正好在餐厅里转一圈,结果发现你和我哥哥在这里呢。” 这个理由也太…… 陆霁扯了扯嘴角,看向陆柠儿,她的目的性和指向性都太强了,就算他不说,江游也能感觉到。 江游不是傻子,他以前也一样能看出那些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不挑明,是因为他是那个上位者,没必要去挑明。 他享受这些女人用尽一切手段吸引他的感觉,所以他不去挑破。她们自愿的,他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男人识别不出绿茶婊。 就如同此时此刻,江游多看了陆柠儿几眼,眼神越过陆柠儿看向了后面的温柔。 温柔怎么会没反应呢! 温柔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江游用力挤出一个笑意,虽然在陆霁和夏也眼里他这个笑容就是纯粹的冷笑,但那至少是江游的笑,他冲着陆柠儿说,“很巧,所以你是想要过来坐下一起吃吗?” 陆柠儿面上一喜,跟着顺杆爬,“可以吗?” 可以吗? 江游看了温柔一眼。 他要是说可以呢? 温柔没反应。 温柔还笑着给段天高倒了一点红酒。 她怎么不朝着里看啊! 她难道没听见吗! 江游将手里的餐具都攥紧了,仿佛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多希望自己声嘶力竭足够引得温柔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可是没有。 温柔只是理了理头发,对段天高关切道,“不过你不能喝太多。” 段天高点头,“我知道,我也不会允许自己太醉,那样会陷入危险。” 他得时刻保持警惕。 江游心都寒了。 为什么温柔一点不在乎他们这边的变故呢? 这个距离,陆柠儿和他的对话,温柔一定是能听见的,可是她好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 不在乎了吗,温柔,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江游觉得这顿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眼神都跟着黯淡下来,也没去听陆柠儿兴奋地说了些什么,就点点头,随便让服务员多搬来一把椅子,就让陆柠儿在一边坐下了。 陆柠儿小脸红扑扑的,第一次和江游一起吃饭,她觉得特别紧张又欣喜,听说江少好几年不近女色了,不知道是怎么了,圈内人还说他有可能是觉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了——这让陆柠儿还小心翼翼了好久,原来,江少还是喜欢女人的! 他们这才见了两次面,就允许她坐下来一起吃饭,江少肯定是……对她有意思吧? 于是陆柠儿表现得愈发刻意了,一举一动都在透露着自己是个大家闺秀,加上穿着打扮也确实得体,如果直视乍一眼看过去,确实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白富美。 可是隔壁桌坐了一个温柔。 她穿着露肩的长裙,完全没有要收敛气场的模样,比起陆柠儿的束手束脚可以展现,温柔反而更加从容优雅,两个吃饭的位置放在一起,于是两个女人也被放在一起对比,显然温柔的气质要压了陆柠儿一大头。 她就像是一朵肆意盛放的玫瑰,美艳,冷漠,又无畏周边的眼光。 哪怕陆柠儿现在坐在江游的边上,也依然无法放下对她的戒备。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让她觉得不安? 也许是陆柠儿在圈子里被人吹捧惯了,头一次遇到比自己要更高级的女人,心里头竟然有些隐隐的不爽。 于是陆柠儿说了一句,“江少,隔壁桌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江游吃着饭,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不是踩在他雷区上了么? 江游面无表情地说,“跟你没有关系,不要多问。” 陆柠儿委屈巴巴地说了一句,“好吧江少,我只是觉得,她好像有些看不起咱们……” “人都没看你一眼,你就说她看不起你啊。”陆霁只觉得扯淡,在一边嘲笑陆柠儿,“收起你那些雌竟的心思吧,隔壁桌的女人不是你随随便便可以比较的。” 陆柠儿一惊,被人拆穿以后脸上的表情特别耐人寻味,隔了好久她红着眼睛撇撇嘴,“哥哥你干嘛帮着外人嘛,而且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这么一讲,我反而好奇起来她的身份了。干嘛,你们都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啊。 江游看了陆柠儿一眼,“你真想知道?” 陆柠儿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危险,平日里江游虽然冷漠又无情,但是眼神是麻木的,对任何人都一样——可是现在,提起那个女人,他的眼里多了好多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难道…… 陆柠儿心头一紧,这个女人,莫非和江少有一腿? 那不是她的情敌吗! 陆柠儿攥紧了手指,“江少,你要是不愿意讲,我也不强求你,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跟我说的。” 这话是为了彰显自己落落大方。 倒是隔壁的温柔忽然间轻轻笑了一声。 陆柠儿表情变了变,不会是她从头到尾都在听吧。 皱了皱眉,陆柠儿压住了脾气,主动朝着温柔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发现她正在看自己。 那眼神令她不知为何浑身一颤。 明明是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可是传递出来的感情却好像带着无形的压迫…… 温柔冲着陆柠儿咧嘴笑了,“你好像很想了解我?” 陆柠儿的脸红了又白,没想到温柔会搭话,她又不能对峙的时候落下风去,于是承认了,“是啊,我听大家的意思,好像是认识你……” “没必要认识我,我不有趣。” 温柔笑的时候,眉眼里带着嘲讽,“为了一个男人去打听另一个女人,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陆小姐不会不清楚这个吧?” 陆柠儿快要坐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要是喜欢江游,不如大大方方地追,而不是在这里仇视别人。”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哦对了,忘了提醒你了,江游不是那么好追到的人,你得足够下贱又足够豁得出去——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说自己爱江游了,你想要他,就得为他死去一次。有这个觉悟的话,陆小姐,我祝福你能够得偿所愿。” 那一瞬间,陆柠儿脸上一片惊慌失措,“你……你这话是想羞辱我吗?” 第149章 说哭就哭,真有你的。 陆柠儿这么说,显然是着急了,但是她着急,温柔可不急。 她只是平静又笑眯眯地注视着陆柠儿,好像一切风雨在她面前不过是小打小闹。 笑话,当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今儿个这个女人几句话能让她着急吗? 不可能。 于是在陆柠儿质问温柔的时候,女人歪了歪头,耳朵上的钻石流苏耳环跟着晃了晃,璀璨夺目,她说,“倒是不至于羞辱你,我只是觉得你有些过于着急了,那样会太快暴露自己的目的的。” 她竟然把话挑开了说。 陆柠儿登时就咬住了牙齿,小脸煞白看着对面的温柔。 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反驳,没想到温柔居然会这样说她,令她在外面这么丢人…… 陆柠儿抿唇,没说别的,只能转移话题看向江游,“对了江游哥,还有个事情要找你,白天从你公司走了以后,我……我的小提琴忘在你这里了,所以我想找你来拿一下。” “哦,我放在陆霁的车上了。” 江游倒是没有多想,随口一句,“我已经联系到了可以帮你修小提琴的人,送去国外修理大概要一个月,你可以接受吗?” 陆柠儿故意面露难色,“一个月,那我这一个月练琴,怎么办呀,要是一个月不拉,手艺会生疏的。” 江游看着陆柠儿,“那我把你和琴一起送去国外?” “……” 陆霁在一边听得都无语。 陆柠儿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江少要是有什么可以替换给我的琴就好啦。”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和江游交换琴,顺便还能和他产生联系。 江游想了想,自己还真有一把琴,只是那把琴也是他从小拉到大的,要是借人的话,他自己也不乐意。 江游沉思半晌,“我暂时没有解决办法,有的话通知你。” 这不是等于,江游会为了她的事情考虑了吗! 陆柠儿是想尽办法要和江游搭上关系,于是甜滋滋地答应下来,随后对着温柔露出了挑衅的眼神,结果发现温柔早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了,正和段天高吃饭吃得不亦乐乎,压根没看见她有多作妖。 陆柠儿气得小脸差点扭曲,只能忿忿不平地在江游边上吃饭,他们结束的时候,温柔也结束,这边是江游买的单,那边段天高刚站起来,就被温柔按下去了。 “我来。” 温柔冲他笑笑,“你过生日,我该请你的。” 说完这话,温柔掏出自己的手机结了账,边上的服务员对她刮目相看,“好厉害的女性啊。” “这顿饭可不便宜嘞,估计要五位数起,我还以为是男士买单呢,看来是我刻板印象对女人有偏见了,你瞧,这不是还有女人买单的时候嘛。” “女人真得自己有钱啊,你看这气场,和小家子气的完全不一样,我以后也要当富婆……” 周围的议论声让陆柠儿像是被扇了耳光似的,她喜欢自己和温柔较劲,这不是等于又输给温柔了吗! 温柔倒是一点没在意这些,在大家羡慕的眼光里率先挽着段天高的手打算离开餐厅。 走的时候,段天高走一步回头一下,冲着江游咧嘴挑眉。 走一步,回头一下。 温柔请我吃饭呢,请过你没? 走一步,回头一下。 温柔给我过生日呢,给你过生日了没? 走一步,回头一下。 唉~!看我脖子上的项链,温柔买的,给你买了没? 段天高那得意又嚣张的小眼神都快逼到江游脸上了,春风得意的嘴脸简直没把江游恶心吐! 他倒是舒服了痛痛快快走在前头,剩下个江游气得咬牙切齿坐在餐桌边,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都拗断。 温柔走了有几分钟,江游都没回过神来。 等到陆霁喊他,他才猛地回神,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脑子里浮现起段天高刚才那副刻意秀恩爱的模样,江游只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段天高拥有了温柔的一切,甚至还……和温柔有了孩子。 曾经他和温柔也有过孩子的,是被他亲手杀死了。 懊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占据了江游的全身,他觉得温柔就是他的劫,一旦想起来,各种负面情绪都会席卷而来。 温柔,我忘不了我们五年前发生的一切,可是你似乎已经离我远去了…… 江游站起来打算要走,被陆柠儿喊住,“江少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江游朝着温柔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眼神深沉地睨了陆柠儿好一会,缓缓吐出一个字,“……行。” 江游领着陆柠儿往外走,正好和温柔离去的方向擦肩而过,江游走路特别麻木,迎面有人撞来他也不会让一下,只会把对面的人吓一大跳险险躲开,刚想张嘴,对上江游冷漠白皙的脸,来人又只能把话吞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唉?这不是叔叔吗。” 江游愣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跟前站着一个小姑娘。 温潋。 温潋挠着脑袋说,“我好像又迷路了,叔叔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仙女。” “……看见了。”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你来找你妈妈的?” “嗯。” “你自己一个人过来?” “嗯。” “……你那么小,不怕出事?” 江游的口气突然间重了,“温柔也是,怎么会放你那么小一个小孩子单独出门?太不上心了吧!” 听见江游提到自己妈妈的名字,温潋立刻说道,“你不许这么说我妈咪,是我和温凛偷偷出来,想给小高爸爸一个惊喜的!今天是他生日呢。” 小高爸爸。 江游的心就这么猛地刺痛了一下。 这个称呼那么寻常普遍,却能将他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江游伸手,颤抖着摸了摸温潋的脸,“你们这五年,一直是……段天高抚养的吗?” “是妈咪和小高爸爸一起养我们的。” 温潋故意说了一句,“干嘛,你也想当我们爸爸啊?得排队哦,外面追我妈咪的人可多了!” 江游当场就咯噔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的陆柠儿就插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没大没小的,知道这是江少,还这么没礼貌,上前都不打一声招呼!” 温潋头一次被人这样严厉地训斥,胖乎乎的小脸都跟着僵住了,无助地抬头看着陆柠儿,“我……” “我什么我?” 陆柠儿做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教训起她来,“你问路也得先说叔叔阿姨好,知不知道?而且,你跟江少说话的方式太放肆了,你也不是他什么亲人,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的?” 温潋反问了一句,“他是皇帝吗?” 陆柠儿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你怎么还顶嘴?这孩子,三岁看老,你长大了以后一定不是个好人!” 温潋被陆柠儿骂得眼里泛着泪花,这会儿不晓得说什么,可怜巴巴地从下往上看着她,“我和他……之前就见过面,他还带我找过一次妈妈呢,指不定,我和他比你和他熟,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呀,呜呜呜呜,你一定是看我不爽,想在他面前出风头……” 温潋一边哭一边打着嗝,活脱脱就是个委屈的小女孩形象,这一哭,倒是让陆柠儿束手无策了,毕竟对付白莲花的办法就是要比她更白莲花——对付一个喜欢道德绑架的人,那就要比她更加道德绑架。 你喜欢搬弱者? 对不起,我可是比你更弱诶。 于是温潋这一哭,江游便直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那眼神凶得让陆柠儿一惊,男人抱温潋的时候动作熟练得好像在抱自己的孩子,他搂着温潋,对着陆柠儿说,“她一个小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啊?” 说完这个,不远处又有一道声音传过来,“温潋,你呆子啊,又迷路——” 话音未落,温凛跑到江游面前,捂住了嘴巴,“呀!江游!” 呵,这个小男孩还记得他名字呢。 江游皱起眉头来看他,总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好像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看见他就觉得特别亲切,哪怕之前的会面并不是很美好。 江游搂着温潋说,“抱歉,把你妹妹弄哭了。” 温凛叹了口气,“这位阿姨,你怎么回事啊,我妹妹没有招你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她做错什么了吗?” 也是啊,温潋就算是问路,那也是问的江游,轮不到她陆柠儿来插嘴啊。 陆柠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立刻装好人,“对不起啊小妹妹,是阿姨太严厉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温潋哭得天昏地暗,靠在江游的怀里说,“我只能说没关系,因为我不说的话,你就会紧跟着责怪我太任性不够善良,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呜呜呜呜,我讨厌你。” 温潋这话看似无心,其实是在见招拆招,把陆柠儿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她说对不起,不就是等着温潋说一句没关系吗? 要是不说,她就有理由借题发挥,把温潋说成是那种不懂事的熊孩子了。 陆柠儿只能站在那里发呆,倒是江游瞟了她一眼,当时就搂着温潋离开了,温凛紧随其后,三个人来到了停车库,温凛喊道,“你要带我妹妹去哪?” 江游抱着她,连随行的朋友都丢在了一边,“我身边的人弄哭了她,该安慰的。现在带她去吃甜品,你要一起吗?” “好。”温凛居然没拒绝,“你放下我妹妹来,把车子开出来,我们上车聊。” 江游皱眉,多看了温凛一眼,没多怀疑,上去发动了车子。 温潋被放下来,跑到温凛的身边乖乖排排站,站好了,温凛脸上稚嫩的表情一换,忽然间低笑了一下,吹了声口哨,“说哭就哭,真有你的的啊。” 温潋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眼角,可是下一秒,她咧嘴笑了。 “她怎么能惹我呢。” “我可是个,小孩子啊。” 第150章 过去一切,都是证据。 两个小萌宝在这里的交流声并没有传达到车子上江游的耳朵里,温潋看了一眼江游把车子开过来,轻声说道,“你真要他带我们去吃甜品吗?” 温凛两手一摊,“不吃白不吃,我们这次来找小高爸爸的计划失败了,都赖你总是迷路。” 温潋将手抬起来,手上带着一个手表,她伸手在手表屏幕上拨了拨,显示出一个led画面,而后将画面传导给了温凛的手机,“你看,这上面显示就是让我这么走的,不能赖我。” “你太依赖于电子产品了。” 温凛指了指脑袋,“知道吗,电子产品总是会骗你的,有些东西不能实时更新,就会造成一个认知上的落差。温潋,你唯一能够控制的是自己的脑子。听说过福尔摩斯的话吗,大脑就是一切,身体只是个附件。” 好吧好吧,温潋不想去听自己的哥哥长篇大论,因为他不是特别相信电子产品给出的一切计算结果,更多时候都是依赖于思维和逻辑去解决一切问题。 从特性上来说,他们兄妹二人走向了两个极端。 温潋会使用很多电子产品,或者说,她就是依靠电子产品活着的,但是温凛不一样,他更倾向于自己思考去得出结论,而不是像温潋那样用电脑计算出一个结果。 因为人心,永远都是不可控因素。 收起了手表,温潋看着江游将车子开过来,又摆出一副傻白甜的笑容,电动车门自动打开,她便迈着小腿踩上了江游的车子。 “有没有人夸过你买保时捷的电动车很聪明。” 温潋上车以后,眨眨眼睛,看着江游的方向盘说,“我喜欢这些电子产物,包括电车。” 江游没想到温潋会主动搭话,男人在前面开车,确认两个孩子上车以后,便将车门缓缓收起,他目视前方,“买来玩玩,正好看看性能。” 温潋多看了江游几眼,倒是一边的温凛嗤之以鼻。 他就不喜欢电车,什么特斯拉什么保时捷,他眼里只有用手操控的车子最精准最好。 江游总觉得这两个孩子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奇怪在哪,只能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俩。 可是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却又特别符合这个年纪孩童的稚嫩和天真。 叹了口气,江游觉得是自己有些多虑了,他收回心里异样的感觉,开着车子带领两个孩子去了市中心,而后说道,“这里有一家甜品店,是我一个好朋友开的,特别好吃,你们以后想吃了就过来报我的名字,会免费招待你们。” 温潋笑得特别开心,“哇,那谢谢叔叔啦!” 称呼他为叔叔,称呼段天高为小高爸爸,这样的落差让江游心里有些难受。 他为什么会想到对温柔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这么好呢? 江游停好车子,领着温凛和温潋下车,而后顺手又将温潋抱起来。 右手抱着一个,左手牵着一个,不知情的路人看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年轻帅气的爸爸带娃逛街呢。 只有江游知道自己心底里有多羡慕。 温柔,如果这两个孩子是我和你的该多好。 带着孩子们进了店,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江游给他们两个点了招牌的甜点,而后这里的服务员以最快的速度优先给他们端了上来。 “啊!” 温潋张开嘴巴尝了一口。 温凛坐在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小大人的姿态,没动。 江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确认温潋吃下去以后,温凛这才动手。 ……他不会是在观察这个甜品有没有毒吧? 这个念头掠过江游的脑海,男人瞬间低头笑了笑。 他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想得那么坏。 江游也跟着自己从温潋的盘子里挖了一勺冰淇淋,“今天很抱歉,我不知道陆柠儿会这样。” “我觉得她就是因为我和你搭话,才对我有敌意。” 温潋人小鬼大地开始分析起陆柠儿来,“江少,您不必自责。因为这件事情不是你挑起的,我和温凛不会因此责怪你。冤有头债有主,我俩最多就是报复那个阿姨罢了。” 江游一惊。 小孩子怎么会思维逻辑这么清晰? 温凛依旧不爱说话,在一边听着自己妹妹讲述,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我今天吃饭碰到你妈妈了。” 江游忽然间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们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很好?你妈妈有没有和你们讲述过过去?” “没有。” 温潋看起来比温凛活泼,女孩子晃着两条小短腿,对着江游歪了歪脑袋,说道,“你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看着温潋的眼睛,江游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去的一切,都将为她作证。” 温潋拿着勺子停顿住了,随后抬起头来,看着江游,一字一句,“你知道吗,有些时候,人不愿意讲述自己的过去,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段过去已经在她的记忆里消失了,或者说,她刻意去忘记了。” 这话意有所指,让江游浑身一惊。 这个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五年妈咪靠自己活着,没有过去的人来打扰过她。可是妈咪依然选择了回来,你猜,是为什么?” 温潋舔了舔勺子上残余的奶油,俏皮地吐吐舌头。 江游看着温潋,竟然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他头一次,面对孩子,感到无力。 “因为过去的旧账,还没算清。” 温凛突然间说话了,接过了话茬,“这五年不过是用来疗伤和强大自己罢了。但是五年前的账,终究,要亲自算干净。” 温凛喝了一口牛奶,没有多吃甜点,“江少,你,也是要被清算的一方。” 那一刻,江游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温凛的眉眼间竟然有些许压迫,“很感谢你今天带我和温潋出来吃东西,不过我俩可以自己回去,您就别送了。” 说完这个,温凛看了温潋一眼,“吃完了吗?” “吃完了。” 小姑娘跟着自己的哥哥从椅子上跳下来,“可以叫小高爸爸的助理来这里接我们。” “嗯。” 温凛点点头,打算要走,一直到被身后的江游叫住。 “你们一早就知道……我是你们妈妈的……” “前夫。” 温凛站在那里没有回头,他牵着自己妹妹的手,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却那么高大,“江少,我们什么都知道。虽然妈咪什么都没说。” 江游感觉到一股窒息感缓慢爬上了他的喉头。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两个孩子,竟然令他呼吸不过来了。 “那么你们为什么跟我出来吃甜品?” “是想亲眼看一下,接触一下,当年那个大名鼎鼎呼风唤雨的江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终于,温凛转头了,他还是个孩子,可是居然敢直接和江游对视。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视的那一秒里,就仿佛是两个一大一小的天体星球碰撞,爆发出剧烈的动荡,以至于江游的世界都狠狠地动山摇了一下。 于是大海吞没了山脉,火山又烧枯了大海,一连串的致命伤害就仿佛真真切切发生在了江游的身上,男人脸色稍稍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凛,“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见识见识你。”温凛咧嘴,那一刻眸子里像是有暗光擦着他瞳孔闪过去,瞬息万变,“然后和你说一声再见。” 这话里蕴含着太多深意,江游被震撼到了。 要走的前一秒,温凛竖起手指,稚嫩白皙的脸庞写满了秀气,可是眼神却和他本该有的年龄无法匹配。 面对江游即将开口说什么,五岁的孩子将手指竖在了唇前。 轻轻地嘘了一声。 我的父亲,什么,都别说。 在以后的岁月里,也请你,尽可能地保持沉默。 而后,温凛牵着自己的妹妹转身离开。 ****** 段天高助理的车上,前后空间被隔开了,连同声音一起。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见温凛和温潋头靠头休息在一起,心里暖洋洋的,只觉得有这两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多好啊,他们的存在给了温柔小姐活下去的动力。 助理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倒是后排空间里的温潋和温凛忽然间动了动身子。 温凛还是闭目养神,张嘴问了一句,“终于见到江游和他单独说话了,你感觉如何?” 温潋原本也双眸紧闭在休息呢,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那眼里带着孩子不该有的老练和成熟,她缓缓说出一句话,“我觉得吧,和我印象里的,还是稍微有些出入。” “当年的事情是他指使的吗?” “不太清楚。我查到的是温家和江家联手的。但是现在温家……” 温潋看了看车顶,好像是在判断哪个词语来形容温家更精准一点,“现在温家全靠温粲撑着,击垮温家容易,弄倒江家反而有些困难。不过妈咪不喜欢温家,我还想着把温家拿来给她做礼物呢。” 第151章 温柔温柔,她回来了! 从温潋嘴巴里说出“玩具”这两个字,竟然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明明她还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为什么能够口气如此成熟老练…… 说完这话,温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最近的消息,勾了勾唇,“好像就是今晚啊。” “今晚?” 温凛偏过头来看,震惊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们会提前展开股东大会,看来温家最近的行情确实不太好,不过温家再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算是一块肥肉,估计有得是人想要来咬一口吧?” “是不是该我们上场了呢。” 温潋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眼光流转里带着些许深沉和诡谲,她轻轻说道,“到了你最擅长发挥的环节了,亲爱的哥哥大人,让我看看你的最强大脑吧。” ****** 晚上到家的时候,段天高看着自己面前两个小孩子,有些回不过神。 “你们出门了?” “嗯,去餐厅找你们了,原本是想在现场给你个惊喜,却没想到,唉,我的呆子妹妹又迷路了。” “是导航错了,不是我错了!” 温潋还在嘴硬,“跟我可没有关系!才不是我错了呢!计算结果有误,不关我的事情!” 说完这个,温潋冲着温凛吐了吐舌头,人小鬼大的模样,而后将藏在身后的礼物盒掏出来,“锵锵锵,这是我和哥哥打算送给你的礼物,没有在餐厅送给你,我俩就回来找你了。” 将中途遇到江游的那一段事情直接掠过了。 温柔有些意外,没想到两个孩子竟然也有心,记住了段天高的生日,还准备了礼物。 说完,段天高上前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的是一枚小小的耳钉。 黑曜石的材质,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看起来是手工做的,相当漂亮。 温凛上前,带着邀功的表情说,“这可是我和温潋一起设计的,喜欢吗。” “喜欢。” 段天高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子酸酸的,温柔送礼物没让他这样,反倒是两个孩子送了礼物,令他想哭。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用自己的压岁钱买的黑曜石原材料,不过我们没有钱,只能买这些便宜的,小高爸爸你别嫌弃。等以后我们有钱了,给你换成黄金钻石。” 温潋最会说好听的话了,说完之后还冲着段天高眨眨眼睛,“你快戴上吧!” “对不起呀,我没有耳洞,明天去打一个,然后就把你们的礼物戴上。” 段天高蹲下来,双臂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来的时候,眼圈都有些发红,“当初能保护下你们,真是太好了。” “是我们一直被你们保护着呢。” 警察,特工,为了国家献身的各位间谍,卧底,还有每一个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基层工作者,他们不是正是被这群人保护着吗? “我以后也想成为小高爸爸这样的人。” 温潋说起这个,眼里都是光,“我很聪明的小高爸爸,等我大了,你可以带我入你这行吗?” 一个女孩子居然能有这样的觉悟,实在是少见。 段天高笑着伸手,“你也想保护别人吗?” “嗯。” 温潋点点头,“我想保护妈咪,想保护世界上的女孩子。” “干嘛,男孩子就不配被你保护呗。” 温凛在一边抬杠,一脸臭屁的样子,“你还搞上性别歧视了!” “男孩子这不是有你嘛。” 温潋又是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你本事那么大,难不成还要靠我保护?” 兄妹二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像一对活宝,倒是让边上的温柔笑出声来。 “你们才五岁呢,就想着要保护别人啦?” “对的。” 温凛抬头去看自己的妈妈,“妈咪,你不相信我们吗?” 温柔无奈地笑说,“怎么会呢,相信的。” 只是他们也不过是五岁的孩子…… 温柔虽然嘴巴上说着相信,但是到底还是将他们看作孩子。 温凛低下头去,咧嘴笑了笑。 我的妈咪,你早晚有一天会真的相信我们的。 这天晚上,温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在公司召开,而且挑的时间点是大家都下班了以后。 本该是熄灯的商务写字楼这会儿灯火通明,一群股东和高管正脚步匆匆朝着会议室走去,里面甚至不乏别的集团的一把手二把手。 毕竟温氏集团要卖出股份这个事情可不小,哪怕现在没有当初温家那么风光,但老底也还是在的。 圈子里的人,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这点风险都冒不起,那就不配叫商人了。 于是温氏集团的会议室里站满了人,就像一个小型的发布会似的,温粲坐在前台,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坐在最角落的温流,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些年就是跟他明争暗斗,在温氏集团形成了两大派系,如今温氏集团里这两股力量内斗,反而让整个公司一日不如一日了。 温粲咬牙,温流这就是想着得不到温家便毁掉! 不过被温粲仇视的温流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温粲和温心,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个私生子出现在这里尴尬。 该尴尬的是还没出狱的温江海吧! 经历了五年,温流从当初年轻的少年变成了颇为成熟的青年才俊,眉眼里甚至还有几分像温粲。 他定是温家的私生子,倒是不用像温柔那样去做dna鉴定才能够举证。 毕竟这张脸摆在这里,就足够有说服力了。 一群人来来往往,温流看着进来的人群,忽然间眉头一挑,“江游哥!” 江游也来了,他吃完饭就跟陆霁等人一起赶过来了,身后跟着的还有阴魂不散的陆柠儿,说什么非要一起来看看。 她一个女人懂什么? 又不是人人都是温柔,会开公司。 江游虽然烦躁但是没说出来,走进来第一眼就瞧见了在角落里冲他们打招呼的温流,于是江游也给了一个眼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温流笑得像个无赖,从椅子上坐起来,对着江游说,“你最近有钱吗,要不把我的股份买了吧,这样我不但有钱了,你还能有温氏集团的股票了。” 怎么会有人把话放在明面上说得如此赤裸裸啊! 温粲听见这,眉心一跳,对着温流说,“你太不要脸了!一个私生子,还想着通过温氏集团的股份来洗钱!” “哎呀,洗钱这个罪名可就大了,我可担当不起。” 温流站在江游边上,看了一眼江游的表情,说道,“你们温氏集团自己经营不善,想要找人接盘,总不能不让我这么做吧?这里来的每个人,谁不是想从中间捞一笔油水的?” 众宾客皆惊。 大家都习惯了虚与委蛇,倒是温流说话直白又锐利,将这些东西统统点破了,一点面子都不留给他们。 温粲的表情一僵,“换股东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的!你这个私生子还是少说话为好。” “这里大部分都是外人,跟温氏集团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能进来,说明他们一样可以成为温氏集团的鼓动。那么我这个私生子怎么反而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身份比他们更有力一点吧。” 温流倒是不在乎温粲的话语,反而拍了拍江游的肩膀,“江游哥,你对温氏有兴趣吗?” 江游眯起眼睛来。 在场各位,谁对于吞并温氏集团没兴趣呢? 只是肯不肯放在明面上罢了。 再说了,哪怕得到了温氏集团,这个温粲也不是好惹的,他在外面自己还有企业,所以只要他不倒,温氏集团就还能卷土重来。 于是江游说道,“还好吧,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为了我姐姐将温氏收购下来,给她当玩具。” 温流吹了声口哨,他嘴巴里的姐姐自然指的不是温心,而是…… 温柔。 江游的表情一变。 “你好大的胆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说当初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温心一听见这个,就直接急眼了,拍案而起,“别以为你身上流着一半温家的血就了不起!温流,温家就是被你内斗搞垮的!现在居然还敢提起那个外人!听说她不是流产大出血死掉了吗!一个死人,你天天挂在嘴边,你是想让我们也沾染上晦气吗!” 死?! 她敢说温柔死了?! 江游在听见这个字的瞬间,登时变了表情,像是有杀气从他的身后猛地溅射出来似的,男人抬头锁定了温心的脸,然而温心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江游注视着,反而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温流,你这是什么表情,她从医院大出血以后没了音信,估计那个贱女人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我看就是你这五年一直压着她死掉的消息吧!没用的,温柔就该死!这就是她当初想要对付温家的代价!我告诉你,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轻笑,“温心,你就不怕,下一个,是你吗?” 第152章 时代变了,叫我温总! 完全想不到会听见这个,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扭头去看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那抹纤细的身影,就好像如有神降世一般,众人的目光都已经被门口的女人吸引了。 只见温柔站在那里,一脸淡漠,听见温心说出口的那些话,她似乎没有任何动容,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如同大人看待孩童玩闹似的,轻描淡写地说,“好久不见啊,温心。” 五年未见,她竟然还活着! 温柔还活着的消息让温心倒抽一口凉气,她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温流,当初温柔死了的消息就是温流散布出来的,而如今温柔却结结实实地杀了一个回马枪! 她去看温流的眼神里带着质量,就好像是在说为什么他要骗人,结果后者两手一摊,顽劣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当初骗你的咯~谁知道你这种无脑的女人,真的会信啊。” 温流哪里是只骗了温心啊,他几乎是让温家所有人都以为温柔已经死了,这个最大的对手没了,温家没了后顾之忧! 可是谁知道,温柔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温流五年前处心积虑骗温家说温柔死了,不过就是想让温家放松警惕不去追查温柔的去向! 当场被温柔打脸的温心这下根本坐不住了,温家想抛售股票和招新股东的现场,温柔出现,这不是想砸场子是什么? 于是温心只能指着温柔说,“我们这里可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不欢迎我?” 温柔笑了笑,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欢不欢迎,还伸手指了指一圈人,“我和他们身份一样都是过来接手股票的,怎么就不欢迎我?你们温家如今还有得挑吗?” “温家就算是破产也不会卖给你!” 温心想也不想地说出了这句话,对着温柔道,“你害得爸爸坐牢,我们温家才会受这个影响,当初就是你在记者发布会上闹事,没有你,温家怎么会因此名声受损?” “温家名声受损只能说明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怨不着别人。” 温柔被温心这么说,反而还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好像她才是这个集团的女主人似的,翘了翘二郎腿对着看戏的重任说道,“你自己就没反省过自己的错误吗?” 温心怎么会反省自己的错误? 她就是见不惯温柔这副拿捏了一切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对着温柔说,“保安呢!保安!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你敢?” 江游刚要说话,就听见这两个字从温柔的嘴巴里崩出来,男人一惊。 是啊,他忘了,现在眼前的温柔,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人站出来保护的温柔了。 她完全可以自己承担一切了。 温柔刚说完这个,保安就围了上来,边上的人自动让开了一个圈子,大家看起来都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模样,只有寥寥数人站着没动。 温柔眯起眼睛看了一圈大家,这个圈子果然还是那一批人,高高挂起落井下石,从来都习惯了在边上冷眼旁观。 这不过这一次…… 夏也站在那里没动,反而还朝着温柔的方向走了两步,对着温柔说,“你回来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夏也从五年前就对她有颇多帮助,温柔朝着他笑了笑,“不怕趟这浑水吗,夏家小少爷。” “怎么会怕。” 夏也身边还站着陆霁,替夏也回答了这句话。 温柔用眼神问他,怎么你也会帮忙,陆霁这人脾气不应该是和江游一样喜欢看戏么。 只见陆霁扯了扯嘴角说道,“穆欢要是知道我在边上站着看戏,指不定怎么骂我呢,没办法,哥们还是站出来吧,你说呢,江游?” 被点到名字的江游多看了陆霁一眼,“我……” 他还没说话,温柔就说,“你就别过来了,还是回去吧。” 意思是,温柔接受夏也和陆霁的站队,但是并不接受江游的。 甚至说,是排斥江游。 江游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了,自己竟然还会被温柔单独挑出来拒绝。 男人抿唇,“温柔,现在什么场面你不清楚吗?当真要在这里和温家撕破脸皮——” “温家不要脸,存在什么脸皮?何况真要说撕破,五年前也已经撕破了,江少,你搞错了一点,我现在不是在招揽人手替我出力,我只是单纯地在排斥你罢了。” 温柔说这个话的时候,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恨意。 五年了,江游,你从来不会因为我的任何事情站出来,那么五年后,我也不需要你站出来。 你送给我的冷漠和残忍,教会了我如何去生存。 从这方面,或许我该谢谢你的。 是你把我的一厢情愿刺醒了,让我终于看清楚人情冷暖。 说完这个话,温柔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份合同,上面赫然写着股份转让书,而转让的那一方,赫然是温家! 这份合同出现,全场皆惊! 这代表着,温柔某种方面来说也是温家的股东,比过去那个任温家使唤的身份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温柔凉凉地笑说,“想让保安赶我走?” 她的笑容转瞬即逝,顷刻间化为无边杀意,下一秒,女人唇齿间掠过二字,“谁?敢!” “温柔你这个贱女人!” 温心受不了这种刺激,仿佛是彻底失去了理智似的,也顾不得众人在场了,指着温柔便说道,“把她给我轰出去!” “你动一下试试!” 夏也竟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了一声,边上的陆霁也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地眯起了眼睛,随后拍了拍温柔的肩膀。 夏也和陆霁竟然明面这样护着温柔! 温心几乎被气疯了,想不到温柔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男人保驾护航,“你一个离过婚又打过胎的破鞋,凭什么勾引这么多男人!” “破鞋?” 温柔吹了吹口哨,“我不喜欢这个词,你最好给我早点收回去。” “我拒绝!” 温心想要上前,可是夏也和陆霁一左一右挨着温柔站,谁敢动她一下? 那不是等于动了夏家和陆家吗! 温心只能双眸通红地看着陆霁,“陆少,您别被温柔这个贱女人骗了,她不知道哪来的伪造合同,居然敢这样招摇过市!她是故意弄出这么一份合同唬人呢!” 温家的股票怎么会在温柔的手上?温心怎么都想不明白,不可能的,温柔一个外人,不可能会拥有温家的股票! 于是温心打定了主意,又对着夏也道,“夏家小少爷,这个女人心机深重——” 话音未落,温柔走上前,手里攥着那份合同,直接用纸张狠狠抽了一个耳光在温心的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连同边上的温粲都惊呆了。 他要过来帮忙,看见温柔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现在乖乖站在原地,我留你一条命。要是上前帮着温心一起,那我可就要连着你一起收拾了。” 说完这话,看着还在茫然的温心,温柔咧嘴笑了,“要不要去查一查这份合同的真伪啊,亲爱的温家千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只见有人小心翼翼上前看了一眼温柔的合同,吓得当场脸色大变,“百分之五十的合同?她一个人就占了百分之五十的合同?我的天啊,这等于我们剩下所有人加起来的啊……这不摆明了是温家的大股东吗?温少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口口声声说温柔是温家的外人,那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的股票……” 温粲自己都想不到温柔居然有着他们百分之五十的股票,怎么会这样,那么这样一来温柔才是温家最大的那个股东,温氏集团的任何事情,她都有资格过问! “那么请问现在,这个会议室,我有权利进来了吗?嗯?” 温柔挑了挑眉,风情万种,拍了拍温心的脸,好像是在拍一条狗似的。 这个动作过去是江游喜欢做的,上位者俯瞰下位者的姿态,而如今……竟然出现在了温柔的身上。 她的眼里哪还有什么爱慕什么温情脉脉,只剩下了一片杀伐果决…… “这些年难道是你一直在收购温氏集团的股票……” 温粲上去一把夺过了纸张,摇着头说,“怎么会是你,我们交易的时候明明都……” “你们交易对象是楼飞飞,而她恰好是我的二把手。” 温柔歪了歪头,对于温粲的震惊,她熟视无睹,“召开股东大会也不通知一下我这个大股东,温少爷好大的排场啊,你们想要割肉自救,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吗?” “什么意思……” 温粲瞬间脸色大变,“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温氏集团死?你自己买了这些股票,温氏集团破产了,你也一样要破产——” 她疯了吗! 这么多股票,要是亏本了,她也得被扒一层皮! 她难道完全不在乎吗! 温柔……你到底还有没有理智可言…… “不就是个破产嘛,我陪你们玩玩咯。” 温柔毫无畏惧地抛出一句话,“我到死也不会让出去的,哪怕你们把剩下的股份全卖了,我依然还占着一半,这些钱我赔得起亏得起,我就要眼睁睁领着你们集团破产——” “温柔你这个贱女人!” 温心回过神来终于明白温柔要做什么,立刻就扑过来,岂料被温柔直接掐着脖子就这么按在了墙上。 女人的手指细长,收紧的时候却显得那样锐利,好像五根手指头是五柄钢刃似的,能割断温心的喉咙。 低头,看着温心仓皇失措的脸,温柔笑了,“怎么还一口一个温柔呢。温心,时代变了,该叫我一声,温总。” 第153章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如今这个时代,男人当家做主惯了,就算是总裁大部分也都是男性掌权,谁都想不到会有一个女人如此惊世骇俗地站出来说一句,叫我温总。 温总那是什么称呼啊?那是总裁啊! 说起这两个字,这个圈子里最先代入的都是温粲,可是现在温柔竟然明面要把这个称呼抢过来! 以后温总,就是她温柔! 连江游都想不到温柔居然还有这样一面,话音未落,温柔单手就捏住了温心的两边脸颊,笑得刽子手似的,好像这五年,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你猜猜我这五年去调查什么了?” 温心瑟瑟发抖,“都五年了,你还能查到什么……” “巧了,很多东西时隔五年是还依然存在的,证据也好,恨意也好。” 温柔眯起眼睛来,她原来那样漂亮,漂亮得令人心惊。 温柔对温心说,“我回到了我出国生活过的地方,更回到了那个被你烧成一片废墟的旧址,调查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说出这话的时候,温心的脸上血色尽失! 她摇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温柔,你现在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是不是装模作样,我们走着瞧,路还长着呢。” 温柔松开了温心,而后看向温粲,“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毕竟温粲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脸上维持了很久了。 可是温粲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并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温柔,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这样锐利的样子。 过去的温柔是完整的,是一块脆弱的又透明的玻璃,谁都可以在她身上折射看出自己的模样,可是现在的温柔不一样,她被摔碎了,又或者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摔碎了,虽然是四分五裂的,可是锋利得很,稍不小心就会割伤手指。 温柔,是江游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还是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温粲眼神压下来,“温柔,如果你出现就是为了阻止温氏集团抛售股票……” “没错,我出现就是为了这个,我要看你们一点一点慢性死亡。” 温柔站在那里,百分之五十的高额占股令她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令人不怒自威的气势,“你有意见吗?” 你有意见吗? 谁敢有? 温粲攥了攥手指,“既然你已经从温家离开了,为什么还执着于温家……” “你还记得当年我出国的时候,有人在我的住所放了一把火吗?” 温柔忽然间转移了话题,她眼神死死锁住了温粲,一字一句,将那鲜血淋漓的过去统统剖出,“那把火差点烧死我,也差点烧死我所爱的人。而这也成了我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如今我要告诉你一句,温粲,那个放火的凶手终于被抓了。” 温粲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很期待他会供出什么令我惊喜的消息,所以温粲,你最好祈祷温家不要再多生是非,否则我怕……” 温柔的眼神扫视了周围一圈,那眼里带着冷笑,“当年冷眼看我笑话的这群人,会不会以后也用同样的表情,看你们温家的笑话呢?” 周围被她用这种眼神看到的圈里人都感觉像是被人狠狠删了一个巴掌似的。 温柔这话除了在讽刺温粲的无知和鲁莽,也同样在讽刺他们。 乌合之众,三人成虎。 说完这话,温柔又站在人群的中央,将那份合同举起来宣读了一遍,而后对着温流说道,“剩下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反正不管温氏集团的股东怎么换,最大的那个股东依然是我,所有的事情都要跟我过一遍流程,懂吗?” 温流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地看着温柔,嘴角一挑,“好帅啊,温柔。” 温柔摸摸温流的脸,“第一天认识我?” 温流眯起眼睛享受温柔的抚摸,“跟你联手太好了。温家到时候破产了,你不要的话,给我玩玩。” “随便玩。” 当初一个是私生女一个是私生子,在别人眼里就是害群之马的他们,如今如此堂而皇之地谈论起一个家族的生死,就好像在玩弄一个玩具。 就好像……江游玩弄别人一样。 温粲不可否认的是,他从现在的温柔身上,看见了另一个江游的影子。 说完这些,温柔便轰轰烈烈退场,如同女帝一般。 她就是出现来通知温粲一声,以后温家的死活,已经被她拿捏了。 出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倒是夏也回过神来了,小跑着追出去了,嘴巴里还喊着,“温柔姐等等我呀,好久没见了!” 这模样活脱脱的温柔小迷弟么。 陆霁单手插袋走到了江游身边,扯了扯嘴角无所谓笑笑,也一把夹住江游将他拉走了,几个大牌的人倒是先退场了,一直到外面,温柔要走,被夏也喊住了,“温柔!你等下去哪里啊。” 温柔回眸,一双眼里全是星星,一点没有刚才那样冷漠无情的模样,好像对着夏也她露出了自己所有的耐心,“我等下回公司去整理一下证据,当年的纵火犯给出了我不少资料,也许五年后我可以抓到幕后那个主使的人。” “那恭喜你大仇得报。” 夏也虽然不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听温柔的口吻,肯定是个大案子,否则不会让她这样记到如今,要是能够抓住幕后主使,温柔等于又了却一桩心事。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 温柔倒是主动问了夏也一句,“五年前,圈子里人人唾弃我的时候,为什么你没有看不起我。” 夏也站在那里。 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温柔对他态度和对江游不一样。 帅气英俊的傻少年长大了,可是面对温柔却依然如同当年那个大学生一样,夏也挠了挠头,对着温柔说,“因为我总觉得,你不像他们讲的那么坏。而且,江游哥每次嘴巴上说着讨厌你,眼里都……” 温柔顿了顿。 眼里都什么? 眼里都明晃晃的是占有欲。 真的讨厌你,又为什么会对你露出那种眼神呢? 可是这一句话夏也没说出来。 他觉得现在说这些话没意思,万一成了膈应温柔呢? 你们没有相爱过,可是都错过了彼此爱着的时候。 于是他摇摇头,只是感慨一句,“没事,不过这说明我当年判断没错,温柔,你是个好人。” 温柔笑红了眼,“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被迫变成现在这样的。有些苦难带来的打击是具有毁灭性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我从来都没有遭受过这些苦难。” 也从来没遇见过江游。 说完这话,江游被陆霁拽着姗姗来迟。 那一瞬间,温柔抬头,就这样和江游的眼神对上。 过去的苦难再一次排山倒海般朝她袭来,温柔微微眯了眯眼睛,好像在承受江游的眼神带来的冲击,而后长舒一口气。 她站定,江游上前。 她没退后。 江游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竟然暗中已经收购了温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票。” “又是想要责怪我吗?” 温柔对着江游说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江游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只是一句,“你花了多少钱?” 温柔笑得风情万种,“干嘛,想帮我报销啊?” 江游抿唇,隔了一会,“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来责怪你的。” “你过去不就是这样对我的么?”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轻松,好像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你除了指责我,还会做什么呢?江游,令我失望的事情,你可是一件都没有落下啊。” “那些都是过去……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可是那些扎心的话语,那些难听的字眼,我都听进去了。” 温柔干脆抓住江游的手,抓住他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这个动作,给了江游一个致命打击。 “我都听进去了。骂我贱,骂我下作,骂我贪慕虚荣。误会我与别的男人有染,令我名声扫地,将我当做玩物侮辱。” 温柔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和她名字一样温柔,可是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血。 “……这些话,我都记着。”她说,“我不怪你,过去赖我自愿。可是江游,现在我不愿意了。” 不愿意了。 “拿着我的爱来伤害我,你怎么敢的啊。” 温柔含笑问了他这么一句话,直接让江游感觉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更咽了一会,说道,“我现在,可以帮你,如果你要对付温家……” “大可不必。” “没有机会了吗。” 在温柔果断拒绝以后,江游也立刻追问了一句。 就好像不问出这句话,他就要死了一样。 终于,抛低一切尊严,他看着温柔的脸,发着抖问了一句,“温柔,我们……没有机会了吗?” 温柔的心像空了似的,一点痛意都感觉不到。 她低笑一声,摇摇头。 “那如果我说……” 江游伸手去触碰她,却被温柔避开了。 目睹这个细节的男人心脏骤然缩紧了,被后悔吞没。 他艰难地说出一句话,一句他一直想说却没胆子说出口的话,“如果我说我,后悔当初那么对你,你会不会好受点……” 第154章 她到底是,个孩子吗? 温柔听见江游说这个的时候,本能就是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她捂住嘴巴轻轻笑了笑,那姿态好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值钱的笑话似的,还要伸过来手来拍拍江游的肩膀,意思就是他怎么这么有趣,这才说道,“没有什么可以假设的,江少。” “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忙吗?” “五年前不需要,五年后就也不需要。” “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我带得动。” “那你要报复温家……” “我有得是时间和精力。” 所有的话都被温柔堵死了,那一刻,江游才感觉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原来真正的绝望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 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日思夜想的人离自己那么近,可是…… 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五年前,就已经把所有的机会都耗完了,如今再回到她面前来,不过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你不该开心吗?”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温柔,我说我后悔了,你至少应该开心点才对……” “战胜你并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那撑死也不过是安慰过去那个想要和你互相较劲的自己。可是我现在没有什么想和你较劲的。” 温柔还对着江游露出微笑呢,这个笑容似乎是挑衅到了江游,男人没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停车库里的角落,温柔抬头,对上江游的双眸。 他眼里的愤怒那样明显,因为温柔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夏也在边上拦了一把,“江游哥,你冷静点……” 江游的肩膀僵了僵,他伸手想要做什么,却最后硬生生憋住了。 憋住了,再收回了手。 男人的手就这么无力地垂落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不远处跑过来一抹身影,夏也定睛一看发现是段天高,他脸上全是焦虑,就这么直接将温柔搂到了自己的怀里,而后那眼神直勾勾锁住了江游的脸,大喊了一句,“你五年前对她就这么残忍了,五年后还要再做什么伤她的心!” 江游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天高能这样突然出现,甚至从他身边把温柔抢走,还能够对他这样大呼小叫。 他……什么都还没对温柔做。 “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 段天高指着江游,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就是你当初害温柔这么惨,你怎么好意思现在在她面前说这些话的!江游,要是真的想要补偿,我建议你第一个去死吧!你去死温柔就好受了,你信不信!” 这话给江游的冲击感实在是太大了,男人的眼睛都用力睁开了,浑身上下汗毛倒立。 温柔恨他至此吗…… 江游扭头看了温柔一眼,温柔竟然沉默,没有任何反驳。 这样的沉默,足以令江游心死。 他脸色苍白,看着温柔被段天高拉走,回过神来才想着要追过去,仓皇追了几步,便被甩在身后。 他慌张到发抖,“温柔,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呢。” 温柔没说话。 过去她会嘲讽他阴阳怪气他,可是现在,什么回应都没有。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江游说这话的时候,无助得像个孩童,“温柔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走的这五年,我都tm要不认识我自己了!” “你凭什么就这样一走了之,连个机会都不给。我以前没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人,更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爱人的方式——我不懂,所以我不会。你怎么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呢!我都不介意你为了别人生孩子,那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开心就好了,那为什么你不能……你可比我要狠太多了温柔!” 那哪里是爱啊,温柔,那哪里是爱啊。 都是驯服,都是改造。 温柔,我早就回不去对你冷眼旁观的时候了。 你的爱给出的回旋镖太狠太用力,都快要把我扎伤了。 温柔的脚步一停。 她回眸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可是她笑啊,冲着江游笑。 她的声音淡淡的,传到江游耳朵里却跟针扎一样。 “真好啊,看见你也有这样的一天,我就知道原来感情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江游呼吸一滞。 说完这话温柔便上了段天高的车,江游总觉得,她离去的姿态像极了一个胜利者。 是赢家吗,温柔,这场互相驯服里,你是赢家吗? ——没有赢家。 温柔靠在后排,无声流了满脸的眼泪。 ****** 在那之后的一个礼拜里,关于温柔控股温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都开始好奇温柔到底是攀上了哪个高枝能够这样杀个回马枪,所以她回来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秦若和邵京的耳朵里,在她上班的这一天,秦若和邵京将她堵在门口,两个人都双手插在腰上,那表情比温柔的宿敌还要恐怖,一左一右将她围住—— “你为什么不找我们!整整五年!” 秦若先邵京一步哇哇大哭着上前将温柔抱住,“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 温柔无奈地笑说,“你台词怎么跟江游一样啊。” “你还见了江游?呵呵,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怕是连这个狗日的前夫哥都比不上了!” 秦若作势又要哭,听见温柔背后传来小孩子的声音,“这是不是秦若大姐姐呀!你好,我叫温潋,经常听妈咪说起你哦。” 秦若朝着背后一看,愣住了 温柔身后跟着一个缩小版的温柔,那眉眼五官里就有着温柔的影子,此时此刻小女孩儿正对着秦若说道,“我这次终于可以看见你了诶,好开心!” 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一下子给秦若哄得心花怒放! 她直接从地上抱起了温潋,“你好乖哦,阿姨不知道你来,没给你准备见面礼物,下次给你准备好不好?” “好呀好呀。” 温潋越过秦若看见了邵京,又呆住了,隔了一会说,“妈咪,有帅哥诶。” 邵京原本还伤心呢,伤心看见温柔的孩子了,都不知道她和谁生的,结果温潋嘴巴里帅哥两个字,让他一下子心情放晴了,邵京上前捏了一把温潋的脸,“你嘴巴真甜。” “嘿嘿。” 今天只有温潋跟着温柔出来了,因为温凛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就她一个人过来踩点。 她从秦若的怀里下来,拽了拽温柔,“妈咪,想看你的办公室,等下能带我去么。” “能,不过我要开会,你可以和秦若邵京一起玩。” 温柔倒也是不客气,五年没见,依旧熟稔地将温潋推给了邵京,“你俩闲着替我带带孩子呗。” “我能拒绝还是咋啊。” 秦若虽然撅着嘴不乐意地说话,但是眼里明晃晃的都是笑意。 温潋便被她牵着小手往前走,参观了整个公司以后,温潋变成了公司里的吉祥物,到哪哪就开花似的,人人都对她爱不释手,夸着温柔生了个好女儿,却不知人群中有人将她的照片统统拍了下来。 “所以这五年,她偷摸去生了这个孩子了?” 有人收到照片,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恭敬地回复,“是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大,和年份正好对得上……” 江寒冷笑着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下将温潋的照片拍过来,男人心里的怒意更甚。 温柔,躲了五年,竟然还跟别的男人生下孩子……看来死一个江游还不够,我还要亲手让多少人消失,才能震慑到你? 江寒抽了一根烟,对着手机缓缓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知道了,那么找时间将她做掉是吗?” “不用我来说吧,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消失,你们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说完这个江寒挂了电话。 他再度看了好几遍拍来的照片,各个角度都有。 来来回回翻阅好几遍,江游忽然间呼吸一停。 下一秒,他浑身鸡皮疙瘩竖起来了。 因为在最后一张偷拍的温潋照片里,明明是偷拍的角度,可是却发现温潋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镜头。 这个看起来单纯无知的少女,正正好好地对准了镜头,露出了一个天真甜美的微笑,朝着偷拍镜头,比了一个“耶”。 男人猛地一惊。 抽完的烟就这么夹在了手指间,差点烧到他。 不……不可能吧。 ****** 狭小的杂物间里,有个男人打完电话从里面走出来,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一脸老实巴交的长相让人哪怕路过他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印象,他刚要走,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去里面打电话通知某个人了吗?” 男人一顿。 回头,发现一个五岁的小孩站在身后。 对着他露出了刚才他偷拍她时候的微笑。 温潋轻声说道,“偷拍是个不好的习惯呢,不过也得谢谢你暴露你自己,我正愁找不到到底谁是被安插进来的那个坏人,没想到你自己先按捺不住了……” 老实巴交的男人吓得后退两步! 第155章 这些名字,都是敌人。 戴眼镜的男子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是从一个小孩子的嘴巴里讲出来的。 他人都有些站不稳,只能维持着一个成年人的理智,强行扯出一抹笑容来对着温潋道,“小妹妹,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温潋仰了仰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好久,什么都没说走开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恐吓住了似的,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吓住了。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戴眼镜的男人立刻又掏出手机来给江寒发送了什么消息,他就是江寒安排进温柔公司的卧底,有什么新的动静都会直接联系到江寒,而正好就是这一动作,让远去的温潋口袋中的东西震了震。 温潋抬起手,轻轻捏住了自己今天绑在领口的蝴蝶结,对着讲了一句话,“接收到信号了吗?” “嗯,确实就是他,五秒钟前又给江寒发送了消息。” 家中,温凛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电脑前转,他勾唇,“怎么样,位置互相交换,现在由你去感受一下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而我来控制这些电子产品。” “还好,我享受这种被大家喜欢的感觉。” 温潋性格外向,自然对于这些不会太抗拒,倒是温凛,讨厌和别人说话,只喜欢当个观察者,所以才拒绝去温柔的公司里打探消息。 兄妹二人的性格组合搭配倒是很好,只是关于这一切,温柔通通不知晓。 已经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了,就不要再继续承受压力下去了。 换他们俩保护她吧。 只见温凛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些很复杂的代码,其中一串手机号被置顶在屏幕上,这是江寒的手机号。 温凛看着那串手机号好久,勾了勾唇,将它从屏幕上删去。 当年那场火,或许另有隐情。 ****** 这天晚上,温柔下班,手里牵着温潋从前台下来,秦若和邵京已经离开了,离开前还送了温潋一大堆东西,如今温柔大包小包走到门口,赫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温柔一愣。 江游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去管他,打算擦开他走自己的路,结果被江游叫住了,“你……这么多东西。” 温柔回眸,“嗯?” 江游硬着头皮上前,一把将温柔手里的大包小包统统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温柔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抢东西的,大喊了一声,“你强盗啊!你干什么!” 江游脑门上青筋乱跳,“我tm——帮你拎东西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 温柔要打架的姿态都摆出来了,作势要将这些东西抢回来,对着江游说道,“我不用你来拎!” “我就是今天开完会下班早了来看看你下班没!” 江游脖子一梗,总不能说自己就是特意来腆着脸找温柔的吧,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又不抢你的!” “你抢的还少吗!保安!有贼啊!” 温柔那个口气跟防贼似的,听得江游心比东北冷面还要冷还要酸,他龇牙咧嘴地说,“温柔你至于吗,我只是帮你拎东西,老子好心!” “要你好心?” 温柔想也不想地说,“突然出现又突然抢我手里的东西,你这人委实危险!离我和女儿远点!” 这训斥坏人的口吻让江游的心又冷了一度,可是男人咬着牙就是不依,哪怕被温柔误会他也没说别的,就是默默拎着这些东西直接朝着地下停车库走。 他认出了温柔的车,一路将东西放在了车边。 而后看着温柔说,“段天高怎么不来接你?” “我没那么柔弱,天天要人接。” 观察了江游好一阵子,确认他真的“仅仅”“只是”想要帮她拎东西以后,温柔这才收回那个戒备的眼神,免费的苦力不要白不要,何况他自愿的。 倒是温潋从她身后走上来,拍拍江游的膝盖说道,“多谢你了。” 江游动作一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会来。 只是想着,总不能一直让温柔这么冷下去,才想着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些小事情…… 可是他预料到了温柔的排斥,没预料到温潋的感谢。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没什么可谢的。”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在温柔眼里定是嗤之以鼻的。 事后的假情假意装模作样,简直可笑。 甚至会嘲讽他,哎呦,堂堂江少,还会这样伏低做小呀?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会被后悔吞没的。 江游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算不算得上低头和补偿,他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只能转移话题,“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邵京送的金条。给我女儿的。” “……” 江游的脚崴了一下,一张帅脸还是如同记忆里那般精致,只是眼里的情绪不再像记忆里那么麻木和冷漠。 男人说话都快哭出来了,“我当年送你戒指嫌弃,他送金条你就收下?!” “钻石贬值,金条保值。你说呢?” 温柔冷眼看他,“别自取其辱了,江少。” 江游想也不想地说了一句,“钻石会贬值,但是老子的爱不会!” 说完这话,江游整个人愣住了。 温柔牵着温潋也一愣。 只见江游说完这话以后,人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似的,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爱? 他怎么会脱口而出这种字眼。 两个人都沉默,一直到温柔先笑出来。 可是那笑,是嘲笑。 “你也有爱?江少,恕我无知,从未在你身上感受到过。”她低头,轻声说道,“也别强迫自己变成陌生的样子来迎合我了,江游。你做这些,传奇化自己以外,我不会有任何感动。” “我没有强迫自己……” “过去的我就是这样的。” 那一刻,温柔抬头,对上江游的眼睛。 就好像浩大的宇宙里,有两颗行星在轨道上互相错开。 徒劳无功的错过。 错过,错过。 无力到了极点的错过。 江游,你看看现在的我多像你,瞧瞧现在你的多像我。 尘世间的男女爱情哪有如此颠覆感观,可是我们之间却造就了一场恋爱后的变态。 我们都不正常。 那就不要再说着自己是无辜的了。 温柔说完那些话以后转身就钻入了车子里,带着温潋离开了江游,开车回家的路上,温潋的口袋震了震,温柔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你裤袋里有什么?” 温潋眨眨眼睛说,“是我哥哥给我的玩具,妈咪。” “哦。”温柔没多怀疑,让温潋喘了口气。 到了家以后,她立刻到书房和温凛碰头,将口袋里的发信器取出来,对温凛说,“你查的出来当年是哪个江家的人……” “是江游的母亲曾红。” 温凛咧嘴笑了笑,“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我们的奶奶呢……” 真没想到啊,曾红居然会背着江家老爷做这种事情,看来豪门里的阔太太个个心狠手辣都不是谣传。 “她和温心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吗?” “嗯,温心一直想嫁入江家,而那个时候曾红也确实喜欢温心这个儿媳妇。”温凛将过去的资料调出来,“所以他们两个人联手,曾红给了温心一笔钱,这笔钱温心用来买凶,目的是害死国外的江寒。” 因为这样,江寒死了,江游就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曾红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有个私生子,花了好大的力气查到了,自然是想方设法要弄死,但是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而温心为了讨好自己未来的婆婆,自然是愿意买凶去做这件事情,如此一来,若是她以后嫁给江游,也少了江寒来抢财产这一后顾之忧,对于二人来说都有利。 只是没想到,这把火,也差点要了温柔的命。 温柔调查回溯的时候只能查到温心这一层,却没想到,幕后还有个曾红。 查到了这一层,温潋将资料都拷贝下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妈咪发现这个。” “emmm……我刚才查到你和江游靠得很近,你们刚才遇到了吗?” 温凛倒是问了一句题外话,“他去公司找你和妈咪了?” “嗯。”温潋说道,“还帮妈咪提东西了,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过我妈咪很酷,拒绝了江游的示好,哈哈!全世界能有几个女人能拒绝江游?” “江游有没有向你表达什么?” 温凛压低了眉眼,“什么都没说?” “没说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温凛将服务器的数据调查出来,而后上面显示,一个小时前曾经受到过攻击,甚至被人看过重要资料,他皱着眉头,“江游很可能,已经比我们早一步,查到了温心和曾红的事情了。” “所以他来公司,其实不只是拎东西,是……来保护我们的?” 温潋做了个不太可能的推理,“他也知道了当年放火的真相了?那为什么不把他的妈妈曾红抓起来?” “具体理由我不太清楚,但是江游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一步,我不知道他在下着什么样的棋,但是温潋,你不能掉以轻心,在这场博弈里面,曾红,温心,温粲,江游,江寒,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阴险狡诈的江家老爷——” 温凛一字一句把这些名字念出来,孩童脸上一片凝重,“都是敌人。” 第156章 我们都是,坏小孩啊。 听见温凛这么说,温潋点点头,将所有的资料都看了一遍以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私人的app,然后在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温潋:我和温凛查到消息了。】 【温潋:当初在国外的时候,江游的母亲曾红好像给温心转过钱,让她用这笔钱来买凶害江寒,从而不小心伤到了我们的妈咪。】 【黑桃k:不会吧,你们的妈咪?你俩真是温柔的孩子啊?】 【温潋:嗯哼?】 【黑桃k:当初你们进来的时候就有人说你俩年龄不详,我寻思怎么着也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吧,但我一查,温柔只有两个五岁的孩子啊?】 【温潋:嗯哼?】 【黑桃k:所以你们只有五岁?】 【温潋:你猜!话说你们也没多大啊。】 【黑桃k:……我都15岁了!】 【温凛:那也没成年嘛,能加入我们这个组织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tt:小温你就仗着这个点大家都在睡觉所以没办法出来骂你吧。】 【温凛:尊老爱幼,我就是个那个幼!】 【黑桃k:呸,等我这个任务结束回国来帮你们。另外我叮嘱一句,我们的名单上面有江寒这个名字。】 【温潋:谢谢k哥。】 温潋嘿嘿一笑,看了一眼app上组织的名字,关掉了手机。 屏幕熄灭的前一秒,那个app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坏小孩】—— ****** 这天夜里温柔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温凛和温潋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了,两个小孩子对着温柔露出微笑,“妈咪,我们今天要去和好朋友一起玩。” “你们刚来这座城市,就已经有新朋友了?” 温柔意外地看了自己的孩子几眼,还有些欣喜,“真好啊,有新的朋友就去吧,今天司机给你们用。” “好,谢谢妈咪。” 温凛还冲着温柔鞠了个躬,乖巧的模样像个小小的绅士,“妈咪今天要去公司吗?” “要去的,和你们的楼飞飞姐姐对接一下最近手头上的工作呢。” 温柔蹲下身去,摸了摸温凛的脸,突然间嘟囔了一句,“奇怪,你们小孩子,怎么感觉也会有黑眼圈啊?” 虽然并不深,但是温凛的眼底确实好像……有黑眼圈了? 温柔自己揉了揉眼睛,不会是她看错了吧? 倒是温凛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没什么吧,昨天趁着你睡着,我又看了几集名侦探柯南……估计是因为这个,有,有黑眼圈了。” “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一直不睡觉,电子产品对你们也有害处,少用。” 温柔说完这个,捏了捏温潋的鼻子,“尤其是你,小女孩家家的,居然用电脑的时间比男孩子还长,你们这样我可要担心了。” “妈咪放心!我们一定好好长大!” 温潋对着温柔撒娇,“我和哥哥出门啦,妈咪拜拜!对了早饭我们已经吃了,吃的是昨天秦若姐姐送的面包,还有多的你也可以吃哦!” 说完这话温潋和温凛手牵手出了门,瞧着自己两个孩子远去,温柔这才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似乎比别人家的要早熟些许,是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不称职了呢。 段天高也不是天天能够陪伴他们,导致两个孩子或许从小缺乏了点父爱,而她一个人努力给予的温暖和照顾,或许也不够弥补这些。 要不带孩子们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心里想的事情有些多,温柔下意识捏捏眉心,这个时候手机忽然间响起来了,她接通了一听,发现是公司里出了大事。 “温柔姐,你快回来吧,公司里有人闹自杀了!” 温柔表情一变,都来不及吃面包,她就踩着高跟鞋到了公司,发现公司的正门口正站着一个拉着横幅的男人,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以至于现在公司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拉横幅的男人戴着眼镜,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大跌眼镜—— “rr集团的领导潜规则下属啊!威逼利诱,利用职务之便要挟员工并且强迫员工挪用公司资产,出事了还让员工顶罪,求大家帮我讨个公道啊!” 温柔还来不及说话,媒体镜头就已经齐刷刷地朝着她的方向拍了过来。 女人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人群中有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女子冲出来,一把将温柔拽到了身后。 温柔定睛一看,发现是楼飞飞。 “柔柔姐你可算来了,我们公司里的这个员工闹事情,说……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潜规则他,还强迫他做各种侵害公司利益的事情,还拉了个横幅闹事情!” 楼飞飞摘下口罩,眼里对温柔全部都是信任,“我觉得这个人是外部公司安排进来的卧底,柔柔姐,我们得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对策。” “他肯定是有准备的,准是提前通知了媒体,不然我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到,媒体居然已经等在这里了,足以证明他有所准备的,等着我出现。” 温柔被这一招打得有些措不及防,她根本想不起自己有哪些竞争对手,倒是那人看见温柔按兵不动,于是又开始火上浇油—— “就是她!就是她潜规则我!她奉行女权,公司里本来就女人比男人多,这下子她自己当着总裁,还要潜规则公司里的男下属,真是太不要脸了。我不依,她还要报警说我强迫她呢!这打拳打得,简直太可怕了!这世道女拳就是瘟疫啊!” 男员工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恰好戳在了如今社会性别矛盾最激烈的地方,于是听见这个,大家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怎么会这样啊?” “之前听说这边对女性福利很好,我还以为是个人文关怀很强的公司呢……” “原来是女拳选手啊,太恐怖咯!这种女人放我们村谁敢娶啊!” 温柔看了一眼外面,此时此刻楼飞飞正站在她面前护着她,看着楼飞飞这幅模样,温柔笑了笑。 记忆里的小女孩长大了,会站在她面前了。 不过。 温柔伸手,将楼飞飞拽回了身后。 她朝着楼飞飞笑了笑,“怎么会需要你来保护我呢,飞飞,我是总裁,该是我来保护你们才对。” 我是总裁,该是我来保护你们才对。 此话一出,在楼飞飞身后躲藏的员工们纷纷侧目去看温柔。 她们不肯相信温柔会是对男下属进行潜规则的人,于是纷纷出口反击——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我们温总长什么样!” “就是就是!你又不好看,温总凭什么潜规则你啊!她又不瞎!” “我看你才是想搞小作文闹事,然后达到攻击我们公司名声的目的吧!” 谁知道对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听见这群女人开始攻击他长相平庸,他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你们难道要求完美的受害人吗!过去男人作奸犯科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为他们开脱的!我的长相和我是否受到性骚扰并没有直接关系,而你们居然攻击我的长相,长相是爸妈给的,你们这群打拳的人简直丧尽天良,歧视别人长相!” 温柔当场背后就起了鸡皮疙瘩,不行,这样下去落入了对方的逻辑闭环,只会越来越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楼飞飞听不得这种话,对他大喊了一声,“你有证据证明我们温总潜规则你吗!” “怎么没有,我有微信聊天记录!” “我根本没有你的微信!” “是你把我删了,你害怕事情暴露!” 说完那个男的早有准备,竟然将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文件都拿了出来发给在场的所有人,这不是提前挖了个坑等着温柔跳,还能是什么? 到底是谁居然在背后这样推动…… 温柔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全都是假的,但是如今她没有办法直接澄清这些是p图,而且等到事情一闹大,先入为主的概念会影响很多人对她和公司的印象,哪怕后面澄清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知道的澄清。 抹黑只要一瞬间,澄清却要一辈子。 “何况,温柔口口声声平权,其实要的是特权!她是既得利者,你们别忘了,她过去和江家大少爷搞暧昧,才有的现在的公司开!她靠着什么爬上来的,不会还有人不清楚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段过去再度被人放到了面前,接下来漫天飞舞的谩骂和指责再度朝着温柔袭来,有些时候,语言比枪林弹雨还要伤人。 可是温柔站在那里没动,媒体镜头下,她像个大逆不道的吸血鬼,利用着自己上位者的权利去迫害下位者,然而流言蜚语越是激烈,她越是冷静。 那双眼睛冷得出奇,就好像剑刃上擦过去的寒芒。 她盯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你的诉求是什么?” 男人一愣。 他……只是接到了消息要闹事,诉求……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 “道歉和赔偿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横幅,“还我清白”四个大字那么刺眼。 “都闹这么大了,我要你公开在媒体面前承认,你从江游身上得到了利益,然后开公司来成为你‘后宫选妃’的地方,然后给社会各界的人士道歉!” 温柔眯起眼睛来,轻轻吐出两个字,“做梦。” 第157章 这些都是,自导自演! 泼脏水的男人完全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温柔还在嘴硬强撑,这两个字一出可谓是把大家的所有厌恶情绪都拉到了最高潮,温柔还没说完,就被人狠狠推了一下。 “当初不就是靠着江少上位的吗!你装什么,你这种人的存在才是给女权抹黑吧!” “女权和女拳之间差别大了去了!” “潜规则男下属的事情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所有的指责朝她席卷而来,而温柔眼神却没有丝毫波澜,一直到大家似乎是骂累了,她终于舒了口气,用一种凉飕飕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嘴角还挂着嘲讽的微笑,“骂完了?骂累了?” 一群人一愣。 他们铺天盖地讲了无数的话,这些恶意扑到温柔脸上的时候,对方却轻描淡写地接受了。 甚至不过是弹指间,就将这些攻击轻松吸收了。 她看了一眼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女人单手插兜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说了一句无聊就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公司,头都不带回的。 楼飞飞都惊呆了,“啊,柔姐,他们污蔑你啊!” 温柔将楼飞飞拽回来,一点不在乎这些,还说了一句,“多大点事,回去赚钱要紧。” 拉着横幅的男人和外面起哄的一群媒体呆住了。 手里的摄像机还在录像和拍照呢,但是当事人好像浑然不觉,就这么当众直接自顾自走进了公司里。 剩下门外一群呆若木鸡的媒体。 “等一下!” 那个拿着横幅的男人有些受刺激,“温柔你什么意思!” 温柔没停顿。 “你不回应一下我对你的指控吗!” 他废了那么大的劲舞到大家的面前,温柔仿佛不屑一顾。 为什么会这样。 “温柔!你现在是想冷处理这些黑料吗?” “你怎么能这么一走了之!我可是指控你性骚扰啊!” 他说完这个还用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清白四个大字,温柔觉得,这四个字太讽刺了。 她忽然间停住脚步,用力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那一眼,似乎能够看穿他的灵魂。 “你这样的行为,对你来说或许可以得到什么利益。” 隔着人群,温柔与他对视,那眼里充满了愤恨和厌恶,她又怎么会毫不在乎呢,她恨透了这样耍阴招的人,“你让真正需要被补偿被保护的人以后该怎么办?你的抹黑只会让他们被大家降低信任,公信力一再降低,以后旁人若是真的受到了工作上的性骚扰,再跳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没人会相信他们帮助他们了!” 这话一出来,那个男人的脸色狠狠一僵! “你从没想过以后遇到这些真的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该怎么办,你只想着眼下你该怎么扳倒我。狼来了这种事情一旦多起来,真正的呼救就会被吞没。” 温柔站定,冷眼相待,那眼里的杀气直勾勾冲着男人压过去,“所以你这种哭天抢地的垃圾,真的,烂透了。” 烂透了。 说完这话温柔不再回应一个字,转身进了公司! 她转身那一刻,全场震惊! 从来没有过一个女人,对于自己身上的黑料和污点没有解释一个字,反而站在另一群真的需要帮助的群体角度来斥责别人。 她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清白吗? 她连这种时候想到的都是别人吗?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温柔的话好像一把榔头敲进了大家的心口,把他们的心都敲得震了震。 拿着这些脏钱,干着这样的事情,良心当真就……不痛吗? 因为温柔无法在场立刻做出反击,所以这场闹剧早就决定了立场,等到后续澄清,那些黑料也早就满天飞了。 温柔进去以后,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站在大厅门口,大家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的,似乎是在揣测温柔的心思。 温柔从刚才冷冽的表情换下来,扯扯嘴角,“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刚才帮温柔说话的女孩子站出来,“温总,我们相信你,你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是啊温总,我们公司上下一心,一定可以扛过去这次的无妄之灾的!”甚至还有男同志附和,“温总平时的言行举止大家都看在眼里,我相信我接触到的温总,不相信别人小作文里面的温总!” “竞争对手的抹黑罢了,温总你别放在心上。” “温总,咱们接着开会吧!几个赞助商那边还需要我们这次稳定一下呢!” “是呀是呀!” 温柔原本做好了被大家唾弃的准备的,谁想到迎接她的居然是这样的包容和关怀。 温柔站在那里,眼睛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你们都不在乎外面怎么抹黑我啊?” “抹黑说明你火啊,说明咱们公司发展得好,有人眼红了呗!” 楼飞飞从后面走上来,挽住了温柔的一只手,“你千万别在乎这些,我们过好我们的日子!” 说完这话,楼飞飞开始吩咐大家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办事,很快整个公司又恢复了井井有条的秩序,就好像刚才那个男人拉着横幅闹事完全没有存在过似的,温柔调整好状态开了个会,却在开会的时候收到通知说有一家赞助商决定不再赞助他们了。 ……黑料果然还是有影响的。 温柔抿唇,这家赞助商赞助的是最近他们研发的一个最新的游戏,如果没了他们,确实少了一个大腿的支持。 开会结束,温柔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低头看了看楼下,发现下面还是站满了人,甚至比白天的时候人要更多了。 很多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啊。 温柔皱眉,没说别的,打开手机,发现自己性骚扰男下属的消息已经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还有人把她的过去都扒了出来。 “靠着捆绑江家大少上位的女人。” “想利用私生子来保全荣华富贵。” “最后被江家一脚踹出豪门。” 这些流言蜚语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就好像当年自己真的在现场了似的。 晚上温柔下班,果不其然再度被围住了,有人差点将话筒怼在她的脸上,女人来不及闪躲,镁光灯再度袭来,比白天还要不顾她死活,看起来他们似乎有了更充足的准备了,“温总,你白天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能再说一遍吗?” “你是不是觉得那些话可以证明自己无罪呢?” “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来污名化受害者呢?” “就是,就因为他长相平平无奇是个男人,就要被你们东挑西拣吗?” “听说你们的赞助商解约了,是不是受到这个影响呢?请问你有悔过之心吗?” 温柔看着人群中被包围起来的男人,那人脸上正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而且还拿手机给某个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温柔已经自身难保了。】 收到这条消息的温心看着手机上的字,满意地勾起唇角。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面似乎引起了一阵骚动。 有个记者惊呼了一声,因为有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他一下。 下一秒,冷漠的声音出现了,“能不能别挡道啊?” 温柔一愣。 紧跟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温柔惊呆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寒…… 只见江寒上前,直接伸手打掉了正在拍温柔脸的那人手里的摄像机,只听见清脆一声响,昂贵的镜头就被砸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全场哗然! “你!你是谁啊!” “看着脸有点眼熟啊……” “你怎么敢这样损坏别人的私人物品啊!” “报警啊!报警啊!有人动手了!” “报警?我看你们非法聚众倒是没有提前走流程报备,等警察来了看看是谁先被抓起来?” 江寒冷笑了一声,“在我没动手之前,都赶紧滚!” “你!” 众人完全想不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陌生帅哥,而且还气势汹汹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只有最开始那个拉横幅的人有些没回过神。 他,他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柔也意外,“你为什么会来?” “你躲了我五年,连这种时候都不要我站出来吗?” 江寒眉毛紧皱,看着温柔,像是恨铁不成钢,“被人这样骂你很开心吗?这些脏水泼你身上,你为什么不反击!” 温柔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但是现在说不上来,话音未落,就被江寒拽着从人群里挣脱而出,身后的人纷纷探头看着他俩,但是好像都没有要追出来的意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直到地下停车库里,温柔主动甩开了江寒的手。 她看着这个自己当年爱过的男人,忽然间觉得江寒这张脸,比江游还要陌生。 江寒想说什么,温柔却直白说道,“自导自演一场,很开心吗?” 江寒表情一变。 “你找来的人,你联系的媒体,你的手下卧底到我公司来进行这场闹剧,最后你登场,像个救世主——你觉得,需要我来感激你吗?江寒!” 温柔念出他名字的时候,带着些许痛恨。 她什么时候察觉的……为什么她会知道……她几乎将所有的黑幕都猜出来了,只是少了一环,是他和温心联手了…… 江寒瞳仁缩了缩,随后说道,“你意思是这些是我一手导演的?” “不然呢?” 温柔笑了,眸光冰冷,“出现的时间点可真好啊,江寒,是不是又想让我感动万分然后爱上你啊?” 江寒的心脏倏地一紧! 下一秒,男人冷笑一声,直接将温柔按在了墙壁上,而后想也不想地低下头去撕咬她,“五年不见,是谁教会了你这些——” 第158章 那么温柔,我算什么? 话音未落,江寒的手竟然被温柔反手捏住了! 那一瞬间,女人眼里再也没有了昔日对他的崇拜,好像是她已经完全将过去的自己彻彻底底杀死了,如今活下来的只有冷漠无情的另一个影子,她反手控制住江寒以后,又对着江寒挑眉,“你不会还以为我是五年前那个温柔吧?” 江寒一怔。 “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想置我于死地,然后再度将我救起来,江寒,同样的招数使用过之后,我就已经会有抗性了。” 一字一句,温柔的眼里出现了痛恨,“就像两年前你拼死救我一样!” 江寒浑然想不到温柔竟然连两年前的事情都知道了,原本他是抓着温柔的,现在竟然有些无法继续抓紧下去。 温柔好像清醒了。 她再也不会被任何感情里面软弱的情绪绑架了。 她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心死,从过去的泥泞里挣脱出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如同刀锋一般锐利的温柔。 “所以我奉劝你。” 温柔用力扯开了江寒控制自己的手,对着他说,“不要再玩这种花招手段!” “就算是我做的。” 江寒眯起眼睛,眼里危险的情绪倾泻而出,“温柔,你也应该受用不是吗?你看,只要我想害你,就可以随便害你。但是温柔,能救你的也只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后似乎是带着警告,“温柔,别忘了当初我们之间的约定……” 话音未落,江寒的余光似乎是瞄到了什么似的,在他还没说完话的时候,趁着温柔不注意,男人竟然再度上前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而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强吻?! 温柔还没回过神来,江寒的唇就已经贴了上来,她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整个人都僵住了似的。 她曾经在那段迷失自我的过去里深爱江寒,可是那个时候的他们,连一次接吻都没有。 后来江寒假死,温柔的心落在了江游身上,名为江游的男人夺走了温柔的一切,可是现在,江寒回来了。 江寒回来了。 这个实感告诉温柔,一切都是真的。 温柔颤抖了一下,猛地推开了江寒,“你疯了吧!” “我也觉得有点。” 江寒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些咬牙切齿,“温柔,早知道你跟江游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就不应该对他手下留情!” 温柔的眼神闪了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游他不过是个我的替身。” 江寒被温柔推开,感觉到了一丝愤怒,五年了,从未有过的愤怒,“我想要抢回这一切,随时随地可以拿回来!江游身上本该有的全部,原本都是属于我的。连你也是,温柔。” 江游才应该是出局的那个。 江家也好,温柔也好,都是他江寒的。 说完这个,江寒用力捏住了温柔的下巴,想要像过去那样对温柔进行一些精神上的攻击,却不料想温柔直接拍开了他的手,用一种带着嘲讽的微笑,“有一说一,江游当渣男可比你光明磊落多了。像你这样虚伪阴暗的人,注定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江寒,你处心积虑想要抢回江家的一切,我只觉得你是痴人说梦!” 江寒整个人怔了怔,随后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掐温柔的脖子,紧跟着有人的脚步逼至了他们的身边,在江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温柔拽走了! 拽走了,横在她面前,男人喘着气,一张白皙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防备,“你动手动脚做什么?温柔和你很熟吗?” 温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江游……” 温柔念了一下他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跟踪你啊。” 江寒在对面不屑地冷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每天关注着你的动态,想要知道你在哪,你看,这不是出现了么。真以为可以随时随地保护的骑士行为很令人感动吗?其实不过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变态罢了。” 这么多年了,这是江游第一次和江寒对峙。 看着这张脸庞和他极其相似的男人,江游抿唇,扭头看了一眼温柔,“他还碰你哪了没?” 温柔没说。 外面的记者终于想起来要继续跟踪关于rr集团总裁性骚扰男下属的事情,于是一股脑儿也跟着冲进了地下车库,眼看着这么多人围上来,江游啧了一声,也来不及跟江寒算账,就拉起温柔的手跑。 “在那里!” “什么情况,是不是江少也在啊?” “真的假的?那这个消息可就劲爆了啊,不会温柔跟江游还在纠缠吧?” 听见冲过来记者的脚步声,江寒笃定地笑了笑。 果然,是他命令那群人冲过来,好让江游和温柔下不来台。 江寒发送了一条消息给这群人——围住他们,准备明天的头条,顺便通知江游的母亲曾红。 发送完消息,江寒的眼神压下来,盯着江游的脸上全部都是冰冷的恨意。 “被拍到就完了。” 江游低声但是急速地说道,“兵分两路,你出去门口,许欧在外面开着车子等,然后你们绕一圈到后门那边接我!” 说完江游直接推了温柔一把,“温柔,现在,跑!” 跑! 那是温柔时隔五年听见的第一次令她全身上下汗毛倒立的动词。 光是一个字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排山倒海的恶意,铺天盖地的攻击,世人恨不得将她抽筋拔骨下油锅,她逆着人潮在坚持着自己心中的信念,却被当做了邪恶的魔女捆绑在了命运的十字架上。 一个女人要经历多少次打压才可以重新重塑自我站起来? 也许要很久,也许只要一天。 也许只要,跑。 跑。 温柔,快跑。 跑过这些辱骂。 跑出这些阴谋。 温柔,快跑。 温柔深呼吸,踩着高跟鞋,却一点不怕自己摔倒,都已经跌落到谷底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用尽全力在向上的每一天。 一直到出口的时候,身后跟着无数举着摄像头的人,而那一刻,温柔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她看见了熟悉的车牌号,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五年没有联系过江游,可是他的车子停在外面,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车窗被人按下,许欧在那里挥手,“温柔小姐,快上来!” 温柔想也不想地拉开了车门闪身钻入,下一秒许欧打转方向盘就这么载着温柔直接原地飞驰而出,一直到十分钟后,许欧才重新开回了公司楼下,看见江游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们来接。 车子缓缓在江游身边停下,男人喘了口气上车,看见温柔坐在后排,他一顿。 “你没受伤吧?” “没有。” 温柔摇了摇头,“上车吧,明天估计是要上头条了。” “性骚扰男下属,真有你的。” 江游扯着嘴角笑了笑,上了车,而后多看了温柔一眼,“你说你有那必要么?” 温柔差点也被江游气笑,“是啊,没必要啊,都说了泼脏水,你这质问是什么口气啊?” “那你准备好反击没有?” 江游头一次耐着性子和温柔说话,“我刚才,还在地下车库看见……看见,你和那个男人……” 他吞吞吐吐好一会,脸都绿了,“……接吻。” 温柔冷笑,“那是他单方面耍流氓。” “你和他很熟吗?” 江游看向温柔,眼里多了控诉和愤怒,“那我算什么?温柔,我算什么!” 温柔,你身上什么是真的? 我到底算什么呢? 说到后面,江游的声音已然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刚才因为逃离记者的包围还没缓过来,还是说……真正让他无法冷静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温柔。 “我算什么呢,温柔,五年了,给我一个回答也好,我算什么?当初你接近我,就是因为离开了他?” 他声音微微拔高,表示着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温柔,不要对我太残忍。 岂料温柔脱口而出,“是啊。” 江游的心头一片酸涩。 就算现在和她相处在同一个车厢里,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灭顶的绝望。 从始至终,他就是个替身。 可是他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仗着她爱他那张脸,将她推入深渊,殊不知,自己的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江游,你能享受的温柔的偏爱,也是别人施舍给你的。 江游的手指狠狠攥紧了,“温柔,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年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温柔抬头和江游对视,眼睛那么冷。 冷得和当初江游不爱任何人的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下一秒,温柔笑了,可那笑意不及眼底,她说,“你想听什么?想听我为你正名,还是想听我说,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江游倒抽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直勾勾看着,眼眶通红。 “你可真狠啊,温柔,你真狠……” 江游喃喃着,气数用尽了似的,“怎么会有人把过去那么多的付出一票否决呢,你哪怕忍心伤害我,难道还能忍心伤害过去的自己吗?” 温柔笑得眼里晃着什么,“过去的我不值得同情,你也是。” 第159章 琴弦断了,事出有因? 没想到会从温柔嘴巴里听见这些,江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似的。 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温柔,你知道嘛,我或许对你还心存期待,我总是想着,如果过去我没有那么做,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又或者说,哪怕你恨我,你痛斥我,都比现在这样要好太多了。 原来的爱反义词不是恨,是不在乎。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在听见温柔说从没爱过以后,他伸手撑住脸,低低地笑了几声。 “温柔,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从没爱过这四个字,可以这么伤人。” 他也觉得自己从没爱过温柔的。 然而有些事情,根本听不得他使唤。 他早就被驯服了,在温柔那些忍让和包容里,在她每次都用那种带着渴求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自以为自己还强装,还是上位者,殊不知…… 早就已经落入了名为爱情的圈套里。 当温柔抽身离去那一刻,就是这张网收紧的那一刻,画地为牢。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将攥紧的手指头松开,对着温柔说,“……我让许欧送你回去。” “嗯。” 温柔似乎对于江游的这些态度并没有感到意外,她看了江游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江游还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他的,所以现在他认为自己和她毫无关系了,才会如此死心。 如果江游查到了孩子的真实身份,会不会……要铁了心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 温柔不敢细想,只是脑子里计划着一场逃离,她觉得以后还是带着孩子在国外生活好一点,就在思考事情的时候,许欧开着车子将她送到了自己家门口,而温潋和温凛正乖乖地站在门口等她,好像两个孩子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所以特意在门口迎接她回家。 张开双臂,温潋说,“妈咪,抱。” 温柔愣了愣。 而后笑笑,“你们是不是知道了?” “嗯,有人说妈咪的坏话,但是我和哥哥相信妈咪。” 温潋话多,在一边安慰温柔,温凛话少,冷酷的小男孩带着少有的老成,看向了江游。 温凛走上前,“怎么会是你送妈咪回来呢?” 江游忽然间脑子里就想起了之前江寒形容他的话。 臭水沟里的老鼠,窥探别人的隐私。 江游抿了抿唇,“我……最近比较关心你妈咪的遭遇,所以不自觉,搜查了一下你妈咪的地址。” “原来是这样。” 温凛踮起脚来,“不过这次你帮了忙,算你戴罪立功。下一次不要再追踪我妈咪了,好吗?” 江游的瞳孔缩了缩。 这个孩子,怎么会全部都知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会……” 温凛看了一眼边上温潋还在和温柔聊天,就趁着温柔不注意,又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眨眨眼睛,“没事的,以后妈咪会被我们保护的。” “你……” 江游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完全想不到一个孩子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猛地发现,明明温凛不知道他的车牌号,却能够和温潋站在门口认出是温柔回家,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孩子,对他和他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 所以才会提前做好准备站在门口。 因为他们知道,那就是他江游送温柔回来了。 咽了咽口水,江游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温凛的脸,“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经历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童年父爱的缺失才会令孩子变成这样呢。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孩子叫坏孩子。” 温凛高深莫测地冲着江游咧了咧嘴,那一瞬间江游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孩子,是个稀世天才。 “而我们,就是坏孩子之一。” 说完这个话,温凛做了一个动作,他伸出小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形状,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是开枪吗? 不,不是的。 江游觉得温凛的动作背后似乎还带着别的含义。 包括“坏孩子”这个词语…… 他来不及说什么,倒是边上的温柔看见江游触碰孩子,一下子走过来了,当着他的面把孩子抱走,而后对着温凛说,“你怎么可以随便让陌生人摸你呢?” 温凛吐吐舌头,“妈咪,我看着他跟你一起下来,所以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嘛。” “怎么能这么没戒备心。” 温柔皱着眉头教导他,“以后要提防陌生人知道吗?” “晓得了晓得了。” 温凛被温柔抱着往里走,回头对着江游挥挥手,“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四个字,让江游的心再度被刺痛了一下。 很多时候,痛苦这种情绪,是隐身的,它的存在无法被感知,唯有某些特殊时刻,就会被轻而易举地调起来。 江游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痛苦的,哪怕失去了温柔,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也不该害怕。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可就算是心理建设一做再做,他依然逃脱不了惩罚。 感情回旋镖的惩罚。 在听见叔叔再见这四个字的这一秒。 他感觉自己像是受了一场天罚。 江游红着眼睛,沉默着举起手来,也冲着温凛挥了挥。 而后,温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再也看不见了。 ****** 江游回去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陆柠儿发来的,说是关于小提琴的事情要和江游交流一下,想到陆柠儿是自己恩师的关门大弟子,江游虽然觉得烦躁,但也答应了。 这天晚上,陆柠儿穿得光鲜亮丽敲开了江游别墅的门,而江游穿着一身睡衣,一点都没有要待客的意思,站在那里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看着江游这副模样,陆柠儿先是一惊,而后便觉得江游帅得有些过分了,这个男人连穿睡衣都这么帅,这叫她如何忍受得了自己的爱慕啊! 何况,江游都穿睡衣了,说明江游对她不设防,把她当自己人,才会这样穿着打扮,对不对? 陆柠儿在脑海内给江游加足了滤镜,看向江游的眼神越发令江游背后发毛,他只得站在门口挑眉,“你怎么了?” 陆柠儿害羞地垂眸,“是这样的,我老师说,其实你当初的小提琴技巧也很好的,叫我想你学习学习。” “我都很久没拉小提琴了。” 上一次还是五年前呢,温柔去外地度假了,他跟着去,偷偷摸摸在温柔住所隔壁拉了一晚哀怨的小提琴,差点把陆霁送走。 江游顿了顿说道,“你没必要问我学,我的技术已经生疏了,已经到了把琴弦都拉断的地步了。” 说到这个,陆柠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那一瞬间她有些心虚。 隔了一会,陆柠儿道,“江少,外面站着挺冷的,要不你让我进去聊聊呢?” 江游站在那里没动。 隔了一会,江游说了一句,“陆小姐,我知道你很想跟我学习小提琴技巧,但我没时间再去把它捡起来练习了,所以你不用来找我了。” 说完这个,江游对着她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至于小提琴,我已经联系好了人修。” “江少!” 听见这个,陆柠儿着急地说了一句,“我今天……今天听到风声说,说你去了你前妻的公司,帮你前妻,是真的吗?” 江游的眼神猛地变了! 他回眸,“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问问,我觉得整个事情说不定是你前妻……引起你注意的手段呢?先是把自己弄得很惨,然后再为自己正名,让大家觉得错怪了她,从而达到洗白的效果。这不是有些女人常用的手段吗?” 陆柠儿眼里的关切倒是相当真实,“我是担心你被你前妻糊弄了……” 话音未落,江游站在那里,面庞虽然依旧俊美精致,眼神却阴沉地盯着陆柠儿吐出了几个字,“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教,我已经联系许欧了,他等下会送你回去,你在客厅坐一会,等他来了就自己跟他走吧。” 说完这个,江游直接转身上了楼。 陆柠儿有些意外他的态度反差如此之大,但是转念一想江游都让她进屋子了,说明江游其实是接纳她了,对不对? 于是陆柠儿脸上带着笑意就这么坐在了江游的客厅里,而与此同时间,同一时间—— 温柔家的书房里,温潋和温凛盯着电脑上的一张照片发呆。 温凛观察许久,说道,“这小提琴琴弦的断裂处很不正常啊。” 温潋指着照片说道,“整整齐齐的,一点不像是被拉断的啊。” “我觉得更像是有什么利器,一下子就将这根琴弦切断了。” 温凛摸了摸下巴,想到了一个事情,“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小提琴,在被人演奏之前,就已经坏了呢?” “什么意思?” 温潋听到这个说法觉得挺有趣,“上台演出之前,还是我们爹地拉琴之前?” “江游拉琴那一刻是好的,等到他拉完以后,有人对小提琴动了手脚,把它弄坏了,所以并不是江游拉坏的。” 温凛推理完这些,对着温潋叮嘱道,“注意你的用词,我们还没有认这个爹。” “哦,好,那就是说,这个渣男在拉琴的时候琴没有出事,上台以后琴出事了,有人顺便嫁祸给渣男,是不是?” 温潋换了个用词,温凛听着舒服了。 “我更倾向于,是这个琴的主人,为了引起江游的注意,自己把琴弦弄断了,这样一来,又可以说是江游多年未拉伤了琴,让江游对她产生愧疚,又可以和江游产生联系,因为他得负责把琴修好。” 温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一点不像个孩子。 他看向温潋,“你觉得呢?” 第160章 江游你丫,当人了啊? 说完这个以后,温凛和温潋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兄妹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肯定。 或许这把琴的主人没想到会有人特意去调查琴弦断裂处的横截面到底是什么样,更想不到调查这些的,只是两个孩子。 这个世界,对于弱者来说,少了太多防备了。 而他们的存在,则是向世界宣告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事实——那就是,弱者,也是利剑。 温凛挠了挠后脖子,对着温潋眨眨眼睛,“我们要怎么做,可以让江游发现这一切?” “我觉得不需要我们去提醒。” 温潋在边上小声说了一句,“如果这个渣男连这些事实都想象不到的话,那他也没有资格被我们相认,你觉得呢?” 温凛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正常来说我们这俩孩子应该睡觉了。” “长身体的时候呢,得睡。” 温潋从椅子上跳下去,“我以后可想长成像妈咪那样的大长腿美女,嘿嘿嘿。” 温凛在背后翻白眼,自己的妹妹总是异想天开,像他家妈咪一样的大美女,全世界也就只有妈咪一个人,不可能出来第二个!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从书房走出来,轻手轻脚地路过了温柔的卧室,回到他们各自的小房间钻入被子,却不约而同打开了那个名为坏孩子的app。 里面显示有人在线。 【tt:查到了吗?所以小提琴也是被人刻意剪断了琴弦吧?】 【黑桃k:这些事情对于温凛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我看他这么久不回复,多半是查到真相了。】 【tt:我明天就回国了,有没有人接。】 【黑桃k:让温凛接你。】 【温凛:我是孩子,不能开车。】 【黑桃k:你丫回回都用这个借口,我就不信你真的是孩子了,不会连开车都不会吧?】 【温潋:群里大家都是未成年,开车犯法的。】 【tt:你要不念念我们这个组织的名字叫什么呢。】 【温潋:不行,在妈咪面前,我是好孩子。】 【温凛:不过,我们可以派人去接你。】 【黑桃k:?什么意思?你俩要真是孩子,怎么派人去接?】 【温凛:我俩虽然是小孩子,但是我们生物学上的父亲很牛逼啊,我们可以叫他派人去接你。】 【tt:不会吧?我把我航班号发给你——】 【温凛:不用发,我已经查到你后台了。】 【tt:……你真坏啊小温凛。】 【温潋:作为代价,你回来了,得帮我们一件事儿。】 【tt:什么事?你喊老k一起啊,老k也快回国了。】 【黑桃k:我还在被看守呢,出不来,过阵子吧。但我可以在家远程操控帮你们。】 【温凛:好,明天我妈咪要开记者发布会,到时候就拜托各位啦。】 说完这些话,群成员同时下线。 第二天一早,江游和陆柠儿的八卦就从圈子里传了出来,听说陆柠儿昨天去了江游家里,还有人说陆柠儿在江游家里过夜了,更有的人说陆家江家两家就快要联姻了,版本越传越奇怪,越传越剧烈,等到江游早上到公司的时候,许欧看他那眼神都带着控诉和质问。 江游指指自己,“我怎么你了?” 许欧抹着眼睛说,“渣男!” 江游脑门青筋一跳,“什么意思?我渣你了?我骗你炮还是骗你感情了?” “你不是要跟陆柠儿结婚了吗!”许欧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那温小姐怎么办!说好的我们要补偿他们的……” “神经病啊我跟谁结婚?”江游觉得许欧脑子有点不正常,“没头没尾地说什么呢?” “外面传你要和陆柠儿结婚了!” 许欧双手撑在台子上,那显然是比江游还着急,他可是头号的江游温柔cp粉,这要是江游和陆柠儿好上了,他这个铁杆粉丝可是要塌房心碎了。 他说,“江总,您不会真的不想补偿温柔小姐了吧,她当初为了您吃了那么多苦头,您就算要重新开始,也得先还了欠她的啊。” 江游看着许欧,“你脑子让原子弹打了?昨天不是你亲自送陆柠儿回去的么!怎么还会信外面的谣言!你都把她送回家了,鬼跟她结婚啊!?” 许欧嘎的一下没声音了。 停顿了一会,助理两只手戳在一起小心翼翼说道,“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这不是……这不是太听信谗言了么。” “你都参与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你还信别人的,你猪脑子啊,比温柔还笨。” 江游看了许欧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恨铁不成钢,“我估摸着这个谣言是陆柠儿本人散播出去的,你不用当真,我不会跟她怎么样。” 许欧这才踏实了,喘了口气,对着江游说,“温小姐下午要开记者发布会呢,您要不要到场?” 江游一愣。 他过去干什么?给温柔添麻烦罢了。 只是……一想到当初温柔也曾经在这样的场所里被众人包围攻击,江游忽然间攥了攥手指。 他硬着头皮看了许欧一眼,“许欧,如果你是温柔,我一直出现,你会讨厌我吗?” 许欧诚实地点点头,“会的,江少。” 江游扯了扯嘴角,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好。” 至少你还会厌恶我,对吧。 常言道,知耻而后勇,知无力而后无所顾忌。 江游攥住手指,“几点开发布会?我这边正好有些资料准备一下。” ****** 下午三点,温柔的发布会在自家公司的会议室里举行,偌大的会议室里围满了人,像极了五年前温家开发布会要置她于死地一般。 所有人都想看这个臭名昭彰的温柔是怎么身败名裂的。 世人太喜欢把美丽的东西摔碎,太喜欢看他们失去一切孤立无援了。 伤害平凡没有什么感觉,而伤害美丽的东西,却实在太有快感。 打倒一个人的快感碾压在了是非对错之上的时候,参与这场自以为是狂欢里的每一个人,便都变成了,刽子手。 江游到的时候,温柔正在被一群记者追问关于性骚扰男下属的事情,毕竟这个社会太多性别对立的新闻,出现女上司性骚扰男下属这种敏感话题,便一下子变成了社会热点,导致温柔公司的股票连续下跌,甚至当天就蒸发了将近两个亿。 温柔必须站出来,为了整个公司,为了公司上下还在为梦想努力的大家,她必须站出来。 “请问您如何自证清白呢?” “如果不是受了委屈,对方也不会在你们公司门口拉横幅吧。” “做出这一步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等于是把自己的男性尊严都抛弃了,我认为受害人的话还是更有可信度一点。” 楼飞飞在一边接过话筒,“我们目前联系了警方介入,但是没那么快给出对应的消息。” “那么你们的自我澄清其实是没有用的,也没有证据的,对吧?” 温柔深呼吸,将话筒拿了回来,“首先,我没有这个男下属的微信,他给出来的东西都是捏造,第二,我跟他没有直接上下级关系,我日常工作根本不会和他的岗位产生交集,所以我也不可能去性骚扰他。” “那他为什么要跳出来说你呢?你公司对于员工的待遇很好,他没必要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对啊,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莫名其妙陷害你,那么你之前踩着江家上位的事情都是真的吧?” 记者很喜欢转移话题,一发现温柔的逻辑清晰,就开始往别的方向拉扯,她说完这个话,全场便又开始窃窃私语。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冷漠的声音劈开了整个人群。 “温柔没花过江家一分钱。” 干脆利落,一锤定音。 众人回头去看门口,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江少…… 刚才那个提问的记者一看本尊到场了,登时吓得脸色大变,什么情况,当初给钱让她提问的那个人说了,温柔和江游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所以她才敢这样咄咄逼人,可是为什么一转头……江少居然站出来帮温柔说话啊! 这还是直播的记者发布会啊! 我的天! 江游穿着西装,显然是刚开完会从自己公司赶过来的样子,他并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脸庞白皙,眼神冷漠,身边那么多人,他依然目不斜视,只是站在那里越过人群看向温柔。 顿了顿,他说,“不存在温柔通过江家上位的事情,五年前对此就澄清过,你们可以回去看报道。另外,说温柔性骚扰的当事人在前几天账户里有好大一笔钱汇入,打款人是温家的温心,我倒是觉得你们可以通过这条线来扒一扒。” 温心?! 这意思是,其实是温心给那个男人打钱了,让他特意闹这一场来陷害温柔吗? 这么多人,其实是被温心牵着鼻子走了?! 江游没有去管所有人脸上的震惊,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完话,最后看了温柔一眼,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有胆大的记者躁动不安地上前企图拦住,“江少,您突然间出来,是为了……为了帮温柔说话吗?” “不然呢,跟你们这种不会思考的低等生物为伍吗?” 江游扯扯嘴角,冷笑了一声,“让开,我还要着急回去开会。” 会开到一半来的啊? 众人唏嘘,唯独温柔穿过人群喊他名字,“江游,你特意来这一趟,是为了让我感谢你吗?” “我不稀罕你感谢我。” 我想你爱我。 江游后面半句话没说出口,冷着脸从发布会现场走了,倒是温柔又摆出一副端庄的笑脸来,“各位有什么提问可以接着提了,当然你要问我温心为什么要给我的男下属打钱来陷害我,那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当初她觉得我抢走了她最爱的江游吧。当初江游恨我,就是因为温心灌他酒,结果事后变成了我和他有了关系,从而结婚。” 此话一出,刚走到门口的江游差点崴了脚! 男人冷脸绷不住了,呲牙咧嘴地看向许欧,“这女人,我帮忙,她怎么还记仇?” 他骂骂咧咧往外走,边上的许欧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哎呀,哎呀,说的也是事实,你忍忍吧。” “我都站出来帮她了!我提供了那么重要的证据和线索!她怎么还老提那过去!” “那可是大事啊!”许欧在一边顺着说,“那她怎么还说你呢!要不你报警吧!” “……” 第161章 可怜可悲,的受害者。 自己助理居然敢这样说话了,江游一边走到车边,一边瞪大了眼睛,“许欧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许欧立刻站直了,肩膀一哆嗦,对着江游说,“江少,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尽心尽力辅佐您,但是有关温柔小姐的事情,我是绝对完全——站在温柔小姐那边的!” 江游气得破口大骂,“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助理!你去给温柔当助理得了!” 岂料许欧眼前一亮,“真的假的?你放我吗?听说温柔公司待遇可好了,不996不内卷,把人当人,不当社畜!” 捏麻麻滴! 江游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你还真敢想!许欧,我看你是不是暗恋温柔啊!” 许欧害羞地低眉垂目,小迷弟的表情跃然脸上,“怎么会呢,我哪配,嘿嘿嘿……” 江游差点吐血。 一个温柔就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帮着温柔说话! 坐进车子的后排,江游叹了口气,看着许欧发动车子,他沉默许久问了一句,“你说,我今天给温柔送这个消息,在她心里会扭转些许对我的印象吗?” 许欧认真地想了想,“过去的温柔小姐或许会对你印象好转吧,但是现在的,我觉得应该不会。” 江游心塞了。 他问,“为什么?” “因为过去温柔小姐爱您,所以你做了一些帮助她的事情,她会感动。但是现在她不爱了,甚至可能都不恨你了,所以不管你是害她,还是帮她,对她来说,可能都没有感觉。” “……” 江游坐在后排,感觉自己的胸口上插满了剑。 许欧的话令他如坐针毡,如果五年前他早一点……早一点见她孤立无援身陷囫囵的时候站出来,会不会如今的她,也不会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向他? 江游抿唇,“我知道了,你快闭嘴吧,老子恨不得把你毒哑。” 许欧也确实老实巴交地闭上了嘴,一门心思开车。 有的时候江游觉得,招到许欧这种实心眼的助理,有好也有坏。 但是好在,至少这个助理,是个活人。 不像他过去认识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他的,说的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的话,那么多张嘴巴,凑不出一个真心字。 还好。 至少还有许欧,老实,却又锐利。 江游垂下眼睛,许欧将他送回公司,他叮嘱许欧,“你等下回去温柔发布会现场跟进,有什么事情给我发消息。” “我知道了,您接着开会吧。对了,到时候要是提及到江家对她不好,我需要说点什么吗。” 许欧贴心地问了一句,“您介意吗?” 江游晃了晃神。 他的眼里情绪很复杂,就好像进行着一场绞杀。 隔了许久,江游说道,“不介意……吧。” 是他欠她的。 许欧应了一声,紧跟着出门,回到发布会现场的时候,风气好像已经完全变了。 温柔准备了一个ppt,将发布会开成了宣传会,她关于自己身上的黑料充耳不闻,倒是认认真真开始和媒体宣传起了自己的公司。 “有人要这样抹黑我,那我便借着这个机会来和大家好好说说我们公司的近况,要是有赞助商通过这个发布会内容对我们感兴趣,也可以联系我。” 说完温柔大方地将自己工作用的联系方式打在了屏幕上。 全场哗然。 她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名声,在意的是整个公司的前途。 在失去了一个合作了很久的赞助商以后,温柔选择用釜底抽薪的方式,在发布会上来替自己招商。 她很清楚地明白,名声一旦被抹黑过,就再也没办法保持纯粹的清白了,对别人的抹黑,就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奸,在日后,不管她多努力去经营公司,总会有人拿着这些消息无知又自以为是地来攻击。 “温柔小姐,刚才江少匆忙到场替您澄清了,您为什么不顺着往下说呢?” “对啊,您不如来讲讲当初温心的事情吧。” “您真的从没想过做出解释吗?” “性骚扰也是不小的黑料,有了江少的帮助,您现在借着这个机会,不是更好能挽回口碑吗?” 台下的询问声响起,温柔却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耐心地等着大家说完,才接着开口,“关于这些事情,我们会交给专门的法律,谢谢大家的关心。” 不卑不亢。 这下好了,原本攻击她的媒体开始心里发虚了,温柔这么笃定地发言,不会是她根本没做过吧? 而他们这些人,就被人当猴耍了…… 这要是虚假报道,也不是小事啊。 “我感谢刚才替我考虑的记者媒体朋友们,很感谢在这样一个我被围攻指责的处境里,你们愿意替我说话替我思考。同样的,我也对另一批媒体朋友报以鄙夷的态度,没错,我看不起你们。” 温柔按了一下ppt,停顿了一下,而后说道,“你们还记得当初那个控诉我性骚扰的当事人要求我在媒体面前道歉并且赔偿他吗?如今,我的要求也是一样的,这个案件我们已经报警,等到结果出来以后,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向我道歉并且赔偿!” 惊天动地! 过去只有旁人在镜头下哭天抢地的画面,而现在竟然有女人反过头来,要他们这群媒体来给她道歉! 温柔,你怎么敢的! 在温柔说出这话的一瞬间,许欧赶到场,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似的。 他总觉得,温柔像是孤身一个人,在对抗着根本无法对抗的浪潮。 可是她,没有倒下去…… 先前指责她的人倒抽一口气,听见这个,台下窃窃私语躁动不安起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你还要追我们的责任不成?” “正是!”温柔微微一笑,“你说得没错,我要追责,追每一个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人的责任!我公司门口有高清摄像头,会把你们每个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当你们拿着镜头去窥探和曝光别人的时候,也别忘了,同样有镜头在对准着你们!” 当你们拿着镜头去窥探和曝光别人的时候,也别忘了,同样有镜头在对准着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喜欢一哄而上,喜欢按下快门,喜欢刨根问底和逼问,喜欢去撕开别人,踩在旁人隐私之上,觉得自己就是舆论风气的判官,可是温柔这句话刺穿了他们卑劣的尊严,告诉他们——同样有镜头,在对准他们! 身为一个新闻媒体工作人,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良心! 温柔这话字字珠玑鞭辟入里,令全场在瞬间沉默下来,大家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戴着一顶鸭舌帽,看模样十二三岁的年纪,走进去的时候,轻轻拽了拽许欧的袖子,“请问你是许欧吗?” 因为全场寂静,大家还沉浸在温柔带来的冲击力,突然间出现一个孩子,且声音稚嫩,就一下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众人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许欧也觉得有些紧张,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是的,请问你……” “有人拜托我过来送一份资料。” 女孩子笑得眯了眯眼睛,对着许欧道,“他说你应该能看懂,所以派我送过来了,对了,正好和你们的事情有关,在场的大家,我打印了好多份,发你们看看吧。” 说完,这个少女蹦蹦跳跳地在会场里窜来窜去,给大家发放着什么。 楼飞飞凑到温柔耳边,“这个孩子您认识吗?” 温柔摇摇头,“不认识。” “那要不要让保安把她轰出去……” “不。”温柔抬手拦住了楼飞飞,“不了,飞飞,她还是个孩子。” 正巧少女发放资料发到了温柔台下,听见她俩的交流,她勾起唇。 果然,温凛温潋,你们说得没错,你们的母亲很温柔啊。 我很羡慕。 少女发完资料,就站在会场中间打了个指响,“锵锵锵,这份资料呢,是当年国外的一场火灾。” 火灾?! 温柔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姑娘,你等等,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坏孩子哦。” 少女伸手竖在唇前,而后笑眯眯地冲着温柔眨眨眼睛,“这份资料是有人拜托我送过来的,上面显示你曾经在国外被人差点一把火烧死,而这个放火凶手如今被抓,查到当时有人给他打了一笔巨款,这个打款人,和现在给指控你性骚扰的当事人打款的,是同一个。” 是同一个。 今天过来参加这场发布会的记者摒住了呼吸,感觉大脑快要转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是同一个,温心。” 少女说完这个话,蹦蹦跳跳地退场了,走的时候路过许欧,还咧嘴笑笑,“是个好男人呢。” 这是一个女孩子说得出口的话吗! 许欧脸都白了,扭头去看全场的记者,发现他们也一样表情呆愣。 太多信息和真相冲击到了他们的脑子里,让他们大脑当机。 大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上面的信息。 所以,他们其实一直以来,都错怪了…… 机关算尽是温心,心肠歹毒是温心,买凶害人是温心…… 而她温柔,在漫长岁月长河里,可怜可悲的,是个受害者…… 第162章 温家破产,你快乐吗?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大家大脑能够承受的预期,在温柔的发布会结束以后,一群警察直接冲入了温家,将温心当场抓走! 所有的镜头都从温柔的脸上转移了,那一天夜里,镁光灯在温家的别墅周围疯狂亮起,关于温家的大小姐温心买凶杀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切证据都被呈上来的时候,她就成为了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开虚伪面纱的人! 温心被抓走的时候大呼小叫着,“你们干什么!你们怎么敢这样做!”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买凶杀人,五年前是……” 温心要说什么,可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她竟然说不出来了,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去。 不能说,说了以后自己的大好前途就没有了,说了等于和江家为敌,说不定只会在监狱里被判得更重一点…… 想到这里,温心只感觉到一股灭顶的绝望,看着大家,她解释不出一个字,倒是温粲站在一边脸色震惊,“所以你当初……” “我没有,我只是被人指使……” 温心看着自己的哥哥,脸上落下两行眼泪来,“哥,你保我出去,你一定要保我出去啊!” 她哭着人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是那个人我不能说,哥,我如果说了只会被针对得更惨……” “你当初为什么要听从那人的指使!” 温粲还沉浸在自己的妹妹犯下这样凶狠的事情的震惊里,一时半会根本走不出来,听见温心求饶,他痛心疾首地说,“这样罄竹难书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的!你当初为什么!” “我一时糊涂,我以为只要这样做了,没有后顾之忧,我就可以得到江游……” 温心跌跌撞撞被警察拉走,她一直回头看温粲,“哥,你要救我出来啊,哥,我不想坐牢,哥——都怪温柔,都是温柔害的,哥!” 温粲说不出一句话来面对这些如山铁证,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心被警察从家里带走,目睹了全程的他心里正进行着一场惊人的海啸,他摇着头,“怎么会这样……” “父亲坐过牢,现在换女人坐牢,一家子都是违法犯罪的人,我天,什么罪恶家庭啊!” 罪恶家庭? 温粲的瞳仁缩了缩,没想到外界竟然会用这样的形容词来说他们温家。 当初温家也是被圈子里所有人都夸赞和吹捧的对象,可是如今风气一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温粲茫然地看着镜头,一半的人去追拍警察带走温心的画面,一半的人留下来采访温家最后的顶梁柱温粲,“温粲温粲,请问你是知情这些的吗?” 温粲摇摇头,“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妹妹跟你关系那么好,被抓了还要你救她出来,莫非你手眼通天可以扭转法律了吗?还是说其实你也知情?” “你们温家承认对温柔的加害吗?” “当初差点害温柔死,温家是否对温柔有过道歉?” “听说你父亲之前也是因为温柔坐牢的,好像是聚众闹事还打伤了人,打得很过分,你们当真目无王法了吗?” “太过分了!我是隔壁邻居,我看不下去了,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一家人,恨不得温柔死啊!” 采访期间,有隔壁富二代的家里人走出来,那手指都快戳到温粲脸上了,“温柔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居然要这样对待她!你们真的要她死啊!你们迫害她迫害上瘾了啊!” “良心坏掉了!良心坏掉了!温家破产倒闭算了!” “就是就是!别住在我们别墅区里,我都害怕哪天要来索我们的命哦!” 曾经攻击过温柔的流言蜚语纷纷调转方向,朝着温粲一个人干脆利落地射来。 温粲脸色苍白,站在那里,虽然高大挺拔,帅气俊美如昔,可是眼里的情绪已经将他所有意气风发的气场都夺去了。 他失魂落魄得像一个快要死掉的人。 温家……温家是不是要到头了? 温粲不敢去想这个,甚至连接下来记者的追问都无法回答,他只能让下人挡在外面,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温柔,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隐忍这么多年,最后一鸣惊人,把所有一切都反转……这些,是你想要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抹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温柔?! 温粲看见温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好像深爱着她,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深深痛恨着她。 温粲咬紧了牙齿,“温柔?” “嗯。” 温柔轻轻地应了一声,“过来看看你,温心呢?” 听见他们两个人的交流,记者们知道一定有重要信息,于是不约而同地都闭上嘴巴,默默地听着。 温粲深呼吸,“你来晚了,温心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温柔站在那里,穿着一条淡雅的长裙,一张脸带着脆弱的美,她听完这个笑了笑,“那真是不凑巧,我来晚了。” 温粲猛地攥紧了手指!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没错。” 温柔猝然抬头,用力地看向他,“我是来看笑话的,你怎么不笑笑?我帮你从身边抓走了一个罪犯,你应该喘口气才对。” “那个罪犯是我的亲妹妹!” 温粲走上前,眼里带着震痛,就好像是被温柔伤透了似的,“温柔……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没放下,还要再扭过头来算这些陈年旧账?” “陈年旧账?” 温柔听见这个形容词,瞳孔阴沉沉的,好像里面在酝酿一阵风暴似的,她开口,一字一句,“温粲,你又是怎么能说得出口这句话的?你们温家待我用尽恶意,机关算尽,榨干我,算计我,利用我,把我当工具。需要我的时候说我是私生女,不需要我的时候把我当一条狗,每一件事情都是你们欺辱我,而你竟然来控诉我为什么要算账……我差点连命都没了,温家几乎要我的命,我不算账,我还是个人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虽然不响亮,却像是将温粲整个人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 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撕烂。 他……何尝不知道,温家欠了她太多太多,根本……还不清…… “连当年江游恨我!都是你们一手所赐的!” 温柔眼眶深处逼出了一丝血红,“如果没有你们强行喊我去陪酒,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事情,江游又怎么会恨我入骨!我的爱我的婚姻我的人生,通通都是被温家毁了的!” 我的爱我的婚姻我的人生。 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呢。 温柔这句话好像是从自己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血淋淋的,让听过的人都忍不住心脏瑟缩两下。 说完这个,温柔吸吸鼻子,对着温粲露出一抹微笑来,“所以我来看热闹了,看你们温家,到底是怎么样走向灭亡的。” “温柔你……这个仇,非报不可吗?” 温粲问出这个近乎愚蠢的问题,在接触到温柔眼神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答案。 “别怪我狠心,是你们逼我的。” 温柔站在那里,眼眸冰冷,某一个瞬间,众人恍惚以为看见了江少。 她背绷得笔直,好像是在迎接一场自我毁灭。 “温粲,多行不义必自毙。加害者没有资格叫苦,你有想法的话,不如去法庭上,跟你妹妹的法官说吧。” 温柔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温粲的脸,对着他露出了微笑,“至于别的,我也不想说什么,原本以为扳倒你妹妹还要再花点时间,不过今天有人将证据送上门来,只能说抱歉了。” “我过来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温粲,从今天开始,你们温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到头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大的杀气…… 她到底是咬着牙扛过了多少煎熬,才能够这样锐利得像把兵器。 温柔转身离去,留下温粲一个人,记者接下去的提问都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眼睁睁看着温柔远去,忽然间又想起了回忆里那个小小的温柔。 来了温家以后,站在外人身边,用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场景一变,又变成了如今的温柔,有着一双冰冷的眸子。 温柔……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 温家宣告破产是在几日以后,温柔陪着温家玩了一场,自己也确实损失了不少资金,不过温柔玩得起,站在温家会议室力面对各大股东宣告温家走向灭亡,所有人都为她抽了一口凉气。 她为了报仇,哪怕倒贴钱进来,都要出这口恶气。 怎么会有女人有如此豁得出去的心思。 温家大势已去,反而成了众矢之的,这些滋味过去温柔一个人品尝,如今换做了温粲一个人扛着。 深夜里,温柔看着新闻媒体的报道,也偶尔会笑出声来。 可是她笑意不达眼底,在轻笑几声以后,便关掉了手机,卧室里唯一的光源熄灭,寂静的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她那双漆黑的瞳孔。 第163章 温家早就,大势已去。 再一个礼拜后,关于温家破产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在温家破产的时候,安全无恙的只有急流勇退的温流,他将温家剩下的一些平时看起来微小的产业脱离了出去,而后自己捏在了手里,而占着大头的温粲只能迎来一个满盘皆输,面对这样的残局,温粲还要分出精力去接自己的爸爸出狱,然后再迎接温心即将被送入监狱的情况。 温粲分身乏术,感觉一切像是一场梦,在梦里他们温家依旧还是那个名门望族,门前宾客络绎不绝,人人都想上前来攀关系,可是梦醒后眼里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唾弃和冷眼,尝够了人情冷暖。 温江海在出狱后听说了这个,本来年纪就大,加上坐了五年牢,心气早已被磨没了,遇到这种重大挫折,整个人顿时苍老了无数岁,以至于气急攻心一下子晕了过去。 温家还有一些些底子在,温江海不想让人看笑话,便让私人医生来家里给看病,谁知道很多医生听说了是温家以后,都不肯来,生怕跟他们沾上什么关系。 温江海不肯相信现在这个社会,竟然已经人走茶凉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没死,他威名还在,圈内人怎么会对温家避如蛇蝎! 一定是温柔在作怪! 温江海强撑着在床上睁开双目,对着端饭进来的温粲,虚弱地说了一句话,“粲儿,温家……还能重起。” 温粲听见这个,肩膀颤了颤,他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爸,你先把药吃了,你本来心脏就不好……” 唯一一个私人医生过来给温江海看病,配了药,盯住温粲不要再刺激温江海,他的心脏有问题,很容易出事。 温江海喘着气将药吃了下去,而后对着温粲说,“这几日,温家可有起色?” “大部分欠款已经还掉了,过几年,我觉得我还能把温家做起来。” 温粲扶着自己的父亲慢慢躺回去,“爸,你别太担心,温心那边,我也会托人看着点的。” “现在还有谁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 温江海有气无力地捶打了一下床的边缘,“都是因为温柔,都是因为温柔!” 听见这个,温粲的眼神闪了闪。 他说不出什么话来评价。 温柔想报复,他心知肚明。 他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他眼睁睁看着温家加注在温柔身上的一切折磨,只是当时的他是个既得利者,所以只会看着,从不出手。 温粲对温江海说,“爸,别想着温柔了,温流那边……” 温江海这会儿又想到了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对对对,粲儿,我知道你心里介意,但是温流这个孩子,爸也想把他认回来,他在外漂泊太久了,何况他也有能力,以后你们兄弟二人联手,还能再把温家做出来。温心一个姑娘家,以后也估计接手不了温家……” 温江海到现在了还在想着女儿不能继承温家,得让男人来。 想着温心估计是出不来了,就立刻要把外面那个私生子接进来,变为己用。 翻脸比翻书还快。 温粲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始终没有说出口。 走到外面的时候,发现门铃响了。 温粲打开门去迎接,迎面就被一阵唢呐声吹得耳膜发疼。 这动静可不小,温江海也从床上跌跌撞撞下来了,他走到门口,发现门口赫然是温柔和温粲正在对峙。 温粲睁大了眼睛,“温柔你做什么?” 温柔让开一条路,让他看自己身后,“这都看不明白吗?我过来送礼的。” 送礼? 还是送终! 温粲头皮发麻,指着温柔身后那个巨大的东西说道,“这是什么!” “棺材啊。” 温柔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脚上一双黑色皮靴锐利又凶悍,只有黑色可以承载住她惊人的美貌,女人微微挑眉,微笑了一下,“听说温江海前几日昏倒了,我怕他撑不住直接走了,这不,贴心地来送一口棺材,根据他的身高体重精心打造的。” 说完这话,温柔往回看了一眼,使唤着那些扛着棺材的人说道,“把棺材放在家门口就行,一会温少爷会签收的。” 签收?! 温粲差点被温柔气得灵魂出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说什么!” “知道啊。” 温柔眉目如画,她明明有如此漂亮的脸蛋,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似乎带着腥风血雨,和她的脸蛋完全不搭。 女人直视着温粲的脸,“丧乐团我也替你联系好了,等到温江海一死,一条龙服务算我请你的,如何?” 温粲浑身汗毛倒立,“温柔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我可怕?” 温柔笑着指了指自己,“你们当初更可怕更恶心,只不过一朝错踏,落魄了。” 说完这话,温柔上前,暧昧地抓住了温粲的领口,将他拽向自己,而后女人眯着眼睛,朝着温粲吐字缱绻,“这说明什么呢?温粲,这说明——当初作恶多端的时候,就一定要小心使得万年船,一定得好好地拿捏住自己的位置,别有一天不小心摔倒了,失势乐了,正好落入我这种被你们害过的人手里……”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一寸一寸收紧了温粲的领口,就好像在用这种动作扼住他的喉咙夺去他的呼吸,“当初害我的时候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天吧?想不到竟然我还会报复你们吧?我再教你个道理为时不晚,温粲,给别人留后路等于给自己留后路。” 温柔一字一句,声音跟刀子似的扎进温粲的胸口,“做人做事别把对方逼太死,你们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案例。” 说完这个,温柔松开他,后退一步,笑眯眯地让出道来让温粲好好欣赏这具为了温江海量身定制的棺材,这个时候,温江海走出来,看见这个,当场两眼一黑! 温江海扶着墙壁,破口大骂,“该死的温柔!你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这个畜生!” 咒他死,这是赤裸裸的咒他死啊! 温柔,如今温家落魄了,你竟然敢做这种事情! “我做的事情,还不及您当初狠毒一千倍一万倍呢。” 温柔大笑,“现在来指责我狠毒?我只觉得痛快!温江海,你也有今天!” 苍天无眼,那她便是苍天! 既然命运将她抽筋拔骨,那不如她来扭转自己的命运!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被人指责不够善良而怀疑自己的话,她都对不起当初吃了苦的自己! 温柔命人放下棺材便离开,临走前还命令他们当着温江海的面吹了好一阵唢呐,好像是要把温江海当场送走似的,倘若秦若和邵京在场,定然拍手称快大叫解气,只不过温柔没叫他们,她一个人,背负了全部,一个人,将自己该报复的人,都报复了。 不拖任何人下水,也绝不期待任何一个人。 这是温柔这五年重复给自己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 五日后,温江海死了。 听说是气急攻心后面再度昏倒被送入医院抢救,住院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没想开,心脏骤停,没救过来,人就没了。 温家这下子雪上加霜,本来温江海出狱还算能够带来点气势,这下子直接人没了。 只剩下了温粲一个人。 他操办温江海的葬礼,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怎么都想不到温家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温老爷去世,圈子里碍于脸面,也都还是要来往一下的,毕竟一条人命没了。 葬礼上,温柔和温流站在外面没进去,就这么远远看着里面的人。 会场里面的气氛很压抑,没了温江海,温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下子群龙无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对着温柔群起而攻之,而温江海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也都翻脸不认人了,这会儿温家的人各个孤立无援,表情都很难看,哪怕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温柔,他们也只敢表情一惊,缩起肩膀和脖子来,悻悻地撇开脸去。 还有一群人正围着温江海的棺材哭,大声喊着你怎么就这么突然走了啊。 “很少看见温家人能吃瘪成这样。” 温流一身黑站在温柔边上,看了一眼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年轻的男人露出微笑,“真惨啊,真痛快啊。” 温柔也是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倒是拿了一个小白包,就好像是代表肩膀上的白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从门口进出的路人,回答温流的声音很冷漠,“可能我那天送去的棺材刺激到他了吧,回去躺了几天身体吃不消没受住不能赖我啊。别人看见棺材,都能转换成‘升官发财’,就他温江海受不住,估计也是命数已尽。不过我送的这口棺材终究还是装下他了,我也算尽孝了。” “听听你的话。” 温流双手抱在胸前直乐,“毫无人性啊,温柔。” 你变得好大。 这是好是坏呢。 “我过去有人性的。” 温柔转过身去,不再去看葬礼上温江海那张黑白照一眼,“可惜他们亲手把我的人性扼杀了。” 说完这话,温柔转身,却不期然对上了奔波而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庞白皙的江游。 男人五官精致表情冷峻,看见站在门口的温柔的时候,脚步一顿。 “你在?”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我以为,温江海的葬礼,你不会来。” 第164章 回到江家,已非昨日。 “怎么不会来呢?” 温柔听见江游说这个,还笑了笑,仿佛是听见什么笑话,“温江海看着我长大的,我能不来吗?” 话倒是说得孝顺,挑不出毛病来,偏偏说这话时候的眼神那么冷。 那笑意根本不及她眼底。 江游表情一变,不知为何瞥开眼去。 他说,“你当真是来祭奠温江海的吗?” 温柔,你瞧瞧现在的你啊。 当初的你看见现在的你,一定会觉得陌生吧? 然而温柔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仅仅祭奠温江海,我还要祭奠自己。” 温家那个柔弱可欺的温柔已经死了。 温柔眼里对于温江海的怜悯是一丝都没有,甚至觉得他死了都不够解气。 江游多看了温柔几眼,没有说话,走进了里面灵堂,而后从旁人手里接过了香拜了拜,插在了一边。 最中央温江海的黑白照边上放满了花,比他的照片要鲜艳太多。 可是花也死了,人也死了。 也不知道现在这灵堂里送花的人群中,到底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还是因为温江海死了,碍于生前情面,都来走个过场呢? 江游走到一边看了温粲一眼,冷漠地说了一句,“节哀。” 温粲眼底有些微红,朝着江游看过去,“你居然也来了。” “到底过去温江海算我半个岳父。” 江游表情不变,说话的速度也没有停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又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温粲心底的挣扎和痛苦,“我也该来走个过场。” 原来如此。 温粲红着眼睛笑,“原来是念着过去和温柔夫妻一场的情分,来给温家的这个面子啊。” 那不然呢。 江游这四个字没说出口,只是转过身来和温粲对视。 他说,“温江海死了,温心坐牢了,温流又拿走了温家一些还存活的产业,你以后怎么办?” 温粲攥了攥手指,“你是来可怜我的么?” “并不是。” 江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你一点不值得可怜。” 温粲笑,眼里全是嘲讽,“你可真伤人啊,江游。” 江游双手合十,看了看灵堂的天花板。 他动作那么虔诚,可是眼里满满的都是世俗和欲望。 温粲想,倘若当真老天有眼,江游这样的人,定然成不了仙。 那么他呢? 温粲痛苦地闭上眼睛。 难道他就可以了吗? 也许在这一场厮杀里,没有人是双手干净的,以至于最开始的温柔,现在手上也终是沾染上了血。 温粲重新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江游早已转身离开,他向来懒得遮掩,过来一趟也不过是换个人情,现在还完了人情,自然也懒得给如今大势已去的温家人什么面子。 倒是温家人还有几个上前讨好拍马屁,“哎呀江少,你今天来,真是太感动了。” 江游皱了皱眉,没说话,丢下了攀关系的人径直往外走,走到外面的时候,发现温柔依然站在那里,和温流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点不像是来参加自己“父亲”的葬礼。 江游上前,问温柔,“你一点不难过吗?” 温柔笑意不减,“难过啊。”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可以睁眼说瞎话,撒谎不打草稿的模样。 江游看了一眼温流,温流冲他摆摆手,“你进去打过招呼了?” “嗯。”江游说,“日后你这些产业是打算出来单独干了么?” “对的,正好我手头也有资源,把这些产业做大做强,不算难事。” 温流轻轻松松地两手一摊,“反正温家也完了,不如早点挣脱出来。现在这些产业归我了,我可以把它们经营得很好。” 他们两个真的做到了。 两个被温家驱逐出门的私生子私生女,真的把这样盛大一个温家给扳倒了。 江游在心里问自己,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想不出回答,江游只能说,“我估计你俩也不会进去,我送你俩回去吧。” “没事,你送我姐就行,我等下要去和客户谈事情。” 温流摆摆手,像是可以给温柔和江游留出了单独相处的时间,还两只手各自推着他们二人往外走,“拜拜咯,合作愉快啊,姐姐。” 听见温流嘴巴里念出来的姐姐两个字,还真是讽刺呢。 温柔没说话,倒也没有推脱,她跟着江游走到了外面停车场,一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言,一直到温柔坐上副驾驶,江游看了她一眼,“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温柔没说话。 江游发动车子,“温柔,当初温心找人烧了你的房子这件事情,其实背后还有隐情。” “有啊。” 温柔笑了,眼底的杀气根本藏不住,“还有你的母亲。” 曾红。 江游原本要发动的车子猛地熄火停在原地。 男人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微微攥紧了,他扭头看向温柔,“你……查到了?” “嗯,原本查不到,不过昨天突然间就查到这个消息来源了,很奇怪。” 温柔眯起眼睛来,“包括温心找人抹黑我公司这个消息,也是突然被我查到了。虽然我很疑惑这些事情发生的时机,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这话,温柔看向身边驾驶座上的江游,伸出细长的手指挑了挑他的下巴,极尽旖旎,“你想以我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待你的母亲呢,江游?” 这话语带着气声,若是没听清她的言语,定然是觉得她在调情。 可是江游听清楚了。 他从暧昧的背后听出了强烈的扭曲的恨意。 “所以啊,别着急送我回去。” 温柔的手从他的下巴往上勾,轻轻捏住他的耳垂拽了拽,像是在抚摸一条狗似的,“带我回你家,江游。” 带我回你家。 这话要是放在平日,那是江游求之不得的破镜重圆。 然而现在江游知道,他们两个已经不可能和好如初了。 温柔要他带他回家,是要去找他妈妈。 是要和曾红摊牌和算账。 江游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死死攥住了,男人抿唇。 “怎么。” 温柔眯起眼睛来看江游,“不敢?还是不舍得?” 江游咬牙,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好像是宿敌一般。 江游设想过无数种和温柔交手的方式,却偏偏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她将来要报复的对象里,其中有一名就是他的母亲。 江游在自己家门口把车子停下,五年来终于再度将温柔带回自己家,可是这一次,根本不是什么甜蜜美好的复合。 男人坐在车上,拉住了温柔,“你对我妈有恨意,能不能,冲我来?” “冲你来?” 温柔笑着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带,将领带绕在手背上转了一圈,恨不得用这条领带勒死她曾经最爱的男人,“你那一份还没受呢,哪来那么大的脸面让我冲你来啊?” 江游浑身一震。 说完这话,温柔下车,她穿着黑色的靴子大步往前走,直接就这么推开了江家老宅的门。 在里面炖汤的曾红还以为是自己儿子提前下班了,面上都是笑意地迎出来,就正好撞上了温柔也同样是笑意的脸。 中年贵妇人一惊,还以为是看错了,而后朝着门外张望,发现自己的儿子跟在温柔的身后姗姗来迟,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个女人!时隔五年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们江家!” 曾红先声夺人,甚至还伸手推了一把温柔,企图将她推出去,岂料温柔一下子就捏住了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曾红用力甩开温柔的手,“你什么意思!上门来给我摆脸色的?温柔,你胆子真是大了!游儿,这个女人她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后悔药。” 温柔替江游回答了,还笑着看了曾红一眼,“炖汤呢?好香。” 曾红头一次见到这样淡定冷漠的温柔,后退一步站定了,召唤自己的儿子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温心被抓走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温柔也没有跟曾红多卖关子,她低头从自己的手拿包里拿出一张对折过的纸,直接垂直在了曾红的面前,“这上面是两笔转账记录,其中一笔是温心打款给那个纵火犯的,这个作为直接证据让温心被捕。那么剩下一笔,您猜猜,是谁呢?” 曾红猛地变了表情! 她伸手要去把纸张抢过来,却被温柔躲开了,女人这会儿笑得花枝乱颤,“呀,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呢!曾红女士,竟然是您呀!当初要放火烧死我和江寒的,竟然是您和温心呀!真是好大的一步棋,一石二鸟呀!” 此话一出,惊得曾红脸色煞白! “你胡说什么?这一笔转账能证明什么?温心被抓也没有把我供出来,说明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再说了江寒是谁?我根本不知道!” “当初你一直在寻找你的丈夫,也就是江家老爷外面藏起来的那个私生子在哪,因为藏得太好,所以连江游都不知情。而你也是偶然得知所以一直想要趁着无人知晓就要了他的命……我只能说你们豪门真是杀人不见血啊,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温柔直接将那张纸抽在了曾红脸上,“做贵太太的好日子到头了曾红!你的儿子江游大抵都想不到自己的母亲能有如此歹毒吧!” 这句话出声落地的瞬间,曾红捂嘴尖叫了一声,而后去看自己的儿子,“不是这样的游儿,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快把她赶出去!温柔估计疯了!她脑子已经疯了!” 第165章 你看看我,还温柔吗? 温柔就这么麻木地看着曾红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做驱赶状,那表情就好像她是什么瘟疫之源,只要出现就会招来祸患。 曾红瞧着温柔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脸色的表情憎恨之余多了些许惊恐,还未来得及说话,温柔便上前,将拦在他们中间的江游一把推开了。 推开了,温柔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曾红说,“过去你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如今这些不做数了。” 曾红的心猛地一紧。 “温心正在提审呢,你的事情我也一样会告诉给警方,将这些证据统统提交上去。”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终于浮现起了血丝,好像是她一直以来都是强行忍着的,到了现在一次性爆发出来了,“你既然那样痛恨你老公在外面生的私生子,痛恨别人破坏你的家庭,那为何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当初我和江游的婚姻!曾红你根本不值得同情!你成为了自己眼里最讨厌的那种人!” 说完这话,曾红想要来推温柔,岂料被温柔反手摔在地上! 曾红大叫一声痛,捂着自己的脚,另一只手指着温柔,“你竟然敢推我!” 看见温柔将曾红推倒在地,江游也惊呆了,上前喊了一句,“温柔!” “怎么?” 温柔回头,看向自己曾经的丈夫,“你是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游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隔了很久,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怎么样也不该当着我的面,那至少是我的母亲……” “就是你的母亲当初差点要了我的命。” 温柔笑红了眼,“你好善良啊!好仁慈啊!江游,是我看错你了,原来你是菩萨心肠啊!你替我原谅你的母亲,那为什么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人来大赦我!” 那为什么这天底下,从来没有人来大赦我! 私生女就活该被当做工具利用吗? 私生女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吗? 私生女就活该被羞辱,被践踏,被当成狗一样来回使唤,还差点命丧黄泉吗! 哪一条法律,哪一条法规告诉的这天下自诩正义的泱泱众生——私生女就该死的? 该死的是那个将她变成私生女的人,是那个出轨的男人! 若是出生有得选……这人间,她宁可从未来过! 江游上前想将自己的母亲扶起来,却被温柔直接用手拦住,她的手臂绷得笔直用力,将江游的去路拦住不说,还对着曾红一字一句,“你要是想爬起来,就靠自己站起来!” 言下之意,江游,别想出来帮忙! 曾红被温柔这么一推,加上年纪大了,便扭到了脚,靠自己站起来自然是不行的,中年妇人疼得呲牙咧嘴,伸手想要扶着墙壁站起来,一边破口大骂,“你居然敢对我动手啊!游儿,这个女人是想要害我啊!” “是你自己的狠毒害了你自己。刚才是你先动手想推我,我反击一下而已,怎么,不会是只允许你能动手,不允许我能动手吧?” 温柔俯瞰着从地上缓慢折腾着爬起来的曾红,之前觉得她穿金戴银尊贵万分,如今只觉得她丑陋不堪,“我真觉得你们豪门里的人没有半点真情,看中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你不想外面的私生子分走财产,那就跟你老公打官司啊,他婚内出轨过错方,怎么都该赔偿你。你有没有想过,正是你的枕边人弄出来的私生子,令你夜不能寐如坐针毡啊?” 温柔的话锐利地割开了曾红一直不敢去直视的那个真相。 什么私生子私生女,都不过是……上一辈的作孽。 而他们没能力去解决真正的原因,那么就只能将刀尖对准可怜生下来的下一辈。 说到底,也不过是……无能狂怒。 “我只觉得你恶心。” 温柔站在那里,等到曾红站定了,她对着曾红说,“说实话,我真希望全天下你这种大婆教的女人死绝了。” 死绝了。 如此狠毒的诅咒! 江游听不下去了,终是绕过温柔将自己的母亲搀扶住,皱着眉看向温柔,眼里全部都是痛心疾首,“温柔你说话……太狠了。” “是狠。” 温柔竟然没有否认,甚至还应下来了,“我现在可狠了,你们最好别惹我。曾红女士,我今天来,除了告诉你当初你的一切已经被我查到之外,还来要求一件事。” 眼见着江游上前,温柔竟然直接伸手就这么拧开了江游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在抽筋拔骨,她用力将江游从曾红的旁边推开。 别想寻求帮助。 不管江游上来几次,她都重复这个动作,一直到江游绝望又痛苦地大叫,“温柔!你别这样了——” “我偏不。” 温柔笑了,再度分开江游和曾红,她偏偏要看曾红没了儿子帮助的落魄样,她说,“我还要你,给我道歉,曾红。” 给我道歉。 江游和曾红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曾红尖叫一声,“你是想踩到我头顶上来啊!我怎么可能给你道歉!” 话音未落,温柔伸手直接就这么捏住了曾红的下巴! 那动作快得江游都没回神,紧跟着就瞧见自己的母亲已经被温柔掐着下巴按在了墙壁上! 咚的一声响,中年女人的背重重撞击着实心的墙壁。 曾红眼里一片慌乱,愈发口不择言,“我给你道歉?你昏了头了温柔!我一个长辈凭什么给你道歉!我们江家把你赶出门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当初怎么没有把你和那个野种一起烧死!” 一起烧死? 温柔的瞳孔骤然紧缩又很快涣散,就仿佛在这短短几秒里,女人的灵魂下了一趟地狱,她直接反手掐住了曾红的脖子,背后江游袭来,被温柔用手肘格挡! 江游大喊着,“温柔你疯了吗!那是我妈啊!” 听见江游这声呼喊,温柔掐着曾红的手抖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江游。 忽然间扯着嘴角笑了笑。 这一笑,笑出眼泪来。 她说,“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觉得我面目可憎?” 江游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刺着,“温柔……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意,你冲我来好吗?” 曾红一听到自己儿子为自己说话,登时有了底气,她一边挣扎一边用指甲划伤了温柔的脸,“你以为这幅样子就会有人同情你吗!温柔,你活该!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话音未落,温柔猛的收紧了手指! 那一刻,杀气从她眼底崩裂而出! “你不信我做得到,是不是?” 女人噙着眼泪笑得像个魔鬼,“我多希望坏的是世界,不是我。”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她像魔鬼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像被人挖出来了一样。 “可惜你到这个时候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悟……”温柔摇着头,眼底最后一抹人性也被曾红所踩碎,那一瞬间,她竟然直接扼着她曾经“婆婆”的喉咙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如此龌龊不堪的人生,被联姻成为豪门里博弈的工具,被自己母亲当做讨好温江海的私生女被江游看作贪慕虚荣又爱倒贴的贱货,被江游的妈妈看作登不上台面恨不得她消失的不般配儿媳。 短短数十年,时光掠过她鲜血淋漓的人生,都只剩一声叹息。 她……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人恨到要她去死了。 那既然如此,她什么都不做,和什么都做了,已经没有差别了。 眸中的情绪从一团漆黑迷雾开始慢慢收拢,就好像什么坚定的意志正从这一天漆黑中翻滚着孕育而生,最后这一片漆黑扭曲倾仄,从沸腾到逐渐融合成为了全新的生命意志。 温柔的眼神从摇摆不定到现在冰冷坚决,她就这么提着曾红,一字一句,“我没有好日子过?我现在杀了你去坐牢,也不算太亏。” “温柔!” 江游从背后上前,重重将她控制住。 温柔知道,哪怕她学了那么多,始终无法跨越和江游之间的差距。 江游,你明明那样强壮,可以避风挡雨,却偏偏要当杀人刀。 刺进来,把我的心绞得稀巴烂。 温柔反手把曾红摔开,任凭她落地凄惨地叫唤,她回头看江游,江游的手就这样抓上来,将她那只手扭到背后,“温柔你别这样!会出事的!” 江游这样的表情让温柔看了想笑。 她说,“当初你的善良和怜悯哪怕分我一丝一毫,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心都碎了。 江游的心都碎了。 他恨不得受罪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温柔,别这样了……” “你拧断我的手也不是第一次了。”温柔直勾勾看着江游的脸,“再扭一次也无所谓的。” 江游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松开了她。 温柔站定,收拾好自己,那眼神还是直勾勾盯着曾红。 中年女人着实是被温柔吓到了,加上年纪大了,从未受过这样的遭遇,头一次接触到如此触目惊心的杀气奔着自己而来,四肢都僵硬了。 指着温柔“你”了半天,最后手指一软,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第166章 江游江游,你真该死! 看见自己的母亲昏倒,江游整个人感觉血液都倒流了一下,他上去将曾红抱起来,扭头要对着温柔说什么的时候,张了张嘴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温柔就站在他面前。 通红的眼里,全是歇斯底里的恨意。 原来真正恨一个人到极点,是这样的表情,是不会发疯的。 是会被恨意吞没的。 江游抱着曾红,深深地看了温柔一眼,而后出门叫来了在外面修剪花园里花苗的园丁,嘱托他将曾红带去医院。 一看曾红晕倒了,江家上下都跟着着急起来,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以为曾红也要出事了。 江游将曾红交给司机送去医院,随后赶回家里看,发现温柔还站着,一点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江游看着她,只觉得心口一片寒意。 怎么会这样呢,温柔。 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竟然……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江游强忍着内心的痛意说道,“温柔,这是你想看见的吗?” 温柔慢慢地转过脸来,对着江游一字一句,“我想看见的?我想看见的是你家破人亡。”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就好像从没爱过。 江游胸口剧痛,“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你冲我来吧……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 “她经不起,就是她命不好。” 温柔似乎一点不怜悯一个年纪大的妇人被她吓得昏过去,也没有考虑过但凡曾红出一点事情会有什么后果,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江游的脸,“怎么了,你又是来责怪我的吗?想说什么就赶紧说了,我都习惯了。” 听见这个,江游皱眉,“我……” 谁有资格劝她大度一点。 明明过去从未对她伸出过援手,而如今却要劝她大度,那多可笑啊? 那不过是慷他人之慨! 温柔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暴露出她其实内心也在等待着一场围剿。 “我责怪不了你。” 做好准备以后,温柔听见的却是这句话。 女人的眼睛微微睁了睁。像是错愕。 “我责怪不了你,温柔。” 江游咬牙,用力看了温柔一眼,“站在你的立场上,我责怪不了你。可是温柔,我同样……没办法,对你伤害我母亲视而不见。” “那你就有办法对当初的我视而不见吗?” 温柔站在那里,眼泪从她眼眶里落下来,女人笑得千娇百媚,好像濒死之人回光返照,所以她才会这样艳丽,她说,“江游呀江游,你把我衬得多像一个笑话呀。” 江游闭上眼睛,痛苦地咽了咽口水,“我去医院看看我的母亲,你要是想呆在这里继续,我不会阻拦你,温柔……我只是想请求你,如果真的还不够发泄你内心的恨意,就冲我来好了。” 说完这话,江游转身出门,他走的时候背影绷得笔直,就好像进退维谷。 温柔,我该怎么拯救早就已经深陷在仇恨里的你呢。 如果报仇雪恨可以让你彻底挣脱出来的话,那么我…… 江游走出去,眼神从一开始的浑浊逐渐变为了冰冷和清晰。 他上车,将眼底最后一丝怜悯抹去。 ****** 曾红昏迷抢救过来了,躺在病床上吸氧,她有力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儿子坐在边上。 正一脸疲惫地看着她。 曾红张嘴想说话,江游摇了摇头,主动替她盖好被子,“妈,你最近情绪激动,身体容易吃不消,你好好休息吧。” 江游的话里虽然带着关怀,可是曾红却觉得儿子有点陌生。 她伸手抓住了江游的衣摆,江游要走,被她轻轻拉住,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摆的,母亲的手。 而后,挪动身体,将衣摆从母亲的手里抽了出来,而后转身离开。 背后曾红看着江游远去,落空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 江游回到家中,发现温柔已经不在了,他到书房打开了电脑,输入了一排代码以后,屏幕上跳出温柔如今的位置。 回家了啊。 江游喘了口气,知道温柔回家以后,心里总算踏实一点,而后他开始搜查关于当年火灾的真相。 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比如说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曾红会愿意花大价钱跟温心联手去把江寒和温柔一起烧死呢? 虽然说她们心思狠毒,但是要是万一没烧死,这风险实在是太大,有什么利益驱动着他们…… 江游在搜索栏里搜查当年在国外发生的这起火灾,顺便给陆霁打了个电话。 陆霁在国外有亲戚,指不定能帮着查到什么。 而此时此刻,电脑前,温凛和温潋对视了一眼。 “果然,他开始行动了。” “当初曾红转钱给温心,也是从他这边得到的消息。” 温潋看了一眼哥哥,“为什么江游会把自己母亲的这些消息……传递给我们?” “不知道。” 温凛摇摇头,“江游是个很奇怪的人,我看不透,或许他做事情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至少目前为止,江游似乎还没有要和我们为敌的意思。甚至在妈咪的发布会上帮妈咪带来了强大的证据,和帮她澄清了一下过去。” 这和之前的江游做事风格不一样。 “如果哪一天江游真的成为了我们的敌人,那我们需要消灭他吗?” “当然。” 温凛够够唇,“我会眼睛不眨地,消灭他的。” 就在此时,楼下的大厅忽然间传来一声惊天的巨响! 温凛和温潋对视一眼,立刻关掉电脑从书房跑出去,此时此刻温柔也从卧室里走出来,三个人纷纷朝着楼下看去,谁知有黑衣人从一楼直接欺身而上,窜到了温潋的面前! 温潋尖叫一声,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 那一瞬间,温柔便意识到,这群破门而入的人是冲着孩子来的! 她眼里的惊恐在瞬间化作成杀气,直直冲着刚才第一个冲出来的黑衣人奔去,勾指成爪,出拳就是一套干脆利落的连招,将那人击飞以后,温潋也被人摔在地上! 温凛跑过去挡在自己妹妹的身前,对着温柔大喊,“妈咪,快点通知小高爸爸!” 温柔点点头,“凛凛小心!” “果然不是能掉以轻心的……” 被温柔几掌击飞的男人擦着嘴角的血走上前来,带着黑色的口罩冷笑了一声,“给我围住他们!” “谁派你们来的?!”温柔脑子开始快速思考,温心已经坐牢,温江海也不在了,温粲目前分身乏术,应该不是温家,难道是……曾红?! 这要是放在平时,温柔一定可以脱身而出,只是如今多了两个孩子,她自保之余还要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一时之间分身乏术,于是女人情急之下打碎了家里的警报器,登时剧烈的报警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这个声音一定可以吸引起邻居过来看,到时候报警了,他们就有救了! 然而就在温柔要转身的时候,温潋忽然间大叫了一声,“妈咪小心!” 温柔回头,发现身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掏出一把刀来,直直捅向了她! 温柔来不及闪躲,为了不让刀子刺伤自己的孩子,竟然直接伸手,将那刺过来的刀子死死攥住! 掌心在顷刻间便被锐利的刀刃割裂,鲜血顺着她的拳头往下滴! “啊!” 温潋惨叫了一声,“妈咪……你流血了……” 来不及说话,有人趁着她被吓到,直接从背后用一块浸泡过乙醚的布捂住了温潋的口鼻! 温潋失去动静直直倒在了黑衣人的怀里! 温凛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被掰断的凳子腿,挥舞着便迎上去了,“放开我妹妹!” “温凛,不要过去!” 温柔这边刚把几个黑衣人打趴,来不及阻止愤怒的温凛,要冲上前去的时候,发现温凛竟然一点闪躲都没有,直接将凳子腿被掰断的锋利的那一端刺入了面前黑衣人的大腿! 那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好像五六岁的孩子压根意识不到这是一种带着杀意的行为,那一瞬间,温凛的眼神冷得可怕,“从我妈咪和我妹妹身边滚开!” 黑衣人原本还以为他是个普通小孩子放松了警惕,这下被温凛一扎,大腿处传来剧痛,“可恶,一个大的那么麻烦,小的也是个混账!”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原本在他臂弯里被随意夹着失去意识的温潋忽然间睁开眼睛,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踩着他的胸口跳起来,隔着口罩就这么蹬在了他的鼻梁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啊!” 温潋挣脱,从那人身上落下来,翻滚在地上几圈,小女孩爬起来,扇了扇鼻子,“还好我防了一手,其实我根本没有吸入那些乙醚,我只是装昏过去罢了!” 温柔惊呆了,完全想不到自己两个孩子竟然会如此成熟得像个大人,刚想问是谁教你们的,温潋就转身朝着温柔邀功,“妈咪,这都是江游教我的,说防止坏人接近我们!” “他这个畜生!怎么可以教小孩子这么危险的事情!” 温柔一拳打飞了一个扑过来的黑衣人,一边破口大骂,“江游真该死!” 说完这话,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有人在外面大喊,“不准动!警察!” 第167章 我们三人,信念重合! 警察来得这么快?! 温柔一方面错愕之余,一方面以为已经得救,便左右手将孩子都从地上抱起来朝着外面跑,然而在冲到客厅的时候她才猛地刹住脚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外面喊着警察来的人便直接冲进来,迎着他们三个人的面将他们直接扑倒! 重重一下摔在地上,温柔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遭受到了一下重击,剧痛从后脑勺迅速蔓延到太阳穴附近,一直到意识失去的前一秒,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警察来了,是他们的另一群帮手扮成警察令她放松警惕—— 孩子……不能出事……那是奔着孩子来的…… 所有的思考还没形成一条完整的思考链,温柔便因为头磕到地板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 最先醒来的是温凛,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中,好像被关在了什么箱子里面,而身下的地板在不停地颠簸着。 温凛摸了摸身侧,摸到了温热的手,喘了口气,他轻声说道,“温潋?” “我在。” 温潋的声音有些哑,好像是嗓子坏了似的,她跌跌撞撞地摸着投爬起来,对着温凛道,“有没有看见妈咪?” “没有,太黑了……” 温凛闭上眼睛睁开,依旧接受不了漆黑一片,倒是温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按了一下,顿时视野清晰起来。 他们终于发现,他们被困在了一个货车车厢里,而车子不知道要把他们送去哪,至于温柔,和他们分开了,不在他们身边。 温潋举了举手里的小手电筒,“你老说不相信电子产品,瞧,这不有用了?” “这次算你说得对。” 温凛咬着牙看了温潋一眼,承认了她这次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确实用上了,于是他弯着腰摸到了车厢边上,对着温潋道,“你身上的定位仪还在吗?” “还在。” 温潋指了指自己耳朵后面,“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需要援救,所以必须得用上这个了。” 温凛敲了敲车厢的内壁,似乎是在判断这个车厢是什么材料,他深呼吸一口气,又在原地坐下了,“我们估计是难以出去了,得找人救一救,温潋,我们想办法联系外面。” 正在开车的人大概想不到两个小孩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他们只想着把孩子拐卖到贫困山区去,到时候直接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不听话就打,不懂事就骂,两个小屁孩,怎么能从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逃出来? 温柔,怪只怪你居然还偷偷生下了两个孩子,曾红怎么可能容忍这两个孩子成为以后影响江家的不安因素? 所以,温柔,你也好,这两个孩子也好,通通都得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们卖到需要女人需要孩子的地方去,弱势群体不就是案板上的肉吗?只能说你们投胎成为了孩子和女人,就只能以这种方法去消息了! 黑衣人心里早就打好了计划,“我和你说,曾红夫人讲了,这一笔做好了,到时候钱财少不了咱们哥几个的。” “嘿嘿,几大百万呢,头儿你分几百万出去,留给小弟们几个零头,都够花啦。” “哈哈,这么谦虚?那我可就收大头了!” 只是话音未落,没想到前面有一辆车子就这么直接撞了出来! 开车的黑衣人拍着方向盘大喊了一声,“不要命啦!逆行,你找死吗!” 两辆车子看看擦肩而过,而后黑衣人从车上跳下来打算理论,结果发现来人正是气势汹汹的江游! 完了,江少怎么会收到消息的? 难道曾红夫人把事情告诉他了?不可能啊,这位夫人向来是背着自己宝贝儿子干事儿的…… 江游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巧合? 黑衣人是曾红的心腹,这些年一直为她处理各种外面企图要混进江家来的小三,自然也是经验老到的人,看见江游,原本脸上的怒意顺便变为了讨好,将脸上的黑口罩一摘,黑衣人就对着江游说道,“哎呀,这不是江少吗?这大晚上的……” 还没说完话,江游迎面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捏住了他整张脸!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再用点力就能把他的脑门给攥碎了,江游眼神漆黑,看不出别的情绪,他只是说道,“把后面的车厢门打开。” 黑衣人心里一紧,但是他不确定江游是否知道了他们绑架温柔孩子的事情,只能拿命赌一赌,“江少这是怎么了,我正在送货呢……” “送货?” 江游冷笑一声,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而这笑声背后带着令黑衣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他用力将那人甩在一边,“别逼我动手。” “江少……您别……” 黑衣人一发现江游是来动真格的,立刻上前大着胆子拽住了江少,“江少,您知道吗,我们这是为您好啊……” 此话一出,江游的眼神都变了,“把后面车厢的门给我打开,少给我在这演戏!” “什么都没有的,江少,您误会了。车厢里只是我们送的一批货,能有什么事要你亲自看呢……” 黑衣人一边卖惨,一边将另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身后,朝着自己的同伙比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的意思是,要趁着江游不注意,对江游来硬的! 毕竟曾红给了那么多钱,他们怎么可能让到手的肥肉给跑了呢! 所以哪怕阻拦他们的是江游,也一样要完成这笔生意! 于是开车的黑衣人假装去开车厢的门,让江游跟在自己身后,其实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另一个同伙身上,只见副驾驶的同伙从车上爬下来,也跟过来一起看热闹的时候,趁着江游转身去看车厢,直接从背后掏出了一把扳手,朝着江游的脑门狠狠砸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江游只感觉背后有一阵风袭来,紧跟着男人身形一闪,那扳手就这么重重砸在了车厢的门上,而后江游一个手刀砍落了那人手里的扳手,另只手伸下一接,直接就将敌人的工具变成了自己的! 拿着扳手在手腕上翻转了一下,江游干脆利落地将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要偷袭他的人砸晕,而后直接上前,一记扳手飞出去,精准又直接砸在了最开始假意演戏的黑衣人鼻子上! 鼻血直飙上天空,黑衣人惨叫一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鼻子被打的痛意是相当剧烈的,那人眼泪和血水混合着一起流出来,整个人说话都费劲,半跪在地上捂着脸,“江少……江少……” 江游是来真的,江游是来真的! 只见江游冷漠着将车厢半开的门拉开,里面扑出来两个柔弱的身影,正眼眶通红地将他一左一右围住,“你怎么会来啊?” “我查到了……”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为何被温潋和温凛围住,男人鼻子有点酸酸的。 时隔这么多年,他唯一做的好事,竟然就是这么一件。 多可笑啊,温柔。 “我入侵了我妈的手机,查到了这个消息,所以过来了。温柔呢?” “妈咪不在这里。” 温潋抬头看向江游,“她跟我们分开了,我们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车厢里了,妈咪不在!” 江游的瞳孔狠狠缩了缩。 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脱口而出,“该死的,他们这是调虎离山吗?” 难道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温柔?只是故意装作出针对孩子的样子? 那么现在……真正危险的是温柔! 她很可能已经遇到不测了! 黑衣人预料到了有可能遇到江游阻拦,所以将孩子和大人分开运输,这样一来,不管江游阻拦了哪一边,另一边都还是会落入他们的手里! 该死的! 到底是谁设计如此缜密要温柔和孩子死?不可能,他的母亲曾红一个人,根本想不出如此周密的计划! 那么有这样城府的人…… 一个名字从江游的脑海里划过,男人当场浑身上下汗毛倒立,脑海里警铃大作! 不加犹豫,江游左右手同时将温潋和温凛从车厢里抱出来,力道大得让温潋惊呆了,“你练过吗?” 江游没回答,大步跑回车边将两个孩子塞入了自己的后排,而后迅速回到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坐在后排把安全带系上,喂,小子,我需要你帮忙。” 江游发动车子的动作无比迅速,踩了一脚油门这车子便从原地飞出去了,他一边开车望着前方,脸庞白皙冷漠,一边迎着窗外的风大喊着,“我可以相信你们两个吗?” 温凛和温潋脸上还带着刚脱离危险后的惊魂未定,可是在江游踩着油门狂飙车子的这一秒,这一秒,风呼呼从窗外吹过,什么宿敌,什么血海深仇,都抵不过——惊鸿一瞥。 两个孩子从后视镜里和江游对视的那一瞥。 他们三个人的信念重合了。 救温柔。 温凛的眼神从最开始的飘忽变得坚定,他咬牙,“至少现在,江游,我们暂时是同伴了。” 江游心里一刺,紧跟着说,“后排我放了电脑,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上面有我编写的追踪程序,你们会使用吗?” 话音未落,温潋已经拿起放在后排的笔记本,打开来熟练地在上面敲打,而后看向自己的哥哥,“你觉得这次事情是谁主使?” “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在背后推动……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 温凛的眼神压下来,“查到了吗?” “很快,给我点时间,把你的逻辑和思考借给我,我把我的水平借给你。” 温潋看了一眼温凛,两个人交换眼神,就好像交换了灵魂。 那一刻,两个孩子都在江游面前卸下了伪装。 他们捏了捏耳朵后面,好像在感受着什么东西的存在,紧跟着温潋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坐标,“我定位到了,把这个坐标拉进地图里,显示的是在山上!我们妈咪可能是被人藏在山上,并且目前没有什么行动能力,有可能是被人控制了!” 第168章 人性如何,能够直视。 听见这个,江游有些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想不到这两个孩子的动作会那么快,他们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知识? 可是一想到这两个孩子是温柔和段天高生的,江游心里就有些难受,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他和温柔生的就好了…… 温潋将地点报给了江游,开车的男人点了点头,便朝着目的地出发,路上温凛忽然间问了一句,“我可以调查你的账户吗,江少?” 此话一出,江游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居然会有孩子这样跟他说话。 在最开始的错愕过后,江游眯起眼睛来,虽然还是目视前方,但是余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温凛的脸,“小子,你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和曾红是不是一伙的。” 温凛坐在江游的车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父亲开车的背影,一字一句,“我谁都信不过,江少,哪怕是现在过来把我们救出来的你。” 江游的心像是被人揪紧了似的,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一直到温凛入侵了他的账户,发现他并没有跟那群黑衣人的账户有资金往来以后,才稍稍放下了对江游的戒备。 这么小的孩子,思考问题怎会如此周密。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你们的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们的童年?” 温凛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一秒秒切过去的时候都是一种刀子刺入身体的磨研。 回忆中昏暗的场景没有切换,如同怪物触手的管子从他们身体这一端进去,又从他们身体的另一端出来。 成分复杂到了难以分辨的液体在他们身体里游窜,心脏的鼓动仿佛落入大地的沉闷的雷。 滴滴的机器运转声复刻着他们的心跳。 无数次,温凛在液体里睁开眼睛,似乎看见了远处地平线上有人正将他们缓缓拖入一个风暴的漩涡。 他们是坏小孩。 从回忆里抽身,温凛闭上眼睛,而后缓缓睁开—— 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坏小孩。 他看向江游,说道,“我觉得你不会有兴趣想要了解我们过去经历了什么,不如聊聊现在吧。” 江游沉默许久,忽然间问了一句,“那天温柔发布会上,出现了一个少女,看起来比你们大五六岁的样子,她是你们的朋友吗?” 温凛眸光一变,没想到江游会如此聪明,这么快就联想到那个上面去。 他点头,“是我们的朋友。” “她叫什么?” “……沈相知。” “沈?” 江游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圈子里姓沈的几个大家族里有没有叫沈相知的孩子,可是似乎都没有搜索到关于她的任何线索。 “你们的朋友是从哪里认识的?” “五湖四海。” 温凛歪了歪脖子,随后看向温潋,她正使用着江游的电脑和伙伴们联络,不过温凛意外的是,江游电脑上的各种快捷键竟然都和温潋的习惯符合。 所以温潋使用他的电脑起来特别顺手,一点都没有不适感。 ……这就是血缘的强大之处吗。连这些习惯都保留复刻了。 温凛看了一眼他们还要十分钟才赶到,于是对着江游说,“反正我们的身份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负责救出妈咪就好了。” 江游原本还有些强撑着,如今听见温凛的话,顿时感觉自己的胸口射满了箭。 这个孩子把现实看得太清楚了,或许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江游也不过是个工具人,救出温柔的工具人。 至于之后的事情,他们完全不会再和江游分享了。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将车速加快,顺便来的路上给夏也和陆霁发了消息,喊他们帮忙准备一下人手,而后将车子就这么开上了盘山公路。 蜿蜒曲折的公路如同附骨之疽就这么紧紧地扣在山脉上,一眼望过去如同这座山得了癌症,而山体表面背叛了它的本身,生长出这样冰冷又坚硬的疤痕来。 经历了一晚上的被转运,如今已经是三四点,月黑风高杀人夜,这种漆黑时分正是办坏事的时候,江游将车灯的档开到最大,远光灯将前方的路照亮,而不被光线范围照射到的地方,则愈发得漆黑叵测。 温凛和温潋坐在车子后排,整个车厢的气氛十分凝固,就好像大家都心被悬起来似的,唯一偶尔出现的是温潋报点的声音,指引着江游准确将车子开到了温柔所在地点附近,男人熄火,从车厢里掏出一个包背在身上,而后将里面的工具翻出来,“你们在这里等我,知道吗?” “我要和你一起下去。” “这里距离温柔被困的地方还有段距离,我在这里熄火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江游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待在车厢内,等下会有人来接你们。” “我们也有同伴,我们可以跟着你——” 温凛固执己见地要跟着下车,岂料被江游直接按在了车厢里。 那一刻,他第一次在自己这个父亲的脸上看见了凶狠和压迫,“你疯了吗!你那么小一个孩子,本事滔天又能如何!你要是出一点事情,我就算救了你妈咪,你觉得她会原谅得了自己吗!” 这声呵斥让温凛的心脏狠狠一颤。 小男孩抬头看着江游,和他对视。 此时此刻,温凛喃喃着,“江游,你现在比我像个人类多了。” 江游的瞳仁缩了缩! 他不知道为什么温凛总是直呼其名,而他竟然也不生气。 除此以外,温凛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江游也一点都不愤怒。 悲伤。 他竟然……觉得悲伤。 孩子,经历过什么呢。 伸手,用力摸了摸温凛的脸,“以后我不想听见这种话。” 说完这话江游用眼神瞪了瞪温凛,“老实待在车子里,知道吗!就当是为了温柔。” “那。” 温凛看着江游毫无反顾转身出去的背影,说了一句,“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人好了。” 我们一起做人好了。 江游的心口像是被电了似的,过血的麻意将他差点吞没。 男人带上装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孩子,而后转身出发,摸黑闪身爬进了神秘诡异的深山老林里,而唯一亮着的,是光年之外的,遥远的,那一颗月亮。 ****** 温柔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自己的思考功能被人切断了似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去查看自己所在什么环境里,就在这个时候,边上有声音响起来,“喂,这娘们醒了。” “命够硬啊,后脑勺撞地都没死。” “这还不是怪你,要是真的死了,还不好跟客户交代呢。” 不同的声音来自不同的男人,温柔用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只看见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将她团团围住,女人张嘴,“这是哪里?” “呦,还能说话呢。” 那人没有回答温柔的话,就直接将温柔的下巴捏住,而被捆住手脚的温柔做不出别的行动来,她只能用眼神示意让男人别碰她。 “之前打我们时候那个劲儿呢,怎么,现在不行了?” 男人哈哈大笑两声,那笑声里带着穷凶极恶,温柔现在落入他们手里,又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于是趁着温柔被控制,那人抬手就给了温柔两个巴掌! 啪啪两下,扇在温柔的脸上,剧痛令温柔眼眶充血,她用力倒抽一口气,耳边已然响起被扇脸后嗡嗡的耳鸣声,她咬着牙,喘息着说道,“你们这群社会渣滓……” “哈哈,还有力气说话呢?” 黑衣人就喜欢看现在温柔这幅挣扎不出来的样子,上前拍拍她的下巴,温柔将一口血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而后对他说,“离我远点!”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装什么!” 那人被温柔激怒,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而后直接拽住了温柔的头发,“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命就该交代在这里了!等到买家出现,到时候直接把你卖到贫困山区,你就得天天给人家生小孩带孩子!给老公生完,就去给老公的舅舅叔叔生,一家人共用你一个子宫,小孩生了你就有了母性,哈哈哈,到时候你逃不掉的!” 说完这个,那人甚至对着温柔挤眉弄眼,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露出了令温柔鸡皮疙瘩竖起来的表情,他还伸手摸了一把温柔的头发,“啧啧,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估计没怎么吃过苦头吧,到时候可别哭太惨啊,哈哈。你们女人哭得越惨,我们听得越开心!” 温柔眼里掠过杀意,就在这个男人和自己靠近的时候,她趁着男人意淫说话放松警惕的那一秒,直接将头伸上去,狠狠张嘴咬住了那个男人的喉结! 男人一声惨叫就要来推开温柔,岂料温柔发了狠劲,通红的双眸里全是恨意,直接用牙齿将那人的喉结咬烂! 鲜血飙上天空,温柔被那人推倒甩开,强撑着站起来,她满嘴是血,如同吃人的魔鬼。女人眸子猩红,眼神如同杀人刀,“想听女性惨叫?倒是你先惨叫一下我听听够不够痛快吧!” 第169章 温柔危险,千里援救! 那群黑衣人完全想不到温柔竟然会这样顽强,明明都已经束手束脚了,却还要尽全力反击。 她的牙齿,也是武器! 温柔狠狠朝着外面吐掉嘴里的血水,腥苦的味道在她脑海里盘旋,那是属于人类的皮肉组织才会有的味道,她冷眼看着那人说不出话来嘶哑地趴在地上捂着喉咙,鲜血顺着他捂住的地方从指缝往外溢出,温柔眼里一片凶狠,好像在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更用力一点,不如当一头野兽,把他的脖子咬断! 果然,温柔不要命的行为确实威慑到了这批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到这般田地了,还在乎一些无所谓的尊严的话,那跟俘虏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温柔,誓死不做俘虏! 于是她死死攥着手指,嘴角还残留着那人的血,肾上腺激素充斥着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原始的本能代替了理智,她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人,一直到他们从另一个地方取出武器,“这个臭娘们!不要命了是不是!给她点教训!” “不行啊,客人说了要活的!死了怎么办!” “老子管她是生是死,今天要让她好看!” 说完这个,那人直接抡起了手里的铁管,这要是在平时,温柔还真不怵他,可惜现在的温柔手被绑住了,只有脚可以稍微挪动一下位置,眼看着那个人朝着自己扑过来,温柔后退两步,就算手被捆绑着脚也买不太开,还是背靠着墙壁直接两腿一蹬将那人蹬远了,而后自己闪身到了角落里。 “可恶!这个该死的!” 那人没想到温柔就算束手束脚状态下也能这样顽强,“还真没说错,是个麻烦的,老子今天就让她熄火!” 说完这话,几个人形成包围圈,四面八方将温柔围住,女人额头上冷汗往下滑,仅凭着本能面对这一群强装的黑衣人,脑海里警笛大作。 她还来不及说话,身后就有人直接上前勒住了她的脖子,女人奋力挣扎着,可是那人的动作像是几乎要把她勒死,温柔直接被他从背后勒到了空中,她无力地双腿在半空中乱踹,感觉到自己肺部因为缺氧而传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 眼前一片白光,温柔觉得自己可能要不行了的时候,身后勒着她的手忽然间一松! 女人摔落在地上,紧跟着感觉自己差点失去意识。 看着温柔掉落在地面,黑衣人立刻察觉到是有人来了,几个人纷纷转头,然而下一秒,有一道身影直直窜上来,动作快如闪电,在他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后脖颈就遭人重重一砍! 扑通一声,又是一个彪形壮汉昏迷倒地。 江游戴着黑色口罩,卫衣帽子翻起来盖住了他大半边的脸,男人此时此刻正将一把匕首从一个黑衣人背后缓缓拔出来。 鲜血从背后的伤疤里疯狂涌出,而男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轻松得好像在买菜。 根本意识不到,他刚才从别人身体里拔出来的,是一把凶器。 温柔用力睁眼看清楚了,被他刺的黑衣人,正是刚才用手勒着她脖子的那个。 难怪会突然松开她,是因为背部被他飞着刺入了一把刀子。 还清醒的黑衣人立刻拿出对讲机叫来了同伙,他们在这附近准备了人手,就是料到了万一有人出来坏他们的好事。 只见江游上前,把小刀干脆利落收入衣内,而后将温柔从地上抱了起来。 温柔视线模糊,看着眼前穿着黑衣戴着黑口罩的男人,无力地喊了一句,“小高,你怎么来了……” 那一刻,江游的心像是被人挖出来了。 他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错的不是他,是温柔。 是她认错了。 江游抱着温柔的手紧了紧,觉得这一声“小高”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温柔,那么多个时候,你都把我当做别的男人。 有没有一秒钟,我在你的心里,只是江游。 不是别人。 不是替身。 江游痛苦地喘了口气,仍旧是将温柔抱在怀中,他集中注意力去看面前的黑衣人,而后对着他们说道,“是曾红派你们来的吗?” 如此直接念出他们客户的名字,一群刀尖上舔血的黑衣人纷纷一震。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想要英雄救美的人?” 黑衣人咬着牙上前,“少在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不是曾红。” 江游的眼神似乎有杀意溢出来,“我再问你们一遍,是不是她!” “将死之人,话还真多。” “是她又怎样?” 那人笑着转着手里的刀,“那个女人什么身份,你可知道?” 江游的心一紧。 “她的身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被世人知晓的存在,所以哪怕不是曾红,也有得是人,要她死……” 说完这个,黑衣人上前,对着江游一字一句,“温柔必须得死,你来了,命也一样要留下!” 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好多黑衣人,仿佛他们一早就蹲守在这里,等着这一刻出来给他们进行一个绝杀! 江游单手抱着温柔,感觉到怀里的她微弱的呼吸,江游对温柔说,“闭上眼。” “我本来就看不清了。” 温柔脑子一片混乱,意识就快要脱离自己的身体,她只能喃喃着,“小高,孩子……孩子还好吗?” 仍是被她喊作小高,江游只觉得胸口沉闷,他说了一句,孩子都没事,温柔便像是最后一口力气也用尽了,直接在他怀里脱力昏了过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包围圈,江游深呼吸一口气,就在他做好准备要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外面忽然间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轻盈,就好像是…… 不是成年人。 下一秒,有一道瘦小的影子从门口闪过,往里面丢了一个闪光弹,江游躲得及时,直接背过身去,然而那群黑衣人大部分都没躲开,被闪光弹刺得睁不开眼睛,紧跟着有少女的声音传来,“江少!看这里!” 江游回身,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跳跃着从外面飞檐走壁进来,她从高处的窗户破窗而入,落地时分背上背着的一根长棍子被她取出舞了个花,而后将本就看不清楚东西的黑衣人的腿统统都扫了一遍,将他们扫倒在地,又上前用力拽了江游一把,“跟我们来!” “你是?” 对上少女混血的绿色瞳孔,江游一惊,“你们是温凛的朋友吗?” “正是!” 少女比了个耶,又对着门口吹了一声口哨,而后有少年朝着里面再度投入了好几颗烟雾弹,与此同时少女从口袋里掏出红外线侦测眼镜戴在自己脸上,又塞给了江游一副,“你看,关键时刻,我们这种坏孩子还是靠得住的,对不对?” 江游身手敏捷地躲过了要扑过来追他们的人,看得少女在边上唏嘘,“瞧不出来啊,你身手还不差呢,跟谁练的?” 江游冷笑一声没有回应,少女看着他帅气又充满杀意的脸嘟囔了一句,“还会耍帅呢,哼。要不是为了温潋和温凛,我们才不会出手帮你们这种无趣的大人。” 她一边说这个话,一边一记回马枪,把一个黑衣人捅倒在地,还顺带看了一眼江游抱温柔的动作,“嚯,单手公主抱,你那么爱她,当初为什么伤害她?” “小屁孩懂什么成年人的情爱?” “呵呵,我爹妈当初可比你们轰轰烈烈多了!”一边打人一边跟江游突出重围,也幸亏这烟雾弹将黑衣人大部分视野都遮挡了,少女记得出口在哪,还说道,“外面有一辆车,是我们的朋友,大家都在上面,还帮温柔姐姐安排了医生。” “你们有驾驶照?有医生资格证?” “没有。都没有,我们一个都没成年。” “……”江游抱着温柔差点脚一崴。温凛和温潋这是哪里交的朋友啊! “未来!你快出来!” 门口清秀漂亮的少年对着她大喊,“烟雾要散了,快点!” “你还准备了什么没有啊!唐天一!”被称作未来的女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黑衣人正从烟雾里冲出来,嘴巴里叫嚣着要他们死,于是她脸色大变,“完了完了,你快帮忙啊!” “哦,我准备了别的,那我可丢了。” 唐天一将手里几个黑色的东西抛了出去,“我数五秒!” “你丢了什么,还是烟雾弹吗!” “不是的,那是我自制的炸弹。” “……唐天一你这个疯子!想连着我们一起炸死啊!” 少女尖叫一声,背后爆炸的火光便直冲上天! 惊天的爆炸声响轰动了山下的村民,大家还以为山体坍塌引发泥石流了! 江游被身后的爆炸冲击波推得整个人往前飞出去,然而就是这样,他也没松开怀里的温柔,当肉垫被冲击到了很远处整个人滚了滚。 剧痛传来,江游感觉鼻子里被血灌满了,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似的。 他就算是当过渣男,也不至于被炸弹炸成这样吧!冲击波的余威也有这么狠?这群孩子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走到他边上,江游认出来了,这是当初温柔记者发布会上出现帮忙的神秘少女——沈相知。 “安全了,现在我得叫人一起来把你扛上车,你别乱挣扎,小心断掉的肋骨刺伤内脏器官。毕竟我是小孩子,扶不动你。”她对着江游笑了笑,“保守估计断了两根肋骨哦江少,不过我会帮你接回来的。话说你这幅战损的样子还挺帅。” “……”江游感觉现在要是有人跟他说眼前的这群小鬼都是外星人,他估计也会信。男人松开身上的温柔,示意先救她,而后对沈相知说,“你要是给我动手术,不会把我腰子噶了吧。” “值钱的话,会的。”十二岁的孩子回答他。 “……”那还是让他的肋骨断着吧。 第170章 在她心里,失去名字。 江游浑身是血被抬上车的时候,咳嗽了两下,感觉这两下令他的肋骨好像又掉了两根,男人感觉全身上下都仿佛断成了一块一块的,大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肢体,他想要伸手,边上有个小女孩走近了,“你别乱动,一会骨头又断了呢?” 江游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温潋,“你气人的样子跟你妈一模一样。” 温潋先是一怔,而后转过脸去,故意不去看江游,只露出半边圆嘟嘟的小脸。 江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哪怕伤成这样,也还是想抬手去摸一下温潋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温潋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总是想着,这要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果然渣男只有在这种时候闭嘴了才会看着顺眼一点。”边上温凛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游被抬进来,他转开视线,去跟唐天一和苏未来打招呼,“hello。” “哇擦,你俩真是小孩子啊!” 唐天一看见温凛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我以为你年龄跟我俩差不了太多呢!” “你不也就十来岁吗?” 温凛听见这个,还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这小动作跟江游一模一样,可惜江游没看见,他闭上眼睛,感觉意识在逐渐抽离自己的身体。 昏迷之前,江游看了一眼在边上同样被人抬上来的温柔,她已经失去意识,看起来情况比他还紧急。 于是男人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报警……然后,救温柔。” “我们肯定会先救妈咪的,不过你等下——” 江游就要昏过去的前一秒,温凛把他的人中掐住了。 掐住了,温凛说,“你慢点晕,你先用你手机给警察叔叔打个电话呢?我们是小孩子,不方便露面啊。” “……”江游就算没晕,也要被温凛气晕过去,他喘着气说,“老子能被你气得……少活好几天……” “还能说话呢。” 温凛说,“温潋,拿手机来,拨号。” 因为他们是小孩子,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个警只能江游来报。 可怜了江游断了两根肋骨满脸是血,连休息都休息不得,还要被温凛掐着人中强行保持清醒来出面报警。 报完警,江游咳嗽一下,又吐出几口血。 温凛抹了抹脸上的血丝,对江游说,“好了江游,你可以放心昏迷过去了。” “……” 江游确实很快就陷入了昏迷,不过温凛对于他能这么多人里面救出温柔的事情还颇为感慨,他沉默一会说,“咱们要不别告诉妈咪是江游救得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前面开车的苏未来看了江游一眼,“挺帅的,之前做了什么伤害温柔姐姐的事情?” “多了去了。” 温凛吹了吹额前的刘海,他们一群小孩子坐在车上就好像一群经验老到的成年人,“所以我才不太想让妈咪知道江游出手救了她,我觉得……这对江游来说,是件好事。” 唐天一有些意外地看了温凛一眼,“好事?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妈咪恨江游。” 温凛眼神麻木地看着前方,喃喃着,“如果连恨一个人都没办法堂堂正正的话,那也太膈应人了。” 唐天一没想到温凛居然能考虑到这一层面。 “对于我们这种怀抱着强烈恨意和信念的人来说,最害怕的不是恨着的是仇敌。” 温凛扭头,看向唐天一,说出了一句很深刻的话,“最害怕的,是发现,自己恨着的,是旧爱。” 最害怕的不是恨着仇敌,而是恨着旧爱。 “那就好像被一种名为‘爱’的情绪绑架了似的,你都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继续恨下去。” 温凛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自己父亲的脸,轻声解释道,“就比如说,在你特别痛恨一个人的时候,他忽然间莫名其妙做了一件对你有帮助的事情,那多恶心人啊。你明明那么讨厌他那么恨他,可是他偏偏要扭头来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简直恶心透了,连恨一个人都没办法堂堂正正了。” “所以不如不要做好事,那样可以毫无顾忌地,一往无前地恨你。而不是到头来发现自己,恨到一半,居然还要感谢你。” 温潋接过温凛的话,“所以你决定不告诉妈咪对吗?这样一来妈咪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不会对江游生出那种情绪。” “我宁可江游不要做任何对妈咪有帮助的事情,这样妈咪的恨就是名正言顺的。” 温凛说完这个话,目视前方,脑海里掠过好多信息。 可是江游,你当真以为……我和温潋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宁可你什么都不要做。 不要补偿,不要愧疚。 “他的补偿,就像是一种绑架,我不要,我要妈咪能够自由自在地恨别人,不需要纠结,不需要反思。”温凛一字一句,带着寒意,“所以我不要看见坏人变好,我要坏人从头到底都是个坏人,彻头彻尾的坏种,就像我。” 温潋在一边补了一句,“就像我们。” 苏未来开着车子顿了顿,而后缓缓说道,“也许我和唐天一是幸运的。我们也是龙凤胎,只是比你们早出生了一点,可就是这一点,躲过了太多。” 温凛伸手捏了捏耳朵后面,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好像无所谓世界末日似的。 他说,“我心甘情愿当个坏小孩。” ****** 江游从医院里被抢救过来的时候,得知自己的母亲也在同一所医院里住院。 男人清醒过来,就想下床拄着拐杖去找她对质,然而刚一睁眼,就看见夏也的俊脸在边上,“我擦,这都能醒,你太牛了。” 江游浑身上下都疼,他强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胸口贴着好多仪器的线,边上还有仪器在显示他的心跳。 江游龇牙咧嘴地说,“我睡了多久?” “整整24个小时。” 夏也和陆霁在边上对视一眼。 陆霁说,“我都想好等你交代了,我们几个人点什么菜吃了。” 江游被气得呛到,“就tm天天盼着老子死是吧?” “对的,不过你不能那么轻易地死。” 尉婪从门口走进来,对着江游抛了个媚眼,“你最好去国外跟我结婚领证了死,这样等你死了,我就可以继承你的财产了。” “……尉婪,你是懂恶心人的。” 尉婪恶心人太有一套了,江游咬牙切齿地在病床上骂,“第一,我不喜欢男人,第二,我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第三,你有妇之夫快点从我病房里滚出去!晦气!退!” “呵呵!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陆柠儿?还是温心?” “怎么可能!” 江游想也不想地说了一句,“这俩b玩意儿能有温柔一半——” 话还没说完,男人自己卡壳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隔了一会他说,“温柔呢!我妈呢!” “你先找你妈还是先找温柔?” 江游愣了一下,“找温柔。” “关于她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夏也突然间说了一句。 这个灵魂提问让江游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温柔伤得很重,但是救回来了,孩子们也在陪着她。” 听见夏也说这个,江游松了口气。 “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温柔撞到了后脑勺,造成了脑部损伤,对她记忆有影响……”夏也顿了顿,“你还能听吗?” 江游攥着被子的手隐隐发抖,“脑部损伤……?” 温柔那么聪明,要是脑子受损了…… “嗯,她失忆了,恢复估计要好久,但也不是不可逆。”夏也干脆利落地说出了这句话,“只是江游,她不记得你了。” 江游,她不记得你了。 那一刻,江游躺在病床上,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一天前那一场爆炸里,又被狠狠炸了一遍。 被炸得粉身碎骨。 江游都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地下床,差点摔倒,让尉婪扶了一把,“你小心啊。” “我要去见她。” 江游被尉婪扶着,眼里都是心慌意乱,“她现在醒着吗?” “醒着,在隔壁病房休息,我扶你去吧。” 尉婪叹了口气,搀扶着江游走到了隔壁,推门而入,温潋和温凛同时抬头看向他。 两个孩子的眼神,竟然令江游不忍直视。 他抬眸去看病床上的女人,温柔神色虚弱,只是在看见江游的时候,眼里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变化让江游感觉到了生的希望。 他刚要张嘴问温柔的情况,就听见温柔主动轻声喊他的名字—— “……阿寒?” 这一秒,万箭穿心。 江游仓皇地站在门口,手指扒着门,指关节都用力到了泛着青色。 他张着嘴巴,又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只有心脏深处的痛意在不停翻滚。 他才知道原来夏也口中的“江游,她不记得你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温柔的心里……再也,没有名字了。 第171章 痛恨报复,不如忘记。 原本这样着急进来,可是到了门口的时候,江游竟然不敢走进去了。 听见温柔嘴巴里喊出另一个名字的一瞬间,江游只觉得自己双脚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似的,僵硬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他站在那里,指了指自己,对温柔说,“你是在……喊我吗?” 温柔歪了歪头,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这声呼唤对江游来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只是疑惑地看着江游,而后捂住嘴说,“是我……记错了吗?不好意思,我朋友跟我说我经历的事情对我脑部造成了损伤,所以我看会记忆混乱,我觉得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所以就这么喊你了。” 我觉得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江游心都凉了,他喘不过气,窒息感铺天盖地压过来,连扶着他走路的尉婪都察觉到了他搀扶着的男人,此时此刻,正隐隐颤抖着。 江游,你在,害怕吗? 原本温柔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江游更痛苦了,是那种无法逃避无法挣脱的痛苦。 他皱着眉毛,本就不是很好的脸色此刻更显苍白,毫无血色如同下一秒就会到底离开似的,他对温柔说,“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吗?” “是江寒吗?” 温柔回复的四个字,令江游感觉自己身处地狱。 明明还没到夜里,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冷呢。 他摇着头,眼眶都红了,“温柔你怎么可以忘了我呢?” 温柔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表情有些难受,边上夏也立刻跟着喊,“你干嘛呀!强迫她想起来干什么,温柔头疼了万一引起别的毛病呢!” 被夏也这么一吼,江游跟着心惊肉跳了两下。 他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如今茫然无措看着温柔,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被忘记的是他,被指责的还是他。 江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确实温柔如今身体状况不好,不应该这样强迫她去动脑回忆。可是,可是…… 被她这样干脆利落丢在了过去,他该怎么办呢,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还记得自己从爆炸场里抱着她翻滚出来的样子,那个时候江游从未有过的安心,哪怕背后是冲天火光,可他知道,只要温柔在自己身边,只要温柔相安无事被自己救出来,他这颗心就落下了。 可谁知道,伴随着爆炸声一起被炸碎的,还有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 都忘了吗? 怎么能忘得了呢……温柔…… 江游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好久,从他喉咙口吐出来的,只有支离破碎的一句,“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把我忘记的……” 明明,他都已经,在迈开步子要朝着温柔的方向前进了。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做好打算,要去为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可是来自温柔的“忘记”两个字,直接就给他判了死刑。 江游终于懂了,网上那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他就自己亲身体验了一遍。 深呼吸一口气,他再度看向温柔的脸,发现她的眼里陌生一片,才明白早就已经完了。 也许他们之间,早在这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还痴心妄想什么重新开始,破镜重圆。 温柔,我们早就……完蛋了。 江游站在那里许久,等待温柔开口,可是温柔什么都没说,他得到的只有沉默。 过去不是的,过去温柔总会用满腔的爱意回应他。 哪怕最开始只是喜欢他那张和江寒相似的脸,她也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去靠近江游。 然而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 到头来,替身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被忘却姓名,消失在温柔的记忆里。 这才是惩罚。 这才是最痛的回旋镖。 温柔,什么你不爱我了,什么你要报复我,都狠不过,你不记得我了。 江游仍然维持着站在那里的动作,似乎是在等最后一个可能,在奢求温柔能从回忆的罅隙里,寻找到,和他有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 江游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面是被尉婪搀扶着半拖走的,他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尉婪叹了口气,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好兄弟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擦一擦。” 江游眼神无神,说话哆嗦着,“擦什么?” “眼泪。”尉婪说,“你的。” ****** 温柔受了重伤住院这个事情很快传到了一群好朋友耳朵里,秦若和邵京差点把医院的门槛踏破,得知曾红也住在这里的时候,秦若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这个老妖婆算账,她先是冲到了隔壁江游的病房,踹开门就对江游说,“你知不知道你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游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等警察,现在证据还没定下来。” “你到现在还替着你妈说话!” 秦若气得不行,指着江游说,“你太过分了!温柔伤成这样,如果证据确凿是你妈妈派人指使的,江游,那你可太该死了!温柔是因为你才会遭罪的!” 江游低笑,“我也觉得自己该死。” 秦若卡壳了。 没想到会听见江游说这些,她满腹怒火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再喷发出来。 秦若站在那里,多看了江游几眼。 发现江游眼里一片死灰,满满的都是绝望。 “……”她还没开骂呢,怎么江游已经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的了…… 搞得她都有点骂不下去了。 咽了咽口水,秦若只能转了个话题说,“反正我等警察调查公布!你最好祈祷自己母亲没有那么阴险狠毒,否则你就是罪人之子!一样难逃其咎,搁古代,诛九族呢!” 江游嗯了一声,对于秦若这样强烈的道德指控也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他好像坏掉了。 感受不到开心和愤怒了。 秦若头一次觉得江游完了,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反应了。 秦若只能叹了口气,原本是想替温柔出气骂骂江游,毕竟温柔不记得了,也许连着过去的债都一笔勾销了,可她秦若还记着呢! 只是现在看见这样的江游,秦若觉得再怎么样指控他,也没有那个意义了。 江游的心好像已经死了。 她转身出门去,却在门口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若意外,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妈?” 这两个字一出,坐在里面的陆霁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直接跳起来了,他震惊看向门外,发现穆欢正一脸匆忙地赶来,穿着一身朴素的衣着打扮,却不掩她那一张白嫩漂亮的脸,女人探头探脑往里看,“温柔在这吗?” “隔壁呢,小妈,你怎么也来了啊,几年不见了……” 秦若有些鼻子酸,“去哪了,都不联系我们。” “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呢。”穆欢不好意思地戳着手指,“和陆老爷分手后,他让我把那些给我花的钱和送我的礼物都还回去,所以我把自己存的钱都当做赔偿还给他了。那会我穷,一个人要打好几份工,怕你们笑话我,我就一个人偷摸地生活。” 说完这个,穆欢眼里还泛着微红,“我之前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说我,是靠着陆老爷攀高枝,分手后,我以为你们也会……不太乐意带着我一起玩,所以我也很自觉没去打扰你们。一小时前温柔拿着微信问我是谁,她失忆了,在试图找回记忆,我特别担心,这不,收拾了一下就过来看情况了。我没想到你还愿意跟我打招呼。” 穆欢看着秦若,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若若,你和柔柔都是好人,老天会保佑你们的。” 穆欢怎么还是这么实心眼啊。 秦若拉着穆欢说,“这里是江游的病房,你走错了,柔柔住隔壁呢,我带你去。对了,那陆老爷要不要脸啊,你跟着他,年轻貌美,他占便宜才对,怎么分手了还让你把一切都还回去!那吃的东西,也该拉出来甩他脸上还回去!” 听见秦若这话,穆欢被逗笑了,“算了,我也算是给自己正个名,图个清白。人家总说我看上陆老爷的钱,我这不也是为了告诉他们,我穆欢不是那种人,我……” 她是真的认真想和陆老爷过日子的。 可惜陆老爷把她当玩具。 她才是最傻那个才对。 “我知道,你没错,我不该喊你小妈。我嘴贱。你叫穆欢,你靠自己生活,穷有什么丢人的,坏才丢人呢!” 秦若架着穆欢走了,两个姑娘进去一起陪温柔,温柔看见穆欢的时候,虽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却觉得穆欢特别面熟,她心里暖暖的,下意识伸出手,“我……” “记不起来别硬想,柔柔,我来和你说就行。我是你好朋友呀,我叫穆欢。” 穆欢在温柔身边坐下,“唉,你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这个,穆欢拿着热水瓶出去病房给温柔接热水,结果刚走到外面,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抬头,发现是陆霁那张帅脸。 穆欢下意识眼神闪躲,“麻烦让一让……” “我爹让你还回去,你真就一五一十全都把钱掏出去了?” 陆霁的声音那么冷,“当年不辞而别,手机电话全换了,还让我别找你。穆欢,你一点都不想要我们家那些好处吗?” 穆欢让他别找,陆霁真就没找她。 忍着,也没找到。 “我不想要。”穆欢睫毛颤了颤,“被人当作小偷的感觉,太不好了。” “那我呢,你也不想要吗?” 时隔多年,陆霁开口就是直球,“格老子的,气死我了,是不是哪天要我也失忆了,你才肯来主动找我?你不要陆家那些好处,那我呢,你也不要我吗!” 第172章 没有江游,只有江寒。 穆欢就这么被陆霁拽住了,陆霁还一把将她手里的热水瓶抢走了,不由分说地瞪了穆欢一眼,他说,“你满脑子就只有温柔是吧!温柔出事了,你才肯露面!” 被陆霁这么一通不讲道理的吼给吼懵了,穆欢愣在原地好一会,回头看了一眼离她不远的病房门,她还特意往外走了走,大概是怕陆霁的声音传到病房里让温柔听见。 她拉着陆霁往外走,还一脸责怪,“你说话不能小声点,让温柔听见怎么办!” 说完穆欢又把陆霁手里的热水瓶抢回来了,另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霁的胸口,那姿态在陆霁眼里带着些许娇憨,然而穆欢本人自己倒是一点都没意识到,她对陆霁说,“你把热水瓶还我,我要去给温柔接热水。” “你刚来就这么殷勤,我要是病倒了,你会对我这么好吗?” 陆霁也不恼了,就这么跟在穆欢的身后,“你知道热水在哪接吗?我带你去。” 穆欢没有回头看陆霁,自顾自说道,“你家里这么多保姆伺候你,病倒了自然不需要我费心。” “你不心疼我,别人伺候我都是白费的。” 陆霁听了以后,大步上前,干脆跟穆欢肩并肩走,还给她指了个方向,“你得心疼我,知道吗?你心疼我,我才好得快点。” 穆欢抓着热水瓶的手有点隐隐发抖,这么多年没见陆霁,她以为她会压根不记得他的。 也以为陆霁会很快忘了她这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毕竟陆霁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什么样的白富美没见识过?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陆霁居然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余光瞄到和自己并肩走的陆霁,穆欢下意识也把脚步拉大了,然而陆霁像是察觉到了,她走多快多急,他就跟着走一样的节奏,一点儿不落下,一直到穆欢从茶水间出来,跺了跺脚,“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见她这幅样子,陆霁咧嘴笑了笑。 她的性子跟过去一样,实心眼儿,藏不住事儿,一双眼睛还是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亮晶晶的,太真诚了。 穆欢,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你这样真诚的小傻子了。 陆霁咽了咽口水,说道,“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 “没什么好想的。” 穆欢撇过脸去,“陆霁,当初我导师卡着我不给我毕业,我知道是你在后面喊他这么做的。” 陆霁的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 他目光有些心虚,从穆欢的脸上挪开,岂料穆欢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不喜欢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可是我分手了,陆霁,你爸爸给我的好处,我也都还回去了,为什么还揪着我不放呢?” “我……”陆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以为……我这样做,你会,回来找我。” “找你?找你求你,让你高抬贵手,不要在背后使坏吗?” 穆欢瞪了陆霁一眼,直言不讳,“我讨厌这样,更不可能去找你。陆霁,你想用这种方法出气,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接受的。” “那我后来不还是让导师停止这种卡你毕业的行为了么……” 陆霁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有些羞于说出口,“谁知道你这小娘们脾气这么硬,被人捅刀子也扛着不吭声……” 那一般小姑娘家家,遇到这种事儿,早回来找人帮忙了。 陆霁以为,穆欢也会求助于他的。 没想到穆欢愣是把自己的所有作品完成到了连鸡蛋里挑骨头的导师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的地步。 陆霁只能说,小看了穆欢。 他叹了口气,“我错了。” “嗯,你是错的,你该给我道歉的。” 穆欢一脸老实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陆霁的认错,并且给出回应,“过去五年了,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打小闹了,我当初因为和陆家决裂,陆老爷甚至查到了我在温柔的公司上班,为了不让陆家针对温柔,我自己辞掉了工作。” 她抿唇,抬头看向陆霁,“我和你们家撇清关系以后,你们陆家看起来很想在业内封杀我,所以才会跟我有关的一切为敌。我不理解,陆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只是拒绝了陆老爷的荣华富贵的邀请。” 估计陆老爷也没想到,自己养了那么久的金丝雀,居然有朝一日会自己飞出去吧。 哪个男人脸上挂得住呢。 对于陆老爷来说,穆欢的自我觉醒,就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他那么想软禁她,降维打击她,让她变成一个只会因为他喜怒哀乐的玩具,可是穆欢却一点儿没有害怕。 他威胁她返还一切,她当真还了。 这样一来,陆老爷给的那些好处,也拿捏不了穆欢了。 两不相欠,陆老爷彻彻底底失去了穆欢。 而穆欢也终于,再也不是陆霁的小妈了。 看着眼前的女人,陆霁再度叹了口气,“穆欢,这些年让你吃苦,我很抱歉,陆家有愧于你。” 穆欢多看了陆霁几眼,“你跟你爸倒是有点不一样。” “我早跟你说了,我爸那种人,看起来很体贴,但那不过是他的施舍罢了,一旦发现你要超脱他的掌控,就会翻脸不认人。” 陆霁说这话的时候,还带这些恨铁不成钢,“你早该发现的,我当初就劝过你,这下好了,你还真把钱还回去,气死我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呀!那些东西是这老头子送你的,他和你谈恋爱,他应该给你这些的!要不然,岂不是白嫖了你?” 穆欢本来对陆霁还有些怨气呢,结果陆霁这么一说,她倒是被气笑了,“你这么说自己父亲啊?” “呵呵,我陆某六亲不认。” 陆霁将穆欢手里装满水的热水瓶接过来,“这么沉我替你拎着,对了,穆欢,你找过男朋友没有?” “找过啊。” 陆霁笑嘻嘻的脸登时一僵。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穆欢,微微拔高的声音背后还带着无赖和委屈,“你怎么能找男朋友呢!我这几年都没找女朋友,你知道吗!” “我又没跟你签对赌合约,怎么就不能找了。” 穆欢还觉得陆霁这人奇怪呢,走到了温柔病房门口,略略有些生气地看了他几眼,“你小声点,我俩现在没有那层关系了,别来套近乎,我要进去了。” 她生气看他的时候,陆霁觉得她娇俏急了,生气起来都这么好看。 娘的,这几年她找了几个男朋友啊。 陆霁嘴都气歪了,“你前男友有我帅吗?” 穆欢跺脚,“别说了,你还来劲了!跟你没关系。” 陆霁又笑嘻嘻,“那肯定没我帅。” 穆欢说,“有的。” 陆霁又不笑嘻嘻了,“呵呵,我不信,你眼瞎,你喜欢老的丑的!” 穆欢急得上前扭他的肉,那股子娇滴滴的劲儿简直是与身俱来的,她自己察觉不到自己多有魅力,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肆意挥霍,一点没有架子,也毫不珍惜自己的颜值。 然而正是这样,便更衬得她真诚又单纯,让陆霁特别想欺负,他说,“你陪完温柔,晚上我送你回去。” 穆欢没打赢,脸色倒是涨红,夺过热水瓶便进去了,关上病房的门,穆欢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温柔笑着走去,“不好意思,去的路上慢了点,不过热水我替你打来啦。” “谢谢你呀。”温柔正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但是眼神清亮,好像虽然记忆造成了丢失和混乱,但是她感觉自己胸口松了口气似的。 记不清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其实对她来说,是一种内耗。 而如今这些东西消失了,她胸口的压抑感也消失了。 温潋和温凛走上前迎接穆欢,温潋可爱地问了一句,“穆欢姐姐,你脸色怎么有点红呀,在外面遇见帅哥了吗?” 帅哥……穆欢脑子里掠过陆霁的脸。 陆霁算帅哥吗? 陆霁确实帅,这个名字没取错,帅得风光月霁。 只是……穆欢抿抿唇,摇了摇头,给温柔倒了杯热水,而后转移话题道,“柔柔,你还记得江游吗?”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温柔一惊,她脸上好像有片刻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隔了一会温柔的声音低下去,“我记不起来。或许是你念错了,我记得江寒。” 穆欢并不明白温柔和江寒之间的过去,她只参与了温柔和江游那段故事,于是穆欢老实巴交地说,“那你记错了,没有江寒,是叫江游。” “啊?” 温柔愣住了,“可是我脑子里真的有江寒这个名字的。倒是跟江游有关的一切,都想不起来。” 温柔这么笃定,倒是让穆欢开始怀疑自己了,她摸着下巴说,“也许江游改名了?哎呀,你忘记了也好,那一段事情,还不如不记起来呢。” 秦若在边上插嘴,“江游其实就是刚才站在门口那个男的,不过你不用管他,以后你的人生和他没有交集。” 没有交集吗? 温柔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她想了想说,“那我要不给人家道个歉去吧,把他记成了别人,不是很不礼貌吗?” 秦若原本想拒绝的,结果转念一想,她居然赞同这个行为,“可以啊,你去找他道歉,你说对不起,记错了,希望他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这话要是说给江游听,杀伤力该多大啊。 记错了,对不起。 这六个字,几乎能把江游杀死。 秦若想想就想笑出声来。 温柔点点头,被扶着下床,“那咱们这就去吧,他病房在哪?” 秦若笑眯眯地扶着温柔,“就在隔壁呢。” 第173章 我对你早,没感觉了。 温柔没有多想,她看着秦若脸上的笑意,压根想不到秦若背后的心思,还被秦若拍拍肩膀说,“柔柔,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有的时候不要怀疑自己。现在的你,甚至拥有恨全世界的资格。” 能够有资格和底气去痛恨全世界,那么在那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受害者呢? 温柔的心口缩了缩,她抿唇,而后朝外走去,出门转身便到了隔壁病房的门口,抬头看进去,只见江游正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休息,侧脸偏向一边,他闭着眼睛,笔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 温柔看见江游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好白。 她用手指敲了敲门,听见声响江游立刻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朦胧疲惫转变为锐利无比,就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旁人的错觉。 江游看着门口,发现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温柔。 男人的眼睛都亮了,“温柔?你……你想起我了——” 话音未落,温柔站在门口艰难地开口,“我来和你道歉的。” 道歉? 江游本能汗毛竖起来了,他摇摇头说,“不是的,柔柔,你没必要为我道歉的,过去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怎么会是温柔向他道歉呢? 弄反了才对。 可是江游想不到的是,温柔打断他说话,接着说道,“我刚才,在你来看我的时候,把你喊成了别人的名字,很抱歉。我不记得你了,所以才会将你错认成另一个男人。” 江游眼里的光如同在瞬间熄灭了似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子,他隔了好久才回一句,“你来找我,是特意来说这个的?” 温柔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的话对江游多有杀伤力,还点点头,对着江游认认真真鞠了个躬,“抱歉啊先生,以后不会发生这种认错的事情了,我知道对您来说,被人认错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特意过来道歉。” 道歉。 江游的眼眶红了,脑海里掠过过去温柔给他道歉的样子。 “对不起。” “好的,我滚了。” “对不起。” “抱歉啊先生。” 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游对着温柔说,“你为什么总是在给我道歉……” 那段婚姻里,温柔对江游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 不管他对她做了什么,她始终在说对不起。 到了如今,她依然在对他说抱歉。 如果连替身都当不了的话,江游在温柔心里还剩下些什么? “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和江寒很像的男人吗?” 江游声音更住了,好像是用力忍着情绪,“你忘了我们的过去吗?那些东西可以这么轻易忘掉吗?你说过你要报复我,你连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 温柔麻木地站在那里,看江游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路人,“你刚才问我,对我来说你是不是只是一个和江寒长得很像的男人。” 顿了顿,温柔说道,“是的,先生,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和江寒长得很像的男人。” 江游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心脏深处血液倒流,在他胸腔里求救般痉挛颤抖着。 他攥着被子的手那么用力,手背上的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明明断掉的是肋骨,可是江游却觉得,此时此刻他身上更痛的,是心。 在边上坐着陪他的夏也和陆霁都不敢说话,看着江游的脸色,一群兄弟都傻眼了。 温柔这话太狠了,就等于将江游整个人再杀死了一遍。 离开江寒以后,她把江游当做了救命稻草,她费了那么大的劲爱上江游,对江游掏心掏肺,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只为了等待江游的回应——可是现在,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忘掉了,自己曾经用命去爱的男人。 忘掉了。 江游喘了口气,对着温柔道,“你再看看我的脸……当真,一点感觉都没了吗?” 温柔还真就一脸真诚地看了好一会江游的脸。 这些时间里,江游的心乱跳,如同在等待一场救援。 可是在看起来漫长的对视过后,得到的是温柔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回复,她说,“真的没有感觉了,江游,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她不爱他了。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如果语言能杀人,江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他喘不上气,整个人都在用力,男人痛苦地拧着眉毛,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温柔你……何必要对我这么狠……” 你要想报复我,尽管用各种手段报复我,可是为什么……偏偏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感情刀。 为什么要在我察觉到自己对你有感情以后,就转头把我忘了,说对我再也没有感觉了。 你过去的眼里,轰轰烈烈的,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 不顾一切,和世俗对抗的,你要烧光我。 而你把我点燃了,自己却熄灭了。 江游没说话,眼泪却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落下来,他从没在温柔面前示弱过,然而现在他当着温柔的面竟然无法忍住自己的情绪。 温柔歪了歪头,看见江游这样以后,慌乱地上前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江游,还手忙脚乱地说,“不好意思呀先生,我不知道这对您伤害这么大,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现在把名字告诉我,我保证以后不记错了。” 这话温柔说出来是好意,听在江游耳朵里,等于在告诉她,她已经把他忘了个彻彻底底,连他的名字都要主动自我介绍了! 江游心痛得跟被丢进了绞肉机里似的,拧成一圈一圈的,他说不上话,边上夏也过来打圆场,“没事没事,温柔姐,他是因为也受伤了最近情绪比较脆弱,你别往心里去。啊对了,他叫江游,江河湖海的江,游目骋怀。你下次记得就好啦。” 温柔听了点点头,无心地补了一句扎心的话,“啊,也姓江啊,那和江寒一个姓诶。好巧哦。” 夏也:“……” 江游心说自己死了算了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秦若在一边赶紧把温柔拽回来,她眼里的江游就是个不讲理的人,谁知道温柔几句无心的话把他惹急了,会不会又动手施暴,毕竟这男人之前对温柔也好不到哪去,于是秦若拦在温柔身边说道,“好了柔柔,该解释的解释完了,咱们回去,你呀,别太内疚。拜拜夏也,好好照顾江寒——啊不对,是江游哦。” 秦若故意用江寒的名字恶心江游,替温柔最后出口气,扶着她离开了。 门一关,江游整个人倒回床上,不打一声招呼,死了似的就这么僵硬地看着天花板。 他说,“她还分得清吗,江寒,和我。” 陆霁在一边撇撇嘴,“过去就算分不清,现在也分得清了。毕竟你被忘了,江寒没有。” 江游感觉胸口中了好几箭,转头看陆霁,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说,“江寒跟我就那么像吗?” 陆霁直视江游好一会,摇摇头,“像,又不像。” 江游说,“江寒就那么好吗?” “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温柔选择了忘记你,有没有可能,你更恶劣一点,大脑才会选择保护自己。” “不是说是创伤性的吗,那应该是随机的。”江游红着眼睛说,“那为什么被忘记的不是江寒呢?” “你命不好呗。” 陆霁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兄弟,只能在一边小声说道,“要不咱们也就趁着这个时候算了吧,你说温柔现在也挺好,事业有了,孩子有了,身边也有爱人陪伴,过去总是会想起在你身上吃的苦头,现在想也想不起来了,正好……你要是真的有愧于她,背后默默帮忙就行了。” 事业,孩子,爱人。 没有一个是和自己有关系的。 江游抹着眼泪呢,门口又出现了脚步声,这次他不敢抬头看。 他怕来的人不是温柔,又怕来的人是温柔。 只是这次,门外的人主动说话,“怎么了呀,房间里气氛这么沉默。” 听见稚嫩的声音,江游转过身去,从床上再度坐起来,“怎么是你。” “我妈咪休息去了,我和温潋就出来随便逛逛。” 温凛平时话少,这会儿居然主动和江游说话,“你哭了?” 江游吸了吸鼻子,想也不想地说,“没有。” “我妈咪忘了你,你很伤心。” “没有。” “她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你们过去有段婚姻。” “……你别说了,算我求你的。” 江游捂着胸口,“你是温柔的孩子,所以你是替她出气来的吗?” “没有。” 岂料温凛盯着江游的脸看了好一会,咧嘴笑了,“我是来观察你的。我妈咪的事情我妈咪自己会解决,她不是傻子,轮不到要我一个孩子僭越出手。” 温潋和温凛眼里的温柔是独立个体。 她一个人恨,一个人爱。 一个吃苦头,一个人被背叛。 她不需要别人站队来让自己心安,她要反击,也会自己动手。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去替我妈咪来出气,我只负责保护她。她要双手沾满鲜血,就必是自己亲手去杀人放火,那是她的选择。”温凛走上前,问出了灵魂质问,“我只是在观察你的反应,江游,你的反应很有意思。如果有一天,妈咪对你的母亲下手,你会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吗?” 第174章 召集起来,坏孩子们。 江游无法想象,温凛明明还那么小,说出来的话却那样具杀伤力。 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直视温凛的眸子,尝试着伸手去摸温凛的脸,不同于一般孩子滚烫脸庞的触感,温凛的脸颊是带着微凉的。 就如同他的眼神。 江游在心里叹气,“你想听见我什么回答?” “看你表现。” 温凛的瞳孔很黑,是那种纯粹的黑,就好像没有人可以动摇他。 看着他的眼睛,江游有一种熟悉的错觉。 “如果你表现得好,等这些事情彻底结束,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凛平时说话说得少,倒是在面对江游的时候话多,他朝着自己的父亲看去,似乎是在判断自己的父亲是否值得信任。 “一个,和我们的身世有关,也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坏小孩有关的秘密。” 轻轻捏了捏耳垂,温凛垂下眼去,伸手和江游捏了一下,就好像是,无形之中,父子二人的手,紧紧相握过,“这是作为你保护她的补偿,江游,但是很可惜,我没法告诉我妈咪那些关于你的事情。” 说完以后,温凛后退一步,拉着自己的妹妹,朝着江游的病床方向弯腰鞠了一躬。 那一刻,江游的眼眶酸了。 温柔为什么会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孩子,偏偏是和别人生的呢? 如果当初他把那些认错的话,挽留的话都说出口,是不是,他和温柔,也能有这样聪明的孩子? 看着温凛从病房里退出去,整个房间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 走出去以后,温潋在喘了口气,拍拍胸脯说,“哥哥,你和渣男说话,我大气都不敢喘呢!” 温凛本来就爱装冷脸,却突然被自己妹妹逗乐了,“怎么就不敢说话了?” “不知道,看你和他对峙,感觉好有压力。” 温潋乖巧跟在温凛身后,“要是他知道我们俩是他亲生的,把我俩从妈咪身边抢走怎么办?” “放心,妈咪不会让我俩离开她的。” 温凛摸了摸温潋的头,拉着自己的妹妹往下走,“今天晚上k回来,我们去接机。” “又是天一哥哥开车吗,没驾驶证咱们被抓住了怎么办。” “放心好了,天一哥的爸爸只手遮天,再加上我们是小孩子,不会怎么样的。” 温凛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包含着太多深意,他走到医院住院楼外面,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走进了,驾驶座的车窗被人按下来,只见唐天一戴着墨镜,颇有成年人的样子,他将眼镜往下面一勾,对着温凛道,“哦呦,上车。” 温凛点点头,带着妹妹上车,等到温潋坐好后排,系好了安全带以后,她好奇地问唐天一,“你爸爸要是知道你偷摸开他的车出来招摇过市,会不会揍你?” “我爸不敢揍我的,我有我妈保着呢。” 唐天一一边看前方一边说道,“不过一般小孩子还是别学我了,毕竟我们不是普通小孩。” 说完这个,温潋的眼色闪了闪。 她说,“其实我有查到一些消息,关于我们的来源。” 唐天一怔住了。 “把我们召集起来的不是宋湮哥么,他当初被送出国去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后面遇见我和哥哥的时候,宋湮主动来跟我们打招呼。” 温潋深呼吸一口气,她看向后视镜,唐天一通过后视镜和她对视,他说,“宋湮跟我们一样,所以我才觉得很巧。” “嗯,在妈咪消失以后,宋湮哥也被黎慎送出国了,一个人在国外被人养着,听说身边都是些保姆什么的,很少和亲人来往。可能……黎家大少看他也不顺眼。毕竟这个儿子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 只是这么小就把宋湮丢在外面,实在是太残忍了。 对于年幼的宋湮来说,心理层面一定会被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在我们和宋湮认识的这些时光里,他对我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温潋顿了顿,“不要像他一样。” 唐天一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家庭好,发育好,所以比一般同龄人要高一截儿,开起车子来格外娴熟。 此时此刻正开着车子将他们带到一个偏远的郊区,到了那边以后,唐天一下车,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温潋跳下去,看见宋湮正朝着他们张开双臂,“哎呀,你们两个,太久没见你们咯。” 温潋蹦跶到了宋湮的怀里,“宋湮哥!” “救下妈咪了吗?” “嗯嗯。” 温潋看着宋湮,“过两天,带你去看妈咪。” 宋湮过去和温柔的事情,温潋和温凛也清楚,所以哪怕宋湮称呼温柔为妈咪,他们二个也从不跟宋湮争。 和他俩相比,宋湮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是初代的实验体,离开了温柔的保护和关爱以后,一个五岁的,被单独送出国的孩子,成为了初代坏小孩的实验体。 宋湮到现在还清楚那些东西打入自己身体的感受,他只是不想让这些毁人类的东西再继续了。 当初温柔把他当儿子保护他,那么他就来保护他的弟弟妹妹们吧。 宋湮的肤色特别白,连头发和睫毛的颜色都要比他们浅上些许,伸手牵着温凛进来,他走进去的时候,代号黑桃k的少年走出来,见到温凛,人都傻了,“你真的就这么小一只啊!” 少年捂脸,“我的天!不会我是最老的吧!” “好像看起来是的。” 温凛乐了,“我一直都告诉你我才五六岁,你死活不信,唉。” 黑桃k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比温凛大了快十岁,已经是白皙秀气的少年模样,单手就直接将温凛从地上捞了起来,“我天,我回去和我的朋友说,我跟一个五岁的孩子做搭档入侵了美丽国最大的医疗系统,他们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温凛吹了声口哨,“天才的事情,常人都不信。” 黑桃k抱着温凛说,“你还在喝奶吗?断奶没有啊臭小子。” 温潋在边上直乐呵,“喝的,他天天都想喝奶。” 温凛的脸憋得通红,“你瞎说,我早不喝奶了!” 黑桃k咧嘴笑得特别开心,另一只手和宋湮挥挥算是打过招呼,另一只手又牵起了温潋,“你俩长得真好看啊,温凛,指不定你长大比我还帅呢。” 温凛呵呵了两声,“那肯定比你帅,别的不说,我爹的颜值基因是一顶一的好。” 黑桃k瞪了温凛一眼,“顺杆爬呢臭小子,这里我十六岁,我最大,以后我当大哥,宋湮也得往后稍稍!” 唐天一就默默坐在一边,观察着宋湮的脸色,隔了一会他说,“我感觉你脸色比上次更白了。” 宋湮眼睛睁了睁,“你观察很仔细。” 唐天一高深莫测地看着宋湮,“我觉得这样下去,以后你的毛发都会变成白色的。” 停顿了一下,唐天一意有所指,“就好像,你的生命在缓慢流逝。” 宋湮听见这些以后,扭头去看唐天一,“不愧是唐惟的儿子,你的观察力太敏锐了。” “是你将我们这群世人眼里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孩子聚集起来的。至少给了我们和同类交流的空间,让我们不用保持孤僻……” 唐天一和宋湮年纪相仿,看着宋湮在自己身边坐下,他伸出拳头和宋湮的碰了碰,“可别太早把我们抛下走了啊,宋湮。” 宋湮咽咽口水,“这次召集大家主要是我发现那批人回国了,而且这些幕后资金的流向,似乎是跟江家有关的。” 江家两个字,让温凛和温潋猛地变了表情。 “什么意思,你是说,江游让我们变成这样的?” 温潋也顾不上和黑桃k聊天了,直接走到了宋湮的面前,“资金流向是指……” “江家人往那个组织的账户里打款,用来进行这些研究。”宋湮面对温潋总是会多出一些温柔和耐心来,他看别人的时候眼里苍凉麻木,唯独看温潋的时候,眼底带着点点星光,他微微笑笑,“不过你别担心,他们目前没有新的对象可以培养,所以才会你们这批出逃人员正是他们在努力搜捕的,这代表着没有新的受害者。” “我们这样是不是把妈咪拉下水了?” “不会的,据我所知,妈咪身边的段天高是最高级别的特工,有他在,妈咪的人身安全可以保证,而也恰恰是因为他,你们的存在才不会那么容易被组织里那群人找到。我们接下去要做的是和江家对抗。” 宋湮看了温凛一眼,“你应该查过江家的账户吧?有没有查到什么奇怪的?” “曾红那边出钱买凶害妈咪,别的不太清楚。” 温凛说,“他们来了国内以后,会不会对别的孩子……” “嗯,我目前收到消息,江家老爷最近要举办一个慈善晚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救助青少年,但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每一个被他选中了救助的孩子都会失去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宋湮看着温凛,“一个月后的慈善晚宴上,我们得去打探打探情报。” 为了不让更多人成为“坏孩子”。 他们这种坏孩子,太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175章 曾红她要,掐死温柔! 宋湮做主在这边郊区租了一个大别墅,旁人还以为是某个富二代带着小情人过来寻欢作乐的度假地儿,没想到是一群小孩子的秘密基地,其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此时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和唐天一对视。 黑桃k先说话,“其实天一,你和未来没必要趟我们这浑水,你俩是唯一……没有被牵连的。” “我和未来向来喜欢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唐天一百无聊赖地伸出手,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似乎对于并不在意世人如何觉得自己有多大逆不道,“何况没有你们,我和未来也没有什么可以沟通的伙伴。因为找到你们,才和大家有了共同话题。” 天才都是孤独的。 或许这句话没有说错。 说完这个,唐天一拍了拍宋湮的肩膀,“所以宋湮,我们几个是很感激你的,至少大家现在不用在别人面前伪装。” 有的时候,背负着才能,就是一种折磨。 对于“坏小孩”里面的所有成员来说都是。 只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唐天一和苏未来是自我觉醒,而剩下的他们…… 都是后天人为的。 宋湮的肩膀被唐天一拍了一下,好像帮他把魂儿叫回来了似的,男孩一怔,而后看向唐天一,他说,“和江家对抗的话,你觉得温凛和温潋的爸爸是无辜的吗?” “你说江游?” 唐天一脑海里想起了江游那张面孔,他沉思了一会。 “我觉得江游不一定是无辜的,我们要把所有事情的结果都按照最坏的方向打算,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有完全的准备,如果江游参与了这起毁三观的实验计划,那就代表着,温凛和温潋成为了他手里的牺牲品。那么再往前推,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完全是知道他们俩是他的孩子,再再往前推——五年前他就是故意让温凛的妈咪怀孕的,这样一来,就可以,亲自操控自己孩子的人生。” 唐天一的推理太剥夺人性又太血腥,他嘴巴里的江游成为了一个残忍的赌徒,为了让实验对象更加可控,不惜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其中之一。 温潋听完,小脸唰的一下白了。 黑桃k过去搂着温潋不停地哄,“唐天一故意吓你呢,怎么会有人这样恐怖?江游如果当真是这种人,那么我只能说,简直比那个江寒还要夸张了啊,他们的爸爸一定有遗传的精神病史,才会有这种儿子……” “那么生为江游孩子的我们,又是什么呢?” 温凛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冷静,就好像他不是当事人,只是个旁观者,“是魔鬼的后代吗?” 所有人沉默。 他们其实一直很想问,如果所有的事情结束,他们这批坏小孩被释放,要何去何从呢。 被改变了的人生早就回不去了。 怎么样可以回到当个普通孩子呢? 刻在耳朵后面的,刺入身体的代码,早已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了。 来自他人的逆天改命的欲望将他们吞噬,而终于,他们成为了罪恶的果实。 “如果我们身死,那么至少,这些事情停止在我们这一代。” 温凛将自己的妹妹从黑桃k的怀里拉出来,揉了揉她惨白的小脸,说道,“勇敢点,温潋,像我们妈咪一样。” ***** 江游和温柔相安无恙在病房里住了五天,这五天两个人的身体各自恢复得不错,原本风平浪静的日子却被曾红的到来所打破。 曾红醒了,被人搀扶着来到温柔的病房,看见温柔的面孔,贵妇人怒从心起,哪怕她也同样在住院,却不管自己的身体安危,上前对着温柔说,“你真有脸啊。害得我儿子进医院——” 温柔正在安安静静地看书,没想到曾红会冲进来,看见她的第一眼,各种强烈的情绪一下子涌入了脑海里,没有记起眼前的女人是谁,仇恨和厌恶却先大脑一步发出了警告,告诉她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好人。 温柔合上了手里的书,皱起眉头看,“你进来做什么?” 曾红指着温柔,“你找人起诉我?温柔,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江游的母亲,你竟敢找人起诉我?” 起诉两个字,让温柔想明白了些许其中的纠葛,她清了清嗓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是怕了吗?” 曾红一惊! 她总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有哪里变了,好像是变得更加云淡风轻,哪怕她这样逼上门去,温柔也不着急了。过去温柔为了江游,可是一直憋着忍着啊…… 曾红的手指攥在一起,“我儿子不会让我出事的,他明白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是吗?” 温柔的大脑里闪过些许片段,好像是和曾红有关的,足以证明这个中年女人过去在她的人生里肆意妄为太久了,她记不清具体的情节,但是身体上的愤怒和排斥是不会骗人的。 于是温柔想也不想地说,“和你现在不太熟,你有账就去找你的儿子算,我没空接待你。” 说完这个话,温柔按了一下铃,大概是想叫护士进来把曾红赶出去,岂料曾红发了狠,竟然趁着温柔身体虚弱直接上前! 上前,中年妇人的眼里出现了杀意,眼赤欲裂不说,竟然直接伸手掐住了温柔的脖子! 温柔刚经历过爆炸,大脑又受到重创,自然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就被曾红这样子掐在了床上! “你既然起诉我,想要把我抓起来,那我干脆在那之前要了你的命!” 曾红的眼睛睁得好大,几乎要把眼角都撑裂了,“温柔,我现在就掐死你!” 说完这个,扶着曾红来的人立刻守住门口,他们是曾红的保镖们,自然而然为了曾红卖命,面对温柔的挣扎装作没看见。 曾红早就被温柔逼到了穷途末路,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违逆自己,如果不是这个女人,自己的家庭怎么会这样…… 时至今日江老爷还在装死,倘若出了事情,她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曾红早已失去了考虑后果的理智,图穷匕见,她两只枯瘦的手就这样抓住了温柔的脖子,而后将温柔直接按在了枕头上! 做完这个,曾红抽空直接将另一个枕头压在了温柔的脸上! 空气被枕头挤走,温柔来不及呼吸,感觉快要喘不上气,她只能用力用手去扒拉曾红,岂料曾红早已杀意上心头,根本不会因为这一点痛而松手,她早已成了魔鬼,就一个念头——闷死温柔! 让温柔现在就死! 现在就死! 温柔张大了嘴巴得不到任何氧气,就好像生命在逐渐抽离自己的身体,心脏剧烈痉挛着,在徒劳无功地求救,她叫不出声音,被枕头闷得死死的,渐渐地温柔连抵抗的动作都开始力不从心,眼前一片白光,走马灯似的掠过了无数的画面,最后定格的是江游那张脸。 为什么。 我明明不记得你了。 你却还活在我的回忆里。 感觉意识快要抽离自己身体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震天响,紧跟着有人惊天怒吼,“你在做什么啊!” 压在自己脸上的枕头被人一下子掀开了,空气猛地钻入自己的肺部,温柔剧烈咳嗽和颤抖起来,眼前昏花一片,根本看不清东西,太阳穴两边刺痛让她就像个孩子似的只能靠在来人的怀里不停哆嗦。 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自己,甚至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也在颤抖。 江游看着温柔睁不开眼的样子,眼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无法想象自己的母亲居然会对温柔做出这样的事情! 买凶杀人的事情还没下定论,曾红居然又来如此狠毒的一招! “你做什么!”江游怒吼,搂着温柔就好像生怕她没了似的,“你要她的命吗!你到底要做什么,曾红,你怎么能可怕成这样!” 连母亲两个字都不称呼了,直呼其名。 曾红被江游方才那一下往后推倒,她现在趴在地上,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半路杀出来,登时慌了神清,对着江游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 “我只是路过听见点动静进来,要是我没进来,你是不是……”江游顿了顿,嘶吼道,“你是不是要杀了她啊!啊!曾红,你告诉我!你有那么恨温柔吗,恨不得她去死!” 被江游这样一吼,曾红登时六神无主,她颤颤巍巍地想要爬起来,可是之前为了掐死温柔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如今竟然是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就这么瘫在地上,对着江游摇着头,“不是的,我是为了你好……而且她要起诉我……你是我儿子,怎么能不帮着我,如果妈妈被抓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都是因为她才会这样……” “所以呢?”江游搂着温柔,看着外面的护士冲进来,将温柔交给了护士照看,上前痛心疾首地对着曾红道,“你难道还意识不到问题吗?如果你真的买凶杀人,那我只能说,有你这样的母亲,简直是我江游的耻辱!你竟然做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来伤害温柔,你的心当真不会痛吗!” 曾红脸色惨白,“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 “我的妈妈如果是个杀人犯,还企图瞒天过海逃脱法律的制裁……” 江游喘了口气,攥紧了手指,声音都在颤抖了,“那么我宁愿,亲自送你进去。” 第176章 晚去一步,她就没了。 曾红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 她瘫软在地上,紧跟着冲进来的保安就直接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温柔浑身无力被抬出去,曾红却鬼哭狼嚎着,“凭什么!这个女人凭什么可以没事人的样子——” “杀人犯法啊!你怎么不明白!” 冲进来的保安了解了大致情况以后,对着曾红怒吼,“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再恨她,也不能这样做!” 曾红被吼得一愣,瞳仁都涣散了。 是,她是起了杀心,恶向胆边生,她想着,只要温柔消失,她的家庭就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温心被抓,警方正在收集证据,难保温心会供出她,曾红知道,自己只有彻底跟温柔做个了断,才能够下半辈子安然无忧。 如果不是当初温柔阴差阳错嫁进来,她和自己儿子的关系,怎么会闹成这样…… “都是因为温柔,都是因为温柔……” 曾红双眸通红,被人扯着的时候,还企图扑向温柔,好在护士们拦住了,甚至说着,“你疯了!这个疯婆婆太恐怖了!” “谁的妈妈呀?” “这么欺负一个弱女子,看不下去了!” 江游没说话,只觉得自己那两根断掉的肋骨疼得更厉害了。 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和自己的前妻闹成这样…… 都是他纵容的,是他没有在中间调节好关系,人人都说,婆媳的矛盾,就是丈夫的失职和无能。 江游内心情绪复杂,只能先跟着护士往外跑,将温柔送去急救,至于曾红被哭天抢地拉走的事情,他没有去多管,一直到抢救室门口,江游感觉自己腿都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扶着墙还踉跄了好几步。 刚才如果晚来一步…… 那么温柔真的很有可能被曾红给活活掐死了。 江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涌上来,那是一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心有余悸感,他盯着自己掌中的手掌纹,猛地发现,自己掌纹有一条是断掉的。 脊背一凉,江游感觉这冥冥之中暗示着什么,他不敢去深想,只能转移注意力,一想起温柔被救时那张濒死的脸,江游便觉得痛苦。 温柔,我恨不得替你受了。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在你对我的爱情坍塌以后,这一切都迟到了。 江游站在外面,想到如果温凛温潋知道这件事儿,一定会恨死他,埋怨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妈咪,如果不是因为江游,温柔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都是因为他,温柔才会命悬一线。 而且,不止一次。 够了吧。 江游。 江游用力攥紧了手指。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腥红的,好像强忍着什么情绪似的,一个人扶着墙走回了病房,进去的时候发现陆霁和夏也站在里面,兄弟二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瞧着江游失魂落魄回来,陆霁犹豫好久说道,“温柔呢?” “应该没事,送去抢救了……” “晚去一步……” 陆霁不敢说下去。 “晚去一步,她就没了。” 江游晃了晃身子,替他回答,说话的时候两眼无神,好像灵魂都粉碎了,“就会被我妈亲手杀死了。” 听见这个,陆霁和夏也同样心里发毛,“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亏欠温柔的实在太多了,作恶多端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 而殊不知,他们才是最恐怖的加害者。 温柔被人推出来的时候,江游没有去看,倒是陆霁和夏也第一时间去观察了温柔的情况,只见女人的脸色比先前更虚弱了,经历了这种刺激,她脆弱的像是连呼吸都要断了似的,张嘴说话道,“事情……解决完了吗?” 夏也上去握住了温柔的手,轻声说着,“没事的,相信江游,交给他处理吧。” “那好像是他的妈妈……” 温柔一边吸氧,一边断断续续说着话,“他难道,不会偏袒吗?” 这话要是让江游听见,可真是太扎心了。 “告诉他,还有整个江家,就算我温柔现在,记不起那些过去的纠纷,我也一样……”调整了一下呼吸,哪怕现在很虚弱,温柔的眼底依然有倔强的底色,“我不会轻易这样自认倒霉的,我绝不接受私了。” 说完这话,门口似乎来了一些人,看着有几个面熟的,倒是陆霁认出来了几个,眉头微皱,“人刚从抢救室出来呢,你们来干什么?” 这不是江家的亲戚吗? 怎么着,这么快收到风声了? 上门施压来的? 当他们是死的么! 身为江游的好兄弟,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陆霁和夏也对视一眼点点头,自然是肯定得帮衬着温柔的,于是陆霁拦在温柔身前,夏也先开口说话了,“我看你们面生,走错病房了?” “哪里的话夏家少爷,我们来找温柔小姐的。” “温柔跟你们毫无瓜葛,来找她做什么?要不先跟我说说,她现在精神状态差,身为她的好朋友,我先听一听你们什么事找她,不然刺激到她了,这笔账谁来负责?” 夏也此话一出,前来的亲戚们各自看了几眼,其中还有之前排挤穆欢的几个贵妇人圈子里的太太,她们伸头朝里看去,看见温柔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以后,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还活着吗?” 夏也眉毛皱得更紧了,“什么话?您太失礼了。” “我们来呢,也是想找温柔好好聊聊,这曾红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我们不相信她会做这种事情,被抓起来了,闹得多难看啊。小辈估计也是刺激她了,长辈才会这样,不是吗?” “你意思是,只要刺激她一下,她就可以掐死别人了?” 陆霁全程摆冷脸当保镖,一边的夏也说话锐利不给面子,“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说话挑衅刺激你们了,你们上前来掐我一下试试!” “你这,你这……” “我知道,我们不是来劝你私了的……虽然曾红阿姨年纪确实大了。” “就是,真要她坐牢啊?这人命也没闹出来,要不算了吧。” “钱的事情都好说,反正只要能解决问题,开个价……”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温柔威逼利诱,听得她两边太阳穴不停地跳,女人拽了夏也的衣服一把,示意让她也说两句,陆霁和夏也这才把路让开,让温柔和外面门口那一群人对峙。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说,“来劝我跟她私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滚出去。” 她声音不重,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是如同平地一声雷!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开个价都不行?” “江家要是出了坐牢的人,这牵连整个家族名声啊。” “是啊是啊……她要是年纪大了,被你这么一闹抓起来,受刺激,身体吃不消了,你也一样得担责!” 温柔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一帮人,只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字,“滚。” “温柔,你这,不识好歹!” “我拒绝私了就是不识好歹?”温柔用力说话,疲惫不堪却又充满了力量,“我看是她目无王法!我不会接受任何方式的私了,有想请求我的话,就到了法院上和法官说去吧!让大家都看看,豪门里面的贵太太,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说完这话,温柔人恍惚了一下,缺氧了似的,幸得边上夏也扶住,而后陆霁往前迈了一步。 他迈一步,众人往外面退一步。 陆霁眯眼,“我脾气还算好的,别等江游来了亲自收拾你们这帮丢人现眼的东西。” 外面众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伸手指了指里面的温柔,意思是等着瞧,今天你有人帮衬,指不定明儿就没有! 看着那副模样,夏也摇摇头,于心不忍地看着温柔,只觉得她太可怜了。 太可怜了。 一次一次想要爬起来,却又被人一次一次击倒。 老天爷,什么时候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 安抚好温柔的情绪,走回江游的病房,只见男人一个人在那边沉默。 他受的伤不比温柔轻,身上到处还缠着绷带,但是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一句关心的还是温柔,“她身子怎么样了?” “慢慢恢复着呢,我建议加强保安对她病房的看守,走了一个你妈,万一你爸找她麻烦……” 陆霁说话向来直白,但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江游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让许欧加强这些管理的。” “你不去看看温柔?”陆霁说完这话顿了顿,“你该给人家道个歉什么的吧。” “我现在道歉也很无力……” 江游总算开口说话了,“不如不去给她增加压力,而且,欠她的,也不只是一个道歉。” 可是江游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的隔壁,温柔一个人坐在床上,回想了一遍刚才被众人施压的画面,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有什么情绪似乎快要溢出来了。 她忘了太多,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凑不出她和江游的爱恨全景。 可是仇恨的本能还在身体里。 忘却仇恨活着,还算什么活着。 哪怕记不清楚,也绝不放过。 女人的手指攥了攥,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是我。” “呦。”对面的男声轻佻好听,“想我啦?还是又……” “嗯。”温柔的瞳仁漆黑一片,“有空吗,再帮我定个棺材吧。” 第177章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温柔甚至都没等多久,这天夜里,警车和送棺材的车一起停在了住院部门口。 曾红被保安抓起来以后情绪太激动昏过去一次,所以现在醒来才轮到被警察包围,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的病房门口站满了人,都穿着工作服表情严肃,看起来不像是会私底下通融的模样。 另外令她觉得刺眼的,还有一口白色的棺材放在她房间门口。 棺材边上站着一个身材细瘦的女人,眉目如桃李,姿态如弱柳扶风,瞧着就是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能够在生病的时候也那么漂亮的,没多少人,温柔是其中一个。 她靠着棺材,见到曾红醒了,跟着警察一起走进来。 金属镣铐发出声响,在曾红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枷锁已然圈住了她的手腕。 曾红挣动手里的镣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敢的!” “当事人清醒过来已经指证你杀人未遂,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边上的护士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别以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瞒天过海!” 说完这个,大家纷纷去看站在外面的温柔,只见女人用手指敲了敲她身边的棺材,对曾红说,“曾红阿姨,这是我送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还是一副随时随地能被风刮跑了似的表情,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曾红觉得不寒而栗! 她……她,胆大包天,竟然送给曾红一口棺材! 所有在场的江家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一股恨意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有人忍不住冲上去,“温柔你什么意思啊!” “我看你巴不得盼着她死是不是!”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的不是我,是你。” 温柔听见这些声音,笑眯眯的,走上前看着曾红,“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当初做你的儿媳妇,没能好好尽孝,被你和温心联手赶出家门,是我的不对。曾红,这口棺材,算是我赔不是了。” 棺材来赔不是?! 普天之下!也就她温柔能够说出口这样的话! 曾红差点又要被温柔气昏过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被一群警察押上了警车,外面还跟着一群记者助理。 “听说是江家的婆婆。” “真的假的,那个江少的妈妈?” “杀人未遂?好恐怖啊,这得多大的仇要杀了别人……” “温柔!你会天打五雷轰的!” 曾红咬牙切齿地被按入了警车中,她眼眶通红,恨不得现在就跟温柔拼了,“温柔,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尽管来!” 温柔跟着大部队出来,在警车面前站定,一动不动,就好像含着一口气不肯咽下去似的,她直勾勾盯着曾红,一字一句,“尽管来审判我好了!我温柔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报应,我什么苦没吃过?在那之前,你先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天打五雷轰? 老天要是有眼,她倒要反问问老天爷,为何这样待她! 怕是苍天也不敢和她对视吧! 《梁山伯与祝英台》里,有过经典的一句话——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温柔那会读来不知所以,如今却是懂了。 咬着牙含着血泪读懂了。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料想观音也未敢直视我。 见温柔有恃无恐,曾红哭喊着,“你敢起诉我!我告诉你,我是江游的妈妈,你要是敢对我下手,你和江游这辈子就完蛋了!” “我儿子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把他母亲送入监狱的贱女人!” “你那么爱江游都是假的,我看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温柔,江家都是因为你才一塌糊涂,你和江游不可能有结果的!” 温柔早已忘了江游是谁了。 她脑海里的片段太模糊,和江游有关的一切,似乎都被身体主动屏蔽了。 然而在听见曾红那一句,和江游这辈子都要完蛋了的时候,温柔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明明不记得了,却还是会痛。 那么,江游,你对我来说,一定是影响很大的人。 既然如此。 就要把心里的你绞杀个彻底。 留着那些没用的牵扯我的旧情,磕磕绊绊不过是重蹈覆辙! 猛地攥住了手指,温柔没听见身后奔来的江游,而是想也不想地对着曾红说,“谁稀罕跟什么江游有什么以后!他在我这里就是一个陌生人,连朋友都够不着资格,你拿他来刺激我?你也太异想天开了!江游死活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从隔壁赶过来的江游猛地脚步一顿。 温柔的字句清晰地扎入他耳朵里,他想刻意去忽略逃避,却怎么也逃不了。 谁稀罕跟什么江游有什么以后。 脑海里回想起那日深夜里,温柔也曾泪眼朦胧看着他说一句,“倘若我说我爱你呢?” ——谁稀罕跟什么江游有什么以后。 过去和现在拔刀相向,今人与旧情决裂,他们终于走向了再也不能回转的对立两面。 江游觉得在这一秒,他被温柔判了死刑。 而温柔从过往的爱慕里挣扎而出,毫不留恋地丢下了一切。 她周遭尽是冷气,似乎一点感情都没有,女人拍了拍棺材,多看了曾红一眼,“为您量身定做的,收好吧。” 说完这话,温柔转身离开,一扭头,才发现江游站在身后。 他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不能言说的痛苦。 温柔也疼,可是这疼痛并不让她难受。 只让她觉得痛快,觉得酣畅淋漓。 她和江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碎到边缘凌厉的自己。 温柔一瘸一拐地走了,就如同她破败不堪,在这场战斗里虽然从头到尾都高高仰着脑袋,可是身体早就东一片西一片撑不住了。 江游看着温柔走,没回过神来,自己的母亲就再次被带走,这一次,哪怕昏过去也救不了她了,她坐在警车里,脸上写满了绝望,只有在看见江游的时候,豪门阔太太忽然间拼了命把身子要往外探出去,“儿子,儿子你一定要保护妈妈啊,你一定能把妈妈带出来的对吧?” 江游没说话,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中,刺耳的警笛声逐渐远去,人群散了,江游站在住院部楼下,孤身一人吹了好久的夜风,也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想,温柔,真好,我们都破损不堪。 和你斗争久了,我都变得如此脆弱了。 江游的父亲打电话过来,开口就是把江游痛斥了一顿,说他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居然真的让曾红被抓走了。 在这类人眼里,人命关天的大事,也能用钱摆平。 而此时此刻,江游拿着手机说,“可是她差点掐死温柔……” “所以呢?你知不知道你母亲被抓,代表着江家的脸面上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我不管事情的真相,你最好三天之内把你妈从派出所给我捞出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我难不成养废了你吗!” 说完这话,江父挂了电话。 江游沉默,眼神漆黑。 路过温柔的病房,江游推门而入。 先前陪床的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温柔一个人,她安静地坐在床上没想到会有人上门,抬头一看,表情微微一怔。 江游关上身后的门,走到了温柔的病床边,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病号服的人对视,江游感觉自己回到了那日的冲天炮火里,也许那个时候,是他唯一的,和温柔贴得最紧的时候。 温柔先开口了,“你也是来劝我私了的吗?” 江游摇头,“并不。” 温柔说,“那就好,不然又要让你滚,同样的话重复太多遍,我很累的。” 那冷漠的态度,让江游误以为她都记起来了。 “你是不是记起来一些什么?” 温柔也摇头,“很模糊,记不清楚。只是我的身体替我记着对你的感受,那些东西近乎刻进我dna里,所以只要一点点,就能把那些感觉都勾起来。” 江游面庞白皙,看着温柔说,“能告诉我是什么感觉吗?” “仇恨,痛苦,复杂,纠结,一次又一次地被背叛,和徒劳无功的,深爱。” 温柔喃喃着,将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觉得心脏深处又抽搐了一下。 她说,“我好像深深地爱过你,却又深深地痛恨着你。” 江游身子晃了晃,抿唇承认了,“你没说错。” “我记不起来具体的,只是大脑给我这样一个感觉,所以我接受了。” 温柔坐直了身子,用一种坚强有力的目光看着江游,好像她在同一瞬间死去又活来,“我允许自己丑陋了。允许爱而不得,允许犯贱,允许自卑,允许自我怀疑。” “我宽恕了我自己当初不懂事的样子,允许自己不完美和不像个圣人,而在我接受自己的这一瞬间,也就绞杀了深深扎根在我心里的你。” 温柔对江游说,“很奇怪,时至今日我依然没记起你,可是我已经不执泥于把你记起了。我只想让那些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江游,忘记你,不可惜。” 不可惜。 ——“那如果我也害过你呢。” 第178章 江游你死,温柔就好。 温柔的眼神一变,触及到了她的盲区,可是江游说这话出来,其实已经表明了身份。 从曾红的嘴巴里,以及江游的嘴巴里,把一个残缺的印象终于补全了。 温柔直视着江游,“你是我的前夫。” 江游点头,艰涩地说,“嗯。是的。” “我们有过孩子吗?” 温柔灵魂质问令江游整个人发抖。 江游好像不会说话了,表情都不知道该如何摆,隔了一会他说,“曾经,有过一个。” “孩子呢?” 温柔追问江游,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点不剩下了,她只关心孩子,“是温凛和温潋吗?” 江游心痛得无以复加,只能艰难开口说,“不……温潋和温凛,跟我没有关系。孩子,我们的孩子……” 被他亲手打了。 江游说不出来,光是想起这件事情,就快要不能呼吸。 温柔,原来我们之间曾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把我和你系得那么牢那么牢那么牢。 可是都被我一一斩断了。 江游猛地憋住呼吸,说道,“孩子没了,因为我。” 温柔瞳孔地震了一下。 仿佛勾起了她什么不好的回忆,女人按住自己的脑子,有破碎的画面从他的脑海里闪过去,画面中江游眉目桀骜冷漠,带着宁负天下人的狠厉与乖张,漂亮到了不可一世的地步。 为什么。 温柔混乱中抓住了一丝清明,她喘息了一下,感觉耳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你的爱令我恶心。” “你这种人也配怀上我的孩子吗?孩子生出来也会被人看不起吧!” “钱你拿着吧,就当是你为江家怀孕延续香火的赏赐。” 顿时眼前黑白交织到了一起,温柔猛地收紧了手指,连带着脸上做表情都在用力。 抓不住。 抓不住。 和江游有关的回忆,破碎得一塌糊涂。 一闪而过的,锋利得每次都能刮伤她。 温柔抽着气,“头好痛。” 江游慌了,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温柔,“你别想那些了,温柔,你别强迫自己去想。” “不是我想这样的……是我脑海里的这些东西停不下来。” 温柔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靠,瘫软在床背上,她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我不想这样的,江游,从我的回忆里滚出去好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游也跟着面露痛苦,“我可以滚……我可以滚,只要你别出事……” 他竭力想在温柔的记忆里留下点什么,不甘心被遗忘了空手而走,而现在,见到温柔这幅难受的样子,他只想消失。 消失,温柔,我在你的记忆里消失就好了。 “忘了我好了,忘了我好了。” 江游双目无神,喃喃着这句话,似乎是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所有的感情也伴随着血液一并枯竭了。 他伸手想去碰温柔,却见她如同触电般抵触自己。 什么都不记得,却依然对他怀有警惕。 江游徒劳无功摇着头,“我不会再害你了,温柔,信我一次好吗?” “我当初……信过你的。” 温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暴走的记忆里,她抓不住救命稻草,“信你的下场就是变成这样,我不会再信你了,再信你,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江游伸出去的手缓缓发抖,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发现是秦若和邵京同时赶来了,两人看见病房里这样,登时以为江游又在逼问温柔,于是秦若一马当先,直接将江游往外狠狠一推,“你干什么啊!你还要做那些伤害她的事情吗!你害得她还不够惨吗!!” 江游胡乱地摇头,“不是的,我没有逼她……” “你除了会逼她还会做什么?” 秦若指着江游,痛声呵斥,“你什么都不会!当年做丈夫你就失职,如今温柔日子好起来了,你反倒来纠缠不休!江游你要不要脸!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怎么不去死啊! 秦若这话想当然就说出来了,听在江游的耳朵里,却是平地一声惊雷。 说完以后,秦若就直接推着江游往外,使劲往外,“你给我出去,你给我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她满脸的厌恶对江游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过去他走到哪都是被人奉承的那个,而现在在温柔这里,却成了他们避之不及的对象。 被秦若推到了门外,秦若指着外面的走廊说道,“温柔招惹上你是她不对,她当初不该一厢情愿单恋你的,不过江游,你也算是享受过温柔全部的爱了,你知足吧!她给过你的,现在收回去了,她没对不起你!” 江游说,“我没有再逼她了。让我……看看她都不行吗?” “你觉得行吗?你怎么说得出口这个话呢。” 秦若一想到温柔为江游吃过的苦头,就恨不得他下地狱,“你最好永远内心有愧,怀抱着这些歉意和愧疚夜不能寐。到死那一天,你也不会上天堂的!你这种人渣只配下地狱!” 你这种人渣只配下地狱! 强烈的控诉让江游皱起眉毛,他还来不及说话,秦若就直接转身,透过她,江游看见邵京将温柔抱在怀里轻声哄慰着,那表情就仿佛怀中的是他的绝世珍宝。 喉间哽咽了一下。 他触碰不到的,现在别的男人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触碰到。 江游没说话,秦若关上了房门。 后来一个月,江游都没见过温柔。 温柔的记忆恢复成什么样了他也不清楚,他和温柔病房隔得那么近,物理距离上只隔了一面墙壁,可是心跟心早就没办法贴在一起了。 曾红被抓的事情让江家的名声受损,不过好在江家比温家更加权势滔天,单单曾红被抓影响不到江家的根基,江游依然可以操控大局,也没人敢在背地里说什么。 倒是自己的父亲不停给自己施压,让他赶紧解决掉这个问题。 江游坐在病床上,身体比起一个月前已经恢复了很多,他住院的同时能够处理好多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每次出门复建身体的时候他总是会避开温柔活动的时间。 他害怕看见温柔。 这天傍晚,江游复建结束回到病房,发现温凛坐在他病房的沙发上。 vip病房很大,温凛小小一只,坐在正中央,显得有些突兀。 他说,“你回来了。” 江游一顿,“温潋呢?” “隔壁陪妈咪呢,我负责来见你。” 温凛说话太成熟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当初妈咪开记者发布会,有人提供了证据,当初温心和曾红联手想要害江寒和妈咪,这一消息原本我们一直查不到具体来源,是你给的吗?” 江游神色闪了闪,关上门,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你想说什么。” “后面,曾红买凶杀人的证据链本身也不足,但是忽然间资金的走向又可以被查到了……”温凛一字一句说道,“妈咪说,有些证据来的时间很巧,就好像是突然间天降神兵似的,我和温潋当时也没在意。但我现在发现了,很多证据都是从江家曾红这边找到突破口的,所以,江家出了内鬼?” 温凛的思维很清晰,表达出来也很直白,他问自己的父亲,“是你吗?江游,暗中让我们知道这些,放出自己家内部账户消息,是你吗?除了你,也没有人可以查到自己家的……” 停顿了一下,温凛连询问的口吻都改了,“不,就是你,江游。” 江游垂了垂眼睛,“你问这些没有意义。” “不,我需要知道真相是如何来的。” 温凛站起来,“感谢你愿意放出自己家里的这些肮脏的消息来帮忙证明妈咪的清白,她不记得了,但是我会记得。” 孩子恩怨分明,竟然还会感谢他。 江游自嘲地笑,“有什么好感谢我的。” “你在做事,虽然无声无息,不过确实是为我们付出了。我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温凛伸出手,对着江游道,“握个手吧,算是我替我妈咪谢谢你。不过这些事情我不会让她知道的,请你理解。” 恍惚中,江游还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回过神来,江游笑得红了眼眶。 真好啊,温柔,你的儿子女儿如此优秀,上帝终于偏爱你一次了。 在我这里输掉的一切,终于有人替你心疼了。 挺好的,挺好的。 江游重复了几遍,轻声地说着,“虽然往后你们跟我没有关系了,但是挺好的……挺好的。” 江游和温凛握手,再度用力握紧了一下。 温凛笑,刚要张嘴说什么,背后的病房窗户猛地破碎! 玻璃在他背后炸开,江游眼疾手快将温凛捞进怀里往边上一翻滚,将穿透玻璃弹射出来的一枚箭矢险险躲开! 这是冲着他来的……? ——不,江游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判断了一下刚才箭矢飞进来的方向,那是冲着温凛去的!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楼,相隔不算太远,有人从对面楼发射弩箭对着温凛……?为什么? 这声响不小,很快惊动了一边的护士,走进来的护士看见地上一支插进去的箭矢吓得捂住嘴巴,差点尖叫,江游眉压眼,护着怀里的孩子,声音冷漠迅速,“不要惊动隔壁人,尽可能低调点安排警方过来!” 第179章 选择希望,或是毁灭。 温凛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他顺着江游的眼神也朝着对面看去,发现对面楼顶有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背后似乎还背着什么东西,直接从楼顶收拾了一下逃离了现场。 江游咬住牙齿,将温凛从怀里放下来,“没受伤吧?” 温凛小脸惨白,还有几丝头发黏在了额头上,想来是也是被刚才惊险的一下吓出了冷汗来,他小手捏着江游的袖子摆,说道,“没事……但是这个……” “是弩箭。” 江游眯起眼睛,“很危险的器械,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再度去看对面大楼的楼顶,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江游语气独断,不容别人反驳,他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从家里出来都由我和许欧来接送!” 温凛一惊,江游是怎么知道这是冲着他和温潋来的? 小男孩抬头看江游,和江游对视。 第一次发现,自己父亲的眼睛,像极了野兽。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来保护温凛和温潋吗? 温凛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闪了闪。 他抿唇,被江游送去检查全身,但是一路上小男孩一直在拒绝,“我不去。” “有什么可不去的?”江游皱着眉毛,“万一你身上磕着碰着了呢!” “我……我磕着碰着了,自己也能好。”温凛向来机灵,这会儿说话反而有些磕磕绊绊了,“你不用管我。” “我可以不管你,但是万一你妈咪知道了,担心你,一样要送你去检查一遍。” 江游不再是过去那么难说话,他居然停下来了,认认真真询问温凛的意见,“能把你不想检查的理由告诉我吗?” “我……” 温凛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低下头随便编了个借口,“我讨厌医生。” 这要是检查出来他身体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让江游知道了,他们身上的秘密就统统曝光了。 所以温凛不想去检查。 但是他意外的是,他说不想去,江游真的就不去了。 他问温凛,“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也不能……告诉温柔?” 温凛的眸光再度闪了闪,小男孩这会儿反而有些不知所措,隔了一会他说,“如果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可以,在那之前我不会过问这些。” 江游将温凛从地上抱起来,“那就不在这家医院里检查了,你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帮你吗?” 江游脑海里想起那个年轻的少女,叫什么来着,沈相知? 他接着说,“我带你去找沈相知,她是你的朋友,你应该放心她吧?” 温凛没想到江游思考得这么周全,微微睁了睁眼睛,“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江游登时冷脸一拉,“什么意思?” 温凛乐了,“我还以为你被鬼附身了,居然能够尊重我的意见诶?” 江游说,“臭小子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丢地上了嗷?” “你丢我,我妈咪就更讨厌你了,我劝你好好在我这里刷好感度。” 温凛有恃无恐地在江游的胸口蹭了蹭,还摆了个姿势,“那就麻烦江少带我去找沈相知咯,地址我一会给你。” “温潋呢?” “温潋得留下来陪妈咪,我们都走了,妈咪会起疑心。她要负责安抚她。” “……”一个小孩子心思怎么如此缜密。 江游开车将温凛送到了秘密基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人脸识别机器识别到了陌生面孔,惹得整个秘密基地里的报警器骤然响起,里面的人统统跑出来,一看是温凛,纷纷喘了口气,“小温凛你怎么回事——” 黑桃k的话还没说完,看着温凛身后的江游傻眼了,然后直接窜到了宋湮的身后,“我擦!温凛带着大人来我们基地了,我的天,有内鬼啊!有内鬼!” 说完黑桃k的手不知道从哪里转出来一把苦无,眼里掠过一丝杀气,“得把这个人杀了!” 江游心说你们这群小孩子哪来那么大的杀气,刚要张嘴,温凛已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等一下!今天是江游救了我的,你们不能杀了他灭口。” 灭口两个字从温凛嘴巴里冒出来,江游只觉得眉心跳了跳。 说完这话,宋湮将黑桃k拦下,“既然是温凛带过来的人,说明可信度很高,他信得过,我们也得信他。” 说完这话宋湮看向江游,“好久不见,江游。” 江游觉得眼前的小孩子有点面熟,就听见宋湮接着说,“喊你全名可能有些陌生,五年前我喊你爹地的。” 这个称呼瞬间把江游拉入了回忆里,他抽了一口气,“你难道是……宋湮?” “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你头发颜色怎么这么浅。” 江游走上前,看宋湮跟看自己小孩一样,“这几年是不是营养不足?黎慎没好好待你吗?” 宋湮鼻子有些酸,用力挤出一丝笑容来,“没事的,只是我身体不太好而已。我没想到温凛会把你带过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说起这个,江游的表情也跟着变了,他压下眉目来,“我知道你们有些秘密不方便让我知道,但我唯独有个事儿要问你们,是不是有人在追杀温凛?” 宋湮攥了攥手指,“是的。” “为什么?” “因为,温凛也好,我也好……” 宋湮站得笔挺,“我们是坏孩子,所以我们要被正义的大人消灭掉。” “坏孩子?” 江游不敢相信,“你和温凛怎么会是坏孩子!” 宋湮在五岁的时候就知道帮着温柔,一起被绑架的时候还想让温柔丢下她逃跑,他怎么可能是坏孩子? 至于温凛,更不用说了,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还会替温柔过来道谢,不过是早熟一些,过于聪慧,但是根本没有坏心思,又凭何要被抹消? 江游只觉得一股气卡在胸口,“到底是谁……你们之前……” “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宋湮将温凛拉过来,就像个大哥哥。 “你能看见的,我们站在你面前的所有人,都是坏孩子。” 黑桃k也好,沈相知也好。以及还没回来的别的孩子也好。 他说完这话顿了顿,“你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很开心,但是江游,接下去不是你该接触的领域了。” 宋湮不想让江游知道他和温柔的龙凤胎成为了别人的实验体,更不想让人知道,温凛和温潋能如此早熟到了多智近妖的地步,是后天人为的。 江游会发疯的吧…… 宋湮拍拍温凛的背,让他跟着沈相知去检查身体,而后主动走去厨房给江游泡了一壶茶,“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走进这个基地的成年人。” 江游心神一震。 “大部分成年人都该死。” 边上的黑桃k眉目沉沉,他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出卖自己的良心,放大自己卑劣的欲望,他们不敢去欺负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只敢欺负小孩子。” 弱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 江游猛地想到了自己。 他过去何尝不是,在不停地欺负温柔这个弱者。 “今天很感谢你救了温凛一命,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过你等下离开这里以后,和这里有关的一切,希望你都不要和别人说起。” 宋湮说话声音淡淡的,不像五年前那般叽叽喳喳却又充满活力了。 五年前他真的是个天真无邪又善良的孩子。 而现在…… 江游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管你们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怪物,我始终觉得你还是那个孩子。” 宋湮眼眶红了。 “不过关于温凛遭到袭击,我有一个疑惑。” “如果温凛和温潋身上背负着一样的秘密,那么为什么,遭到袭击的只有温凛一个人。” 江游放下手,聊起问题来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那般锐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江少啊,你到底是可以信赖依靠的人吗? 温凛把你带进来,是带来了希望还是毁灭呢。 因为你也是……江家的人啊。 宋湮心头掠过各种思绪,终究还是正视江游,一起思考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有没有可能,是那群要追杀你们的人,不敢动温潋。” 不敢动? 温凛和温潋是龙凤胎,他们之间的差别在哪里…… 性别? 江游挑眉的样子特别好看,他坐在沙发上,脑海里掠过一个想法,“袭击发生的时候,温凛和我在一块,温潋则在隔壁陪着温柔,如果有人要对他俩下手,那么温潋照理说现在也很危险才对。但是我看温凛好像很放心温潋在医院陪着温柔。所以这么久以来,其实一直是温凛被人追杀,而温潋身边没有危机,对吧?” 仔细想来好像是这样。 不管怎么样,温潋总是没事的那一个。 为什么呢。 宋湮看着江游的表情,见他好像已经有想法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想说的是,那人可能能分得清温潋和温凛……” “不止,很有可能,那个人认识温潋这个乖宝宝。” 江游一字一句,瞳仁漆黑,“所以他不下手。因为他,舍不得。” 第180章 为什么要,她来负责? 江游向来是个敢违逆世间常理的男人,他的思考方向和别人从来都不太一样,就如同当年所有人都在指责温粲对温柔那些不齿的念头时,江游会想到去查他们二人的血缘关系从而发现温柔并非温家私生女一样——上帝给了江游足够优渥的身世背景,也给了他铁石心肠,以及跳脱出三纲五常的思维逻辑。 此时此刻,宋湮从江游的眼里看见了疯狂,他说,“所以这个人在温凛和温潋的选择里,选择了留下温潋。” 一直以来遭遇到危险的只有温凛,原本以为是目前那伙人只是想对着温凛下手,却没想过,刻意避开温潋背后或许还有别的理由。 江游到底是年纪比这群孩子大,想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 宋湮眨了眨眼睛,过了一遍这个看法,对着江游说,“感谢你提供新的思路,不过这些事情,能帮我瞒着妈咪吗?” 宋湮口中的妈咪……是温柔么。 江游忽然间鼻子一酸。 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湮是第一个把他和温柔喊在一起的孩子,虽然不是他和温柔亲生的,但是温柔向来对他很好,视如己出。 如果温柔知道宋湮现在变成这样,一定会很担心吧。 “你们背着她做这些,是害怕她被牵连,还是害怕……” “是不想拖她下水。” 宋湮认真看着江游的脸,“你知道吗,温柔是我人生里第一个对我好的大人,其余人看见我都很唾弃我。可是她遭遇了太多不幸,我想,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代替整个世界,补偿她一点。” 小孩子说完这话,用力看了江游一眼,“我可以理解为,现在的你,也想补偿她吗?” 补偿? 听见这个词语,江游的心口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这算是补偿吗? 这可能连补偿都算不上吧,对于温柔受的伤害来说,这些弥补简直微乎其微。 江游摇摇头,“我在她的人生里,早就已经出局了。” “那太好了。” 宋湮歪歪头,对着江游说了一句他过去听过的话。 “知耻而后勇,知无力而后无所顾忌。” ****** 这天夜里,秦若接走了陪着温柔的温潋,她一个人在病房里休息,看着温潋和温凛通过手机给她发来的消息,上面是温潋自己画的表情包,心里暖暖的。 就算这一路坎坎坷坷,但是至少老天给了她两个很乖巧聪明的孩子。 温柔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打算睡觉,却没发现对面的楼顶有黑影一闪而过。 黑影举起望远镜,透过温柔没拉上窗帘的窗户观察到了她正在一个人休息,黑衣人皱眉。 温潋去哪了。 手机振动,想来是手下发来了消息。 “温潋被温柔的好友秦若接走了。” 秦家大小姐…… 黑衣人并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而是收起了手机。 他透过望远镜,如同一条渴死的鱼碰到了水似的,近乎贪婪饥渴地看着镜头下的温柔。 那眼神似乎泛着幽幽的光,镜头下的温柔如同他手里待宰的羔羊。 “段天高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一个人,可要小心啊,柔柔。” 黑衣人暧昧万分地喊出温柔的名字,背后饱含着太多旁人不敢去猜测的情绪,他就这样观察了温柔好久,才收起了手里的望远镜。 我会把你从江游的手里抢过来的。 到时候,谁都护不住你。 第二天一早,温柔正打算出去复建呢,走到了楼下大厅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长相打扮颇像个名媛的女人拦住了。 “请问是温柔小姐吗?” 温柔错愕回眸,愣了愣,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你是?” “我是陆柠儿。”陆柠儿没想到温柔会把她忘得这么快,之前还在餐厅里互相对话过呢,这会儿居然问她是谁,不会是故意的吧! 于是陆柠儿稍稍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温柔见识到她冷酷的一面,而后让她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她说,“最近江游是不是在和你联系?” 又听见这个名字,温柔表示有些茫然,“江游怎么了?” “我才想问你呢。” 陆柠儿觉得温柔就是在装傻,“我听说江游为了你住院了,你怎么还能问得出口他怎么了?他要帮我修理小提琴的,这会儿小提琴修不好了,影响了我国外演出的进度,你看看,都是因为你。” “啊?” 温柔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这也能赖到我头上,我拿枪指着江游强迫他为我这么做的?” 陆柠儿语塞,完全没想到温柔回复得会这么犀利,路过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那么多,她也不好当面跟温柔吵起来,只能深呼吸一口气,改了脸色说,“你也知道的,这些年来江游身边一直都没有别的女人,现在我好不容易成为那个可以靠近他陪伴他的女人,你就不能高抬贵手吗?” 这话可是以退为进,顺便炫耀了一波自己在江游面前特殊的地位啊。 陆柠儿的话直接恶心到了温柔,不过她也不是之前那个好欺负的主儿,只是听完以后好笑地看了陆柠儿一眼,“所以呢?你要追江游,你去啊,我也没拦着你。” “我的意思是,我和江游是因为小提琴而产生联系的,也许是他敬佩我的拉小提琴技术,但是因为你,他最近在住院,没办法替我把小提琴修好……” “哦……” 温柔摸摸下巴,还认真地说,“那确实得怪他啊,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怎么能做不到呢。要不,我帮你去骂他?” 陆柠儿人都傻了,这温柔怎么油盐不进啊,“你意识不到问题的核心吗?是因为你——” “因为我?” 温柔听见这个,眼神变了变,女人挑眉,上前压低了语调说道,“因为我怎么了?你把话说完,你是觉得,我拦着你追求江游了是吗?还是说,原本你计算好的小提琴计划,因为我被耽搁了,你恼羞成怒来找我算账呢?” 被人这样直白地拆穿,陆柠儿脸上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只能伸手对温柔说,“我们都是女孩子,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吵成这样。” 温柔真想笑了,这陆柠儿自己找上门来,又自己来绿茶这一套,真以为谁都跟她一样不长脑子吗? 于是温柔将陆柠儿的手打开了,“不熟,别跟我攀亲带故啊。” 陆柠儿脸都绿了,这温柔软硬不吃的,她只能抿唇说,“那你也得负责,我的小提琴坏了,江游修不来,就你修。” “你神经病啊。” 温柔想也不想地说,“谁弄坏你的小提琴你找谁去,我压根不认识你,你让我来替你负责,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陆柠儿从小到大都是被家里人宠着的,自然而然是蛮不讲理的,只是她过去就算蛮不讲理,那也有得是人给她擦屁股,现在碰到温柔,可不惯着她。 被温柔拒绝,陆柠儿感觉自己这样就是被周围人看笑话,她咬着牙齿说,“因为你,江游才会没空搭理我……” 话音未落,边上一道稚嫩的声音出现了,“啊,那不是演奏现场后台的小姐姐嘛。” 陆柠儿低头一看,就看见了温凛和温潋。 这两个小孩子不是好惹的,她知道自己吃过亏,于是这会儿也很谨慎看着他俩,“你们两个是过来看你们妈咪的吗?” “那不然呢,你好喜欢说废话哦。” 温潋摆摆手,对着陆柠儿说,“你是因为小提琴的事情来找我妈咪的吗?” 陆柠儿表情一僵,没想到孩子会这样开门见山。 更开门见山的来了,温凛走上前,打了个指响,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力,而后说道,“可是小提琴本来就是你自己弄坏的,为什么要别人来负责啊?” 此话一出,陆柠儿整个人都变了表情! 她恨不得上前一脚踹飞眼前这个小屁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这不是让她下不来台吗! 温柔也没想到这个,略带吃惊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温凛,什么叫她自己弄坏的?” “妈咪还不知道吧?” 温凛指着陆柠儿,用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当初不是你带我去后台拜师学艺吗,这个小姐姐也在,然后当时她的小提琴坏了,是您出场挽救了整场演出的。她不感激你不说,居然还反过头来泼你脏水,要你为她的小提琴负责,羞死人了!” 小孩子用无心的口吻讲出最令人震惊的真相,才能够起到反差足够大的轰炸影响。 周围人本就在看戏,这一听,立刻对着陆柠儿指指点点。 “哎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就是,还上门找人家呢……哪来的脸哦。” 陆柠儿压根想不到那日救场的人是温柔,她睁大了眼睛,“原来当初也是你抢了我风头!” “是你自己割断了小提琴的琴弦,以此作为借口来道德绑架江游为你修理小提琴,好让自己和他有理由走得近一些,怎么反过头来怪我妈咪呢?没有她站出来救场,老师的演出现场就完全被你毁掉了!” 温潋也跟着说话,对着陆柠儿质问道,“你没想到我们会去查小提琴的问题吧!” 第181章 你配不上,你的宝贝。 陆柠儿着实没有想到温柔的孩子们如此难缠,竟然将这些话大庭广众之下全说了出来! 于是陆柠儿只能仓皇地摇着头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不是这样的,这把小提琴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我怎么会去故意把琴弦切断……” “江游虽然很久没拉小提琴了,但是该有的基本功还是在的,他在后台用你的小提琴尝试了一下,结果你一上台小提琴的弦就断掉了,你想嫁祸给江游,这意图也太明显了些。” 温凛不爱说话,这些话就都由温潋来说,她一边说这个,一边还举起了自己的小手表,伸手在手表的屏幕上戳了戳,电子表的屏幕似乎有什么图片闪了出来,她踮起脚尖,对着温柔说,“妈咪你看,这个是小提琴琴弦的横截面放大图,这很明显是被人干脆利落剪断的,如果是被拉断的话,就会存在摩擦,不会这么整齐和利落。” 温柔有些意外,“你这个小手表是什么牌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潋脸色一变,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比较合理,大脑飞速运转,而后对着温柔解释说,“是,小高爸爸给我的!你也知道小高爸爸的身份,他经常能变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这个也是小高爸爸给我的。” 听到是段天高给的,温柔显然是直接相信了,毕竟段天高是特工,有这种先进的电子产品也不奇怪,于是点点头,低头去看温潋手表上的图片。 只是当妈的怎么想怎么不对,又问了一句,“那这个琴弦横截面图,你是哪来的?” 温潋脸色又是一变。 于是她开动脑静,立刻又找了个人帮她背锅,“是……是江游发给我的!江游说,让我们帮忙看看横截面……” 说到后面,温潋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江游怎么会找个小孩子帮忙? 于是温潋牙一咬,想了个更离谱的理由,“他说,想让我们帮忙问问你!问问你如何看待这个小提琴琴弦的断裂处!” 在病房的江游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说完这个,温潋扑闪扑闪着睫毛,对着温柔道,“妈咪,你别想太多了,主要这个东西现在被我们证实是人为剪断的,并不是江游拉断的。” “江游确实对我妈咪不好,这个无可指摘。他犯的错太多了,但是这件事也同样不是他的责任,脏水怎么着也泼不到我妈咪和江游身上。” 女孩子原本还脆生生的声音稍微压了压,她似乎意有所指,“这个世界上可以让江游赎罪的只有我妈咪一个人,而有的人想东施效颦企图利用江游犯错来道德绑架他,那就想得太简单了一点。” 此话一出,陆柠儿心神一震。 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会这么有压迫力……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一眼能洞穿真相的中年人…… 温潋扭头去看陆柠儿,见她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女孩儿满意地勾唇,“我们妈咪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像你这样心怀不轨的女人,我们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动机了!这个图片我可以放大投屏到墙壁上,怎么样,要不要让医院里的大家都来看看,你所谓的被江游拉断的小提琴弦,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柠儿登时慌了神,“你这小孩子,怎么能这样责怪大姐姐呢!我是一片好意让江游拉我的琴,谁知道会这样……” “拿你最珍贵的琴去赌和一个男人的未来……你真的太丢人了。” 边上的温凛原本没说话,现在忽然间说了一句,这句话振聋发聩,连带着陆柠儿都脸色一白。 他说,“你配不上你最宝贝的琴,琴弦断了也好。” 说完这个,温凛上前拉了一把自己母亲的手,“妈咪,我们走,带你逛逛花园,复建一下。” 男孩子乖巧懂事的样子,让边上一堆围观路人啧啧感慨。 “当了妈以后才知道这样安静斯文的男孩子有多乖。” “是啊,我们家那个要是会心疼我就好了。” “这个女人真不容易啊,一直被人误会……” 大家夸完温潋和温凛,便又扭头去指责陆柠儿,说她心机深,陆柠儿被说得眼眶发红,她指着温柔大喊,“那琴我不要了!温柔,你既然处处和我过不去,那个琴送你好了!你既然把江游看做你的所有物,那我祝你和江游百年好合!” 哎呦,这话帽子扣下来可真大啊。 温柔脚步一顿,回眸笑着看了一眼陆柠儿。 那一眼,满是嘲讽。 陆柠儿这话其实还带着些许刺伤,暗指温柔有恃无恐,想通过这种方式也看她急眼,没想到的是,温柔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太好了,我很喜欢你的琴,以后那把琴就归我了,谢谢陆小姐,我收下你的礼物。” 陆千金虽然人不是好人,但陆千金的琴可是好琴啊。 她越是这么说,温柔越是悉数全收。 还要故意笑眯眯地对着陆柠儿弯弯腰,“多谢你贴心,我早看上你的琴了,有机会给你回礼。” 陆柠儿张着嘴巴差点掉到地上,这温柔什么意思?! 她说着送她,那是恶心她的!结果温柔真要了! 真要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琴难不成真的要成了她温柔的?! 陆柠儿追了几步,“温柔你,欺人太甚!” “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是你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的。” 温柔好整以暇地拍拍手,“送上门来爆装备,陆千金真是世上一顶一的大好人啊。” 言语间带着些许讥诮,让陆柠儿的脸红了又白。 女人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周围全是看笑话的人,她气得抿唇,隔了一会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哭得我见犹怜。 她一哭,围观群众也有些茫然,大家犹豫着该不该上去说点什么打圆场的时候,一边有另一道女声冲出来。 “柠儿我来了,谁欺负你呀!” 陆柠儿一喜,听见熟悉的声音,知道能站队自己的人来了,转头去看,发现另一个短发女人正朝着她大步走来,“我听说你来医院了,是得了什么病吗?怎么背着我一个人看病呢?” 来人一头干脆利落的金色齐肩短发,高高瘦瘦,一看就是干脆利落的漂亮女强人类型,一把将小家碧玉的陆柠儿搂进怀里不说,还瞪了一眼温柔,“是你欺负我们陆柠儿?” 温柔女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我要是能欺负她,她现在应该不会站在这里哭了。” 是躺在手术台上哭。 “沈有莉,就是她,她当众嘲讽我……” 陆柠儿一看见沈有莉,心里就踏实了。 因为沈有莉是沈家现任掌权人,沈家的女总裁,对她特别好。 沈有莉一看,就对着温柔没了好脸色,“你凭什么欺负柠儿?她都哭了你看不见吗?” “哦。” 温柔递了一张纸过去,塞到沈有莉怀里,“那你给她擦擦呢?” 额。 沈有莉一僵。 好像,说的也没错。 “光对我发火有什么用啊,你先解决问题啊。” 温柔凉飕飕地说,“瞧瞧,梨花带雨的,还苦着呢,你不帮她擦一擦?一会妆花了。” 沈有莉立刻低头去给陆柠儿擦脸,手忙脚乱的。 温柔看着沈有莉,脑子里想起了秦若。 也许,沈有莉和秦若是一类人,是义无反顾会为了姐妹出头的人。 沈有莉替陆柠儿擦干眼泪,这才对着温柔道,“你出来,我们出去说话。” “我不去。” 温柔翻了个白眼,“跟我没关的事情,来这么多人,烦死了。” 一边温潋捂着嘴巴笑。 自己的妈咪好像自从丢失了部分记忆以后,性格也更加勇敢了。 倒是沈有莉惊呆了,“你把她弄哭了,不道歉?” “她想泼我脏水,我女儿替我反击了,她面子上过不去,下不来台才哭的,有什么我需要道歉的?” 温柔扯了扯嘴角,“要我给她道歉?她先给我道歉吧!” “你——” 沈有莉上前推了温柔一下,她脾气性子和秦若一样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温柔一个伤患,怎么经得起这一下冲击,登时就摔在了地上。 温潋大叫一声冲上去,边上路人也纷纷帮着温柔说话,“你怎么回事啊,帮亲不帮理的?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她说话中气十足的,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妈咪之前经历了爆炸事故,头部也有伤口,身上也到处是骨折,才刚刚恢复好,你这是什么话!” 温潋扶着温柔,小女儿大叫,“陆柠儿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承认,我有证据的,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沈有莉懵逼了。 她看着温柔从地上爬起来的病恹恹模样,心口一紧。 孩子的话语加上围观群众的声音让沈有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站错队了。 她瞧了一眼温柔病美人的模样,攥着手指,又是瞪了她一眼,怕事情闹大,女人脸色不好地拉着陆柠儿走了,一句道歉都没留。 急匆匆的,像是怕丢人,在逃跑。 众人唏嘘。 温柔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向陆柠儿离开的方向,没说话,隔了一会也转身走了。 只是这天晚上,温柔收到了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一大堆滋补品,还有好几束花。 没有署名。 第182章 她和小高,同床共枕? 温柔看着送过来的礼物都有点茫然,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的运势到底是好是坏,说是好运势吧,这接二连三闹上门的事情就没断过,说是坏运势吧…… 最近总觉得江游像个人了,加上还有无名的好心人送这个。 她刚要打开,就看见有人从窗口翻墙进来,伸出手大喊了一句,“等一下!” 温柔吓一跳,只见段天高跟天神下凡似的,身手敏捷翻窗而出,在空中回旋而后稳稳落地,对着温柔说道,“让我检查一下!” 神出鬼没的段天高总能给温柔意外惊喜,她乐了一下,而后将那些礼物都递给了段天高,男人戴着口罩没摘下来,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他扎着黑发高马尾,一身黑衣利落得像个古时候的剑客,男人取出手套来,仔仔细细将所有的东西打开检查了一遍,甚至还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测试了一下那些能吃的东西的ph值。 只见礼物里有一张小贺卡,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下面还有一小排字,写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段天高乐了,“啥人啊,怎么看字就能看出来是个傲娇的呢?” 温柔也看了一眼,“字迹蛮清秀,是个女人写的吧?” 放下戒备,段天将这些礼物还给温柔,“都是正常的,你吃吧,没事儿。” 温柔笑着撕开了一袋面包,对着段天高说,“呀,你出差回来啦?” 段天高风里来雨里去的,一直忙于奔波,就算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温柔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惫,于是她上前对着段天高站定以后,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我损失掉了部分记忆,我怕我会忘了你。” 段天高原本还累着呢,一听这话登时就不累了,伸手握住温柔的手,“不累的,你没有忘记我,说明是老天有眼,你该忘的是江游和江寒,这两个男人不值得存在在你的回忆里。” 温柔眼睛红了,“我记不得细节,但是看见江游的时候那股异样感还是会出现,所以我本能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会远离他的。” 段天高当场给温柔鼓掌,“好!好!goodjob!就该这样温柔!不过有一说一,我不会瞒着你什么,江游确实是你深爱过的人。” 温柔还眨眨眼睛,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段天高,“他哪里这么好值得我喜欢呀?” 段天高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长得帅?” 说人品那江游只能垫底,但要说颜值,江游绝对是万里挑一。 温柔乐了,“帅哥我见得多了去了。” “江游不一样,江游是帅哥里的帅哥。” 段天高严肃拍了拍温柔的肩膀,“温柔,你要相信,一个帅哥夸另一个帅哥是帅b的时候,那说明,这b是真他妈的帅啊。” “行了吧你,我让你说说他缺点,你倒是夸起他优点来了。” 温柔故作生气,转身要去床上休息,段天高在后面忽然间开始讲起了大道理,“柔柔,你知道有人说过一句名言吗,‘你们喜欢造神,也喜欢毁神。自来如此,一个优点,必然对应一个缺点。你们太幼稚,以至于没法喜欢一个完整的人。’江游这个人浑身缺点,但是同样拥有别人无法匹及的优点。我很讨厌他,但是我不会因为讨厌他就失去客观,或许是我的职业素养让我拥有这样的性格吧,我倒是很羡慕秦若和邵京,他们会为了你无条件地相信你。” 说到后面,段天高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拥有这些,可是到头来我剩下的只有理智,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连看待一个伤害过温柔的男人,他都只能做到客观地剖析。 因为长期的思维惯性培养,以至于,他还能从江游身上看见一些闪光点。 他一点都不想认同江游。 还不如干脆将他的理智都丢弃了。 听见段天高说这个,温柔叹了口气,转身用双手去捧住了男人的脸,“大晚上的,不要想这些好不好?想多了容易睡不着觉。江游肯定是有优点的,而你这种理智看待他人的能力,又何尝不是一种优点呢?” 段天高心都化了。 他一直觉得,长期以来,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被温柔拯救着。 温柔会对他说谢谢,不只是代表个人,还会代表全世界。 会将他的付出看在眼里,会爱屋及乌一并去温柔对待和他一样身份的人,会教给孩子们正确的道理,让未来一代也敢于正视“守护”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在温柔身边,段天高不是单方面付出。 他得到的回应和安慰,或许比他为温柔付出的,多得多。 如此就够了。 段天高没有那么多一定要和温柔在一起的想法,他对温柔的感情太过厚重,而且就算在一起,他这个身份,也没办法给温柔一个稳定温暖的家。 但是他不是单恋。 段天高一直相信,他不是单恋。他不需要同情。 因为温柔同样不吝啬自己的爱与关心。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秦若和邵京。 某种方面来说,邵京和他是情敌,但是他们二人从来没有因此心存间隙。 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段天高不在的时候,邵京就代替他保护温柔,有什么重大危机需要段天高出面的时候,邵京也一样不会想着抢风头。 可能温柔太过温柔了,所以连带着他们也从没有过那些生杀予夺的想法。 只有江游。 段天高的手指紧了紧。 可能只有江游——而这或许也是江游能够成为温柔心里特殊存在的理由。 江游是野兽。 无法被驯服的野兽。 温柔反过来拍了拍段天高的脑袋,“辛苦你晚上抽空赶过来看我,我现在身子利索多了,明天你要是闲着,陪我进行一些复建呗。” 温柔很多防身术都是段天高教的,他身手很好。 段天高点点头,“那我一会睡沙发。” “你想睡床我也不给你睡。” 温柔双手叉腰做泼妇状,“想占我便宜?想得美。” 段天高立刻将双手合十,像是拜菩萨似的,对着温柔说,“求求你了,女菩萨,阿弥陀佛,让我和你一张床睡吧。” 温柔挑眉,那一眼颇有女总裁挑选小白脸的神色。 段天高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柔乐了,咧嘴笑说,“也不是不行,我很久没和男人一起睡过了。” 这话听得段天高整个人温度都飙升,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当场死机了,对着温柔磕磕巴巴说道,“我,我开个玩笑呢,你看你这人,真经不起逗,我说说的,你怎么还来真的。” 温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乖乖去床上躺好,别废话。” 段天高跟装了弹簧似的跳起来,还双手护在胸前,“可不兴碰我啊!可不兴碰我啊!” 温柔捧腹大笑,好久没笑这么开心过,“你急眼的样子真好笑!” 段天高脸都绿了,“逗我呢?” “你逗我,我也逗逗你呗。” 温柔说完这话,打开橱柜抱了一床新的被子出来。 因为是vip病房,所以整个空间很大,段天高寻思打地铺也不是不行,就看见温柔将被子铺在了床上。 段天高喉咙口一抖。 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你……” “给你抱一床新被子,勉为其难让你睡我边上。” 温柔拍拍床单,“一人一张被子,你晚上脚冷可别把脚伸我被窝里来!” 段天高人都麻了,说不出别的话来,倒是温柔一脸自在娴熟的模样,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她跟段天高都这么久了,真有什么早该有了,她对段天高说,“我俩孩子都生了,你还介意这个?” “啊?” 段天高傻掉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你……你说什么?” “温凛和温潋啊。” 温柔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我俩的孩子吗。” “……”完了,撞坏脑子了,真的出事了。 真出事了。 温柔把这俩孩子是江游的事情给忘了!还移花接木到他身上了! 完了完了完了!乱了套了! 段天高差点没疯掉,上前按着温柔的肩膀说,“你再说一遍?那你眼里我是什么?” “我的特工爱人?” 温柔俏皮地说,“神秘莫测的绝世高手——孩子他爹?” 段天高的手在哆嗦,“不是,你,我,温柔,他,江游,这……” 老天爷啊!来一道雷劈醒他吧! 这江游要是知道了,会剥他一层皮吧! “是我哪里记错了?” 温柔捂住嘴巴,“我不会又犯错了吧。” 段天高脑子里一片浆糊,“不是,没人告诉你什么吗?” “我问过江游,他说,温潋和温凛不是他的孩子,但是在那之前,我们有过孩子,不过婚姻没了,孩子也没了。他亲口跟我说的。具体的我记不清,但是这个肯定是没错的。” 温柔点点头,对着段天高说,“因为我身体没好全,所以跟你分被窝睡,不是咱俩生疏了,等我身体好了……” 还还还还还要一个被窝睡觉啊?! 段天高一时之间相当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听从温柔的话,向来无所不能的大特工居然这一次走路都紧张得同手同脚了,而后僵硬地钻入了温柔铺好的被窝里,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不敢想别的。 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段天高感觉自己像在梦里,等到天亮的时候,温凛和温潋来看他俩,见到他俩在一张床上,温潋笑眯眯的,“呀,小高爸爸偷偷回来陪妈咪啦?” 段天高脑子还是涨得不行,点点头。 温潋就自觉走出去,“那你俩多相处一会,我俩去隔壁玩。” “哦,好,等下,隔壁是哪里?” ——隔壁是江游病房。 温潋一只脚埋进去,就对着江游挥挥手,“江少,早呀!” 江游意外,合上笔记本,他好像是工作了一晚上的模样,眼里还带这些冷漠和疲惫,只是看见女孩子的时候,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温潋?早,你怎么来了,看过你妈咪了吗?” 温潋说,“早哦,我来看妈咪的,进去看见小高爸爸跟她在一块睡觉呢,就不打扰他俩,来隔壁找你玩了。” 第183章 这个江家,水太深了。 这大早上的,晨光正好,江游偏偏觉得冷透了,浑身上下彻骨的凉意将他吞没。 他睁着眼睛好一会,瑟缩着问温潋,“你说……段天高跟温柔……” “嗯。” 温潋观察着江游的脸色,故意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连江游想自己骗自己的机会都不给,她说,“他俩现在还在床上躺一块呢,我一会去叫他俩,两个大懒虫,哼!” 少女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天真无邪语调更像是杀人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江游刺去。 他呼吸乱了,“她,她把我忘了,还记着,段天高吗?” “对呀对呀。”温潋想也不想地说,“那可是小高爸爸,妈咪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江游的心脏又是重重一痛! 她谁都可以记住,却唯独把他忘了。 江游说不上话,只是对着温潋挥挥手,好像在说罢了罢了这几个字,不过温潋看得倒是咧嘴笑笑,“江游,你在难过吗?” 很奇怪,别的小孩要是直呼其名,江游会觉得这个孩子没礼貌,可是温潋连名带姓喊他,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深呼吸一口气欧,江游说,“是啊,我可难过了。” 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温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会这么直白承认自己难过诶,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会嘴硬呢。” 这姑娘说话怎么要是让旁人听去,定会觉得没大没小,不过江游却是纵容,他低头将温潋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沿边上,说道,“是啊,因为我的性格被温柔夺走了一部分。” 温潋愣住了。 “那一部分被夺走了,成为了温柔的。” 顿了顿,江游摸着温潋的脸,转移话题说,“你和你妈咪长得真像啊。” “是啊,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妈咪那样的大美人!” 温潋听见别人夸温柔,也是打从心底里的骄傲,她被江游摸着倒是不排斥,反而歪歪脑袋装可爱说,“你最近都没有来看妈咪,是不打算见我们了吗?” 江游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可是他有没办法跟小孩子解释成年人的爱情,有的时候,不出现,才是最好的付出。 或许温柔根本不需要江游自作多情去为她做什么,只需要他,安安静静地消失就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游正在努力地这么做,他想让温柔对自己脱敏,彻底遗忘就彻底遗忘吧,总好过,忘不干净,又记不清晰。 “我哥哥受到袭击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妈咪,你打算跟我们一起承担这个吗?” 温潋看着江游脸上的表情,忽然间觉得,现在眼前的江游,和过去那个做出那些不可饶恕的江游已经在逐渐变得不一样了。 温柔的爱和恨近乎扭转了他的本能。 潜移默化的,将他改变了。 “如果你们需要我帮助的话,可以找我。” 江游打算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温潋,但是想到温潋和温凛有段天高在身边,应该不缺各种大佬帮忙照顾吧。 加上这两个孩子属性特殊,真要到了危险时刻,估计都轮不到通知他,已经有人先到场了。 一想到自己不管是在温柔心里还是在孩子们的心里都不是第一位的时候,江游感觉身体像是失血过多麻痹了知觉似的,隔了好久他对温潋说,“我说,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嗯。” 温潋还特别孝顺问了一句,“我妈咪送给你妈咪的棺材还贴身吗,要是尺寸对不上号儿,回头让我妈咪重新帮忙做一个,我妈咪这辈子没多大野心和愿望,就盼着这老太先死了呢。” 温潋说出口的话让江游一惊,隔了一会江游说,“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妈对不起你们……” “知道就好,我听说你们江家在向法院施压,想让她被判无罪出来。”原来这才是温潋来找江游的目的,“是你派人做的吗?” 江游抿唇,“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说实话,就算不是你,也肯定是你家里人,你们江家确实有一手遮天的能耐,所以,我来打听打听。” 温潋说这个的时候,小手在江游的袖子口攥了一把,趁着江游没注意,一个微型监听器就这么贴在了江游的袖口内测,她又是笑着打幌子,从床上小短腿一蹬跳下来,落在地上,扭过头去看江游,“你知道你和江寒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江游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温潋居然会提起江寒。 这个名字是江游心里的一根刺,他说,“你知道江寒的事情吗?” “嗯,大概查到过一点。” 温潋眨眨眼睛对着江游说,“如果当年的火灾幕后主使还有一个,你会放过吗?” 此话一出,江游也直接站了起来! 他直视着温潋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有的人天生就是赌徒,唐天一曾经这样说过。” 温潋说,“我想过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我和妈咪,可是现在我发现错了。” 那比买凶的账户除了是从江家走的以外,还有另一个人可以从江家走。 “可是我们搞错了人,天生的赌徒,不是你。” 温潋垂下眼睛,轻声说着,“是江寒。” 江游瞳孔骤然紧缩。 “你什么意思?” “你那个愚昧无知的母亲,或许也成为了,别人手里的枪。” 温潋捂住嘴笑了笑,“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呢。” 小孩子的话在江游的心里掀起了掀然大波,他猛地想通了什么,呼吸都跟着加速了,“你的意思是……江寒当幕后主使,勾起曾红对他的恨意,让她来恨自己?” 从而让曾红对自己有杀意,再然后……买凶杀人,一切的一切,顺理成章地被推动了。 “你们不过是被牺牲了,江寒的所有目的就是让你们江家身败名裂。” 温潋竖起手指,对着江游说道,“也许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江游。” 江游眸光冰冷,“你对于江寒的这些推测是有证据的吗?” “证据?” 温潋竟然摇摇头,“不哦,我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我和哥哥的推理罢了。” 他们没有证据居然可以推理出这些。 江游再度深呼吸,这两个孩子给他的震惊程度已然超出了他能接受的界限,“我确实手里有一些证据,问题是,我的这些行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有办法查到,所以我才来交换秘密。”温潋将一个小小的u盘放到了江游的手里,“这个u盘里有你想知道的关于我们和妈咪的一切,在所有的事情结束以后,江游,你可以打开看。” “以及我要的,是你们家的家族族谱,所有直系亲属的dna资料,你们江氏财阀的所有企业版图,所有的小细节。” 这不是等于把家底都掏出去了吗? 这些资料要是给竞争对手拿到,很有可能让江家整个家族走向落寞。 但是此时此刻,江游看着眼前的温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他想也不想地接过了u盘,“成交。” “不怕我背刺你们家族吗?” “不怕。” 江游也学着温凛的动作将手指竖在唇前,从最开始的意外过后,如今他眼底竟然有一股隐隐跳动的火,就好像是,某颗沉寂许久的内脏,在逐渐恢复亢奋,“偶尔搞点大动作,有助于刺激心脏。” 你是那个可以逆转从数十年前就已经被人拿捏好的命运的人吗? 温潋一怔。 我们的这个动作,原来是从你这里继承的吗。 我可怕的……父亲。 ****** 温凛和温潋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宋湮正在里面等着他们,黑桃k在三台超大显示器前面疯狂敲打着键盘,看见他们的时候,黑桃k说,“你要到申请了吗?” “要到了,密码是这个。” 温潋将江游告诉她的密码写在了纸条上递给黑桃k,这个是数据库的密码,进去以后可以进入江氏集团的后台。 “真有你的的啊。”沈相知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其实完全可以唐天一入侵一下的。” “入侵不了。” 唐天一双手抱在胸后,“江游设定的防火墙代码太强了,我进不去。” 江游从某种方面来说或许是个天才。 只是过于残忍和不近人情。 “还有你入侵不了的?”沈相知在一边调侃,“那让你的老爹或者那个大名鼎鼎的r7cky来帮忙呗。” “我不。” 唐天一倔强地说,“我不想承认自己的不足。” “承认不足才有上升空间。” 宋湮看着黑桃k进入了江游整个公司的后台,凑过来看了一眼,“江游的父亲或许一直都知道江寒的存在,甚至还给江寒汇钱过,有没有可能,这个私生子,是他养在外面的一头恶犬,世人只知道江游风风光光,其实江寒背地里替这个渣爹把所有坏事都干尽了。” “你太会写豪门小说了吧。” 沈相知咋舌,“笔给你,你来写。如果说这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好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江寒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让温柔爱上自己,让自己假死,让温柔心碎,再让温柔爱上江游,然后再夺回……” “很奇怪,为什么有这么一道离开她再回来的过程呢。” 沈相知皱皱眉头,“而且江寒明显在知道你们妈咪和江游生了孩子以后不高兴了,当初却偏偏要这么安排……为什么?” 为什么对温柔有感情,还要亲手送她离开去爱上别的男人,然后看她和别人生下孩子? 第184章 温柔就是,个狐狸精! 沈相知思考问题的角度也很鞭辟入里,她显然也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姑娘,温潋盯着沈相知看了好一会,忽然间想起了那天早上过来和她妈咪吵架的女人。 她停顿了一会,说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沈相知一愣。 她很少提及自己,隔了一会沉默着说,“嗯,是的,我有个很成熟的大姐姐,年长我很多岁,我……” “不会是沈家那个出名的女总裁沈有莉吧!” 一边的黑桃k对着立刻想起了圈子里的几个名人,他说,“身价几千亿的大富婆,沈氏集团现任掌门人,都说比男人还厉害呢。” “沈家跟陆家来往是不是挺密切。” 温凛在一边插嘴,“莫非我们那天早上见到的就是沈有莉……那个帮着陆柠儿的人。” “是的,陆柠儿是我姐姐的好朋友,我姐姐总是喜欢操心别人,陆柠儿经常找我姐姐帮忙,有什么事情就会想到喊我姐姐。你也知道的,久而久之我姐姐就一直跟她一起玩了。” 沈相知说起这个,眼神微微闪了闪,“你们是遇到我姐姐了吗?” “嗯,你跟你姐姐长得有点像……” 岂料这句话踩在了沈相知的雷区,她向来欢快活泼,这会儿倒是有些低落了,“其实……那个,我是沈家的私生女。” 私生女三个字让所有在场的“小朋友们”都有些震惊。 “和你们妈咪不一样,我是货真价实的私生女,而且,我是我妈咪出轨生下的我,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沈相知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搅在一起,倒没了过去那种乖巧可爱的样子,垂头丧气的像个被责骂的小狗,她喃喃着,“我知道大家不喜欢私生女,但是……我自己也没办法选择出生。最开始我姐姐很疼爱我的,后面好像查到了什么,就把我送出国,所以我才会遇到你们。” 沈家是个女性掌权的家族,所有的姓氏延续都是按照女人的来,一直以来也是女人当家做主。 沈有莉为了保全家里的颜面,就把沈相知送出国,找了个借口是说深造沈相知,其实就是放任她不管,等到成年了回来,随便派去家族的某个企业里当个小领导,边缘化她。 这也导致了沈相知的早熟。 “每一个坏小孩的背后。” 沈相知深呼吸一口气,“都是一段罪恶。” 温凛和温潋听完沈相知的自述,都有些惊呆了,“对不起,过去一直不知道你这些事情,早和我们说,我们不是好搭档吗?” “是啊是啊,谁没有一点过去呢,你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分担呀,相知。” 温潋从未想过小小年纪医术惊人的沈相知竟然是沈家的私生女,而且还饱受家族唾弃……或许这就是沈相知学医的理由吧。 她想治病,把大家治好,把自己治好。 想丢掉私生女的名声,那就去做个大家眼里都会喜欢的好人——当医生的话,或许没人会介意她私生女的身份了吧? 世人啊,你们对救死扶伤的医生……应该会,宽容一点的吧? “命中注定你会成为我们团队里的一员。” 宋湮深有同感,上前抱了抱沈相知,“你很坚强了,不要过于苛责自己,我们需要你,相知,你有存在的意义。” 你有存在的意义。 这群坏小孩,不被世俗所接纳的坏小孩,被生活改造和折磨的坏小孩,或许努力那么久,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大人长辈们的一句认同—— 沈相知鼻子酸酸的,点点头,对着温潋说,“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告诉你们的,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我姐姐和你们妈咪是怎么遇到的?” “陆柠儿找茬,我妈咪反击,然后你姐姐就出现帮忙了。” 温凛故意坏笑说,“这么算来,你姐姐还是我们的敌人呢。” 沈相知嘟着嘴说,“不会的,我姐姐肯定不会故意伤害你们的,或许是被陆柠儿几句话给蒙了心呢。” “那我可就不知道咯——”温凛故意拖长调,“成年人可都是魔鬼啊。” ****** 而另一边,身为“魔鬼”的成年人沈有莉,正鬼鬼祟祟站在温柔的病房门口。 温柔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迟迟不去,就好笑地对着病房门说,“别站在外面了,我看见你了。” 沈有莉神色尴尬地走进来,挠挠头恢复了表情。 女人站在那里,一头金色齐肩短发,五官带着英气,英姿飒爽漂亮极了。 她撇撇嘴道,“你怎么发现的?” “我听力比较敏锐。” 温柔对着沈有莉伸出手去,“来。” 沈有莉不知所措,“来什么?” “把你带的东西给我啊。”温柔的眼神似乎可以洞穿一切,“今天又给我带了什么?” 沈有莉做习惯了女强人,都是她施舍给别人好意那个,如今反而被温柔夺走了主动权,女人还有点紧张,将身后拎着的昂贵滋补品套装硬邦邦地甩在了温柔的手里,“拿好!反正我家里这些东西多了去了,随便拿几件送你的。” “哦哦,这样啊。” 温柔单手托着自己的脸颊,“我以为是你对我有愧,特意补偿我的呢。” 此话一出,沈有莉的表情更精彩了,她干巴巴地说着,“别瞎说嗷,我可不会补偿什么的,只是那天把你推倒在地,我想了想,确实是我……冲动了。” 说完这话,沈有莉干脆坐在了温柔的床边,“你后来检查了没,受伤了吗?” “身体没受伤。”温柔捂着自己胸口说,“心受伤了。” 沈有莉被她这嗔怪的眼神看得心脏乱跳,跟有电流窜过去似的。 意识到什么的沈有莉立刻又从床边站起来,“你故意的?!” 温柔乐得不行,“是啊,你送上门来给我消遣,还不允许我作怪了?” 沈有莉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指着温柔,“我知道柠儿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温柔平时不绿茶,但要是绿茶起来,谁都绿茶不过她。 她的撒娇和嗔怪能恰到好处,娇滴滴的做作,让人根本拿捏不了。 笑得越是甜美,网就收得越紧。 哪个男人能逃得了她的天罗地网? 被她放走的男人,不过是因为,她没认真。 沈有莉说,“狐狸精。” 温柔嗯嗯两声,“你之前送来的面包,挺好吃的。” “哦。”被温柔牵着鼻子走,沈有莉还下意识说了一句,“那明天再给你买。” 说完这个沈有莉立刻后悔了,看着温柔脸上得逞的笑容,她伸手去捏温柔的鼻子,“你给我小心点!反正我不是你的管家,爱吃什么让你的舔狗自己买去。” “那我就要你买给我的呢。” “温柔!” 沈有莉人都麻了,她甚至有些着急,“你勾引男人的花招别放我身上!” “哈哈哈。” 温柔总算不逗沈有莉了,而是一脸认真看着她,“你是查清楚了陆柠儿的真面目,所以来和我道歉的吗?” 沈有莉眼珠子转过去,拒绝和她对视,自顾自说着,“我回去也查了一下那把小提琴出的问题,看起来你的孩子说的没错,不过也不一定就是柠儿剪断的,指不定是演奏团里有她的竞争对手背后使坏,她不一定知情……” 沈有莉显然在给陆柠儿开脱,不过看她说话那个艰难样儿,温柔心里明白她其实都知道。 只是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朋友会做这种事情。 人都是要面子的,温柔也没拆穿,她隔了一会说,“嗯,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和补偿,谢谢你这几天给我送吃的。” 沈有莉意外地扭头去看温柔,“谁给你道歉了?” 温柔学着她的口气,故意对着她送来的礼物说,“谁给我道歉了呀,是不是你呀?” 沈有莉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温柔在她身后笑,还要嘱咐一句,下次再来玩啊。 沈有莉头也不回地跑了,一直走到了电梯口,发现江游和陆霁竟然在那里聊事情。 沈有莉拧着眉毛上前,打了个招呼。 陆霁回过神来也打了个招呼,“呦,沈总。” 江游没打。 他性子就这么欠揍。 江游看了沈有莉一眼,“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有莉也没藏着掖着,“找温柔来的。” 江游说,“你和温柔非亲非故的,找她干嘛?不会是替陆柠儿找她麻烦去的吧。” 啧。 沈有莉眉眼嘲讽,“找麻烦?我找麻烦哪里抵得上你这前夫哥给她造成的麻烦多啊,还好意思说我。” 江游冷笑,“调查我和温柔?” “也不知道温柔看上你哪儿。” 沈有莉上下看了他一眼,“不就是高了点帅了点有钱了点。” 呵呵,她也有钱!她也高!她也漂亮! 那温柔不如跟她过呢! 沈有莉恶狠狠瞪着江游,“你俩的事情我去查了,但是陆柠儿还不清楚,她如果清楚你和温柔过去的那些细节,或许就不会纠缠你了。” 说完这个,沈有莉一顿,“你为什么不告诉陆柠儿?” 江游面无表情,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就因为她喜欢我,我就要一五一十告诉她?没那闲情逸致。” “那样至少柠儿不会接着犯傻,在你身上错付……” “她要错付是她的事情,我没空去管她要不要错付在我身上,她要倒贴,自找的。” 江游太冷漠了,不在温柔面前的时候,他竟是如此不近人情,他说,“没空管她浪费多少力气在我身上,我又没有强迫她。倒是你,来找温柔……要是陆柠儿知道了,指不定会觉得温柔挑拨离间你俩呢。” 第185章 温柔登场,诸神退散! “挑拨离间?”沈有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替温柔说起话来,“温柔就不是会挑拨离间的人儿,我回去会帮着她跟陆柠儿解释,我觉得她们之间存在误会。” 江游看了沈有莉一会,忽然间说了一句,“为什么你们在接近了温柔以后,都会变成……替温柔说话的人。” 原本夏也和陆霁跟温柔的关系也没这么好。 但是好像,大家好像都帮着温柔说话。 穆欢也是,沈有莉也是。 能让男人帮着说话,对于女人来说轻而易举,但是能让同性都帮忙说话……那说明温柔的人格魅力。 为什么他过去从没发现呢? 现在的他,还能心安理得地把她当做坏女人吗? 也许江游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沈有莉听见江游这个话,也是有些怔忪,她回过神来说,“谁帮着温柔说话了?我只是不想是非不分罢了!” 这还不算帮温柔说话? 江游不屑地看了沈有莉一眼,“你脸上就差写着‘温柔真好’四个大字了。” “这四个字早些年你要是能认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沈有莉反击江游倒是干脆利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她就这么撞开了江游的肩膀,身为沈氏女总裁,沈有莉确实有得是本钱去唾弃那些不如她的男人,见着沈有莉离开,江游又朝着温柔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已经很久没去找过温柔了。 也不知道温柔最近怎么样了,在他没有找到温柔的那些时间里,温柔会……想他吗? 江游脑海里掠过了很多事情,今天还是他母亲曾红开庭审判的时候,他和温柔下午都要去到场。 看了一眼时间,江游说,“晚点温柔估计要去法庭,你们替我照看一下。” 陆霁用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的眼神看着江游,“我天,真的假的,你居然要我帮忙背地里护送温柔?” 江游啧了一声,男人挑挑眉,“你就说你乐不乐意吧。” 陆霁也乐了,“哪里敢不乐意啊,不过作为交换,你替我查查这几年穆欢交的男朋友是谁呗。” “……” 江游用一种特别不齿的口吻说道,“还喜欢小妈呢?说你深情吧,喜欢的是踏马爸爸的女朋友,说你人渣吧,还踏马喜欢老爸的女朋友这么多年。” “……” 这回轮到陆霁无语了,你说江游这人嘴怎么这么贱,面对温柔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狗胆呢! 于是陆霁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啊,你管好你自己吧!至少穆欢还能跟我说话呢,我看人温柔都不稀得搭理你!” 江游感觉自己胸口中了好几箭,男人近乎吐血,看他要动手打人的样子,陆霁赶紧往后闪了一下,对着他说,“你别动手啊,我先说好,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开裆裤吧!都他妈开穿了!” 江游咬牙切齿对着陆霁说,“还不赶紧去替老子看着温柔?!” 得得得,这位是大爷,惹不起。 陆霁被江游气笑了,但还是笑着去了温柔的病房门口,进去的时候看见段天高正坐在里面喂温柔吃饭,陆霁上前,跟流氓似的,将那一碗粥抢了过来。 然后对着段天高张开嘴巴。 段天高人傻了,看着突然间窜出来的陆霁,“你怎么出来的?” 陆霁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段天高手里拿着的勺子,“你不是要喂粥喝吗。” 他说,“我还没吃早饭呢,喂我吧。” 差点没给段天高的早饭恶心出来。 段天高冲着陆霁说,“你来干嘛的!” 陆霁说,“路过,饿了,过来讨口子吃。” “……” 段天高无语,“你是不是代表江游出场来的?” 陆霁撇撇嘴,“你别什么都想到江游,就不能是我自愿的吗?” 段天高用可以杀人的眼神盯了好一会,陆霁脑子里瞬间划过去一个选择,是被江游砍死还是被段天高掐死。 想了想还是不想死,他将手里的碗又递回去了,嘟囔一句,“看你小气的。” 段天高笑得脑门上青筋在跳,他说,“我都知道,你和江游一伙儿的,就是为了来欺负温柔来的。” 他要保护温柔,所以绝对不能让江游的朋友过来吹耳边风。 陆霁没辙了,两手一摊说,“好吧,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的江游不会害温柔的。” 段天高笑啊,笑得陆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害都害完了,现在来一句不会害温柔的,滑稽不滑稽呀。” 陆霁被段天高这话说得不知道如何替江游去反击,仔细想想他确实没说错,江游这会儿再怎么样都已经扭转不了之前在温柔心里的印象了。 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说好话做好事又能如何呢。 迟来的弥补根本不算弥补,不过是想让自己良心上过意得去罢了。 陆霁还要说什么,段天高又补了一句,“你也别老是出现,帮着江游说话。你难道想看温柔再重蹈覆辙吗?” 陆霁摇头,“不了不了,你说得对。” 段天高一愣。 陆霁拍着大腿说,“你说得真对!江游就是个鳖孙,温柔你别急,晚上回去,我替你给他两巴掌!”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陆少。 这天下午,曾红买凶害人事件开庭,法院外面站满了记者和各路看热闹的人,因为是公开审理的,所以也自然而然接受着社会各界的监督,江家人是先来的,他们齐刷刷开着昂贵的奔驰,就像是黑道家族似的,到哪儿哪儿给他们让路,停在法院派头气派得很。 就好像是他们江家人包围了整个法院。 这让外面的记者唏嘘,“到底是江家的,底子厚,根本动摇不了……” “这要是搁之前的温家,估计得掉一层皮呢。” “是啊,江家好像没事人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打通里面的关系了啊?” “不太清楚,不过既然是江家,那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个曾红肯定会相安无事的……” “谁说的?” 有个心怀正义的记者插了一句嘴,看了一眼那些下车以后脸上得意洋洋的江家人,“你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已经笃定了。” “江家能这样,倒也不奇怪……难怪那么多女人绞尽脑汁要嫁进江家呢,和江游结了婚,岂不是登了天……” 登天? 这话若是让温柔听去,女人怕是只会笑出声来。 登天不清楚,地狱倒是下了好几次了,心都已经麻木,再怎么刺激也不会疼了。 这些豪门,都不过是吃人的地方。 外人看着有趣,铁了心要挤进来,而里面的人,却只想出去。 这一天,曾红的丈夫,江家最雷霆手段的东家江震终于出现了。 一双虎眸目光凶狠,鹰钩鼻笔挺到了阴险又不近人情的地步,江震一出现,大家都备吓得不敢呼吸。 江老爷子虽然人到中年,但气场还是这样震慑人心。 他的样貌大气又凶狠,一看就是商场纵横多年叱咤风云的人物,他走上前,记者便纷纷按下快门,只是江震一转头,大家立刻连快门都不敢按下去了。 咽了咽口水,记者小声说,“我觉得咱们要是回头写了什么江家不好的消息,整家报社要被连锅端啊……” “江老爷看着就不好惹……凶啊。”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只见法院门口忽然间有几辆摩托车开了进来。 众人错愕,这温柔开摩托车来法院? 结果摩托车就是开路的,紧随而来的是一辆超级巨型的“坦克车”! “这……这好像是军用的车啊?” “真假……这不是乔治巴顿的‘战斧’吗,好帅啊!” “我的天,什么大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这两巨大无比的车子给吸引过去了,只见那车缓缓开到了法院门口,领路的摩托车骑手纷纷下车,摘下头盔毕恭毕敬地行注目礼。 “好帅啊这排场……” 话音未落,只见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穿着防弹背心,戴着黑色口罩,身材高大健硕,一看就是个当过兵的猛男,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点儿不显娘炮,他跳下车来以后,去副驾驶座拉开了车门。 率先进入大家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细长锐利的跟稳稳扎在地上,女人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黑色的小西装,露出两条白皙笔直的大腿,踩着黑高跟如同美艳又难以捉摸的特工黑寡妇似的,她摘下脸上的墨镜,过分白皙的脸上有一双漂亮到了出奇的眼睛。 脆弱,却又锋利。 温柔眯了眯眼,阳光在她瞳孔里折射。 她说,“到了。” 段天高在一边戴着口罩,伸手将她接过来,对她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男人没有?那就是江震。” 温柔冷笑一声,红唇一勾,艳丽极了,她朝着镜头挥挥手,而后走向法院,出场风头直接压过了这群以多欺少的江家人! 江震站在那里,被温柔这出人意料的登场方式气得不行,见到她走到自己面前要一起走进去,男人先开口,声音也令人心神一颤,“温柔,江家真是小看了你。” 温柔甜美一笑,“是啊,你能知道这个,挺识相。” 全场皆惊! 温柔怎么敢这么和江老爷说话? 第186章 她要颠覆,权力结构! 谁不知道江家的老爷子出了名的凶狠,温柔之前还是江家的儿媳妇呢,如今分道扬镳了,竟然这样和他说话? 围观记者都倒抽一口凉气,纷纷去看温柔的表情,只见温柔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神色也不嚣张,一点没有高看了江震,却也没有小瞧他,反而是态度如常,将他当做一个路人似的,和他讲话都慢条斯理漫不经心。 越是这样,杀伤力越大。 因为温柔知道,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无招胜有招。 在心理博弈这个层面,她不可能输给江震的。 于是江震对着温柔面露狠色,“你以为你这样说话,就会让人看得起你了吗?” “我要别人看得起我做什么。” 温柔依旧是笑意淡淡,好像江震不管怎么刺激她,她都不会动一下眉头,“再说了,当初我在江家那段时间,也没人看得起我,您这话说得好像当初您瞧得上我似的。” 温柔惯会把能够伤害自己的东西掏出来变成刺重新扎回别人身上。 她一旦不在乎这些东西对自己造成的痛意,就可以把这些伤人的事情变成自己手里的利刃。 她看了江震一眼,“不过意外倒是有点,我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会以这样的形式相见,我是原告,你的妻子是被告。” “你!” 江震觉得温柔伶牙俐齿多了,不像过去在温家缩头缩尾的,他冷笑一声,“别以为这次官司你能打赢。” 江家手眼通天,指不定买通这个那个,走一些见不得人的暗路子,就能让曾红有惊无险地躲过这一劫。 而温柔正是知道江家有这个打算,才要亲自登场。 她必须要把所有的证据都端上来,要足够惨烈,惨烈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替她说出原谅两个字,才能够让民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么纵使曾红被判无罪当庭释放,舆论的刀子也一样可以切断这根本就不平衡的天秤。 温柔抿唇,虽然笑着,眸中的神色更加坚定了。 要和江家对抗,她一个人肯定是螳臂当车…… 也不知道今天江游会不会出席。 温柔转过身去,没有和江震多说别的,只留下一句法庭见便朝着里面走,身后跟着段天高等人,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穿着像特种兵似的,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撞开了江震。 江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柔和她身后的人,这个动作不就是一种挑衅吗! 告诉着江家老爷子,这个变幻莫测的世道,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江家人气得不行,想上去找温柔麻烦,“喂,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 刚说出来,江震就一个眼神示意那人闭嘴。 江家小辈悻悻闭嘴。 到底是老爷子,这些风度和场面还是能拿捏的,他盯着温柔走进去的背影,眼底逐渐有杀意四起。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隐隐觉得,江家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任何让江家有危机感的人和事物,都应该消失。 于是江震对着自己身边的助理轻声说了几句话,助理点点头,收了命令就从现场离开去办别的事情,留着江震和另外一个助理走到了法庭现场,温柔已经端庄肃穆地坐在里面,高仰着头,她今天的妆并不浓,除了口红的颜色,脸上再也没了别的颜色修饰,只剩下纯粹的黑,白,红。 她的脸庞过于白皙,没有涂眼影也没有打阴影,越是这样越衬得她清丽无双,女人坐在那里,就犹如寒风中的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冰冷又脆弱。 她看了一眼逐渐坐满人的旁听席,又看了一眼钟表,时间快到了,开庭在即,温柔深呼吸一口气。 该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 段天高的身份不方便进去,心急如焚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直都在等待安插在里面的人给自己发来的最新进展,听说现在收集到的证据对温柔来说都很不利,因为曾红给出了江家和温柔联姻时与温家签下的合同,来证明其实江家待温柔不薄,甚至给出了温柔的日记本,用来攻击温柔其实心里一直都爱着别人,对待这份婚姻已然是不忠。 为了替儿子出气,曾红这才出此下策,而且她只是打钱给了温心,具体的事情还是温心做的,曾红的手一点儿不脏,甚至可以完美脱逃。 听说了这些消息的段天高气得脸色煞白,这不是荡妇羞辱是什么!温柔就是因为江游才肯隐婚的,她的爱难以名状,罪恶,肮脏,但是又滚烫。 哪怕温柔把自己所有在婚姻里吃的苦头的证据统统交了上去,已然没有办法撼动江家早已打通好的关系,和设计好的剧本。 女人坐在那里,保持冷静已经是用尽力气,边上还有记者在纷纷感慨。 “真的假的,这豪门故事如此曲折?” “温柔到底爱不爱江游啊,要是不爱怎么能受这么多委屈呢。” “孩子都没了,我觉得啊,温柔是好的,曾红是坏的。” “谁知道呢,弱者最会装柔弱了,曾红指不定是为了自己整个家族不被温柔毁掉,才会出此下策。而且现在除了温心也没有别的决定性证据,加上……他们提供曾红有人格分裂症,才会对温柔下杀手要掐死她。” “人格分裂症是怎么才能得的?” “之前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一上法院,就被检查出来有人格分裂症了?” “万一就是被温柔气得呢……你儿子要是遇到这种不忠诚的儿媳妇,你不得气疯?” “怎么就是温柔气的,温柔对江游那么好,难道都是假的?过去有初恋,又不能抹消现在对另一个人的爱,你们凭什么说温柔不忠诚?” 流言蜚语在耳畔如同千军万马踏河而来,从未有过的轰轰荡荡。 温柔抿唇,看着眼前的江震,见到他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才知道,原来江家当真准备了“免死金牌”,就是给曾红的那一份人格分裂诊断证书。 难道精神病人就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吗? “利用这个漏洞,不是在抹黑法律还能是什么?”温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当真令人不齿。” “请你不要发表无关的言论。” 江震面露胜利的微笑,对着温柔说道,“回到案件本身上来,我的妻子曾红因为人格分裂,所以对你做出的一切看起来要掐死你的行为其实是她自己发病了不受控制,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好一个情有可原! 这代表着,或许根本判不了曾红的罪! 她在医院伸手掐死温柔,用人格分裂四个字来盖过去了! 耻辱感和愤怒感一下子飙升到了巅峰,温柔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江震的脸,手指根根攥紧,她感觉自己用力咬牙齿都已经咬出血味来了,“你们这样钻漏洞,以为大家会看不出来吗?” “看不看得出来,看判的结果不就知道了吗?”江震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提供什么证据来证明江家迫害你呢。为了体现自己的苦楚,连过去流产那种事情都能搬出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温柔心里狠狠一痛! 那些过去是她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因为损失了部分记忆,所以在收集这些的过程中,等于她自己又要重新整合和回忆一遍,哪怕记不清楚具体的事情了,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还是令她一遍遍觉得痛苦和害怕。 一遍遍。 一边收集,一边努力去回忆。 她受的苦难,咬着牙,呈出来,来证明,自己无罪。 可是加害者,竟拿她的苦难来笑话她,笑话她的反击如此无力。 “你们真是魔鬼……” 秦若和邵京也来旁听了,坐在观众席根本听不下去,秦若这个性子,直接站起来,“你真不要脸!江震,你们父子二人都不是东西!江游好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今天开庭他都不敢来,但是你!难怪生出江游这种人渣,你和曾红就是一对老不死妖怪!谁家女儿嫁去你们家都要遭殃!我呸!克妻!”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更是大喊着,“把她拉出去,肃静!” “我呸!” “你们就不怕有报应吗!” 被人拉出去的时候,秦若还在大骂着,“你就算把我轰出去我也要说!你们江家吃人不吐骨头,温柔但凡软弱一点,早就命都没了!她住那么多次院受那么多次伤!畜生!江家全家都是畜生!” 秦若因为影响到了现场的秩序被人轰出去了,风风光光的秦家大小姐这会竟也顾不得颜面,为了好友大闹公堂,最后这场审理因为舆论太多加上秦若的撒泼打闹导致并没有直接下来审判结果,择日再判。 听见改日再判的时候,温柔的眼睛眨了眨,无征兆的,眼泪就流下来。 她一个人朝着外面走去,路过江家人看见他们脸上得意的笑容,女人只觉得耻辱。 她要颠覆这些权力结构,她要让公理,让正义,不再被蒙羞。 走出去,迎面撞上江游。 看着温柔脸上的泪,江游神色复杂,匆匆忙忙赶来,发现已经结束,他沉默好一会。 温柔笑,“你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对吗?所以这段时间才没出现在我面前。” 自知良心有愧,不敢出现。 江游没说话,心却剧痛。 第187章 原来仇敌,都是旧爱。 他看着温柔苍白的脸,伸出手去,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动作,将温柔脸上的眼泪擦掉了。 哑着嗓子,江游从喉咙口挤出两个字,“别哭。” 温柔冷笑一声,狠狠抽开他的手,“虚伪。” 江游站在那里,眸光深沉。 “你现在解释也没有用的。” 温柔甩开江游往前走,她不允许自己输掉,哪怕面对的是江家。 明知自己根本不是江家的对手,却还要咬着牙站在最前面接受一切命运的洪涛。 这是孤勇。 一腔孤勇。 江游好像是来接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的,他还没跟温柔说什么,后面紧跟着走出来的便是江震,人到中年,他说话也不给旁人面子,直截了当对着温柔说,“我妻子最终会无罪释放,温柔,不管下一次开庭是什么样子,她都会被放出来。你,死了这条心。” 温柔猛地咬住牙齿! “跟我们江家作对。” 江震老练狠毒,知道说什么最能刺激她,“你还是太嫩了点。” 说完这个,江震又阴恻恻地看了江游一眼,“还有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接父亲母亲?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 江游站得笔直没说话,那姿态让江震愤怒,“少tm胳膊肘往外拐,江游,给我记清楚,你还是我江震的儿子!” 江游攥着手指,去看温柔的时候,发现女人眼眶通红,似乎眼泪要落下来,可是她憋着,用所有的理智阻止了自己要流出来的眼泪。 不要在这类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 她不允许自己脆弱。 江游一直觉得,温柔身上有着相当矛盾复杂的特性,她好像很脆弱,脆弱到了谁都可以来踩两脚,风一吹就散了——可是同样的,她又充满韧劲,上帝在她伸手加注了太多无法经受的折磨和苦难,可是温柔却一次都没有倒下过。 看着温柔的脸,江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说别的话也都是徒劳。 “我们终究是这辈子都无法和解了。” 温柔站在江游的对面,却觉得两个人相隔天堑。 他的母亲差点杀了她,而却即将被无罪释放。 温柔拿出一切证据,把自己过去的耻辱和伤口统统掏出来给世人看,肝胆呕尽,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笑话她过去像个小丑,没人可怜她。 见到温柔如此痛苦,江游却面无表情,好像是,最开始的那些情绪波动已经过了,他已经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产生什么感觉了。 温柔用力眨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我诅咒你这辈子得不到原谅,无法被人原谅。” 江游站在温柔面前,就这样,顶着一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接受了温柔的全部诅咒。 听见无法被人原谅的时候,江游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温柔笑了。 她忘了,他深知如何无情和残忍。 江游,老天给了你强大的身躯,漂亮的皮囊,却又偏偏……给了一颗从不近人情的心脏。 见我痛哭流泪,你定是只觉得聒噪吧。 她的诅咒能伤到他什么?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老天无眼,老天向来是无眼的。 不认识江游的人只知他冷艳漂亮,却不知道剖开他的皮囊,不过是一场天人五衰,被侵蚀得一干二净和死去没区别了。 “也挺好。” “我们永远,都是宿敌。” 温柔转身离开,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外面段天高正满目心疼地看着她,见她出来,用力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温柔没说话,只觉得天昏地暗。 这样的耻辱如果咽下去了,那就活该被人看不起。 曾红倘若被无罪释放,等于在她的人格和尊严上狠狠踩了一脚! “回去再想想办法。” 段天高知道温柔忍着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抱起来抱进车里,“天塌了还有我呢,柔柔。” 温柔没说话,只是靠在车椅上闭住眼睛。 眼看着温柔离场了,江游仍然是那副脸色,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崩于前,他收回眼神,将心里那些感觉统统压下去。 边上父亲正使唤着他,“去把你母亲接出来,因为给她搞了个人格分裂的鉴定证书,这几天得把你母亲安置在特殊的精神病院里。” “嗯。” 江游点点头,没说别的,像个机器人一样麻木。 转身从众人的视野里消失,江游去里面和自己的母亲见面,只见曾红坐在特殊的房间里,看见江游一进来,就哭天抢地,“儿子呀!你怎么才来——妈妈这几天受了好多委屈啊。” 江游只是说,“我来接您去医院,你得去那儿检查一阵子。” 曾红察觉到江游态度冷淡,不过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是冷情的,也没想太多。 女人跟在自己儿子身后颤颤巍巍往外走,这阵子她也确实是瘦了,也吃了不少苦——毕竟过去在圈子里呼风唤雨的贵妇人一朝变作阶下囚,谁能接受得了这样的落差? 曾红把这些账都算在了温柔的头上,恨恨地说,“等我出去了,有她好看的!这个叫温柔的贱女人,把我们家搞成这样,等秋后算账,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游走在前面,脚步一顿。 曾红自己说完不够,还要去问江游,“儿子,你是不是终于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 江游没回答这个,“妈,你累了,一会车上睡一觉吧。” 曾红即将无罪释放,心情雀跃,忽略了江游这些反常的小细节,从后门偷偷溜出,跟在江游身后,被自己家人打掩护就这么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开车的,只有江游一个人。 男人沉默开车,将曾红送到了精神病院里,毕竟这些戏还是要做足的,利用精神疾病来钻漏洞,总得演到位了才是。 于是曾红被江游领着到了病房口,一路上没有见到其他人,好像整个医院里都只剩了他俩似的。 江游进了房间,将门反锁,而后对曾红说,“这一路上都是我和你单独来的,因为你的证书是我爸托关系找人做的,所以让外人来搭把手,反而会有暴露的风险。他特意屏退了你入院这一路上的所有人,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等结束了,我和爸接你出来。” “这倒是。” 曾红点点头,大概已经知道结局注定了,温柔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江家? 于是女人颇为解气地说道,“儿子,还是你细心。我现在可是有了免死金牌了,咱们也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让旁人瞧见或者知道我没病。” “都是我爸安排的,不算什么,爸爸还是爱您的。” 江游还顺着曾红说了一句,“您被抓的日子里,爸爸一直想办法在把你弄出来。” 曾红原本还因为江寒的事情对江震有怨气,被江游这么一说,她忽然间心里的气也消了。 是啊,毕竟一年夫妻百日恩,就算外面有私生子,她不还是那个牢牢攥着位置的正妻吗? 曾红都不知道自己这些想法有多落后和愚蠢,只是说道,“这倒是,外面的女人再多,私生子再多,我和你才是族谱里那个。” 江游麻木地应着,对曾红说,“妈,您说得没错,你先吃点安神的药,去窗边瞧瞧景色,爸给你选了个好位置。” 妇人接过江游给的药吞服,随后转身走到窗边。 刚想要拉开窗帘仔细看一看景色的时候,忽然间一双手从后面伸了上来。 掐住了,她的脖子。 曾红一惊,要转过身去看清楚的时候,头顶传来江游毫无波澜的声音,“您这段时间累了,我给您按摩一下,别怕。” 别怕。 在说出别怕这两个字的时候,曾红感觉到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倏地收紧! 曾红用力挣扎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遭受到的一切。 因为缺氧她整个人抽搐着反抗。 可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力量怎么可能抵挡得了一个强壮成年的男性? 曾红的整个世界在此刻彻底崩塌! 她终于明白温柔快要被掐死是什么感觉了,她整个人被江游双手掐着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脚尖微微离开地面,没有任何可以支撑依靠的东西。 妇女拼命想要从江游的桎梏里挣脱,得到的只有越来越收紧的手指。 和将她包裹住不能呼吸的杀意。 儿子……儿子……儿子…… 曾红说不出话,意识在飞速地离开她的身体。 濒死的恐惧令她瞪大双眼就好像恶鬼。 张着嘴巴吐出舌头,口水都在痛苦地往下淌,完全失去了一个身为贵妇人的尊严和体面。 她哑着嗓子发出微弱的哀嚎。 最后一滴浑浊的眼泪就这么滴在了江游的手背上。 可是江游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然后。 江游没说话,松开曾红,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人已经软绵绵了,像没了骨头一样。 他将自己母亲的尸体放在了床上。 放在了床上,随后又将枕头摆在了曾红脑袋边上。 而后男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病房里,一直到一个小时后,他报警。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江游站在那里,冷白的脸庞,漆黑的瞳孔,仿佛他才是更像尸体那个,“她吃了安眠药,不知是不是忘记将脸上的枕头拿开,好像把自己闷死了。” 人格分裂,有自杀倾向是常态。 第188章 这场豪赌,不让她输。 在面对江游的言论的时候,一帮警察看着床上早已没了生命体征的曾红面面相觑,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曾红竟然会选择自杀。 难道是之前被抓起来的时候压力太大了,加上今天这样公开开庭,贵妇人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所以选择了吃安眠药来…… 一群人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上前仔细看曾红的遗体一步,江震便闻声赶到,冲进来对着所有人大吼了一句,“都给我出去!” 自己的妻子死了,情绪激动也正常,警察表示理解,对江震说,“江老爷子节哀。” 江震不停地深呼吸,显然这些事情的发生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看了一眼江游,常年勾心斗角的江震在对上江游那个眼神的时候,在瞬间魂飞魄散!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海里掠过,中年男子居然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他用力和江游对视,那眼里饱含着不可置信,所有的概率都从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到最后,江震强行忍住即将爆发的情绪,整理心情对警察说,“感谢你们这么及时赶来,但是我想先和我的妻子单独待会……” 警察自然是明白失去妻子的人心里有多难受,于是便都退了出去,留下江游和江震两个人在隔音的病房里对视。 平躺在床上的曾红早已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江震的手指缓缓收紧,就仿佛是情绪积压到了极点似的,他上前,直接攥住了江游的领子,用力前后摇晃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好像他根本不是亲生儿子——而是一头野兽。 一个……会吃人的魔鬼! “你疯了!” 江震瞪大了眼睛,过去他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威慑,如今不知为何竟然有细微的颤抖,“江游,你,你——” “不如告诉警察,然后把我也抓起来好了。” 江游被自己的父亲这样对待,一点也不恼,只是站得笔直,用一双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漆黑的无机物一般的瞳孔,看着近乎崩溃的江震。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江震松开江游,摇着头后退,“你知不知道你——你!” 哪怕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江震依然被自己亲儿子的残忍和狠毒所吓得肝胆俱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用你的金钱和权势同样害死过不少人,温柔也差点成为其中之一。” 江游脸庞白皙,就好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他用平静到了极点的声音说,“只是现在重新把这些孽力回馈给江家罢了。” “你不是觉得江家不会倒吗?” 江游站在那里,本该是面无表情的,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 恐怖到了极点。 他说,“出了杀人犯的江家,你猜会不会倒。” 既然你有的是本事让曾红无罪脱逃。 那不如,我来成为下一个真正的杀人犯。 “你用各种权利去打压别人的时候,我的母亲用钱去买温柔的命的时候。” 江游缓缓地说出这些话,甚至还伸手按了按指关节,就好像在帮手放松,刚才他就是用这双手杀了人的。 他说,“怎么样,要不要出去告诉警察。” 江震狠狠一颤! 江游这是在用自己来替温柔报复整个江家! 江震不是之前还在法院现场跟温柔耀武扬威吗? 嘲笑她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企图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抗争资本——她落败了,曾红终将无罪释放,那些伤过她的,统统都可以无罪释放! 这是一种何等的……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奇耻大辱! 所以江游做了。 当正义无法被人履行的时候,以暴制暴就是维护正义的必要手段。 “想要杀掉魔鬼,就得先成为比害人凶手更恐怖的魔鬼才行。” 江游一字一句,“现在,做选择吧,亲爱的父亲,选择咽下这口自己妻子被活活掐死的气——还是选择,把我交出去,把警察叫进来,给世人上演一幕江家的离奇凶杀案,而我,您的亲儿子,就是杀人犯。” 杀人犯三个字,让江震整个人脸色惨白! 他本身是资本的一环,身下自然枯骨无数,资本原始积累的方式之一便是暴力和掠夺——他一样是踩着无数人的血汗走上来的这个位置,只是因为从来不脏自己手,所以也不会听见,那些被资本控制下的人的嚎哭。 然而此时此刻,自己妻子的尸体就在他面前。 直观,惨烈。 比那些哭天抢地要鲜明了无数倍! 如同一把斧头从他天灵盖劈下来,硬生生将他身子劈成两半! 他的儿子……竟然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江游你丧尽天良!竟然用这个来威胁我!” “我和你们比起来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江游走上前,脸上的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好像一台机器人,可以亲手害死自己的母亲,却一点都不遭受良心的折磨。 他吐字清晰,如同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惊慌失措。 一如此时此刻,长相精致的男人对着自己的父亲说,“现在真的死了人了,才明白害怕了吗?可是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呢。 “我们很无辜吗?我们手上难道没有人命吗?” “那么多次要害死她的时候,你就没有害怕过吗?” 江游停顿了一下,用麻木的口吻,说出一句惊人的话。 “别以为没见血,就等于没有杀过人。” 这句话从江游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惊天的冲击力! 好像千军万马带着鲸吞一切的气场,踩着被血泛红的流水踏江而过,直直从他脸上压了过去! 别以为没见血,就等于没有杀过人——你们,还有我,早就把温柔杀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早,该死了。 江震快要站不住了,心惊肉跳,他的精神世界头一次受到这么强烈的攻击,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江游你疯了……你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把整个江家都拉去给她陪葬吗!” “她怎么仅仅只是一个女人呢。” 江游直视着江震的眼睛,那一刻,江震在他眼里看见了黑洞。 就好像能把一切东西都吸收进去。 包裹,吞没,从未存在过。 “她是仇恨的集合体,是被我们玩弄,打碎,重塑,又被打碎,一次又一次被践踏的,一切负面的容器。” 江游说出这话的时候,终于心脏有了细微的反应。 好像是,在因为这些话,替温柔感觉到疼痛。 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那么多生不如死的日子里,温柔,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她承受的这些东西,足以令她生来死去无数次。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她的定义太复杂了,早就分裂成了无数个。” 江游眯起眼睛,脑海里出现的,是温柔的脸。 “而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听见这个,江震呼吸都要呼吸不上来了,“那个女人竟然把你骗成这样!江游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我的老天爷,江游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都不及你。” 江游说道,“除了生命以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弥补的方式。如果用我去交换所有人的未来,我心甘情愿成为魔鬼。江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干了什么。你比我,更该死。” 更该死。 江震吓了一跳,总觉得江游这话背后还有别的意思,被他这么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也像是被江游掐住了似的。 他从未想过儿子会和自己反目。 他一直以为江家里的所有人都是利益共同体,江游就算对温柔有感情,也不可能去扭转法院的宣判结果——可是他没想到,江游确实没有去扭转这一切,他是直接将自己的命出卖给了魔鬼! 如此一来,竟然形成了不可被颠覆的平衡,倘若江震要算账,曾红的事情浮出水面,江游就要被抓。 作为继承人的江游被抓,江家的名声也定然一落千丈——如果不抓江游,快点收尸火化遗体,跟警察说不报案,那自己的妻子就等于白白被掐死了,而掐死她的人,得不到任何惩罚! 就如同……曾红逃脱了惩罚一样。 江游……江游……江游!!! 你的心思到底有多可怕,才会想得出这样……血腥又凶残的险招…… 原来你一直在等,在等这个事情发生…… 江震摇着头,恨意伴随着眼泪落下来,“江游,你在报复我,报复我帮你妈做了鉴定证书,用人格分裂的借口逃离惩罚……” 而现在,江游也一样,要逃离惩罚。 除非自己的父亲真想断了江家的后路,把他关进去。 利益和良知成为了对立面,拔刀相向。 “当初对温柔残忍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吗?”江游面对父亲的话语无动于衷,“你不会真的以为,反正温柔也死不掉,所以随便去羞辱她打击她都没关系吧。真正害死你妻子的,又是谁呢。” 是谁呢。 是早就黑了的良心。 是温心,是温粲,是江家每一个帮腔的人,是那群媒体,是江寒,是曾红她自己,是狠毒的江震——还有江游。 江震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对那温柔也下狠手——” “尽管去。” 江游迅速地回答他,“在那之前,我也一样会让你看见我会做什么。” 他不怕江震用温柔威胁他,温柔身边有段天高,有邵京,再不济他还让陆霁和夏也帮衬着,就算他江游出事,温柔都不可能出事。 对情敌的嫉妒和厌恶在此刻化作了信任,江游想起了段天高,就再也没畏惧过江震的话。 他好像放手一搏又毫无后路的野兽,“你尽管去害温柔试试吧,如果你做得到的话。现在,请做出选择。” 他将双手举起来放在了自己父亲面前,拿自己的未来,整个江家的未来,放在了那张赌桌上,用命完成了一场毫无人性的,名为报复的豪赌,“要抓我吗?” 第189章 代替上苍,降下神罚。 要抓我吗。 这四个字就好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了江震的脑子里,中年男子本该是威风凛凛的,此时此刻在江游面前,倒反而气场上压不过自己的儿子! 江震眼赤欲裂,脑子里所有念头都乱成了一团,就好像是一团浆糊,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要抓起来吗。 要把自己的儿子抓起来吗。 抓起来以后,整个江家可能会翻天覆地! 如果江游去坐牢了,江家的牌子等于塌了! 这一塌,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根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江震上前,按住了江游的肩膀,用力捏紧,换做别人早就喊痛了,可是江游被他这样攥着,一点反应没有,睫毛都没颤一下,哪怕现在冲个人出来把他枪毙了,他可能都不会后悔。 “在走上这条路之前,我已经想好了。” 江游麻木地开口,“不过是学习了一下你的手段罢了,如今真的出人命,怎么反而你害怕起来了呢?” 你不是向来都瞧不起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吗。 你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榨干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身上的血的吗。 你不是人的皮囊,魔鬼的灵魂吗。 “别说我可怕。”江游压低了声音,尾音听去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你比我可怕太多了……这一切都是江家罪有应得。” 说完这个,江游还笑着问江震,“如果当初死的是温柔,你怕是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吧。” 所有人都是这样。 只有自己死到临头了,才会知道,当初害别人的感受是这样的。 也许曾红只有在濒死那一瞬间,才对温柔真的感同身受过。 江游的话让江震大为震撼,做父亲的咬着牙,看着自己眼前的儿子,“害群之马……不肖子孙!” “多谢夸奖。” 江游还主动问了一句,“要我把警方叫进来把所有的事情和真相都讲一遍吗?” 江震死死咬着牙,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这样。 做个选择吧。 ****** 这天夜里,江家联系报社发布了曾红意外去世的消息,江家老爷子伤心过度,连夜火化了曾红的遗体,说不忍心见她这幅样子遗留在人世间。 被烧成了一抔灰的曾红被装进了小瓶子里,发布会上江震眼眶通红诉说自己妻子离世的消息,引得无数人感慨——铁汉还是有柔情在。 可是没人知道,江震的眼眶到底是为了什么红的。 不是因为失去了曾红,而是因为对江游的行为感到胆战心惊罢了。 江震终究没有选择报案,在一层层利益的驱使下,他选择了利益最大化法。 他并没有报警让警方调查曾红死因,而是直接宣布了曾红因为生病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而意外身亡,家属都没有报案的诉求,警方想调查也没有门路,当天夜里目送江震抱着曾红遗体去了火化场。 谁知道这一路江震的手有多抖。 他抱着的是,至亲之人的尸体。 他不觉得痛苦,只觉得恐惧。 对曾红的爱早就抽干了,如今面对她的尸体,剩下的只有来自生命被切断后残留下来一具肉身的精神攻击。 死亡这个字眼,实在是太可怕了。 江震也怕死,怕自己死。 更怕,自己的儿子,是个杀人犯。 他好像没办法直视自己的儿子了。 失去曾红并不可怕,儿子变成这样才令他觉得可怕。 会不会有一天,也用同样的办法杀了自己。 江震脑海里立刻给自己找了后路,倘若江游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回头的路,那么他一定要在必要时刻把他从江家踢出去,让外面的私生子江寒来继承这一切。 一想到自己还有个私生子,江震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连夜处理了曾红的后事,江游并没有跟着江震回家,他在回家路上,接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字眼,江游平静了一天的心忽然加快。 他有些意外,直接换了司机停车,而后拉开车门就直接大马路上走下车来。 江震在他身后大喊,“江游,你又要干什么!” 江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直走到小角落,江游接通了电话,却没敢说话。 对面倒是先说了,“江游。” “嗯。”江游应了一声,只觉得心脏深处像是有电流窜过,过血的麻。 温柔。 为何你会在深夜里找我。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温柔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话,“下午见她的时候身子骨还很硬朗,突然之间……” 江家发通告说是谨慎状态不好导致的意外,可是温柔明白,曾红根本没有什么人格分裂症,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出意外? 人格分裂不过是一个借口,用来安抚一切质疑声音的借口。 温柔是当事人,自然清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那如果只是单纯出了意外,为何江家要用人格分裂这个病症去掩盖呢?就比如说,曾红是车祸出事的,那大可光明正大说出来——她的死又不是什么要去遮遮掩掩的事情。 温柔太聪明了,一看见这个消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曾红的死是蹊跷的,无法解释的。她死得不够光明正大,所以你们正好用了这个人格分裂这个理由。来让这一切变合理。” 温柔一字一句,直击要害,“那么她的死因一定在某个点,是不合理的。抓到这个不合理的点,所有的一切就是在那里失真的。” 听完了温柔的分析,江游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江游低笑了一声,“温柔,你是有脑子的。” 这算什么评价。 温柔冷笑一声,“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不会还要我谢谢你吧?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的母亲——” “我没办法告诉你真相,哪怕你已经知道了她的死因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江游眸光阴沉,里面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他只是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感觉整片天空正在压下来,一直到把整个世界都压得粉碎,“只能告诉你的一件事是,她确实死掉了。温柔,以后曾红不会再有能害你的机会了。” 不知为何,温柔的心脏猛的痉挛了一下。 江游的这句话,别人听着像是在请求原谅,好像在让温柔别为了死去的心操心,可是温柔却觉得,江游在……向她求救。 为什么呢,江游,为什么我会从你身上得到这样的无力感。 温柔没挂电话,“她作为和我打官司的人,突然间死掉了,我觉得我有权利要了解清楚——” “死了就是死了。”江游的声音斩钉截铁,“她做了那么多事情,该死的。估计是老天有眼,所以替你降下了神罚吧。” 神罚。 到底是神罚吗。 江游感觉到了温柔沉默,便又补了一句,“早点睡吧,温柔。官司不用再打了,她的命结束了一切。” 这是江游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挂断温柔的电话。 温柔对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发呆,而另一边,江游挂了电话以后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小巷子里,想一个人安静待会的时候,耳边传来脚步声。 他震惊,抬头一看,昏暗的拐角,有一个孩子的身影出现。 温凛出现在他面前,稚嫩的脸,黑色的眼,用一种一点不害怕的表情,看向他说,“当真是神罚吗?江游。” 江游浑身一颤!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游不知道现在该干嘛,想了一会他还是决定抿着唇上前将温凛抱起来,“这么晚……” “我知道。” 温凛指了指耳朵,似乎在暗示什么。 而后,孩子伸手到了江游的袖子里,从他的袖口里面,取出来一个微型窃听器。 看见窃听器那一刻,江游的瞳孔骤然紧缩! 而温凛,当着江游的面,将那窃听器丢在了地上,而后用脚踩碎。 踩碎了,他喃喃着,“现在对你已经没必要用这种东西了。” 江游感觉喉咙口在发抖。 “你们什么时候……” “温潋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温凛的声音也很平静,那种知晓了一切以后的,大彻大悟的平静,“我和她那个时候还在防备你,才会这么做。但是现在我觉得,已经没必要在你身上放监听器来监听你了。” 这个解释也在告诉江游,温凛或许……早就听到了一切。 包括,他掐死曾红的时候,他和江震对峙的时候。 全听见了。 一览无余。 可是,温凛,你告诉我——你既然已经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我,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害怕我呢?” 连我的父亲都怕我。 “我不怕你。” 温凛直视江游的眸子,“你刚才编借口来糊弄妈咪的时候,提到了神罚。” 江游一惊。 “对别人来说,你是魔鬼,是罪犯。” 温凛抬头,天上的星星落在他眼里。 “但对于我们来说,江游。杀了曾红的你,在这一刻,也许就是我和温潋的神。” 我不怕你,江游。 你代替无眼的上苍,降下了神罚。 第190章 我带温凛,去打游戏…… 温凛和江游对视,那一刻,江游心里竟然有一种奇妙的错觉。 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竟然可以和他……心灵相通。 因为温凛说出来的话太过震撼,江游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所以在那之前,你和温潋其实一直都在防备我?” “没错。” 温凛点点头,“我们一直都把你视作敌人,不过从这一刻起不是了,所以我才会亲自来收回你身上的窃听器。” 江游内心在动荡,就好像被人投下了一颗炸弹似的,余波还在胸膛回荡,他对着温凛喃喃着,“你一个孩子,怎么会……” “我听到了全部内容。” 温凛并没有闪躲,就这样平铺直述了江游的所有罪恶,“虽然没有看清楚画面,但我可以通过推理和想象把所有的事情还原。” “还原出来了吗?” “嗯,还原出来了,江游,你是杀人凶手,亲手掐死了你的母亲曾红,过去我妈咪受过的痛苦,都通通加注回了她的身上。” 温凛伸出小手指着太阳穴说,“我的推理有错吗?” 江游摇摇头,“你没有错,只是太过于冷静了。” 他们怎么会一点不像五岁的孩子呢。 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对他们进行了什么样的改造。 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逻辑可以把你从a带到b,想象力可以带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温凛出口成章,根本不像个五岁的孩子,“这是爱因斯坦的经典名言。” 想象。 他对世界上太多罪恶的东西充满了想象和创造。 江游抿唇,“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无知有的时候是一种残忍,所以,我已经接受我现在是这个样子了。” 温凛竟然还安慰起了江游,孩子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有的时候还能扮演一下名侦探柯南呢,用孩子这张脸孔掩人耳目瞒天过海,不也是很好吗?就像我们犯罪的时候——也许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 这也是在暗示江游的行为吗? 江游的眼神暗了暗,“他们培养你们,是不是就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 “也许这也是万千理由的其中之一。” 温凛的语调欢快活泼起来,“比不过江游,比起先前那帮往我们身体里注射液体的大人,你的存在已经不足以令我们感到恐惧了,或者说,让我觉得亲切。” 江游不自觉跟着温凛的步伐走,温凛一边走一边说,“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太多了,你是第一个替我们行刑的人,抛开一切政治正确的话来说,我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或许我和温潋也会动手——那个时候,旁人又该如何评价我们这两个幼小的杀人魔呢?他们会说我们残忍吗,会说我们可怕吗——在那之前,我们明明遭受了那么多不公的对待,然而似乎在剥夺他人生命的那一刻,本该属于我们的怜悯便被他们悉数收回去了。” 温凛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讽刺,就好像是,用力地想用语言刺伤谁似的。 又或者是,被刺伤留下淤青的,是这个世界,“我现在才明白,人们同情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而不是拥有可以反杀力量的弱者。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们的良知不值钱,他们的怜悯也一样不值钱,那根本不是什么真的可怜我们,只是自上而下的,高高在上的施舍罢了。” 一旦发现那人拥有了回去战斗的力量,这份对于他们不公遭遇的认同感便会消失。 必须低贱到底,才能被世界疼惜。 温凛小小的脑子里会想出这些,江游十分震惊,但是震惊过后他又觉得心疼,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有些事情你和温潋还小,别去做。” 江游脚步一顿,接着说道,“你们的手,不能脏。” 这回轮到温凛走到一半停下来,扭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还不能告诉江游,他是他的儿子。 我的父亲,或许你对于我母亲来说是个梦魇,但嘲讽的是,在成为别人眼里恶魔的那一刻,你成为了我们的神。 原来正义和善良,从始至终,都跟我们是对立的。 温凛扯扯嘴角笑了笑,对江游说,“要不要送我回家,我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见你的,温潋在家里负责拖住妈咪不让她发现我不在。” 这是温凛头一次询问江游,江游眯起眼睛看了温凛好一会,说了一句,“走吧,许欧开着车子快到这里了。” 十分钟后,许欧将车子开到了二人面前,下车时候看见温凛,许欧还特别热情打了个招呼,“呦,小伙子。” 许欧是个老好人,这个温凛之前就从温柔的嘴巴里听说了,于是也乖巧地喊了他一声,而后江游有些不乐意了,说道,“你可以打车走了,我开车送他回去。” 许欧站在那里指指自己,“感情我就是给你送个车呗。” 江游眉梢一挑,“那不然呢?” 许欧双手抱在胸前,跟个大宝贝似的说,“那我不乐意了,我也要坐你们车后边!” 江游脑门上青筋都跳起来了,“怎么的,要不我晚上还顺路把你也送回去得了呗!” 许欧说,“那也不是不行。” “我踏马给你一下——” 江游举起手来做出了要打人的工作,许欧立刻抱着脑袋说,“开开玩笑不行么!江少,我怕您失去亲人心里难受,这不是想逗逗你。” “你这叫逗逗我,你这叫激怒激怒我。” 江游直接从地上将温凛拎起来,以直男的方式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还有,我没有难受,别把我想那么脆弱。” 许欧噎住了,“好像确实是……” “哦对了。” 江游说了一句话,“温柔帮她定的棺材可以在下葬的时候一起用了。” 许欧小心翼翼说道,“都烧了,哪,哪还用得着……棺材呀。” “温柔买的,必须用。” 江游跟皇帝下圣旨似的,泯灭人性,“把骨灰撒里面平铺,再放进坟墓呗。” “……”这可真是地狱笑话啊,许欧捧着自己小心肝说,“阿弥陀佛,跟着您工作,我日后死了可是要下地狱的啊江少。” “老子早下了。” 江游呵呵两声,“地狱怎么了,我地狱里哥们可比天堂里多得多呢!” 在家里的陆霁和夏也莫名其妙就打了两下喷嚏。 ****** 温柔听见门铃,出去开门的时候,发现温凛居然站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溜出去的?好小子——是不是想被妈咪教训了……”话说到一半,温柔愣住了,因为漆黑夜色里走出一个江游,站在温凛身后。 她面对江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回过神来的女人一下子将儿子抱到了自己身后,“为什么是你送温凛回来的?” 温凛眨眨眼睛看着江游,意思让江游赶紧编个借口,于是江游只能挠挠脑袋,从牙缝里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我,带他,去……网吧,打游戏……” “你那么大个人了,还从我家偷孩子?!” 温柔听见这个,登时柳眉倒竖,冲着江游一顿训斥,“那孩子还小就算了,你一个成年人,怎么还这样!带他去网吧打游戏?他才五岁——你就带他去那种地方,何况家里不是没有电脑,江游,你做人别太过分了!” 江游一边被温柔骂,一边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外面游离了太久了,不管是曾红还是江震,都始终没有一刻,给过他“家”会有的感觉。 可是站在温柔的家门口,被她这样劈头盖脸的训斥,江游却觉得他顿时变得软弱了。 好像一下子有了属于人的感情似的。 他说,“你就当是我偷孩子吧……” 温柔急得不行,把温凛护在身后,“虽然我记不清我和你之间具体的恩怨纠纷,但是我告诉你,孩子是无辜的,我俩有仇报仇有张算账——你别把那些东西带去孩子身上,有什么冲我来!” 江游听见温柔这话,眼睛微微睁了睁。 她好像变了太多,却又好像一点没变过。 还是那个,天塌下来也一个人顶着的温柔。 过去在他的婚姻里她失去一切包括自我,也从来没有怪罪过任何一个旁人。 江游脑子里混乱一片,一点没了之前面对江震时的意气和无畏,“那……那也行,冲你来的话,那个,你要不要跟我去网吧打游戏——” 温柔“啊?”了一声,随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江游好几秒,那几秒里江游真的悔恨交加在脑海里骂自己用这张不争气的嘴巴说出了什么丢人玩意儿连埋在哪都想好了。 最后女人面无表情关上门。 江游直接趴在门上跟一截面条似的,软趴趴的,完了,温柔一定觉得他是个绝世大傻逼。 门忽然又一开。 江游呆住了,里面伸出来一只小手,冲他勾了勾,而后将一个东西塞进他袖子里。 “以后打游戏喊我哦。” 好像建立了专属暗号似的,温凛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手又挥了挥,“想打游戏了,就按一下这个,我会收到信号的。拜拜江游。” 第191章 不让孩子,延续恨意。 说完这个以后,温凛的小手又立刻缩回了门内,而后又将门轻轻关上。 江游愣愣地看着被关上的门,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型的信号发射器,因为夜色浓重看不清楚,江游一个人回到车里用车厢内的灯照亮了观察了好久。 这看起来是一个并没有在市面上报备过能够流通的电子产品,他更倾向于这是那群孩子自己做的,上面有两个按钮,其中一个上面还有绿色的荧光涂料。 看起来是按下这个,温凛那边就会直接收到信号。 那么另外一个呢? 江游看着另一个红色的按钮很久,脑海里闪过去一个念头。 龟裂的大脑深处似乎窜过一道光。 他瞳孔微缩,捏着发射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而后男人闭上眼睛,将它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胸膛内袋里。 它压着江游心脏的搏动,等待着某个时刻,从外面化作利刃一刀刺穿他的胸腔。 深夜沉沉,罪恶的绘卷在缓缓拉开。 ****** 一周后,温柔出席了曾红的头七,就像那日温江海死了以后江游虚伪地过来祭奠一样,温柔也终于明白了江游的心态。 她也虚伪地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下黑色的面纱遮挡住额头和半边脸,露出剩下另外半边的白皙皮肤。 她的睫毛很长,睁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却不会因为过长而震颤一下。 温柔出现在曾红的头七仪式上的时候,江家人大为震惊! 江震直接冲着温柔而来,脸上满满的都是愤怒,“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 他高抬起手就要落在女儿的脸上,岂料后者一动不动,只是红唇轻启,“打我一下试试呢。” 江震的手停在半空。 温柔装模作样地接过一束香,在众人目瞪口呆地表情注视下,虚情假意地插在了曾红灰色遗照前的坛子里。 而后温柔转身,那眉目就好像天上高高挂起的神仙,一点不慈悲又麻木极了,她对着旁人说,“之前也算是我的婆婆,怎么,我来上个香,你们就这么不乐意吗?” “曾红生前就不喜欢你!你这样做,可是让她灵魂不得安息啊!” 一个亲戚大着胆子上前,推了温柔一把,而后说道,“你从这里滚出去吧!” “不得安息。” 温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她又喃喃着,“做了那么多坏事,她确实不得安息,可能就算进了地府,过阎王爷那关也得吃点苦头。” 亲戚们一听,登时脸色气得煞白,怎么会有这样上门闹事的女人,明知道今天是曾红的头七,却没想到温柔说话也毫不给面子,她说完这个,还双手合十朝着遗像拜了拜。 那姿势看起来标准虔诚,表情也看起来悲悯得要命,实际上呢? 明明演得那么到位,江家人却觉得这个女人可怕极了! 被人推了一把也没恼,温柔轻轻掸了掸刚才被人碰到的地方,微微垂眸,似乎是菩萨面孔般从不和任何人计较他们对她的伤害,而后转身从会场里走开。 背后还有人不甘心地戳着她脊梁骨痛骂,“丧门星!江家就是招惹上你才会变成这样!” “你好自为之,赶紧出去吧!” 可是话音刚说完,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乐队,手里拿着二胡拿着唢呐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来奏丧乐的。 温柔拍拍手,柔声说道,“来给曾夫人演一曲吧。” 众人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温柔竟然已经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居然敢叫奏丧乐的过来给曾红演出! 可是就算要阻止,他们也找不好理由,因为人死了不就是要奏丧乐的吗? 那温柔给他们找了丧乐团,他们拿什么理由去拒绝? 于是江家人就这么站在里面眼睁睁看着温柔用那种做作到了极点的笑容送给他们这个“惊喜”,却什么都反驳不出来。 这么多记者在场呢,要是真的闹出事来,指不定曾红死了还要遭人非议。 江家人咬着牙送走了温柔,只见她离去的时候背绷得笔直,脸上似乎还带着似有似无的轻嘲,那一点儿不像是来祭奠的,更像是来贺喜的! 温柔离去,江震这口气都没有咽下去。 中年男子看着温柔离去的方向,眼神越来越凶狠。 必须得除掉温柔了,否则很有可能这个女人日后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 温柔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发现温流赫然站在门外。 他朝着温柔吹了一声口哨,有些许轻佻,“我没想到你还会去曾红的葬礼呢,心还挺大。” “生前没对我做好事,死了倒是好事一件,我不得来谢谢她?” 温柔对于曾红的死没有一丝愧疚和怜悯,她作恶多端,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曾红的死因有些过于蹊跷,倒是成了她一桩心事。 温柔看着温流,“你来做什么?” 温流两手一摊,笑眯眯地对温柔说,“我听说你一个人来曾红的头七,这不是怕你被人欺负么,所以火急火燎帮你撑场子来了,没想到啊,你现在一个人完全可以了。” “呦,你还挺有良心。” 温柔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己所谓的弟弟,“特意过来帮我的?” “嗯。” 温流今天穿得难得正式了一回,上前对着温柔伸出手臂,意思让她挽着。 温柔也没拒绝,这对被温家驱逐家门的“私生子女”兄妹二人如今倒是成为了赢家,那些过去伤害过他们的人,都在慢慢地被自己当初的恶行付出代价。 有温流在,后面气不过冲出来的江家人脚步一刹,倒确实是因为温流而强忍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们用眼神盯着温柔,温柔察觉到了什么,往回看了一眼,而后勾唇,还冲他们挥挥手。 江家人被温柔这副模样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会有人在曾红的头七上如此耀武扬威!简直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温柔,你不怕遭报应吗?” 江家人对着温柔说了一句,“这样扰乱她的头七,她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就对了。” 温柔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对着他们众人,红唇轻启,“就该不得安宁,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善恶终有报,你们可得小心了,指不定下一个就落到你们头上了。” “温柔你!你还敢诅咒我们!” “大胆!你以为自己是谁,别以为身边有温流在我们就不敢打你!”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温柔笑着拍拍手,好像是在夸他们似的,“你们江家人有什么不敢的?我做了调查看过记录,你们江家无恶不作又心思歹毒,买凶放火,又在我公司里安排卧底泼我脏水,说我性骚扰下属,当初我没了孩子还逼我离婚,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又不是没有栽在你们江家过——这话说得,我哪里敢小瞧了你们啊!江家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温柔自然是见到你们就害怕得不得了呢!” “你!”江震显然想不到温柔说话能如此阴阳怪气,“你不是记不太得那些了吗?” “我是记不得了。”温柔站定,声音忽然间冰冷下来,就好像天空一下子带着重力压迫下来,低垂到了他们的脸上,“可是总有人记得的,总有证据记得的。别以为你们犯了错,当事人忘了,就可以逃脱法律审判了。” 说完温柔转身离开,这句话倒是让江震心里泛起了轩然大波,趁着江家人都还在生气的时候,他却是第一个离开的,一点没把自己的妻子头七放在心上,反而是用凶狠又迅速的语气对着自己的助手说,“在除掉温柔之前,先去把温流调查清楚……他的出现,很诡异!” 温柔跟着温流坐上了车子,她系好安全带,忽然间开口说了一句,“是不是江游派你来的。” 温流开着车子一顿,而后咧嘴笑了,“女人太聪明不好。” 温柔也笑,“目的太明显了,你和江游关系好,大家都知道。所以你一来,江家人忌惮江游,自然也不敢对你出手。” “确实是的。” 温流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听说你一个人过来,江游就给我打了电话要我来保你,万一出点事情,我也算是能代表他站个队。” “他自己怎么不来见我?” “没脸见你呗。” 温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你面前啊。” 之前不是还半夜偷摸带着温凛出去上网么? 温柔觉得,有必要让自己的孩子和江游拉开距离。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她是不是又太过自作主张和自私了呢。 因为她和江游之间的爱恨情仇,凭什么要让孩子来站队呢? 那不还是等于,要让孩子继承自己的恨意,也学着像自己一样去冷漠对待江游吗。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江游,温凛和温潋是他的孩子。” “他要是知道的话,可能会疯掉。”温流想了想,乐了,“估计是开心得疯掉吧。” 第192章 穆欢你是,帮着温柔? 会开心吗? 温柔陷入了沉思,一直以来都没有和江游说过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其实有的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温流察觉到了温柔的犹豫,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说,“你和江游现在已经不可能复合了,要不也算了吧,江游知道了,反而还多一桩心事放不下。” 温流说得有道理,温柔垂下眼睛,轻声喃喃着,“但我总觉得现在的江游和过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温流多看了温柔一眼,“怎么了?” “他好像在背着我们做些什么。”温柔知道自己过去和江游有许多纠葛,但因为记忆受损所以细节记不太清楚,她只能靠本能来把江游划分到坏人那一栏里面去,“我怕他以后会做出对孩子们有害的事情。” “那你相信我。” 温流笑着踩了一脚油门,“江游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对孩子下手的。” 温柔叹了口气,“但愿吧,等到这里一切结束,我还是想去国外一个人把孩子养大,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人和事,都带给我太多阴影,我不想孩子成长在一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温柔想起了温凛和温潋的小脸,他们是她最后的希望,是她深陷泥泞时候努力托起的,还没被玷污的花。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掠过温凛和温潋以后,最后竟然转变成了江游的脸。 现在的江游和以前太不一样了,过去他意气风发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是那种可以随时随地去害任何一个人的渣男,就如同全世界都不过是他手里的玩物,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不会考虑任何一个爱他的人的感受。 现在呢。 现在的江游没了过去那些出挑的意气,却变得愈发锐利和深沉。 他的眼神很空却又很满,装了太多温柔看不懂的东西,阴暗的,罪恶的,就好像是在某个瞬间,江游已经彻底死去了。 而现在的他,拖着一口气,不过是在完成什么还没完成的东西。 “江游会死。” 忽然间,温柔喃喃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吓得温流开车路上一下子踩住了刹车,年少轻狂的他也难得一见地变了表情,“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就这么觉得,冥冥之中,他给我这样一种错觉。” 温柔坐在那里,望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就仿佛眼前也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她和江游交手的每个瞬间。 回忆完这一遍,你就要消失了。 “他好像在缓慢地燃烧然后死去。” 温柔将目光收回,而后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现在的江游给我一种这样的感觉。就是——他终究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会死去的感觉。你没有感受到吗?” 温流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的攻击性变得更加明显了,过去江游收着点的,顶多是唉阴阳怪气,刺激刺激人,眼神撑死就是看不起这个那个……现在,就像是带枪出巡。” 温流想了想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现在的江游,他说,“江游是不是想干一票大的然后退居深山啊?问题是他也没有什么大事可干啊。” 温柔仍旧维持着闭着眼睛的样子,并没有睁开。 “哪怕我现在和他已经毫无关系,可是江游身上的这些情绪我却依旧能够察觉出来。”她像是在宣读着什么神圣的审判似的,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深深的,浓重的,无力的宿命感。 “或许有朝一日江游这个罪该万死的人真的咽气了,全天下都会高兴得庆祝起来。而我这个他的宿敌,则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为他抬棺的人。” 跑车在高架桥上划过一道弧线,随后载着分崩离析的爱意消失不见。 ******* 温柔走了,曾宏达头七仪式还在继续,不少人进来吊唁,就好像当初温江海葬礼上的画面重现了似的。 人人都戴着假面,假情假意地说几句虚伪客套的话,劝说着让人节哀,实则不过是出于关系和利益的牵扯才肯出面讲这些最没用的字眼罢了。 在温柔离开以后,江震也走了,似乎是一点都不想在自己“爱妻”的葬礼上多待,还找了个借口说实在是太悲伤了,心里承受不住,才过早离场。 在场的宾客纷纷感慨江老爷子到底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物。 江震刚走没多久,门外又出现了一抹年轻的身影,有人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来的是穆欢。 穆欢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束花放在了曾红的遗照前,拜了拜以后刚要走,就被江家一个小辈叫住了。 “我认得你!你不是温柔的朋友么!真恶心,走了一个温柔,来一个你!” 穆欢意外,站定以后去看是谁说话,发现是江家的一个远房小辈,她没记错的话,叫江弯弯。 “没有,过去我和曾红阿姨也算是认识的,这次她离世,我是代表我自己——” “你过去不就是被陆老爷子包养的女大学生么!你装什么清高啊!” 江弯弯最不喜欢穆欢这种自己没什么本事,却爱往豪门里凑的女人了,“没有陆老爷子,你也配认识我曾红伯母?我看你今天来献花不是真的为了吊唁,而是为了拓展人脉,顺便蹭一蹭热度吧!” 其心可诛,这话太伤人了,穆欢老实巴交的性子,当即就站着不走了,还皱着眉毛辩解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和陆老爷以前是真心相爱过的,我从未低他一等过。确实是因为陆老爷我才会被带进这个圈子认识你们,所以我才更要来吊唁不是吗?” 当初穆欢也算半个“陆家夫人”,所以才会连带着认识了曾红为首的一群豪门贵妇,她觉得,就算过去和曾红有矛盾,如今死者为大,于情于理来祭奠一下,都是应该的。 为什么自己这样做还要被人指摘呢? 穆欢有些不理解,“你们好喜欢把人想那么坏啊,是不是你们自己本身就坏,所以处处把别人往龌龊了想。” 穆欢向来直性子,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是她有啥说啥,认真又爽快,这一说,就让江弯弯有些不乐意了,她走上前,“我们坏?是你们这群企图染指豪门财产的女人坏吧!你就是过来擦个边蹭个关系,还要我对你有好脸色?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心疼我伯母离世呢。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坏?年纪轻轻能给陆老爷子当情人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啊!” 这话可就直接戳在了穆欢的痛处上! 她当初就是受不了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打亮,才会选择离开陆老爷,哪怕后面收到了一些挫折,还是靠自己走出了一条路来。 把陆老爷给她的全部都还回去,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穆欢坚定地看着江弯弯,“你污蔑我,你该向我道歉。” 江弯弯被穆欢气笑了,上前还推了她一把,“向你道歉?你摆明了帮着温柔气我们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没了陆老爷给你当靠山,你是后悔了才会再出现吧!” 穆欢是个实心眼儿的,受不得江弯弯这样说自己,当场一张娇俏的小脸就气得煞白,对江弯弯说,“果然江家每一个好人,指不定江游还是你们家里面最像人的那个!” 江弯弯急眼了,没想到穆欢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当面说她的不好,她立刻就上前抓住了穆欢的领子,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是一道声音传出来,“把手给我放下!” 那声音冰冷得像是利刃,直接刺入了江弯弯的耳膜,女人一愣,下意识就松手了。 这手一松,就瞧见了门口有个帅气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走到了穆欢身边一停,而后对着穆欢说,“我怎么说?得我陪着进来吧?还死活说要表份心意,你看看人家欢迎你么?你一个人进来就是挨人奚落笑话的份儿。” 穆欢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然咬着嘴巴,站得笔直。 她是好心,又办傻事了。但她问心无愧,随便旁人如何泼脏水,她不是闹事来的。 倒是江弯弯傻眼了,没想到突然间冒出来一个陆霁帮着穆欢,她怎么都想不到,这穆欢都跟陆老爷没关系了,还能有陆家人帮忙站队。 江弯弯以前就听说过陆霁这个人,人人都说陆霁人如其名,长得风光月霁。 她过去就心动陆霁,可是现在陆霁一出现,就是帮着一个——自己父亲过去包养过的情人说话? 江弯弯当场表情大变,指着穆欢就说,“不要脸的货色,你不会是丢了老的勾引了小的吧!” 穆欢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甚至连陆霁都当场变了表情,男人观察了一下穆欢脸上的神色变化细节,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怒气直接冲上来,对着江弯弯道,“你tm嘴巴放干净点!” 第193章 找年轻人,就比如我。 没想到陆霁会这样直接爆粗口,连着穆欢都吓到了,她伸手拉了拉陆霁的袖子,意思是江弯弯是个姑娘,还年纪轻,让陆霁收着点力气。 陆霁无奈地看了一眼穆欢,扭头又是恶狠狠瞪了江弯弯一下,而后说道,“穆欢傻白甜不让我和你们多计较,老子今天就少骂你两句。你记住,要不是穆欢心肠软,我现在就不管今儿是谁头七,以后就有可能变你江弯弯头七,懂了吗!” 江弯弯被陆霁这话吓得狠狠一震! 她红着眼睛说,“陆霁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你骂人家是被包养的情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嘴巴有多毒?” 陆霁啧啧两声,还阴阳怪气地拿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好大的脸说别人啊?自己这么恶毒,现在被我说了,受不了啦?受不了当初就别tm说那种恶心人的话!我告诉你这都是你该受的!” “对付你这种嘴毒的,就该嘴更毒顶回去。” 陆霁说完这个,一边的穆欢好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而后陆霁就这么抓着她的手腕,对她说了一句,“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你好心来吊唁,看看人家,他们生前不稀罕你,死了还不稀罕你。哈哈,以后都别来献花,来年曾红的坟头空无一人,那才叫他们满意呢!” 这话可谓是狠狠扇了江家人一巴掌似的! 是啊,穆欢好心来献花被人这样恶言相向,以后大家都知道了江家人这个毛病,谁还敢来祭奠她? 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江家人连带着怪罪咯! 陆霁这话一出便让江弯弯知了好歹,可比穆欢那种嘴笨不会解释的更加直白多了——不过也有个坏处,陆霁这么直白,实在是没给江家人面子。 要不是江震不在,估计江家人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眼睁睁看着陆霁领着穆欢走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对骂两句。 穆欢就这么被陆霁带出去了,走到门口,陆霁才喘了口气,对着穆欢说,“送你来之前我就说过,江家人对你不会有好脸色。” 穆欢点点头,倒也没有反驳,“你说得没错,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你也没错。” 陆霁伸手直接在穆欢的脑门上弹了弹,“你这个性格就是这样,太善良了,想着曾红死者为大,怎么也要前来表达一下心意,是吧?” 穆欢老实巴交点点头。 “唉。” 陆霁这会儿不知道对穆欢说什么。 他想要她变虚伪一些,自私一些,可是有的时候,陆霁又不想穆欢去改变自己的性格。 她就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善良的人,终究也会遇到同样善良的人的。 叹了口气,陆霁对着穆欢说,“其实……你这样挺好的,死脑筋,但是很可爱。” 穆欢身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掺半点假。 对别人好是明晃晃的好,讨厌一个人也不会藏着掖着。 跟她一起办事儿,都不用花心思揣摩穆欢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小心思,因为穆欢做的就是她想的。 “这个世界上像你这么单纯的不多了。” 陆霁跟穆欢走到车边,替她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吧。” 穆欢摇摇头,“不好,陆霁。” 陆霁皱眉,“怎么了呢?” “我怕……影响你名声。” 穆欢犹豫许久,还是说出来了,“他们刚才说我……丢了老的,勾引小的。陆霁,他们讨厌我,我理解。但是我不想连带着你也被他们这样说。” 看来刚才江弯弯那番话,还是对穆欢造成不小的刺激。 她一生清清白白,跟陆老爷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放低姿态,分手时也没贪恋好处,怎么能忍受让人这样说自己? 瞧着穆欢微微红的眼眶,陆霁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可给他心疼坏了。 他上前不由分说就将穆欢塞进了车子的副驾驶座,穆欢挣扎了一下,“让他们看见你送我回去,指不定背地里又怎么编排我俩呢。他们不喜欢我没关系,可是我不想牵连你。” “你就是太善良。” 陆霁烦得不行,一想到穆欢要和自己划清楚界限,当初那种被她一个人丢下的感觉就又升上来了,他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说什么。 明知道穆欢这是为自己好,可是陆霁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只有一种要失去她的感觉越演越烈。 于是陆霁骂骂咧咧地说,“都他妈赖江弯弯那张嘴,她这破嘴不说这些东西,你这小脑瓜子还不会想多呢!” 穆欢被他按在副驾驶座上,一时之间挣扎不开,也没有力气反抗陆霁,只是失落地垂下头去,“我没想到五年了,他们还是这样看我。” “所以说了,是他们自己狗眼看人低,不赖你,你别自我反省什么,穆欢,其实你……” 其实你,很好。 是世界上少见的,纯粹又透彻的人。 穆欢,你不该被他们影响的。 陆霁觉得这些话太肉麻了没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憋着,转而对着穆欢说,“要不怎么说你脑子笨呢。别人的错也能拿来反省自己,自我攻击太多会精神内耗的,到时候变成江游那样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屁的闷子怎么办?” 穆欢被陆霁这话给逗乐了,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陆霁,“怎么能这么说江游呢。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 “说的什么小猪话,我怎么可能和那个渣男是好兄弟呢。” 陆霁笑眯眯地看着穆欢,迅速把江游给卖了,甚至眼都不眨地说了一句,“不熟。” “……”男人之间的友情真是千奇百怪啊。 穆欢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被陆霁送回去了,陆霁一边开车一边还叮嘱她,“以后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闲得很。” “你不是要继承家业吗?” “我在继承啊。” “你不去管理吗?” “我在管理啊。” “那你怎么就有空送我呢。” “我是负责给下面的人安排任务的。” 陆霁特别不要脸地说了一句,“我的任务就是颁发任务。” “……”穆欢恨恨地看着陆霁,“资本家!吸血鬼!” “确实。” 陆霁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其实你有这个想法很好,至少没被资本家给腐蚀了,要为了社会奋斗啊穆小欢。” 穆欢看着陆霁这副模样,突然间无奈地说了一句,“陆霁,我是真的怕了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她拿着一颗真心去对陆老爷,结果陆老爷把她当金丝雀。 她好意来出席头七,又被人家说成了蹭热度的贱女人。 穆欢觉得看不透这群有钱人,他们是没有真心吗,还是说从来不相信,会有人真诚地对待他们。 陆霁目视前方,偏偏却又能空出来一只手准确无比地放在了副驾驶座穆欢的脑袋上。 轻轻地,揉了揉。 陆霁说,“不怪你,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真心委实少得可怜。”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钱已经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了。 他们都有钱。 “过去温柔也有一颗真心的。” 陆霁淡淡地说了一句,“被江游磨没了。所以穆欢,我才不想你被影响,我怕你的真诚,也被他们侵蚀了。” 倘若穆欢以后也变得势利眼,喜欢在名利场里到处拉关系,陆霁会觉得很痛心疾首的。 所以,在穆欢要选择离开他父亲的时候,陆霁的心情才会那么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穆欢要分手,自然是高兴的。另一方面,穆欢要和他毫无关系,他又觉得烦躁——可是,如果穆欢继续这样下去和陆家人纠缠不休,他一样会觉得烦躁。 还不如,放穆欢自由。 让她自由又真诚热烈地生活。 于是这五年,陆霁再想穆欢,也听从她的话,没去找过她。 他也不敢调查她,怕查出来什么,他会忍不住找她。 陆霁又是一声叹息,对着穆欢说,“还是少和这些人来往吧,当然除了我以外。” 穆欢好奇地扭过头去看他,“为什么?” 陆霁呵呵冷笑两声,“因为本帅哥又有钱又有势,什么都不缺,家里皇位一个人继承,也没得家族亲戚勾心斗角,自然没有他们那么坏!你放心跟我玩就好了!” 穆欢缩了缩肩膀,“你是不是在pua我?” “学聪明啊,还知道这种词语?” 陆霁意外地睁了睁眼睛,趁着红灯间隙,又忍不住伸手去挠穆欢的脑袋,“小妈,你真可爱。” 这个称呼一出,穆欢脸色就变了。 陆霁当即改口,“错了,我的,不该这么喊你。” 穆欢抿唇,隔了好一会才说,“没事,不赖你。和陆老爷谈恋爱是我自己的选择,下场我也自己承受。” 这话一出陆霁更心疼得不行了,真想把穆欢搂怀里好好疼疼啊,怎么会有她这么呆又这么乖的女人啊。 陆霁算盘响得路过车辆都能听见,就偏偏穆欢听不出来,她还对着陆霁说,“不过以后别这么喊我了,我不会和你父亲再有纠葛。你放心吧陆霁。” 陆霁登时脸笑得像朵烂菊花,双手离开方向盘鼓掌,“好!有志气!穆小欢!我敬佩你!我爸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的!你该找个年轻的!” 穆欢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今天经历太多,脑子里混乱一片,只能随口回了一句,“比如呢?” “比如我。” 第194章 你这么好,缺人喜欢? 陆霁此话一出的时候,穆欢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还在看着窗外,隔了好一会,穆欢猛地听明白了,登时就惊呼了一声扭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霁,陆霁正好遇到红灯把车停下,迎面撞上一脸震惊的穆欢,他说,“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你!” 穆欢细长的手指指着陆霁都在哆嗦了,那模样瞧着就让陆霁心痒痒的,他真想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的大手里啊,于是陆霁心里这么想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把穆欢细软的小手指给握住了,还对着穆欢说,“穆欢,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穆欢急得胸脯发颤,她胸很大,一喘气就颤,愣是看得陆霁瞳孔都跟着收缩好几圈,他喃喃着,“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好看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事情。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穆欢脸色爆红,这会儿有点想跳车逃命。 不知道为什么,陆霁的眼神太直白了,包含了太多她不敢看懂的东西。 所以她想逃。 何况,今天她被人攻击,是陆霁救场的。如果再拉着陆霁下水,那她和坏女人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 穆欢满脑子都是不行两个字,下意识嘴巴里也跟着吐出来,“不行,陆霁,我们俩不行的,我……” “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不行?” 陆霁听见穆欢说不行两个字,便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怎么就不行?” “我和你……” 穆欢盯着陆霁的眼睛,只觉得恍惚,“我们两个身份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红灯变绿灯,陆霁抽空出来发动车子,还要补一句,“我这么帅你这么漂亮,我俩哪里不合适?” “……”穆欢沉默。 或许她知道,陆霁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她说的不合适,陆霁应该清楚。 她之前……是他父亲的女朋友。 哪有这样的道理,跟人家的儿子又去谈恋爱? 这不是坏女人是什么? 穆欢只能摇着头,对陆霁不停地重复不行不合适之类的词语,倒是让陆霁气坏了,“穆欢你之前不是还跟别人谈恋爱了吗!” “和他们谈又没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试试呢!” 陆霁有些急眼了,“和他们能谈,跟我就不行?是不是别的男人你都愿意接受,连我爸那种老头子都可以,却偏偏不肯接受我呢!” 穆欢被陆霁说得心里一刺,低下头去,不知道如何回答陆霁。 她不想让陆霁背负骂名,如果陆霁和她走太近,只会让旁人误以为她带坏了陆霁。 何况,陆霁也是有钱人,有钱人的圈子太可怕了,穆欢心有余悸。 “你总是能想很多理由。” 陆霁察觉到了穆欢的沉默,忽然间也压低了声音。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他用尽了力气,“我知道你脑子里想得很多,想为我好,不想我被人指指点,也害怕这个圈子里的人和五年前一样自私虚伪,是吗?” 穆欢错愕地抬头,没想到陆霁居然能说得如此具体。 “你总是能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 陆霁说完这个,啧了一声,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隐隐攥紧,但他另一只手却松开了穆欢。 有些意外地盯着陆霁松开自己的手,穆欢视线转移到了驾驶座陆霁的脸上。 男人正目视前方开着车子,笔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启,“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来让自己不接受我,那么你有想过别的吗?” 别的? 穆欢疑惑地看着陆霁的侧脸。 听见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穆欢,如果抛开一切,你有没想过自己,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 那一瞬间,心脏深处似乎有一阵麻意窜过去,就好像被电流狠狠电了一下似的。 感觉…… 穆欢眨眨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陆霁,紧跟着立刻撇开脸去,仍旧是选择摇了摇头,“没有。” 陆霁笑得咬牙切齿,“行,没有就好,没有最好了,你没有老子也能让你有。” 穆欢心里有些怕,陆霁这个人有钱有势惯了,也许过去他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可是现在她这样拒绝他,指不定还让他更来劲了呢。 于是穆欢两只小手搓在一起,小心翼翼对陆霁说,“陆霁,你条件这么好,你……肯定也不缺小姑娘喜欢,是不是?何必跟我这样,还要落个坏名声呢。” 陆霁呵呵冷笑,“穆欢你气死我得了!” 穆欢被吓得不敢说话,一路陆霁都是带着低沉的气压将她送到了租的房子外面,穆欢选择住的地方并不贵,这几年她也在靠自己攒钱,房子嘛,没必要非得住太好,就是陆霁一看穆欢住的地方,就来气,“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这地方很好啊,哪里差了?” 穆欢走下车,还撇撇嘴,“虽然比不上你家的大别墅来的高级,但是这地方也不差啊,小区里多干净,住在这里的人们也很可爱。” 陆霁知道穆欢说的没错,但他就是不想让穆欢住在这里。 为什么呢,因为这地方大家都没有架子,不像高级别墅区住的人,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谁也瞧不上谁,这地方的居民一看就热心善良,这要万一来个好心的阿姨给穆欢介绍对象怎么办? 或者万一有个热心的小哥看上穆欢追求她怎么办? 放她这么一个漂亮又脑子不好使的大美女在这种地方生活,他怎么能省心? 于是陆霁对着穆欢说,“你搬去我那儿呗,我有不住的房子,你搬过来就行。” “那不行,你的房租太贵了。” “我能要你钱?” “我能白住你的房子?” 穆欢这一反问,倒是让陆霁哑口无言。 他巴不得穆欢来占占他便宜呢,可惜了穆欢人太老实,这送上门的肥肉,是一口都不咬啊。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穆欢就是不要。 陆霁没辙了,只能对穆欢说,“以后你上下班,我来接送你。我要是没空,我会让我的助理过来接你的。” “你干嘛呀。” 穆欢小小推搡了陆霁一下,“不用这样的,陆霁,我自己一个人工作生活都挺好的……” 陆霁没辙了,“给我个机会对你好吧,行不行啊,穆欢。” 穆欢愣住了。 陆霁的直球让她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陆霁瞧她愣着,下意识又朝着穆欢的胸口瞄了瞄,男人咽咽口水,告诉自己可不能当禽兽,硬生生将眼神挪开了,随后他说,“哥们就没有这样对一个女人好过,你行行好收下行不行啊,要不然江游知道了准笑话我。” 穆欢这会儿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你强买强卖。” 陆霁心说老子馋你这么多年了能不强硬点吗,再不强硬,指不定你跟谁结婚去了! 他可不想变成第二个江游,到时候穆欢婚礼他跟江游坐一桌哭,多他妈丢人啊。 于是陆霁在穆欢的脑门上弹了弹,对着穆欢说,“就这么说好吧,你试试接受我呢。穆欢,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对男人失望的。” 说完陆霁打算回去的时候,一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诶?这不是小妈和陆霁吗?” 二人双双转头,发现一个黑皮寸头的帅哥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一袋菜,看样子是刚从菜市场满载而归,穆欢先喊出了他的名字,“呀,褚浩。” “你住在这里吗?”褚浩也有些惊喜,“这么久怎么都没碰着过你。” “是呀。”穆欢上去凑近了褚浩,认真夸奖,“哇,褚浩,你变帅了,更有男人味了诶。” 褚浩向来是糙汉猛男的形象,丹凤眼,高鼻梁,厚嘴唇,放进不可描述的小说里那妥妥的就是霸道又重欲类型的帅哥反派,不过褚浩倒是向来为人正直,听见穆欢夸自己,他也说了一句,“小妈,你也变漂亮多了。” 啧啧。 陆霁在一边双手抱在胸前,掐着嗓子说,“没见你夸我帅啊穆欢。” 穆欢回头瞪了陆霁一眼,“夸你帅的人太多了,我觉得没必要说。” “他们说的都不要紧,我就爱听你说的那一句!” 陆霁走上前,替穆欢对褚浩说,“穆欢早就不是我小妈了,以后不要用这个称呼喊他。” 褚浩有些震惊,回过神来立刻和穆欢道歉,随后说,“我……这些年一直没和你们联系,所以我……” “为什么呢?” 穆欢露出了特别老实的眼神,“你当初不是在和,若若谈恋爱吗?” 褚浩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男人睫毛颤了颤,隔了一会说,“哈哈,怎么可能呢,她条件那么好……我,我当初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大学生,我拿什么跟她谈恋爱呀,哈哈。” 听见这个陆霁差不多就明白了。 他有些理解褚浩,毕竟同为男人,只是陆霁不解的是,“那你对秦若毫无感情吗?能这么多年不联系。” 褚浩拎着菜的手有些隐隐发颤。 似乎是想找一根绳索抓紧。 他道,“我……我对她有没有也不重要啊,那人家有钱又好看,肯定喜欢她的也很多啊。” 这话好熟悉。 穆欢一怔。 她是不是刚才也对陆霁说过。 陆霁挑眉,上前拍拍褚浩的肩膀说了一句,“不过这次巧合遇见也挺好的,哥们,回头出来一起吃饭,秦若挺想你的。” 秦若挺想你的,寥寥数字让褚浩眼神都变了。 第195章 我们到底,又是谁呢? 看见褚浩这副模样,陆霁心里明白了,也许褚浩对秦若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这份感情在社会阶级的横沟面前有些过于渺小了。 这可能也就是……几年前褚浩不辞而别的原因吧。 不过有褚浩在,陆霁也稍稍放心,他对褚浩说,“算了,我也不说这些让你不开心了,对了你在这里长期住的话,穆欢还拜托你搭把手。” “这个我知道。” 褚浩也点点头,对陆霁道,“你放心吧,知道穆欢住在这里,我会多照顾她一点。” 穆欢在一边跺脚,“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陆霁无奈地看了穆欢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他现在想做什么,穆欢都不接受。 男人磨了磨牙,“那你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不跟我谈恋爱?” 穆欢恨不得把包砸在陆霁的脑门上,她总觉得陆霁有把教养良好的人逼疯的倾向,“你满脑子就是谈恋爱!” “你这五年谈了几个前男友了,我这五年没谈,还不允许我惦记惦记?!” 陆霁双手护头,一边往车子边上跑一边对穆欢说,“穆小欢你给我记住了!你要踏马再敢谈一个!老子把那个男的掐死信不信!你不准跟别的男人凑近乎!我让褚浩当保安!” 褚浩乐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见陆霁在穆欢气急败坏的追赶下进了车子然后发动从原地飞也似地跑了。 留下穆欢差点吃了一嘴汽车委屈。 她拎着包走回去,看着褚浩在边上看热闹,撇着嘴说,“瞧见没,流氓一个。” 褚浩勾唇,“挺好的,至少陆霁想到什么会和你说。” 穆欢心里一颤,下意识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拥有表达的能力,总比江游好吧。” 褚浩就真的老老实实跟在了穆欢的后面,仿佛过去给秦若和温柔当保镖似的,有他这样的人往身后一站,就显得特别靠谱,他对穆欢说,“你看江游和温柔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了。” 如果当初江游不那么在乎面子,能把那些话说出口,是不是温柔的心就不会破碎得那么厉害。 就能稍微好过一点呢。 褚浩叹了口气,对穆欢说,“也比我和秦若好太多了。” 穆欢走到了门口,而后对着褚浩弯腰,“谢谢你送回来,我就住这间房,以后常来串门。” 褚浩将手里的水果分给了穆欢一些,穆欢倒也没客气,收下以后朝着褚浩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穆欢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想起了刚才陆霁说得那些,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烫。 陆霁到底是要做什么呀…… 穆欢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一时之间脑子里混乱一片,她走去卧室躺在床上狠狠滚了滚,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 这天晚上温凛收到了一封神秘邮件,里面包含着一些常人看不懂的消息,将它点开以后,屏幕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些dna分子链结构图,正在缓缓地旋转着。 温凛错愕地看着这些,忽然间发现,这些正是自己的dna。 他大惊,立刻去查这个ip地址,可惜地址现实来自国外一个偏远的小国家,显然是有人特意用了改写ip的功能给他发送的这份邮件。 里面甚至还有温柔的dna,以及对温柔身世背景的调查。 在温柔的dna追踪系统里,温凛发现了她的过去,祖上三代往回追溯的话,或许他还能帮妈咪温柔找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温凛没有多想,发送这份邮件给他的人一定是自己人,不然如果落在江寒等人手里的话,他们就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了。 温凛发送了这份邮件以后,很快沈相知给出了回复—— 【tt:我的天,这是你们的身体构造图吗,天啊,我不用解剖就能够知道你们的内在了!】 【温凛:你说话这么这么可怕……】 【tt:你知道吗,掌握一个人的dna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人类的野心是用无止尽的,或许有一天我们身体里的所有一切都会成为别人手里的数据,而我们的身体,甚至包括人种,都有可能被改写。】 追求极限永远是人类专有的狼子野心。 看着沈相知发出来的话,温凛自己心里也发虚,因为他们当年就是实验体,被后天变成了这幅样子,那么是不是可以证明,有人在进行着丧尽天良的实验,来改变别人的dna,而他们这群小孩子,就成为了头一批受害者。 深呼吸一口气,温凛正坐在电脑前,门外有人推门进来,他迅速关掉了手机和电脑,随后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母亲,他说,“妈咪,这么晚了……”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小心以后长不高哦。”温柔上前来看了一眼温凛,只见温凛的屏幕上播放着奥特曼。 温柔轻轻揉了揉温凛的脑袋,“刚才把你妹妹哄睡着呢,正好来看看你。” “好吧,妈咪,我等下就睡。” 温凛听话乖巧地将电脑关机,而后走下去躺在床上,温柔见状也笑了笑要离开,结果被温凛喊住,“妈咪,我们到底是谁呢?” 温柔一愣。 有些碎片的记忆一瞬间掠过她的脑海,可是太快了,温柔捕捉不住。 这句话带给她极大的冲击性,温柔用力睁了睁眼睛,企图给一个准确的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我们到底是谁呢。 “如果温江海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那么你的亲身父亲,也就是我们的外公,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我们在国外,能生活得这么游刃有余呢?” 温凛的一连串问题听起来是孩子无心的口吻,然而每个问题却精准地刺中了温柔的心。 她忽然间发现,确实她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没有来路,没有归途。 抿唇,温柔说,“也许这个问题妈咪给不了你答案,温凛,需要你和温潋自己去寻找。” 到底是谁,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孩子们,也许你们才能找到答案。 温柔关上门,没看见门后温凛那深沉的一眼,就好像是遥远外太空上的一颗,漆黑的星球。 第二天温柔起床,照例要去公司,只见温流等在外面,见她出门了,温流拉开车门,“我送你?” 温柔挑眉,“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最近怎么这么殷勤?” 温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说,“曾红没了温江海也没了,几个大仇人倒是都倒台了,接下来要对付谁?” 温柔面不改色地说,“江震。” “江震可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看着温柔毫不顾忌地坐上了副驾驶,温流对着温柔说,“最近有人在调查你的身份,你知道嘛?” 温柔心里猛地一紧,顿时联想到了昨天晚上温凛问自己,我们到底是谁。 “你的意思是?” 温柔攥了攥手指,“我的身份或许有意外变故?” “我觉得是的,你到现在不是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么。” 温流深呼吸一口气,“最近我来接送你吧,这样一来至少可以保证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在调查我的?” “你的资料被人偷走了。” 温流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话,“关于你的那些资料,记录在档案里面的,都被人偷走了。” 温柔脑子里迅速掠过江游的名字,“不会是江游干的吧?” 温流一下就替江游否认了,“江游偷你的实体资料做什么?只有那些想要对你下手的人才会把你的资料偷走,我知道这个消息,还是江游告诉我的呢。” 没想到江游居然还会找温流来提醒自己,温柔抿唇,而后对着温流说,“我身边还有什么人一直都蠢蠢欲动吗?” “有啊,我就怕你记不清了,就松懈了不去防备。” 温流念出了一个名字,“江寒,你还记得吗?” “说实话,关于江游和江寒的记忆,我记不太清楚,他们两个在我现在这些混乱的记忆中就仿佛是一体的。” 爱和恨意都纠缠在一起了。 温流听见这个,本能就是皱眉,“当初在国外,你说江寒照顾你,对你好。可是又说江寒其实对你很差劲,你还记得这个吗?” 大脑开始隐隐泛起疼痛来,温柔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温流道,“我……” “你现在对于江游的恨意,也许一部分来自江寒,当然我不是在给江游开脱,这个家伙就是个不可饶恕的坏种,不过你也要小心江寒。我觉得这一切可能都是他做的。” “他和江老爷子,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 “他也清楚知道,当初曾红要买凶害自己。” 一个明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下手的人,还是“假死”在了火海里,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让伤害彻底发生,是为了坐实这件事情,为了让温柔以为他真的死了。 那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假死这几年,又去做什么了? 温流开车将温柔送到了公司楼下,而后从后排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温柔,“我去查了一下,在江寒假死的那些年,他投资了很多生物实验公司,温柔,这些公司过去一直用小动物进行药物试验,而主要攻克研究的,就是人体改造。” 第196章 是非功过,任人评说。 温柔完全不敢相信,在她不知道的世界里,江寒居然进行着如此惨无人道的实验,他做这些实验是为了什么呢? 到底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呢。 知道这个以后温柔忽然间觉得江寒有些面容可憎,就算他和江游长着如此相似的脸,两个人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不同在哪温柔说不出来,只是心里就这么觉得。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将温流递给他的资料收好以后,对着温流说,“这件事情我会去查的。” “你以后查什么之前给我打个招呼,我陪你去。” 温流少见的正经了一次,“秦若和邵京你不会告诉他俩的,我了解。因为你不喜欢拖人下水,但是我和他俩不一样,我可以陪你下水。” 温柔无奈地笑,“我们两个也没有血缘关系。” “那不是正好吗。” 温流歪了歪脑袋,“这样一来万一我出事了,你也不会失去一个亲人。” 温柔一愣。 温流比她小挺多岁,但是忽然间说起正经事情来的时候,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温柔终于意识到,过去那个吊儿郎当的温流,早就已经成为稳当靠谱的成年男人了。 不知道说些来面对这个弟弟,温柔只能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随后转身进了家门,进去的时候温潋和温凛立刻做出了一副正在看动画片的模样,实则偷偷将耳机里面的窃听器取了出来。 温潋深呼吸一口气,露出甜美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妈咪,“妈咪回来啦!晚上有夜宵吃吗!” “有的哦。” 温柔看见两个孩子,力量感便涌了上来,如果说过去的她是没有根的浮萍,那么这两个孩子就成了她和这个世界唯二的联系,让她有信念继续活下去。 上前掐了掐温潋的脸,“你今天这么乖呀,妈妈叫你看完的认字课本看完没?” “看完啦,妈咪可以随意抽查我。” 温潋故意做出了一副军官的样子,学着电视剧里的腔调又故意把音调发歪了说,“sir,请检查!” 温柔笑得特别开心,感觉自己被这两个活宝治愈了,和他俩亲热完,温潋和温凛说要去书房待一会,温柔没多想,因为他俩打小就喜欢钻书房。 书房里准备了好多早教的课本,是温柔为了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专门买的,各方面的书籍都有,显然她是花了心思去养育他俩的。 关上书房的门,温柔的眼神从闪烁着母爱光辉一下子变成了坚定万分,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愿意重新披上战甲上阵。 就如同一个世界拉出了两条世界线,两端各自延伸,一扇门之隔,门里面的孩子们转身也变了表情,门外的母亲也同样表情坚毅,就算没有任何沟通,他们也在拿命去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温潋和温凛对视了一眼,拨通了给江游的电话号码。 江游正坐在电脑前翻阅着资料的时候,接收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号码,他先是愣了愣,结果发现这个匿名号码结尾居然是温柔的生日。 男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点了接通,对面传来稚嫩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接,江游。” 温凛和温潋直呼其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游并不在意这个,只是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原本不想接的,你们搞了个匿名电话过来,我怕被陌生人反向追踪我的地址。” “这么有戒备心?” “那你为什么还是接通了?” 江游想也不想地说,“因为尾号是温柔的生日。” 对面沉默了一会,孩童稚嫩的嗓音说出了颇为老成的话,“可惜了,她爱你的时候你不爱她,现在你多爱她,都没有用了。” 是啊。 江游抓着手机低低地笑,“你俩半夜找我有什么事情?” “关于我俩的dna的事儿……有些想和你聊聊。” 温凛抿了抿唇,“这个东西是你发给我们的吗?” “为什么会想到我?” “因为目前,我们能查到江寒在过去进行过一些人体实验的研究,所以必然不可能是他发给我俩来通知我们这两个当事人,而我们能变成这样,你也清楚知道,是因为后天人工——”温凛顿了顿,“我们出生后,妈咪因为身份特殊,和小高爸爸住在一起,小高爸爸的身份也很特殊,我和温潋就是在一个世人都不知晓的特殊情报基地里长大的,身边都是一些神秘莫测的人物,掌握着好多国家的生死。” 也就是那个时候,温凛和温潋被选中了作为试验品,而小高和温柔一无所知,是因为他们被改造后告知,如果这一切让温柔和段天高知道,温柔或许不会出事,但是段天高,必死无疑。 “我不想害死小高爸爸。” 温潋想起了段天高的脸,他虽然那么漂亮,可是却比一般男人要强壮多了,行踪不定,但只要他一出现,就给人靠谱的感觉。 “如果不是小高爸爸,妈咪和我们也不会被拯救,所以我不想害死他。” 哪怕段天高压根不知道,他所属的机构里,早就出现了病变。 有的人心早就坏掉了,登上那个位置以后,获得了巨龙的宝藏,变成了更大的巨龙。 “所以……是段天高身后的组织,在着手这一切吗?” “嗯,是他身后的组织,不过并不是组织里所有人都有参与。但是据我所知,江寒也在这个组织里。” “他是卧底,是特工,是间谍。” 温潋一字一句,将一个黑暗的绘卷缓缓展开,那一瞬间,江游感觉腥风血雨就这么扑在了自己的脸上,拍打着他的五官。 “是你的哥哥,是江震的私生子——也是江震最大的爪牙。” “江游,你知道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太多了,太丰厚了,有些东西早就超出了……商人或者是资本家该拥有的界限。” 那么,现在的江家是什么呢? 连曾红杀人未遂的事情都可以无罪逃脱的江家,是什么呢? “江震想成为的或许早就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这个概念了,而是想成为一个……可以掌握别人命运的人。” 温凛深呼吸一口气,“所以,这几年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子江寒就成为了他的工具。明面上你光鲜亮丽,继承江家的一切,背地里江寒去完成一切肮脏的使命,让江家吃人不见血。不管怎么样,江震前后都有退路,进有你,退有江寒。” “而你为了逼迫他,为了维持一切的平衡,亲手杀了曾红,显然是敲到了江震心里最紧绷的那一根神经,他不敢相信你已经在慢慢超出他可控的范围了,所以,他为了消除危机感,肯定会对你在乎的人下手。” 那就是温柔。 江游的爱带来的是杀意。 可是讽刺的是,在和江家无声的硝烟里,恰恰是杀意拯救了温柔。 温潋说完这些,江游的手抓着手机已经开始隐隐发抖了。 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只是一直不敢去相信,人心能够坏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说,自己的父亲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再去做这些。 “贪婪是没有底线的。” 温凛在一边保持沉默,趁着温潋和江游沟通,他正在电脑面前疯狂敲击键盘,调查着江寒的过去,最后将江寒的一张照片调出来。 那是江寒和温柔的合照。 “所以江游,或许我们妈咪的身份是很特殊的,江寒才会去接近她。也许一切从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这里面有太多的欲望重叠,但又有太多超出预期的事情,比如说江震其实并不清楚我们妈咪的真实身份,一直以为她是他的私生女。而江寒其实早就知道温柔不是温家人,但是没有告诉江震。” 江震和江寒也不是完全信任的状态,江寒的内心里还藏着另外一头野兽。 也许江寒甚至还想收回江家的一切,扳倒连同江震在内的所有人。 “我需要你的帮助。” 温潋最后做了个总结,把所有他们所知道的消息统统告诉江游以后,她做出最冒险的事情,“江游,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我们。” 是所有未来的孩子们。 脑海里掠过所有相处的细节,从最开始自己的哥哥温凛满是戒备地说江游也是敌人,到后面把江游带去他们坏孩子的秘密住所,以及现在全盘托出最后的底牌—— 江游,你真的是我们可以信任的——成年人吗? 你会转过身去将我们所有的资料和信息交给江家吗? 温潋缓缓地说,“我想要你身体的数据,你可以给我吗?” 江游浑身一震! 女孩子柔软的声音就好像是从遥远星球传来的,他觉得手机太冰冷太机械了,让他总觉得离这两个孩子太远太远。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出现在他们面前。 倒是江游有些意外,意外之余,他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就好像是接触到了什么黑暗的边缘。 再伸手一抓,就可以抓住真相了。 把自己的身体数据给出去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还有人要对他一个成年人下手改造吗? “我是个杀人犯,你愿意相信我吗?” “那太好了。” 温凛笑了,“请杀掉更多比动物更可怕的人吧,江游。在被迟来的正义制裁之前,我,我和温潋,我们这群坏孩子,会成为,杀人犯的共犯。” 这份罪孽日后任人评说。 是非功过,物证会记得你。 第197章 双卵双胎,龙凤兄妹。 也许江游早就想好了。 在一切完结之后,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该付出代价。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再没有资格陪伴在温柔和孩子们的身边。 “也许在你选择杀死曾红的那一刻起。” 温凛拿着手机,眼眸深邃,那不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该露出来的表情,更像是久经沙场的一名狙击手,似乎等着那一秒钟的指令,就能够按下扳机,“我们就已经连为一体了,江游。” 倘若这个世界上的爱意能够相通的话,那么,杀意也是可以相通相知的吧? 任何事物都将迎来毁灭,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迎接死亡。 第二天睡醒温柔要送温凛和温潋去一个国内的私立学校读书,他们二人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五岁就可以破格开始一年级的功课。 温柔领着他俩去的时候,发现校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就像不要钱似的开起了展览,互不相让。 温柔咋舌,j学院不愧是出了名的贵族私立学校,看样子在这里读书的孩子们的身份都非同小可。 领着温凛和温潋进门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女人,穿者打扮非常得体,正笑着对温柔说,“温小姐,欢迎来到j学院,很感谢你选择我校。我是接待你们的校主任,等下带您去办理一下入学手续。” 温柔听见这个声音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放松戒备,而是对着校主任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年轻女人一惊,随后立刻扯着笑容说,“可能您大忙人,在哪里见过我一面吧,来,这里是校长室。” 看来校主任并没有打算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过这种贵族学校的校主任应该身份也不低,面熟也是自然。 温柔点点头,领着孩子们进去,填写资料的时候她好奇地看着上面的几个空格,“孩子们的血型也要写吗?” 校长慈眉善目的,李克解释说,“是的,我们学校为了保障孩子们的安全,也会收集孩子们的血型,学校里有专门给孩子们看病的独立医院,医院里会有备用的血源,以防孩子们出意外。” 不愧是贵族学校啊,连学校里面都有个单独的医院,这样说起来,在这里读书,连去外面看医生都省了。 温柔签下了名字,而后将温凛和温潋介绍给校长,“江校长,这是我的两个孩子,以后就多拜托您照顾了。” 江校长笑眯眯地看着温潋和温凛,“很可爱的两个孩子啊,温夫人您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培育,将来定让孩子成为家国栋梁。” 温柔也希望温凛和温潋未来能够实现一番大事业,但她仍是说,“就算不是栋梁也没关系,让孩子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校长一愣。 “所有人来这里,都是奔着大好前途来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没人希望孩子当个普通人。” “我知道,父母长辈都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例外。” 温柔淡淡地笑了一声,“只是人这辈子已经很苦了,我希望孩子们可以轻松点。在这里找到要好的朋友,然后开开心心的就好。” 校长眼里划过一丝晦涩的情绪,随后站起来和温柔握手,处理完所有的手续,温柔说,“孩子交给你了,我晚上来接他们。” “好,第一天我会让校主任带他们先熟悉熟悉学校。” 江校长站起来送温柔离开,眼看着温柔走出校门,他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温潋和温凛,忽然间眼神就变了变。 回想起刚才温柔说的话。 校长晦涩地说了一句,“只有你们的妈妈,像个妈妈。” 出乎意外的是,温潋居然也学着他笑眯眯的,似乎能够听懂他的意有所指,“是啊,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 温凛和温潋被分配到了学校小学部的最优班,进去的时候发现班级里的人并不多,看起来只有十几个孩子,他们见到有新同学来也不意外,只是从书桌前抬起头来看了他俩一眼,而后接着低下头去写字。 温凛经过他们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课桌上的书,书上的内容正写着方程式。 五岁就开始学这些了? 会不会有些可怕了?难怪有几个孩子才五岁已经戴上了眼镜…… 温凛抿唇,路过的时候伸手指了指同学书上的字。 那个正在算数的同学一愣。 温凛说,“这里,代入错了。” 他迅速说完,就去了角落自己的位置。 被指出错误的那个男孩子有些意外,想不到自己解了半天没解开的方程式被温凛一下子指出了错误的地方,看他的眼神登时带上了点小星星,他稚嫩嗓音喊了一声,“新同学你叫什么?” “温凛。” 温凛站在那里,小小年纪就会耍帅了,一张白嫩的小脸,圆润里又带着些锐气的五官,看起来就像个洋娃娃,他说,“温柔的温,凛冽的凛。” “温凛……” 那个男孩子念了念这个姓,“是那个已经破产倒台的温家吗?” “不是哦。”边上的温潋立刻说道,“那个温家和我们没有关系。” “那除此以外我没听说过有温家了诶。” 来这里读书的孩子,长辈都是圈子里的有钱人,他们对于圈里的人物也是耳濡目染的,习惯性用各种姓氏和势力来辨别人,听见温潋否认,他立刻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我们妈咪是开公司的。” 温潋也不甘示弱地双手抱在胸前,“是你孤陋寡闻了,不知道还有个姓温的女总裁吗?” “好吧。” 男孩子倒也不恼,“我叫秦熹,我们课间可以一起吃午饭。” 秦熹。 温潋也学着秦熹去搜索秦家的人名,猛地想到了秦若。 这不会是秦若姐姐家的小亲戚吧。 看在秦若姐姐是个好人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跟这个秦熹交个朋友吧! 于是温潋傲娇地上前,伸出手说,“我叫温潋,潋滟的潋,是这个家伙的妹妹。” “你们是龙凤胎啊?” 秦熹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双卵双胎诶,好少见。” 双卵双胎这个词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巴里说出来,真是令人诧异。 只不过…… 温潋看了周围一圈,也许从这些孩子的嘴巴里说出来并没有那么意外吧。 这个j学院设立了小学到高中的一条龙教学资源,集合了所有顶尖名师资源,连教学设备都是最好的,学费昂贵但是教出来的学生确实都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于是有钱人就打破脑袋要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个学校里去。 温柔自然也是想为自己的孩子创造好的条件,所以才会把温凛和温潋送进来。 两个孩子一进班级就交到了朋友,少了些许尴尬,很快和班里的同学玩到了一起,课间吃午饭的时候,温凛和温潋端着小盘子在食堂里走,这边的自助餐食材都很新鲜,除了国外的饮食,各地的特色美食也都应有尽有,满足了全国各地富二代孩子们的口味。 温凛正在螺蛳粉面前等的时候,路过一群高年级的学长,在那边笑话他,“小小年纪就吃螺蛳粉。” “臭死了,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吃,我看比不上法餐。” 温凛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恶劣,刚想说点,背后传来声音,“别管他们。” 温凛一愣,倒是温潋一回头,差点将手里的盘子飞起来,“哇!宋湮哥哥!” “小温潋。” 宋湮特别温柔地将她的盘子接稳了,“你们妈咪也送你们进来了呀。” “是呀是呀,哇,能在这里看见宋湮哥哥,好开心!” 温潋立刻将身边的秦熹往前一推,“这是秦熹,我们今天新认识的。” “你……你好!” 秦熹年纪小,看见高年级的宋湮还有些紧张,“你……你是黎家的那个……” “嗯,是我。” 宋湮摸了摸秦熹的头,指着不远处的某个美少女说,“瞧,沈相知也在呢,黑桃k也在我们学校,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原来大家都在这个学校啊。 “不过我们常年休学,不怎么待在学校。因为必修课程已经学完了,我们申请了休学去进修别的。” 宋湮看着沈相知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挥挥手,“大家今天特意回来,是为了迎接你俩呢。” 说完这个,沈相知从人堆里挤出来了,背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高三学长,一看就是黑桃k。 “沈学姐,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解剖——” “金麟学长,教教我高数吧!” “原来你俩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啊。” 温潋有些意外,沈相知十二岁,黑桃k十五岁,确实是最充满少年气的时候,天真烂漫又桀骜不驯。 他们两个像一对金童玉女似的走到二人面前,蹲下来看着温潋和温凛,“呦,欢迎来到j学院啊。” “你真名叫金麟?”温凛捂嘴笑了,“麒麟的麟?” “是啊,帅不帅?” 黑桃k站起来,“哥们也是七进七出少管所的人物,学校里都不少学妹喜欢我呢!” “瞎说,她们没成年,不懂帅哥什么样。” 沈相知在一边吐槽,又双手合十说道,“像温凛和温潋他俩的爹那样,才叫绝世大帅哥呢。” 江游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个迷妹,在很远的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黑桃k说,“帅有什么用,江游不还是渣男一个!” “渣男才帅啊。”沈相知看着温凛,“你快长大,你长大一定比你爸还帅还渣,还招女孩子喜欢。” “……” 第198章 暗中生长,已经五年! 温凛瞧了一眼沈相知,还有些颇为不屑,“在你们女生的眼里,江游难道是属于那种很帅的人吗?” 沈相知点点头,“江游的帅就像江游的渣一样,都是客观的,无法被人否认的。” “……”大道理还挺多呢。 温凛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表示沈相知这种评价他一点不赞成,而后看着厨师递过来做好的螺蛳粉,温凛眼睛都亮了,小手要去端的时候,边上宋湮替他接了过来,稳稳当当放在了盘子里。 温凛一愣。 “你还小,怎么就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黑桃k在一边打趣,“确实有江游的风范了啊,年纪轻轻口味就这么变态。” 温凛急眼了,跟着宋湮在一张餐桌前坐下,几个孩子三三两两为了一桌,他拿来筷子,另一边秦熹和温潋也将自己的午餐挑选好带了过来,放在了一起。 宋湮看了一眼温凛,“温凛,你知道你的血型吗?” 温凛正在大口喝汤大口嗦面,先是一愣,随后喃喃着,“血型……我和温潋好像是熊猫血。” “嗯,那就没错了。” 宋湮一边切着红酒炖牛肉,一边凑近了对温凛说,“这个学校里进来的所有学生,都需要填写很多个人信息,你们的血型也被档案记录了。” “真像个大型养殖场啊……” 正在拌着三文鱼沙拉的沈相知忽然间感慨了一句,“你说,这个学校里的我们,是不是随时遭受着监视啊。” 此话一出,温潋脸色变了。 确实,就算是贵族学校,也很少这样收集学生的个人资料吧。 可是这个学校的入学考试就很奇怪,甚至连做的测试题都相当奇怪。 “你们考试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题目?” 温潋嘴巴里嚼着东西,就用小手捂在了嘴前,看样子特别可爱,“我有意识到,有些题目就像在检测我们的人性。” “有的时候真挺怀疑这个学校被建立起来的目的。” 边上的黑桃k深呼吸一口气,“像我这样的,在别的学校,早就被劝退了,但是j学院没有,甚至还帮我……” 想了想,黑桃k说,“我觉得这就像是一种筛选,对国家未来的筛选,孩子是祖国的未来,而我们这批坏掉的未来被筛选到了一起,你说是要做什么?” “控制,和改变。”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熹忽然间说了一句,“虽然不是很懂你们在聊什么,但是如果有人要掌控孩子,那么定然是这两个理由。因为正常情况下来说,一个普通孩子,是对这个社会上的任何事物都造不成威胁的才对。” 造不成威胁的东西,却被人这样集中管理,那就说明,有人在从他们身上做文章。 温凛深呼吸一口气,“妈咪把我们送进这里来,也是出于对学校的信任,我相信另外的家长也是。如果知道他们的孩子被人这样虎视眈眈,应该会很心寒吧。” “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寻找出真相。” 宋湮喂温潋吃了一口牛肉,温潋吃得两边脸颊都鼓起来了,嚼吧嚼吧特别呆萌,若不是经过后天的人工改造,她现在应该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吧。 宋湮摸了摸温潋的脸,对温潋说,“晚上妈咪会来接你们吗?” “嗯嗯,你晚上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温潋拉着宋湮的手,“宋湮,妈咪很久没见你啦。” 温潋满心满眼都是宋湮,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没有“喜欢”或者“爱”这种情绪,毕竟他们思想再成熟,也还没发展到这一步,温潋只是觉得宋湮靠谱,虽然他看起来特别虚弱,脸色过于白了,但是有宋湮在的地方,就一定是安全的。 秦熹在边上察觉到了温潋的这些细节,小男生推了推眼镜,清清嗓子说,“作为你的新朋友,我晚上也可以去你家做客吃饭。” 温潋一愣,“怎么还有人要自己主动上门的啊。” 秦熹刚推好的眼镜差点又被气歪,他说,“你是不是呆子,我们可是新朋友诶,你请我吃饭不应该吗?” 温潋双手抱在胸前,“我看你是好奇我妈咪的身份吧。” 秦熹小手攥着筷子骂了一句,转过脸去,却忽然看见远处校长正冲着他们走过来。 “今天是你值日,秦熹。” 校长亲自过来领秦熹走,只见听见这句话的秦熹变了变脸色,忽然间慌乱地说,“我身体不舒服,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哦,你要学会承担责任,来吧值日生。” 校长上前抓了一把秦熹的手,身后的校主任立刻帮着拉着他另一只手,那架势不像是来和秦熹商量的,更像是不容分说将秦熹带走了。 看着秦熹被迫跟着大人走的背影,温潋皱眉,“值日生是什么?” “听说从今年起,最优班的每个孩子都会轮到一次值日生,在那之前要去校长室专门进行一次思想工作的辅导……” 沈相知在一边嘟囔了一句,“我们因为高年级了加上选择了休学,所以没轮到过,好像是低年级段的孩子们才有的。” “不是因为你们出去进修没轮到。”温凛忽然间放下筷子,眼神冰冷说了一句,“而是因为你们岁数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而年纪小的孩子不一样。” 听话,好控制。 温凛看向秦熹走的方向,对温潋说,“我们悄悄跟过去看看。” 午休时间是两个小时,“值日生”在这两个小时里会被带去校长办公室,没有人说过去那里是做什么的,大家回来以后好像记忆都有些模糊,就像是被人催眠了似的。 此时此刻,秦熹被摘掉眼睛,紧张不安地坐在了一把机械椅子上,冰冷的钢铁触感令他心生恐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股危险在朝着自己靠近。 难道之前来当过值日生的孩子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吗? 是他自己多想了吗? 秦熹心里乱成了一片,就算解题再厉害,他也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大脑开发得还没有那么彻底,他在学习上领先同龄孩子再多,遇到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也还是一无所知的。 在他所坐的椅子背后,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有的是实心的,有的是空心的,有的里面甚至还流动着颜色奇怪的液体,秦熹被命令闭上眼睛,而后有一个头盔就这样缓缓降下来,将他整个脑袋包裹住了。 机械头盔的顶部同样安装着不少线,另一端连着好几台机器,屏幕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一个人的死活似乎都能在这台机器上被控制。 仿佛是一头巨型的蜘蛛伸出自己所有的肢体将秦熹整个人都困住了,紧跟着手腕和脚腕也被铁环所扣住,孩子有些不安,想要晃动自己头上的机械装置,却被校主任所制止,“请稍安勿躁,坐直了,秦熹同学。” 秦熹没有想过大人的话是不是都是正确的,孩子们对于长辈的命令不疑有他,绝对服从,于是再害怕他也只能紧绷着乖乖坐好,随后耳边响起了声音,这股声音有些诡异又神秘,让他意识缓缓被放空了,加上头罩的隔音效果很好,外界的任何声音都传不进来,很快秦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股不停重复的音乐在盘旋,没有了接下去的思考能力。 秦熹闭上眼睛,一边的校主任正看着机器上的数字,皱着眉说,“这周好像看起来提升的效果并不明显。” “加大剂量呢?”一边有一位穿着白色风衣的人冰冷的下达指令,“这个孩子是哪家的?几岁?” “五岁,秦家一个远亲。” “秦家。” 白色风衣的男子意味深长勾了勾唇,然后又说起别的,“继续催眠观察他,另外今天新招了两个学生是吗?名字叫什么?” “温凛和温潋……” 校主任还没说完话,男子浑身一震。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校主任和校长,“你们把他俩招进来的?” “嗯,他们很符合我们要挑选的孩子的标准,是满分测试进入的……” “满分……” 男人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这样的测试题能做满分,说明已经不是普通的孩子了。当年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做的实验我们都以为失败了。难道说……其实当年并没有失败,甚至是……改造成功了。” “我觉得是有可能的。” “那这几年,温凛和温潋其实一直都保持着被我们改造过后的身体活着,他们两个知道我们在观察他们,所以才会故意扮演出来一副小孩子的样子,来迷惑我们,以为改造失败了,甚至还能拖慢我们的研发进度……” 如此恐怖的智商…… 这两个孩子……这样说来的话,温凛和温潋的心智应该早已飞速发展五年了,超脱了他们的控制范畴…… 现在的他们,根本不是两个小孩子了! 白色风衣的男人冲出去,对着校长大喊,“那两个孩子现在在哪!” “江少,您等一下!” 校长跟在白色风衣男人的背后,“那这个秦家的孩子怎么办?” “作为研究对象,继续观察,另外把温凛和温潋抓起来。” 男人严重泛起了杀意,“现在就抓!” 走廊另一端,从秦熹领口下的窃听器传来这冰冷的声音,坏孩子组织里的所有孩子们都一惊,他们错愕地看着温凛和温潋,若不是秦熹走的时候温潋在他领口下装了这个,还真听不到如此令人心悸的真相! 沈相知推了温凛一把,“快跑,从学校里跑出去!” 而此时此刻,学校门口聚集起了一堆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已经将学校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第199章 劫后余生,你喝不喝? 逃跑这两个字窜入他们耳朵的时候,温凛和温潋都一惊,他们才刚来学校一天,就听到了这样劲爆刺激的消息,甚至还有人要把他俩抓起来,这说明这个学校早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正好被他俩揭开了一角! 温凛转身要跑的时候,温潋却拉住了他的手说,“不行,得把秦熹身上的机器停下!” 如果这样下去,秦熹只会成为下一个被后天改造的孩子。 温潋不想看见他出事。 因为秦熹是她来这个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于是温潋看向宋湮,深呼吸说,“宋湮哥,有没有能够救出秦熹的办法?” 宋湮低头瞧着温潋,“黑桃k,你掩护温潋和温凛出逃,我和相知去想办法停下秦熹身上的机器,现在就分头行动!” “好,我们老暗号沟通!” 黑桃k点点头,左右手各拉着温潋和温凛朝着走廊外面跑去,“现在去校门口估计已经晚了,按照那个人的想法校门口应该已经被包围,我们抄小道从操场后方的围墙上翻出去。” “翻出去以后呢?” 温潋有些着急地问了一句,“可不可以不让我们妈咪知道?妈咪如果知道我们遇到这些危险,肯定会很着急……” 他们不想把温柔卷进来。 温柔为了这两个孩子,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黑桃k一边带着温凛和温潋抄小道,一边对着温凛说,“那你可得找一个可以帮忙你演戏的地方,让你妈咪不怀疑你……” 说完这话,江游的名字从温凛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小男孩抽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江游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随后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在那里!他们在那里!” 现在大家都在上课,操场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从这里跑过去确实是太显眼,温凛脸色大变,登时就被黑桃k牵着往前大步奔跑,他们这样做说明他们知道了有人要抓他们,这一行为更加暴露了在这之间他们对学校内情的监控。 “我们现在显然已经暴露了。” 温潋跑到了操场附近的器材边上,踩着健身器材往围墙的顶端翻,“如果我们看见他们什么都不做的话,说明我们还是单纯无知的局外人。可是现在我们的逃跑行为反而更加印证了我们什么都知道。” “没错。” 黑桃k将温潋往上推了一把,而后又抱起了温凛将他往上送,“从这里出去以后一直跑,宋湮会给你们在外面安排车子,我们老暗号——”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经传到了他们附近,“报告,还有一个随行的男孩子,看起来是高年级段的——” “是金麟!编号009!” 听见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黑桃k的眉毛一皱,危机感朝着他的背狠狠扑过来! “k!你怎么办!” 温凛被黑桃k的手拖起来爬上了围墙而后趴在墙的边缘上低头看着黑桃k,“你得跟我们一起跑,不然你只会被拖下水!” 本来他们隐藏得很好,如此一来,坏小孩组织里的所有人都要被曝光了! 黑桃k咧嘴一笑,“我跑了谁来引开他们呢?” “k……” 温凛趴在墙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大人形成一个包围圈朝着黑桃k慢慢锁紧,还有人大声质问他,“你把刚才那两个孩子藏在哪里?” “搜!把周围草丛都搜一圈!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找不到!” 一般人发现东西不见了习惯是低头找,很少有人会抬头往高处看,此时此刻,温凛屏住呼吸,知道再多说别的也没有意义,只会发出声音引起别人注意,反而坏了黑桃k的计划。 于是兄妹二人深深看了一眼被人押起来的黑桃k,痛苦地转过脸去,悄无声息从高高的墙头狠狠一跳——就仿佛从监狱跳向了另一个自由又危险的领域! 年幼的身体承受不住从高墙跳落的冲击,温潋落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好像磕到了,她一声不吭,红着眼睛跟在哥哥背后走,“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江游。” 温凛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咯咯发抖,“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耳边有车声传来,面前开来了一辆车子,直勾勾冲着他们来的。 温潋立刻露出了得救的表情,朝着车子的方向跑去,结果却被温凛大喊一声,“不要去!” 温潋被吓得脸色惨白,温凛的声音还在传来,“那不是宋湮安排的车子!那是校方的车子!” 与此同时,温潋面前的车子迅速停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随后面包车的车门从里面被人用极快的速度拉开,不少黑衣人从里面跳下来直冲他们而来! “温潋!” 温凛声音都在发抖了,“快跑!温潋!” “啊!” 温潋本就脚受伤了,如今有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折吓着,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直接抓住了一只手,而后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落空,温潋被人拎到半空中不停地挣扎,她大喊着,“温凛你先跑,不要管我!” 温凛眼眶发红,不能就这样丢下自己的妹妹走,此时此刻要是把妹妹丢下的话,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他站在那里,任凭剩下的黑衣人冲自己来,温潋的呼喊声在耳畔充耳不闻,他一个人死死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背后已有千军万马…… 失去意识的时候,温凛心里想着只有三个字。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头儿,两个孩子都迷晕了。” “把他们丢上车,然后放到郊区的基地里去,不能让他们在学校里了。” 开车的副驾驶坐着白色风衣的男子,男人眉眼冷漠,看着昏迷过去的温凛和温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注意到了温潋受伤的脚,男人啧了一声,“怎么回事?” “应该是逃跑出来的时候受的伤。” 黑衣人一边开车,一边对他们的领头人物说,“头儿,这两个孩子怎么处置?” “把他们泡进营养液里。” 白色风衣男人攥紧了手指,“必要时刻可以解剖其中一个,留下另一个当实验样本观察。” “收到。” 原本以为抓到温凛和温潋已然胜券在握,终于把五年前的错误后续给追踪修复了,全车人都松了口气,将车子开上高架而后朝着郊区进发,却不料下了高架以后,不知道从哪里的山区小路上猛地撞过来一辆车子,将他们的面包车撞得差点侧翻过去!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仿佛天地都狠狠动摇了一下! “他妈的,哪来的混蛋找死?!” 被惹急了的混混用力打转方向盘,企图控制车身,可是这还没完,那人撞过来一下以后又紧跟着来了第二下,直接就把他们的面包车撞得失去平衡侧翻了过来! 那一瞬间,白色风衣的男人和对面车子的男人对视,抬头的一秒,两人的眼里掠过腥风血雨! 车子侧翻倒地,机油漏了一地,随时有爆炸的可能,只见眼前的车辆驾驶座被人打开,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上冲下来,一拳就这样打碎了车厢后排的玻璃! 锋利的碎片划过他的胳膊,男人却浑然不觉,趁着一面包车的人因为侧翻无法动弹的时候,就这样将温凛和温潋从车窗里抱了出来! 也得亏是五岁的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还细心避开了残留车窗玻璃的边缘,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就直接带着孩子跑了! 副驾驶座的白色风衣男人气得大喊,“干什么!赶紧派人去追啊!” “头儿,你等等,我们挣脱出来就救你——” “派人去追孩子!绝对不能让他带走孩子!” “收到!” 可是等到他们终于从车厢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那个半路疯了似的撞车的男人早就开着车子无影无踪,白色风衣的男子被人从车厢里拉出来,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现在就去定位搜索孩子的去向!” ****** 温凛和温潋醒来的时候,做好了他们两个已经被控制的准备,可是醒来第一个触感是柔软的蚕丝被。 温凛一愣,用力睁开眼睛看了又看四周,有些不敢相信,他张嘴,喊了一句,“妈咪……?” 温柔没有进来,推门而入的是江游。 温凛的瞳孔骤然紧缩,“你……” 江游的手上还缠着绷带,好像是被什么刮伤了,他面庞白皙,表情冷漠,看了一眼温凛,“醒了?” “为什么是你?” “你都给我发短信了,我能不来?” 江游另只手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两杯牛奶,说话态度不是很好,“喝不喝?” 温潋还在沉睡,温凛轻轻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后看向江游,“你救了我们两个?” “算不上。” 江游又问,“喝不喝?” 劫后余生令温凛笑了,小男生故意说,“你是不是没照顾过孩子,第一次,有点紧张啊?” 江游端着盘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男人脑门上跳着青筋,咬牙切齿地说,“不喝也给我喝!” 第200章 你当渣男,本色出演。 听见江游说话还有些怒气,一下子就把惊魂未定的温凛拉回了现实,他捂着嘴巴一边笑一边跳下床,走到了江游面前,说了一句,“喝的,给我吧。” 江游“嗙”的一声响,把牛奶放在了温凛手边的床头柜上,孩子端起牛奶杯吨吨吨就是一顿喝,喝完之后还舔了舔嘴唇,对着江游说,“这是我第一次喝你给我的牛奶。” 江游在那里皮笑肉不笑,毕竟堂堂江少屈尊降贵来照顾一个孩子已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结果这个孩子还挺嚣张,略略有些蹬鼻子上脸,这不,温凛喝完牛奶把杯子一放,就对着江游说,“我能再要一杯吗?” 江游龇牙咧嘴,“不行,这杯是你妹妹的。” “那你再给我多倒一杯。”温凛冲着江游笑,江游居然还拿他没办法。 出去给温凛倒牛奶的路上,江游恨得牙痒痒,奶奶滴,段天高的儿子,他怎么还照顾得这么起劲,他江游不会是个贱骨头吧! 江游再端着一杯牛奶进来的时候,温潋也跟着醒了,她正躺在床上冲着江游眨眨眼睛,听到温凛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之后,小温潋乖巧地说,“谢谢你江游,居然救了我们。” 江游感觉心脏在瞬间被击中了,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在不停地重复。 凭什么段天高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温潋也把江游端来的牛奶喝完,对着江游说,“我和温凛能在你这里暂时待一段时间吗?” 你们怎么不去你们小高爸爸身边待啊。 江游坐在床边,脑子里想的是拒绝,结果身体点点头说,“可以,你们想待多久都没问题。” 温凛又说,“能给我们提供电脑吗?” 江游有些意外,“你们……还要点什么呢?” 温凛和温潋对视一眼,“我们需要一个可以提供所有设备的庇护所,江游,你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也唯一可以信任得过的大人。” 这个回答让江游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男人双手抱在胸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还要嘴贱问一句,“那你俩怎么不去问你们的小高爸爸……” “我们不想牵连他。” 温凛回答得很迅速,“小高爸爸是个好人,而且他在组织里,我怕他遭受着某些大人物的监控,要是那些人知道他参与了我们的计划,可能会遇到危险。” 江游酸得牙根都咬碎了,“简而言之你们就是为了保护他呗。” 温潋嗯嗯了两声。 江游说,“那我就不需要保护呗!” 温凛说,“你不需要,你不去伤害别人就是对别人的保护了。” 江游感觉自己被人捅了两刀。 他捂着胸口说,“臭小子,要不是看你长得可爱,老子才不来救你!” “嘿嘿嘿。” 温凛高深莫测地从床上跳下来,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唇前,露出了招牌动作,“不,你还是会来的,这就是命运。” 江游好奇地看了一眼温凛,“不过,你们妈咪要是找上门来该怎么办?” “这就交给你咯。” 温凛故作可爱,两只手放在下巴下面做了一个盛开花朵的样子,嬉皮笑脸地说,“江少不是最会轰女人出门了吗?” “你什么意思!臭小子!” “我意思是,你在我们妈咪面前当个渣男维持本色就好了。” 温凛站定了,给了一个解决办法,“比如说,让我们妈咪误会你是来把我俩抢走的。” “我脑子有病啊抢她和别人的孩子!” 江游跟在后面,“还有渣男本色这词是什么意思,小王八蛋,解释清楚!” “字面上的意思!” 温凛步伐迅速就溜进了江游的书房,“对付妈咪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哦!你也不想我们妈咪被牵连进来吧!” 说完这个,温凛和温潋将书房的门一关,留着江游一个人在外面气得双手叉腰。 他妈妈滴,段天高,老子恨死你了! 气不过五分钟,楼下传来了敲门声,听起来还挺激烈,江游透过监控录像发现来的就是温柔。 男人眯了眯眼,怎么会这么快让温柔知道? 莫非是校方那边恶人先告状,告诉了温柔? 江游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柔就上前直接抓住了他的领子,“江游!你把我的孩子弄哪去了!” 江游瞧着温柔攥着自己衣领的模样,意外之余居然觉得还有些小刺激。 他伸手捏住了温柔纤细的手腕,抓着她的手离开自己的衣领,男人漂亮的眸子半睁不睁的,似乎从来都学不会用正眼看人,懒散又漫不经心极了,偏偏眼底偶尔会迅速掠过一抹锐意,他说,“你找孩子,来找我干什么?” “校方说了,你闯进学校强行带走孩子!” 温柔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信息来源只有j学院的人给出的说法,加上江游之前行为恶劣,自然是认定了江游又在办坏事,于是她对着江游寸步不让,“你这次又想做什么?别以为我记不清楚过去的事情了,你就可以对我的孩子为所欲为!” 江游啧啧了两声,露出了招牌渣男才会有的冷笑,对着温柔道,“你这么喜欢把我想成坏人?” 温柔咬着牙,“你难道不是吗?” 江游说,“你生气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温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气得上前捶了江游一拳,江游当场捂住胸口叫了一句,“哎呦呵!前夫哥都敢打!我擦,温柔你来真的啊。” “把孩子还给我!你这个混蛋!” 温柔眼里明晃晃的都是着急,“我没跟你开玩笑,江游,我的孩子出一点事情,我会和你拼命的!”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把他俩还给你了。 温柔,你把温凛和温潋看得太重了,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这样一来反而会让温凛和温潋威胁到你。 江游捂着胸口摇摇头说,“你先听我解释,我没有把孩子抢走,我只是……去学校里,接一下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怎么是你接送!” 温柔说了一句相当扎心的话,毕竟她记忆没有恢复完全,总还以为孩子是和段天高生的,这会儿看江游越看越不顺眼,“你是不是想把孩子变成你的?” 江游心说那要是能变就太好了,可惜不能。 他说,“没有,因为孩子在学校里……额,那个,被人孤立了,不太高兴,又不敢告诉自己的家长,所以就来告诉我了,我把他们接回来,散散心。” 温柔听见这个理由,脸色变了变。 “你也知道,孩子也是怕父母担心,所以没告诉你和段天高,反而是告诉我了。孩子也不想给你们造成压力。” 江游撒谎不打草稿,这些谎言说出来的时候就跟真的似的,他眼珠子往别处看了看,随后对着温柔继续演戏,“我这不也是担心,才把孩子接回家的,这学校怎么背后这么说我啊,我要去起诉了,你让校长到我面前来!我看看他敢不敢这么说!” 江游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 温柔一时之间被他唬住了,回过头来还很心疼自己的孩子,毕竟孩子确实有点早熟,在学校要是叫不到同龄人伙伴,肯定会心里难受,她说,“怎么会这样呢……我……唉,让我哄哄他们——” “哎哎哎!别别别。” 江游咔一脚把温柔拦在了门外,“你让孩子们自己冷静几天呢?也许有的孩子不适合去人多的学校读书,就适合自己待着。你看唐惟家里那俩孩子不就是没上小学吗?不耽误他俩天天考试满分。让温凛和温潋在我家里住几天,等不难受了我再把他们送回学校里去呗。” 温柔怎么看江游怎么不舒服,“你今天说话奇奇怪怪的。” 江游都冒冷汗了,“你闲着没事干嘛这么聪明呢?” 温柔站在家门口,看江游阻拦的那个姿态,就好像是对他说的话没办法完全信任,“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渣男快把孩子还给我!” 江游喘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孩子,但是我一个成年人对孩子撒气做什么,再说了也没好处……” “有好处你就会对我孩子撒气?!” “你怎么老抓错重点!” 江游对着温柔说,“我江游是那种人吗!” “是啊!” “……”江游没脾气了,他说,“就几天,他俩在这待着,我会随时给你汇报情况。你就当做不知道,不然你找上门来,孩子知道你着急,心里不是更难受吗?这些压力一而再再而三叠加,孩子也会受不住。” 江游说得确实有道理。 温柔抿唇,不放心又多看了江游好几眼。 那眼里写着“你个渣男别骗我”。 江游被她那个眼神看急了,骂骂咧咧说了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 呵呵。 温柔似笑非笑盯着江游,两个人在门口对峙好一会,最终是温柔先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说,“算了,让孩子开心最重要。别和他们说我在担心,他俩过于早熟,反而会担心我。” 为了孩子妥协了。 温柔也就只有遇到和孩子有关的事情会妥协。 江游觉得,如果什么事情是要交出他的命来作为交换的话,温柔会眼睛不眨把他交出去。 男人点头,“很正确的选择,女士。” 温柔转身要走,不放心,又回头看了江游一眼。 走一步,看一眼。 那眼里满是防备和不信任。 要走远的时候,江游忽然喊了一句,“诶!” 温柔登时站住了,“干嘛?” 江游说,“你把我微信拉黑了,你再加回来。” “……”温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没门。” “那我怎么给你汇报孩子的情况?” 江游顶着一张帅脸说着不容置疑的话,“呵呵!这可由不得你!不加也得加!” 温柔站在原地没动。 江游表情崩了,“求你了,温总,加回来吧。” 温柔说,“ok,勉为其难批准了。” 第201章 终于想起,这个字迹。 眼巴巴地看着温柔走了,江游分为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刚把门关上,客厅里就有小孩子的声音传出来,“别看了,你看再久,我们妈咪也不会再和你复合的。” 江游原本还站得笔直呢,咔得一下感觉腰就折了,男人龇牙咧嘴扭头回来看温凛,指着他说,“臭小子,要你来说?” 温凛捂着嘴笑嘻嘻的,手里拿着一枚u盘,“江游,你是稀有血型吗?” 江游愣了愣,而后点头,“是的。” 温凛原本还在笑,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了,隔了一会他说,“你的父亲是稀有血型吗?” “好像也是的。” 江游对着温凛道,“查户口?” “这样看起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温凛喃喃着,长舒了一口气,眼里竟然有些悲悯的情绪在内,“血液,人体改造,禁闭,隔离,控制孩童……有些东西太过恐怖,失去人性以后我们和动物也毫无区别。如果说这算是一场我们孩子和成年人之间的决斗,那在这场无声的硝烟里,我的妈咪算什么呢?” 算毫无用处的牺牲,算一枚随手可以抛弃的棋子。 温家也好,江家也好,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待过她。 温凛有些失落地看着江游,对他说,“你也不是好人,江游,你也伤害过我妈咪,照理来说,你也是该被清算的一方。” 江游没想到温凛说话会如此直白,他站在那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隔了好久,男人才敢直视孩童那双无瑕的眸子,“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想江游也一定准备好了吧。” 温凛走上前,将那枚u盘放在了他的手里,就仿佛是一种传递和托付,“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你的准备了。” 留下证据知道你存在过,随后哪怕赴死也可以毫无顾虑。 “等一切结束以后你可以看这个u盘里面的内容,现在不能看。” 温凛咧嘴笑了笑,又做出了那个招牌动作,竖起一根手指竖在唇前,而后他说,“明天j学院的人过来找你你打算怎么说?” 江游眯起眼睛冷笑,“还有人敢从我手上抢人?” 温凛忽然间觉得他们来找江游当靠山这个决定特别正确,毕竟江游是个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没人敢得罪,如此一来反而成为了他们的庇护所。 罪恶足够强大的时候,竟可以维护善良。 温凛皱着眉看向江游,“你知道你父亲在外面做的一切吗?” “过去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江游说话的时候,将袖子往胳膊上撸了撸,露出一截有力结实的手臂,他低下头去看温凛,“你们这些知识都是谁教给你们的?那个当特务的段天高吗?” 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备也是段天高组织里生产的吗? “如果我说不是的呢。” 温凛领着江游往书房走,“你的父亲准备的慈善晚宴就快到了,你可以带我们出场吗?” 江游眼皮一跳,算算日子确实就在这几天了,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他瞅了温凛一眼,勾起唇角来,“你去了不怕被赶出去?” 温凛故作狗腿,伸出手捏住了江游的袖子,对江游说,“这不是有你在场嘛?” 江游好笑地看了温凛一眼,捏紧了手里的u盘,这是温凛递给他的第二个u盘,也许这个孩子无形之间和他交换了太多的信任。 哪怕他不是他的父亲。 只是…… 江游也不知道自己这股使命感是哪来的,或许是爱屋及乌吧,就算是温柔和别人的孩子,他也一样当做自己孩子在对待。 进去看见温潋在电脑面前疯狂敲打着,瞧着屏幕上熟悉的代码,江游意外地睁了睁眼睛,“温潋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写代码……” “她精通各种电子数码产品,这方面比我强。”温凛走到一边,拉开了抽屉,对着江游说,“这个日记本是什么意思?” “我……”江游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交代了,“这是我留下来的影印版本。” “你留了我们妈咪的日记本影印版?” 温凛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会背地里这样……江游,这可不够光明正大啊。” “我只是想留下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 江游上前将那本日记本拿过来,明显可以看出这本复刻版被人一直来回翻阅,想来是江游一个人的时候就经常看着这些文字重复回忆。 温凛歪了歪头,“你在回忆我妈咪过去爱你的时候吗?” 一股酸涩感涌上来,江游下意识翻开日记本看了一眼,上面还是那行歌词,是过去温柔留下的,她的字迹遒劲有力,可是在肆意的笔锋背后却又似乎带着约束和收敛,就好像自由到了极点却又被困在一隅天地,仿佛所有的烂漫都不过是一场梦境,醒来她依旧身负枷锁。 “我后来才知道,这上面的歌词来自一首歌。” 歌名叫《厌弃》。 在温柔离开他以后的日日夜夜里,江游也曾经翻来覆去地听着这首歌,一直到每一个音节都熟稔。 他想起了温柔日记里歌词的后面那一段。 「我就似被世人常厌弃,并未可拥抱一瞬间相恋趣味。 怕当你不记起,面前若然是碰见我,不修边幅像重重杀机。 困在禁地太垂头丧气,宝贵的感动在原地我好想不管法纪。 惊悚片爱情游戏,求生的人最可悲,求死仿佛了不起。」 “求死仿佛了不起。” 江游喃喃着,“我也是后面才读懂这些。” “那你明白我妈咪当时的心情了吗?” 温凛追问江游,就仿佛一场审判在不停地追加着对他的刑罚。 “或许……明白了一点吧。” 江游将日记本放回去,“抱歉啊,偷偷留下了你妈咪日记的复刻版。” “你跟我说抱歉没用,又不是我的日记本,跟我没关系。”温凛抬头看着江游,“等结束以后跟我妈咪亲自说吧,虽然她已经不会再原谅你了。” 也是。 江游低低地笑了两声,结果又想起温柔日记本上的字以后,猛地感觉有什么不对。 这个字迹…… 江游将日记本再度举到了面前,对着温凛说,“你不觉得这个字迹很熟悉吗?” 熟悉? 温凛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了无数人的字迹,但是没有一个人合得上。 “我妈咪莫非是按照某个名家的字帖练的字吗?” “不。” 江游终于明白第一次他看见温柔日记本时的熟悉感在哪了。 他猛地冲到了自己的房间,将一份合同拿出来,上面还有江震的落款签字,江游把这份合同放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温凛和温潋瞬间便明白了。 他们再度调出了跨国银行上的档案里江寒的字迹,三个人的字迹放在一起,如出一辙。 “江寒模仿了江震的字,温柔又模仿了……江寒的字。” 江游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震颤,“我可以理解温柔,极度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要模仿他的一切,所以温柔的字迹我才会觉得那么熟悉。可是,江寒的字为什么又跟我父亲的这样相像……” “是你父亲从小培养的吗?” “不,我父亲从小培养的话,江寒的字应该跟我的相似才对。因为我父亲更喜欢另一位书法家的字。” 说完这个,江游也在边上用钢笔写了一排字,和江寒是两个风格。 他说,“也许,江寒是刻意学习的江震的字。” “为什么这么说?” “司法鉴定里有一个环节是字迹鉴定。” 江游的推理太过天马行空和大逆不道,正常来说没人敢这样想。 可是江游是个魔鬼。 他就那样轻而易举将最黑暗的可能轻而易举地勾出来了,“江寒或许预谋到了有一天我的父亲也就是江震会死。所以他一直都在练字,为的就是某一天,这一个技能可以用得上,而温柔无意间也在学习他的字,才会暴露江寒这个想法……” 温凛的瞳孔骤然缩紧,“你的意思是,江寒想要在江震死掉以后代替江震继续做一些事情?” “或者说写一份自杀遗书也不是不可能,把江震的死伪装成自杀。” 一直在电脑面前工作的温潋忽然间回过头来,“和江震的笔迹一模一样的话,就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了吧?” 没错,就是有这些可以利用到的地方,所以江寒才会刻意让自己的写字笔法和江震的一模一样。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江游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他对着温凛说,“你们妈咪有再提起过江寒吗?” “她不怎么说起江寒,自从记忆受损之后,她有些分不清你们两个。” 此话一出,江游的心脏倏地一疼。 也许过去的温柔分得清楚,现在反而分不清了。 而江游的恶,和江寒的恶,也在逐渐重叠。 江游想,他也在逐渐走向江寒,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江游说,“这个发现绝对不能让江寒知道,让你们妈咪不要再轻易暴露自己的字迹,不然的话,以江寒严谨的程度,肯定会发现这一漏洞,从而对你们妈咪起杀心。” 说完这个,江游说,“这几天我会再去搜集一些他们的字迹来做对比,如果没错的话……” 没错的话,温柔无意间模仿的笔迹,或许会成为突破江寒的关键! 第202章 装腔作势,还得是你! 这天夜里,江游和两个孩子聚在一起研究了一晚上的字迹,终于确定下来就是江寒有在刻意模仿江震,而温柔不过是在过去的日子里太爱他,太过想念他,以至于连自己写的字,都变成了江寒的样子。 认识到这个的时候,江游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疼了一下。 尖锐的,迅速的,好像被针短暂快速却又用力地刺了一下似的。 他喘了口气,脑子里不期然地想起过去温柔爱自己的样子。 她会用眼神从下往上看他,楚楚可怜,又带着期盼。 温柔太漂亮了,她的漂亮和别人的不一样,是脆弱的易碎的,却又带着无坚不摧的韧劲,在两个极端来回动摇,造就了温柔独一无二的美。 江游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温柔是个太过独特的人。 她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也不管旁人会不会好好对待这份真心,她不害怕真心落空,也不害怕得不到回应,她太勇敢了,却又太怯弱了——怯弱到了当对方踩在她头顶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更爱的,是自己。 如今的温柔学会了。 江游低下头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抱着温凛和温潋去客卧睡觉的时候,男人忽然间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他才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 这种错觉让江游觉得心酸,他和温柔过去也有过孩子的,只是被他亲手扼杀了。 也许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现在的杀人犯罪名,不过是迟来的审判罢了。 而老天对他的惩罚,也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惩罚他,永远得不到爱的原谅和宽恕。 第二天一早,温凛和温潋睡醒,看见江游在厨房里忙活,男人给他们准备了菠菜蛋花汤和亲手包的馄饨,温潋洗漱完毕坐在椅子前,瞧着江游忙活的样子,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正在和一个亲手掐死了自己母亲又逃脱审判的杀人犯一起生活,甚至杀人犯还在给他们准备饭菜。 不怕吗? 温潋看了看自己的小手,问自己,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温潋收回了视线,瞧着江游端过来的馄饨,温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不仅仅是因为江游给他们做了早餐,还要谢谢江游杀死了曾红。 对于旁人来说的魔鬼,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救世主吧。 江游,你当初是经历了什么,才可以把自己的心境逼到这个地步呢?到底是做了怎样的觉悟,才能够做出这样……退无可退的选择呢? 那个时候的你……有过一丁点的后悔吗? 温潋脑袋里思考的问题太多了,转不过来,舀起了馄饨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差点被烫着,在一边手舞足蹈起来,让江游看见了,大男人搁那嘎嘎笑,“你先吹吹再吃啊。” 温潋眼睛都红了,小姑娘又被烫得疼又委屈,“一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你就不知道哄哄我?” 江游说,“那我又不是你亲爹。” 温潋一愣。 啊。 是。 江游不知道这些,还被蒙在鼓里呢。 温柔也因为记忆受损,没有分辨清楚他俩到底是谁的孩子。 温潋撇撇嘴,将馄饨咽下去以后支支吾吾说着,“那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也该哄哄女孩子,难怪你追不到我妈咪,呵呵!死直男!” 江游突如其来就被挨了一顿吐槽,脸上表情都茫然了,指指自己问温凛,“女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温凛颇为老成地点点头,好像个无奈的成年男子似的说,“没错,女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因为被j学院追踪,所以今天温凛和温潋指定是去不成学校了,不过他们有额外的事情要做,也就是——要去各自定制一套礼服。 晚上是江震的慈善晚宴,到时候各界名流都会登场,少不了争奇斗艳互相较劲的戏码,温凛和温潋自然也要打扮打扮。 江游领着他俩出去,开车的时候后面都跟了俩保安,到商场了以后许欧站在商场大门口,大老远就看见江游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心说完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家江少想开了居然去领养孩子了? 走近一看,许欧差点傻眼,这俩孩子,这…… 许欧嘴都结巴了,“不是,江少,你……捐精了?” 江游差点走路一个趔趄,骂骂咧咧看着自己的特助,“你什么意思?” “这俩孩子长得跟你……有,有点像啊。” 许欧哆哆嗦嗦说着,“你那个,代孕了?代孕可不兴啊,这……” 江游冷笑一声,“嘴挺甜啊?” “啊?” “说别人的孩子像我,你这算是拍老子马屁么?” 江游牵着温凛和温潋趾高气昂地从许欧面前走过,“算你今天有脑子,还会讲几句老子爱听的话。” 这意思是,孩子不是他的,但是许欧说孩子和他像,给江游讲舒服了呗。 许欧跟在后面小碎步,还嘟囔着,“不是,我是真觉得像……”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温凛和温潋,以为自己都产生错觉了,“这不是你的孩子?好吧……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江游难道看不出来吗? 许欧疑惑地挠着头,但还是听从了江游的话,领着他们到了专柜的vip包厢里,里面的柜哥柜姐看见江游终于到场,立刻将水果和甜点端出来放在了包间的茶几上,还半蹲下来和温潋说,“您好呀尊贵的vip客人,这边效果是隔音的,外面客人挑选东西不会影响到这里,你们可以放心挑选自己喜欢的物品。另外衣服我们安排了模特走秀,到时候小姐和少爷喜欢什么直接叫停走秀可以了。”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人家买奢侈品是去专柜挑选,这已经足够优越了,而江游带他们买衣服,是直接去专柜里面的vip大包厢,让模特走秀,来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啊。 这等于是看了一场小型的品牌秀啊。 难怪真正的有钱人买东西都不用自己挑。 坐在那里和皇帝选妃一样,等着模特和服务员呈上来走一圈,看中了就留下。 江游说,“你们看吧,有些衣服是等比例缩小给孩子穿的,你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就让他们拿给你就好。” 温潋问了一句,“刷谁的卡?” 江游眯起眼睛,那双眼睛比任何钻石都要漂亮,也都要冰冷锋利,他说,“你放心,我江少良知没多少,唯一多的就是钱。” “……” ****** 晚上六点,江震的慈善晚宴准时开启,现场门口已经有不少的客人在门口签到和碰面,个个都打扮得尊贵优雅,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豪门有钱人才能挤进去的晚宴。 江震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有人上前来道喜,“哎呀,恭喜江老爷子的慈善基金会成立啊。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助力于帮助孤儿院里那些没人救济的孩子们,实在是积下大德了呀。” “是啊是啊,做生意已经够厉害了,还这么有善心,要是多点您这样的商人,对于社会发展真是有相当大的帮助啊。” “德高望重,德高望重,说得可不就是江老爷子么!孩子是祖国的未来,那些需要帮助的儿童们得到了您基金会的帮助,未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听着来宾们的吹捧,江震就算是老练狠毒的人,嘴角也微微上扬,他稳重地点点头,一边握手一边说,“也多谢大家的支持啊。如诸君所说,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我帮助孩子,也等于在帮助我自己啊。孩子是弱势群体,我们应该多关注才对。” 听听,这话发言,委实格局大了!旁人听了都要说一声,江老爷子不愧是人中豪杰,心系天下! 江游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江震这一番做戏的发言,只觉得做作,男人笑了笑,挑挑眉,也没跟江震打招呼,领着温凛和温潋就进去了。 江震一晃眼看见自己儿子,以为看错了,毕竟一个礼拜前江游还拒绝了出席这次的慈善晚宴,谁知今天竟然又来了。 来了不说,左右手还各牵着一个孩子呢! 江震愣住了,回过神来微怒地喊住了江游,“江游,见到父亲也不打个招呼吗?” 江游终于停住了,转过身来对着江震笑,“父亲晚上好,您今天的穿着相当气派。” 这话可不是在阴阳怪气江震会装腔作势么。 江震手指攥了攥,上前看了一眼温凛和温潋,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温柔那两个野种么。” 野种这个词语不知道戳中了江游哪里,男人几乎是在瞬间眯起眼睛,有冷冽的压迫感自他眼底倾泻而出,“您这基金会不是救助孩子们的么?怎么,一扭头称呼别人的孩子为野种?这可不太符合你刚才的作风和发言啊。” 江震一怔,立刻冷笑说,“你今天最好给我太平点,你是江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出了什么事,江家连带着你一起丢人,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话就是赤裸的威胁了。 江游咧嘴笑了,桀骜难驯,他说,“看我心情。” 说完领着温凛和温潋走到了人群里和大家打招呼去了,一路上还要带着温凛和温潋跟别人介绍,这不是在故意曝光他们,反而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别人知道江游身边两个孩子的存在,越多人知道越好,这样江震越不敢动他俩! 第203章 我想要她,身败名裂! 江震完全想不到江游会来这一手。 明知道江震讨厌这两个孩子,他还偏偏将他俩带到明面上来,这不是摆明了和江震对着干吗! 江家上下应该是一条线的才对,江游和江震唱反调,这显然是因为温柔才会这样的。 看着江游牵着温柔的孩子在会场里穿梭,江震气得咬牙切齿,对手下的人说,去查一查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跟江游混到一起的,顺便查查温柔……” 话音未落,边上就有人不识相地过来拱手,“哎呀!江老爷子好福气呀!这一男一女龙凤胎,真是天赐呀!” 江震脸都绿了,这哪来的瘪三乱拍马屁?那两个野种怎么可能是他们江家的龙凤胎! 奈何江震还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领着孩子招摇过市。 孩子怎么来的大家都不关心,毕竟豪门里的事儿都神神秘秘的,代孕也好捐精也好,不就是俩孩子,有钱什么办不到? 加上孩子五官看起来隐隐和江游有些相似,令大家自然而然地先入为主了,认为是江游的孩子,还上赶着来恭喜他江震呢! 江震被江游这一招气得脸色铁青,只能咬着牙不去看自己的儿子,扭头看见不远处有两个穿着打扮光鲜亮丽的女子走来,江震勾唇笑了笑。 来的二人正是陆柠儿和沈有莉,看陆柠儿满场寻找人的模样,加上先前的传闻,江震一下子就想到了可以利用陆柠儿来做点文章。 于是当爹的上前,特意对着陆柠儿说,“欢迎你啊陆小姐,居然来参加此次晚宴。” 陆柠儿娇羞地理了理头发,低下头去轻声说,“江老爷子亲自邀请,柠儿哪有不来的道理呀。” 这一来一往的互动,旁观的人都看在眼里,大家心里纷纷了然,这江老爷子是看中了陆柠儿了,想着她嫁进来做儿媳妇呢! 江家和陆家怕是要有好事了。 陆柠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能被江震主动打招呼,意外之余还有些惊喜,她立刻问了一句,“那个江老爷,我想问问——” 话音未落,江震脸上摆着慈祥的笑容说了一句,“找江游是吧?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早就来了,人群里和大家打招呼呢,你找找他。” 哎呦! 这话说的,妥妥的把陆柠儿当自家人了啊。 不会孩子是陆柠儿的吧! 一群人登时觉得这个猜测特别有道理,便认定了温潋和温凛是江游和陆柠儿偷偷生的孩子,眼看着陆柠儿走到江游身边了,几个人便上前偷偷观察。 只见陆柠儿小心翼翼上前跟江游打招呼,“江游哥……” 江游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温潋还朝着陆柠儿做了个鬼脸。 陆柠儿当场表情扭曲,自我调整了好一会,还是回过身去拉住了江游的手,“那个……小提琴已经收到了,我很感谢你把琴送到国外找名匠修复,有机会的话,想找你一起吃个饭……” 江游说:“我很饱。” 陆柠儿说,“你总有不饱的时候吧。” 江游总算停下来看了陆柠儿一眼,而后喘了口气说,“陆小姐不用做无用功了。” 陆柠儿不甘心,委屈地抿唇好一会,对江游道,“可是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也是应该请你的……” “琴弦你自己弄断的,还在这里嘴硬。” 温潋就看不惯陆柠儿故作脆弱无辜那副嘴脸,“别把人当傻子啊,你以为江游什么都不知道吗?只不过江游心疼那把名贵的琴罢了!” 陆柠儿脸色煞白,倒抽一口气。 难道江游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只是他过去也拉小提琴,懂得琴的价值,才会愿意修复琴…… 陆柠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身纯白色的长裙倒反而有些过于做作。 她太想把自己变得纯白无瑕了。 “你不配拉小提琴,上次冲动还说不要这把琴了,小提琴是你争风吃醋的工具,所以我觉得江游不该把琴还给你。”温潋在一边说道,“它应该找个更适合自己,更爱自己的主人。” 陆柠儿听见这话就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嘴巴里能说出这种话,她皱眉,“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温潋笑了笑,“我妈咪教的,怎么样,气着你没有?” “你!” 陆柠儿实在是想不到温潋居然还敢在她面前提起温柔,于是乎她对着江游说道,“江少,你看看这两个孩子,那么小的年纪居然说话如此狠毒,你可要当心啊。” 江游跟听见笑话似的,对陆柠儿说,“他俩年纪轻就有心机,总比你那么大个人了还没脑子好吧。” 此话一出,陆柠儿立即就红了眼睛! 边上陪伴的沈有莉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要替陆柠儿说话,她心疼地搂住陆柠儿说道,“柠儿,你别往心里去,江游说话难听,说明他人品差……” “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陆柠儿抹着眼泪,声音被主持人的讲话声所掩盖。 与此同时进行的是江震的慈善晚宴,只见在主持人一通吹捧下,江震的基金会牌子被盖着红盖头推了上来,掀起来那一瞬间,台下响起如雷般轰动的掌声! 期间穿插着记者媒体的按快门声和大家的夸赞声,陆柠儿抬头看去,只见江游站立在后台,身边跟着两个孩子,男人正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后背,那眼神就好像他看着的不是亲生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陆柠儿心里瑟缩了一下,江游的性子太冷了,要怎么样才可以融化他呢? 听说过去的温柔也是为了爱豁出去了,还不要脸地用孩子绑定江游,既然温柔可以做到,那为什么她陆柠儿不可以? 暗自给自己打气,陆柠儿决定等今天的流程走完她还是要去找一下江游,顺便…… 陆柠儿想到了什么,咬咬牙看了一眼沈有莉,“有莉,有个事情我可以帮忙你去做吗?” 沈有莉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了陆柠儿的话,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陆柠儿当作心肝宝贝保护着,她需要帮助,沈有莉又怎么会当做没听见? 于是当天晚上,沈有莉提前退场,她开着车子去了餐厅,在那里约见了温柔。 温柔正关注着江震慈善晚宴的事情,没想到沈有莉会约见自己,正巧也有事情要和沈有莉聊聊,出来见她的时候穿得稍微朴素了一些,裹了一件风衣便出门了,等到在餐厅见到沈有莉的时候,温柔朝着她挥了挥手。 沈有莉脸色还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温柔说,“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出来。” “今天是江震的慈善晚宴,你怎么想到喊我出来的。” 温柔抓了一把头发,在她对面坐下,随后看着沈有莉微微一笑,“没记错的话,你也被邀请去了吧?” “嗯,我是有事所以临时出来了。” 沈有莉朝着温柔勾唇,“喝什么?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温柔是属于那种清汤寡水也好看的美女,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衬得她五官出挑,她点了咖啡以后,对着沈有莉说,“说吧,什么事儿。” “陆柠儿托我来向你表达歉意。” 沈有莉用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桌面,思考了一会说,“她性格比较小姑娘,这会儿不好拉下脸来找你,便托我向你传达一下,择日她会亲自登门道歉。对了,这家餐厅也是她选的,说是为了表达诚意……” 咖啡正好端上来,温柔喝了几口,表情不变,“没必要道歉,我也不会改变我对她的态度,就这样吧。” 沈有莉估计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这按着头让别人原谅另一个人的事情简直太作孽了,她只好找了个台阶下,“我也知道你心里对她有意见,要不你把咖啡喝了再走吧,别着急走……” 温柔给了沈有莉这个面子,“我知道你是她派过来的,不过她的道歉我不会接受。” 沈有莉有些着急,“陆柠儿心思单纯,真没你想得那么……” 温柔干脆利落放下杯子,没说别的,给够了沈有莉的面子,甚至提前把账结清了,就这么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了,沈有莉原本想挽留温柔多说几句,看着她离去的清冷背影,竟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温柔,沈有莉总觉得自己带着一股歉意,似乎她才是那个更对不起温柔的人。 叹了口气,沈有莉也跟着站起来,给陆柠儿打了个电话,“你拜托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 对面陆柠儿欢快地说了一句谢谢,还叮嘱了一句,“那她喝咖啡了没?” “喝了,都喝完了。”沈有莉说,“柠儿,你到底要干什么呢?温柔没有要原谅你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要不算了……” “我也没有要她原谅。” 陆柠儿一边笑着,一边将眼神压下来,“我要她身败名裂。” 沈有莉猛地变了表情! 等一下,不会是……那杯咖啡里面有东西吧? 沈有莉直接从原地追了出去! 温柔走到一半便感觉到头有点昏,到了地下停车场里的时候,她还没走到车边,便在车库的角落里扶着墙蹲了下来。 视野好混乱,身子好热。 头昏脑涨的时候,有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啊?温柔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柔用力撑开眼皮,“夏也?” 夏也吓了一跳,上前将温柔从地上拉起来,“你没事吧——” 还没说完,温柔便直接倒在了他怀里。 第204章 夏也没了,温柔失踪。 沈有莉追出来的时候,温柔已经不见身影,如果是正常走路来说,不应该这么快人就消失不见了,沈有莉当场就想到了后果,她脸色煞白,完全料不到自己竟然无形之中也成了害别人的帮凶之一,为了赶紧找到温柔,沈有莉立刻掏出电话,她不知道要打给谁。 打给江游吗? 不,如果江游知道了一切,肯定会对陆柠儿出手的。 一想到陆柠儿那张脸,沈有莉不知为何开始觉得陌生起来。 她拿着手机的手在隐隐颤抖。 过去若是旁人说半句陆柠儿的坏话,她都要让那人闭嘴,可是现在…… 她成了帮凶。 应该告诉江游吗? 沈有莉不敢擅作主张了,她一方面被自己好闺蜜是坏女人的真相冲击得有些精神恍惚,一方面又不太敢相信江游,因为江游过去对温柔也不好,如果告诉了江游寻求帮助,他万一醒过来给温柔造成更大的麻烦怎么办? 于是沈有莉想来想去只能先通过自己认识的朋友寻找温柔的下落,于是这天晚上,江寒的电话便被打通了。 沈有莉深呼吸一口气,“是江寒吗?我之前听……温心说起过你,说你无所不能,还给过我联系方式,我有个事情想找您帮忙。” 所有的开头跟结尾都连接上了,江寒听着这通打来的电话,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就像是盘旋着一个黑洞,能把所有人的良知都吞没。 江游,游戏彻底开始了。 你还能够在游戏里活下来吗? 要么输给我——要么就打败我,变成更可怕的魔鬼。 江寒的眼神压下来,声音却听起来愉悦极了,他说,“能帮上沈总的忙,那是我的福分。” 半小时后,夏也在酒店里看着躺在床上的温柔面色犯愁。 温柔的样子明显是被下药了,这会儿药劲都还没完全过呢,就算睡着也偶尔发出那些嘤咛的声音,这换谁都受不了啊。 夏也只能拿了一个枕头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看着床上的温柔,省得她又认错人,意识不清的时候把他搂在怀里亲。 夏也喘着气,对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发呆。 他现在脖子上都是温柔的口红,这要是让江游哥过来了,他小命就没了。 要不然温柔一觉睡醒看见他穿着浴袍,估计也能被吓个半死,跳进黄河洗不清。 要不还是等药效下去温柔醒了,他再好好洗个澡,这样才不会让人想多。 夏也脑子里想了很多周全的计划,好悬没给自己大脑的cpu烧干了,隔了一会他听见门外有敲门声,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去拉开门的时候,发现站在外面的是江寒。 夏也一愣。 “你是江寒吗?” 夏也站在门口拦着,没让江寒进来。 江寒衣冠楚楚地站在外面,顶着一张和江游极为相似的脸说道,“是的,有人派我来接一下温柔。” “你怎么知道温柔在我这里?” 夏也倒是没有这么傻把温柔交出去,反而是有些怀疑地盯着江寒,“温柔一出事,你就闻着味来了?” 这要是过去,夏也绝对不敢跟江寒这么说话,可惜跟在江游身边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而然知道了江寒是什么货色——他的好兄弟江游不是好人,这江寒也一样是个渣男! 所以夏也谁也不信,不会让江寒带走温柔。 江寒看了眼夏也,眼底掠过一丝深邃,对着夏也说,“是沈有莉打电话给我的。” 说完还掏出了手里,上面显示了沈有莉的电话号码。 确实是沈有莉。 夏也稍微卸下了一些防备,“沈有莉怎么会通知你温柔的事情?” “她之前约温柔出来喝咖啡,估计是找不到温柔人了,所以托我调查她的位置,我才会找上门来。” 江寒站在门口,故作老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毕竟你和江游还有陆霁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儿。不过在温柔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害温柔,你要是不信,就跟我一起,我把温柔送回沈有莉那里,我就回去。” “你保证不动温柔。” 夏也皱着眉头,听见江寒说这个,又往里看了一眼意识不清的温柔,“你开车来了吧?我跟你一起上车,我信你一次,别想搞小动作。” 江寒点点头,目光深邃,“好,夏公子是个理智人,江某敬佩。” ****** 温柔失踪了,连带着一起失踪的还有夏也。 沈有莉在家等了一个晚上,没有等到江寒带着夏也来,反而等来的是江寒说夏也和温柔一起失踪的消息,女人脸色大变。 “怎么会一起失踪?” 她现在六神无主,“不行,我得告诉江游……” “你不能告诉江游,告诉了江游,万一他才是那个让温柔失踪的人呢?” 江寒的声音如同恶魔在蛊惑人心,“那你不是让自己危险了吗?” 沈有莉抓着手机,脸色慌张。 在江寒挂了电话以后,沈有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就算要替陆柠儿擦屁股,也不该这样瞒天过海——这要万一出人命了呢! 于是沈有莉决定把一切统统告诉给江游顺便报警! 这是货真价实的失踪案,她不能因为自己好朋友所以连这种事情都要帮衬着!再这样下去……温柔遇到危险怎么办? 因为温凛和温潋在江游的房子里住着,自然不清楚自己的妈咪已经一晚上没回家了,第二天一大早,江游还在给温柔的微信发送孩子们的视频和照片,可惜没有得到回应。 他正给温凛和温潋做意面吃,就有人把电话打进来了,是沈有莉。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听完以后江游差点打翻了正在煮意面的锅,回想起昨天夜里慈善晚宴上自己父亲和陆柠儿那虚伪又和善的脸色,登时一股杀意从心底窜起来,他关了火,强忍着一切冲动问沈有莉说得一切是否属实,沈有莉一口应下,“出事了尽管找我,没有一句假话!这事儿我也一定会插手的,我现在就去陆家把陆柠儿给你带过来!” 放下手机,江游站在早就被烧干了的锅前发呆,一直到温凛来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面对温凛的眸子,江游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隐隐抽痛了一下,“我……” “完全可以信任我。” 温凛踮起脚来,“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同伴吧?把一切告诉我吧。” 江游眼眶微红,“你们妈咪好像遇到麻烦了,我先去收拾一下情绪,然后定位一下她在哪,一起失踪的还有……夏也。” 夏也哥哥? 温凛听见这个名字很是意外,“为什么连着夏也哥一起……” “我不知道,但我潜意识里有一股危机感,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如果不是沈有莉告诉我,我可能现在还蒙在鼓里……” 江游喃喃着,“温柔还有夏也,我不想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事。” 然而江游和温凛两个人找了温柔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温柔的一丝一毫消息,连同夏也的事情一起石沉大海。 他在电脑前坐着,就像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孩子,过去江游觉得自己手眼通天,现在却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连温柔在哪都查不到。 温柔身上所有带有定位的东西,所有电子产品都被人抛弃在了某处公共厕所里,等到他们找到这些设备的时候,温柔早已不知身材何处,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这一天江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温柔失踪的事情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警方一起插手了这件事,却也毫无办法,只能一遍遍看着监控录像,找一些新的线索。 一个礼拜后,夏也的尸体被人在某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 通知亲属去认领的时候,夏也的父母亲哭得不敢上前辨认,当场在警察的怀里哭昏过去,陆霁和江游颤抖着上前,却也不敢细看夏也那张早已爬满了蛆虫的脸。 江游不停地摇着头,陆霁都在一边哽咽,“怎么会……这样……” 穆欢和秦若抱在一起,被邵京用双臂环住了,男人左右手遮住了两位女士的眼睛,“别去看,别去看……” “夏也……夏也怎么会被牵连进去啊……” 秦若哭得起劲,搂着穆欢说,“为什么会这样啊,夏也那么好的人……” 夏也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几个人也算是圈子里的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忽然间意外去世,死因不明,换谁能够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江游的拳头握得死死的,一直等到警方翻遍了整个场地,都没有找到温柔的尸体,江游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温柔的尸体,算好消息,也算坏消息。 夏也的父母被人抬上担架,邵京和陆霁一人各自搂着秦若和穆欢往外走,只剩下江游孤身一人,男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细细观察可以看见他眼里似乎有什么在凋零。 就如同他的人性在分崩离析。 陆霁走远,目送自己的好兄弟尸体被带走,痛苦地收回视线,回去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江游,“江游,你还站着干什么?” 江游一动不动,眼赤欲裂,所有的呼喊声都充耳不闻。 “江游?” 陆霁红着眼睛大喊,“你可别出事了,夏也没了,温柔失踪,你要是疯了,我们怎么办啊!” 那一瞬间,江游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名字从他脑海深处掠过。 江寒。 “杀了他。” 江游喃喃着,如同魔鬼在他背后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天地都跟着剧烈震颤动摇了一下。 那一刻,男人抬起头来,眼神如同杀人刀,“是江寒,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205章 不见天日,不知死活。 听见江游的话,陆霁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上前,按住了江游的肩膀,“你说这一切是江寒做的,你……你是怎么确定的?” 江游脑海里正进行着一场疯狂的天人交战,无数碎片和线索从他大脑中掠过,男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压抑着所有的心情就像是一头被链条锁住的野兽。 眼看着夏也和来认领尸体的家属都离开了现场,只有江游还站在原地,就仿佛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跟所有的真相都擦肩而过。 经年累月的恶意和罪恶延续下来的血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江游忽然间疯了似的冲进了现场,看着原本躺着夏也的地方爬满了扭曲的虫子,一股呕吐感冲上来,可是很快被江游压了下去。 陆霁震惊的看着江游的行为,还以为江游是受刺激疯了,跟在后面大喊,“江游!江游!” 如果夏也已经遭此不测,那么温柔呢……温柔也危在旦夕啊! 陆霁理解江游的冲动,却也很担心他真的会失控,于是跟着警察一起去拉住江游,只见江游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疯魔,而是伸手在夏也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狠狠翻来覆去寻找着什么,眼里已经没有一丝理智可言了。 陆霁和警察一左一右架住了江游,对着他说,“你冷静点!江游!你冷静点!” 江游死死盯着自己手里一堆肮脏腐烂的东西,猛地转头看向夏也的家人,那车子即将开远,江游又朝着车子追过去,大喊了一句,“夏也!” 疯了!江游这是彻头彻尾疯了! “那不是夏也!” 江游对着车子离去的背影嘶吼了一声,这声音出来的时候,陆霁都惊呆了,他上前猛地捂住了江游的嘴巴,“你疯了吗!夏也没了,温柔失踪,你可得撑住啊!” 江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霁的脸,手里的东西一并糊在了陆霁的衣服上,污臭难闻,“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陆霁?” “江少可能受刺激了。” 陆霁立刻将江游整个人拽走,随后不由分说把江游带上了他的车子,对着剩下的人群打招呼,“感谢各位的付出,后续的事情也拜托各位跟进了,江游由我来照顾,他可能受刺激意识不清说了胡话,我先带走了。” 说完这话,陆霁将江游塞进了后排,对着前面的许欧喊了一声,“许欧,开车!” “啊,陆少,去哪啊。” “去江游家里。” 陆霁看了一眼窗外,眼神冰冷,“现在就去!” ****** 江游被带回到房子里的时候,人是恍惚的,许欧和陆霁架着他把手洗干净了,那股腐烂的味道却好像还在他心口盘旋着挥之不去。 江游喃喃着,“那不是夏也。” 陆霁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周围,将许欧赶出去了,而后对着江游说道,“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种话?” 江游登时气红了眼,“你不信我?” “我怎么不信你?” 陆霁压低了声音,“我信你,有用吗!你说夏也的尸体谁发现的?你能察觉出来那不是夏也,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吗!” 江游像是被人扇了个巴掌,猝然清醒。 “肯定是有人买通了部分警察,在伪造一具夏也的尸体。我当然是信你的,所以我才要把你从那边带走,如果他们发现你起了疑心,岂不是你也危险了!” 陆霁难得比江游还冷静了一次,“一遇到和温柔有关的事情你就会控制不住,你稳住想一想,现在是不是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为什么会这样?” 江游感觉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为什么这么做——” “很有可能夏也还活着,我们不能打草惊蛇。”陆霁按着江游的肩膀,“现在,深呼吸,江游,深呼吸。让那个冷静的江游回来,你必须去做一些只有你可以做到的事情,甚至已经在和很凶狠的亡命之徒无形之中展开了搏斗了。” 江游的心在狂跳,“我有预感,夏也还活着……夏也的尸体是伪造的,因为不想被认出来,所以才会让蛆虫爬满了脸无法辨认五官,加上家属悲痛过度情绪激动,很难具体观察那人是不是夏也……” “所以这具假尸体就能够很容易瞒天过海,是吧?” 江游分析的话还没说完,二楼传来熟悉的声音,江游抬头一看,发现是温凛和温潋从书房里推门而出,从二楼的楼梯扶手那边自上而下看他。 江游心神一震,“温凛,温潋……” “不用向我们隐瞒什么。” 温凛和温潋深呼吸一口气,又朝着陆霁打了个招呼,“陆少,多谢你带江游回来了。” 陆霁只觉得眼前这两个孩子无比陌生,一点不像之前接触到的古灵精怪,他们的眼睛就像是成年人一般压抑又冷漠,似乎蕴含着无数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不该是孩子会有的眼睛。 陆霁站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江游把我们接过来了。” 温潋冲着江游招招手,“刚才偷听了你们的对话,有了一些新发现,快来。” 江游和陆霁对视一眼,决定相信这两个孩子,很快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二楼书房,推门进去只见温潋坐在电脑前,将一系列的资料调出来放在了大屏幕上。 她说,“我一直有个很奇怪的点想不通,就是江寒明明是你的哥哥,为什么他反而是个私生子的,你的父亲遇见他母亲的时间点在遇见你母亲的时间点靠前,所以按照先来后到的顺路,你的母亲曾红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那为什么偏偏江寒被流放去国外成为私生子,你这个做弟弟的反而成了江家所谓的独苗。” 温潋指了指一份报告,上面是江寒的出生证明,“因为江寒,没有自己的母亲。” 江游整个人狠狠一颤! “江寒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觉得有待考究。” 根据温潋给出的消息,温凛认真开始了推理,“有可能是代孕,有可能是人工培育受精,总之江寒并不是你父亲和某个女人爱情又或是一夜情的结晶,我更倾向于,江寒的出生就是个试验品。” 人体试验品。 江震在多年以前就在进行这一项人体实验和改造,意图掌控人类的生命,拿捏着生杀大权,所以他先用自己的精子创造出来了江寒,因为江寒的特殊性,江震又生怕他在某一天死去,所以才会和曾红结婚,通过正常的结婚生子路径生下了江游。 被正常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江游,就成为了以后能够继承江震一切财产的继承人,而江寒则成为了一个一直被观察着的实验体长大,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和江震真正意义上断掉联系。 因为江寒自己,就是罪恶本身。 是江震一盘大棋下最强的一枚棋子。 “这些年江震一直痴迷于这些泯灭人性的生物科技,我认为他是极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而江寒用温柔做棋子,也是为了牵制你,我们的妈咪成为了两者博弈之间的牺牲品,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江寒还要这样把我们妈咪藏起来。” 温凛深呼吸一口气,“他好像是想制造出我们妈咪也杳无音信的事实来让我们知道妈咪已经没了。目的是什么我还不清楚……” 江游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温凛分析出来的事情。 他喃喃着,“所以,你认为这是江寒故意制造的,假尸体,其实夏也和温柔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了?” “嗯,我更倾向于此。” 温凛点点头,对着江游说道,“你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 “沈有莉约见温柔,后面发现事情不对劲追出去的时候找不到温柔的人了,然后打电话给江寒让江寒帮忙,但是因为等了一天没消息所以也顺路告诉了我,向我寻求帮助。” 江游深呼吸一口气,“让沈有莉这么做的人,是陆柠儿。” 但是按照陆柠儿的心机和智商,做不出这么周全的事情,江游认为是江寒在背后指点陆柠儿这么做的。 “为什么沈有莉一开始不联系你?” 温潋疑惑地问了一句。 陆霁在一边说,“因为江游最开始的人设不好呗,在大家眼里江游才是那个伤害过温柔的事情,沈有莉也不知道江寒是个王八蛋,再加上之前陆柠儿定是在她面前说过江寒的好话,毕竟是同伙。所以在江游和江寒的选择里,沈有莉选择了相信江寒。”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脸色发黑,陆霁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就是你过去造孽结下的果。温柔出事了,大家第一反应都不会是向你寻求帮助。甚至可能怀疑你才是那个令她出事的人。” 江游无可否认,无可辩驳。 那就是过去的他。 攥了攥手指,“不过好在沈有莉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等消息无果以后还是告诉了我,我才会这么快知道温柔失踪了……” “那陆柠儿现在呢?追问她,或许会问到一些江寒的栖身之处……”温凛立刻追问了一句,“沈有莉既然把陆柠儿的事情说给你了,说明她现在是我们这边的,对吧?” 江游点点头,却在回答关于陆柠儿在哪的问题时,保持沉默。 陆霁心凉半截,脸色都白了,“江游,你不会……” 江游抬眸,那一眼,如同毫无人性又恐怖嗜血的杀人魔,他说,“陆柠儿,就在这里。在我们家的,地下酒窖里。” 此话一出,刺骨的寒气压着陆霁的脊梁骨爬上来。 江游,你…… 从沈有莉那里知道陆柠儿对温柔所做的一切之后,江游就将陆柠儿关在了这里了。 在他的脚底。 脚底的大理石地板下面。 温柔和夏也消失多久,陆柠儿就在地下酒窖里被关押折磨了多久。 不见天日,不知死活。 第206章 请你正视,你的内心。 江游说完这句话以后,陆霁和孩子们看了一眼,而后立刻奔向了地下室,猛地推开门回去,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瞪大了眼睛,一下打开了地下室的灯光开环,里面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陆霁往前走了一步,而后退了三步,颤抖着退回到了门口。 只见阴暗的房间里被灯光打量以后,一把椅子上正坐着一个被锁链捆住的女人,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来五官和表情了。 陆霁小心翼翼上前,喊了一句,“陆柠儿……?” 这还是他那个……远房小辈亲戚吗。 陆柠儿听见动静,无力地抬起头来撑开眼皮看了一眼陆霁,随后又闭上眼,嘴角落下来一条血丝。 她在这段时间里,承受了多少折磨? 是江游做出来的吗? 陆霁发现椅子边上还放着一个手机,上面粉色的装饰壳代表着这就是陆柠儿的手机。 陆霁拦住了后面跟进来的温潋和温凛,紧跟着上前捡起了那个手机。 “你俩在门口待一会。” 他不想让孩子看见如此血腥的一幕。 从沈有莉告诉江游那一天起,陆柠儿就消失了,原来是江游绑架了她,并且带她关在了自己的家里。 江游还用陆柠儿的手机和所有联系她的人给予回应,她的微信列表里的每一句回复都是江游打出去的,告诉大家陆柠儿出国了,为了拜访那位替她修理小提琴的大师。 没有一个人怀疑陆柠儿失踪了。 就像现在找不到人影的温柔和夏也一样。 江游伪造了陆柠儿相安无事的假象,将她关在这里进行漫无天日的折磨,每一天,都在以良知为代价,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魔鬼。 陆霁现在开始怀疑江游的精神状态已经快走到了临界点了,下一次不知道江游还会因为受刺激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在门口的温凛和温潋却主动问里面的人,“里面的是陆柠儿吗?” 陆霁一怔。 “我闻到血味了。” 温凛喃喃着,“江游把她关在这里了?问出点什么没有?” “没有。”江游如同鬼魅一般从他们的背后出现,一步一步,就好像死亡宣告的逼近,他说,“江寒是个高手,他只会挑起别人的情绪然后出坏招,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证据。陆柠儿除了一串能够联系得上他的电话号码,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江寒的反侦察力很强,想必那串电话号码现在你也打不通了吧?” 温凛紧跟着江游说话,两个人的口吻竟然冷漠得一模一样。 江游总觉得,罪恶是会延续的。 或许过去只是因为温柔的存在,压制了他那些欲望。 因为她的爱太浓烈太强大了。 他的父亲如此惊世骇俗要当个刽子手,而他也不过成了刽子手的后代,所以那些犯罪的基因通通都被他完美得继承下来了。 人前完美无瑕高高在上如同神仙一般难以接近,可是心脏深处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阴暗和渴望。 江寒是个人渣,很不凑巧的是,他江游也一样。 江游低着头看了温凛一眼,“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联系上江寒,就是通过陆柠儿。” 说完这个,江游走上前,直接推开了陆霁,一把抓住了陆柠儿的下巴,不管女人的血落在他手的虎口,氧化凝固成别的形态,他面无表情地说,“还能说话么?用你的手机给江寒打电话。” 陆柠儿扑扑簌簌发着抖,说不出一句话,牙齿好像被打掉了几颗,一张嘴便流出血。 江游对于陆柠儿现在的惨状熟视无睹,只是另一只手拿起一瓶水直接泼在了她的头上,冰冷的水浇灌下来,陆柠儿惨叫了一声,伤口再度被水浸透作疼,她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皮都在抽搐发抖。 “江少……” 陆柠儿发出沙哑的声音,宛如被人割裂了喉管,“我……求您……放过我……我真的不知道,会,会这样……”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江游眯起眼睛笑了,“你知道的,只是你狂妄自大,仗着自己是陆家的人以为可以只手遮天。现在不过是吃到苦头了后悔了而已。但你又清楚你令无辜的温柔和夏也遭遇了什么吗!” 最后一句话近乎把陆柠儿的肝胆吼裂,她整个人猝然一哆嗦,而后结结巴巴地说,“江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死……” “不想死?” 江游的声音那么冷漠,好像高高在上的神只,即将落下神的审判,“不想死就给我向江寒打电话。” “该说些什么你自己都清楚吧。” 江游将手机放到了陆柠儿的耳边,“敢动小心思,你就下去给温柔和夏也陪葬吧。反正我早就生死看淡了,大不了当个杀人犯,倒是你,犯这种罪不容诛的事情之前,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了吗?” 听见江游说这个,陆柠儿吓得脸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似的。 换在过去,江游说要她的命,陆柠儿指定不信,还会觉得这是江少在调情呢。 如今她不信也得信了,江游是个疯狂的魔鬼,她哪里还敢和他对着干,她这是玩没了自己的命啊! 陆柠儿抖得跟寒风中的枯叶似的,扑扑簌簌,见她如此害怕,江游笑着拍了拍陆柠儿的脸,“你说你真有趣,要想当个坏人,这点觉悟都没有的吗?还是说存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可以逃脱惩罚?” “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当个贱货却又没点觉悟的人了。” ****** 这天夜里,江寒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电话号码,他还有些意外,接通以后主动说了一句,“你不是出国去了吗?” 对面陆柠儿声音有些颤抖,“是……我,我刚回国。” 她一边这边拖延时间和江寒说话,另一边温凛和温潋正在用追踪器分析江寒的ip地址,还差几十秒就可以定位到,于是江游示意陆柠儿多说点,给温凛和温潋操作的时间。 于是陆柠儿咽下嘴巴里的血丝,接着说,“我回国,看见,看见夏也的事情……那个是你做的吗?” 江寒居然无所畏惧地承认了,“是啊,怎么了。” “你当初没……没说事情会变成这样……”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害死了夏也,陆柠儿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情绪,她间接性成为了杀人犯,把夏家的少爷拖下水了! 于是陆柠儿边哭边说,“为什么会这样……江寒,这和你答应我的事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不是要除掉温柔吗,正好我把碍事的人一起除掉了。” 江寒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陆柠儿,你现在开始害怕早就晚了,你已经是我的同伙我的共犯了。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动那个坏心思多好呢。” 江寒的话似乎还带着嘲讽,彻底刺激带了陆柠儿,女人被捆绑在椅子上,用沙哑的嗓音对着江寒大喊,“你怎么敢拖我下水的!都怪你!江寒!我家里有钱有势,我陆柠儿要什么得不到!都是因为你!你害得我变成了杀人犯!” 她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吼着,千金大小姐摇身一变成为罪犯这种事情令她根本不能接受,“都是因为你!” “你到现在还没清楚吗?把你变成这样的是你自己。” 江寒拿着手机笑,“是你有肮脏的想法,是你阴暗,我不过是挑起了这些情绪而已。你装什么清白无辜呀陆柠儿,你难道没想过要害温柔吗?我替你做了这些,你怎么还来质问我呢?” 如同被人当头一棒,陆柠儿当场身体僵硬,而后江游把手机拿过来直接挂了电话。 温潋将笔记本电脑转过来,上面显示着一个ip地址,“江寒目前在这里。” “好,现在就要去吗?” “目前动身会打草惊蛇……”江游抿唇,“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然很可能功亏一篑。” “你需要什么证据?” “我要我父亲近几年做人体实验的证据,以及理清楚江寒的真实背景。”江游转头看向陆霁,“半夜得潜入江家老宅一趟了,有些东西江震可能会贴身放。” 点点头,陆霁说,“你去吧,孩子我替你照顾。” “温柔那边,等不了几天。” 江游的脑子在快速旋转,“我们可以先在那附近部下一些自己的信息网,这样几天后去救他们的时候更方便人员调动——” 话音未落,江游的别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眼里掠过一丝警觉,几个人从地下库回到一楼,看到门口站着一排黑衣人。 江游皱眉,门口的黑衣人对着镜头亮出了证件。 fbi和cia的人…… 江游打开门,为首的黑衣人开门见山问了一句,“温柔小姐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她失踪了,我在找她。” 江游回答得也很坦白,“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怀疑你跟一起失踪案有关,牵扯到了温柔小姐。” 特工们上前将江游围住了,“想找你问点话。” 江游看了他们一圈,忽然间问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是温柔的亲生父母派你们来的吗?”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表情! 第207章 心甘情愿,成为棋子。 江游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边上的人都有些震惊,看着那群人脸上不可思议的神色,江游抿唇说道,“还真是能忍啊,一直到现在才肯出手,怎么,你们怎么不干脆等到温柔死了再来?” “江游你说话太放肆了!” 某个cia大佬忍不住站出来指责江游行事作风荒诞无稽,“我们现在能出面,证明那位大人至少——” “至少还愿意管温柔的死活,对吧?” 江游冷笑了一声,“真是天大的恩赐啊,温柔哪里担当得起?” “你!” “那么多年眼睁睁看着温柔颠沛流离的时候从未见到你们出面,如今倒是上赶着来查我家。” 江游眉眼讽刺,“温柔如果知道了,应该不会给你们好脸色吧。” 这么说来,难道江游已经查到温柔小姐的真实身份了? 一群特工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出主意,不过眼下他们的共同目的都是保护温柔,所以至少现在不用吵起来,争个输赢又有什么用,难道温柔就会没事了吗? 为首的cia头头冷哼了一声,就怀疑的目光收回,“你现在知道了多少消息?把你所知道的消息都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怎么反而问我们要资源,要不要脸啊。“ 江游对他们没好脸色,就差没把这群人赶出去了,”搭不上手就算了,净tm添乱。“ 此话一出,原本包围住他们的特工们脸色相当难看,见状,江游还问了一句,”你们来找温柔的事情……段天高知道吗?“ 短天高这个名字让大家纷纷变了表情,隔了一会,有人缓缓说了一句,”江游,你真的该死。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他到底背地里调查了多少,才会有这样强大的信息网…… “你有资格说我们吗?” 有人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当初温柔吃了多少苦?你以为都是因为谁?江游,你最没有资格在这里跟我们大呼小叫!” 这话倒是戳中了江游最痛的地方,男人攥着手指,很多话都涌到了喉咙口,却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看见江游不说话了,一群人这才肯罢休,对着陆霁又说,“是陆柠儿的亲属吧?” 陆霁直接表明立场,“不熟,是亲戚。” 在这个拉帮结派的圈子里,陆霁这样直接和陆柠儿撇清关系的人可不常见。 于是这帮人总算稍稍放下对江游和陆霁的戒备,将一份文件取出来放在他们面前,“我们收到秘密信息,怀疑你的父亲与一起跨国的人口贩卖案件有关,所以顺带着也来检查你。”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上面有人盯住江震了。 只是,自己的父亲想来心思缜密,在商场官场里浸淫多年,城府极深,又怎么会突然让人察觉到了这些蛛丝马迹? 于是江游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收到这些信息的?” “给我们提供证据的人很难以追踪其真实身份,不过给出来的资料却都是真的。” cia的人指着文件上的一排字给江游看,“百分之百真实,甚至可能连江震自己本人都不知道有关于他的重大秘密已经被人透露给我们了。” 既然如此,江游勾唇笑了笑,他大概可以想到是谁做的了。 能够两头出卖的人,也就只有江寒了。 他和江震结盟,却又互相出卖。 冷笑着摇摇头,江游说,“我父亲的慈善晚宴才召开不久,基金会也刚成立,他现在一呼百应,你们怕是对他下不了手。” “j学院。” 忽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温潋开口了,“可以从j学院里下手。j学院太诡异了,就好想一个大型的养殖场,把所有家庭条件好的孩子们都聚集在一起,就等于拿捏了另外一群大人的命脉。” j学院的校长姓江,肯定和江家人脱离不了干系! “江震在孩子身上做实验来达到他的目的,而这群孩子又恰好都是有钱人的孩子。” 温潋看了一眼面前一身黑色的特工们,“他好像对基因改造这个东西特别有执念,在他手里已经有不少的孩子受到伤害了,但是孩子们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容易被洗脑,j学院里的高层就是这样为虎作伥来掌控孩子们的!” 为什么江震会对基因和人体改造有这么大的执念呢…… 这背后隐藏着什么…… 想到了全身上下被插满了线和仪器的秦熹,温潋有些着急,“你们得快点去j学院,要救救孩子们!” 江震已经到了丧失人性的地步,居然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把主意打到年幼的孩子身上。 这座j学院,不过是他庞大又残忍的屠宰场,每一位无知又孱弱的孩子,都是他刀下待崽的羔羊。 江震的所有狼子野心到目前为止都已经赤裸摊开在了大家的面前,还差一些决定性的证据就可以让他美梦破碎! 特工们听了这话,一开始有些怀疑温潋话里的真实性,但随后点点头,“我们去跟上面对接一下,等搜查令下来,我们就去把j学院的肮脏都统统挖出来!” ****** 温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盏华丽的吊灯。 明晃晃的灯光和闪烁着折射着光线的灯体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花了好大的力气适应了亮度,温柔这才能慢慢打量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陌生的环境令女人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人换了,于是温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开始不敢想在她昏迷这段时间里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此时,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男人站在门外,一双眼睛狭长漂亮,一张脸白皙冷漠。 温柔恍惚,“江游?” 那一刻,眼前的男人表情在瞬间扭曲。 江寒走上前,下意识掐住了温柔的脖子,说话有些过于用力,“过去你明明是把他当做我的替身的。为什么现在看着我却会喊出他的名字?!” 温柔的大脑嗡嗡作响,混乱的记忆滚成了一片,她抓不住细节,只能任凭它们从她脑海里穿梭飞过,女人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些茫然和无措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那个坚毅的自己。 她直视江寒的眼睛,没有退缩,“你又想做什么?” “你的记忆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江寒知道温柔记忆受损,当初听说她把江游忘了的时候,他暗自得意,替身就是替身,又怎么可能被人记得? 如今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因为温柔也记不清他了。 好的坏的一并记不清了。 温柔将头偏过去,“就算记不清过去,我现在也很清醒,江寒,你不是个好东西。” 你不是个好东西。 江寒直勾勾盯着说出这句话的温柔好几秒。 直勾勾。 那几秒里,掠过他脑海的是当初和温柔在国外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选中了温柔来蹚这趟浑水,成为一个牺牲品,所以才会接近温柔,才会给予一个温家不收宠爱的私生女那么多的照顾,让她爱上他。 可是。 江寒问自己。 当真只是因为这样吗。 当真只是这个私生女值得利用,他才对她那么好又那么坏吗? 那个时候的他,开始着手下一盘大棋,自然每走一步都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却又为什么总是放任自己和温柔的感情。 温柔被温家流放到国外,爹不疼娘不爱,她一个人咬着牙生活,一张漂亮的脸上写满的唯有对命运的不甘和对自己的强撑。 就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她,被他不怀好意接近并爱上,为了让这份感情将她推向虐恋的深渊,江寒甚至营造了自己的死亡。 一个女人是忘不掉一个为了她去死的男人的。 所以江寒在那场大火里救了温柔后假死,给温柔带去了剧烈的冲击,以至于她多次精神世界崩塌,在漆黑夜里想念着他的脸。 只有死,才能让温柔一辈子都忘不掉自己。 才能让她……一辈子都是,自己手心里的,那颗棋子。 温柔,我也私生子,我也肮脏,我也罪恶。 我爱你的方式,就是把你拖入我的深渊。用一切手段让你爱上我,忘不掉我,而后能够心甘情愿被我指挥和利用。 江寒以为自己是赢家,能从头赢到尾。 可是他输了。 猛地抽回了意识,江寒的视线对焦在眼前女人的脸上,他松开掐着她的手,改为摸她的脸。 柔软的触感,和他当初在夜里偷摸睡着的她,一模一样。 江寒喉结上下动了动,“温柔,早知道你在遇见江游以后会那么迫不及待把自己送出去……我当初在国外,就应该要了你。” 温柔听见这话不知为何只觉得反胃和恶心,“我没有义务为你守寡。你也不是我的谁。” “你那么爱我,你都忘了吗?” 江寒凑近了温柔的脸,企图在她眼里看见一些别的情绪,可是没有。 温柔的眼神里,已经没有爱意了。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我把江震和江游都解决掉,就可以用剩下的全时间来陪你,让你重新好好爱上我。” “你第一个爱的男人是我,最后一个,也只能是我。” 第208章 你的一切,都是物证。 听见江寒说这个,不知为何温柔的本能反应是想笑。 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确实,在江寒的面前,笑了出来。 看见温柔笑,江寒感觉像是被人抽了一个耳光似的,就好像他认认真真宣读了什么神的誓言,而后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温柔的态度令江寒愤怒,男人少见地将她胸前的领子狠狠攥住,他望着眼前的女人,“温柔,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温柔从江寒的眼里察觉到了慌乱。 她轻描淡写地说,“不记得了挺好了,有些东西就该忘了。记着,多碍事儿。” 多碍事儿。 她竟然把过去他们之间的纠葛称作碍事。 江寒一怒之下把温柔直接按在了床上,就如同一头野兽下一秒就要将她肢解撕裂,男人扯开了温柔的领口,看着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心惊肉跳。 “你不只是忘了江游,你一并忘了我!” “伤害过我的人我都本能选择了忘记,所以这证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柔高声喊了一句,“我没有忘记那些善意,秦若,邵京,段天高,还有飞飞,对我好的人我通通没有忘记。你哪来的脸现在控诉我忘记你!在我的记忆里,江寒,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你还不清楚吗!” 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是拿捏着她所有情绪的那个人,是将她翻来覆去推入地狱的人,如果不是江寒,温柔何须遭受这些不堪的折磨。 江寒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 温柔已经不是那个温柔了,她已经将自己变得坚硬如铁了。 他还记得,以前的温柔害怕打雷,在国外的时候,瓢泼大雨的夜里会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发抖,也就唯有他掀开被子的那个时候,满眼泪痕的温柔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似乎见到了救世主,露出虔诚又得救的表情。 那个时候的江寒,毫无犹豫地就将她直接搂在了怀里。 他想,他只是单纯要利用她。 利用她的心头空虚,利用她的脆弱自卑,再利用她那张毫无自知的,美丽的脸。 可是到头来…… 失控交错,江寒看着眼前的温柔,很想问问自己。 你当真只是想利用她吗。 你当真只是在进行自己那些,可以将自己推上王座的计划吗。 江寒的喉咙口隐隐颤抖着,他原本有些粗暴的动作都跟着轻了下来,甚至伸手用大拇指就这样缓缓按过温柔的唇,似乎是在隐约描绘着她的唇形。 美丽。 美丽,美丽,美丽。 他深知她的美丽,也深知她的易碎。 可是现在的温柔将自己打碎了,淬了,炼了,无坚不摧了。 江寒快要分不清了,他到底爱着温柔的美丽,还是爱着她拥有女性力量后足以推开自己。 他亲眼见证了一只待宰的小羔羊成长的过程,都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从他身边离开后的温柔,第一件事就是忘记他。 “我不是没有真心的。” 江寒的声音低沉的,就好像魔鬼在地狱里轻声低语,用尽一切要把她拉下他的深渊里,“温柔,我不是没有真心的。” “你的真心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温柔向后仰了仰脖子,眯起眼睛审视江寒的样子,竟有几分像江游,“你把我带来这个地方是想要做什么?” “我在这里建了一栋别墅。” 江寒的声音压下来,“温柔,从此以后你生活在这里。” 闻言,温柔笑得更起劲了,“什么意思?” “不要再出去了。” 江寒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像是一条项链,可是造型看起来更像是狗链,他将这个戴在了温柔的脖子上,上面的钻石一闪一闪的,看着就价格不菲。 温柔也没有反抗,伸着脖子就这样任凭男人将皮质的项链就这么替她戴上,如同被锁住了所有的自由,她还笑着问了一句,“上面有信号发射器吗?” 正收回手的江寒动作一顿。 男人眸色渐深,隔了一会吐出几个字,“有的。” “是你拿来监视我的吗?” 温柔还伸手戳了戳被镶嵌在昂贵皮革中间的那一刻硕大的钻石,她又怎么知道,现在的她比这颗钻石昂贵漂亮百倍,她说,“用一个钻石就想买下我的自由吗?” “你的自由?” 江寒凑近了,和温柔脸贴脸,好像他再近一点,就能和她接吻,“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留在我身边。” “夏也你把他弄去哪里了?” 温柔并没有回应江寒的这句话,只是转而问他人的情况,“我记得我昏迷之前是有遇见夏也的。” “夏也?” 江寒笑了笑,“只能怪他太多管闲事了,你知道的,爱多管闲事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 提及自己的困境,她从未有过一丝害怕,而现在,听见江寒这样说夏也,她竟然有些心悸。 “所以夏也人呢?” “夏也死了。” 江寒麻木无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人性,“他太碍事了,所以我让他消失了。” 温柔猛地攥紧了手指! 她脸色微微泛白,下一秒,女人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要和江寒对峙,却被他再度按了回去,脖子上那个挂坠钻石因为主人身体的抖动而左右轻微晃动着,连带着折射出来的光都是震颤的,它好像在宣告一个残忍的事实,那就是,从此以后,温柔也就如同这颗钻石,将被美丽地,钉在什么东西上面。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温柔痛声质问江寒,“你疯了吗!夏也从未对不起过你!” “对不起我的人太多了,我懒得算谁才是真的无辜的了,那就干脆一视同仁。” 江寒满意地勾唇,“温柔,我是私生子,是江震的私生子,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割舍不掉的,江震最后也会一样败在我的手里。” 温柔的瞳孔颤抖着,她直视江寒那双早已癫狂的双眸,“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和江震联系,是吗?” “是啊。” 江寒面对温柔,毫不避讳地全盘托出,“我是他的试验品,所以江震向来很关注我,只要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有相对的反应。二十多年前,我是零号试验品,而现在,编码可不止这些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年来,江震还陆续对别人下手了吗?” 温柔摇着头,“江寒,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我从一颗受精卵到现在成长为一个可以为你戴上项链的男人,是江震给予了我生命。” 江寒俯身,“我是他罪恶的延续,是他基因里命定的接班人,温柔,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最无法被否认的东西是什么吗?是dna,它带着宏大的历史叙述性,追溯一串dna,就可以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是谁。” 就如同代码,一代一代继承下来的dna里,刻写着生物的渺小与伟大。 温柔的大脑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只感觉两耳嗡嗡作响。 “你……” “江震那么致力于改造人体,想要扭转基因数据,不过是因为有些生物物证,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身体里。” 江寒闭上眼睛,好像在温柔面前不带任何武器,“江震敬畏它,害怕它,又想通过它获得一些什么。事实上,一切早就注定了。” “而我不害怕它。” 江寒说完这个,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随后将手放在了温柔的大腿上,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分开她的双腿。 “江震只想着如何去逃避和改写它,我不一样。” 江寒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供养它,承认它,得到它。” 温柔感觉到江寒的手爬上了自己的腿,轻轻敲打着她大腿上侧的肌肤,宛如一根针在缓缓挑开她的皮肉。 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可是大脑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与生俱来的兽性,是大自然给出的物证。 “犯罪基因。” 温柔张嘴,声音柔软,却如同刀子刺入了江寒的身体,“祖上延续下来的……犯罪基因,罪犯的后代,天生的犯罪天才,冷血动物,反社会人格,没有人性的变态。” 江寒抚摸着她的动作一停。 “你又是哪一位没被抓起来的凶手的后代呢?”温柔轻笑,“太多没有被追溯到的连环杀人犯逍遥法外,而江震也好你也好,统统是他的后代。” 所以当初爱着江寒的时候,温柔才会觉得那样痛苦,离开江寒以后,再也碰不到这种感觉了。 她被痛苦拿捏了,离开这份痛苦以后,瘙痒,空虚,不安,像退役下来的士兵患上了战后心里综合征,不断地回忆起过去的血腥和刺激,高度紧张和焦虑,得不到解脱。 而后来在江游的身上,她再度感受到了这股一模一样的痛苦。 命运一直在告知真相,只是局中人无法知晓。 江游的冷漠,江游的麻木,江游的不近人情,江游的心狠手辣。 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温柔在驯服的,是一个魔鬼。 第209章 救了你的,都是孩子。 完全想不到温柔能够推断出这些,江寒先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情绪复杂地看着温柔的脸说,“有些东西你不该思考太多。” 温柔不喜欢江寒的这个口吻,就好像是认为了女人就不该经历这些东西。 世界上太多这样习惯性的想法,有的人还抱着这是为你好的念头,事实上不过是降维的同情和保护,认为女人天生就偏弱小,不能插手这些。 温柔哪怕被江寒这样控制着,也没有低头过,她被人按在床上,却高高扬着下巴,不管江寒下一秒是不是会咬破她的喉咙,女人毫无畏惧,如此直白地和江寒对视,一直到江寒说,“温柔,你就不能稍微服软吗!” “你想看见我求你吗?” 温柔笑,笑得千娇百媚,“你是不是觉得你把这些恐怖的东西说出来,我就该痛哭流泪,被吓到不能自理啊?” 江寒确实是这么想的,过去的温柔就是这样,她美丽又脆弱,没有主心骨,遇到任何事情只会憋着,憋久了就是情绪崩溃——那样一个缺爱的人,想要得到她,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可是现在的温柔不一样了。 江寒从她脸上看不见那些得知真相以后的惊慌失措。 “你完全可以依靠我。” 江寒抿唇,发现温柔并没有害怕以后,还“好意”提醒了一下温柔,“不用强行装出自己像个没事人的样子。温柔,你也害怕吧,你割舍不下的东西,还有好多吧。” “是还有好多,但是没了我他们都能好好的。” 温柔的眸光放空了,好像眼前的江寒不存在,她的视线能够透过他看见他背后的空白墙壁,“我的孩子会有人替我照顾,我的朋友会活得很幸福,我的公司也早已培养了接班人,所以就算我割舍不掉的东西很多,我也不会害怕。” 此话一出,江寒变了表情! 他咬牙切齿,抬起手就想打在温柔的嘴巴上,可惜被温柔看穿了,女人还将自己的脸迎了上去,笑着问江寒,“你现在是不是要打我啊?” 江寒倒抽一口凉气,“温柔,你是故意在挑衅我!” “是在挑衅你啊,有什么想做的,就尽管做!” 温柔用力地说了一句,“我不管你从谁那里继承来了这些肮脏阴暗的基因,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江寒,过去的温柔早就已经不存在,我不会再任由你摆布我,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死了这条心! 江寒再也没忍住自己的动作,一个巴掌扇在了温柔的脸上! 温柔硬生生接住了,一声不吭! 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丝顺着爬下来,温柔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盯着江寒,连流血了都没有顾及去擦一下。 江寒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要躲。” 温柔的眼底微微泛红,饶是如此也没有求饶一下,“施压,软禁,性暴力,精神操控,我倒想看看你还能对我做出来什么?” “你不爱我了……”江寒的手发着抖,“温柔,你不爱我了,就去死吧。” “很不凑巧,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一起死。” 温柔缱绻地说了一句,“死了也不会与你同眠的,江寒。” 江寒感觉像是被人用枪打穿了心脏似的。 他松开温柔,整个人都狠狠震了一下,他不敢想,温柔对他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连罪犯都会为她感到痛心疾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江寒摇着头,“温柔你现在有那么恨我吗?” 这话好熟悉。 是不是以前也曾经有一个人对她说过? 是江游吗? 温柔记不清了,以前江游的脸和江寒的脸,在她眼里是能重叠的。 可是现在,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将他们两个人的脸叠在一起了。 “我不该恨吗?”温柔目光清澈,完全没有被江寒牵着鼻子走,“为了你们这些阴暗的欲望,你们做出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人体改造,你们到底还有良心吗?那些被改造的人该怎么办?那些无辜遭受牵连的人日后又要如何生活!为了达到你们的目的,就这样肆意玩弄别人的生命和命运,简直太不可饶恕了!” 不可饶恕。 从温柔嘴巴里听见这种形容他的词语,江寒有些恍惚,看着她半边脸颊被自己扇得红肿,江寒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痛快,他心中所有的情绪反而愈发得不到发泄。 不管他打她多少下,不管他多少用力,在温柔的心里,都已经不会再有半分他的位置了。 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温柔那么爱他,爱他爱到了去寻找另一个替身。 不是这样的。 他曾经完完整整拥有过她的…… 江寒在和温柔的对视里,竟然是率先撤离那一个,他强撑着扯出一个冷笑,随后起身,像是放狠话似的,“看来对你的教训还不够,今天一天我都不会给你饭吃,然后你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对我的态度吧。” 只要你一天不改变对我的态度,温柔,我就一天不会让你过舒坦! 说完这个,江寒摔门而出,似乎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温柔对自己转变态度。 可是这一招太熟悉了,江寒,你知道吗,你过去好像也是这样的,不然为何我会感觉那么熟悉呢? 你是不是过去也是给个巴掌再给颗糖,让我猜不透你对我的感情,飘忽不定中,才能够驯养我,让我爱上你。 想要再重新来一次,让我继续成为那个被控制的傻子吗? 目送江寒走,温柔一句话都没说。 第一天,江寒没有出现,温柔就这样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偌大的,空荡的,寂寞的,完全不会有人来关心的。 她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意识清醒的时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别的可以供她打发时间的东西,就好像与世隔绝了,得不到任何回应。 心理不够强大的人这样被关起来大抵是会疯掉的,可是温柔没有,她不停地等待。 她不相信夏也真的死了,也不相信自己就会在这里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温柔总觉得,会有人来救出自己。 这股信念到底来自于哪里? 是温潋和温凛这两个孩子会发现自己不在了然后找人救自己吗? 还是那个行为举止奇怪的江游会…… 温柔让自己的大脑保持干净不去胡思乱想,避免在这种时候自己一个人越想越崩溃。 第二天,江寒依旧没有给温柔任何食物,也没有出现,就好像让温柔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似的,或许等到几个月后大家终于冲进这个房间,看见的也只有一具高度膨胀腐烂的,巨人观尸体罢了。 谁人能不恐惧。 可是温柔,正视你的恐惧。 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保存体力,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正视恐惧,就像正视当年愚蠢又犯贱的你。 要允许恐惧,允许丑陋存在,才能够真正地接纳自己。 这天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的雨让温柔有些恍惚,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失踪已经多久了。 而同样,也是这天夜里,有个人影跌跌撞撞敲开了江游的家门,暴雨劈睫,他浑身是血,一条手好像还骨折了,撞开江游的家门,把里面的特工都吓了一跳——这些日子为了调查江寒的地址和j学院背后隐藏的秘密,大家都直接在江游家里住下了,把这里当做基地似的。 有陌生男人闯入,一群人的职业反应令他们迅速做出了反应,可是当那人抬起头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游率先丢下鼠标键盘直接冲下来,将跌跌撞撞冲进来的人直接架住,扶起来,“夏也?!” 夏也满脸都是血,江游却也顾不得脏,伸手去擦,他发现这些血都不是夏也的,“你怎么了?夏也?你还活着——!” 看来江游的推测是正确的! “救……救温柔。” 夏也嘴唇干裂,裂缝里都是干涸结块的血污,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温柔就在……就在j学院的地下!” 江游瞳孔骤然紧缩! 难怪追踪江寒的手机号追踪出来那个ip地址在国外,原来江寒还留了一手,就是防止自己的位置被人查到,此人反侦察能力极高,差点让江游功亏一篑,可是现在夏也的回归带来了这么清晰的线索,简直是帮了大忙了! 江游眼睛都红了,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特工,后者纷纷点头,“先送夏也去看医生,此时暂时保密不要通知夏家,再找一队人跟我去j学院把人带回来!” 说到这里,夏也终于一颗心落下,差点把眼睛闭上昏死过去,倒是昏之前,温凛追下楼问了一句,“夏也哥哥!是谁救你,把你放出来的?!” 夏也快要呼吸不上了,用力地说,“是一群……一群孩子……他们说他们是……坏……坏孩子……” 温潋当场捂住嘴巴,眼泪差点掉下来,“是黑桃k他们!我就知道他们没事!他们还帮了夏也从j学院地下逃出来!” 第210章 你还不如,怜悯自己! 听见温潋说这个,一群大人都跟着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夏也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等着医生过来,江游想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去j学院进行最后的斗争,便扭头让温潋和温凛留在家中。 “我也想要一起去。” 温潋站在那里,眼神坚定,“j学院里有我们重要的好朋友,我也要一起去帮忙。” “你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胡来!” “就算是孩子怎么了!” 温潋抬头看向说这句话的大人,而后将眼神放在了江游身上,“救了夏也的,不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孩子吗?不是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哑口无言。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fbi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毕竟谁能够承认一群孩子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被人质疑,温潋也不生气,“我理解你们对于孩子的过分保护,只是,那个救夏也出来的人应该已经说了,我们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站在那里,小小的身躯承受了一切,温潋一字一句,眸光坚毅,“我们是坏孩子。” ****** 江寒已经两天没给温柔食物了,他通过房间里的监控录像观察着温柔,看见温柔无动于衷甚至不打算求饶的样子,江寒攥紧了手指,牙齿都咬在了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 他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折磨温柔的心智,却没想到温柔比他想象中的要强硬多了。 一个女人的意志力又为什么会坚强到这个地步,难道她……一点都不怕死吗! 江寒生气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显示器发呆,可是这样下去,他再不给温柔送去食物的话,她会死的…… 江寒狠狠锤了一拳在桌子上,而后拿起了对讲机,“给温柔送食物进去。” “收到江少。” “另外在食物里放点致幻的东西,哪来这么轻易就可以从我手里获取食物,我要亲眼看着温柔吃下去,然后看看她神志不清是什么样子。” “收到江少。” 对讲机的另一端传来恭敬的回答,好像是对江寒言听计从,有的时候江寒也挺咋舌,不管多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似乎总能找到这样的手下人。 当绝世反派被人狠狠厌恶痛恨着的时候,他的名字足以留在每个主角心里,那么这群对着反派忠心耿耿的人,又能留下什么呢? 什么也留不下。 所以江寒才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另外去看看关押着夏也的地方……” “不好了江少,夏也跑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慌乱,还重复了一遍,“夏也不在了,夏也跑出去了!” 江寒脸色大变! 他直接从显示器前站了起来,推门而出,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很神秘的基地,占地面积相当大,夏也和温柔被管的两个房间相隔甚远,所以江寒从这端走到另一端的时候,夏也的房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他们看见江寒来了,纷纷站定,朝江寒弯腰,“江少……这!我们也是刚发现……” “你们不看监控录像吗!” “监控录像上的内容被人替换了……应该是黑客入侵过我们的客户端,这,我们一直看到的都是假的监控,没有发现夏也已经不在了。刚才过去送饭才发现……” 手下的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轻,“才发现夏也已经根本不在房间里了!” 还有黑客入侵过他们这里? 为什么悄无声息?!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这个地方的秘密其实已经暴露了? 江寒脸色大变,“夏也放出去,要是活下来了,会造成多大的威胁你不知道吗!一帮饭桶,看个人都看不好!”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连监控录像上的内容都可以替换,说明他们的计划相当周全,这不是一个成年人可以想出来的,甚至可能是一个团队…… 江寒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一旦意识到有什么会威胁到自己的东西,他就会不顾一切去排除这个威胁,连根拔起! “夏也身上我装了定位器的,现在就给我查夏也在哪里!” 江寒到底是心思缜密,他干脆自己来到了电脑前,开始调查夏也的行踪,没过一会,一排代码出现在了电脑面前,他将代码拉进地图里,精准定位到了夏也现在所在的位置。 男人的瞳孔狠狠一缩。 “为什么……” 为什么夏也的坐标,竟然是在j学院里…… 难道夏也没有从他们的房间里逃出去吗? 江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电脑和数据不会说谎,它就是赤裸地还原了真相。 江寒冲进关着夏也的房间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房间里的确没人,门口也有被人撬开的痕迹。 夏也确实是跑了。 可是…… 他的坐标为什么会显示还在j学院里…… 难道是他故意留下的吗?不,夏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更没有这些反侦察意识,那么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冥冥之中有人在和他对着干,能够猜出他一切的细节和准备,然后再精准地挨个对它们进行打击。 江寒深呼吸一口气,“监控录像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既然有人能混进来把夏也放走,说明他们肯定之身潜入过这个地方,那么监控录像指不定会在哪里拍下蛛丝马迹……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摇摇头,“监控录像上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整个监控录像都被替换了? 那是多大的工程啊! 到底是谁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江寒咬着牙,开始将所有的监控录像倒退,如果是替换过的,那么必然在某一帧露出痕迹。 男人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似乎是在找关键的地方,终于在某个瞬间,他按下暂停,“就是这里。” 这里的画面跳转得极其不自然,应该是从这里开始被替换的。 江寒仔细看了前后的内容,忽然间发现,在监控录像被替换的前一秒,监控录像拍摄的角落里某个反光的地方,投射出来了这群溜入他大本营的主谋的影子。 那一刻,江寒的呼吸骤然急速。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一秒,只有短短一秒的画面。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十来岁孩子的影子。 ****** 温柔还在忍受着饥饿难耐的痛苦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这动静吓了她一大跳,女人抬头看着门外,只见江寒带着人走进来,就好像是来给她宣读死刑一般,那脸色阴沉得可怕,并且上来就直接捏住了温柔的下巴,不管她挣扎,硬是将一块面包狠狠塞进了温柔的嘴巴里。 温柔摇着头,江寒却将她脑袋固定住,一只大手卡着她的脖子说,“给我咽下去。” 温柔想吐出来,不以这种屈辱的姿势进食的时候,又被江寒捂住嘴巴,“不想死就给我吃下去!” “我宁愿死。” 温柔的嘴唇被江寒粗暴的动作给搓裂了,本就没喝水,嘴唇干涩,这样一来,嘴唇轻而易举裂开,浅浅的血色顺着她唇角爬下来。 温柔用力看着江寒,“你突然发什么疯?” “你才是疯了!” 江寒又是抓起一块面包塞入她嘴里,“两天不吃东西,你打算把自己活活饿死在这里吗!” “那又如何?” 江寒一边塞着食物,温柔一边往外吐,“我死了又如何?江寒,你不会是怕我死吧!” 江寒的心狠狠一震,回过神来男人便叫手下捏住了温柔的鼻子,几个人按着她,见她无法动弹,江寒便把粥灌入了温柔的嘴巴里,还有些烫的粥液呛得温柔不停咳嗽,以至于眼睛都红了。 强行灌了她大半碗粥下去,江寒这才手一挥屏退了其他人,只剩下自己和温柔留在房间里。 那一刻,男人的凶狠暴露无遗。 他说,“温柔,你和江游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温柔看着江寒,没回答一个字。 “除了那一对龙凤胎……你和江游,还有别的孩子?” 江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说你安排了别的孩子过来救援?那个孩子是不是当初江震改造名单里的那一批——” 改造两个字,让温柔表情一变,她冲着江寒质问,“你们还有名单,专门对孩子出手?你们简直丧尽天良!” 原本以为受害者是少数,但是江寒这么一说,温柔猛的意识到,根本不是什么少数,已经有太多的受害人了! 大部分还都是孩子! 孩子何辜!孩子何辜! “你不知情?” 江寒大笑两声,见到温柔情绪激动,他咬牙切齿拍了拍温柔的脸,“装什么啊温柔,是你找人把夏也弄出去的吧?” 温柔听见这话,眼睛亮起来了。 这是不是代表着,夏也其实没死? “还不承认?” 江寒用力掐着她的脖子,“嘴硬到这个地步,温柔,那我告诉你吧。你也别怜悯别人有没有被改造了,有空还不如同情同情自己那两个孩子吧!”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温柔的脸上血色尽失! 第211章 丧失人性,犯罪基因。 江寒很满意现在温柔脸上的表情,已经太久没从她脸上看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神色了,好像这个女人已经屏蔽了一切外界可以让她心猿意马的因素。 而如今,江寒终于知道了该如何攻击温柔的弱点。 那就是,温柔的那两个孩子。 温柔直接推开了江寒,这些日子里她一直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现在,她已然没办法继续维持下去,“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孩子们怎么样了!” “看吧,温柔,不管你装出多少大无畏的样子,一有了孩子,还是会被牵扯到原点。” 江寒说出这话的时候,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所以我宁可你生下江游的孩子,也不要你生下我的孩子。” 哪怕他心里早就嫉妒江游无数遍,也不会强迫温柔去生下他的孩子。 温柔大脑一片混乱,所有过去的记忆都在她脑海内叫嚣着要冲出重围,她说话开始颤抖,“孩子真的是江游的?” “你不会连这个事情都忘了吧?” 江寒好笑地看着温柔,如果温柔忘了这个,他应该是开心的才对,可是为什么,他竟然觉得难受呢。 看见温柔痛苦,为什么他心里一样会痛苦呢。 江寒对着温柔残忍万分,将她所有的妄想都打碎了,“没错,而且你的两个孩子,还成为了江震的实验对象!” 那一瞬间,温柔只觉得万箭穿心。 “怎么会这样……” 温柔摇着头,“江寒你骗我!你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击溃我!” 江寒乱笑,温柔越是慌张,他就越是快乐。 对啊,温柔,你就该痛心疾首,这样你才会知道,谁能够真正地救你出深渊。 只有我,只有我可以。 他上前,轻轻抚摸温柔的脸,两日没有吃东西,温柔的链接略显瘦削,江寒摸着觉得有些硌手,感慨了一句,“你还是吃胖一点好。” 温柔没有搭理他这句话,只是不停地问他,“实验对象是什么意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为什么会成为江震的实验对象!” “孩子这种东西只会是累赘,所以我才不决定要孩子,毕竟生下来不过是一种无意义的延续罢了。” 江寒的声音冰冷,“帮你接生的是段天高所在的组织,因为是秘密接生所以你的行踪才不会被江游他们发现。只是组织内部早已出了叛徒,在帮你接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对孩子下手了。段天高一无所知,这么多年来,还以为将你们三人保护得很好,事实上,不过是组织里的内鬼在放任你们,作为实验观察对象,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罢了……” 段天高不知道,还想着要给温柔全新的开始全新的生活。 殊不知悲剧的种子早就在温柔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种下了。 “哈哈!江游的孩子!我就要江游的孩子受这种罪!是我挑选的!” 江寒猛地瞪大了眼睛,咧开嘴角狂笑,好像是进入了癫狂状态,“是我亲自挑选的!温柔,这就是你生下江游孩子的代价!江游也想不到吧,他的龙凤胎会从一出生就变成实验体!段天高送孩子去组织内部的机构里学习,让他们了解各种知识,比同龄人接触更多懂得更多,事实上每一次孩子们都在被迫接受改造,还没有办法对段天高说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会要了段天高的命! 温柔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如同走到了悬崖边缘,只要江寒再伸手轻轻一推,就可以把她推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 温柔红着眼睛,“江寒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孩子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就是因为孩子还小,所以才该下手,能够观察他成长过程一路是怎么来的,这不是最好的实验样本吗?” 江寒怒极反笑,面对温柔的控诉,一点儿不觉得良心有愧,“真好啊,江游的孩子成为了我的棋子,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拿捏着江游的命脉了,只可惜这个人还不知情,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哈哈!” 可怜可悲,可怜可悲! 一想到江游这么惨,孩子被自己控制着,江寒便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胜利者,玩弄着别人的一生,成为别人的上帝,去肆意操控他人的命运。 被蒙在鼓里的,岂止是江游,还有温柔,还有段天高…… “没有他们的助力,你以为我们能这样招摇过市吗?” “江震的这些人体改造计划都是得到了上面部分人的允许的,才会一直持续到现在。” 江寒一直以来和江震在同一条线上,不过是因为和江震没有撕破脸的理由罢了。 其实在他的眼里,江震也一样不过是个工具,等到有一天他可以完全掌握这项研究成果,就能把江震也出卖了,到时候江震坐牢,而他江寒则可以逃之夭夭携带着研究成果出国,证人保护计划可以让他一生无忧——还能够杀人不见血! “你……”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一样被江寒的阴险和狠毒所吓到,“江寒,你简直不配当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 江寒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随后抓着温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我本来就不是正常途径被人生下来的,我最开始也不过是一颗受精卵被人工培育出来的,温柔,所以我和江游会那么像,因为本质上我是江震一比一的复刻罢了。” 所以江寒从最开始,就不是正常人。 “八十年代的杀人魔到现在都没有被缉拿归案,卷宗都被翻烂了也无法寻找到真凶……” 江寒告诉了温柔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那是我们的曾祖父,天生的杀人魔,连环杀人犯,拥有反社会人格的犯罪天才……而这个基因,也一直被延续下来了。江震害怕这些,所以一直致力于人体改造,也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是罪恶的后代,这样一来江家的名誉将一败涂地,所以种种利益的趋使下,江震开始了这项研究。” 他想要逃避命运和血脉,害怕dna里面的犯罪基因,也害怕被人知道当年的真相,才会进行这样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 而江寒,是他制造出来的第一个孩子。 “我是最早的实验体,你的孩子不过是把我过去走过的路,也走一遍罢了。” 江寒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还笑着对温柔说,“你看,我不也平安长这么大了吗?你还那么爱我呢,温柔,爱着一个变态犯罪的后代,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如果告诉周围人,自己的祖上曾经是没被抓住的连环杀人犯,大概率会被社会孤立的吧。 只是此时此刻,温柔看着眼前的江寒,竟觉得他……可怜。 “所以这是你不要孩子的理由吗?” 女人问出这句话,江寒猛地一惊。 温柔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寒,“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个累赘,实际上……是因为,你经历过这些,所以才不想要孩子……” 人性的深处,江寒不想再让这一切延续下去。 生下孩子也不过是犯罪基因的复刻。 “你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温柔的睫毛都没有颤一下,“至少你没有想要害自己孩子的想法,所以你选择不生,不带他来这个世界上受苦。但是江寒,这依旧改变不了,你是个人渣的事实。” 温柔的这段话给江寒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男人原本还有些嚣张和得意看着她痛苦,如今竟然被一模一样的情绪给反噬了。 江寒的手隐隐发抖,“你说什么?我从来没有给自己的孩子考虑过!我不过是不想被别的东西牵扯罢了!就像你现在,一提到孩子就这样脆弱,这说明孩子对你有害无利,我可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说完这个,江寒站起来,歪了歪头,“不过,别人的孩子,可跟我没关系。” 他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令人胆颤心惊的寒意,“尤其是江游的孩子……我巴不得他们,生不如死。” 只可惜温凛和温潋命太硬了,组织里的人将他们改造,反而造成了他们的早熟和智商上的超越常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们的改造太成功了,才会令他们翅膀硬了可以反抗整个组织。 如果没有改造他们两个的话,现在也不会有这样棘手的麻烦吧。 知晓了一切真相,温柔从床上坐起来,却不料门外有人进来,手里拿着铁链,对江寒说,“江少,东西到了。” “把她给我缩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一张床上,让她不得超生。” 江寒用这种方式羞辱温柔,女人挣扎着,“你放开我!” “放开你?我告诉你,很快江震的所作所为就要被公之于天下了,到时候我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跑,江震则会被推出去当那个承担下一切的人。” 江寒笑得特别开心,好像他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温柔,我会带着你出国,谁都找不到你,江游也不行。” ****** 同一时间,江游站在j学院门口,身后跟着一堆人,被江校长拦住,他眼里全是杀气,“让开!” “没有上面的搜查令,您怎么能随意这样搜查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是江震老爷子直接投资的,他拥有直接管理权力,江少,您没有!” “跟他妈废话。” 陆霁上前直接一拳撂倒了一边的保安,吹了口气,一点不像个有素质有家教的富二代,和江游往那一站倒像是街头混混,上来就动手,“那我们今儿个硬闯了,你有本事,报警吧!就怕你不敢!” 第212章 有你恨我,太幸福了。 江校长直接傻眼了,没想到来了一个江游还不够,还跟着一个陆霁! 过去就听说陆霁跟江游一个鼻孔出气的,两个人在道上简直是臭味相投,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江游一个人本就是棘手,现在好了,多个陆家人,还是陆家独苗儿,这要是事情闹大了,简直不敢想后果! 江校长站在门口,为了不让江游进学校搜查,他带着学校管理层对峙,“江少,我们也算是本家了,你这样闯入j学院,实在是不给我们这群远房亲戚和你父亲面子呀!” j学院原来是江震投资开的,找了江家的远方在里面做管理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游睁着一双带着寒气的眼睛,谁和他对视一眼都会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逼近,男人不去看一边被陆霁打倒在地的保安,反而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校长的领子,“看在是本家的份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不肯让路?” 江校长还是强撑着不让江游进入学校,岂料下一秒,江游直接拧住了他的手腕,腿往前一伸,将江校长直接翻过自己的膝盖来了个扣摔! 那一瞬间,江校长并不年轻的身体传来剧痛,他惨叫一声,“江游!动手打长辈,你翻了天了!” “更过分的事情我都做过。” 江游睁着眼睛,瞳孔那么黑,好像没有一丝人性,像极了他母亲曾红被法院宣判是个精神病人的那一天的,他黑洞般的双眼。 黑色吞没了一切。 江校长被摔倒在地,眼看着江游和陆霁带来的人就直接冲进了学校里,他大喊着,“拦住江游!拦住他们!启动a级警报,快!” 江校长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学校门口的一群校方管理层立刻收到了通知,纷纷做鸟兽装四散,几个人脸上都万分惊恐,不敢相信身处法治社会,江游竟然用那么原始粗暴的方式强行闯入校门! 校门口那几个保安根本不够他打的! 江游进入学校便和陆霁兵分两路狂奔,江游说,“我去找江寒和温柔,你负责找到那群孩子们。” “如果你的父亲来了怎么办?” 陆霁眸光闪现过一丝深沉,“你这么闹,你父亲肯定会收到风声,知道你要造反了,他势必动用一切手段来打压你……” “要的就是他知道。” 江游和陆霁背道而驰,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仿佛交换了性命,“我是他的亲儿子,我倒要看看他能对我做什么。” 那一瞬间,陆霁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意,那是属于江游的,不顾一切。 就因为是亲儿子,所以他才要以身涉险,来给江震这个威胁和警告。 陆霁深呼吸,“一切结束之后,我要看见你好好的没事,听见没有,江游。” “老子还没死,你就安排遗言环节?” 江游乐了,眯眼笑了一声,“放心吧,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补给温柔呢,不会出事的。” 说完这个,江游带着一队人马直接去了校长的办公室,果不其然一进去就触发了强烈的警报,报警器在不停地响,显示有陌生人闯入。 一个校长办公室,居然还装人脸识别和红外线识别这种电子产品,很难不让人想多啊。 江游抬抬手,有人先冲进去找到了报警器,将它拆卸下来以后切断了电源,随后又拿着别的检测仪器绕着整个校长办公室转了一圈,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围住,江游叮嘱了一声,“你们接着干你们的活。” 江游的手下点头,而后便看着江游直接冲了出去! 紧跟着惨叫声响起,似乎是有人在不停地挨揍,在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外边尘烟散去,已经躺了一堆叠起来的黑衣人,最后剩下一个江游站在散去的灰尘中,一边绕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歪歪脑袋活动脖子的关节,“真挺没用的,江震是不是把你们养废了,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来怀疑你们,导致你们也疲于警戒和防备……” 说完这个,江游上前一脚踩在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上,“说,你们的秘密基地在哪。” “在……在……” 黑衣人被江游踩得鼻血飞溅,“在校长办公室的墙壁后面,有一道门……” 江游收回自己的脚,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出去,对面的男人接通了,听见了江游的声音,“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江游的眸中杀气极甚,“过来替我收拾一下残局,不过分吧?” 段天高直接从电脑前站起来,他正在追踪某个人口失踪案的嫌疑犯,谁知道那个嫌疑犯的地点竟然和江游所在地点重合了! 江游,难道你就是那个犯罪分子? 还是说…… 段天高的瞳孔震颤着,“江游,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想了想,适合收拾最后残局的人,只有你了。” 江游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狠狠踹向了江校长办公室内一面看起来稍有异样的墙,因为那墙纸的颜色和别的不一样,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墙壁竟然被江游一脚踹开了! 听见这动静,饶是段天高也惊了惊,“你到底在哪?江游,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游是怎么知道他的号码的,江游又要他来收拾什么残局呢? “现在过来j学院,你就可以知道一切真相。”江游给段天高报了一个地址,还顺带说了一句,“哦,不过有一件事你要注意,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告诉组织里的其他人。” 很可能,段天高也被组织里的卧底所监视着。 听见这话,段天高浑身上下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温柔消失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做的,不过,你也可以认为是我做的。” 那不过是延续下来的罪恶的基因罢了。 江寒身上的,和他身上的,又有什么区别。 温柔,原来我们这一场互相绞杀的爱情里,还带着那么多的惊心动魄。 江游笑了笑。 这样说来,就算你忘了我,我们这一场交手,也不亏。 再也没有旁人的爱恨比得上我和你的了。 对于一个拥有了一切的人来说,江游是极为冷酷的,他身上总带着一股什么都被满足以后的厌倦和麻木,似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够挑起他的兴趣。 可是温柔给的爱不一样。 温柔给的爱带来了危险,带来了谜团,带来了数不清的腥风血雨。 温柔的恨又那样锐利,可以割痛他早已麻木的躯体。 真好。 幸好还有你,不然还有谁能刺激我。 被你恨着被你骗着被你拒绝着的我,真是,太幸福了。 江游漆黑的眼珠深处划过一丝寒芒,紧跟着男人挂掉了和段天高的电话。 江游眉压眼,压迫感十足,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确认再没有别的异样以后,这才朝着碎裂的墙壁看去。 墙壁后面是空的,也难怪能被江游踹裂,他往里看去,发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直延续向下,里面分布着好几个房间,走廊过道里闪烁着昏暗的灯光,就如同深夜医院的手术室外面的通道,看起来阴森恐怖。 江游发现一走到里面,电子设备的信号就会被屏蔽掉,不过好在他自己身上还带了一个信号加强器,能够勉强撑着他往里面走,江游顺便打开了强光手电筒,登时将过道照得灯火通明,他往回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这一无所知的危险之境。 段天高,外面的收场,交给你了。 ****** 江游一个人拿着手电筒顺着带有坡度的走廊往下走,两边都是房间,推门进去能看见不少实验器材被密密麻麻地放在玻璃柜里,有的玻璃柜里甚至摆满了一排排的容器,容器里装着各种各样的液体。 不知为何,这里的气味令江游作呕。 江游想,江震,也难怪你能生出我这种怪物,毕竟能够做出这种研究的人,已经丧心病狂到了极点了。 我的疯狂大抵都是继承了你吧。 那么,你又是继承了谁呢? 这些罪恶的基因,到底……是从哪里延续下来的呢? 江游的手电筒照在墙壁上,隐约看懂了墙壁上被贴着的一些新闻报道和研究成果,他读了读上面的英文,发现是早些年的一些人体改造实验记录。 深呼吸一口气,江游往里走,此时的他已经离出口很远了,深入敌军的最核心点,就要承担同样大的风险,他刚提起精神,便听见手边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男人猛地破门而入,将手电筒光打在了里面,发现里面赫然放着的一架手术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正赤裸地躺在上面! 这是什么画面?将江游狠狠吓了一跳! 江游一惊,下一秒背后有人狠狠袭来,他没来得及躲开,硬生生吃下一招,痛意令他肾上腺素飙升,紧随起来的反应力爆发而出,他猝然回头一拳就要打过去! 可是在即将打到人的时候,江游生生停住了拳头! 只见温凛红着眼睛低吼了一声,“怎么是你?!” 第213章 江游你也,是我同类。 完全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温凛,只见江游直接上前将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眼里也全部都是血丝,“你们……你们为什么会……” “我是收到了消息来的,在你们来j学院之前就……” 温凛撇开脸去,之前还在家里和江游说好了后续的计划,现在就曝光在了江游的面前,孩子不想让江游认为是他言而不信。 于是温凛说,“因为我们的好伙伴k被抓了。” “所以你就以身涉险?” 江游压低声音,却还是可以听得出他的着急和愤怒,“温凛!你还那么小!” “跟我们年纪没有关系!为了好朋友赴险又怎么了!” 温凛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后问江游,“你会止血吗?” 江游一愣,朝着温凛手指的地方看去,发现躺在上面的孩子有点眼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放下温凛转头说,“为什么他会流这么多血?” “这你就得好好问问j学院的人了。” 江游这人虽然烂了点,但是出事好歹还是靠谱的,只见江游走上前,伸手在男孩的鼻子上探了探,登时变了脸色,“没呼吸了?” “我们做了心肺复苏……” 温凛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然而救不回秦熹。” 救不回。 心肺复苏的手法需要很强的力度,有的时候标准的心肺复苏甚至需要压断人的好几根肋骨才算成功,温凛等人都是孩子,做不到倒也是情理之中。 看着温凛眼中的焦急,江游明白了,原来刚才温凛还以为是江寒派人来了,所以才会如此着急,生怕救人救到一半出事了。 “秦熹是谁?” “是我们进学校教到的第一个朋友。” 温凛走到了江游边上,深呼吸一口气,“我们发现他被当做实验体带到了校长办公室,从而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来的一切你也知道了,我们被追杀差点出事,是你出手帮忙我们从而躲进了你家……” 孩子们的友情真好啊。 为了这个好朋友,温凛和温潋会从江游的家里溜出来就为了救出他。 江游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来试试。” 温凛抿唇点头,眼里都在闪烁眼泪了,“你得快点,指不定江寒的人等下就来了。” 江游走到了手术台边上,开始为秦熹做心肺复苏,这期间温凛走到角落里把自己的几个朋友都喊出来了,黑桃k脸上还有乌青,好像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打的,看见江游的第一眼还将他认作了江寒,后续才发现来的是江游。 看着江游按照节奏用力按压着秦熹的肩膀,几个孩子们在那边等待,心像是被人吊起来了,一直到后面秦熹忽然间用力吐出一口颜色奇怪的液体,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秦熹!” 温潋眼里都有眼泪闪烁了,“秦熹活过来了!” 秦熹还是没张开眼睛,但呼吸已然开始恢复,江游把头放在他胸口听了听,听见属于孩子的那颗脆弱但是又倔强的心脏正在努力搏动着,也算是长舒一口气,他现在不能随意去碰秦熹的身体,因为很有可能秦熹的肋骨也被按断了,乱碰就有可能让断掉的肋骨刺伤内脏。 江游说,“为什么秦熹会在这里?” “江震他们在j学院里挑选孩子作为实验体,秦熹是被选中的下一个。” 沈相知搀扶着黑桃k走出来,“k在送走温凛和温潋的时候受了伤,就被关押到了这里,他李咏身上的发信器通知我们,我和宋湮就过来救他,正好发现夏也一样被人押到了这里。” 所以孩子们救了夏也,让夏也出去通风报信。 而他们没有选择自己逃出去,因为他们的好朋友秦熹还留在这里。 “发现秦熹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口被浸泡在奇怪的液体里,他们似乎在测试他伤口恢复的能力。” 温潋说话颤抖,“还好你来了,江游,我恨我自己是个孩子做不好心肺复苏。” 我恨我自己是个孩子。 “你们能做的事情已经超出孩子这个范畴太多太多了。” 江游轻轻拍了拍温潋的头,“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夏也确实带着你们的信念把信息送过来了。不过我目前怀疑江震安排了一些卧底在警方那边,外界有人伪造了夏也的尸体,就为了让你们不被世人发现。” 江游推着手术床,“温凛,你知道温柔在哪吗?” “应该在最里面,”温凛接过江游手里的手术床,“我们送秦熹出去,你去里面救妈咪!” 话音未落,只听见走廊最末端的一个房间的门被人打开,随后一阵强劲的风便直接扫到了江游面前! 江游眼神闪烁,登时便躲开了,下一秒对着孩子们大喊,“朝着出口跑!现在跑!” 温凛直接往回跑,脸色惨白! 江游伸手接住那人打过来的拳头,下一秒借力打力企图将来人顶回去,然而对面的人像是预判了这个行为,紧跟着收回拳头倒退两步,一记飞踹,逼得江游双手格挡! 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在打架行为中被江游抛到地上,抛物线摔落的同时,光束在空中旋转照亮了各个角落又迅速淹没,那电光火石般的停顿里,某一秒的光同时打在了两个男人的脸上。 那两个男人,有着极为相似的面孔。 随后,光芒摔落,落在地上,没入黑暗。 江游从牙缝里挤出那人的名字,“江寒!” “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吗?” 江寒眼里带着冷意,“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江游当着江寒的面将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强光再度打在了江寒的脸上,“这些事情我已经统统知道真相了!你们这群拿孩子做实验的败类!” “说我败类,我哪里比得上你?” 江寒歪了歪脖子,看样子是动了杀心了,“江游,论无耻我可是难望你项背,当初对温柔有多过分,现在跳出来当好人洗白?你不会以为你今天能够活着走出这里吧!” “我从来没做过非要活下去的打算,如果我没有回去,我的好朋友邵京会把我准备的一切资料和证据统统交给警方,你们一样要被制裁!” 看来江游这是做了两手的准备了。 说完这个,江游的眼睛便眯起来了,“你把温柔交出来。” 江寒听见这个就笑,“说得好像正义凛然似的,事实上这事情如果不牵扯到温柔,怕是死多少个孩子,你都不会睁眼看他们一下吧!” 揭穿了江游伪善的面纱,可是男人竟然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还应下了,“不然呢?” 不然呢? 江寒一愣。 江游居然可以把道貌岸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老子懒得当什么救世主。” 江游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是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死活,“这些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温柔,确实他们的死活我都不会管一下,所以呢,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 他如此赤裸又如此虚伪双标,那又如何呢。 江寒的手指攥在一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消息发送给了自己的手下,随后举起手机说,“你就不怕江震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吗!江震倘若坐牢,你这个身为儿子的,一样也要遭世人不齿!” “我向来喜欢遭人不齿。” 江游无所谓地咧嘴笑了笑,“喜欢当好人的家伙太多了,我还是堂堂正正地去他们的对立面当个邪恶反派比较好一点。毕竟我对真善美这种东西,毫无兴趣。” 此时此刻的江寒完全相信,如果不是温柔,江游定然会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一旦和温柔有关,江游就会全力以赴。 “如果温柔要你杀人呢!” 江寒不敢相信,又或者说是胆颤心惊,好像是不肯承认有一个人,爱温柔的变态程度超过了自己。 “温柔让你杀人你会去吗?” “又不是没杀过。” 江游低笑了一声,眼里掠过一丝杀意,再抬头看江寒的时候,眼底的暗芒令人不寒而栗,“一个是杀,一群也是杀,在我眼里没区别。” “你大可以继续无所畏惧,那么你的孩子呢?” 我的孩子? 江游一惊。 江寒见不得江游这样不顾他人死活,就好像全世界没有可以阻拦他的东西,或许本来也是没有的,只是温柔在他心上留下了痕迹罢了。 说完这个,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是温凛的声音,江游猛地回头,发现江寒带来的人已经把校长办公室的出口堵起来了! 江寒对着手机发了一句语音,“这几个孩子,统统别留活口!” 江游一拳上前,直接就打在了江寒的脸上,连带着江寒手里的手机落地摔了个稀巴烂! 江寒捂着脸,吐了一口血水,“急了?” 江游嘶嘶抽着气,“你别想动孩子一下!” “我们可是同类啊。” 江寒还朝着江游伸出手臂来,咧嘴大笑,眼里全是癫狂,“我们的基因是从同一个父亲那里延续下来的,江游,你不该是我的同类吗?” 第214章 罪恶之火,终将熄灭! 听到同类这两个字,江游的表情变了变。 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说,江游是幸运的,他不像江寒被观察着出生,成为一个需要时时刻刻被盯梢的试验品。 可是不幸早就如山般压过,江震的心狠手辣,注定要让他们来承受代价。 江游摇摇头,说了一句,“同类?少在哪里说这种话来迷惑自己了。江寒,没有人是你的同类。” 江寒的手指猛地攥成了拳头,“江游,今天你也好,孩子也好,一个都走不掉。” “我来了就没有想过要走。” 江游也站在原地,两只手按在一起,细长的手指互相发力,指关节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不是主要为了在温柔面前洗白我自己么,要是来了就走了,那可在温柔面前刷不到好感度啊。” 他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说得那么赤裸,江寒一惊,随后咬着牙挥起了拳头,“你别以为就这样温柔会对你另眼相待,温柔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善良而动心——” “所以这就是你在国外对她忽冷忽热,拿捏她爱情的态度吗?”江游一边躲开江寒凌厉的拳风,一边出手还击,“你不过是在利用温柔,但是利用到现在,你后悔了吧!江寒!” 利用到现在,你后悔了吧!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江寒有一秒钟的愣神,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游的手已经就这样砍到了他面前,狠狠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剧痛令江寒回神,男人登时就往后跳而后后退,江游将手放在半空甩了一下,还顺带啧了一声,“你出神了,江寒。” 在提到和温柔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似乎他们都不能保持冷静。 江寒抽着气,“你可以为了温柔做到什么地步呢?” “不知道。” 江游的回答干脆利落,好像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过了,“我不知道。这是我乐意的,哪天我不乐意了,我也就不会接着做了。” 连补偿一个人都可以说得这样自私冷漠吗? 江游,我看我们两个之间,你更像是一头野兽吧! 江寒擦了擦鼻头流下来的血,男人的鼻梁那么挺,似乎被江游这么打了一下也毫无影响,下一秒他掏出对讲机,放出了刚才手下人发来的语音—— “头儿,那几个孩子被我们堵着了,接下来做什么!” “把他们抓起来。” “头儿,学校门口有警察围起来了,我们现在可能腹背受敌……” 话音未落,只听江寒一字一句,“放一把火,把整个学院包括这个地下的秘密空间全都烧了!” 江游没想到江寒会这样残忍,如果把学校烧起来,那么受伤的只会是更多无辜的孩子! “你疯了吗!” 江游大喊着,“学校烧了,这里烧了,你的研究成果也就没有了!” “很多资料我都有备份,一部分实验成果也转移走了,不过是重新找个据点从头再来罢了,我可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江寒咧嘴笑了笑,“你的父亲能花了二十多年来秘密进行这些实验,我一样可以接手再花个二十多年。” 江游没法想象这样的研究还要继续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逃避生理学上的基因延续,非要改造处一个全新的物种吗? 到了后面她们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吧,要改变的到底是遗传下来的令人恐惧的血统,还是说,这种可以对别人的生命指手画脚进行掌控的感觉更令人上瘾一点…… 江寒一声令下,一群人便开始到处在学校里泼汽油,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校园,一群孩子看见动静冲出来,一脸惊恐地瞧着自己的老师都变了脸色,随后将一个点燃了的打火机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在火苗与汽油接触到的一瞬间,原地窜起数丈高的焰火! 孩子们尖叫一声,纷纷从班级里逃窜,课堂里一片狼藉,火舌迅速蔓延吞没了一切,木质的课桌被烧焦传来了刺鼻的味道,大家都下意识逃到了学校的中庭,瞧着被火焰逐渐保包围起来的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啊!我们老师在班上自焚了!” “救命啊!我要从学校里逃出去!” “学校着火了!学校着火了!” 尖叫声惨叫声混合着东西被烧焦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在整个学校里回荡,一瞬间,天真烂漫的校园可怕得如同人间炼狱! 地下的江游一样被火焰吞没着,汽油逐渐漏到了他脚底下,粘稠的触感令男人皱起眉毛。 他抬头,看向眼前掏出了打火机的江寒。 江游的声音那么冷,“你在设计这个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一步了,在墙壁里铺设了可以通汽油的管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从建学校起就打算着毁掉这所学校?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江寒冷笑了一声,眼睁睁看着汽油淌过江游的脚底,“这是你那个威猛的父亲的主意,说到底还是血脉在作祟,我们的父亲也一样拥有这些可怖的想法和念头。” 从犯罪天才那里继承下来的基因,到底还要延续多久呢? 江游顾不得自己鞋子外面沾满了汽油,踩着汽油一路就跑上前,他伸手去争夺江寒手里的打火机,如果点着了火,那么温凛和温潋可就危险了! 然而江寒不给他这个操作的空间,在江游朝自己袭来的那一刻,他高高举起了打火机而后用力地朝半空狠狠一抛! 江游的瞳孔骤然紧缩! “哈哈哈!江游!我会把你烧死在这里,最后代替你,成为江震那个名正言顺的儿子!谁也不会知道你没了,最后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只有我!” 江寒眼里是癫狂的情绪,就好像失去了理智,“温凛也得死!温凛是你的延续,我不允许还有你的孩子活着!” 听见这个的瞬间,江游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力抽痛了一下! 剧烈的痛意令他猛的睁大了眼睛,脸色苍白语速慌乱,就如同在这一刻他的大脑彻底宕机失去了思考能力,“你说什么?” 温凛……温凛是他的孩子? 那么温潋呢? 他们是龙凤胎,是一起出生的,难道这对儿女,是他和温柔…… 江游不敢去想这个事实,而这一切发生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般的某一刹那里,随后男人转身朝着江寒丢打火机的方向奔去,企图用身体挡住打火机掉落的过程,可是来不及了! 江游猝然一震,打火机落在了汽油上,登时地面窜起一把滚烫的火焰! 他差点被烫伤,来不及阻止火势的蔓延,火焰便一路顺着汽油直接烧满了整个地下室! “温柔所在的房间是防火的。” 江寒站在汽油里,站在火堆中,眼神嘲讽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不觉得他的行为太过丧尽天良,“你死掉之后她会忘记你,所有的爱情都会回来我身上。” 温凛等人被堵在门口的黑衣人逼得往回跑,迫不得已又回来了江游的身边,一群人在火光里站立,眼底闪烁着巨大又滚烫的火花。 可是火光的照印下,江游的脸依旧白皙冷漠,好像不为所动,他直接上前抱起了温凛和温潋,左右手各搂着一个孩子,直视江寒那张有些近乎扭曲的脸,“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我会被活生生烧死在这里吗? 江寒对于江游的言论只感觉到可笑,“别嘴硬了,江游,这一场仗,你输了!” 你输了! 说完江寒的对讲机里再度传来声音,“头儿!学校已经放完火了,你赶紧从防火通道里出来,这些火足够烧光他们!” 听见这个,江寒满意地勾勾唇,一边往后退,一边对着江游摇摇头,因为他看见了江游身后还有自己的手下逼近,一群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包围他,而江寒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逃跑! 于是江寒打了个指响,“给我拖住他们!连着孩子一起拖住!绝对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说完这个,江寒自己倒是转身直接从江游面前离开,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人互送着,江游要追,却被后面包抄上来的人拖住,不得已他只能踩着墙壁跳起来一个凌空飞踢将追上来的人踹飞,随后朝着江寒大喊一声,“江寒!” 这个混蛋,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要他和孩子一起死在这里! 江寒的大笑声传来,走廊底端就是他关着温柔的房间,“没关系的,你死在这里,温柔就是我的,爱也好,恨也好,从此温柔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江游,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我收回我的一切,包括温柔对我的感觉!” 江寒笃定着推开门去,却发现防火的房间内空无一人! 原本该锁着温柔的链条早就空了,被关押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寒表情骤变! “温柔呢?” 江寒拿出对讲机,“该死的,温柔逃了!给我抓温柔!” 这个女人是怎么从天罗地网里逃出去—— 话音未落,有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某一位站在他身边互送他的黑衣人保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而后冷笑了一声。 那是女人的声音,在被火焰烧得焦灼的空气里却依然冷若冰霜,“江寒,当初你也是利用这样的大火伪造自己死了来骗我的吧?” 第215章 我可不想,再原谅你!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让江寒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还来不及去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温柔的手臂便直直上前伸过来,就这样直接架住了他的脖子! 随后,温柔以绑得绑架人质的姿势,将江寒夹住,一把枪指着他脑袋,对着周围剩下的黑衣人同伙喊了一句,“不准动不然我开枪了!” 女人的声音在滔天火光中显得坚毅无比,没人知道温柔经历了什么,这么多天的蛰伏,被带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下隐忍不发观察周围,一直等到江寒彻底对自己失去戒备! 她利用早就藏在头发丝里的黑色夹子撬开了锁链,随后躲在门后将后面进来的黑衣人打昏,抢走了他身上的衣服和装备,终于能够完美地混入了他们之中! 温柔做出这些事情来的时候冷静得可怕,就好像没有什么足以令她感觉到恐惧,就如同此时此刻,她绑架了江寒,表情冷艳,对着周围的黑衣人施加命令,“都给我让开!” 黑衣人看见江寒被控制在温柔手里,脑袋上还顶着一把他们违法渠道获得的枪械,自然是有些忌惮,于是只能乖乖听令,两边散开,任由温柔架着江寒往外走。 江寒虽然震惊,但眼底依然带着杀气,被温柔这样控制着,他冷笑一声,“温柔,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是你越来越轻敌了。” 温柔毫不畏惧,一直走出来看见江游,两个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错愕。 尤其是江游,高喊了一声,“温柔?!” 之前伪装成黑衣人潜伏着的温柔围观了江游和江寒的对峙,情绪要比他稳定不少,女人啧了一声,没去看江游,反而观察了一下他手里的孩子。 温凛和温潋看起来没事。 温柔喘了口气,对着江游道,“干什么?还不快点走!愣在这里等着烧干啊!” 江游没见过温柔如此凛冽的时候,就仿佛换了个人,他确实是愣住了,回过神来走到温柔身边,一起控制着江寒。 看见大哥被危险武器指着,一帮下人也确实不敢轻易动弹,走到外面大家瞧见这个阵势,硬生生给温柔开了路,却又死死盯着她的后背,想趁着她不注意把江寒解脱出来。 终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里的地下基地,江游等人看见外面一片火海,已经有汗顺着额头滑下来。 江寒就算是这样的境地,也没有窘迫,还笑,“柔柔,场面熟悉吗?” 温柔脸色略白,大火在她眼底烧灼着,近乎要把一切都烧光! 她那混乱的记忆也像是跟着起了火,草蛇灰线一路蔓延,将原本想不通记不清的混乱记忆烧得一塌糊涂,她张嘴喘了口气,喃喃着,“我好像想起来了。” 江寒和江游都一震。 “我想起来了,当初的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温柔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差点被盖过去,她一字一句,“我只记得有一场大火,却忘了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汽油,打火机……江寒,我们国外的家里有一天突然多了这两样东西,而我一直逃避这些记忆……” 江寒伪装出来的火灾,其实是他亲手点的,他就是曾红买的那个凶! 他亲自接杀人任务来害自己!两头骗! 那一场他亲手点燃的火里,男人拼命将温柔救出火场,从灾难中逃脱出来的温柔只记得了他拼死救她后牺牲的模样,从此在心底把自己打成了罪人。 她的灵魂被一场火烧得扭曲了,强烈的负罪感令温柔差点活不下去。 江寒太残忍了,他用这样的姿态,令温柔再也忘不掉自己,日日都生活在自我怀疑和内疚之中。想要赎罪却发现江寒已经死了,爱情也走向了灭亡,温柔的精神世界坍塌,不停对自己暗示江寒是为了她而死,从此忘不掉江寒的面孔。 而能够剥夺这些感受的,只能是,更强烈的痛苦。 江游给予了温柔更强烈的痛苦。 所以江游替代了江寒的位置。 温柔从开始,就被江寒给利用了。 而如今的温柔,眼里一片清明,好像是曾经的她彻彻底底死去过一次,现在便变得毫无畏惧,她更用力夹紧了江寒的脖子,拿着枪的手一点都没有发抖,“江寒,你真是个畜生啊。” 江寒的睫毛颤了颤,“你当初在国外眼睁睁看着我死,痛苦吗?” 江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一次争吵里,温柔会声嘶力竭地对他喊着——我是在救你! 也许温柔把江游当做了一种救赎,只要是在江游身边,只要江游没有死,她就算是重新保护了当初那个死在火海里的人。 江游活着对温柔来说意义太大了。 当初的她病了,心里太空了,把江游视作江寒,一次一次,不停地,在他身上重复着——拯救这一过程。 她太想救当初没能救下来的江寒了。 可是温柔。 需要拯救的人是你。 是你沉浸在了负罪感里,才会把他当做江寒来安慰自己。 如果当初有人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该多好,干预你的心理问题,或许还有转机。 “痛苦?” 温柔大笑,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我当初都恨不得自己替你死了。江寒,你怎么舍得啊。你怎么舍得害我这么深啊。” 江寒许久没听见过温柔的控诉。 不知为何,细密的疼痛感开始溢出来。 溢出来,他快要压不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拿捏着温柔的喜怒哀乐,可以拿捏一辈子。 哪怕他死,温柔也忘不了他。 江游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江寒强撑着说,“那至少让你记住我了,不是吗?” “我会忘记你的。” 温柔说出了一句更残忍的话,“江寒,等到你被抓,我会忘记你的。有关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留下,你也别想再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江寒神色大变,“温柔你敢!”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把对她影响这么深的男人忘掉的! 温柔将枪更大力地往他太阳穴上顶了顶,坚硬的棱角硌得江寒太阳穴发疼,她说得轻描淡写,“是你毁了我之前的人生,而我全靠自救。我凭什么要记得你?江寒?” 江游明白了一切,所有的记忆都如同走马灯般从他脑海里掠过,回想起最开始温柔对待自己的态度,如同他是她的神只,江游心脏骤痛。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江寒。 因为江寒,温柔才会变成一个犯蠢的女人。 才会变成别人嘴巴里不知死活,又不爱惜自己,不值得同情的贱货。 温柔,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你。 我这个人渣,还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江游抿唇,对着温柔说,“段天高应该会带人来,你先跟孩子们出去,我等下出来。” “你要去哪?” 温柔扭头看了一眼江游,“我费劲才逃出来,你现在还要回到地下室去?” 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们,沈相知和黑桃k正站在一起,跟宋湮一块推着小推车,手术车上躺着的正是刚被救回来又陷入昏迷的秦熹。 江游的手指攥了攥,“地下室里应该还有别的孩子,我要回去看看情况。” 听见这个,被温柔架住脖子的江寒忽然间大笑起来,“江游,你装什么装?你之前不知道温凛和温潋是你的孩子,就可以不管别人孩子死活——现在知道了,忽然就能共情别的孩子了吗?” 温柔脸色也跟着变化,记忆恢复了的她确实阻止不了江寒把这个事实告诉江游,于是火光中二人对峙,温柔看着江游的眼睛说,“如果我现在说,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你会信吗?” 江游直勾勾看着温柔很久。 他说,“信。” 温柔的心哆嗦了一下,她说,“好,他们不是你的孩子,跟你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江游的心抽痛了一下,他说,“好,明白了。” 转身走向火海,江游毫不犹豫。 温柔站在那里,看着江游走回去的身姿,大声喊了一句,“如果这是为了要我原谅你的话,那么你大可不必这么做!” 江游脚步一顿。 “我没有想过非要你原谅不可。” 他的声音传来,冰冷得像是来自遥远的冰河时代。 江游转身看着温柔,“你别原谅我,才能永远被人怜惜。” 那一刻,温柔整个人狠狠一颤。 “我可不想你被后人指手画脚说什么这都可以原谅真是太贱了之类的话。” 江游咧嘴笑了笑,“哥们也不想你原谅,我这样的身份挺好的,你要是给我洗白成了好人,那我多不自在。” 温柔眯起眼睛,“想多了,我也不会原谅你。那不等于白白吃苦头了吗?” “好,那说好了。” 江游挥挥手,“往外走,段天高会在那里接你,记得别让江寒跑了,等老子救人出来,要狠狠揍这杂种一顿。” 江寒听见这话,脸色稍白。 确实,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各种尖叫声,好像是有两队人马混战到了一起! 温柔从火海里冲出来,周围一切已经被烧得剧烈,她抬头就看见了段天高和陆霁,“这里!” 陆霁正指挥着大家救火呢,看见温柔吓一跳,“我擦,温柔?你怎么活着?” 温柔恨不得一枪打死陆霁,“我怎么就得死了?!” 陆霁看清楚了温柔手里的武器,又看了眼被她勒住脖子的江寒,吓得脸色惨白,“我擦,女侠,别开枪!自己人!我是来救你的!” 第216章 最适合他,死去方式。 陆霁这一惊一乍的倒是让温柔有了一种从地狱重新回到人间的实感,女人挟持着手里的江寒说道,“看不出来我在干大事?” 陆霁说,“看看看看得出来!这样拿枪指着江寒的人能有几个?” 说完陆霁还看了看温柔的身后,“江游呢?他冲进去救你了,你们碰到了吗?” 温柔抿唇,“碰到了。” “那他人呢?” “他又回去地下室了,他说怕那里面还有别的孩子……” 话没说完,江寒忽然大笑,“确实还有别的孩子,甚至还不少。” 地下室走廊两端的那些昏暗小房间里,摆放着太多昏迷后的孩子! 如今怕是要被跟着一把火烧了! 温柔像是被人吸干了血似的,她怒目相对,“江寒你还有没有人性!” 江寒摇摇头,“没有,温柔,我最大的人性就是给你留了一条生路。” 明明现在江寒才是被人挟持着的那一个,但他却好像一点不怕。 温柔出神,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火海,过去的记忆就像是梦魇似的缠了上来。 她当初眼睁睁看着江寒死,如今会不会又要眼睁睁看着江游死。 陆霁和段天高的人将整个学校包围住,外面响起了消防车的声音,刺耳的警笛声跟各种冲撞的脚步声,温柔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眼前的场景,就好像是人间炼狱似的,哭喊声求救声在她耳边疯狂传来,她刚按着江寒把他送到警察的手里,就转头又冲入火海去救没来得及转移出来的学生。 “救命啊!” “火越来越大了!” “消防车不够用,还得去调人手!” “现在就去发紧急通知!” 温柔目送江寒被押入警车,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被抓,那表情有恃无恐,而后温柔将那把枪收回,又看了一眼温凛和温潋,“你们俩陪着宋湮他们去一趟医院,那里会有人照顾你们……” “是邵京叔叔和秦若阿姨吗?” 温凛看得出来温柔脸上的着急,身为一个母亲,她没办法对孩子见死不救,于是温凛松开了温柔的手,“我们会乖乖的,妈咪你去吧,记得要注意安全。” “好孩子。” 摸了摸温凛和温潋的头,温柔看着他们救出来的另外的孩子,她轻轻说了一句,“你们救出了伙伴,妈咪以你们为荣。” 就这么简简单单好孩子三个字,让温凛和温潋红了眼眶。 一边的宋湮看了眼江寒被押走的方向,有些担忧地眯起了眼睛,他喃喃着,“应该是fbi把人带走才对,为什么是……” 这有些不对劲。 黑桃k懂了宋湮的意思,脸色有些大变,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江寒被抓起来得太轻巧了?” 沈相知点点头,“不过眼下管不了这么多,温凛温潋,我们先送秦熹去医院检查吧,剩下一切放心交给温柔妈咪!” 过去这群“坏孩子们”是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一个成年人的,可是现在,江游也好,温柔也好,成为了他们这群孩子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对象。 他们从成年人那里受了罪,最后却又重新从他们身上寻回了信任。 看着自己孩子离开,温柔不放心,又找人安排了一路护送,随后冲段天高说,“小高!还有装备吗?能不能发我一份!” 段天高身穿防火服,将一个正压式消防空气呼吸器面罩抛过去,“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多准备了一个。” 边上陆霁还给了温柔一套消防防护服衣服,“你还真是一个都不能少啊。” “孩子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谁想害孩子,就是害我们所有人。” 温柔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在一群fbi的专业人士身边,她的个人力量显得尤为柔弱,可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劝她回去不要添乱。 就好像,大家都明白了什么,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是无用的。 看着温柔那双眼睛,他们说不出来这种话。 警察和消防员跟fbi组成了统一战线,大家纷纷救火救人,温柔跟在段天高伸手一次次冲进火场里把孩子们抱出来,她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遇到这种危险,没人救援,会是什么样。 所以,既然要救的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出手呢…… 再救一个,再…… 温柔的大脑深处闪过当年火灾的记忆碎片,那一场火灾成为了困住她一辈子的阴影,她看着江寒死去,强烈的负罪感令她几乎不敢正眼直视那段过去,想起来就会觉得愧疚,会难受会痛苦,寻求着另一种活下来感觉的她,只能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弥补另一个人来感受到些许心安—— 可是现在,温柔终于知道怎么救赎自己了。 重新回到火海里,把当初没能救下来的人,再救出去…… “把手给我!” 那一刻,对着一个被困在教学楼走廊栏杆边缘的孩子,温柔眼眶通红大喊,“我来救你了!” 我来救你了! 如同时光交错,她伸出手去,拉起了过去那个胆小惊恐又柔弱的自己。 我来救你了! 一把抓住了孩子的小手,温柔大叫了一声,把她从栏杆里面拽出来,随后对着下面的人说,“段天高,接稳了!” 她抱着孩子,腰上挂着绳索,狠狠朝着下面一跳,就直接带着孩子从二楼跳了下来! 落地那那一秒,温柔感觉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打碎了。 是困住她那么久的心魔。 是将她变成不停去弥补他人,去做贱自己,去扭曲心理了的心魔。 打碎心魔那一刻,她仿佛重生了。 似乎有眼泪从温柔的眼眶里落下来。 也许不是我来救你们,是你们救了我。 获得新生的,岂止是孩子们,还有我。 ******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烧光了所有的遮羞布,j学院的事情就这样以不堪的姿态被揭开,世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一个名门学院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个这样可怕吃人的实验室,拿着年幼的孩子们做实验! 宋湮等人因为身份特殊所以fbi通过关系将他们的信息秘密保留了下来没有公开,但是江震和江寒的事情却被大家都关注了个彻底,如今江家迎来了根本难以抵抗的舆论压力,加上这样的行为定然是违法的,所以江震在知道这个事情的第一时间就想办法逃往了国外。 江家竟然留下了江弯弯这样的人来收拾残局。 在开记者发布会的时候,江弯弯说话都口吃,根本没办法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只能一遍遍重复自己是无罪的,对于这些东西完全不知情。 她甚至在镜头面前落泪,“我根本想不到江老爷是这样的人,在那之前,我一直视他为最尊重的长辈,是江家的顶梁柱……” 她的哭戏确实够入木三分,很多人痛恨着江震,却也觉得江弯弯可怜。 一群男人干了坏事跑了,留下一个女人来替他们承受辱骂。 然而更多的人依然带着对江家所有人的痛恨,在结束记者发布会以后,江弯弯被人泼了狠狠一身的地沟油,那人眼里带着恨意,“当初这样泼油在我孩子身上!如今也要给你们尝尝这滋味!” 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 温柔站在记者发布会大厅的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弯弯成为众矢之的,她走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浑浊的液体,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对保安说,“怎么不把刚才那个人赶出去!” 说到一半,她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温柔。 江弯弯咬牙切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自然是的。” 温柔双手抱在胸前,“江震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前几天就出国了……” 江弯弯指着温柔对记者说,“这个女人就是把我们江家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没有她的话,这一切又怎么会……” 又怎么会……被世人知晓。 是温柔毁了江家风光的一切! 听见江弯弯的台词,温柔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真的没救了,事到如今不去恨江震违法犯罪,反而来恨她让一切见了光。 江弯弯像个疯子,人头攒动里,她充满恨意的眸子就没有离开过温柔,“温柔!你会不得好死的!你害了我们这么多人!江家要是没了,你难逃其咎!你害了温家不够,还来害江家!” 她的言论让所有人都去看温柔,然而后者一点不害怕旁人的打量。 她站得笔挺,皮肤白皙,面孔冷漠,闻言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细微地挑了挑眉。 是啊,害温家不够,还要害江家倒台呢。 当初怎么这群人害她的,如今孽力回馈,都要自食恶果了。 “我不会分任何同情和怜悯给你们这群人的。” 一动不动地,温柔直视江弯弯说了一句,“包括江游。” 江弯弯被她一句话说傻了似的,一脸空白地被人架住肩膀两边带走了,她走的时候嘴巴里似乎还在喃喃着什么,但是没人听得清楚了。 一场惊天放火案牵扯出了太多黑幕,fbi跟进得很快,一切交给了专业人士去做,温柔回到家中的时候,家中孩子们正在给她烤饼干吃。 黑桃k看见温柔来,喊了一句,“温凛,你妈咪回来咯!” 大难不死的温凛和温潋冲上前去跟温柔拥抱,“你去出席发布会了吗?有没有遇到刁难?” 温柔笑了笑,“你们觉得你们妈咪现在还会害怕别人的刁难吗?” 孩子们对视一眼,摇摇头,“不会。” “江游的消息你有了吗?” 一边的宋湮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那场火灾之后,江游也没被找到……” 温柔一顿,随后说,“也许他牺牲在火海里了吧。” 宋湮歪歪头,孩子的皮肤好像比之前更苍白了,如今说话似乎都有点费劲,他说,“你的意思是……江游死了。” “嗯,那么大的火,找不到人,也许是烧成灰了。” 温柔走过去,摸了摸宋湮的脸,睫毛微颤,“这是最适合他的死法了,宋湮。” 第217章 拥有力量,才能温柔。 听见温柔说这是最适合江游的死去方式,宋湮的表情怔了怔,隔了一会他小心翼翼问温柔,“如果江游死了,你会伤心吗?” 岂料温柔想也不想地回答,“会伤心的。” 这更令宋湮意外。 “伤心是我作为一个人的良知。为一条生命的离开而感到伤心。但是我不会同情江游的死去的。就像他母亲的死一样。他母亲千方百计害我,甚至差点掐死我,还在法庭上钻漏洞逃脱法律审判,宋湮,那一刻,我真的杀了她的心都有。” 是个人都会有极端负面情绪,看着曾经差点杀死自己的仇人可以什么都不用背负,那一刻的人格羞辱是强烈到了极点的,是可以令人失控失去人性的。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说实话,我没那么善良,我巴不得害过我的所有人都死掉。” 温柔的话让宋湮恍惚。 他看着温柔,忽然间就红着眼睛笑了,“妈咪,分开的这几年,你也变了好多啊。” “谁不是一直在变的呢。如果没有成长的话,这几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温柔轻轻说,“宋湮,相信我,你也在变成更好的你,我们终将从过去的痛苦里蜕变。不过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感激痛苦。要保持对痛苦的愤怒。” 如果是过去的宋湮,听见这段话或许还会有些懵懂,可是现在的宋湮听懂了,温柔在教会他如何不在过去里被打倒,从而拥有抗争的力量。 “这或许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你离开了江游,他却反而爱上你了。” 宋湮的分析如同一个成年人,可是温柔却不觉得尴尬,和孩子聊这种话题,她平等又尊重地直视着宋湮的眼睛,“你说,我在听。” “因为你学会了爱自己,拥有了推开别人的力量,这样的你是坚强的,自带着吸引别人属性的。”宋湮想起了过去和温柔的点点滴滴,忽然间觉得,像他这样没人要的孩子,能够遇到温柔,简直是三生有幸。 如果没有温柔,或许宋湮也会变成心理扭曲的存在,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小孩。而温柔的出现阻止了这一切。 “拥有力量的人,才恰恰是温柔的。” 宋湮凑上前,落了个吻在温柔的脸上,“也许爱人的条件就是爱自己。在我们学会爱自己以后,爱情的天秤就会朝着我们倾斜了。你拥有了力量,学会了抗争,打碎了过去软弱的形象,就等于打碎了江游对你的所有看法。他对你的感情被你亲手重铸了,才会觉得眼前一亮。妈咪,是你自身强大了,斩断了过去的一切,才会令你和江游之间的权力关系扭转了。” “我很开心,能够看见现在的你。” 宋湮一边说着,一边眼泪落下来,就好像不停地在告白,又不停地在告别。 他的头发和皮肤比起以前来更白了,毫无血色又极端脆弱,到最后,他会不会只剩下一个,还能够思考的脑袋。 可是我不害怕死。 我宋湮这一生,是被爱过的。 宋湮擦干了眼泪,嘟囔着说,“下辈子一定要跑快些,投胎做你的宝贝。” 温柔捧住宋湮的脸,“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是因为江震他们对你的实验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沈相知在一边点点头,艰难地说,“我想尽了目前所有的办法来帮助他,但是宋湮身上的器官衰竭得太厉害,且是不可逆的。” 温柔背后发寒,攥了攥手指,她心里被震惊到了,但是脸上还是强装着镇定,“江震太不可饶恕,宋湮你别担心,现在科技发展飞快,你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这个,温柔站起来看向一边发呆的温凛和温潋,她知道这两个孩子也在担心等他们长大了会不会身体也会这样,不过反而是温潋主动安慰温柔说,“妈咪,你别担心我们,我和温凛现在健健康康的,没大问题。” 倒是孩子来安慰她了。 温柔吸吸鼻子,“好,我相信你们都很坚强,等到流程走完,我带你们大家出去旅游怎么样。” 温柔是这群孩子们交到的第二个成年人朋友,沈相知一听见这个,就开心得跳起来,“哇!温柔阿姨要带我们出去旅游吗!” “比江游好诶!江游每次见我们都拉着一张臭脸!” “就是!江游只会请我们喝奶茶!一点不像个霸道总裁!” 黑桃k在一边起哄,脸上也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现在j学院的事情曝光,他们心头也算是一块大石头落地,难得放松了些许,现在的他们,倒是真的像个孩子了。 陪孩子们聊了一天,到了晚上温柔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震逃去了国外,一时半会没那么快抓回来,江寒的消息又突然断了,江游也杳无音信。 江家是不是就此通通覆灭了呢? 脑海里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温柔便晃了晃脑袋,她攥了攥手指,继续对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出神,背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 温柔回头,发现是穆欢。 穆欢手里端着两杯水,过来陪温柔坐下,“你是不是在想江游?” 温柔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 “他们都说江游死了。” 穆欢说话直白,但也真诚,“可我不觉得,温柔,江游怎么会那么轻易死了呢?” “当日他转身重回火海,确实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温柔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感情,“所以如果他死了,我不意外。” 穆欢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说,“孩子们有秦若和邵京照顾着呢,柔柔,你最近把自己神经绷得太紧了,我怕你出事,所以来陪陪你。” 察觉到了穆欢脸上的担忧,温柔便将脸埋进了她的胸口,还蹭了蹭,活像个男流氓,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男的,大概就是违法的性骚扰了,“啊,早就想这么做了。” 穆欢涨红了脸,看着埋胸的温柔,“你真讨厌,温柔。” “你真可爱。” 温柔将头抬起来,靠在了穆欢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放心,没事的。” 穆欢小声说道,“那现在对你来说是不是一切苦难都已经过去了?你瞧,江家也快走到尽头了,温家也早已失势,要害你的陆柠儿也被抓起来……” 她咬着牙没有倒下,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加害者痛哭流涕了! 可是温柔却觉得还有什么没有结束,仿佛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早了,她出神,“我觉得江寒能够这样简单被抓很蹊跷。” 穆欢眨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连江震都会提前收到消息逃出国,那么江寒为什么不会呢?他明明也可以选择逃之夭夭再等某一天卷土重来,可是他没有,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那么轻易选择被抓起来呢? “我觉得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警惕,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温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所以这个事情我还会跟进的,除非亲眼看见江家的主谋被判刑,或者死去。否则我都不会掉以轻心。” 打破了心魔,她便做好了准备和黑恶势力搏斗到底。 既然磨难已经无法躲开,且早已被牵连至深陷其中,那么不如,和磨难交手吧。 穆欢抱住了温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给你的力量的,女战士。” 在这之后的一个礼拜,消息被压下去了,所有的后续工作都在秘密展开进行,段天高是主要负责人之一,没日没夜地忙碌着。 可是唯独江游没有消息。 江游没回来。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江游还是没回来。 大半个月都要过去了,江家股票损失惨重,成为了过街老鼠,然而江震在国外钻法律漏洞逍遥法外,甚至试图花钱买通人脉把江寒保出来。 这天夜里,温柔猛地看见一则消息,江寒失踪,关押着他的看守所遭人暴力破坏闯入,两名工作人员遭到枪击命悬一线正在抢救,还有一名工作人员失踪。 温柔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江寒就是在麻痹大家的心情,他有的是本事逃出去,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被抓…… 段天高打电话给温柔,“江寒逃去国外了!看样子是要和江震汇合!如果他们一旦出了我们的国家,抓捕他的计划将很难实施!” 温柔坐在沙发上,“他现在已经上飞机了?” “没错,是私人飞机,他这一路都有人在保驾护航,连我们的人里都出了叛徒!” 段天高咬牙切齿,“你最近小心一点柔柔,我估计不太能回家来了,叫邵京好好保护你!” 段天高急匆匆说完这些挂了电话,温柔大脑拉起了警报,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 到头来又要让他们逃跑了吗? 思绪混乱,温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能帮上什么忙。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敲响。 她想也不想地走出去开了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温柔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就抬手想要自卫,岂料对方伸手更敏捷,直接将她拽出来扑在了墙壁上! “嘘!”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温柔愣住了,门内的光透出来,打在了门外男人的脸上。 温柔震惊地喊出他的名字,“江游……?” 江游捂着肚子说,“沈相知这孩子……在不在?” 温柔吓了一跳,“怎么了?她在,这几天孩子都和我住在一起,现在估计在房间里睡着了……” 江游松开控制,整个人压在温柔身上,他将手举起来给温柔看,满手的血。 喘着气,温柔说,“你遇到了什么?” “江寒……找人强行闯入看守所把他救走了。” 江游说,“我中枪了。” 所以……刚才段天高和报纸说的那一个失踪的工作人员,是江游? 这几日他一直在混进去潜伏在江寒周围?难怪会毫无消息……他怎么混进去的啊? 温柔来不及思考,当下做出了选择。 女人迅速拽了江游一把,直接把他拉进屋子,随后一把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我去把你的衣服烧了,血迹太深没法处理。等下叫相知替你动手术。” 江游躺在沙发上呲牙咧嘴,“你怎么这么冷静啊温小姐,我中枪了诶。” 温柔皮笑肉不笑,指指自己,“那你想看见什么态度?” 江游说,“为我掉一滴眼泪吧。” 温柔捂嘴笑。 江游说,“算了,死了得了。” 沈相知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游肩膀处的伤口,一脸还没睡醒的模样,抬头问温柔,“温柔妈咪,江游的尸体怎么在这里?” 江游差点被气得归西,“我没死!我中枪了!” 温柔说,“你快点替他处理完伤口,我去给他买一套衣服,回来之后动完手术送他走。” 送他走? 送他走? 江游张大了嘴巴,“温柔,老子现在无处可去,去哪都危险,你就不能让我在你这里待一阵子?” 温柔说,“你当我女菩萨啊?留你这么大一个祸患,我和孩子们的安全还要不要啦!” 江游说,“你怎么这样,你难道不觉得哥这次很帅吗?差一点点就可以让江寒的计划失败了!” 温柔面无表情。 江游说,“你真不觉得?” 温柔面无表情。 江游破防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温柔面无表情。 “呵呵,别人老相好复仇前夫也就图个乐呵,真心狠手辣还得看你啊温柔姐!” 温柔走上前,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再鬼叫一句,我让相知不给你打麻药。” 江游立刻双手合十做了个拜菩萨的动作,随后闭嘴。 沈相知将所有的器具消毒好以后,就开始准备给江游的手术,正好这个时候,温凛和温潋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走出来看见江游,登时瞪大了眼睛。 “昨天刚给你在网络上设立了电子灵位牌。” 温凛说,“没想到你今天就活了。那我们不是白白祭拜你了诶。” 江游的麻药药效还没上来,张嘴就要骂你个小王八犊子,下一秒麻药的药劲腾地一下窜上来,男人直接气得白眼没翻完就昏迷过去。 第218章 就让我来,替你们做。 江游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肩膀上已经缠起了厚厚的纱布和绷带,他抬了抬手,痛意让他龇牙咧嘴,于是边上传来声音,“动,接着动,伤口刚止住血,你再多动几下,崩开了更好。” 江游感觉心里咯噔了一下,悻悻扭头去看边上的女人,他确实听话放下了手臂,随后对着温柔说,“你好凶啊。” 温柔眯起眼睛冷笑,“能让你在我们的房子里躺到醒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还不清楚吗?” 江游刚要张嘴,只见温柔抬手举起了一个巴掌。 江游闭嘴。 正好遇到沈相知等人从外面走进来,最后一个进来后关上门的是温凛,而后一堆孩子就这么趴在了江游的床沿边上,眼里都写满了好奇,看着江游问道,“你是怎么中弹的?” “我就是发现江寒要从看守所里逃走,冲上去拦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有枪啊,真该死,私自拥有枪械是违法的。” 江游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最后的温凛,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你过来,来,爹跟你有话说。” 温凛的脸色变了变,伸手握成拳头,放在唇前,咳嗽了两声。 温柔在边上挑眉,没有阻拦, 毕竟她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自然也能记得温凛和温潋到底是她跟谁生的孩子。 也记得江游过去对她那些不可饶恕的加害。 如今同意让沈相知给江游动手术,不过是他在他充满罪恶的一生里,稍微选择做了一件惩恶扬善的好事罢了。 她站了一会,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把位置让给了孩子和父亲。 或许是时候该让孩子和父亲好好交谈交谈了。 她不害怕失去孩子,她被这两个孩子爱着,又何惧江游会把他们抢走? 看见自己妈咪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温凛这才缩着脖子走上前,“你……听你这话的意思……” 江游笑得咬牙切齿,“我说当初许欧怎么看见你就说我捐精或者代孕呢?温凛!你踏马这么大的事情,能不告诉我?!” 温凛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要瞒我多久!” 江游说出这话的时候,心居然还痛了一下,“你们是我的孩子,一直都跟我有接触有联系,却偏偏不把真相告诉我!怎么,那个u盘里面要告诉我的真相,不会是你们俩跟我的亲子鉴定证书吧!” 温凛说,“这都被你猜到了?” “温凛!你气死我吧!” 江游这会儿眼睛都红了,但他知道他其实没什么立场去斥责孩子们,毕竟他本来就是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说出这个以后,其实江游自己都心虚,只是一想到他照顾了那么久的孩子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小孩,而且孩子们还瞒着自己……这让他觉得太难受了。 就仿佛从一开始,他就是不被人所信任的,所以那些真相,连孩子都选择对他三缄其口。 “我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江游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温凛,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你们真的是段天高的孩子,我做梦都在想,如果你们是我的孩子该多好……我以为你们让我进坏孩子的基地,已经是表达对我的信任了,可是这些东西却还是瞒我那么深……” 原来只有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彻头彻尾的,被当成傻子。 这种感觉太难接受了。 江游的手指都攥成拳头了,但是他说完这些没有再说别的,温凛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不过好像……被他强行憋回去了。 不说也好,省得温凛又要解释好多。 温凛深呼吸一口气,“骗你而已,你当初也没少骗别人,如今被人骗回来,很正常吧。” 江游的心刺痛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这么说,不过也是,他说得没错。 江游当初可没少骗温柔啊。 现在被人玩得团团转,应该也明白那种感受了吧。 江游的眼底有血丝浮上来,男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哑着嗓子道,“你是在报复我吗?” “没错。” 温凛点点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江游看妹妹温潋的视线,“确实在合伙端掉江震这方面我们和你达成共识,可是江游,做再多都改变不了你过去那些伤人的行为的。哪怕最后你结束了一切,我们最多也就是和你握个手,然后分道扬镳。原谅?那是不可能的,妈咪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对我们母子三人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温凛说出这话来,就像是许久没被人动过的回忆盖子一下子解开,所有的细节统统回溯到了江游的脑海里,男人感觉比起自己的枪伤,似乎胸口的痛意反倒更加剧烈一点。 “我们是你的孩子又怎么样呢,江游,我们以后也不会跟你生活,告诉你跟不告诉你的结局是一样的。而且,你当初已经打掉过妈咪一个孩子,当初如果告诉了你,指不定我和温潋都活不下来。” 温潋也跟着说话道,“如果你当真是个好人,那么就算不知道我们是你的孩子,你也会善待我们,因为善良的人会善待孩童。可惜你不是,你只会因为我们是你的孩子而善待我们,并不会同理心地对待别的弱者。” 温潋分析得没错,江游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会对他自己世界里的人好,外面的人是死是活,江游都懒得搭理。 温潋甚至想过,如果让江游当一天皇帝,他可以眼睛都不眨拿百姓的命去换一个对自己比较重要的人的命。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在他眼里无足轻重,是可以随意拿来抛弃的。 别人的命,根本不算命。 江游是个擅长背叛和作恶的人。 和他的父亲,和他父亲的父亲,或者再往上,都一模一样。 “我有的时候在想,基因是注定的,那么我和温潋……”温凛停顿了一下,从江游的眼里看见了一样的情绪,“我和温潋是不是也会遗传你这样的疯狂和残忍呢?” 等到他们长大后,也会变成上一辈那样的怪物吗? 会被别人拿一样的目光对待,指着他们喊,是杀人犯的后代。 会吗。 江游抿唇,艰难地说出一句话,“如果是这样……那当初,没有生下你们,让罪恶断掉在我这一代就好了。” 至少孩子也少吃苦了。 “对,我和温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告诉你。” 温凛说,“与其让你看见我们日后千疮百孔,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告诉你。” 江游的喉咙口发着抖。 “你们两个孩子,打算就靠自己去承受一切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或是在心慌什么,“倘若日后世人视你们为洪水猛兽,谁来保护你们?!” 温凛和温潋沉默。 他们也许早就做好了没人保护的准备。 “妈咪那么好,我不想她被别人骂生下了怪物的孩子……我不想……所以我们不想承认我们是你的孩子。” 因为一切会牵连到温柔。 通俗点来说,温凛和温潋是江游的种,那么温柔便是孕育了这颗种子的人,在旁人眼里,等于……孕育了罪恶。 “就算再不可饶恕,就算再罪该万死,我也是你们的父亲!” 江游痛声喊着,“基因就是没办法更改了,那又如何?难道你们两个就不配出生到世界上吗?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太让我愤怒了!” 温潋一愣,错愕地抬头看向江游。 “罪犯的后代就该死吗!小三的孩子就不配活着吗?再换句话说——犯过错误的任何的物种的后代,是不是就该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谁允许的!” 谁允许的?! 江游按住温潋的肩膀,“你们的生命不可以被剥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个权利!温柔也不该因此被人指责!如果害怕身体里这些基因的话,那不是等于输给它了吗!那和我父亲江震有什么区别!” 温潋像是被江游吼穿了灵魂。 女孩子呆愣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 “我会替你们做。” 突如其来的爆发过后,竟然是骤然压低了的死寂。 江游松开温潋,眼里好像有着一股决绝,“我会在我这一代把那些账……一次性算清楚的。你们好好长大。” “你要做什么呢?” 温潋还没从刚才江游的话里回过神来,“你难道拥有江寒的线索了?” “对,在阻拦他的时候,我在他身上安置了信号发射器,至少能够进一步追踪到他逃到哪里了。” 这是江游撞上枪口换来的线索。 温凛惊呼一声,立刻从边上抽屉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通上电源以后打开,他对着江游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江游说,“身世这么大的事,你不也没说?” 温凛卡壳了,隔了一会说,“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们小孩子计较……” 江游皮笑肉不笑,“毕竟我是人渣,渣起来不分大人小孩。” 温凛说,“你怎么总是说我,我不就是没告诉你我俩的真实身份么,哎呦,能让人唠一辈子。怎么不说温潋?” 江游看了一眼温潋可爱的小脸,当场变了表情,“嘿嘿,温潋乖,温潋看着就乖。” “……” 第219章 过气前夫,不如狗猪。 江游的双标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上一秒还在对着温凛横眉冷对,下一秒看见温潋,脸就跟一朵开了的菊花似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温凛咬着牙,“老男人!真无耻!” 温潋捂着嘴偷乐,走到一边对江游说,“既然你可以提供江寒的线索,那么我和哥哥温凛勉为其难可以给你一点好脸色。” “好好好,好好好。” 江游点头如捣蒜。 他甚至没有去让孩子们改正对他全名的称呼。 名字不就是用来让人喊的么。 直呼其名又如何? 江游对此没有异言,倒还听得舒服,总比别人阿谀奉承喊他江少要好太多了吧? 江游点点头,并且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把电脑拿了过来,对着温潋说,“你的这些软件都是自己编写的吗?” 温潋说,“对呀。” 哎呀! 江游说,“真牛逼!肯定是遗传我的!” 温潋:“……” 这江游不要脸起来还真是没得治啊。 一群人窝在房间里研究了一下午,终于在傍晚时分,温柔敲门喊他们吃饭,江游和孩子们同时喊了一句,“卧槽!” 温柔听见这个,直接开门进去,“温凛我说过几次了,你不能爆粗口!” 温凛捂住嘴巴,“不是我说的,江游说的!” 温柔登时就对江游怒目而视,江游嘎的一下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我也不能爆粗口?我成年了啊。” “你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起反面作用!” 温柔气得不行,“我好好的儿子女儿跟着你混没多久都学会脏话了!江游你太晦气了!孩子不能跟着你学坏!他们还那么小!” 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把我们江少当场骂傻眼了。 隔了好久,江游缩着脖子,“不说不说呗……凶死了……” 温柔皮笑肉不笑地过去一下拽住了江游的耳朵,“你稍微识相点,现在是我们收留你在家,没人伺候你,别以为自己真是个皇帝呢,进了我们家就得听我们的规矩,懂吗?” 说完,温柔还拍了拍江游的脸,拍狗似的,眯起眼睛来用带着嘲讽的意味睨着江游,“时代变了,江少,如今你说话,不算什么了。” 江游龇牙咧嘴看着温柔,“你别叫温柔了,你叫暴戾吧。” 温柔抬手做了个扇巴掌的动作。 江游闭嘴。 ****** 江寒在国外的坐标已经被江游等人知晓,大家都在暗中进行追踪,连带着段天高最近看江游的眼神也稍微放松了些许戒备。 江游恨恨地咬着牙说,“敢情你们以前都把我当坏人呗。” “那不然呢?” 秦若在一边剥瓜子,一边凉飕飕地说,“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吧,江游。现在给你好脸色,是因为i提供了有利于我们大家的线索。等到事情一结束,该干嘛干嘛,谁也不会屌你。” 江游气得想要骂娘,一想起来温柔不准他在孩子们面前爆粗口,硬生生别下去了,差点没给被自己气背过去。 这天下午,穆欢过来看温柔,顺便带了一群好朋友。 温柔说要请穆欢和陆霁吃饭,毕竟很多次事情都是有穆欢和陆霁帮忙的,比如在曾红面前给她撑场子,连上次江游在她公司发烧昏倒,都是穆欢处理的后续,所以温柔觉得有必要表达一下感谢。 穆欢听说温柔要请客吃饭,连连摆手说不用,然而盛情难却,温柔心里记着大家的好,不让她请吃饭表示一下,她肯定不会接受。 穆欢只能跟着温柔去了,身后陆霁还在笑呢,“你让温柔请你吃一次呗,这又怎么了。” 穆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当年我找不到工作,还是温柔面试我进去她公司的呢,我帮着她,也是应该的。” 陆霁乐了,“你俩都这么好的人,那就一起请我吃饭得了呗,怎么样,反正我不要脸。” 秦若在一边抓起车钥匙,“那我当司机吧,我去把我家劳斯莱斯开出来,一会我们出去吃大餐。” 听见他们的行程安排,在一边换纱布的江游举起了那只没受伤的手,“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人呢?” 结果温柔等人目不斜视地从他边上走过去了。 眼神余光都没有朝着江游的方向看一眼。 江游傻眼了,加大了音量喊了一句,“喂!你们什么意思!哥们还是伤患呢!吃大餐怎么能不带我?伤患没有特别温柔对待吗?” 温柔等人装傻。 江游气得直拍床单,“喂!我好赖是个男主吧!你们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有没有天理啊!” 嘭的一声,回应他的是响亮的关门声。 众人直接抛下他出门了,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 江游气傻了,坐在床上骂骂咧咧,“奶奶滴,都什么人啊,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腿断了,吃饭凭什么不带我?” 夏也拄着拐杖走进来,“咱们一个手伤一个腿伤,难兄难弟正好不是么,你别忿忿不平了。” 江游定睛一看还有人没被带上,登时心里舒服了,他说,“你也没跟着去?” 太好了有人陪了。 “是啊,我这腿伤了,不方便去。”夏也在江游的床边坐下,“你刚大呼小叫什么呢,温柔出门不带你?” 江游点点头。 夏也老实巴交地说,“凭啥要带你啊,你又不是她的谁。” 江游说,“你死的时候我怀念你,你没死的时候我感觉你还不如死了呢。” 夏也乐得把自己一条打石膏的腿翘起来,“你太平点吧,这段日子温柔对你的态度是限定的,等事情彻底结束了,你估计又得被打回冷宫咯。” 江游很想撕了夏也的嘴,毕竟夏也锦衣玉食长大,就没吃过苦头,说出来的话直勾勾的那叫一个扎心,一点都不委婉。 江游只能转移话题说,“你得意什么,温柔出门不也没带你么,你得在这里陪我一块待冷宫。” “那可没有啊。” 夏也面不改色地说,“我只是腿瘸了不方便行动罢了,温柔临走前还问我要吃什么给我打包呢。” “……”江游感觉自己的心口中了一箭。 他对夏也说,“你给我死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过气前夫的待遇还不如狗呢。 ****** 秦若嚣张至极地开着劳斯莱斯带着一群好伙伴出门了,一群人在一家出了名的米其林餐厅门口停下,车门一开,俊男美女下车极为抢眼,吸引了无数周围人的视线。 一路被人注视着走进餐厅,温柔选了个包间坐下,秦若忽然间就想起了另一个没在场的人,她喃喃着,“要是褚浩在就好了。” “啊?” 有一道声音打断了秦若的话,“我在啊,怎么了?” 秦若吓了一跳,这熟悉的声音不是褚浩是谁? 于是她猛地抬头,和褚浩对视了个彻底,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懵逼。 秦若大叫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褚浩拉了拉领口,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所措不及防地和秦若碰面,他心底打着鼓,五年没见了,秦若不会装作不认识他了吧? 于是褚浩只能刻意压平了声线,“我打工呢,秦小姐,您想点什么菜吃呢?” 尼玛,褚浩简直是打工皇帝啊,一路勤工俭学考研,这都兼职到米其林餐厅来了! 秦若吃惊地看着褚浩,“你怎么到处都能打工赚钱啊。” “这家餐厅消费有点高,对服务员的要求也很高,要求会英语和法语,我正好会,就来了。” 褚浩说话不卑不亢的,这些年他凭自己的本事打工赚钱,还攒了不少呢! 毕竟高级餐厅的工资也不低。 秦若抓着菜单的手有点发抖,“你……这些年,一直是,打工读书吗?” “那不然呢。” 褚浩撇开眼去,“有什么丢人的。虽然跟你的生活不能比,但我至少自己能赚钱能学习,我觉得我在实现个人价值。” 秦若的眼眶不期然红了,她哑着嗓子说,“挺好啊,挺好。” 褚浩咳咳嗓子,“秦小姐先点菜吧,叙旧的事儿等我下班,这会儿是我工作时间呢。” “褚浩你怎么能这样!” 意料之外的是,秦若居然发火了。 她红着眼睛站起来,“你眼里只有打工赚钱打工赚钱!我们五年没见了!” 她用力抓了一把褚浩的领子,“我现在站在你面前啊!褚浩!五年前你不辞而别,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解释的吗!” 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温柔等人终于明白,原来当年是褚浩主动离开的秦若,难怪后面秦若再也没有开口提起过褚浩。 好像是被褚浩伤透了心似的。 可是他们也没在一起过,为什么褚浩会突然离开秦若呢? 褚浩看着秦若,隔了好一会,他眼神冷漠地说,“秦小姐跟我也不是一路人,五年后再见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好一句没什么好说的! 秦若气红了眼,“我在你眼里只是个路人吗!褚浩你太没良心了,这么多年你就没觉得对我有亏欠吗!” 看来他们之间还发生过什么? 温柔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只见秦若直接捂着脸从包间里冲出去了,温柔站起来要去追,倒是陆霁先动身了,他说,“我去追,温柔你做东的,你陪着穆欢先点菜。” 说完陆霁看了褚浩一眼,似乎是给他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而后追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气氛沉默。 隔了好久,温柔说,“褚浩,当年……你们发生了什么?” 褚浩向来是个很好的男生,在大家眼里,他简直是好男人模板,长得又高又壮又吃苦耐劳,对感情专一不说,心眼还实在,对于自己身边的人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秦若这种见惯了圈子里渣男垃圾,褚浩就是一块画风完全不一样的,被蒙了尘的金子。 这样的褚浩,居然会被秦若指控,温柔有些疑惑,“是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我们吗?” 第220章 你怎么不,给我机会? 褚浩脸上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这很难从过去的褚浩脸上出现,从这个表情里温柔隐晦猜测到了一些事情,不过她皱了皱眉,转移话题说,“算了,你不想说,我不强迫你。” 岂料这个时候,褚浩低头,自嘲地说了一句,“是我的问题。” 温柔一顿。 边上的穆欢也有些愣住了,在她们眼里,褚浩就是靠谱两个字的化身,他肯定不会做那种渣男的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不过反正我和若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m.cascoo 褚浩抿抿唇,隔了许久,看了温柔一眼,“我还是离开秦若会好一点,毕竟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为什么这么说?”穆欢万分不解地看着褚浩,“你和秦若如果有感情的话,那么就应该共同承担才对,若若是个很实心眼的人,她要是不喜欢,肯定是不会多给一分眼色,但她如果喜欢你,必定也不会介意你的家世背景。” 确实,秦若确实不在意他的家世背景。 褚浩也就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差不到哪去,却也好不到哪去,平平稳稳过日子可以,但是秦若这种级别的有钱大美女,根本就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褚浩攥着手指,“别说了,穆欢,你说的都是小说里的那一套,这么完美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的。” 穆欢还想说什么,看见褚浩的神色,也不说了,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褚浩道,“我理解你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自卑,遇到喜欢的就去勇敢追求,都没有试过呢,就打了退堂鼓,多可惜呀。” 多可惜呀。 不可惜。 褚浩眼底神色有些异样,他喃喃着,“不可惜。秦若该找个门当户对的。” “什么门当户对?” 温柔在一边一针见血地问了,“是家庭条件门当户对,还是说——人生理想与价值观门当户对?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褚浩,我觉得你和秦若极为般配。” 都是实心眼且善良的人,两个好人又怎会不般配。 褚浩感觉心底像是有针扎着似的,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一个女人又配不上,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打击了,如今久别重逢,又惹哭了秦若,他心里已经内疚到了极点,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些乱成一团的情绪。 于是褚浩说,“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你温柔,对了,你们要是还吃的话,我给你们推荐一些招牌菜。” “吃啊,为什么不吃。” 温柔点点头,“饭菜可不能浪费呀,而且,若若会回来的。” 褚浩意外地看着温柔,她这句话的信心是来自哪里的?秦若都被他气得哭着跑了,还能回来? 结果半小时以后,秦若当真气呼呼回来了,将昂贵的限量款包包往椅子上一甩,抽开椅子啪叽一下就座,而后看着褚浩说,“上菜啊!” 褚浩头一回不知所措,这小姑奶奶的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不哭着跑了吗,这次回来还气势汹汹的…… 说完秦若夹了一筷子的肉放进了自己的空碗里,问温柔,“你都点了什么?” “全是你爱吃的,你要不来,这些都浪费了。” 温柔哄小孩似的,对秦若说,“真乖,还会半路回来,粮食都是农民伯伯辛苦种的,以后吃饭不许半路跑,浪费粮食可耻,知道吗?” “……”哄三岁小孩呢! 这顿饭秦若虽然吃得味同嚼蜡,但是一想到是温柔请客的,加上浪费粮食确实可耻,所以她再难受,也是强撑着吃完了,还给夏也打包了一些好吃的菜品带走,临走的时候,褚浩替她拿着外套送到了门外,随后褚浩用服务员的姿态对秦若说,“感谢您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说完给秦若披上了衣服。 那态度陌生得好像秦若只是一桌路人客。 秦若又看了褚浩一眼,大概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些别的态度,然而褚浩还是这副模样,铁了心要跟秦若撇清楚关系的样子,这让秦若有些挫败,最后在温柔的陪伴下离开了。 瞧着秦若离去的背影,褚浩眯起眼睛。 温柔一行人来到外边马路上,秦若便对着温柔抱怨,“总感觉褚浩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估计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难出吧。” 温柔在边上安慰秦若,“再说了,实在不行换个呗,又不是只有褚浩一个好男人了。” “像他那么好的是真难找啊,你看看你前夫,再看看褚浩,一对比下来,褚浩是不是天神下凡?” 秦若跟温柔站在路边,陆霁倒是说先送穆欢回去,被拽着离开的穆欢一步三回头,显然是舍不得自己这俩好姐妹。 无奈,还是被塞进了陆霁叫来的车子里。 顿时只剩下温柔和秦若单独相处。 听见秦若刚才的话,温柔捂嘴只想笑,“你说得没错,江游确实比不上褚浩的一根手指头。” “所以啊!” 秦若双手抱在胸前,“唉,不过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褚浩或许早就不是过去我们心目中那个褚浩了。” 温柔张嘴要说什么,秦若便打断了她的话,“我也该停止五年的妄想啦!挺好的,原本不见面吧,总还惦记,现在见了一面了,也算是死心塌地咯。” 既然秦若都已经这么说了,温柔也不劝她了,跟秦若站在路边,她感受着晚风吹拂过自己的脸颊,轻声说着,“因为经历了很失败的爱情,也看清楚了过去丑陋不完美的自己,我才会想着,希望你们可以不用吃我吃过的苦头。” 不要在感情里互相赌气存在误会。 温柔是过来人了,看得出来秦若和褚浩之间一定是存在感情的,要不然这时隔五年再相见就不会是这样奇怪的场面了,只是两个人都好像憋着什么。 若若,你当真放下了吗? 有些事情一定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了才算作数,温柔没有一逼再逼,反而是给了秦若自己思考的时间,她拍拍秦若说,“那我们暂时把这个事情放一边,不如回去想想什么时候出国。” “你出国干嘛?” 秦若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要出国?你在国内的时候,飞飞就去国外管理,你在国外的时候,飞飞就回来管理国内,你俩这不是挺好的……” “跟我的企业没关系。” 温柔摆摆手,“是追查到了和江寒有关的线索,不出多日我估计就会动身了。” 秦若吓一跳,“这个线索你告诉了警方没有?” “我暂时还没有完全说明,动身那天会一起告诉的。”温柔松了松自己的指关节,“有的时候在想,自己要是那种不顾及法律走在灰色边缘的人就好了,或许在惩恶扬善的时候可以肆意妄为,哪怕手段凶残也不会被人谴责太过分。” 为了正义而杀人,到底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呢? 如果说,杀人这个词语的属性,本身就是带着邪恶的动机,本身就不是纯白的。 那么,为了正义杀人,是算正义,还是算邪恶呢。 温柔看了一眼秦若,“如果哪天,我成为一个杀人犯,你会害怕我吗?” 秦若愣住了,“那得看你为了什么而杀人。” “如果我孩子遇到危险,我杀了对方的话。” “那不会。”秦若摇摇头,“你是为了保护孩子,我怎么会害怕你,杀人也要看动机啊。” “那如果我杀了江游呢?” “那更不会了。”秦若说,“虽然你不会这么做,但是其实你杀了江游,也是会被部分人偏袒的,毕竟……是他对不起你太多在先,人们会觉得他本来就该死。要死,就该死在你手里。” 是这样吗? 是会被偏袒的吗? 温柔坐上了秦若的副驾驶,“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一句话吗,我说,感觉江游的生命在缓慢流逝。” “不是我扼杀的他,但我总觉得,他在走向死亡。”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觉得我会再也看不见江游这个人。” 温柔双目放空,好像是陷入了沉思,“我们没有相爱过,更像一对宿敌。” 确实没有相爱过,毕竟温柔爱江游的时候,江游不爱她。 而等温柔离去了,江游却开始死去活来。 他们的世界从来没有接轨过,只有互相冲撞留下的伤害。 温柔一路就这么沉默着回到了自己家门口,推门进入的时候,发现江游正坐在沙发上,受过伤的脸色略显苍白,但是男人的瞳孔还是深邃漆黑的,似乎受伤并不减他凛冽凶狠的本色,见到温柔回来,他问了一句,“出去吃个饭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温柔关上门,站在玄关,与坐着的江游对视。 两个人对视了能有好几分钟,是温柔先开口的,“江游,以后少管我的生活。” “那我要是忍不住呢?” “那你就是多管闲事。” “那我就多管闲事了,你去哪吃饭了?” 江游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冰冷,“温柔,你看不见我想补偿你吗?为什么总是推开拒绝?那谁都有个第一次,你怎么就不能给我机会呢?” 第221章 江游你要,找个富婆? “给你机会?”温柔回头用嘲讽的眼神看了江游一眼,那一眼好像就在质问他,你这种人渣,说出来“给个机会”这种话,不觉得好笑吗? 果然江游说完以后也沉默了,他在被温柔用那种眼神看了一眼之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和她对视。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温柔笑着说了这句话,“江游,现在的你和过去的我一样,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值得同情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否认过去的自己?” “因为过去的我丑陋愚蠢。” 温柔摇了摇头,当着江游的面,将过去爱他的自己贬的一文不值。 可是温柔,你这何止是在贬低你自己呢。 你这是在诛江游的心啊。 因为他此时此刻最想念的,或许是……过去那个深爱他的你。 听见温柔和江游对峙,秦若本能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碍事,于是她放轻了脚步迅速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将一屋子的寂静和没有全部打开的昏暗灯光留给了这对相爱相杀的宿敌。 “不过这也不算否认吧,太少人在爱情里一帆风顺了。” 看见秦若善解人意地离开,温柔停顿了一下。 而后她瞥了江游一眼,那眼神让江游觉得自己无处藏身,在她眼里密密麻麻记载着所有他的罪恶和残暴,在曾经那段名为爱情的厮杀里,江游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我一直觉得,人在成长过程中总要允许自己自我怀疑和自我犯贱,也许就是经历过那些,才会令我明白,真正地爱自己是什么样的,不是捧着所谓的真爱去追求和索取。” 温柔的话让江游想去了从前。 从前她还是他妻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又不知死活地爱慕着他。 那个时候温柔的眼睛里,就好像有星星。 现在呢。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看着温柔,开口说话的时候发现声音竟然已经有些嘶哑,“你想跟我表达的是……温柔,你已经,学会爱自己了是吗?” “是的,江游。” 在江游面前坦然承认了一切,温柔还补了一句,“托你的福,不过,我不会原谅你的。” 江游一惊。 “我希望你知道,我变成这样,是付出了代价的,有些伤害是具有毁灭性的,所以,不要妄想着现在付出一些血肉教训就可以凭此得到我的另眼相待。” 温柔走去冰箱面前拿出了两听牛奶,一听放在了江游的面前,轻轻一声响,她说,“我感谢你对孩子们的付出,江游,但我不会原谅你。” 江游的瞳仁里像是有什么火苗熄灭了下去似的,他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唇却颤抖。 温柔,原来面对你的时候,会这样徒劳无功。 眼看着温柔要走,江游忽然间伸手一把抓住了温柔。 这是时隔那么久,他们之间第一次互相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的接触。 他捏着她的手腕,可以感受到她的细瘦,却隐隐透着一股倔强和有力。 那一刻,时间的流动好像凝固了,温柔要走之际被江游这样一把拽住,回眸一瞬间,她低头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对视。 深夜,昏暗的客厅灯光下,男人的半边脸没入阴影中,另一半被灯光打亮,就好像从此他的灵魂被分割成了两部分,邪恶开始入侵他的身体。 温柔看着江游的脸,在感受着自己是不是还会像五年前一样心跳加速。 可是江游,很可悲的是,我好像已经对你失去心动的能力了。 从温柔的眼神里,江游感受到的,只有平淡无波。 这种平静是最令他感觉到绝望的,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为他判下了死刑。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死刑犯红了眼。 在后来的寂静的客厅里,发生了这样一段平淡的对话。 “怎么就……不会原谅我了呢?” “原谅没有意义,苦难已经造成。” “永远不会吗?” “永远。” “那我们还有机会吗?” “不会再有了。” “绝对不会……吗?” “绝对不会。” “……好。” ****** 温柔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敲了敲客卧的门,发现没人开门,再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没有人在客卧。 这间卧室原本是受了伤的江游暂时居住的。 温柔走到外面一看,外面沙发上也没有人,她忽然间就意识到,江游走了。 在昨天冰冷的夜里,他离开了。 回到了漆黑之中。 温柔没有去想象江游是怎么离开的,她只是面不改色地收拾了一下江游住过的客卧,而后对着也起床走出来的秦若说道,“江游走了。” 秦若懒腰伸到一半,将手收回来了,“走了?他那中过枪的身子,怎么走啊?行动不便……” “不知道。” 温柔摊摊手,手里攥着一个江游靠过的枕头,看样子是要丢去洗,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许江游伤口处渗出来的血迹,她说,“反正是走了。” “还挺自觉,知道不要连累我们。” 秦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对温柔说,“他走了也好,至少不会牵连你,现在你和孩子们得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省得有人偷偷对你们使阴招。” 没错,秦若说的没错。 温柔看了一眼枕头,又将枕头放回去了。 然而另一个地方,陆霁正一脸愁容地瞧着江游,“皇上,我喊您皇上了行不行,你能不能赶紧出去啊?” 江游脸都绿了,“老子踏马家都让人抄了,我现在能去哪?” 因为江震的违法犯罪行为曝光,江家现在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江游不方便回去,和江家有关的财产也统统被冻结了。 所以现在的江游,完全可以说是,无家可归。 陆霁扯扯嘴角,“想不到吧,你还有今天这种日子?” 江游迈开腿就要往里走,回陆霁家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什么日子?我怎么觉得没差?” “尼玛,那是因为你不要脸!”陆霁一把拦住了江游,“滚出去!” 江游瞪大了眼睛,“你脑子瓦特啦!我现在滚出去,岂不是喝西北风!” 陆霁眨眨眼睛。 江游看不懂,跟十天没喂的猪似的往陆霁家里拱。 陆霁眼皮差点眨抽筋,江游还是没懂他的意思。 陆霁没忍住,一把将江游扯进来,压低声音跟他说,“穆欢搁我家呢。” “啊。”江游说,“那咋了。” “你这一来,你,你这不干不净的,江家人身份,万一把警察带来我家了,那不是给我添麻烦?” “……”江游看明白了,他拔高声调,“你小子嫌我碍眼了是吧!” “穆欢生病了。” 陆霁对江游说,“你就理解理解呗,从我家滚出去嘛。我不收留你嗷。” 江游咬牙切齿,“陆霁,你真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呢!”陆霁说,“你自私!强迫我收留你,万一让我给坏人盯上怎么办?你负责?” “我负责。” “你怎么对我负责,你娶我啊?”陆霁皮笑肉不笑,“呵呵,我还不嫁呢。” 江游要不是右手受伤了,这会儿保准抬起来把陆霁打死。 话说到这会儿,楼上穆欢脸色烧白地走下来,昨天还好好的,晚上回去的时候她突然半路就吐了,吓得陆霁以为她孕吐,带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吃了生鲜肠胃炎。 陆霁那会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是别人的孩子没事儿,但得跟他姓。 一听是肠胃炎,当场喘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穆欢捂着肚子走下来,看见江游,她说,“没事儿江游,我等下就走,你先在陆霁家里避一避躲一躲。” “那不行那不行。”陆霁急得差点跳起来,“你别走,江游走江游走。” 江游满嘴脏话都不知道要怎么骂出来,磨了磨牙,“我刚让温柔赶出来呢。” “呦。”陆霁说,“赶得好,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也不算是她赶的。”江游低下头去,“反正人家也不欢迎我,我还不如自己滚了呢,你要真不收留我,那我去夏也那里试试。” 江游过去说话无法无天,可是现在好像低调收敛了。 陆霁有些意外,多看了江游几眼,“你现在难吗?” 江游说,“你指什么?” “你有钱吗?还有别的房子能住吗。”陆霁说,“真不行就来投靠兄弟吧,我也不是养不起你,不过你得每天给我洗内裤。” “你去死吧。”江游说,“钱让冻结了,不过还有点现金可以用。” 瘦死骆驼比马大啊。 但陆霁还是担心,这年头谁闲着没事会囤很多现金呢? 他多嘴问了一句,“那你身上现在还多少钱?” 江游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说,“这么多。” “……”陆霁沉默了一会,“我看,要不还是给你找个富婆吧,以你的姿色,把你毒哑了,估计能赚不少钱。” 江游咬牙切齿,眼里都在冒火星子了,他说,“陆霁,老子有枪,第一个崩了你。” 第222章 清算时刻,拉开帷幕! 陆霁是一点都不想穆欢离开的,然而以穆欢的性格来说,绝对不会给陆霁添额外的麻烦,所以她不管陆霁阻拦,还是收拾了东西走了,走的时候还有些弓着背,想来是肚子疼还没完全好。 瞧着穆欢离去的背影,陆霁满脸写着惆怅,一直到江游喊了一声,“别tm看了,人都走没影好久了。” 陆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小子突然间上门,怎么会这样。” “就算我不来,穆欢也会走,她这个实心眼的性子,怎么会做跟你待久了这种制造麻烦的事情。” 江游看别人的性格一看一个准,偏偏看不准自己和温柔。 他旁若无人地直接走进了陆霁的家里,那背影看起来一点不像是资产被清算后破产的落魄富二代,更像是陆家的男主人。 陆霁对江游恨得牙痒痒,奈何还真拿他没办法,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江游有难了,他身为好兄弟是该帮着点。 只是…… 江游进去后自动找到了属于他的客卧,回头对着陆霁说,“你有钱不。” 陆霁说,“有啊。” “借我几百万呗。” “……你这借钱跟要钱似的。”陆霁说,“我还以为是我欠你了呢。” 话虽这么说,陆霁还是肯借给江游的,“要几百万干嘛?” “家里被查了,没房没车。”江游一本正经地说,“你给我几百万,我去买辆劳斯莱斯先当代步车开着呗。” “……”陆霁当场想掐死江游,气得他连爆粗口,m,江游你破产了知道吗!你踏马还敢这么嚣张!谁tm破产了还借个几百万买劳斯莱斯开着备用啊!”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破产了吧! 江游说,“你不给我钱是吧,好,我等下去你家地下车库里挑。” 说完这厮特别无赖地直接走进了电梯,直接去了别墅的地下二层,也就是陆霁的专属豪华车库里。 他走进去,指着一辆劳斯莱斯说,“我明年生日不要你送我礼物了,这辆车就算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无耻之徒!!! 陆霁说,“江游,我杀了你。” 早知道当初就不跟这种狗当好兄弟了,这不是活脱脱的交友不慎吗!!! 但是江游还是拿到了陆霁的车钥匙。 他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也不觉得破产了有什么可自卑的,江游的这些行为让陆霁有一种他压根没有破产的错觉,意识到这个以后陆霁点点头,指不定江游暗中有什么产业是没公开的,他只是迫于现在的舆论压力只能在明面上承认自己破产。 陆霁拍拍江游的肩膀说,“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助理呢?” “我让他最近不要来找我……”话音刚落,江游的手机响起,打开一看,正是许欧打来的。 江游变了变表情,接通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还跟我联系呢?” 许欧颇为委屈,“江总,您是我领导上司。” “我没钱了,你拿不到工资,跟着我还危险,这都不明白吗?” “我不管,你口头让我滚蛋没有法律效应,我还算你的员工。” 江游被许欧这犟脾气怼得没话说,又骂了一句,“滚蛋!” “不滚。”许欧说,“江少,我刚查到温小姐订了机票,是去国外的,需要我也给您订一张吗?” 江游当场就皱起眉毛来,眼里顿时充满了压迫感,“去的哪个国家?” 许欧报出地址的时候,江游抽了口气,这是江寒藏身的那个国家! 密克罗尼西亚联邦! 温柔为什么要去……她一个人,孤身前往的话,肯定会遇到危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背后的推动力是什么? 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更多的孩子吗…… 那一瞬间,江游的眼神冰冷无比,“她什么时候去?给我买同一个航班。” “江少,那里我们没办法安排人帮忙,你要知道那个国家没有加入icpo,国际刑警组织的手也伸不到那里……” “那不是正好。” 岂料江游突然间说出了这句话,那个时候,陆霁也好许欧也好,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 似乎有什么寒意顺着他们的脊背爬了上来。 “那代表着,他们毫无顾虑可以做的事情,别人也可以做了。” 陆霁看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恍然中觉得江游根本没有破产,什么穷困潦倒什么家产清算对他来说都不过是轻描淡写。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江游。 还是说,人性的复杂和叵测本就如同光怪陆离的焰火,罪恶滔天的是你,正义执行的也是你。 ******三天后,温柔坐在飞机上由段天高护送着出了国,出国前她把孩子托付给了秦若和邵京,有他俩在,她的孩子在国内不会受委屈,何况还有坏小孩组织的各位小宝贝们,就算她真的出事了,也会有人陪伴孩子走出阴影。 落地的时候那边很热,因为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属于热带海洋性气候,全年天气温暖,比国内甚至还要舒服一点,一落地温柔便脱了外套,跟在段天高和他的特工同事身后出发去了他们提前租好的房子里,等到了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是个大庄园。 温柔愣住了,“之前在国内的时候看照片,拍过来的不是这样啊。” 段天高的同事在一边说道,“是,之前是别的住所,我们临时给你换到了这里,条件更好,因为是临时换的,没来得及通知你。” 说完他迎着温柔进去,对段天高说,“这边离江寒的住所更近一些,交通也更方便。” 温柔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他们提供的地方像是在高档富人区里,她说,“应该要花不少钱吧?多的房租我现在就转给你。” “温小姐不必在乎这些,这是我们应该为你做的。” 段天高听见自己同事说了这句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温柔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但是看着同事们真挚的表情,她只能先将心底的顾虑放下,一门心思去交流如何一举击溃江寒。 入住了庄园,里面的家居设备都是现成,漂亮的吊灯,光滑的地板,角角落落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好像一个刚装修好的新家等着温柔和段天高入住——墙壁上甚至还有个可以使用的壁炉。 放下自己的行李,温柔第一反应是打开了电脑,她一边看着附近的地图来熟悉环境,一边又对段天高说,“我是不是行动要和你们一起呢?”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建议是我们都先去当地找一份工作,等于给自己混个身份。” 段天高拿出伪造的证件来,变魔术似的,“这是我们现在的身份证,还有学生证,嗯,还有这个,兽医证,滑雪运动员证,电视台主持人证……还有好多好多,我一次性准备了很多证书,方便我们变成各种身份的人,该用得上的时候你都可以掏出来。明天我会需要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小心,遇到什么事情就跟我说。” 看着段天高准备的所有证件,温柔都惊呆了,“你给我准备了多少个马甲?” 段天高取出其中一本证件,咧嘴笑了,“这还有个我跟你的结婚证。” 温柔一愣。 段天高说,“还有个离婚证。” “……”不愧是你,想得真齐全。 来这里的第二天,温柔一个人转遍了附近,观察了每一个摄像头的地点,顺便走遍了所有的阴暗小巷子,第三天,温柔出去找了一份兼职,在某个咖啡厅打工,因为这种场合能够打听到的消息更多一些。 咖啡店老板是一位胖乎乎的当地大叔,热心肠极了。一开始还以为温柔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后来温柔对老板解释她来这里读书的亚洲学生,并且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老板见她年轻且能干,并没有多怀疑,这儿才允许温柔在这里上班,并且同意了温柔工资可以日结。 这天上班,温柔问老板是不是常有亚洲人来这里玩,因为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本就气候宜人且风景不错,全球来这里的人都很多,所以老板摇摇头,“亲爱的,咱们这里来旅游的人特别多,像你这样的亚裔面孔也不少。” 温柔笑了笑,对耐心善良的老板说,“那太好了,我很乐意看见全球的朋友们领略这座城市的魅力。” 老板笑得小胡子都抖动了两下,伸手抱了抱温柔,“亲爱的,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最近确实感觉城市里多了一群亚洲人,和你差不多的模样,周末经常来我这里成批成批地买咖啡回去。” 成批? 看来江寒保留的人手还不少,或者说,这个地方,才是他的老巢。 听见老板这么说,温柔一下子有些警觉,“他们这周也会来吗?” “应该会的。小镇上的咖啡店不多,我家咖啡豆又是最好的。”说起这个,小胡子老板得意地眨眨眼睛,对温柔说,“异国他乡遇见同类人的感受很令人期待吧?等到周末他们出现你就会一眼认出来了,亲爱的。” 温柔暗中记下这些细节,回去打算和段天高说一下,结果这天晚上,段天高仍是没有回来。 因为他没回来是常见的事情,所以温柔没有多疑,倒是打开了视频电话,对面是温凛和温潋,两张小脸挤在屏幕前,“妈咪,你和小高爸爸在国外还好吗?” “还好,这里气候温热潮湿,挺适合旅游。” “小高爸爸呢?” “他有几天没回家了。” 温柔若有所思地说,“他是跟着一大群特工一起来的,估计是忙去了吧。” 温柔和温凛对视了一眼,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乖巧地对温柔说,“妈咪,你一个人在外要小心,如果遇到了危险,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第223章 神秘美男,到底是谁? 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要孩子担心自己,温柔有些过意不去,哄慰了两个孩子一会就关了视频电话,令她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么久了段天高还没回来,以及这个房子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在监视她的生活。 温柔抿唇,走到了客厅中央,看了一眼那个壁炉,随后皱起眉头。 第二天早上,段天高依旧没有回来,温柔心里隐隐不安,去上班的路上都心不在焉的,横穿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到,她下意识闪躲开了,随后看见那辆冲向她的车子打转了方向盘,拐了个弯直接开走。 温柔站在那里惊魂未定,脑海里忽然间掠过一个念头,刚才那辆车,是不是……故意想要撞向自己?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混乱的思绪保持冷静,她觉得自己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如今段天高不在就不安成这样委实不应该,这个世界上太多路要靠自己走了。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才走向咖啡厅,小胡子老板已经等在那里,慈眉善目地冲着温柔招招手,“刚在马路对面看见你差点让车子撞了,可把我吓死了,小甜心,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温柔用流畅的外文回应他,“只是在想一个好朋友的事情想得有些失神了……谢谢老板关心。” 老板去后厨冲了一杯热牛奶,“给,安神的,不用算在工钱里。” 善良的老板让温暖心神一暖,她接过牛奶,对着老板点头,“谢谢你,小胡子先生。” 听见这个外号,老板笑得小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对温柔说,“你真可爱,你们亚洲人都这么可爱吗?” 温柔倒是没有单独区分自己的人种,就像各种舆论立场里非我同类虽远必诛似的带着仇视,反而说了一句,“认真生活着的所有人都很可爱,嗯,我是说,所有的人类。” 小胡子老板伸手给温柔鼓掌,“女士,你让我刮目相看。” 就在这个时候,温柔往外看了一眼,骤然发现刚才从马路上开过差点撞到她的车子竟然出现在了马路对面! 温柔的心狠狠一紧!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从踏入这个国家开始,就已经有人盯上她了吗?! 温柔多看了一眼外面,记住了车型和车牌号,她当做没有发生,让对方以为自己根本没发现,一直到这天晚上温柔结束了打工回去,发现外面的车子还是同一辆车子,车牌居然换了。 对方竟然具备可以反侦察替换车牌号的能力,还是说……同一类型的车子换了另一辆过来? 温柔脑海飞快运转,考虑到自己现在在咖啡店打工,不能够给老板带去危险,所以她没有声张,回去路上特意挑选了一条平日里不会走的小路,因为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走过附近,所以记住了地图,她往拐角里走的时候,路口的车子上走下来几个黑衣人,好像是在纠结要不要从车上下来步行进入巷子。 毕竟这个巷子,他们车辆无法开进去。 犹豫了一会,其中一位黑衣人还是选择下车步行,岂料刚尾随着温柔进了小巷子里的时候,原本还在前面缓步走着的温柔突然间回身,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一记肘击打在了他的肚子上,痛意让他下意识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肚子,这就等于将自己的身体重心放低了,随后温柔趁着他弯腰的时候身高降低,头部位置也放低了,便起身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人吃痛,整个人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温柔就在这个时候上前,见他伸手在自己的胸口掏什么,她直接踹飞了那人手里的机器,才看清那是一个对讲机! 女人飞速上前捡起对讲机,听见里面传出声音——“三号,你发生什么事了” “三号,温柔跟丢了吗?” “请汇报最新进展!” “三号在呢。” 温柔按下了讲话的键,声音清冷,好像是高耸峡谷里掠过的一阵风,让对面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打了个哆嗦,她说,“你们跟踪我有什么事?” 对面沉默不厌。 温柔说,“别废话了,一起出现吧,你们不敢动我一下的。” 对面还是沉默。 一直到五分钟以后,几阵脚步声出现在小巷子另一端,温柔抬头,就见到了一批黑衣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有后退一步。 “为什么觉得我们不敢动你。” 黑衣人上前将地上那个被打得无法动弹的同伙拉起来,见到他脱臼的下巴,扶着他的黑衣人嘶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狠? 为什么他们之前都不知道……她过去不是一直被江游折磨欺负吗?难不成那都是她自愿的? 黑衣人脑海里忽略掠过一句小说的经典台词——我不是真的被你驯服了,我只是在面对你的时候收起了獠牙。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监视着温柔,一直以为温柔软弱无能,性格温顺,因为她在江游面前表现得就是如此,好像没有主心骨似的,所有的念想与欲望,都只和江游有关。 所以……温柔…… 到底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温柔直视他们的眼睛,忽然说话了,“几年前我们在国外见过吧,当时的酒吧里,见到了各位,对不对?” 站在温柔面前的所有人纷纷一惊! 面对温柔那张白皙的脸,他们竟然觉得可怕。 她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 “你们不会动我,因为你们不是坏人。” 温柔喘了口气,“至少目前为止你们所代表的形象不算太坏,难道不是吗?fbi的各位老朋友们。” 小巷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随后,他们都摘掉了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了一张张混血英俊的面孔。 “当年确实见过,在酒吧里。” 扶着伙伴的那人说,“是段天高带我们认识你的。” “但是在那之前,你们早就知道我了,只是小高被瞒着罢了,不是吗?” 温柔的眼神闪了闪,将所有的真相赤裸戳穿,“所以那日在酒吧里才对帮忙出手,不过那日我的很丢人,让你们看笑话了。” 那一天,她哭红着眼,在嘈杂的酒吧里,控诉江游为什么欺骗她的感情。 那一天,她对江游的爱情彻彻底底死去。 特工们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对着温柔说,“确实,我们跟踪你的事情,也没让段天高知道。因为,这是另外一项任务……话说,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你们给我换了住所。” 温柔的声音很冷静,就好像她也是fbi的一份子,“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明明是热带,可是你们给我的房子里居然有壁炉,我觉得这很不正常。” fbi们脸色骤变。 “所以我观察了壁炉,我在家里用emp让所有电子设备失灵以后,从壁炉里找到了微型的摄像头,麦克风……”说这些的时候,温柔从兜里一把掏出了这些小东西,举到空中,随意地松开了手,它们便哗啦啦落在地上。 一群大男人面面相觑,脸色有点尴尬。 “来吧,告诉我吧,我的事情有什么不能和段天高说的,你们这次护送我来密克罗尼西亚联邦,也是跟这个有关吧?” 温柔眯起眼睛,眼里有压迫感释放出来,“让你们这么做的人是谁?” “让我们这么做的人……” 特工们有些结巴,“我们没办法告诉您,温小姐,但是我们是在保护您,早上撞您并非有意,是因为……想让你知难而退,从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离开。” “什么意思?” 温柔上前一步,这群特工们便后退一步,仿佛他们是她的忠犬似的,“有人阻拦我调查江寒的案子?” “倒也不是……” 为首的特工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塞维斯,温小姐,我是这次守护您任务的负责人,我们的委托人只是不想你被卷入这些危险之中,江寒的事情,也不想你追究。” “不想我追究?” 温柔大笑出声,不知为何,她的笑声中有些苍凉,“把我的人生毁成这样,你告诉我不要追究江家父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慷他人之慨教我放下仇恨?” 塞维斯撇撇嘴,说不出话来。 “塞维斯,请你回去转告你的委托人,我不会放弃追究江家父子人体改造丧尽天良一事,让他不要自作多情为我好,请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滚出去!监视我这么多年,也该收手了!” “温小姐!”听见这个,塞维斯顿时脸色大变,用力喊了一声温柔的名字,“温小姐,不是这样,那位大人只是……只是不方便出现,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您……” “保护?” 温柔笑声愈发锐利,“怕是只是在旁观看戏吧?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他既然都知晓,却什么都没有帮助过,这也配叫保护我吗?江寒害我利用我的时候,说要保护我的人去哪里了?!” 温柔的尖锐质问让塞维斯说不出话来,委托人对温柔有愧,奈何…… 塞维斯叹了口气,“温小姐,请您不要把我们当作敌人,我答应你,会取消对您的监控,但是也请您接受我们的保护,我——” “塞维斯。” 小巷另一端,响起一道声音,“好了,辛苦你了。不用解释了,剩下交给我来说吧。” 陌生的,年轻的,好听的男声。 温柔一怔,就看见另一端走过来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亚洲男人,漆黑的瞳孔,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了温柔一眼,同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就好像他自带王者气场,张嘴说话的语气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加威严。 她从未见过他,却又觉得他熟悉无比。 他走到了温柔面前,歪歪头,看了一眼温柔,说了一句,“你真令我意外,温柔。” 第224章 温柔身份,如此惊人! 听见这个,温柔冷笑了一声,好像对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男子并不在意,她走上前,对他说,“就是你一直在监视我的生活吗?” 陌生男子对着温柔伸出手去,“好久不见,温柔。” 温柔站在原地没动,并没有伸出手去和他相握,那姿态就仿佛把眼前的男人忽视了个彻底。 这态度让塞维斯吓得脸色大变,“温柔小姐,这,这可是……” 男子抬抬手,不让塞维斯继续说下去,随后对着温柔说,“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怎么会对你没有意见呢。” 温柔的表情没有一丝动容,“你不会以为现在做出这种要跟我搞好关系的表面态度来,我就会对你另眼相待吧?” 男人的手放在半空中没人来碰,颇为尴尬,而温柔大胆的行为也确实吓到了这群特工,他们纷纷在一边说道,“温小姐,其实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我最恨的就是有苦衷这种话。” 温柔笑得极为讽刺,“有苦衷就憋着别说出来,自己忍着受着就是了,做出这种是有苦衷的模样道德绑架浑然不知情的人来原谅你算什么本事?” 此话一出,连男人的表情都有些变化,隔了一会,他收回自己的手,皱着眉头看向温柔,“你真是软硬不吃。” “那你可错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温柔见他收手,倒是反而伸出手去了,她的动作像极了当初不可一世的江游,眸子里的轻佻与不屑就快要溢出来了。 她就这样拍了拍那个尊贵男人的脸,说道,“只可惜你这种假惺惺的‘软’我可不吃,因为恶心。” 说完这话,温柔转身就要走,她临走前说了一句,“别再叫人监视我了,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 男子笑得意味深长,睨着温柔瘦削却孤傲的背影,说了一句,“我叫姬蘅。” 姬蘅。 姬姓……温柔心神一凛。 姬姓是一个相当高级又古老的姓氏,可以追溯到很遥远的王朝…… “周武王姬发。”温柔的嘴巴里念出了一个历史人物的名字。 听见这个,姬蘅笑了笑。 那笑容里包含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们家族的人和国外的皇室联姻,所以我从出生就生活在国外。” 和皇室联姻,那么现在眼前的姬蘅,也是皇室的人了吧? 他的身份定然非富即贵,难怪要出动fbi这种级别的人来进行保护,只是为什么fbi要连着她也一起监视? 温柔陷入思考的时候,姬蘅从她的背后走上去,倒是没有从背后抱住她的打算,反而是伸手,轻轻拂起了一绺她漆黑的长发。 柔软的质感让姬蘅挑挑眉。 他语气里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江游先前抓你头发的时候,摸到的也是这个质感吗?” 温柔浑身一惊,转过身去便打掉了姬蘅的手! 她后退一步,那眼里藏着提防,“离我远点。” “真疏远啊。” 姬蘅笑了笑,“我们可是至亲的人,为什么要让我离你远点?温柔,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远离你,但是我不会。” 温柔就算再蠢,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女人脸色骤变,摇着头说,“你这话……” “我知道这会令你很难接受,但是亲爱的,我不想你再继续深入追究这些事情了,因为我怕有些真相的代价你无法承受。” 姬蘅顶着那张好看的脸,说出了无情的话,“你来这里,实在是太超出我意料之外了,为了不让你受到危险,也为了不给我们皇室家族蒙羞,所以温柔,我以兄长的身份命令你,停止对江家父子以及他们背后一系列事情的追踪。” 一段话,包含的信息量过于大,差点让温柔当场失神,她站在那里好久,好久,才想起来要喘口气。 女人攥了攥手指,声音有些几不可闻,“你以我什么人的身份?” “兄长。” 姬蘅的口吻很利落也很冷漠,“温柔,你是我的妹妹,生物学意义上的,无法被否认的,妹妹。同样不可否认的还有你的身份,温柔,我是皇室的人,你也是。” 那一刻,温柔脸色苍白,就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似的,过去她的人生就像是一个笑话被人狠狠利用后丢弃,而现在,自称是她真正兄长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她其实也是皇室的一份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了……” “几年前就知道了,至少在你和江游结婚的时候,我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姬蘅说话的语气有着常人无法接受的冷静,就好像个旁观者在诉说温柔充满苦难与折磨的一生,“所以其实,温柔你现在离开江游,回来皇室,不是挺好的吗,一样可以过上好日子,我还能把光鲜亮丽的身份还给你,不,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姬蘅说这话,温柔只觉得可笑。 她用力眨眨眼睛,“我为什么会在温家?” “这个……”姬蘅忽然间有些吞吐不得,好像什么话卡在嘴巴里说不出来。cascoo 有些阴暗的真相经不起揭开。 为什么会在温家。 因为皇室抛弃了她,而温柔的母亲是之前在皇室照顾他们的保姆之一,带走了温柔,回到了国内。 在国外皇室工作的经验让她拥有了极强的察言观色能力,同样还能够筛选辨别不同品类的男人——温家的温江海就成了她要下手的对象。 温江海狂妄自大,有钱有势,喜欢偷吃,抱着温柔离开的”母亲“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和心机接近了温江海,在发生关系后自称怀孕。假装怀孕在先,买通医生在后,十月后,某个孩子落地,那就是温柔。 因为温江海本就是负心汉,所以在温柔母亲怀孕后也没多来看过母女,他生性凉薄,加上温柔是个女孩,温江海对他们的死活并不在意,丝毫没有发觉有异样,为了让外面这个情妇闭嘴,从此每个月付了一大笔钱用来给母女生活—— 然而温柔根本不是她妈妈的女儿,只是一个保姆通过一些手段获得了温江海这样一个大靠山,甚至都不用亲自生孩子,拿着别人的孩子招摇撞骗,便获得了一棵摇钱树。 温江海确实麻木无情,在这之后又和别的女人传出桃色新闻,甚至又和别人生了私生子秘密养大,也就是温流。 他一点没把这种事情放在眼里,也就一点没把温柔真正当做过自己的女儿。 后面温柔被迫认祖归宗,还是因为家里听说温柔读书成绩很好能力很强,这才叫回来让她在公司上班,免费获得一个专业苦力。 而这一切,温柔都忍过来了。 如今真正的家人就在面前,她竟然一点都不激动,一点都不幸福,她只感觉到可笑,和悲凉。 姬蘅看着温柔的表情,有些想不明白,“皇室这个身份还不够吸引你吗?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温柔抬手,狠狠一个巴掌打在了姬蘅的脸上! 边上的特工和姬蘅身后的随从都惊呆了!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像是皇帝驾崩了似的,惊慌失措地不停关怀姬蘅,“公爵殿下,这,这……” 姬蘅摆摆手,“无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久没被人打这么痛了。 做王储太久了,都要忘了被人打痛是什么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对她说,“你居然打我?” “为什么不行?” 温柔高高抬着手还未放下,那管家眼看着就要走上前,被姬蘅拦住了,“温柔,你对我敌意很大。” “是你眼睁睁看着我遭受这一切的。” 温柔一字一句,“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妹妹,你却迟迟不出现不肯说出真相,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公爵,我懂了。” 温柔大笑,“我猜,在你们所谓的皇室斗争里,我再一次成为了牺牲品,对吧!我亲爱的公爵哥哥!” 那一瞬间,姬蘅瞳孔骤然紧缩! “所以我被人带走,偷梁换柱,成为温家的女儿长大,因为……”温柔的眼底微红,她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却也终于明白,老天爷从来没有一秒钟想要放过她。 “因为我的存在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公爵。” “而你那个时候眼睁睁看着我和江游之间经历这一切,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哪怕再可怜可悲,还有一层江游妻子的身份。江游的影响力不小,你也是从我们国家出去的,自然明白江游在国人富人圈里的地位。” 被温柔剖析了一切,姬蘅竟然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你是得利者,你的家长安排了一切,让我从皇室里消失,不影响你以后的前途,长大后的你又冷眼旁观我受苦受难,只因我和江游还有过一段婚姻,一直到现在,你确认了我不想再和江游复合以后,才会来见我,因为这个时候的我,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你的势力已经完全属于你,你的权力也都稳稳胜券在握……” “你……”姬蘅不敢相信,一个女人居然能推测出这些残忍又毫无人性的内幕。 只有受过苦难的人,才敢想象苦难。 因为人,对他人的痛苦,是毫无共情和想象力的。人就是这样自私的。 一定只有自己经历过肝肠寸断的人,才能够想象和代入肝肠寸断。 一定是的。 温柔你…… 姬蘅想说点什么,然而温柔再度抬起手,一个巴掌打在了姬蘅另一边脸上,清脆一声响! “你现在假模假样让我不要参与这些,说一些怕我遇到危险之类的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啊!你太虚伪了!” 说出这话的同一秒,眼泪夺眶而出。 温柔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什么皇室王储的身份!什么虚情假意的家人!在我眼里狗屁不如!”温柔歇斯底里大喊了一句,“你和温家人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抛弃我利用我的人之一罢了!” “大胆!你,你居然说公爵身份狗屁不如,实在是大不敬!”管家下意识大喊了一句,“不要不知好歹,我们公爵至少还会认你回来——” “这叫认我回来?”温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模样委实扎眼极了,连姬蘅都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叫觉得我的存在对于王储之间的争夺终于没有任何威胁了,才施舍给走投无路的我一条后路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震,就好像是被人背后,狠狠敲打了胸膛一下。 眼前这个女人吃了太多的苦了。 她死了太多次了,死了无数遍了! 可是现在,她没有死。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是尊严,全是愤怒。 她宁可痛苦,她也不要麻木! 她用力喊了一句—— “良心贫瘠的人施舍给我的贫瘠身份,我温柔,不稀罕!” 第225章 我的温柔,浑身反骨。 不稀罕三个字就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了这群自恃清高的皇室家族人的脸上! 管家都觉得变了天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公爵来亲自接在外颠沛流离的妹妹回家,却被妹妹甩了一句不稀罕! 姬蘅的表情有些许狰狞,然而就算是狰狞起来,他也是好看的,此时此刻正盯着温柔的脸,来判断温柔这些话,到底是真的发自内心,还是说单纯的,在欲拒还迎装模作样。 可是从温柔的眼睛里,他看不见一丝虚伪。 这个女人纯粹得彻底,在命运将她的世界玩弄了个底朝天以后,她的人生彻彻底底碎了一次,重新整合后自己碎片的她,应该已经不再畏惧任何的艰难险阻了。 姬蘅嘶得抽了口气,随后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说,“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 拒绝了什么? 温柔似乎压根就没把什么王储的位置放在眼里,对她而言,这一切都没有她和她的孩子来得重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自报身份和家门,就会有一堆人上赶着要倒贴你啊?” 姬蘅听见此话,愤怒从眼底猝然掠过,他的声音带了些怒意,“温柔,你是我的妹妹,这样跟我说话实在有些——” “实在有些不尊重你吗?” 温柔拍拍手,仿佛是在给姬蘅华丽登场这出戏鼓掌似的,“那就对了,姬蘅,我就没有在尊重你,根本没有!” 根本没有四个字是压垮了姬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在听见这话以后快速上前一把按住了温柔的肩膀,原本的庄重贵气统统消失不见,好像温柔短短几句话就能将这所谓的皇室的人气到当场破防,他拽着温柔的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种假惺惺的人才要离我远点吧!” 温柔一把推开了姬蘅! 管家在一边看呆了,怎么会有这样无理取闹的女人,皇家好心认她回家,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几次三番对王储口出狂言,她难道不知道公爵的身份有多尊贵吗? 可是这种身份在温柔眼里又能换来什么呢? 当初她不就是被皇室抛弃的弃子吗,后来被皇室的保姆狸猫换太子当做了温家的私生女,到头来,不管是哪一家,都没有她的留身之处。 如今觉得温柔对权力的争夺没有威胁了,来把她接回去,这算什么? 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要我的时候随手抛弃,施舍我的时候就要强迫我接受?”温柔指着姬蘅,感觉那手指都快戳到姬蘅的脸上了,这种无理的姿势,温柔平时很少摆出来,也就只有在面对她极其不喜欢的人的时候,会这样肆无忌惮释放恶意,“在我眼里,你和那群人没有区别。” 都是曾经迫害过她的人。 说完这个,温柔用力甩开了姬蘅的手,姬蘅的声音有些冰冷,“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回来?” 皇室大好的荣华富贵,温柔你当真撇得下? 这可是能给你的孩子带来光明前途的啊! “不回去。” 温柔扯扯嘴角,似乎对于姬蘅这种不可置信的态度只觉可笑。 “我感谢你们之前对我的帮助。” 说完温柔对着边上的塞维斯弯了弯腰,她对着自己的亲哥哥姬蘅都没这么好的态度,对fbi的人却有。 因为塞维斯在当初的酒吧里,帮过她。 被温柔这样鞠躬弯腰道谢,塞维斯一愣,随后脸色红了又白。 温柔小姐真是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的,对她好对她坏,她都记着呢。 只是,记着这么清楚,会很累很痛苦的。 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或许就是记忆。 温柔这边道完谢,好声好气笑着,那边扭脸看向姬蘅的时候,又是一个漂亮的白眼翻上了天。 姬蘅:“……”我那浑身反骨的妹妹。 温柔要走,忽然折返,看了塞维斯一眼,“段天高最近在你们那里很忙吗?” 塞维斯茫然地眨眨眼睛,“什么?” 温柔敏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段天高跟我一起来这里的,前几天他说有事要忙之后就一直没回家来,难道不是你们组织的任务太多了吗?” 塞维斯摇摇头,“没有啊,自从知道你来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我们就压根没给gao安排任务啊……” 话还没说完,塞维斯和温柔同时变了表情! 既然没有任务,那么段天高这几天出去,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温柔上前,直接抓住了塞维斯的手,“你的话是实话吗!” “都是实话,我们知道gao有多厉害,所以留下了他在你身边保驾护航。毕竟我们对你的,额,监视,也不是24小时的……”塞维斯说出这话还有些心虚,“不过gao并不清楚我们对你的监视,他是自己主动要来陪着你的。” 是啊,段天高一直以来都是默默守候的那一个。 温柔脸上焦急的神色不是装的,塞维斯的紧张神情更不是糊弄人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看向姬蘅! 姬蘅吓一跳,“你们看我干嘛?我也没给gao安排额外的任务啊,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服务于我们……” 这话就代表着…… “段天高遇到危险了!” 温柔直接大步上前,就这么攥住了姬蘅的衣领! 管家惊呼一声,冲上去,“你这个疯女人!你还敢动手动脚!” “你不是王储吗?” 温柔攥着姬蘅衣领的手隐隐发颤,可以让姬蘅感觉到她有多不安,“你可以查到的,你可以——” 段天高这样身手极佳又具有专业素养的人能遇到危险,那一定是比他还要厉害的角色…… 姬蘅瞧着温柔这样惊惶不安,居然勾唇笑了笑,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可以啊,我帮你查找段天高的下落,不过有一个要求。” 温柔一怔。 “你回来。” 姬蘅笑完以后咬咬牙,笑面虎似的,“回来我们皇室生活,从此以后和外面那些什么富二代家族切断关系,包括江游在内。” 江家如今遭受重挫,江游已然不足为惧,他就算现在想追回温柔,也是强弩之末。 所以姬蘅才会把温柔找回来。 这样的温柔,就没有任何强大的势力傍身,只能成为,皇室的一部分。 温柔睁大了眼睛,抿唇没说话。 “我挺乐意看见你这样的。”姬蘅吹着口哨,“你不是很清高很倔强吗,到头来还不是得来向我寻求帮助。知道我和你的差别在哪了吗,我亲爱的妹妹。因为我不像你这样天真。” 天真。 温柔松开了姬蘅的领子。 她后退两步,摇着头。 姬蘅的笑容一僵。 不,不可能的,温柔孤立无援,必须依靠他才是,段天高出事,他来查是最方便的,那么为什么…… 温柔摇着头,转身就走。 那沉默着转身的动作,回答了一切。 她拒绝回到皇室,也拒绝向姬蘅求助! 她靠她自己,也可以把段天高救回来! 姬蘅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皇家竟然被温柔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姬蘅大喊,“温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向我低头才是最快速的找到gao的方法吗!” 温柔没说话,眼睛通红。 “温柔!你就非得那么倔吗!” 姬蘅无法理解温柔。 是啊,他怎么会理解呢。 他的一生都有人铺路,为他斩除一切挡道的杂草,他又怎么会理解温柔这种从地狱里咬着牙爬上来的人? “不就是当初皇室抛弃了你吗?现在我把你认回来,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当我的妹妹,难道不幸福吗?”姬蘅大喊了一句,得到的却是温柔回眸,用力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她无需多说一句话,就足以让姬蘅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 只要一眼。 天崩地裂。 姬蘅愣住了,脸色惨白。 温柔的表情就好像在告诉他,她绝对不会求助于抛弃过她的人。 绝对。 不会! 温柔离开了很久以后,姬蘅才猛地清醒,他因为被妹妹拒绝回家导致面子有些挂不住,脾气不晓得跟谁发泄,只能狠狠打了小巷子边上的墙壁一拳,旁边的管家又写得大惊失色,“公爵大人,您可千万小心啊!” “gao是被江家人带走的。” 姬蘅的手背流着血,他咬牙说,“几天前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温小姐……”塞维斯在一边喃喃着,“难道,公爵殿下你,是为了……让温小姐来求您,所以才特意不告诉她,等着她低头吗?” 明明江家人是一帮恶棍,可是姬蘅还是没有伸手阻止。 他不喜欢维护正义,他只追求利益。 用gao的性命去做赌注,来换温柔的低头和退让。 姬蘅没说话,一个人甩开大部队往外走,走了很久,他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现在就去查段天高这个人的下落!” 塞维斯得令,立刻去展开调查工作,深夜姬蘅一个人回到别墅里,正好遇上走出来的大皇子但丁殿下,姬蘅皱皱眉,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会来这里?” 毕竟他们的皇宫并不在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姬蘅来了就算,怎么连但丁都来了? 但丁挑眉,“你能来,我不能来吗?我也是来追踪调查事件的。” 说完但丁还问了一句,“那个在外颠沛流离的小妹,认回来了吗?” 姬蘅抿唇,“她不是很想回来。” “不回来也好。” 但丁意味深长地说,“自由能够带她去权利去不了的地方。” ****** 温柔回到家中,打开电脑,迅速开启了对段天高的搜寻工作,她给楼飞飞和邵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有段时间可能回不来,国内的公司全权托付给他俩,随后便尝试开始入侵周围街道的监控录像。 在哪里……在哪里…… 段天高,我们之间如果有心灵感应的话,请告诉我,你在哪里…… 这个时候,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指着电脑屏幕说了一句,“段天高向来行无影去无踪,你找这些人流多的街道没用,职业本能会让他每次都习惯走小路,所以我的建议是注意力多放在这些阴暗巷子里,这种地方也是段天高会选择走的路。” 温柔浑身汗毛倒立,家中本来只有段天高和她住着,如今段天高出了事情,还有谁会—— 温柔转头,对上一张脸。 男人是翻了窗进来的,背后的窗户正开得彻底,外面的风从大开的窗户卷进来,连带着吹起窗帘不停地鼓动着。 他带着一身月色和夜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漆黑的瞳孔好像枪口。 温柔不知为何喉咙口发抖,“江游……” “还有,你这个业务不太熟练。” 江游指指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画面,他嫌弃地招招手,示意她让开,“我来。这活儿我熟。” 第226章 你的双眸,只准看我。 温柔大概是没想到江游出现得会如此突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厮已经很熟练将电脑抢过去随后对着键盘一顿疯狂敲击。 江游的脑子是聪明的,这是温柔无法否认的,十分钟后,江游便能调出了段天高最后出现过的一处住所,正是他们所住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拐角,好像是段天高是被什么人喊过去的,结果进了这个小巷子,便再也没出来。 巷子是监控录像的死角,后续没办法被拍到,段天高进去之后经历了什么,他们根本不得而知。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最后定格画面,温柔心急如焚,她决定出门去这附近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指不定段天高已经…… 温柔不敢去想接下去的事情,她站起来套了一件薄外套就要出去,刚走没几步被江游拉住,他看着温柔说,“你去干什么?大晚上的……” “我去刚才你监控录像里拍到的那个地方看看——” “都过去这么久了,肯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了!” 江游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而且这群人是有反侦察意识的,你去了指不定他们会在那里收到提醒,从而有进步的行动,温柔你能不能冷静点?” 冷静? 温柔用力看了江游一眼,那表情让江游只觉得一颗心都凉了,她说,“如果你遇到这种事情你还能冷静吗?能不能不要用这样旁观者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来一句‘冷静点’?” 确实,温柔说得没错。 如果失踪的是温柔,江游会比她还慌。 只是…… 内心的酸涩和痛楚早就无法被压下去,他看着温柔冲出去的背影喊了一句,“那如果是我消失了而不是段天高的话,你也会这样紧张吗?” 温柔的脚步一顿。 女人似乎是因为他这句话,情绪上有些变化。 隔了一会,江游看见温柔垂在身侧的双手忽然用力,连手指头都攥到了一起,攥成拳头——就仿佛在用这样的动作给自己打气,温柔回眸说了一句,“不会的,江游。如果是你消失,我不会紧张的,绝对不会。” 这句话就如同给江游宣判了死刑似的,他瞧着温柔态度变化的全过程,知道她刚才把手握成拳头就是在拼了命来伤害他报复他。 求仁得仁。 作茧自缚。 江游眼睁睁看着温柔出门去了,女人留下一句替我看家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就这样一头扎入了外面漆黑的夜色。 江游站在客厅里发呆,身后大开的窗户被风吹的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也许在温柔的眼里,自己的行为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可是温柔,我们曾经……我们曾经……那么亲密过的。 你曾经那样歇斯底里又不计后果地,爱过我的。 那些爱情,是不是都被你转化成为了恨我下去的动力,驱使着你如今能够不停地,不留余力地来,回敬我。 江游一个人坐在温柔和段天高的房子里沉默,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其实也没有他的位置,是温柔和别人的容身之处。 如今的他,就像是过街老鼠,顶着江家人的头衔,到哪里都不会受欢迎。 江震和江寒恶名在外,他江游也一样难逃牵连。 江游弓着背在客厅上坐下,没说话,看了眼时间,现在深更半夜的,温柔出去不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起,跨国电话令他眼皮一跳,熟悉的号码更是让江游暗暗吃惊,他接通电话,对面孩童焦急的声音传来,“江游!小高爸爸出事了!” 江游皱眉,“温潋?你慢点说,段天高出事的消息我和温柔也才刚刚查到,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潋哽咽了一下,“我们送给小高爸爸的生日礼物是耳环,那个耳环里有我们自己研究制造的微型定位系统,所以我们现在发现小高爸爸的位置很不对劲,他明明是跟妈咪一起去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的,照例说应该住在一起,可是现在他的位置在一个很偏很偏的郊区……” 温潋停顿了一下,说了一个恐怖的事情,“而且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动过了!” 整整两天! 那也就是说,段天高很可能已经被人困在那里至少两天了! 江游脑海中警铃大作,想起温柔一个人义无反顾冲出去的样子,他的喉咙口微微缩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对段天高下手的就是江游那群人,而且段天高目前不会遇到生命危险,他的生命会被江寒拿来威胁温柔! 江游推断出江寒的想法,便对着温潋说,“我需要你们一点帮忙,包括你们所有坏孩子……” “我知道,江游。” 温潋手机被温凛接过去,父子俩明明不在一个地方,可是他们却好像跨过时空和维度对视上了。 那一刻,温凛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们会过来帮忙的,明天见,另外,不要告诉我们的妈咪。” 她一个人为此拼了太多命了。 温凛说,“江游,这次请一定要抓住残害这么多孩子,毁灭那么多人命运的江震和江寒。” 他们已经变不回普通人了,温凛和温潋已经成为了被害人,秦熹也回不去了,同样回不去的还有宋湮,还有黑桃k,还有沈相知,还有未知的孩子们…… 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了,不能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了! “我知道……”江游喉咙口发抖,“我这次跟着来国外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些事情。” 江家人做的孽,就让他这个江家人来亲手终结。 “他们是你的亲人,你会手下留情吗?” 会手下留情吗? 这个问题,江游也问自己。 隔了一会,江游的瞳孔扩大,他像是神情涣散了,意识进入了虚空一般,脑海里闪现过去的,是各式各样的,温柔的脸。 温柔,欠你的一切,迟来的正义和审判,我通通还给你。 “我想,我不会手下留情。” 江游笑了,“就像杀掉我母亲一样。” 也一样能,杀掉自己。 可是意外的是,对面沉默很久,独属于孩子的稚嫩的声音传来,好像来自遥远宇宙的另一个星球,沉闷地,又竭尽全力地,在向他靠近传递——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他的孩子说,“可是江游,不要死。” ****** 温柔找到段天高最后出现过的小巷子,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漆黑一片,废弃的角落里有苍蝇飞来飞去,墙根下全部都是烂泥和垃圾堆积起来,一靠近巷子,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那是很久没被人打扫过的积攒起来的臭味,在夜风下更显得清晰。 温柔深呼吸一口气,她想着,如果这条巷子很少人经过,那么也许还会找到一些当时留下的痕迹…… 打开手电筒,温柔一个人在巷子里弯腰搜查穿梭,终于在某一处墙根脚下找到了一颗纽扣! 手电筒的灯光打上去的时候,纽扣的表面正反射着冷冷的光泽。 温柔愣住了,蹲下去,拿出手帕捏住它,将这枚纽扣从地上捡起来,她太熟悉这个纯黑的纽扣了,这是段天高袖口的,因为段天高统一批发了一模一样的黑色纽扣做装饰,温柔还笑话过他没有审美。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纽扣,温柔的心脏狂跳,将纽扣用手帕包住藏在了口袋里,打算把这颗纽扣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上面有没有别的痕迹的时候,一道脚步从另一端走过来,熟悉冰冷的声音让温柔浑身一震。 “你是胆子大,还是说,一个段天高,就可以让你这样孤身一人回到案发现场?” 江寒的声音如同魔鬼一般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温柔的手电筒灯光打在他脸上,夜色下男人面如白纸,毫无血色。 他用一张惨白的,死人般的脸看向温柔,对着她伸出手,“如果你现在过来,我可以放段天高一条生路。” 温柔站在那里,没有屈服,只是眼神死死盯着江寒的脸,“你威胁我?” “对,没错。” 江寒就这样出现,一点不害怕温柔对他的恨意,还两手一摊说,“江游的命是威胁不到你了,所以我改变人选了,温柔。” 温柔的瞳仁狠狠一缩! “毕竟现在的江游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也许他死了你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那么就算我千方百计害死他,也没有什么用处。”提到用处这两个字的时候,江寒还嫌弃地啧啧两声,好像是人命在他嘴巴里一点都不重要,他说,“那我只能换你在乎的人下手了,段天高?秦若?邵京?还是那个你一直培养的接班人楼飞飞?没关系,温柔,我有得是时间,让你不得不屈服于我。” 说完这个,江寒上前,一把捏住了温柔的下巴,“江游真该死啊,把我想做又不能做的事情统统一个人霸占了,而你身边的人也一样该死,他们分走了你的爱,分走了你的在乎——” 说完这个,江寒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想要直接插入温柔的双眸,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他动作那么快,却在接触到温柔睫毛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 江寒一愣,咬牙,“你不怕?” 温柔没回答,却也没眨眼。 江寒怒极反笑,“我能让你在乎的人通通都消失,以后你这双眼睛,就只能看着我。” 第227章 引蛇出洞,又有何惧? 被江寒这样捏着下巴,温柔也没有害怕,她看着江寒笑了一下,说道,“用尽一切手段也只能达到这种目的罢了,江寒,你令我觉得可悲。” 可悲二字一出,江寒脸色骤变! 男人竟不管不顾地直接将温柔后压在了巷子里的墙上,喘着气,一字一句说,“温柔,你不停地挑衅我,是觉得我不敢做那些事情吗!” “什么事情?” 温柔漂亮的眉眼里净是嘲讽,“江寒,你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当然是知道的。” 江寒一只手便捏住了温柔的双手,将她双手举起来举过头顶,咬着牙说,“温柔,你和江游那么亲密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到过我?” 那一刻,温柔的表情有些许怔忪。 有没有一瞬间? 有的。 江寒,在过去我愚蠢地爱着你的时候,也曾经看着江游的脸,脑海里思念的是你。 可是江寒,再爱一个人,也不能没了良心。 “如今的你,还不如江游更顺眼一点。”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知道会刺激到江寒,所以才会故意这么说,“江寒,比起江游来,你更无耻和更不要脸!” “那我真谢谢你这么夸我啊!” 江寒另只手就这么直接拽住了温柔的头发,大力到温柔吃痛,“江游真的把你调教得很好呢。知道如何去惹一个男人生气……温柔,这些年你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这些吗?” 温柔就算痛苦也还是要笑着,“学会了这个不就够了吗?江寒,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真是令人发笑啊。” 江寒的眼里掠过一丝狠意,好像是温柔令他忍无可忍。 不管他是柔情蜜意还是惨无人道,这些东西施加在温柔的身上,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不一样的。 明明江游对她的好和坏,这个女人都反应如此剧烈…… 为什么…… 江寒压低了声音,“温柔,你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棺材我见多了,眼泪我也掉多了。” 温柔仰起了自己的脖子,哪怕知道下一秒即将被野兽一口撕咬断了喉管,也没有胆怯,“你的恐吓已经不轻不痒了——” 下一秒,江寒放开她的手,叫来了保镖,几个黑衣人将温柔团团按住,而后江寒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扯开了温柔胸口的衣服! 胸口的纽扣崩开,溅在地上又弹起来,最后咕噜噜滚落在不远处。 温柔的胸脯颤抖着,还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的布料已然只剩下了她最隐私的内衣。 “你不害怕吗?” 江寒笑得极狠,“也是,这有什么害怕的。江游过去不是经常对你这么做吗?我看你应该很享受吧温柔?怎么不对我也摆出那副享受的表情来?你不是最喜欢犯贱了吗?”qqxsnew 说完这个,江寒拍了拍温柔的脸,女人抿唇,一声不吭,原本以为江寒只是想要这样羞辱她,却不料江寒开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温柔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江寒的动作越来越大力,紧接着下巴再次被人捏住。 江寒想要羞辱她,通过这种方式! 他竟然要她…… “张嘴。” 江寒的声音麻木无情,将皮带从自己的裤子上抽下来,直接丢在了地上。 虽然还没有解开裤子,但是温柔已然看懂了他要做什么。 江寒的声音再度传来,像是一把刀子缓缓刺进了温柔的心脏,“这种事情江游应该还没有让你做过吧?” 江寒笑起来的时候双目无情,那假笑无比渗人,好像是针在刺温柔的眼睛,她下意识摇了摇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做梦!” “张嘴。” 江寒用力拍了温柔一下,扫视了一圈抓着她手脚的保镖,“虽然知道你现在一个人打斗能力很强,可是温柔,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他还是可以轻轻松松踩碎温柔的全部强撑的尊严。 “龌龊!” 温柔想不到江寒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荡妇羞辱她,竟然要她做如此肮脏的事情! 温柔嘶嘶抽着气,“我绝对不会屈服与你——” 话音未落,江寒便强迫着她张开了嘴巴,手指伸进来让温柔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动作,下一秒温柔用力咬住了江寒的手! 江寒吃痛,反手就打在了温柔的脸上! “胆大包天……”江寒应该是彻底失控了,见到温柔接二连三违逆自己,怒意便从脚底窜了上来,男人愤怒大喊了一声,“温柔,你是不是分不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谁了?连我都敢张嘴咬?” “这个世界上任何女人的主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自身!” 温柔低吼,就好像是一头野兽最后的挣扎,她反抗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员没有按住她的手脚,便被温柔抓住机会,她直接回身一脚踢开了控制着自己腿的人,而后借力翻到空中挣脱开束缚,江寒要去追的时候,小巷子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好像还是不少人! 温柔从地上捡起了刚才江寒丢下来的皮带,原本是用来羞辱她的东西,却在她手里变成了武器,讽刺极了! 女人将皮带于半空一甩,挣得作响! 这一声响像是一巴掌打在了江寒的脸上,眼见有人要冲进小巷子里,江寒只能迅速做决定,到底是要将温柔带走,还是他们先走之大吉! 紧跟而来的是江寒伸过来的拳头,温柔两只手拿着皮带的两端,将江寒的拳头左右用皮带绞住,往边上一带,将他的力量悉数化解,而后一脚蹬在了江寒的胸口! 温柔的力量对于江寒来说并不强烈,他不会感觉到特别强烈的痛意,然而这一秒,江寒却觉得切切实实的疼痛感从自己的身上轰轰烈烈地压了过去。 因为眼前那个接招的温柔似乎并没有一丁点要留情的欲望! 他在眼前女人的身上,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温柔。 和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江寒的心猝然发冷,回过神来的时候,边上保镖冲过来将他拽住,“江少,对面派人来了!我们先走!” “站住!” 熟悉的喊声从小巷另一端传来,江寒眉心一皱,领着人马从另一个口子转身而出,温柔要去追,就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人狠狠拉住手,“温柔?!” 江游脸上惊慌的表情还未完全掠去,他将温柔拉回自己的怀里,看着女人胸口就快要遮不住身体的衣服,在看着她有些发红的半边脸,男人的心就这么狠狠抖震了一下,他指挥着一群人去追江寒,自己则将温柔整个人抱住,“他对你做了什么?!” 温柔没说话,眼睛红红的,手里死死攥着皮带,像是攥着一把刀。 一直到江游遮住她的眼睛,女人猛地喘了口气,急促的呼吸声背后,细细听去似乎还带着些许抽泣。 江游另一只手想要拍拍温柔的肩膀,就这样停在半空中,男人不知所措了好一会,隔了一会才将手放下去,改为轻轻顺着温柔的背安抚。 他不知道说什么来减少温柔劫后余生的惊恐,只是见她这样双眸通红也不肯退缩和认怯的模样,江游只觉得难受。 温柔,她不习惯依靠别人。 她从来不会说痛,她像是一只兔子,再痛也不会吭声,所以才会那么多人想尽办法去让她经历非人的痛苦,想看看她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过去的他,也是这样的。 一直到温柔身体的颤抖减轻了,江游才放开温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温柔的身上,后者居然也没有反对,将外套两边捏拢住,她抬头看着江游的脸。 似乎是在努力认清江游和江寒。 隔了好一会,温柔的嘴巴里念出他的名字,“江游。” 这个瞬间,江游真的很想为了温柔去死。 她过去将他认错过无数次,可是现在,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念出他的名字。 她的瞳孔里他的脸,再也不会被认成别人了。 江游喉结上下动了动,对温柔说,“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江寒果然在这里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你说得没错。只是,我想他如果会回到这里观察情况,我就要引他出现。” 破天荒的,温柔没有和他唱反调,好像在救段天高的这件事情上,她连江游都可以与之达成共识。 背后另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些急促,“江游,怎么样!抓到江寒没有!” 温柔错愕抬头,看见姬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二人,还有些愤怒,“我大半夜跟着你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就给我看这出?!” 江游转过身去,回答姬蘅,“能不能抓住就得看你们的特工了,至少温柔亲自出面引蛇出洞,不会你这个做哥哥还做不到把江寒抓住吧?” 这话委实令姬蘅无话可说,温柔一个女子尚且敢这样身陷险境来吸引江寒出现,姬蘅他安排埋伏的特工总应该比温柔要更专业靠谱吧? 只是温柔想不通,江游什么时候和姬蘅认识上的? 难道他……比她更早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姬蘅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塞维斯顿时低着头说,“公爵殿下,我们的人已经追出去了……目前还在抓捕中。” 姬蘅这才舒口气,看着温柔,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在想着如何表达,隔了一会他道,“温柔,你真是不听劝!这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听听,温柔在前面冲锋陷阵,当哥哥的只会在这里事后责怪。 温柔笑得嘲讽,“出事了就死了呗,反正你们家里人当初不就想让我消失么?” 姬蘅语塞,被温柔气到,“你怎么能和哥哥顶嘴?” 温柔看了看江游又看了看姬蘅,眼前的两个男人都曾经抛弃过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还朝着姬蘅扯扯嘴角,“只会出张嘴巴,却要把自己说成盖世英雄。” 姬蘅傻眼了,“温柔?你这是在指责我?!” 第228章 你先别死,晚点再死。 他的身份可是尊贵的皇室成员啊! 这温柔不领情不说,居然还指责他? 姬蘅差点被温柔气疯了,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掌心的他如今接二连三在温柔身上吃闭门羹,于是男人上前想要给温柔立一下规矩,刚伸手出去,就被江游猛地拍开了。 姬蘅眯起眼睛看着江游,过去江家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姬蘅倒还要给江游几分面子,现在江家岌岌可危,难以自保,那他无需再给江游让步,于是当哥哥地说了一句,“我想要怎么管教我的妹妹,应该轮不到你这个前夫出面吧?” 江游也笑,他总有一种气场,哪怕是在世人都以为江家落魄难以自保的时候,他都始终威仪又美丽。 好像这些事情影响不到他一丁点。 江游说,“没用的,姬蘅,温柔就不是听管教的人,你最好也死了那条心。” 姬蘅没想到江游会这么说,意外之余又有些不甘心,他这个做兄长的居然还没江游一个外人了解温柔? 这让他面子往哪搁? 于是姬蘅嘴硬说了一句,“你就这么懂?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亲身经历过吗?” 江游点点头,“刚结婚那会我让她别爱我,她没听。离婚后我让她有空爱一下我,她也没听。” “……”还真tm是不听管教的人啊。 姬蘅瞬间无语了,看着江游的脸,他只得将双手抱在胸前,摇摇头说,“江游,如今的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肯定是配不上我家妹妹的,再怎么样我们也是皇室的人,你这种……啧啧,小门小户,还是别再跟我妹妹多来往了。” 闻言,江游笑出声来。 不过他也没有替自己否认,毕竟,江家大势已去,这是既定的事实。 姬蘅说完这个,还往前走了一步,好像是在跟江游较劲似的,他怎么看江游怎么不爽,虽然确实是江游带他来抓人的,但是这会儿人还没抓到,不算江游有功,他便说,“你今天晚上不会回去住我妹妹家里吧?” 江游两手一摊。 姬蘅气不打一处来,他瞪了一眼温柔,“这么个纠缠不休的前夫,你就不觉得烦人吗?” 岂料温柔轻飘飘丢出一句话,“我觉得你和他一样烦人。” 嘎。姬蘅卡壳了。 隔了一会他气急败坏地说,“温柔!我是你的哥哥!我们有血缘关系!我是你兄长!你怎么可以拿我跟江游比?他什么都算不上!他就是个外人!” “你也是外人。” 温柔一个人往前走,后面皇室的人大部队跟着,连同姬蘅一起。 就好像一群保镖可怜巴巴地跟在千金大小姐身后似的,温柔迈几步,他们跟着迈几步,温柔步伐快了,他们也跟着步伐快。 温柔忍无可忍,回头看姬蘅,“你们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姬蘅不说话,扭头看管家。 管家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小姐,您跟我们回去吧!我们公爵殿下这都亲自出来接您两回了——” 温柔柳眉倒竖,“滚滚滚!烦死人了!快滚!” 姬蘅原本还有些得意地勾着唇呢,这回嘴巴直接张大了,差点惊掉下巴! 这温柔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全天下就她一个,连皇家的人面子都不给! 这附近离家不远,温柔是决定走回去的,但是对于向来养尊处优的皇室成员来说,要他们走这点路,跟要了命似的,姬蘅说,“我都跟着你走这么久了!” 温柔冷哼一声,“我没求着你跟!” 姬蘅用英文爆了一句粗口,吓坏了管家,天爷啊,他们向来素养极高的公爵大人被亲妹妹气得爆粗口啊…… 于是姬蘅跟温柔较劲上了,既然温柔打定主意不肯回皇室,他就带着大部队人马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走一路跟,阵仗十分浩大,边上路过的人围观也就罢了,她温柔难道就不会羞愧吗! 岂料温柔一点不羞愧,披着江游的外套自顾自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她租的房子外面,咔擦一下拉开了门。 姬蘅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让我们一路跟着你——” 话音未落,只见温柔拉开门进去以后,伸手顺路把江游一下子拽进来了。 江游“啊”地叫了一声,还没回神,那门就嘭的一下关上了! 把所有皇家的人管在了外面,连同亲哥哥姬蘅一起! 姬蘅气得脸色铁青,“温柔你给我开门!” 温柔不开,还跑去厨房煮牛奶。 “温柔!” 姬蘅梆梆敲门,“凭什么江游能进去,我进不去?凭什么!他一个前夫为什么可以进去!我当哥哥的反而进不去你家!我气死了!我气死了!我气死了!” 江游听见姬蘅的声音,登时听乐了,多大人了在妹妹面前跟个孩子似的,江游摇摇头,走进去就看见温柔端了一杯牛奶出来,没好气极了,当得一下用力摔在了江游面前的茶几上。 江游扯扯嘴角,“这……这么大的怨气啊。” 温柔皮笑肉不笑,“这是你今晚过来帮忙的回礼。” 江游不敢去喝那杯牛奶,看温柔的表情,总觉得牛奶里面被她下毒了,“你……要是不想感谢,可以不用感谢的。” “喝完了就一起出去。” 温柔笑眯眯地看着江游,指了指门口,“走的时候把姬蘅那张嘴巴一起带走,烦死了。” “……” 江游吨吨吨喝完了温柔煮的热牛奶,看了温柔一眼,“我就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吗?” 温柔冷笑一声,作为回答。 好吧。 江游捂着脸吞吞吐吐地卖惨说,“你知道的,我家里破产了,我又没车又没房又没钱,我国外怎么活得下去……” 话音未落,温柔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之前转移到国外的财产少说这个数,你在这里跟我装穷呢,江少?旁人不知道,你不会以为我也不知道吧?” 装什么大尾巴狼卖什么惨啊,江游,她温柔又不会对一个前夫心软。 说完温柔伸出了手,比了个数字。 把江游在国外的资产比了个清清楚楚。 江游哽住了,语塞好一会,只能说一句,“你背后偷偷调查我,你一定是对我旧情未了。” “……”温柔用那种厌恶又嫌弃的眼神看了江游一眼,直接把他的自尊心看碎了,他说,“我走,我这就走。”m 江游站起来,又依依不舍地看了温柔一眼,“我走了?” 温柔站在那里,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游走向门口,“我真走了。” 温柔维持着动作,一动不动。 江游拉开门,嚎了一声,“温柔我tm这次走了可不回来了!你拦一下我啊!” 温柔啧了一声,收回手,干脆往江游面前走。 江游一张笑脸登时帅得发光,男人站在被打开的门框里,冲温柔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还没说完,温柔用脚勾着门,哐当一下把门踩严实了。 把江游隔离在了门外。 江游:“……” 门口的姬蘅:“嗨呀得亏我没进去!这待遇,还不如我站在门口等呢!” 江游:“你闭嘴呀!!!!!” 不过这天晚上,江游倒没有真的颠沛流离,他去了一处别的住所,正是他之前购买的一栋别墅,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走出来几个孩子。 温潋上前要抱抱,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在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都有房子!” “旅游的好去处,所以我之前顺手买了一套在这里,怎么样,住得还舒服吗?” 江游弯腰熟练地把温潋抱起来,看了一眼坐在客厅中央的宋湮,挥挥手,“都过来,你们这一路还好吗?” “还好,是秦熹家里开私人飞机把我们送来的。” 宋湮点点头,“秦熹为了表达感谢让他家里人帮忙,所以我们这一路平安无事。” 毕竟秦家也算是豪门大家族,谁也不敢明面上挟持秦家人的飞机吧。 “秦熹这次没来,他要好好恢复身子。” 黑桃k从楼上书房走下来,看了一眼楼下的江游,说道,“我还真以为你们江家再也没有起死回生之力了,没想到啊江少,你藏得这么深。” 江游眯了眯眼睛,“越是渣男越让人看不透,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温凛在一边冷笑,“我看,你是被妈咪赶出来了,要不然,肯定能在妈咪那边住下。” 被自己亲儿子拆台,江游气得步伐一歪,而后对温凛说,“你少拆我台,给我留点面子。你妈咪今天好赖给我煮牛奶喝了。” “哇,那她居然没有下毒诶。”温潋大吃一惊,“我妈咪简直是菩萨心肠,绝世大好人!” “……”江游磨了磨牙,“老子就那么非死不可吗!” 一群孩子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江游没辙了,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慢点死行不行,先把我父亲这一辈子造的孽都终结了,再选个漂亮的死法,怎么样?” 沈相知拍拍手,一听见死这个字,两眼发光,对江游说,“完全ok!江游叔叔你要死前通知我一下,别着急死!等我到了再死,我能第一时间去收尸解剖。” 江游:呵呵!未来交给这群孩子们,到底靠谱吗! 第229章 被她爱过,死也不亏。 这天晚上沈相知给温凛和温潋做了个全身检查,来对比他们跟秦熹之间身体素质上的各项差距,做好检查走出来的时候,温凛抬头看见江游在厨房里鼓捣,他厨艺不差,只是过去都是让人伺候着,不怎么动手下厨。 如今在国外没有人伺候了,江游倒是主动进了厨房。 阵阵香味扑鼻而来,温凛闻着有些饿了,他对宋湮说,“到你了宋湮。” 宋湮犹豫了一会,“我还是不检查了吧。” “为什么?” 温潋好奇地说,“每个月我们都要例行检查的,为什么你突然不检查了?” 黑桃k看了宋湮一眼,只见宋湮垂下眼睛说,“没有……只是,例行检查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就不麻烦相知了。” 黑桃k表情一变,“宋湮,不会吧,你的身体难道……” 宋湮的脸色越来越白了,就好像身体里的血在逐渐抽离似的,毫无气色不说,连着头发的颜色也比常人更浅。 他好像虚弱极了,随时随地会消失。 可恰恰也正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虚弱无比的孩子,把他们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了,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了一起,来反抗着江寒。 从某种角度说,宋湮虽然不是温柔亲生孩子,却像极了温柔。 年少时被温柔的善良所拯救的他,也成为了同样拥有极为坚韧灵魂的人。 深呼吸一口气,沈相知直视宋湮那张苍白的脸,说道,“好,我尊重你,宋湮,我们不检查了。” 就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那一天到来。 相信在那之前,一定会先破除黑暗。 宋湮虚弱地笑了笑,他的睫毛也是浅色的,笑起来的时候睫毛弯弯,有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美感,他说,“谢谢你,相知。” 与其检查出来他时日无多,不如继续莽撞地前行。 等到哪一日他再也走不动了,也许……宋湮看了一眼温凛。 也许温凛会继承他的一切斗志和勇气,继续跟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对抗下去吧。 这天夜里,江游给大家做了一桌子夜宵,一群世人眼里不对劲的坏孩子围成了一圈,手里拿着刀叉,正享用着江游做的一大桌子佳肴。 黑桃k一边用刀子切牛排一边说,“我觉得还是咱们国家的筷子好用。” 沈相知不以为然,她用刀子得心应手,“这是专属为我而生的刀子!” “你那是解剖人起来用的。”黑桃k满不在乎地说,“不是吃饭专用的,吃饭还得是咱们国家的筷子调羹顺手!” 温凛和温潋倒是不挑,他俩一边吃一边给江游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给我们妈咪做过饭吗?” 江游嘎的一下哑巴了。 这,这个…… “以前好像都是我妈咪做家务伺候你诶?” 温潋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说出扎心的话,“江游,你算什么男人呀,居然要女人伺候?” “就是就是。” 温凛将江游碗里的肉统统拿走,“你不会做饭就算了,原来你会,你会你还不做,你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妈咪么!” 江游欲哭无泪,过去造的孽现在都翻着倍加注回来了,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或许也不该解释。 那本就是他的错。 在那个和温柔组成的家庭里,他没有尽好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放下手里的刀叉,江游看了温凛一眼,“我知道……但是现在,温柔应该也不会想吃我做的饭吧。” “嗯,有些过去一直求,却求而不得。到了后来,哪怕唾手可得的时候,也不会想要再拥有了。” 温潋点点头,看了江游一眼,“我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我很感谢你大晚上做饭给我们吃,可是我一想到曾经我妈咪也这样大晚上给你做饭伺候你,得到的却是你的嘲笑和奚落,我就觉得讽刺。” 讽刺。 江游的心倒是真真切切地感觉被人刺了一下。 “有的时候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身为孩子该不该继承上一辈的怨恨。”温潋喝了一口江游榨好的橙汁,舔舔唇,她稚嫩的脸上有一种孩童独有的天真的残忍,“我和温凛该不该仇视你,江游。说实话我们一直在犹豫和挣扎。” “从你身上我能看出你对我们妈咪的愧疚,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以弥补过去犯下的错,但是我们也无法否认,你一直在努力地做一些什么补偿我们。” 温潋最后一句点题,问出了她想问的核心问题,“江游,我想问问你,如果一切结束之后,你要我们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你呢?或者说——你是想要我们把你当做父亲吗。” 江游愣住了。 “如果我们还是选择回到我们妈咪身边,你可以保证自己,依然能够不为所动吗?” 江游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也不敢保证,如果到头来这一切努力,都没办法让温柔母子三人回到他身边,那么他会不会再度变回过去那种气急败坏的样子? 再简单粗暴点说——他能够接受,什么回报都得不到的结局吗? 江游攥着手指,深深看了温潋一眼,哑着嗓子说,“你的小脑瓜子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 为什么总是能够想到那么远那么远的地方呢? 温潋笑着说,“计算机会推算未来事件的各种可能性,我的大脑也一样。” “你不是机器。” 江游伸手放在了温潋的脑袋上,掌心温热,似乎不像过去那般冰冷,他道,“我也不是。” 我也不是。 可是江游啊,你知道你曾经就像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吗。 过去你的眼里只有野心和算计,从来不存在什么真感情。 因为得胜者,从来不用真情。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选择了。” 温潋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江游的掌心,咧嘴笑了笑,“挺好的,或许我妈咪用自己的全部爱情让你明白了被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爱过是什么感觉。至少拥抱着这些,江游,你不亏。” 被温柔那样撕心裂肺又毫无保留地爱过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江游抬起头眯起眼睛,眼里的思绪放空了,好像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他想,确实是不亏的。 至少那些带着剧烈疼痛感的爱意,除了温柔,再也没有人能够给予他了。 ****** 江游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带着孩子们去了一趟温柔以前打工的地方,不过他没有表明身份,看见小胡子店长的时候装作游客和他闲聊,“最近你们店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位女员工?” 小胡子老板大咧咧地笑,“是呀!可漂亮了,这位客人,你看起来像是和她从一个地方来的,请问你也是亚裔吗?” 报了自己的国籍,小胡子老板露出了“果然如此被我猜对了”的表情,他挥挥手,“那这群孩子呢?” 温潋乖巧地和老板打招呼,用流利的英文说道,“我们也是从一个国家来的!来这里旅游,这里风景真好!” “哦,小甜心,你太惹人恋爱了!”小胡子给温潋冲了一杯热可可,蹲下来递给她,“欢迎来玩,希望这趟旅程能带给你快乐。” 看样子,小胡子老板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江游在一边观察着老板的行为举止,在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些许,“那位女员工今天没来吗?” “嗯,她请假了,说是要有什么要紧事。” 小胡子老板点点头,“你们是和她认识吗?” 江游连忙摇头摆手,“不是的,就是先前路过这里看见过她,就好奇问问……” 小胡子老板一脸慈祥的笑容,“我懂了,一眼倾心是不是?路过这里,你就看上那姑娘了。” 江游一张帅脸红了又白,“不是的……就是来打听打听,顺便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客人……” “她和你问过一样的问题,最近有一群人经常打包好多咖啡带走,一次性十几杯,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江游若有所思点点头,“他们都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就是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袍。” 小胡子老板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袋说,“像在拍电影似的!哈哈!不过我们这里也常有剧组来拍戏,倒是不稀奇。” 难怪…… 江游看了一眼外面的马路,边上路灯的顶端正有着两个监控录像。 也许从这里可以找到些许江寒和他同伙的线索。 和小胡子老板道了别,江游领着孩子们回去,“黑桃k,回去调查一下咖啡店外面马路上的监控录像,温凛和我继续追踪江寒的地址,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准备一下去把段天高救出来,沈相知,你可以和温潋商量一下要准备的道具,在白天之前采购完毕,晚上就出门。” “那些道具我们可以跟fbi的人申请诶。” 沈相知喃喃着,“可以找个大人物联系上他们。毕竟都是同事,我们要帮忙的话,fbi的人也不会拒绝吧。” 大人物? 想起姬蘅那张臭屁的脸,江游想也不想地否决了,“不用,我自己去联系他们。” “为什么?” “看某个大人物不爽。” “……?” 第230章 黑暗斗争,终于开始…… 温凛和温潋还不知道自己的妈咪是皇室成员的事情,所以单纯以为江游和某个大人物有矛盾,温凛还问了一句,“怎么了?那个大人物不会也喜欢我家妈咪吧?想把妈咪从你身边抢走?”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 岂料温潋补刀,“抢走?想多了,妈咪就没有属于过他。” 江游被这俩孩子气得龇牙咧嘴,张嘴就想骂,又想起温柔嘱咐过的,不能在孩子面前骂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江游深呼吸把气压下去,亲生的,亲生的,不能骂,不能骂。 温潋就乐意看见江游吃瘪的样子,兄妹俩每次这样都觉得是在帮自己的妈咪出点气,女孩子还上前揪了一把江游的脸,对他说,“你别老拉着一张脸,跟大家都欠你钱似的。妈咪被人爱着不好吗,还是你这么自私,不想妈咪被别人爱呢?” 一句话点醒了江游。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又怎么会不允许她被别人喜爱呢。 他的爱如果只是单纯的只允许自己爱她,那不就是一种自私吗。 可是自古以来,他太习惯用父权的方式去思考问题,把女人也当做自己的某个物品,所以认为她是附属于她的。 只能他来爱她。 旁人不允许。 这何尝不是一种……变向的,歧视和打压。 江游深深思考了很久,对温潋说,“你的思考方式真的很独特。” “因为我们是坏孩子。” 温潋偏了偏脑袋,天真烂漫,她说,“坏孩子只会把人想得很坏,江游,我就把你想得很坏。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比如说你难得做点好事,我和我哥哥就会给你加分。” 江游点点头,“那现在我是几分。” “负一万分。” 温潋想也不想地说,“想让我们对你拥有正面评价的话,江游,你需要付出比生命要更为严重的代价——那个代价是什么我想你很清楚,就是当年我们妈咪失去的那个。” 名为,尊严的东西。 江游笑了。 又有何惧。 ****** 一个小时后,江游带着孩子们出去买设备,过来接人的塞维斯在看见江游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没想到最后愿意站出来帮忙的居然是你这位前夫。” 江游皮笑肉不笑,“怎么样,被我这种烂人帮了,是不是特别不爽呀。” 塞维斯一张英俊的脸差点被江游气得扭曲,“得了吧!要不是这些事情不能公开,gao的生命安全怎么会沦落到要你这个外人插手!” “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还要向我寻求帮助的样子。”江游眯眼,惊人的漂亮,他说,“没办法,你们皇室成员决定当做不知道,这个决策我很早就想到了。” 塞维斯愣住了。 确实,公爵大人对于段天高失踪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很上心。 或者说,他更关注温柔能不能回归,而不是段天高会不会没事。 他对于要不要消灭江寒也没有任何想法,因为那不是他们国家的事情。 姬蘅有得是权利和资格高高挂起看戏,装模作样来追踪段天高也不过是做给温柔看的。 所以这次塞维斯被江游私下约出来,还有点意外,没想到江游愿意帮这个忙蹚浑水。 塞维斯看了江游一眼,“话说你怎么会知道公爵殿下他……” “很简单,我要是他,我也当做不知道。” 江游面无表情说出残忍无比的话,“因为别人的死活不关我事。很显然在这方面我和你们的公爵大人是一类人。” 只不过是一名手下失踪而已,真的出事了也会有fbi下命令去调查,现在fbi没有上报gao失踪了,关他姬蘅什么事呢,凭什么他要去帮忙? 江游本质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自私残忍的野兽的,同类。 只是温柔,凌驾在了他的自私和残忍之上。 所以江游才会站出来。 “我知道我联系你这件事情你没有和公爵殿下说。”江游迈了一步,“走吧,把你们的装备带给我,我和孩子们需要这些。” “你……”塞维斯看不透江游这个人。 说他没人性吧,他会选择帮忙。 可是说他有人性吧,从他的眼里又看不出一丝感情来。 他的行动力好像统统只来源于一个女人。 温柔。 那如果温柔不是让他帮忙,而是让他杀人呢? 塞维斯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因为答案昭然若揭。 塞维斯瞒着姬蘅带江游和孩子们去了他们的房子,住在一起的还有好几名别的特工,大家看见江游的时候都是震惊的,随后看见江游带着孩子来,更加震惊! 这……这是什么情况? 塞维斯简单讲述了一下具体过程,特工们对江游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卸下了些许防备,他们说,“你真的能查到段天高在哪吗?” “我们送给小高爸爸的耳钉里有信号发射器。” 温潋主动站出来说,“当初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这群孩子居然眼光放得那么远,在当初段天高生日的时候就想到了现在…… 塞维斯觉得自己的人生观都要被颠覆了,他蹲下来,不知为何无条件相信了这群孩子,将大手掌放在了温潋的小手上,好像是一种传递似的,“我愿意相信你,来吧,让我们把我们的同伴救出来吧!” “再一举摧毁江寒的巢穴吧。” 温潋笑了笑,“让他们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谁在守护着!” 当天晚上七点,江游穿上了特工们给的防弹衣,还带上了好多特殊装备,他将所有的器械都隐藏在了白衬衫里面,穿好了衣服出来,乍一眼看去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江游整理着自己的外套的时候,塞维斯还赞美了一句,“江游,你相当英俊。” 江游说,“夸得不错。” “……”温凛吐吐舌头,“自恋狂!除了脸以外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真好意思!” 江游指着自己说,“要不是这张脸,你妈咪还看不上我呢。” “她为什么看上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温凛一边收拾着子弹一边将它们递给江游,“这是麻醉弹,自保用的,哦对了,里面的配方是沈相知研发的,可以让一头大象都瞬间睡着……” 江游嘶得抽了口气,“那这剂量,我觉得人被扎到可能就一觉不醒了。” 温凛嘿嘿地笑,“那就看老天爷咯。” 塞维斯在一边打了个哆嗦,这群孩子怎么还阴恻恻的! 特工们教会了孩子们太多自保的方式,而孩子们也将他们独有的思考方式传递给了这群威风凛凛的特工们,他们头一次摒弃了各种偏见和刻板印象一起出发,在这无人知晓的小城镇里,和黑暗展开了一场角逐和厮杀。 与此同时晚上八点,温柔也出门,她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黑色运动服,像是要去干什么事情似的,在那之前,她首先去了一趟咖啡店,趁着咖啡店还没关门,她要去和小胡子老板表达一下感谢。 可能今天过后,她就不会再来店里上班了,这短短数日的打工,小胡子老板的热心和善良感染了她,难得在异国他乡有个如此真诚的人,她必须要好好道别才行。 走到咖啡店外面,发现门被锁住了,显示着已停业。 好奇怪,平时咖啡店开到晚上八点半,这个点一般不会关门才是…… 温柔凭借着自己对店里工作情况的了解,就干脆走去了咖啡店的后门,后面是一条小巷子,平日里她丢垃圾会选择这边的垃圾仓,这也是老板告诉她的。 咖啡店的后门没关,温柔轻轻一推,便推门进去了。 女人的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她直接冲了进去,将里面的灯打开,猝然一惊! “住手!” 温柔大喊了一声! 可是来不及了! 眼前黑衣人将小胡子老板绑在了椅子上,嘴巴用胶带贴着,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 消音枪只是轻轻地响了一下,那一秒,温柔的心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她几乎是在瞬间红了眼睛,扑上前,却压根无法阻止眼前这一切! 鲜血从小胡子老板的太阳穴涌出,他甚至来不及求救,便去了天堂。 “不!” 温柔的眼泪涌出,她上前去抓那个黑衣人,那个时候都来不及思考对方有枪! 黑衣人被温柔不怕死的行为吓到了,下一秒用枪指着温柔,然而因为女人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暗杀,导致他有些过于紧张,一发子弹擦着温柔的头发飞过去,没打中! 紧跟着女人一拳就这么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剧痛让男人整个人都站不稳,他扶着脑袋差点摔在地上,温柔起了杀心,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光了,她用脚踹掉了男人手里的枪,随后自己捡起来,直接将男子狠狠顶在了墙壁上! 温柔歇斯底里又走投无路,“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 为什么杀了那么善良的小胡子老板! “因为j说……要消灭,对我们有威胁的人……” 就因为你们来这里买咖啡被他记住了,就要杀了他吗! 温柔嘴巴里尝到了血味,她撕心裂肺吼了一声,那枪管直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是江寒派你这么做的是不是!是江寒!” 温柔眼赤欲裂,小胡子老板的笑还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想着最后和江寒决一死战前,和小胡子老板道个别。 小胡子老板那么热情无辜,却被牵连…… 她的灵魂好像被这枚子弹击穿了似的,如果她早一点来就好了……如果她早一点,是不是可以救下小胡子老板,如果她早一点…… 抓着枪的手倏地用力,温柔的恨意震得男人不敢呼吸,女人光是用眼神就能杀人,“你们连一个咖啡店老板都不放过,你们这群畜生!” 第231章 生化武器,你来承受? 这天夜里,黑暗吞噬了一切,连同人心和良知一起。 江游和塞维斯偷偷摸近到了江寒的据点外面,此时夜风呼啸,虽然不算特别寒冷,但是依然包裹着丝丝凉意。不知道为什么,江游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塞维斯给了他一个智能手表,上面的功能很多,甚至还能一瞬间释放强大的电流来达到击痛和麻痹敌人的效果。 一栋高楼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黑漆漆的深夜里,高楼的顶层还亮着几盏灯,江游看了一眼塞维斯,“这附近都是开发区,所以这样的生物研究实验室在这种地方一点都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是啊,胆子真大,居然就直接在这种地方……” 塞维斯带着一群特工,他比了个手势,那是他们特有的交流方式,用来传递信号,一群特工纷纷点头,戴上微型耳麦而以后便动身四散,只留下江游和塞维斯还在大楼不远处观察。 “我们需要黑掉这里的监控录像……”塞维斯喃喃着,“因为很有可能,这里马路上的摄像头是被他们控制的,也许我们来到这里的画面已经被拍到了.” 塞维斯的想法不是没有可能,江游点点头,拿出手机来,只见他在那个名为【坏孩子】的app里输入了一条消息—— 【j:怎么样了?】 【黑桃k:再给我五秒钟的时间,我就可以入侵他们附近的摄像头,然后替换画面。】 塞维斯有些震惊,这群孩子们居然可以做到只有他们这种特工级别的人物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黑桃k的名字,还如此熟悉。 他多嘴问了一句,“这个黑桃k当年是不是……” “是的,入侵了不该入侵的地方进去过少改所。”江游回答得特别淡定,“那地方他熟,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从小到大。” 塞维斯错愕,“我记得去年国内外红客联盟大战的时候,有几个眼熟的id,r7cky,nightmare,黑客l,黑桃k……这些来自国内的id莫非都是……” 江游听着这些id感觉有点耳熟,脑子里一下子跳出了好几个名字。 “r7cky是唐惟的师傅,那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nightmare估计是唐惟登了他爹薄夜的账号,出事了反正也是找到他爹薄夜头上,这人渣一如既往坑爹啊……至于黑客l应该是栗荆,我听说他是个妹控,还有黑桃k,那应该就是这个孩子了。真了不起啊。” 江游把他们的消息都报了一遍,对塞维斯说,“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这帮人都联合起来一起做坏事的话,那世界会怎么样啊。” 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塞维斯眼神深沉,盯着江游的脸说了一句,“你少算了一个人。” 江游问他,“还有谁?” “j,还有你。” ****** 此时此刻,正在生物实验公司大楼里盯着监控录像的保安们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显示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保安们伸了个懒腰,其中一人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冲一杯咖啡,你们要喝嘛?” “前阵子一直喝的有一家咖啡很好喝,那家的咖啡豆特别香醇。”另外一个坐着的保安百无聊赖地说道,“今天没喝到呢,奇怪,往日都会有人买一大堆的顺便给我们也送来点……” 话音未落,他们的屏幕好像闪了闪,几个保安好奇扭过头去看,大屏幕上的监控录像画面却又无比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刚的闪屏,似乎只是他们的一个错觉。 然而就是短短一瞬,监控录像的画面已经被黑桃k接到了别的画面上,所以江游等人包围来到了大楼楼下是无法被这群保安所看见的。 来到了门口,江游还是习惯性躲过监控录像,随后就对着大门口的刷卡机器一顿操作,可惜刷卡机器坚若磐石。 江游啧了一声,没了耐心,一脚踹在了机器上面。 只见机器发出了滴滴滴的声响以后呲地一下冒出一阵烟,坏了。 江游便伸手直接推开了门。 原始又简单的方式。 塞维斯张大了嘴巴,“你是特工还我是特工啊?这方式有点太粗暴了吧。” 江游乐了,回头挑眉,“不都一样,你就说进没进来吧。” 晚上九点到公司大楼一片漆黑,该下班的人早已下班,剩下一群保安不停地在公司里来回转悠,江游和塞维斯躲开了这群人,而后选择从公司的消防通道里走楼梯上到顶楼。 耳机里不停传来黑桃k的指挥声音,“我把整个公司的3d模型弄出来了,之前特工哥哥们从四面八方放的扫描仪把整个公司包围扫描了一遍,除了一些角角落落不清楚以外,大致可以观察到现在顶楼应该是他们的主要研发场所和高层办公场地,你们先去三楼收集一下证据,然后再去顶楼,目前顶楼是有人的,而小高爸爸的坐标也显示在顶楼。” 这说明……江游的眼神闪了闪,他忽然间就停止了脚步,对着塞维斯说,“你去一趟三楼,我去顶楼打探打探情况先。” “你一个人去,没事吗?” 塞维斯有些错愕,只见江游点点头,“没事的,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三楼好像是电脑房,存放着很多档案和机密,你去了以后先收集证据,然后我们顶楼见。” 说完这个,塞维斯正好楼梯走到三楼,他推开三楼消防通道的门,应了一声,“我知道了,j,你也注意安全。” 说完,塞维斯动作迅速敏捷地消失在了三楼的楼梯拐角。 看着塞维斯离去,江游深呼吸一口气,不再选择走楼梯上去,而是走到了四楼以后直接去按了一下四楼的电梯。 原本不坐电梯是因为怕被人发现,毕竟早已下班到公司里电梯突然运作实在是太引人注意,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走后面的楼梯,只是现在的江游…… 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直跳,一直到了最顶层,江游淡定地走出去,里面灯光大亮,就好像是所有人就等着江游自投罗网。 男人眯了眯眼睛,从电梯里走出来,直达的总裁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和他面孔极为相似的男人。 怎么能不相似呢,他们的基因都是注定好的。 也许江游和江寒,压根没有区别。 他看着江寒,说道,“段天高在哪?” “难为你居然亲自来救他,很耻辱吧?” 江寒好像一早就料到江游会来了,“我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江游,你的动作有些慢了。” 江游站在那里,“放了段天高。” “不可能。” 江寒咧嘴笑了笑,“在那之前我要先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直接坐电梯上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所以走楼梯那套没必要。” 江游的回答干脆利落,“你的目标就是我,江寒。段天高的坐标就在这里,这说明了你在告诉我,让我来这里找你。” 不用闪躲,不用偷偷溜进来,江游,我知道你会来。 “你居然还一个人来的。” 江寒皱了皱眉,“段天高那帮兄弟呢?你没有带上帮手过来?” “少tm废话,把段天高放了。” 江游的声音冰冷,“等到段天高失踪的事情惊动了fbi上面的人,你可就没办法像现在那么轻松了。” “哈哈!” 江寒大笑了两声,“我有证人保护计划,在这个国家出事了,我完全可以去另一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充满野心和欲望的人,在那里,我就可以存活下来。因为他们需要我这种肮脏的基因技术。” 江寒张开双臂,好像无所畏惧,“只要人们心中的阴暗一天不消除,我就一天不会死,有得是人会想要把我保下来,所以我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种特别挑衅的眼神看着江游,“倒是你,好可怜啊。亲手来解救情敌,这种滋味不好受吧?江游。” 江游抿唇,过于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被他激怒了的神色。 江寒按了个按钮,只见他办公室的书架发出一声声响,随后书架从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一道门。 推开门,被捆着的段天高就这样出现在了江游的眼前。 他浑身是血,嘴巴里塞着的布条都浸满了血和汗,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他的骨头太硬了,所以我顺手拿他来做了一些实验。” 江寒说这个的时候毫无畏惧,他炫耀似的对江游说,“我在他身上做疼痛测试,看看人类的疼痛极限是哪里,事实证明,段天高,真是让我惊喜啊……他的忍耐力简直超乎常人。” 江寒甚至走上前,对着江游拍拍肩膀,“我的弟弟,你将会从我这里继承去我的一切,包括这些非常人的狠毒和冷酷……” 话还没说完,江游出手就对着江寒一拳,被江寒躲开以后,他咬着牙对他说,“你把段天高放了!” “放了?” 江寒笑得嗜血,“可以啊,江游,你来代替段天高吧!” 说完这个话,江寒身边的书架门统统打开,从门后走出来无数的黑衣人,将江游团团围住! 江游知道救援会来,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江寒的声音还在耳畔,“我好想亲手来解剖你的身体,来看看和你相似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开你就等于打开了我自己。” “我痛恨你的存在,你不过是我的代替品,生来就应该为了我做这些。” 江寒从口袋里掏出枪,直接顶在了段天高的太阳穴上,黑色长发的男人吃痛睁开眼睛,混乱中听见了江寒的话,也看见了眼前站得笔直的江游。 不知为何,段天高吐掉了嘴巴里的布条,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江游……跑……他们有,生化武器……” 下一秒,江寒转动弹夹。 江游大喊,“住手!” “可以啊,求我。”江寒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求我把他换成你,江游,接下来的一切实验都由你来承受——” 第232章 局势逆转,江游来了! 让江游代替段天高来承受这一切? 江游都没有犹豫,说了一句,“可以,但是你得先放了段天高。” 江寒对于江游的选择有些意外,随后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如此轻松得答应,我倒是不想顺着你了,江游,我要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江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了一眼段天高,似乎是给段天高比了一个眼神,那一眼让段天高的身子颤了颤,他好像在通过眼神,来传递只有男人才懂的信念。 那一秒,段天高看懂了。 江游好像在……托孤。 为什么…… 而后江游走上前,对着江寒说,“你想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江寒?” 江寒没想到江游如此肆无忌惮,好像他孤身一人来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走也没关系。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分外狰狞的表情,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段天高敢肯定,这样狰狞的表情绝对不会出现在江游的脸上。 江游是那种害人的时候都要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来混淆黑白的人,从不会露出这样不美丽的表情。 只见江寒上前,一把抓住了江游的头发,两个男人连同身高都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偏差。 他抓着江游的脑袋,咧嘴笑了笑,他说,“看你就像在照镜子,只有把你抹消,我才能安心。” “那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 江游毫不在乎地扯扯唇角,“这能让你不爽久一点。” “你!” 江寒直接一拳打在江游的嘴角,他痛恨这张和自己像极了的脸,就是这张脸抢走了温柔全部的爱——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就是江游,江游就是他! 他和他来自同一位父亲,来自父系的待有缺陷的dna却又偏偏那样强大,那些不该被延续下来的基因,那些不能被人知晓的罪恶和秘密,一起被名为血液的纽带带到了他们的生命里! 江游吃痛,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随便便往边上一抛,就这么扔在了段天高的脚边。 他摇摇头,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水,冷笑了一声,“你发泄的方式只有这些了吗?” 江寒怒不可遏,抓着江游的头就朝着墙壁撞去,“你敢违逆我!江游,你敢!你现在装作一副什么都豁的出去的样子给谁看!我现在打你你也不敢反抗,哈哈因为段天高的命在我手里!” 说完江寒就命令自己身边的黑衣人手下立刻去三楼抓那个正在收集证据的塞维斯,这些小把戏或许一早就已经被他看穿了! 眼看着黑衣人走开,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江寒便愈发肆无忌惮,他用力捏住了江游的下巴,见江游的嘴角有血丝顺着缓缓爬下来,男人扭曲大笑,“你也有今天!江游!这是当初你抢走温柔的代价——我告诉你,你能拥有温柔的爱,不过是全凭你这张和我相似的脸!没有这张脸,温柔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江寒只能一遍遍这样安慰自己,可是越是安慰,越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因为这代表着,温柔是硬生生被他推开了的,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是被江游后来居上夺走了的! 江游明明是他的替身才对。 那么为什么,替身却可以把他给挤掉呢。 为什么…… 江寒的眼睛明明是盯着江游的,可是江游却觉得,他的眼神在透过自己,控诉温柔。 原来再只手遮天的人,爱而不得的样子,也是这样可悲丑陋的。 江寒,你做尽了所有昧良心的事情,被温柔抛弃,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不会爱你……因为你不配。” “丧尽天良,无恶不作,在孩子身上进行人体改造实验,做各种惨无人道的基因研发,人工培育各式各样扭曲又可怜的新物种,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上帝吗?” 江游被江寒挟持着,可是他却没有自己受制于人的怯弱,男人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如果说江寒感觉到的只有不安厌恶和恐惧的话,那么江游则不一样。 他面对江寒,一丁点别的感觉都没有。 “你不是上帝,你改变不了的,有些东西就该公告于天下,真相大白。” 江游一字一句剖开了江寒伪善的面孔,“我们的祖上是变态杀人魔,这是你把自己装饰得再光鲜亮丽都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你为了这些居然去做那种实验,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江寒,我想比起我这种人渣来,你更该死一点!” “你住口!” 江寒的心都在狂跳着,所有的面具都被江游撕裂,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装下去的,“是又如何!江游,你别把自己说得正义和高高在上,你也是他们的后代!江游,我跟你一样!” “那又如何。” 江游的反问另江寒心悸,他拼尽一切要去逃离这个恐怖的基因,可是江游却没有要反抗它的意思。 凭什么。 江游,你凭什么可以不怕。 你凭什么可以不紧张自己到手的所有权利和金钱都因为这个原因离你而去? 你凭什么……可以比我要心安理得数倍,去得到和失去一切? 江寒死死咬着牙,被江游刺痛到了最弱的地方,男人气急败坏又是一拳打在了江游另一半唇角! 剧痛让江游闷哼一声,男人反用胳膊顶住了江寒打过来的手,随后对着江寒开启了嘲讽模式,“江寒,你以为逃到国外就没关系了吗?” 甚至还牵扯上段天高这种身份特殊的fbi,江寒,你这是在找死! 江游用腿去蹬了一脚江寒,将他直接蹬开,下一秒他抓起手边书架上的书朝着江寒砸过去,厚重的书籍劈头盖脸地朝着江寒袭来,他也直接将手边的椅子抡起来将书籍统统抡飞,而后朝着江游的脑袋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江游闪身躲开,他想要绕到江寒身后去控制他的行动,岂料江寒也不是吃素的,他转身将椅子抡回去,江游只能用双手臂挡住这一下,那椅子和他身体碰撞发出一声声响,紧跟着椅脚上的轮子便咕噜噜地滚落了一地! 江游嘶得抽了口气,从段天高的视角里看过去可以发现他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好像是爆了句粗口,随后江游撸起了袖子便直接冲了上去! 江寒甩掉已经坏了的椅子,赤手空拳接住了江游的拳头,就这样和他对峙上了! 就在此时,江游忽然间笑了笑,对着江寒说,“急了?上当了……” 滋的一声响,江游手上的手表发出了蓝紫色的电流,那光芒转瞬即逝,下一秒江寒便感觉到一股急促的刺痛从皮肤直接打穿了他的身体,像是被火烫伤一般,紧随而来是令他全身力量溃散的麻意! 此时此刻,趁着江寒分神,江游大喊了一声,“段天高!” 江寒错愕,转身回头,发现本该被绑着的人形已然不见,反倒是背后有令他措不及防的掌风袭来,男人瞪大了眼睛,段天高冰冷的声音传来,m江游,老子听得见,犯不着喊我名字喊这么大声跟旧情未了似的!” 痛意从江寒的背后传来,一击结结实实的掌拍麻了江寒的背,紧跟着外面的黑衣人听见动静直接围了上来,看来江寒并没有把所有人都派去三楼抓塞维斯,还是留了人手静观其变的! 眼见江寒落于下风,黑衣人便不约而同地将江游和段天高团团围住,段天高将嘴巴里的血吐掉,随后不爽地对着江游说,“呵呵,算是欠你个人情。” 原来刚才江游脱掉丢至他脚边的大衣外套里藏了一把匕首,用自己打斗吸引了江寒的全部注意力,随后段天高趁着江寒没注意,便用脚尖把匕首挑出来,随后压弯了身子捡起来,用匕首割开了捆在他身上的绳索! 段天高揉了揉手腕,吹了口气,带着嘲讽的意味说道,“科技都发展成这样了,还喜欢用最古老的方式来囚禁人,江寒,你得与时俱进一下啊。” 江寒现在被段天高和江游控制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自己的手下来把他救出去,只见段天高用江游给他的匕首挟持着江寒对身边的人大喊,“你们上前,他就没命了!”仟千仦哾 一下子,局势逆转! 说完这话,段天高还看了一眼,说道,“呀,这话还挺有反派气场呢。” 确实,眼下他们这副拿刀顶着江寒脖子的画面,好像他们更像是反派似的。 江游说,“手可别抖啊,他死了我们就没有谈判条件了。” 段天高嗤笑一声,“你看不起我专业选手?” “我这不是怕你万一没发挥好么。” 江游多看了一眼段天高的冷色,“要不是温柔,老子才懒得救你,费劲。” “呵呵!” 段天高喇着江寒的脖子,倒是跟江游较上劲了,“我稀罕你救了吗!你别来呀!哎呦!多委屈你了!” “不识好歹!” 江游怒了,两个人吵架的样子一点都不把周围的亡命歹徒放在眼里,你一嘴我一句地不停吵,步伐还不忘往外走—— “没我救你,你早死了!” “没你救我,我兄弟也会来救我!” “呵呵!是吗!我现在就叛变,我放了江寒,我让他把你再绑回去!” “江游,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夸得好!我就两面三刀!江寒,你那注射剂在哪?我要给段天高来最大剂量的!” “你去死吧!” 第233章 你要杀我,不差这会。 这边江游和段天高水火不相容,那边江寒气得磨牙,“你们什么意思,不把我放在眼里?” “闭上你的嘴!” 江游正和段天高吵得不可开交,这江寒插嘴进来,他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拍在了江寒的后脑勺上,恶狠狠说了一句,“有你插嘴的份吗!” 段天高无语凝噎,隔了好久才说一句,“江游,你真的很有恶人相,比江寒像tm犯人多了。” 江游给段天高翻了个白眼,“你也消停点,哥们这波这么帅把你救出来,能少说两句吗?” 段天高就烦江游这个态度,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只给温柔面子,别人的面子都不给,所以段天高对江游说,“那没办法啊,毕竟你这么听温柔的话,温柔想要救我,你也不得不帮忙咯!” 江游顿时火冒三丈,把江寒往边上一推,江寒说,“你吵架吵不过他,跟我撒火干什么?!” 江游说,“你再多逼逼一句老子一刀捅死你!” 说完这个,边上的黑衣人都跟着散开了点,好像真的怕江游把他们的老大捅死了似的,换作旁人他们或许不会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着江游,他们便本能觉得——江游干得出来。 江游说捅死人,是真的会下手的。 江寒用愤怒的眼神盯着江游,“你不会以为这样就一切结束了吧?” “结束不结束我不清楚。” 江游和段天高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各自咬牙切齿地架着江寒从办公室走到了直达电梯口,江游说,“但是知道,江寒,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惊天爆炸声! 段天高和江游几乎是在同时变了脸色,与此同时唯一没有变化的是江寒,他也听见了动静,只是勾了勾唇,随后被江游掐着脖子按在了电梯门口!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江游的手指倏地收紧,“爆炸声是从哪里——” “三楼。” 江寒看着江游这副焦灼的样子,只觉得特别畅快,“你想不到吧,哪怕你们现在把我交给警方,也没用的,我在三楼早就安装好了大量的炸弹,你们的人进入三楼取证,只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段天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你们存放资料的楼层,你居然安置了炸弹?” 到底是多少狠毒的人,竟然随时随地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江寒就当他是在夸奖自己了,张狂大笑,“没事的,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你们下去当垫背的。” 说完这些,江寒身边的黑衣人一哄而上,也不管江游和段天高会不会真的伤害到他,就想着所有人将他包围。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哪怕江寒会出事,江游和段天高也必须死! 这帮亡命之徒早就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威胁了,所以段天高和江游在一瞬间便被所有人团团围住,两个人背靠背表情严肃,身上都负着伤,尤其是段天高,他的力量似乎并不能撑到救援的到达,然而他还是没有退缩,两个人同时深呼吸一口气,而后一起出手! 江寒被电麻了身子动弹不得,被段天高直接摔到了角落里,而后男人踩着他的肚子一脚飞起,踹飞了上前的黑衣人,背后便有人想要一棍子砍下来,就在棍子要碰到段天高脑子的那一秒,江游眼神一凛,抬起手一个手刀,把身边人的武器夺过,凭空狠狠朝着段天高的方向劈去! 半空中飞过来的武器就这样精准地撞在了那人的棍子上,来不及打中段天高的后脑勺,便被江游丢过来的武器击飞了! 击飞的后坐力震得那个黑衣人手掌心发麻,就听见身前的段天高淬了一口。 江游一拳抡到一个男人,又给了另外黑衣人一个过肩摔,不爽地说,“这不谢谢老子?” 段天高回旋踢踢开一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呵呵!我可没求你!” “早知道不如让你脑门开花!” 江游看了一眼在角落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江寒,深知不能让江寒恢复,他上前推了段天高一把,你带着江寒先走! 说完他把手上的手表摘下来给段天高,“这个给你。” 段天高是特工,自然认得出来这是什么,“那你怎么办?” “三楼爆炸了,你的同事塞维斯还在三楼,需要你去帮助!” 江游歪了歪头,好像放松关节似的,“这群人我先拖着,你去处理三楼爆炸案!” 这样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江寒这么做,是存了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心思! 段天高还在犹豫,江游按下的电梯即将到达,他让段天高快走,“你快走!再晚点来不及了!” 电梯到了,段天高要走,可是门打开了,里面竟然走出来了一位女士,她手里抓着一个瘦弱的孩子,目露凶光,“都不准动!” 江寒被段天高控制着,看见女士的瞬间,咧嘴笑了笑,“你来了?” 江游的瞳孔狠狠一缩! 只见那个女人掐着的孩子赫然是宋湮! 宋湮有气无力地被女人抓着,张了张嘴巴,喊出口的是,“你们……快走。” “宋湮!” 江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人貌似是宋湮的生母! 为什么会成为江寒的同伙? “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江寒被段天高按着,却依然得意地说,“人心也是。宋湮的生母宋欢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宋湮这会儿被宋欢拎起来,双脚离地,他挣扎了一下,像是要窒息似的,“没事的……大家都逃出来了,只有我……我是累赘,你们快跑吧,不用管我……警察,很快就来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 这说明他们统统都逃不走了! 江寒笑得一点不害怕,好像警察来了也没事,他早就做好准备今天死在这里,但是在死之前,他要拖江游下水! 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整栋大楼我都放了炸弹……” 江寒喘着气,脸上的表情早已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罪恶的基因在他身体里,如今终于彻底占据了他全部理智,或许此时此刻的江寒,早已是罪恶的化身。 他的人性,早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了。 “我可是连续杀人犯的后代啊。” 江寒抬头看着公司的天花板,笑得猖狂,“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江游,你也得陪我一起死!” 没想到江寒安的是这个心思! 段天高大吼着,“你疯了吗!要拉所有人下水!” “自然是的,对我来说,这才是正常的,你们才是不正常的。” 江寒的眼睛瞪大了,眼球都像要瞪出来似的,那里面满满的全是他的疯狂和阴狠,“这个世界不是向来如此吗,弱肉强食,弱者就活该被踩在脚下,活该没命!今天我带走你们,也是你们没本事!” 说完江寒对着宋欢道,“叫人把一楼的火引爆,我要让这栋大楼熊熊燃烧——最后的研究课题,人类能被烧到什么地步才会死。哈哈哈!” 江寒这是彻底陷入疯魔状态了,楼下警车声音大作,但是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爆炸声将它们吞没! 江游感觉脚底下的地板都在震颤着,因为爆炸引起的轰动,加上建筑物基层断裂,这栋大楼都有可能轰然倾塌! “带着江寒往天台走!” 江游当机立断,既然楼下已经烧起了烈火,只能先往上面跑。 “警方会出动直升飞机来救援的,往天上跑!” 耳麦里忽然传来了黑桃k的声音,“江游,你听得见吗!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救下你们,但是——” 江游和段天高点点头,抓着江寒就朝着楼梯狂奔,背后宋欢和黑衣人追着他们一路追到了天台,空气一下子涌入他们的肺部,江游剧烈咳嗽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宋湮。 江游站定了,不再逃命,反而是正面迎上了他们,宋欢为首的敌军反而被他这个动作给吓住了,女人掐着宋湮的脖子说,“你敢过来试试!” “你!” 江游攥着手指,“那可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做得出来的?” “儿子本就是寄生我身体里的胎儿落地罢了,激素分泌令我对他有感情,可惜这些对我来说不管用。” 宋欢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了自私和残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的身材走样,样貌丑陋,皮肤粗糙,子宫下垂,漏尿,各种残留的疾病,都是因为怀孕给我的,我吃了这么多苦,居然还要我爱我的孩子?我告诉你,人的身体是刻意去分泌一些激素来让自己对孩子产生感情的,这是生物进化形成的,就像基因一样。我生下他就后悔!我根本不爱我的孩子!” 宋欢说,“江游,你把江寒放了,我就把宋湮交给你!” 江游想也不想地说,“可以。” “不可以!” 宋湮脸色苍白,大喊了一声,“不可以……不可以做这样的交换。” “我不想你出事。” 江游看了宋湮一眼,眼神深沉,“温柔也不想你出事。” “你不会真要当这个晦气货的便宜爹吧。” 宋欢笑了一下,“我不要的东西,你和温柔倒是奇怪,千方百计来抢别人不要的!跟狗似的捡剩下的吃!真是好让我感动啊!” 她的话太羞辱人了,江游的眉毛挑了一下,眼里的杀意更甚了。 “整座大楼都安置了燃烧弹……”宋欢另一只手举起来,手里正捏着一个开关,“这里按下去,这座大楼就会成为人间炼狱!” 燃烧吧,所有的爱和恨,所有犯罪和拯救,都一起烧得干干净净,灰也不剩! “住手!”段天高大喊了一声,可是来不及了!宋欢的手就这么直接按了下去! 可是意料中的火光和冲击声并没有传来。 宋欢和江寒变了表情。 下一秒,直达天台的电梯忽然亮起,在这场火光中,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女人,好像天神下凡,步伐不紧不慢。 江寒的呼吸一顿! 只见女人抬头,随手一撒,将手里的那些拆下来的炸弹数据线沸沸扬扬丢至空中撒落而下。 她吹了吹落在眼前的碎发,看了一眼黑衣人,“怎么,你们的诡计就这么点吗?” 她把所有的弹药都拆掉了?! 江寒倒抽一口凉气,“温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柔红着眼睛,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那手里赫然举着一把枪! 江游惊呆了,“我擦,温柔哪来的枪?段天高!” 段天高摇头如捣蒜,“不关小高的事,不关小高的事!这是你前妻啊,问你啊!” “我——”江游要说话,就看见温柔举起了枪! 一瞬间,全场寂静,所有人不敢动弹! 江游也差点举起双手,他结结巴巴说着,“温柔你要杀我也不差这会儿了,你——” 温柔的枪口指向了他和段天高一起按着的江寒。 江游喘了口气,“嗨呀,好悬把哥们吓个半死。” “……”段天高差点被江游气笑,“你也该死!” 倒是江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最后待人同归于尽的计划居然就这样被人瓦解了,他怒不可遏,“温柔,你为何要来阻止我的计划!” “为什么总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你闭嘴!” 温柔的声音在抖,可是拿着枪的手没抖,“这把枪,是你手下的。” 江寒的脸色一变! “你派人暗杀小胡子老板……” 温柔一字一句,恨不得把江寒的心挖出来! “我没能救下那个善良的老板,我太后悔了!”温柔怒吼,恨意夹杂着眼泪飞溅而出,“江寒,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要代替因为你无辜受罪的所有人加倍把伤害还给你!” 温柔毫不犹豫地一枪! 子弹直接穿透了江寒的手腕!打断了他的手筋!! 皮开肉绽,血液溅在了江游白皙的脸上! 剧痛让江寒发出一声惨叫,他差点站不稳,嘴巴里全是恶毒的咒骂,“你敢!你怎么敢的!温柔,你居然敢伤我!”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34章 宋湮宋湮,湮灭的湮。 手腕上的剧痛让江寒整个人都瑟瑟发抖起来,他从未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更何况,造成他这样失态的罪魁祸首居然是——温柔! 江寒怒不可遏,哪怕是被段天高和江游按着,他依然要冲出两个人的控制,好像一头野兽朝着温柔扑出去,却被江游狠狠拽住了衣服后领带! 江游将他整个人拽回来,随后男人抹了一把溅到自己脸上的血,对着江寒说道,“你还在濒死挣扎些什么!” 话音未落,温柔抬起手又是一枪!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江寒的膝盖骨上,不偏不倚! 连带着段天高都惊呆了,他不然相信一把枪在温柔手里竟然有这样的瞄准强度,指哪打哪不说,温柔甚至手都没有抖一下! 此时此刻,温柔的眼里全是恨意,她在开枪的时候,眼泪伴随着枪声的响起从脸上滑落,女人痛苦不堪,好像这子弹根本就是打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看见江寒脸色惨白,温柔摇着头,一边流泪一边问他,“痛吗?江寒,我问你,痛吗?” 痛吗? 江寒痛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膝盖受伤,导致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经历这一切的我,我们有多痛!”温柔的哭吼声好像是刀子似的,刺在了江寒的心口,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因为你,无辜受罪的所有人,无辜死去的所有人,有多痛,你知道吗!” 温柔攥着手里的枪,对江寒怒吼,“他们之中有的人可能永远都无法张嘴说话了,江寒,s是你夺走了那么多的生命,毁掉了那么多的幸福和自由!” “全都是你,你这个魔鬼!你这个刽子手!” 温柔的枪声再度响起,这一枪直接擦着江寒的脸颊飞过去,竟然将他半只耳朵直接打烂了! 刺耳的响声过后,江寒的半边脸颊爆发出火辣辣的痛意,男人惨叫一声呻吟起来,“温柔!你这个疯女人!” “我是疯女人!我早就疯掉了!” 温柔就这么看着江寒被她几枪打中脆弱部位后生不如死的模样,却无法感觉到痛快。 有的恨意,已经没办法再复仇后得到快意了。 有的恨意,已经快要变成杀意了。 “我好想杀了你,我好想……”温柔双眸通红,“我哪怕自己去坐牢,去付出生命代价,我都想杀了你!我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我要慢慢看着你死!让你感受感受当初被你害过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把你丢回你的实验室里,把你浸泡在那些恶心的液体里剥夺你的一切器官,把你变成一个实验品,一个扭曲的人造玩具!” 温柔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江游上前一步,脸上还沾着从江寒身上飞出来的血,他张张嘴巴,“温柔你——” “你全都……知道了……” 江游比温柔要早好多知道这些,但是他始终没有告诉过温柔。 他不想让温柔接触到这些残忍的,血淋淋的真相。 可是温柔还是知道了。 温柔眼里噙着眼泪,她看向江游,“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江游,我赶到咖啡厅的时候没能救下小胡子老板,但是我控制了暗杀他的那个人,我拿着他的枪,让他把江寒所有的计划都说了,包括江寒在整栋大楼安装了火药的事情,所以我才会先去把那些弹药统统都拆除……” 因为,这是小胡子老板最后给她的机会。 他的死亡,带来了全部的信息。 所以现在的温柔知道得清清楚楚,关于江寒的一切。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直接要了你的命多便宜你……” 温柔看了一眼被控制的宋湮,眼神愈发坚定,“我要折磨你,江寒,救援人员马上到了,你大厦里的所有危险早已被我拆除,你没有后路了!” 江寒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计划会出意外。 那个意外就是,温柔的存在。 所有人都觉得温柔过于弱小,过于软弱,她的存在造不成任何威胁,她不会带来任何转机。 可是温柔她做到了。 她凭借着一个人的力量,在别人眼里就是去“送死”的力量,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局面!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那个微弱的,渺小的,被人看不起的,一生被利用的螺丝钉,竟然在最要紧的时刻,成为了制敌的关键。 江游的鼻子不知为何有点酸,好像在温柔的身上,看见了一个咬着牙的,用力活着,用力反抗着不公命运的,小人物的影子。 温柔,你好像世界上所有不公和悲剧的缩影。 你又好像任何一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任何人害你,都该问心有愧。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刚要说话,便听见不远处直升飞机的声音传来,螺旋桨卷起了带着血腥味的风,逼近了他们。 天台开始震颤,直升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江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的身体就好像被温柔分尸得七零八落似的,手腕抬不起来了,腿也瘸了,耳朵也听不清声音,半边脸都肿得疼,不停地流着血,江寒觉得自己应该是没了一只耳朵,救不回来了。 可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大期将至,还是温柔亲手将他送上了断头台。 江寒摇着头,迎着螺旋桨大作的呼呼声,他大喊着,“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抓得住我,w我有证人保护计划!我一样可以去别的国家从头再来——” 话音未落,一直控制着宋湮的女人也跟着喊了一声,“你们要是敢抓江寒,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宋湮被自己的亲妈就这么掐着脖子,成为了她威胁众人的工具。 很多年以前,他也曾经被绑匪这样绑架过。 那个时候,绑匪按着他,一样威胁着温柔。 可是如今时光流转,温柔妈咪,该换我来保护你了。 看着直升飞机上的特警顺着滑索跳下来,宋湮挣扎了一下,“你这样是无用功,还不如束手就擒……” “不,我这辈子已经被你毁了,宋湮。因为生下了你,我没有办法嫁给别人,谁都知道我有个儿子是拖油瓶,也是因为生下你,我的身体恢复不到从前了。因为你我还成为了别人看不起的对象,在黎家抬不起头来,黎慎给我也没好脸色——我也没办法从他那里拿到多少钱!” 宋欢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意识不到这些对宋湮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她恨自己生下这个孩子,就像是从此被寄生了一样,所有的人生大好时光都被他毁掉了! 所以宋欢才会同意送宋湮出国,甚至眼睁睁看着他遭受到基因实验的迫害,她心里一点动容都没有——这个拖油瓶,死了也好! 她成为了和江寒一样的魔鬼,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毫无怜惜。 听见母亲如此痛恨自己,宋湮红了眼睛,他看着特工和特警围上前,将他们这帮人包围住,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男孩子看着温柔说,“温柔妈咪,我还记得当年我被绑架的时候,所有人都想我死,只有你来救我了。” 哪怕温柔是被误会当做了宋湮的母亲。 可是她还是来了。 只有她,从来没有一刻,想要放弃过这个孩子。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妈咪就好了。” 宋湮虚弱地对着温柔笑了笑,“真好,温柔妈咪,能让我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命运施加给宋湮的不公,他用一句“真好”来回馈。 温柔好像意识到了宋湮要做什么,她说,“相信我们可以救你,宋湮,把你救下来,我就让你做我的孩子,我让你进我们家户口,多一个孩子,我温柔完全养得起!” 江游听着温柔声音发抖,忽然间想起当年,宋湮也曾经天真无邪,又带着期待和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喊一声妈咪,再喊一声爹地。 那会江游不爽快,不让他这么喊。 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宋湮的小小报恩,唯一回报给他们的方式,唯一表达,他爱他们的方式。 宋欢不想看见这样,拿刀子抵在了宋湮的脖子上,“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宋湮吗?这个名字也是我想的,我希望你消失,所以你才会叫宋湮。” 宋湮宋湮。湮灭的湮。 “你们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宋欢早已没了失去理智,刀子贴近了宋湮的脖子,以此来威慑要上前捉拿她的各位警察。 三楼的爆炸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连环反应,天台也不能久待,这样时间拖下去,大家都危险 “不。” 宋湮轻声喊了一句。 那一下,全场大人的心不知为何都被揪紧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温柔妈咪了.”宋湮朝着温柔笑了笑,“当初你就因为我被绑匪威胁过,妈咪,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既然我的生命注定要走到尽头,那不如,让我以守护你的姿态离开。 “妈咪。” 宋湮叫出妈咪两个字,看着的却不是自己的生母,而是温柔。 男孩一动不动看着她,“说好了,下辈子做你的宝宝。” 下一秒,宋湮闭上眼睛,直直朝着宋欢刀子上撞去! 人质自杀的话,绑架也就失去威慑力! 孩童细嫩的皮肉几乎是在瞬间被刀刃割开,用力撞上去的动脉喷射出骇人的血量! 那一瞬间,温柔哭着大叫了一声,“宋湮!!!” 不要死——不要死! 宋欢惊呆了,想不到宋湮会选择自毁来破局,她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宛如灵魂出窍了! 见到宋欢如此,所有的特工都大喊了一声冲上去,宋欢直接抛弃了宋湮这枚弃子要逃跑,宋湮的身体就这样被她如同垃圾似的一丢,差点倒地,被江游接住了! 男人的大手按住了宋湮的脖子,此时此刻,江游都在发颤,“没事的,宋湮,没事的……你太勇敢了,没事的……等下就救你,沈相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宋湮……你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能够对自己如此残忍的!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35章 这场驯服,由她收场。 所有的变动发生不过在一瞬间,短短一瞬,温柔却觉得好像经历了千年万年! 她的世界地动山摇狠狠震颤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宋湮扑身倒地被江游接住后鲜血直流,她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枪冲上前,滚烫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大喊着,“宋湮!宋湮!” 螺旋桨运作的声音里挣扎传出女人细长的惨叫,温柔痛彻心扉地蹲下来,整个人扑扑簌簌地抖着,都不去管警察是否有将江寒和他手下所有人抓住,大楼因为先前的爆炸在不停地震动,就宛如江寒用他的野心和阴谋积攒起来的通天巴别塔在缓缓地倾塌。 段天高因为抓着主要罪犯江寒不能上前去安慰温柔,却也着着实实被宋湮的行为所震撼到。 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居然敢主动撞上歹徒的刀来破局,来让这一场绑架案彻底打破平衡,让坏人再无人质可以拿捏! 宋欢的手还拿着割开宋湮脖子的刀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背叛自己,被人扑倒以后她挥舞着手里的刀子企图再无差别伤害旁人,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宋湮!你这个赔钱货!你居然坏了我最后的计划!要不是你,我拿了钱就可以去国外过上好日子了!宋湮,我就不该生下你!这样我和j的计划也不会被影响!” 宋湮的脖子上开了个大口,被割开的皮肉清晰可见,鲜血正从这个伤口里疯狂涌出,无法阻止地,离开他的身体。 人原来有这么脆弱。 宋湮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反正会死,反正会死…… 温柔妈咪,不如为了保护你去死。 以前大家都觉得我是拖油瓶,都嫌我烦,那我以这副模样去死的话……是不是,大家就会稍微,喜欢我一点了呀? 宋湮无力地朝着温柔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身边特工和警察们将黑衣人一网打尽,他终于肯喘口气,好像是大仇得报似的,他说,“妈咪,不要哭,你这么好看……哭了,我会心疼。” 温柔的手哆嗦着,掌心里沾满了宋湮的血,“傻孩子……傻孩子……你会没事的,我们明天就回国,好不好?妈咪带你上我们家的户口,你是我们家的孩子!妈咪有件事没告诉你呢,前几天有个奇怪的男人突然告诉妈咪,妈咪是皇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宋湮,以后你也会是皇家的孩子了,妈咪带你过好日子,以后没人敢看不起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 不要死……宋湮…… 远处的天空又传来了直升飞机的声音,温柔和江游抬头,看见另外一辆显然是民用的直升飞机闯入他们的视野,和众多军用直升飞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一拉开,里面钻出一个头来,朝着下面大喊,“妈咪!江游!” 江游惊得脸色大变,“你们怎么来了!温凛温潋!” “我们怎么能抛下宋湮哥呢!” 温潋对江游大声说道,“我们带来了援军!夸夸我们吧!妈咪!” 温柔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孩子居然来国外了,她用力看了江游一眼,那一眼看得江游心虚,是,确实是他带着整个坏小孩组织的孩子们出来的,可是……他原本是想着靠自己来解决一切的,没想到不仅温柔来了,连孩子都来了! 孩子们从绳子上滑下来,身上穿着有模有样的防弹衣,黑桃k上前说,“什么情况?我们之前被宋欢带着人追杀了,宋湮说他来断后,让我们先走,所以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找援军……” 话音未落,黑桃k就看见了宋湮倒在江游怀里的样子。 孩子的脚步一顿,脸色煞白,顿时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宋湮!宋湮!你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没事的吗!” 温凛察觉到了不对劲,落地以后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说好你断后会和我们汇合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那是你的妈妈,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吗!” 原来江寒也没有要放过孩子们,所以派了宋欢带人去对付孩子们,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宋湮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对着他们说,“快,快带着大家一起走吧……” 开着直升飞机的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地下,“现在地下什么情况?” 江游愣住了,“黎慎?” “我擦。”黎慎指着江游要骂人,就看见了自己的便宜儿子浑身是血躺在他怀中,那一刻,男人的心抽了两下,“我儿子怎么样了?你妈的,江游,你抱着他赶紧上来啊!” “过去不把他当回事,现在着急有什么用!”江游红着眼睛怒吼,“你过去对宋湮好吗!现在装什么好父亲!” 黎慎开着直升飞机却不方便停落在天台上,现在上面站满了人,他只能悬停在地面高处,看着被抓起来的宋欢,男人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 “哈哈!宋湮,你很快就要死了!临死前看见自己的爸爸什么感觉?” 宋欢被人压着,还是不停地诅咒着宋湮,“你也就临死前看一眼自己的亲生父亲了,我告诉你,他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亲生儿子过,现在不过是看你快死了可怜可怜你罢了!你这个坏孩子,基因改造过的非人类物种,就该快点去死!” 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这三个字跟刀子似的扎在了宋湮的心里。 听见这话,开着直升飞机的黎慎脸色仓皇,“你这个疯女人说什么呢!你快闭嘴!” “我不!我就要告诉他,他就不该出生!他从来不是被人爱着被期待着出生的,像他这样的坏小孩没人会要他!” 宋欢的话还没说完,温柔忍无可忍,将手边的枪捡起来,走上前直接塞进了宋欢的嘴里! 那一刻,温柔的眼泪飞溅,所有走投无路的痛恨情绪宣泄都已经没有用了,再咬牙切齿再力竭声嘶都换不回时间了! 唯有用冰冷的毫无情感的高高挂起的神一般的口吻落下审判,才能让罪恶得到偿还! “你去死吧!” 温柔的瞳孔骤然紧缩,就仿佛全部的感情被压缩成了一发细小锐利的子弹,夜色下,女人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月光掠影,她用似乎被扯断了脖子才能够发出的声音大叫了一声,“你去死吧!你和江寒,都一起死吧!” 背后江游伸长了手,似乎在用力喊着温柔的名字,可是这个时候,她早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一场命运的捉弄里,被恶意毁掉了人生的她,早就什么都不害怕失去了! “我活着就是代替那些被你们害过的人,回不来的人,向你们加倍收取代价来的!” 温柔声音颤抖着,手却稳得惊人,通红的眼里是惊天的恨意,“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受害者的勇气啊,混蛋!” 这是属于勇气的,属于不屈服者的,最渺小也最强大的反抗和复仇! 嘭的两声子弹声响,天地在这一刻阖目归零。 ****** 惊天的跨国案引起了轰动,江寒的狼子野心被公开后震惊了全世界,这阵子国内外所有的媒体都在不停地报道着这些案件,剩下唯一还没有抓住的同伙就是流窜在国外躲起来的江游的亲生父亲江震。 在这件事情结束后的三天里,温柔等人躺在医院里接受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检查,连姬蘅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谓流浪在外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居然能够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 因为温柔身份的敏感性,所以关于案件的细节没有任何媒体敢报道得太过分,剩下的一切扑朔迷离,或许也只有亲生经历过这些的人才会记得。 而大众则会被保护地好好的,在太阳光下,幸福地生活。 此时此刻,温柔正在被医生询问,“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温柔摇摇头,“我得出院……” 姬蘅在一边说,“你身子都还没好,出院干什么?” “我要把宋湮带回我们的国家,魂归故土。” 温柔看了姬蘅一眼,“他还没下葬,我要亲手操办这些。” 姬蘅张嘴要说什么,看见温柔的眼神,闭了嘴。 隔了好一会,他说,“江游逃走了。” 啊? 温柔意外,“他不是也在住院观察吗?” “嗯,不过他已经逃走两天了,没和你说。” 姬蘅审视着温柔的表情,“在你眼里,江游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愣住了。 沉默很久,她依然没有给出回答。 原本以为一切会这样过去,所有的案件都会被遗忘在时光的长河里,却不料想一周后,江震被抓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是谁调查出来了江震藏身之处,国内外的警方联合行动,跨国合作,一举抓获了这个最后的逃犯。 至此,基因改造案的所有犯人统统落网,人民群众一片欢呼声,他们被抓,等于人人都喘了口气——毕竟谁家没有孩子? 要是自己的孩子遇到这些穷凶极恶的人,谁都会痛彻心扉的! 抓得好!抓得好! 可是温柔却没有自己意料中的那么高兴。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江震被关押的画面,心脏一抽一抽的,好像有别的异样的情绪。 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风,温柔记得自己关窗了,抬头看去,发现有人从窗外爬进来。 长手长脚的,就这么溜进了她的病房。 温柔坐在那里,把人抓了个正着,“江游。” 江游动作一顿,“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今天出院吗?” “我在这等着呢。” 温柔眯了眯眼睛,对江游说,“是你暗中去调查江震然后给警方消息了吧?” “嗯,江震那些藏在国外的财产,那些小心思,瞒不过我这个亲儿子。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最有资格给他最后一击的人。”江游也没有藏着掖着,干脆直起身子,走到了温柔面前。 “我来最后见你一面。” 江游说,“看看你。” 温柔深深看了他一眼。 江游有一张很好看的脸,白皙,又漂亮。 他高大,强壮,美丽,威仪。 又不近人情。 像是一头,被遗留下来残存于世的,名为神迹的野兽。 温柔说,“然后呢?” 江游笑了,惊心动魄,“然后去自首。” 温柔的睫毛颤了颤。 “我杀了不少人。”江游的口气那么平静,好像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跟温柔交流了。 “都是该死的人。”江游补了一句,“当初天台上抢过你的枪,是我故意的。江寒和宋欢都没死,温柔,他们接下来都要用来被审判和赎罪,一辈子得不到解脱了。” 原来当初,最后关头是江游阻止了温柔,抢走了她的枪。 “你不该抢走的。”温柔想起来依然情绪翻涌。 “我不想你成为杀人犯,哪怕杀的是该死的人。” 江游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我就不一样了,我早就杀过了。所以我可以。但我依然射歪了子弹,因为我不想他们死太快,这对他们来说是解脱。” 活着,背负着,不停地被煎熬着偿还,才是惩罚。 江游低头,直视温柔那双动人的双眸,他觉得,死在她眼里足矣。 “我不害怕成为杀人犯。” “一样。” 江游抓着温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你早就把我的心杀死了,温柔。它现在属于你了。” 温柔没说话,江游也没说话。 很久以后,江游松开手,对着温柔说,“拜拜。” 温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心口像是有狂风暴雨压过。 曾经爱过的人,我该拿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你。 她说,“你说你早就杀过人,是什么意思——” “我害了所有害过你的人。”江游没回头,“总有人问我,过去伤害过你要如何偿还。毁掉所有害过你的人,然后自毁。我想,温柔,这就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偿还。” 江游的脚步没停,外面的警方也依然在等候。 门打开,他无畏地举起双手。 “我把他们都解决完了,温柔,该付出代价。”男人闭上眼睛,咧嘴笑了,“最后一个害过你的人,只剩下我了。” 温柔震惊,原来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女人站起来,想要追出去问个清楚,却被警方拦住。 金属的镣铐将江游的一切都锁住,除了爱。 这场双方爱恨的驯服里,江游没和温柔说过一句我爱你。 他不说。 他也不会说。 把所有害过你的人毁掉后自毁。 温柔,这是我最大的偿还。 我们依然还是敌人,依然无法平等,依然,你还能够心安理得地恨我。 江游被抓的那一天,镁光灯闪烁没停过,弑母,害父,最后还要灭了兄长,把整个家族拖下水,坏事做绝,这就是江游。 该死的江游。 网民发表评论排山倒海涌来,江游的全部行为被曝光,钉在了十字架上,是非功过任人评说。 “好恐怖的男人,真该死啊。” “可是江游到头来还是拯救了孩子们的未来啊。” “他有罪,他活该!” “我依然觉得江游杀的都是该死的人,那些人比他还要残忍。” “那又如何,哪怕是该死的人,江游也是杀人凶手!” “别忘了江游是江震的儿子,他们一家都有犯罪基因!” “如果不是江游的话,江寒他们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他这是大义灭亲!谁知道江游对亲人制裁的时候心里有多煎熬?我觉得该给他一条后路,他为了全部孩子的未来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说不定江游杀人的时候暗爽呢,你还说他牺牲!指不定他早就变成杀人魔不分亲戚还是外人了!” “要真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江游没有害别人,偏偏都是对一些犯罪分子出手?江游的母亲当初钻法律漏洞瞒天过海残害他人,难道就不该死吗?” “只有魔鬼能够杀掉魔鬼,很显然,江游已经变成魔鬼了。但是值得争议的是,他的对手,显然也是一样的,魔鬼的同类。” “这会永远都是一个值得议论的事情,江游是个矛盾复杂的人,他真的很该死,却又偏偏制裁了另一群该死的人,那么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江游的心态是怎么转变过来的?为什么突然间,他站在了正义的这一边,来帮助我们,帮助孩子呢?难道没人觉得,被他帮了很恶心吗?一个渣男居然救了我们孩子的未来,真是令我比吃了屎还难受。” “你这种人就更恶心了,人家再怎么样也好歹做出了拯救行动,你在这里敲敲键盘就说别人恶心,我看你良心也没多少,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江游好的坏的我们都知道,于至亲而言他罪该万死,于社会而言,他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谁求着他帮忙了?他赶紧去死好了,有得是人保护我们孩子!” “我想,或许该去问问那个名字叫温柔的女人吧。” 所有和江家有关的人物都被追着采访,只有温柔坐在本该退房出院的病床里发了一天的呆。 因为江游戴着镣铐时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警告媒体,唯独不要去打扰温柔。 有无良又不死心的媒体记者偷偷从门缝里问她,原谅了江少没。如何评价自己的前夫。 温柔攥紧手指,一直到眼眶微红。 没有。 绝不原谅。 江游,我们永远是仇敌。 \u0003\u0003\u0003 第236章 放你一马,还要回来。 温柔回国后的第一天,下了飞机就去找人安排了宋湮的后事。 那一刀子割在了宋湮的大动脉上,失血过多,宋湮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喊温柔一声妈咪。 完成一切从国外回来,温柔心力交瘁,脸色苍白,却还是去了一趟郊区,公墓门口,守墓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宽松的长袍被风吹起,能够看见他长袍下枯瘦的身体。 过于瘦削的身躯就好像是一具骨架子,他身上有一种阴森的美感,此时此刻正冲着温柔的车子挥挥手,“我就知道你会来。” “宋湮的后事交给你,最合适了,其余人,我信不过。” 温柔从车上走下来,没有带自己的孩子,一个人来到了墓地门口,看了一眼后面山上密密麻麻的坟头,她对守墓人说,“你守在这里会觉得无聊吗?” 年轻的守墓人摇摇头,“死人可比活人好多了。” 也是。 人心是最恐怖的。 “你知道吗,这里还躺着另一名j。” 守墓人领着温柔来前台登记,他说,“前阵子,尉婪和楚鸢来过我这里,询问这个j是谁,他来看过景雍。如今我知道了,j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j是江寒,是景雍。 “j也是江游。” 温柔看着上面的名字,沉默很久,说了一句话。 j可以是杀手,也可以是……守护别人的正义天使。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j,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有j的出现。 j是无法被杀死的,就如同……二十面相。 “我会继承宋湮的意志走下去。” 温柔对着守墓人说,“宋湮成立了坏孩子的组织,让这一群被命运伤害过的孩子能鼓起勇气来凝聚力量反抗黑暗,这是我们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宋湮牺牲离开了,他的遗志就应该由我们来继承。” 或许我们从一个小孩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得到了很多,学会了很多,这一路拥有得太多了,可是回头看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们失去的也很多。 就比如,只有孩子才会拥有的,莽撞的,赤诚的,不计较后果的,光辉勇气。 这是他们一群大人该从孩子身上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国内完全不像在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那样气候温热,深夜冷风呼啸而过,拍打在温柔的脸上,刺得她生疼,女人用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亲自给宋湮挑选了一块好地。 宋湮死在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死在潮湿温热的异国他乡,这属于他自己国家的凛冽北风,再也吹不到宋湮身上了。 对着墓地眯起眼睛,温柔说,“江寒来看过景雍,说明他们是一类人,之前都有联系。” “是啊,我也好奇,这两个人,居然是认识的,也许他们做坏事的时候还一起出主意呢。” “物以类聚。” 温柔丢下带着恨意的四个字,转身离开,“后续有什么事情你就联系我,宋湮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会让孩子安息的。” 守墓人虽然气质阴森,但是又靠谱得很,先前温柔找他定棺材,也是一样靠谱又快速,他对温柔摇摇手,“温柔,你要站在j的对立面吗?” “是啊,经历过这些,我要和j宣战。不只是死去的景雍,还是现在被抓起来的江寒。” 温柔的眸光无比坚定,“活下来,继承那些没活下来人的意志,和这个世界所有的肮脏阴暗,做永远的抗争。” 永远不屈于黑暗。 温柔在半夜离开,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邵京和秦若正站在家门口等她,尤其是秦若,看见温柔一个人风尘仆仆回来,着急地说,“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呀!” “我去了一趟公墓,交代了些事情。” 温柔将行李拉进来,对秦若说,“所以才没让你们来机场接我,这不是夜里风大么,我也不想你们受凉。” 都从夏天到冬天了啊。 温柔想,在三亚遇见宋湮的那个夏天,她会记得一辈子。 那一天太奇妙了,同时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冰冷翻滚的海水,失足落海的孩童,她义无反顾纵身一跃将小小的宋湮从死神手里抢过,也从此开启了宋湮注定不平凡的一生。 可是同样在那一天,在游艇上升起盛放的绚烂璀璨的烟花,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准备惊喜的秦若,抽空入侵屏幕参加生日庆祝的段天高,还有最后的最后,被温柔丢掉的那一枚,来自江游的,礼物钻戒。 所有的一切美好的和惊险的事情定格成了永恒不朽的画面。 宋湮,我再也回不到和你相遇的那个夏夜了。 但我永远会记得那个夏夜的烟花。 不管我身处多寒冷的冬天,这一日的温度都足够温暖我,不停前进。 温柔回到屋子里,邵京提前开了暖气,对着她嘘寒问暖,“你出国经历这么恐怖的事情,现在身子还好吧?” “医院里养了一阵子,好多了。”温柔冲着邵京笑笑,“真好啊,回家还是看见你们在等我。” 秦若把门关上,对温柔道,“孩子们已经睡了,温柔,我们坐下好好聊聊吧。” 温柔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邵京将热好的牛奶端出来分给大家,“江游参与的事情太多,估计法院判罪走流程也要一段时间,你打算去见他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因为有些案件我也算当事人,到时候免不了见面。” 温柔出奇地冷静,一点不像是一个女人,她用平淡无波的眼神扫了秦若的脸一眼,“怎么了?” “我们担心你……” 秦若叹了口气,端起牛奶来喝了一口,长长舒出一口热气,说道,“你知道嘛,江游现在的事情爆出来,我都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江游他……他居然会做出……” 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他做的事情太矛盾了,罪该万死却又救人无数。 他到底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 他到底…… 该如何来评判呢? 温柔摇摇头,“也许这才符合江游的性格吧。” 秦若愣住了。 邵京在一边就这样看着温柔,一字不发。 温柔的全部决定,他都支持到底。 “你不害怕再面对江游吗?” 说实话,秦若有点怕的,她的反应也是大众最常见的反应——知道自己的朋友突然变成了杀人犯且参与了很多起案件后,正常人都会害怕。 但是温柔好像一点不管江游是杀人犯还是什么伟光正的人物。 她说,“江游是谁,在我眼里都没有区别。” 他就是江游。 秦若感慨得说,“柔柔,你的心态越来越强大了。” 经历过这一切的温柔,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她的心在被苦难打磨,打磨得已经锐利分明,又坚不可摧。 “我们也给你联系了最好的律师。”身为温柔的好闺蜜,秦若自然是要帮忙的,“到时候社会舆论又有什么对你不利的,我们的律师会帮你出手解决这些问题。” 她上前递给温柔一份文件,“还有,这个是今天下午寄过来的,明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能要去见江游一趟……有些案件的细节,需要你出场作证。” 温柔看了一眼文件上面的通知,她抿唇,“我会去。” “你会原谅江游吗。” 秦若问出了这个问题,同时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的江游,还值得……原谅吗? “我原不原谅他,早就无所谓了。” 温柔咧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秦若的脑袋,“我觉得这样更好,江游是不可饶恕的,却也是最不能被撼动的守护者,多好。” 是非功过,后人自悟。 他永远会被提起,永远会被钉在罪恶的十字架上任人鞭打,而人们,也永远会记得他为这个世界做的一切。 是神明,也是魔鬼。 “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温柔说,“这样的江游,才是真的江游,浑浊的,复杂的,混沌的,难以分辨的,该死的,一个罪犯。” 道德绞杀他,世俗压迫他,舆论通缉他,却总有人会在滔天骂声中,无言地为他留下,一盏回应的灯。 “我不会原谅江游的。” 温柔将牛奶一口气喝光,温热的液体淌过她的喉咙,温柔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缓慢回暖。 “原谅他等于践踏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但是,我会正视他付出的一切。” 温柔站起来,“走吧,睡个好觉,明天去监狱里,见见我的前夫哥吧。” ****** 温柔坐在江游面前的时候,江游还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温柔敲了敲面前这块透明的墙壁,江游才睁开眼睛说,“啊,你怎么来了。” “有些案子的细节需要我录一下口供。” 温柔问江游,“你没睡好?” “没有,睡太好了,现在一天睡很久,身体都感觉健康了。”江游放松了一下脖子,对温柔说,“怎么办,我感觉我能长命百岁。” “那挺好,祸害遗千年。”温柔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日记本,对江游说,“警方搜出的证物里还有这个,这个是我日记本的复印版本,江游,你背着我还干了这些?” 前夫哥干坏事的时候心都不跳一下,现在被温柔这样质问,当场心狂跳,他眼神都在乱瞟,“不是……我当时……就是想留个复印版的,自己一个人在家能看看。” “你是变态吗?你闲着没事看我日记本?”温柔拍着桌板站起来,“我要指控你侵犯隐私!多关你几年!” “尼玛,我现在都快无期徒刑了,你还指控我!”江游说,“你放我一马吧!” 温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江游隔着玻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吧。”温柔说,“放你一马。” 第237章 我的回答,始终慷慨。 在说完这个以后,温柔和江游都没说话,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放你一马。 江游想,温柔,你说的放我一马,是原谅我了,还是从此,放下和我有关的一切情绪了。 他不会问,也不敢问。 因为他怕回答,他承受不起。 想来也是有意思,他堂堂江游,杀人犯,社会败类,天打五雷轰级别的人物,居然会害怕温柔。 他嘴巴张了张,好一会才缓过劲来,问温柔,“我做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嗯。” 温柔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清澈的眸子一如往昔,好像经历这么多,她变了,却又丝毫未变。 “你……”江游撇开眼去,“你不记恨我,不害怕我么?” “什么?” 温柔还故意反问了江游一遍,而后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是记恨你的,也是害怕你的。” 江游心里一紧。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现在愿意坐在你对面。” 温柔长舒一口气,“有些案子我也算是当事人,所以到时候会跟着你一起出庭,江游,在法官面前,我不会偏袒你的,该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我知道。” 江游喃喃着,“也好……也好。” “你后悔过吗?” 温柔看着江游白皙的面庞,男人的头发剪成了寸头的样子,反而更加像个脾气邦邦硬的恶棍,她说,“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想过吗,你的家族会因为你,走向毁灭。” 当初江家是多风光啊,呼风唤雨,众人迎合,他江游也是,漂亮又强壮,拥有着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出门便是万山作揖,回家又是风雨相送。 江游,你曾经拥有那样光鲜亮丽的一切。 可是现在呢。 “后悔?” 江游念着这个词语,好像是在深度剖析这个词语背后的含义,隔了一会他说,“我不后悔,温柔。连你离开我,我也没有后悔。因为你离开我,是正确的。” 是正确的。 温柔冰封的心脏像是忽然间有了知觉似的,被细微地,锐利地,刺痛了一下。 女人的眼睛微微睁了睁,眼底露出些许意外。 “我很抱歉,先前对你做的一切。” 江游看着温柔的眼睛,过分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别的表情,就这样平静地,又从容地,把那些话说了出来,“但是如果你离开我以后过得更好了,不再痛苦了,那么温柔,我不后悔你离开我。你该离开我的。” 你该离开我的。 温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到眼眶泛红,她才咬着牙对江游说,“你真是令我伤心啊。” 江游无奈地笑了笑,“别哭好吗,我现在有罪之身,大概是不能出来抱着你安慰了。” 温柔摇摇头,“我不会需要你的安慰的,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到自己安慰自己,离开你那些年,我也把孩子带那么大了。” “是的,我相信你会的。” 江游说,“你会等我吗?” 温柔立刻斩钉截铁摇摇头,哪怕眼眶通红,“不会。” “我一定会再嫁人的。” “我不会想念你的。” 她把这些话接二连三说出来,语气十分迅速,就如同说晚一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一般。 “好。”江游说,“那我就一个要求,哪天我出来了,我想看见你比现在生活得更好。” 温柔含着眼泪大笑,“那必然。” “哦对了,国外有几处我的财产,先前转移出去的,我找许欧立了律师函,根据法律效力来说,现在那些房子和股票,归你和孩子。”江游咧嘴笑了笑,帅气得惊人,“怎么样,我这个前夫哥还是有点好的吧?坐牢前还给前妻和孩子准备了这些,要不要夸夸我?” 他们虽然都故意在用戏谑甚至带着写自嘲的口吻说话,虽然都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温柔却觉得无比悲伤。 她听见江游的嘱托,立刻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孩子们应得的,就当做是你给我的抚养费了。” 温柔真大方,这种时候还给江游台阶下。 说完温柔还隔着透明的玻璃,将手放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就宛如这一瞬间,她卸下了所的攻击性,越过全部爱恨情仇,终于摸了摸江游的脸。 江游的嗓子有点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或许江游知道,是他全部难以言状的情感。 他说,“到时候记得出来接我出狱,行不行,江家没了,估计没人会接我。” 江家没了。 他能把自己家族没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温柔点点头,“那肯定会接你的,你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 江游的眼睛亮了一下,“早点出来,你希望我早点出来吗?” 温柔说,“对的,温凛和温潋跳级上小学了,我也忙起来了,以后家长会来不及参加,你闲着没事做就你去。” 反正也是生物学上的亲爹,不用白不用。 江游深深看了温柔很久,终于明白,这是她最后的温柔。 “好的,我会努力活下去争取早点出来的。” “答应我,不要死。” “我死了你会操办我的葬礼吗?” “你死了我不知道还能恨谁,所以答应我,不要死。” “答应你。” 一个月后,关于江游的案子开庭,在法院上,温柔站出来一起指证了江游曾经犯下的无数罪不容诛的行为,就如同她之前答应江游的,她没有心软。 没有心软。没有原谅。 没有清零。没有遗忘。 但是江游因为行为的确过于复杂,社会舆论商也有好多支援他的声音,甚至有家长自发性联名情愿,请求从轻处罚江游。 带头呼吁的是秦家的长辈。 也就是秦熹的爸妈。 他们的孩子,是被江游从大火中救出来的其中之一,如果不是江游,秦熹或许现在就没命了。 “他救了孩子们的未来啊。” “那场大火,江游转移了所有被困在j学院底下的孩子们——那是拯救了多少个家庭啊!” “从轻发落吧!哪怕你们说我们帮着魔鬼,我也心甘情愿!江游救了我的孩子,就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就算如此,他依然是个杀人犯,杀了人,就该偿命!理性应该大于感性!舆论休想挟持法律程序的正义!” “功过可以相抵吗?照你这么说,我杀了人,再去救人,是不是也可以逃过一劫了?” “你能做出来吗?你能做出来,你也会拥有现在江游拥有的一切舆论。” 因为案件实在是过于复杂,加上涉及到了fbi这种身份敏感的人物,所以开庭当日并没有公开审理,最后的审判结果也就只有参与开庭的几个人知晓。 江游没有给自己申请律师,他就站在那里,听完所有对自己的制裁和审判,悉数收下。 被关回去那一天,秦熹的家长牵着秦熹在法院门口等,一群记者媒体也在外面架好了摄像头,江游从特殊通道出来,被秦熹大喊了一声。 “江游!” 江游一顿。 发现秦熹身边还跟着温凛和温潋。 男人呼吸急促,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不远处,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将孩子一左一右抱起来,顿时觉得心口抽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群孩子,称呼江游的方式都成为了一样的形式——那就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江游。 不是江少,不是江总,也不是什么江哥哥,江游叔叔。 只是江游。 他的名字,就是江游。 他的名字,就是被人拿来念的,拿来恨的,拿来谴责,和拿来惦记的。 秦熹站在那里,隔着人群,孩子们和江游对视。 好像是一种信念的传递。 秦熹用稚嫩的嗓音大喊了一声,“温潋妹妹我会照顾的!你放心吧!” 江游噗嗤笑了一声,一边的温凛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那是我妹妹,你想得美啊你!” 秦熹和温凛互相揪着头发,秦家长辈看了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上前将两个人分开。 江游摇摇头要接着走,就听见温凛也喊了一句,“喂!” 喂? 江游多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好好活着,好好数罪,为你犯下的错付出代价。我也会好好保护妈咪。” “你不害怕我也把犯罪基因遗传给你吗?” “我不害怕。因为我们的妈咪温柔给了我太多的爱。” 足以撼动魔鬼基因的爱。 江游释然了。 他又何尝不是被温柔的爱所驯服改变了呢。 “好好坐牢!出来了可不要变丑啊!”温凛故意说得很大声,“我以你为耻,也以你为荣!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 四个字就好像是子弹贯穿了江游的胸膛! 穷极一生,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真爱,和勇气。 听见孩子们用稚嫩的的声音却说着令成年人都动容的话,不知为何在场有几个大人红了眼睛。 秦家长辈牵着秦熹,知道江游坐牢是注定的了,于是只能悲痛下追问了江游一句,“重来一次你还会做这些事情吗?” 为了补偿温柔毁掉一切,再自毁。 因为温柔学会了爱和拯救,去成为杀人的魔鬼。 江游站在那里,沉默很久。 温柔不在场,镜头对准他的脸,准确无比地传达给了坐在电视机前的温柔。 越过人海重重,越过时光匆匆。 如果问我还愿不愿意再为你豁出去一次。 温柔,我的回答是。 “始终慷慨。”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38章 送她回家,穆欢回礼。 这天夜里,秦熹的长辈将温凛和温潋送回了温柔身边,温柔问他们,“见到江游了吗?” “见到了。” 温潋走上前,轻轻捏了捏温柔的衣摆,对着她说,“妈咪,我相信这不会是我们见到江游的最后一面。” 温柔好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随后笑了笑,说道,“好,你们是自由的。” “其实我和温凛哥哥很感谢你,妈咪。” 温潋上前要抱抱,温柔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了,“妈咪,江游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可是你居然并没有阻止我们和他来往。” “你没有把你和江游的仇恨传给我们,你给我们的是自由和爱。” 温潋亲了自己的妈咪一口,“你让我们自由选择,这就是你对后代做的最大的救赎。真好,我和温凛不是在仇恨里长大的孩子,我们的妈妈也不是个怨妇,你用自身行动教会我们坚强和独立,所以我和温凛以后也会向你学习!” 说完这个,温潋还比了个致敬的手势,软乎乎的小手举在头边,模样特别可爱。 温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个小活宝,是故意说这些甜甜的话,逗妈咪开心吧?”“哎呀,被你发现了。” 温潋撅着嘴巴说,“还以为今天江游关监狱,你会伤心嘛,这不得好好夸夸你,让你开心开心。” “谢谢你哦,我的小宝贝。” 温柔捏了一把温潋的鼻子,“放心吧,我很伤心,但是我也很开心。江游现在得到的一切,支持也好制裁也好,都是他应得的,所有好坏,他都收下。” 不为自己辩解,也不给自己洗白,堂堂正正的,人渣罢了。 温柔这天晚上睡了个好觉,梦见了江游,但是以往江游作为主角的梦带来的一般都是痛苦,不过这次不一样。 这次梦见江游,没有过去那般痛苦。 温柔一觉睡到天亮,去找了一趟许欧,拿回了那些江游留给自己和孩子们的财产,并且统统登记注册在了温潋和温凛的名下。 许欧看着温柔说道,“温小姐,江少没留下什么,这还有个小企业,您看您要不收购了……” “你有这个出售意向的话,可以写具体的方案给我看看。” 温柔看了一眼许欧,感觉许欧好像老了好多岁,他跟着江游从来没有背叛过,这会儿江游坐牢了,外面的后事也都是许欧一手处理的。 是个人才。 看着许欧这幅疲惫的样子,温柔眯起眼睛说,“许助理如此能干,不如……我把江游剩下一些小控股公司收购了,你来我们公司上班呢?” 许欧震惊了,隔了一会,红着眼睛说,“温小姐还愿意收我吗?” 他可是江游的人啊。 温柔乐了,看了许欧一眼,“怎么,你是觉得,我会连带着仇视所有和江家有关的人物?” “倒也不是……”许欧背过身去,用手抹了抹眼睛,这才转过来,说道,“因为做江少的助理,在他出事以后,我已经受到很多冷脸和白眼了,温小姐是主动对我抛出橄榄枝的……” “江游身边的助理,那必定是人才。”温柔挑挑眉,模样还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乍一眼像极了当初那个名动天下的江游,她说,“我怎么会给白眼呢?许欧助理,回头让人给你打一份聘书,就放心来上班吧。我的接班人楼飞飞还年轻,指不定要你帮衬着呢。” 许欧傻眼了,想不到还会有温柔如此善良的人。 他张了张嘴巴,忽然间就委屈巴巴说了一句,“温柔小姐,你真好,失去你,是江少的损失。” “哈哈,反正他现在坐牢去了,听不见你说他。”温柔故意说着开玩笑的话,“等入职我们公司,多说点你前东家坏话,我爱听。” 看着许欧惊喜的模样,温柔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楼飞飞拿了一条短信,随后将许欧手里的证件接过去,“要是还有什么手续要办的话,你联系我。” 说完,温柔转身离开了,留下许欧对着她的背影发呆。 可能许欧猜不到,温柔愿意留下他,留着这么一个江游的心腹,不过是因为,曾经的许欧,在跟着江游的时候,也愿意帮助温柔吧。 让善良都得到回应。 这是温柔能回给许欧的,最大的善意。 谢谢他,当初愿意帮她。 ****** 许欧入职了温柔的公司第二天,这消息就传给江游了。 带话的人就是陆霁。 江游坐在玻璃前,一脸不屑地说,“呵呵,许欧这个王八蛋,指不定早就想跳槽去温柔那里了!” 陆霁哈哈大笑,“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人家许欧啊,人家对你仁至义尽。” 江游又何尝不是呢。 他嘴巴里骂着许欧,心里却是为许欧高兴的,许欧跟了他这么多年,连破产都没走人,足以见得许欧是个实在的。 如今跟着温柔上班,也算是找了个好去处,他安心了。 喘了口气,江游看了一眼陆霁说,“你来干嘛?” “我这不是来找你问问,那个江弯弯是你的远房亲戚吗?” 江游想了一会,说道,“嗯是。不过不太熟。” “现在你们江家一族没落了,也就剩下个江弯弯在带货赚钱,还给自己卖惨打了名号出去。” 陆霁看了一眼江游的脸色,“过两天她的生日,邀请了我,你说我,要不要去?” “神经病。” 江游说,“你爱去不去,问我干吗?” “我这不是给你面子才去的么。”陆霁说,“那好歹是你的远房亲戚。” “都说了远房远房了。”江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你别去了,没啥意义去,又不给你结出场费。” 陆霁寻思,是这么个理,他点点头说,“是,那我不去了。” 说完陆霁就要走,给江游看傻眼了,“拜托,我可是坐牢的人,你来找我一趟,就说这些?没别的要说的?” 陆霁站定了,对着江游挥挥手说,“去吧,昂,你老老实实坐牢,老子跟犯人没啥可说的。” 江游对着陆霁呸了一口,“王八蛋。” “哈哈!” 陆霁乐坏了,“隔着墙壁你又打不着我,我可是良民,不像你,大大滴坏,八嘎呀路!” 说完,陆霁就走出去了,走之前还冲着江游做鬼脸,好悬没给江游气得高血压。 走到外面,陆霁看见了一直等着的穆欢,女人迎上去,“江游说什么没?” “江游说不熟。” 陆霁伸手压了压穆欢戴在头顶的帽子,“你也别去了,指不定那娘们,不安好心呢。” 穆欢老实巴交点点头,往前走着,“你说得对,那人家给我发请柬了,我要怎么回礼呢?” 说来也奇怪,这江弯弯居然给穆欢也发了请柬,穆欢已经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了,江弯弯此举,显然是另有图谋。 陆霁看了一眼穆欢欢这张白嫩的脸,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了,男人两手一摊说,“我也不去,我们不管她得了。” 穆欢犹豫地说,“要不我俩挑个礼物送过去,也算是回礼了。” 陆霁乐了,“你跟江弯弯客气什么,她万一发请柬是恶心你呢。再说了,江家不是过去那个江家了,江弯弯也就是想拉拢一下过去圈子里的人脉,这才给我们都发了请柬,你看现在谁还给她面子肯去啊。” 人走茶凉的,穆欢竟然还感觉到了些许唏嘘。 她说,“那我也不去了,你替我问了江游,也好……” 陆霁拉开车门,对着穆欢做出了一个姿势,“请。” 穆欢涨红了脸,用眼神余光瞄了几眼陆霁,“你……不用这么麻烦,我会自己开门的。” “哎呀。”陆霁一点儿不在意这些,“这有什么的,绅士风度,懂吗?” 穆欢瞅着陆霁敲了好久,总觉得他跟“绅士风度”这四个字搭不上边。 陆霁还要阴恻恻说一句,“哥替你拉门,你可要记得哥的好,因为哥不轻易帮女人开门。” 穆欢鸡皮疙瘩起来了,总觉得坐上陆霁这车就是坐上了贼船,她下意识扭过头去,“那……多谢你了,把我送回家吧,我明天烤饼干作为回礼。” “好好好,好好好。”陆霁听见穆欢说要回礼,当场两眼放光,他说,“江弯弯的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替你解决的,至于你亲手烤的饼干的话,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还踏马点菜上了! 不过看着陆霁这副模样,穆欢也不好推脱,倒是应下了,等到陆霁送她到楼下,男人叮嘱说,“你一个人走楼道,安全吧?要不我送你上去?” 穆欢扭头看陆霁,“送上去了,是不是还要去我家坐坐?” 陆霁嘴都笑歪了,“甚好甚好!也不是不行!” “你就打的这个主意!” 穆欢登时就从车边迈大步子走远了,“我一个人没事儿,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陆霁说,“穆欢,你关心哥,你肯定是爱哥。” 陆霁平日里也没少耍流氓,穆欢应该老早见识过了才对,但还是面色通红,女人气急了也一副娇俏模样,她跺跺脚,对陆霁说,“你别说了!别打趣我!” 哎呦! 陆霁心都酥了,就好穆欢着急这一口,她一着急,气一颤,胸脯也跟着颤,穿着v领的衬衫,露出一小片白花花又软绵绵的胸口,看得陆霁眼都直了。 结果还没看完,就看见穆欢住的楼道口走下来一个男人,高高个,看见穆欢还问了一句,“穆欢,晚上好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送你回来的男的是谁?” 陆霁原本还笑得有些纨绔,当场就把眼睛眯起来了! 第239章 我家穆欢,你是她谁? 他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但是眼神却死死盯着出现在楼道口的那个男人,虽然过道的灯光昏暗不清,但是陆霁依然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瞧着穆欢的眼神,不够清白。 眼珠子朝着穆欢的方向瞄了一眼,就瞧见这个缺心眼的姑娘还咧个嘴上前说,“呀,小罗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最近你不是说,天气冷了,房间里空调坏了吗?我正好过来看看。” 被称作小罗哥的男人立刻走到了穆欢边上,和她肩并肩,“我刚才看见你坐……这个保时捷回来,你……” 小罗哥的眼神闪了闪,“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新朋友? 新朋友?! 陆霁差点嘴气歪,一下子也迈开步子走上来了,他都不管自己车子没熄火,就直接朝着那儿一放,“穆欢,我送你上去。” 也不知道谁是新朋友!没点自知之明! 陆霁走到穆欢边上,还瞪了小罗哥一眼,小罗哥登时就察觉到了敌意,一下子明白了陆霁的心思,只得也表现一下自己,“你这么晚送上去挺累的,我和穆欢熟,我来吧。” 陆霁骂了一句脏话,两个男人在这里暗流涌动,穆欢一点儿没发觉不说,还伸手吧唧一下掐着了陆霁的上下唇,“你好端端怎么爆粗口?” 陆霁把她手拉下来,“因为我没素质。” “……”还挺实诚。 穆欢朝后看看,“哎呀!你车子没熄火!你怎么就走远了!也不怕车让人开走!” 说完穆欢拿过陆霁手里的车钥匙,上下按了按,结果这车钥匙太高端了,她不知道怎么打开,搞了半,“你别管,我送你上去救下来的事儿,熄火干嘛。” “你车门大开,还人不在车内,真不怕别人偷啊?” “偷呗,偷了再买,有能耐把我保时捷开走。” 陆霁一点没在意自己的车子,拽了穆欢一把,“赶紧走,下面风大,你乐意吹风,我还不乐意呢。” 说完陆霁又问了一嘴,“住几楼?” “六楼……”穆欢想把自己的手从陆霁手里抽出来,奈何陆霁抓得极紧。 从来没有这样用力过。 陆霁不由分说地带着穆欢往六楼走,因为这里是老式小区,楼层也不高,都是得用脚走的楼梯没有电梯,所以他这一路就气喘吁吁地拽着穆欢,爬上去以后,男人还说,“累死我了!” “瞧瞧你,高高壮壮的,怕个六楼就累,你干什么不累?” 穆欢打开门,嘲笑了一下这位从小没吃过苦头没干过体力活的公子哥,“累就别跟着,非要送我上楼,我可不带你进去喝杯水……” “不喝就不喝。” 陆霁扭扭脖子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拉着嘴角笑,确认穆欢是一个人住在里面以后,笑得更开心了。 真好,那个男的不是穆欢的同居室友。哈哈! 不过陆霁出于警惕还是问了一嘴,“那个男的是谁?” “你说小罗哥?”穆欢说,“哦!他是房东的儿子,因为我住的这里是老小区了,家里有的电器坏了,所以我会喊他过来看看。毕竟是房东的电器,我也不敢乱丢了。他挺热心肠的,也经常在小区里帮忙邻里。” 房东的儿子啊。 呵呵! 陆霁一下子把脸拉下来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罗哥小罗哥,真亲切。” 穆欢疑惑地看着他,“他比我大两岁,是该喊小罗哥。” “我也比你大,你喊我一声陆霁哥哥呢。” 陆霁臭不要脸地扒着门缝,要不是他这张脸帅了一点,这言行举止妥妥的就是臭流氓了,“你都没有喊过我。” 穆欢推了陆霁一把,“你跟人家计较什么呀!人家可不像你,喜欢动手动脚。” “那我就喜欢动手动脚怎么了。”陆霁就差把不要脸三个字刻脑门上,“你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出去吃饭逛街……” “没空呢。” 穆欢说,“我要去给别人当家教,赚点零花钱。” “你平时上班就算了,周末还兼职?”陆霁惊呆了,顺嘴说道,“你这么会赚钱,我怎么养你?不允许,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让我养着——” 话音未落,陆霁忽然间不说话了。 他看见了穆欢忽然间失落下去的表情。 男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住了嘴。 “不是,我是夸你呢,独立自主……” 但是显然,他现在的补救已经晚了。 他这话,和他当初那个不像样的爹,有什么区别啊。 都不想让女人出去抛头露面,扼杀她们在社会上自我成长的机会,把她们囚禁了,困在名为爱的自私的牢笼里。 不论什么性别,这种言论都显然是不尊重人的,磨平她们的心气和能力,让女人成为自己的附属品,成为一个,单薄的,美的符号。 陆霁说完这些话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太过得意忘形,劣习暴露了。 这么说,定是能让穆欢想起来过去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果不其然,只见眼前的穆欢抿着唇,那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陆霁,眼里的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 隔了好一会,穆欢才缓缓说,“我不喜欢,不喜欢你这么说话。我觉得,很不把我当人……我会自己赚钱,我也没有要贪你那钱的意思……” 她认真努力解释的样子反而让陆霁心疼了。 陆霁觉得,是他懒散惯了,习惯对待一个女人这样,不够上心,也不够正经。 但是他忘了,穆欢不是这种人。 穆欢不管什么事都很认真对待,他一句话,能让她伤心好久。 陆霁慌了神,只能说,“是我说得不对,是我说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没那么看你。” 穆欢深呼吸一口气,这才作罢,隔了好一会她说,“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陆霁有些担心,生怕从此穆欢在心里给他拉进黑名单了,只是陆大少就算是担心,嘴巴上也不太会表示,男人干硬地嗯了一声,随后离开了,结果他走到楼下,发现那个小罗哥,居然还站在楼道门口。 两个男人抬头就对上了视线,陆霁眉毛一皱,“你怎么还在这?” 口气不善。 小罗哥也睨了陆霁一眼,“你是穆欢的谁?” 穿着打扮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的模样。 陆霁扯着嘴角,很不给面子,“关你什么事?” “你今天送穆欢回来,你是她的追求者吗?” 小罗哥拦住了陆霁的去路,“我看你也是富二代的样子,但我告诉你,别拿你那套花花肠子来对待穆欢。穆欢人很好,你这种玩玩的心态,只会让她伤心。所以我建议你离她远点。” “你建议我?”陆公子当场就笑了,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小罗哥,“你建议我?你哪来的胆子建议我啊?” “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和穆欢跟你们不是一类人。” 小罗哥倒也算是不输场,他还更加坚定了,“但是我依旧不会让你伤害到穆欢的。你今天的行为,我观察了一下,你就是那种玩弄女人的公子哥,没必要在我们穆欢身上找乐子。” 真有意思,他居然敢张口闭口我们穆欢,搞得好像穆欢是他家里人似的。 陆霁倍儿不爽,“是,我是喜欢玩弄女人,怎么了,犯法啊?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怎么玩弄?” 小罗哥没想到陆霁说话会这么肆无忌惮,登时有些急眼,“既然如此,就更加不能让你接近穆欢了,你听听你这话说的,要是让穆欢知道你是这种人,她断然不会跟你来往!” “穆欢跟你关系很好吗?”陆霁满脸的不屑,直接将看不起人摆在了明面上,“你在这里自作多情讲什么啊?谁追穆欢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罗哥一时语塞,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他就是把穆欢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会这么说话,所以他一点不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反而是在为了穆欢好。 陆霁最后给了一个冷眼,随后转身离开,刚坐上车子,小罗哥就迈着步子朝着他的车子走来两步,看样子好像是想记一下陆霁的车型和车牌号,一眼看穿了他心思的陆霁一脚踩下油门,用马达轰鸣声来表达着自己的不痛快,当场飙车走了。 看着陆霁远去,小罗哥不放心,还是决定走上楼去敲了敲穆欢的房门。 穆欢正在屋子里洗澡,没听见敲门声,等到她洗完澡穿戴整齐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客厅赫然坐着一个男人。 穆欢吓一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小罗哥,你怎么随意进我家了?” 小罗哥立刻笑着说,“我有你家钥匙呀,刚才敲门没反应,我怕你出事,所以就进来看一看。发现你在洗澡,这才放心。” 可是就算如此,房子租给她了,他也不该随意进来啊。 穆欢的表情僵在脸上,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压迫感,她撇开脸去,“啊,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是社会治安很好,我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说完这个,面前的男人还是坐在客厅里,一股恐怖的压抑感传过来,让穆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好像自认为这是对穆欢好的,就直接不打招呼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她家门。 他意识不到这是一种……对别人隐私的侵犯吗? 穆欢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小罗哥,你还不回去吗?” 小罗哥拍了拍沙发示意穆欢坐过来,丝毫没觉得对一个独居女子来说,他不打招呼闯进别人家里有多不妥,还说了一句,“我刚下楼遇到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了,你过来跟我聊聊?” 穆欢摇摇头,“我……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多谢关心啊小罗哥,你该回去了。” 小罗哥皱眉,“你是在觉得我插手多管闲事了吗?” 第240章 你是外人,我是闺蜜。 小罗哥的话让穆欢感觉到了些许阴沉,她向来以为他是个阳光开朗的人,毕竟邻里都这么夸他,热心善良又乐于助人,只是现在,穆欢不这么觉得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对小罗哥的印象,开始出现拐弯了。 于是穆欢干脆不再称呼小罗哥,而是用他全名喊了一句,“罗远哥,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尊重我,而且陆霁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说完这话,穆欢自己都有点惊到了。 陆霁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那么陆霁是哪种人呢? 陆霁是好人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陆霁在大众眼里,应该是个渣男,他以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喜欢找漂亮的肤浅的网红搞搞暧昧——可是,陆霁又真的很罪该万死吗? 穆欢愣住了,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陆霁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站出来帮助自己和帮助江游的画面。 就算再不是东西,陆霁也帮过她。 那么,哪怕别人都说他不好,她也得念着他的好。 穆欢点点头,随后眼神恢复了坚定和清明,再一次对罗远说,“陆霁可能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是陆霁没有害过我,他平时可能嘴巴说话很恶毒,然而……” 违法犯罪的事情,陆霁也没做过啊。 “罗远哥,我谢谢你愿意担心我,但是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我一个女孩子独居,还是有些担心的……”穆欢去给罗远拿了一些自己做的小饼干,当做回礼,放在了罗远的面前,“这是我的回礼,都是我手工做的饼干,我送你到门口吧。” 她主动提出我送你到门口,已经是很给面子的说法了,委婉地暗示着罗远该走了。 罗远睁大了眼睛,隔了好一会才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甘心地拿起了穆欢包装好的小饼干,走到了门口,还要回头看穆欢一眼。 女人正穿着棉袄睡衣站在客厅的灯光下,湿漉漉的头发还未吹干,衬得她脸庞愈发如玉般光滑饱满,贴着脸蛋的湿发滴落下来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滑入了穆欢的锁骨,再一路滚落到了穆欢胸口的深v里。 穆欢朝着罗远挥挥手,“拜拜罗远哥。” 她不叫他小罗哥了。 罗远的眼神变了变,奈何穆欢的表情十分真诚,要是她跟他迂回辩解,他还能说上两句,只可惜穆欢什么都是直来直往的,面对她的直白和坦诚,罗远无能为力。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再见,而后转身离开。 等他走了,穆欢立刻上前去将门反锁住,她喘了口气,自我安慰着是想多了,罗远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没有人不夸他的,今天突然上门也是关心则乱…… 只是穆欢害怕,害怕罗远的热心肠,也不过是他越界的另一种表现。 胡思乱想走回房间里,发现陆霁发来了几条语音。 穆欢点开听,手机便传来陆霁拽了吧唧的声音。 “我快回到家了。” “下楼时候遇到那个男的了,他脑子有病,你离他远点。” “听见没?不是我对他有意见,是他人不对劲。” “穆欢,你人呢。怎么不回我消息。” “呵呵!冷暴力我是吧!” 穆欢看得想笑,就打过去几个字,刚才在洗澡。 “真的吗,自拍一张给我看看,要刚洗完澡的。” 陆霁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语音,还是秒回的。 穆欢都能想象陆霁说这话时候那张贱兮兮的脸,要不是他的脸比一般人好看点,照他说话的性格,早就挨揍了! 穆欢打过去几个老年表情符号,她没有别的表情包,跟个老干部似的,微信说话也是老老实实的语气。 穆欢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对面陆霁拿着手机就呆住了。 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有一股暖流传过去,穆欢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她开始接受他了? 于是陆霁说,“我刚说你家小罗哥坏话,你没意见啊?” 穆欢皱眉,“什么我家小罗哥,那是一种尊称,他全名罗远。” “哦,罗远。”陆霁说,“名字真难听。” “……名字是爹妈给的,你可以对他人品有质疑,但是嘲笑人家名字,是不对的。你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看穆欢这脾气,一是一,二是二的。 陆霁拿着手机吐槽了一句,这也太老实了吧。他算是看明白了,穆欢这种人,就算是去了那种不干不净的场子,进了大染缸,也不会被染黑。 她太耿直了。 陆霁干脆把那句话撤回了。 穆欢说,这才对嘛,你刚才说人家名字不好听,太不讲道理。 嗯嗯嗯嗯。 陆霁敷衍地敲了四个字,“反正我就是看他不爽。我感觉他人品有问题。”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出乎意料的是,穆欢居然没反驳。 陆霁惊呆了,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对面穆欢也没有排斥,不知道是为什么,自从罗远闯入过她家以后,穆欢便有些不安,好像是安全感被人强力破坏了似的,她没有抗拒陆霁的关心,接通了语音。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陆霁在对面问她,声音冷冷的,却无端地让穆欢感觉到了一股安宁,好像陆霁这么说话,那就代表着一切没问题。 “你不是老好人吗?没见你说别人坏话过,今天怎么了?” “没有,只是遇到一些事情……” 穆欢支支吾吾的,纠结着要不要告诉陆霁,生怕给他添麻烦,结果对面陆霁直接听出来了她的犹豫,“是不是我走后,罗远又上门去找你了?!” 穆欢沉默,陆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端,陆霁直接拍着茶几站起来了,“他什么意思啊?他对你纠缠不休啊?” “我觉得自己这样说出来不太好,好像在恶意揣测他人。”穆欢到底是个姑娘家,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出来,或许旁人还会觉得她想多了,这么看待乐于助人的罗远,这不是让好人寒心吗? “所有让你感受到不舒服的事情,都不是恶意揣测。”陆霁用异常冰冷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罗远的所作所为让你感觉到了不舒服,不安全,那就是他这个人越界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底线,他一定是越过了这条线。这种感觉只有你自己能懂,也只有你自己有资格给越界的罗远来下定义,其余人没有资格替你有别的感觉,懂吗?” 陆霁的话锐利又冰冷,却让穆欢觉得猝然清醒。 “他,在我洗澡的时候,用房东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我的家门,坐在了我家客厅沙发上,等我洗完……”穆欢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说,是敲门没回应,怕我出事,才进来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陆霁差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不是赤裸裸的强行入室吗!他凭什么自我判定你出事了,就能够这样不打招呼进你家?我现在挨个去敲门,只要没给我开门的,我就说怕主人出事,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撬开别人家门了?何况你还在洗澡——!” 穆欢还在洗澡,那罗远就这样堂而皇之进她家?! 陆霁气得人发抖,“你现在收拾行李来楼下,我接你!” “我……”穆欢摇着头,“不是的,其实我也在纠结是不是我想多了,如果他是坏人,那也不会干等着我洗完澡出来……也许他是真的一时心急,又或者……” “不管是不是坏人,他都让你感觉到恐惧了。” 陆霁抓着手机说,“你住我家……” “陆霁,我不想麻烦你,你今了,我舒服多了。我生怕有人觉得我矫情,自我感觉良好。”穆欢委屈地撇撇嘴,“大半夜你再来接我,太麻烦了,我再观察一阵子吧。” 陆霁放心不下,但是又不好强扭穆欢的想法,毕竟她是个吃苦能干的人,今天愿意跟他这样袒露心迹,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穆欢倔,过去常常不开心也憋着,她不爱给人添麻烦。 陆霁只能应下,挂了电话以后,给秦若和邵京各自打了一个电话。 那就看看这个罗远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花花肠子吧。 ****** 第二天穆欢要起床去上班,她现在在温柔的手下当某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为数不多的年轻女领导之一。 但是穆欢当领导,大家都没意见。 因为她老实,体贴,又能做事。是个勇往直前充满力量的年轻人。 大家都喜欢这个实心眼的姑娘,前后还帮着介绍了不少男朋友,可惜穆欢统一说忙着生活,就全都告吹了。 今天有个重大的会议要开,穆欢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自己出门的时候,发现罗远居然在小区门口等她。 罗远见到她,笑得阳光灿烂,“哎呀,穆欢,你下楼啦,昨天给你造成困扰了,今天我给你买了早餐,顺便送你去上班吧……” 穆欢还没来得及摇头,边上就传来一阵风和一阵马达轰鸣声,随后一辆跑车就这么嚣张至极地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罗远错愕地看着跑车上走下来一个黑皮美女,大冬天穿着一件哪怕是人造的却也依然价格不菲的皮草,里面是一条性感的包臀裙,前凸后翘,把她的身材刻画得凹凸有致,脚上是一双高跟过膝靴,漆皮,尖头,锐利无比。 就这样,一身富贵气息的秦若,踩着步伐走到了穆欢的面前。 穆欢乐了,“呀,若若,哪阵风把你吹来啦?” 秦若看了一眼罗远,又看了一眼穆欢,她一把将穆欢拽过来,“送你上班去,走。” 罗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个看起来就有钱的富家千金,好像和穆欢关系匪浅? 他要送的人,就这样被一个女人半道劫走了?还是一个……看起来比他有钱的女人? 话说,真的有钱女人,会这么高调炫耀吗? 罗远开始怀疑起秦若的身份来。连带着怀疑穆欢。 穆欢不是一直是个靠自己工作赚钱的老实女人吗?难不成她背地里…… 罗远喊了一声,“穆欢,你等一下,我给你买了早餐呢。” “哦?”秦若走上前,熟练地接过罗远手里的东西,“感谢你给我们穆欢带早餐了,下次可以不用,或者,连我的那份一起带上。” 说完秦若将墨镜戴了回去,拉着穆欢的手,女人香艳扑鼻又雍容华贵地从罗远面前走过,反而震慑住了罗远,“我是她闺蜜,送她上班这种事情以后我来吧,不麻烦外人了。” 外人? 罗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怎么就成外人了? 穆欢租在这里这段时间,他自认为一直是他照顾着的! \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u000e 第241章 小兔子乖,把门儿开。 罗远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穆欢离他越来越远的感觉,男人张嘴要说什么,只可惜秦若态度风风火火,说完这话拉着穆欢上车,油门一踩,那跑车就开没影了! 罗远特别担心穆欢跟秦若这种性子的人在一起会不会学坏。 看着这秦若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是穆欢总是和她一起玩,以后穆欢要是也变了,岂不是就被带坏了…… 罗远一直觉得自己的心态就是为了穆欢着想的心态,想着等她下班去她家,好好和她说说,穆欢这脾气,肯定能听进去。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跑车里秦若直接说了一句,“今晚去我那?” 截胡到底! 穆欢还有些意外,“怎么了呀,突然来接我。” 秦若也不藏着掖着,“我听说这个男的经常上你家来,这不是怕你不安全么,所以想说,带你去我那住一段时间。” 穆欢沉默一会说,“是陆霁告诉你的?” “没错,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所以喊我来照顾你。”秦若笑眯眯地打转方向盘,“让他一时之间没办法打你的主意,我来为你保驾护航。” “这么大动干戈。”倒是穆欢开始不好意思了,“哎呀,也就一点小事,陆霁这弄得好像天大的事儿似的,你别太在意若若,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只要以后和罗远拉远关系就好了嘛。 穆欢被秦若送到了公司楼下,正好遇到来这里视察的温柔,她下了车,就跟温柔挥挥手,“柔柔!” “呀,若若送你来的?”认出了自己好朋友的车子,温柔走上前,斜斜倚着车门敲敲玻璃窗,“美女,好兴致啊,怎么今儿有空送穆欢来上班?” 按下车窗,秦若也勾唇笑了笑,“当护花使者呢,看不出来?” “哦?”温柔意味深长看了穆欢一眼,“你最近有人追求?” “我们穆欢不是向来都有人追求吗。”秦若发动车子,在驾驶座上打趣道,“可惜了,穆欢白长一张渣女的脸,偏偏是个钢铁直女,不好追啊。” 罗远估计也是吃了闷瘪吧。 毕竟不管他怎么示好,这穆欢就是感觉不出来。 穆欢被说得小脸涨红,“怎么,怎么会是钢铁直女呢,若若你别打趣我了,我该上班了。” 秦若笑着一脚油门离开了原地,和她们告别,随后温柔便和穆欢肩并肩走进了公司,“穆欢,你能力越来越强了,听说帮我们接下了好大一个合作案子,真是了不起啊。” 穆欢被温柔这么一夸,还有点害羞,她说,“我是跟你学习呢柔柔,你一个女孩子打拼到现在不容易,我也得跟上你们的步伐。” 穆欢眼里亮晶晶的,满满的都是真诚。 温柔笑了,对穆欢说,“你最近和陆霁怎么样了?” 穆欢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去,“也……就那样吧,柔柔,我其实一直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和陆霁来往。” “生怕给他和他家里造成困扰,是吧?” 温柔倒是直接把穆欢的心里想法说出来了,“不用担心,穆欢,这是陆霁该去解决的问题。如果他连这种事情都没有考虑过,就来单方面纠缠你,那么他这个人不行,你也没必要和他联系。” “你的意思是……” 穆欢站定了,“叫我不用去管这些吗?” “对,这是陆霁该去解决的,如果他家里出现矛盾的话。”温柔轻声对她说,“我相信陆霁做事情一定是经过决策和思考的,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这话说的穆欢心里暖暖的,温柔太贴心了,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还替她解忧了。 认识温柔,真好。 穆欢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柔柔,愿意跟我说这些。” 这天晚上穆欢还是拒绝了秦若的陪伴,决定一个人回去,哪怕到时候要面对上罗远,她好好和罗远讲清楚,兴许以后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只是穆欢想不到的是,刚回家,罗远就把她堵在了小区门口。 瞧着穆欢回来,罗远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身边那个强势的富婆闺蜜有没有跟着,确认秦若没跟着以后,他才走上前,对穆欢说,“欢欢,你今天一个人回来,要不去我家吃饭吧。” “不用啊罗远哥。” 穆欢理了理头发,客气地拒绝了,“我自己会做饭的,你老这样来找我,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罗远立刻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欢欢,一个人生活,我是该照顾照顾你……” “你别把我想那么柔弱,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穆欢还是拒绝了罗远,她摆摆手,却被罗远一下子捏住了,男人抓着她的双手说,“欢欢,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吧。” 如此开门见山,倒是让穆欢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想朝着楼道的方向走,奈何手被罗远拽得极紧,她说,“罗远哥,很抱歉我不能给你回应,我……” “你是不是跟那个有钱的男人好上了?” 罗远直接质问穆欢,“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欢欢,我很喜欢你的,我如果对你没感情,怎么会亲自过来你家帮你修理坏掉的家具呢?你和那些不好的有钱人混一起,我心里真的很痛心疾首的,我晚上睡你家沙发陪着你,省得他再来找你——” 说完罗远另一只手伸过来,看样子是要把穆欢整个人搂进怀里,这样越界的行为让穆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罗远在小区里口碑很好,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哥哥,所以这样一个大众面前的好人突然间对她动手动脚,穆欢表示很恐惧,她用力推开了罗远,“罗远哥你吓着我了,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我先回家了——” 穆欢眼里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她摇了摇头,紧跟着迈开步子就跑上了楼梯,一直到回到自己家里,把门反锁,她还是不停地喘着气,眼里一片慌乱。 罗远太恐怖了,像是想要无孔不入地入侵她的世界。 可是她偏偏还说不出什么话来指责他,因为大家眼里,罗远是个热心肠的,这都是为了她好。 好怕,好怕……穆欢很害怕自己某天醒来发现罗远就这么用热心肠的笑容对着她笑,坐在她床边。 穆欢的心狂跳,感觉双腿都要软了,女性一个人独居,确实要提高警惕些,她想着明天就去换个门锁,可是租的房子条款里,有没有写明可以换门锁? 穆欢脑子一团浆糊,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身后的门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穆欢汗毛倒立,下意识顶住了门板,她想起来罗远有钥匙,这要是他强行闯入她家里要做什么,她肯定要吃亏! 然而穆欢脸上的惊慌还没褪下去的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妈妈滴,给老子开门!” 陆霁?! 穆欢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她拉开门,就看见陆霁那张白皙又拽了吧唧的脸,忍不住抿着嘴抽泣起来。 见到穆欢哭,陆霁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立刻将穆欢搂在怀里,对穆欢说,“不哭不哭啊,遇到什么委屈了啊?跟我说说……” 难得见到穆欢依赖自己,陆霁心都软了,见她哭一会不哭了,男人站在门口,将她下巴抬起来,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哎呦,怎么哭得他心都痛了啊。 陆霁抽着气说,“你别哭了,看你哭我就心烦意乱,进去说行不行。” 说完陆霁踢了一脚放在边上的行李箱,“你看,哥们带礼物来的。” “啊?” 穆欢哭得一愣,视线往边上一看,发现了一个大行李箱,还有几个袋子。 陆霁拎起行李箱和袋子往里拱,还熟练地说,“给我收拾个位置出来,放我行李啊。” 穆欢惊呆了,“陆霁你……你要搬来我这里住?!” 陆霁点点头,将行李箱暂时放在客厅,又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其中一个袋子里还装着一台电脑。 他看起来是把必需品都带来了。 穆欢傻眼,“我……我没同意啊。” “没事,你要不同意,我就睡沙发。” 陆霁长手长脚地往沙发上一坐,还一脸嫌弃,“哎西!这沙发怎么这么硬,肯定是便宜货,要不你还是让我睡床吧。” 穆欢原本还因为独居的恐惧有些心神不宁,陆霁这一来,跟直接来了一尊大佛似的,顿时让她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心和——闹腾。 没错,太闹腾了。 原本还感觉死气沉沉呢,这下好了,陆霁跟个流氓似的,直接把死气给撕开了,好像是踹了你一脚然后大喊——都tm给老子嗨起来! 穆欢鼻子有点酸,她说,“我不答应,你一个男人,跟我住,像什么话啊,传出去,对我俩名声都不好。” “名声有安全重要?” 陆霁扯扯嘴角,“穆小欢,我来陪你,是为了保护你安全呢!那罗远只要一天还打着你主意,我就一天赖在这里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能拿我怎么办? 穆欢刚要张嘴,陆霁又立刻说,“你不会舍得报警抓我吧?” 穆欢闭嘴了。 陆霁登时笑开颜,“我就知道你不舍得,哥就住在这里了,住到你重新觉得安全了为止。” 陆霁的出现确实像一剂强心剂,穆欢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来了,事情就妥了。 只是…… 穆欢低着头,两只白嫩的小手搅在一起,“那……外面人家说我俩同居……” 陆霁登时笑得像朵烂菊花,“嘿嘿,我就喜欢这种传闻,传,多传传,我爱听。他们要是不传,我可就自己造谣去了。” 第242章 他们好像,真同居了? 穆欢本来心有余悸,听见陆霁这种耍流氓的话语,她一下子就红了脸。 偏偏陆霁最喜欢用这种手段看穆欢脸红。 旁人害羞都是做作,穆欢是真害羞,那湿漉漉的小眼神闪来闪去的,不知所措极了,两只小手还搓在一起,只见此时此刻的穆欢咬着下嘴唇说,“你……你就那么认定,我不会赶你?” “你肯定会赶我走。” 陆霁总算正经了些许,“按照你的性子,肯定会让我滚出去,可惜,你猜怎么着?唉!我不要脸!我不走。” “……”真诚真是无敌的必杀技。 陆霁说完这个,还踩了踩沙发,对着穆欢说,“过两天给你换个软的沙发,这样我躺着也舒服。” 穆欢慌张地将发丝绕到耳后,用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的无措,她侧过头去,“你……你晚上睡这。” “这么硬的沙发,我睡了不舒服啊。”陆霁看了穆欢一眼,微微勾唇,“能不能让我睡床?我保证不乱动。” “不可能!” 穆欢急得声音都尖了,随后又低下来,“让,让你睡沙发,是最大的让步了。” 陆霁咧嘴笑得特别开心。 见到陆霁笑,穆欢不知道为什么心就狂跳,这个流氓坏点子多,笑起来准没好事! 只是…… 穆欢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是她被罗远吓着了,总觉得罗远的好意令她窒息,而陆霁的出现,令她稍微感觉到了安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陆霁,是帮了她。虽然他的办法比较粗暴直接,不讲道理。 但到底是帮了她。 她不该白眼狼再给人摆冷脸。 穆欢心眼实,倒是再也没抗拒陆霁,反而是将陆霁的行李拎起来,放在一边整理好,转身进了厨房,半小时后,穆欢烧出了一桌子菜,就这么摆在了餐桌上。 并不大的客厅餐桌上,盛放着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香味扑鼻。 穆欢走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了两听冰可乐出来,还帮陆霁打开了,放在一边,对陆霁招招手说,“过来吃饭。” 陆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傻了似的。 穆欢疑惑,又喊了一声,“陆霁,吃饭了。” 陆霁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迈向她的脚步都有点僵硬,他隔了好一会,说,“穆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见穆欢做饭又喊他吃饭的样子,陆霁的心里像是被电流狠狠烫了一下似的,又麻,又痛,又痒。 热腾腾的饭菜,和站在餐桌边冲他招手的女人,陆霁感觉到大脑像是有一团棉花堵住了,他走上前,一双筷子被塞进他手里,他哑着嗓子说,“这都你自己做的?” 穆欢因为要做饭,扎了个偏马尾放在脖子另一侧,身上还穿着围裙,听见陆霁这话,女人不乐意地双手叉腰,对着陆霁说,“你还能找出第三个人给你做饭?” 陆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看着她一副人妻模样跟他说话,男人眼神愈发幽深,他道,“我都不知道你做饭还这么好吃……” “以前我做过饭的,你不乐意吃,你觉得我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坏女人。”穆欢说出这话的时候,陆霁的心像是被人刺了一下,他立刻抽开椅子坐下,穆欢又递过来一碗饭,“不够就自己再去添,我特意多煮了饭。” 穆欢做的饭菜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也许寻常饭馆里都能吃到,像陆霁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指不定还瞧不上眼。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陆霁一坐下,也没客气,就开始大口吃肉吃饭,那吃相看起来很激发旁人的食欲,连穆欢都笑了一声,“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饿死鬼啊!” 吃着吃着,男人的动作一顿,放下筷子说,“穆欢,我很久没吃到这样的饭菜了。” 他咽下一口饭,认认真真看向穆欢,他说,“我妈妈去世之后,我就一直吃保姆做的那些饭菜,要不就是出去吃,我也不是说那些不好吃,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天穆欢做饭给他吃,陆霁忽然间心被触动了。 他竟然感觉到了温馨。 没错,是温馨,很久没有的,那种,家的感觉。 那么小的房子,那么普通的装修,没有他的豪宅华贵,也没有他的家具精美,却偏偏让他觉得温馨。 陆霁想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到嘴边的居然是无比淳朴的一句话,“穆欢,你做饭真好吃。” 穆欢盯着陆霁看了许久,忽然间笑了一声,又给他夹了一块肉,“我做饭其实也就一般吧,不过你吃得这么香,我很开心。” 自己做的食物能被人如此认真地吃完,对于每个做饭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夸奖和肯定。 陆霁确实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顿吃下来居然将穆欢做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完事儿男人跟大爷似的还对穆欢说,“要不你再蒸俩馒头,我擦着汤底吃了。” “……”穆欢真想拿筷子敲陆霁的头,“你猪变的啊?这么能吃,你可不能住久了,给你买菜都要花好多钱!” 陆霁咧嘴笑了笑,看见穆欢收拾筷子,男人站起来,说,“这个……额,我帮你一起……” 穆欢错愕,“你还要帮着一起收拾?你让雷劈了?我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陆霁的帅脸当场一拉,“你什么意思?老子也是会干家务活的人——” 话音未落,咔擦,手里的盘子摔在地上。 “……”陆霁寻思,这俩盘子真太不给面子了。 穆欢在一边笑,“陆大爷,行行好,别添乱了,你要真想帮忙,帮我擦擦桌子吧,别动盘子。” “呵呵,瞧不起谁呢,我还会扫地呢。” 陆霁把“会扫地”三个字加重了发音,跟什么不得了的技能似的,“我这就扫给你看。” 说完,陆霁在她家找了一圈,一拍脑袋,“唉?怎么没有啊?” 穆欢端着盘子说,“你找什么?” “扫地机器人啊。” 陆霁说,“摁一下就开了,就能把碎片扫干净了。你家怎么没有?” “……这叫你会扫啊!”穆欢忍不住了,“这也叫会扫地啊!我家没有扫地机器人!我都是用扫帚的!” 陆霁撇撇嘴,“那好吧!扫帚在哪?我来打扫!” 穆欢瞪了他一眼,去厨房拿扫帚给他,又问了一句,“你上一次扫地什么时候?” 陆大少爷认认真真抬头想了一会,给出回答,“读小学时候值日生打扫那会。” “……” 吃完饭做完家务,陆霁和穆欢双双倒在沙发上发呆,二人分工合作把桌子收拾完了,陆霁就对穆欢说,“以后吃完饭桌子我来收拾,你做菜就行。” 穆欢不知为何感觉到心里隐隐一颤,“你跟我分这么清楚干嘛,再说了你也住不久……” 陆霁的话总给她一种,他要和她过日子的感觉。 不行。 她不能这么想。 陆霁家里条件这么好,定是不缺女孩子的。 她怎么可以想这种事情,也太自恋了吧。 穆欢撇开脸去,“而且你公司这么忙,也不是每天都能下班回来的……” “不。” 陆霁看了一眼在边上休息的穆欢,忽然间伸手过去,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捧住她的脸颊,看着穆欢说,“我以后每天下班都回来,我要看见你,我心里才舒坦。” 穆欢想要挣扎,被陆霁按住了。 她脸发烫,陆霁摸着她的脸,都能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上升了。 穆欢被陆霁按着,颤颤巍巍地说,“你……你老说这种话!你!我……” 穆欢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她越是这样不知所措,陆霁越喜欢。 喜欢她老实巴交又努力上进的样子。 喜欢她刻意避开他,却又偏偏逃不掉的样子。 又纯,又蠢。 太喜欢了。 陆霁的眼神都加重了,瞧着穆欢扭来扭去挣扎,两个人在沙发上较劲,一直到陆霁喊了一句,“穆欢,不许动。” 穆欢登时僵住了,像是一只被吓了一跳的豚鼠,不安又茫然地看着陆霁。 陆霁说,“我亲你一口行不行。” 穆欢吓得当场一抖,“你——你——” 陆霁嗓子都哑了,“忍不住了。” 穆欢声音发颤,“我给你做饭吃,你居然对我耍流氓……” 话音未落,陆霁确实伸手摸着穆欢的屁股狠狠掐了一把。 男人掐完,q弹的手感令他嘶得倒抽一口凉气。 妈的,他真变态。 他恨不得把穆欢整个人搂在怀里揉来揉去。 陆霁说,“引狼入室懂吗,穆欢你引狼入室,不过你放心,我这头大灰狼在,外面的野狗不敢打你主意。” 野狗? 他说罗远是野狗? 穆欢捂着自己的屁股说,“你疯了,你捏疼我了。” “还有更疼的。”陆霁的瞳孔漆黑,对穆欢说,“你等等要不要见识一下。” 穆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倒是让陆霁乐了,男人还想说点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 “穆欢,穆欢,你在家吗?” 穆欢脸色大变,“是罗远……” 陆霁放下穆欢,给了她一个眼色,随后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直截了当拉开了大门。 罗远还想着带点吃的给穆欢,让她别总是躲着自己,岂料穆欢屋子的门一开,里面站着的赫然是一个高挺的帅哥。 双眼皮,高鼻梁,薄嘴唇。 西装衬衫还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之前跟人推搡过似的。 男人就这样拉开门,漫不经心瞥了罗远一眼,声音懒散中偏偏带着一丝锐利,“找穆欢什么事啊?她要洗澡了。” \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u0010 第243章 陆梁放肆,风光月霁。 罗远原本是打算着等穆欢开门了进去和穆欢好好说说,岂料这来开门的居然是那天互相放狠话的男人! 陆霁就这么大喇喇地看着罗远,眼神斜斜的,好像不屑极了,他好像拿出了惯有的狗眼看人低的表情,仗着自己有钱就了不起的态度,纨绔又嚣张跋扈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少来找我家穆欢。” 穆欢坐在里面,听见陆霁的话有些着急,“你怎么说话呢,什么你家,我……” 她跟着陆霁走出来,结果也是衣衫不整的样子,让罗远当场眼睛都睁大了,男人手里拎着的袋子有些发抖,随后他愤怒地对着穆欢说了一声,“穆欢,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我太失望了!” 失望? 穆欢走出来被罗远劈头盖脸一顿控诉,整个人茫然了,她眨眨眼睛,还特别老实地问罗远,“罗远哥,你对我什么感到失望了?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罗远原本还在气头上,被穆欢这么一问,他顿时语塞。 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穆欢一把推开陆霁,对罗远认真地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平时神经大条,可能却会有不完美的地方,你告诉我就行,我会改。” 我会改。 穆欢是个不怕认错的人,哪里不对就接受批评改正,她不玻璃心,于是听见罗远这么说,还特别严肃地看着罗远,等着他指出自己的毛病,这样她还能更优秀一点呢! “额……我……”罗远完全想不到穆欢这么轴,可是现在让他说一处穆欢的毛病出来,他,他居然也说不上来。 他原本控诉穆欢令他失望,就是在发泄情绪,但完全想不到穆欢居然还因此特别给他道歉,还让他……让他说说理由? 理由,理由是穆欢跟别的男人靠太近了! 可这话,他罗远说得出口吗! 穆欢还站在那里,等着罗远说,倒是让边上的陆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听见陆霁笑,罗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于是穆欢瞪了陆霁一眼,“你笑什么?” “好笑啊,我不能笑?”陆霁心里门清,看得出来罗远的情绪,于是他看得高兴,便跟个恶霸似的,两手一摊,做了个“你没招了吧”的表情。 穆欢太实诚了,实诚到了能把罗远那张嘴都堵死的地步。 “罗远哥,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不强迫你。” 穆欢抿唇,低着头,老老实实又正正经经地一字一句说,“我知道这阵子你很照顾我,我很感谢你。也许有的时候我忽略了一些小细节,导致让你失望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故意的。” 罗远差点被穆欢气吐血,他压根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但是人穆欢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咬着牙,把那些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没事,是我想多了,穆欢,你别伤心,我,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我只是看见你和陌生男人在一个房间里,我,我着急了。” 陌生。 穆欢的脑子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罗远担心! “啊,说来也是!”穆欢拽了一把陆霁,“一直没和你正经介绍过,他是陆霁,陆梁放肆的陆,风光月霁的霁。” 陆梁放肆,风光月霁。 不愧是认真读书学习过的人。 这两个词语太适合陆霁了,陆梁放肆意思是肆无忌惮嚣张跋扈,风光月霁又是形容景色清明,延伸拿来形容人样貌也是一样美好明净。 陆霁听着穆欢出口两个成语,人愣住了。 他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在穆欢这里,会有这样的诠释。 将他的名字和他的人完美解释了。 罗远憋得脸色铁青,“我……我不是要认识他的意思!” 他是单纯对陆霁不爽,不喜欢穆欢身边有其他男人存在,并不是要认识陆霁的意思! 穆欢愣住了,隔了好一会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这样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特别认真的反问。 罗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眼瞅着陆霁在一边得意坏了,满脸坏笑。 罗远更是愤怒,只能攥紧了手指,“没有,穆欢,我说了我对你没意见,等过两天我来找你吧,你……你这几天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 陆霁咧嘴笑了笑,“确实该保护,换个门锁吧。” 这话不就是在内涵罗远自作多情又道德绑架别人吗! 罗远和穆欢道别走了,陆霁摔上门,那摔门声震天响,吓了穆欢一跳。 她说,“你干嘛这样,门摔坏怎么办。” “摔坏好,摔坏了哥给你换。” 陆霁打了穆欢屁股一下,穆欢啊的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屁屁登时往后退。“你干嘛?” “表现很好,奖励你一下。”陆霁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张脸愈发帅了,好像春风拂面似的,他说,“快去洗澡吧,干站着不会是等我和你一起?” 穆欢对于陆霁的话满脸疑惑,想不通之余还要被他的流氓气性冲击,她活像只上蹿下跳的小兔子,“你说奖励,那为什么是打我屁股?还有为什么要奖励我?我表现什么了?” 说话莫名其妙的! 陆霁眯起眼睛,眸光渐深,“你屁股太翘了,就想打一下。” “……”穆欢将沙发上的抱枕抓起来砸向陆霁,陆霁单手接住,夹在臂弯里,淡定自如地站在那里说,“砸一下,我打你一下。” 穆欢头一次被陆霁气得说不出话来,又羞又恼,张着嘴巴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去了浴室洗澡,陆霁用膝盖骨都能想象出来,这小兔子肯定是气急了在骂他。 穆欢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一拉开门,就看见陆霁站在外面,她吓一跳,“你在外面蹲点吗!” 陆霁点点头,“洗完了?洗完了我进去。” 进去一看,陆大少龇牙咧嘴,“浴缸呢!” 穆欢说,“站立式不行吗?” 陆大少说,“那我要泡澡怎么办。” 穆欢撇撇嘴,“那你回去呗……我这里条件有限,没有浴缸……” 陆大少立刻把龇着的牙收回去了,“我就爱冲澡,我爱洗澡身体好好。” 说完陆霁走进去,对着水龙头看了半晌。 穆欢擦着头发动作一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她说,“陆霁你……你不会……” 陆霁扭过头来,“你住嘴,你不准说!” 穆欢大喊,用一种快看啊有傻逼的口吻,“你不会用冲澡的水龙头啊!!!” 陆霁喊得更大声,“我只是不知道哪边热哪边冷而已!!!!” 穆欢走进去,跟个妈妈一样,嘴巴里叨叨着,“不会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哈哈哈……” 说到后面她自己憋不住了,“你在家不会用吗?我记得老宅子里是这样的啊。” “十多年没在老宅子里过夜了,我住外面自己家,家里都是语音和触控的,我叫一声就行,水温调节好放好,会有语音播报通知我。”陆霁说,“我那个家全屋都是智能的。” “……”她对有钱人真的太缺乏想象力了。 穆欢一边指着水龙头握把,一边对陆霁说,“你看,这边是热的,这边是冷的,你转一下这边就出来了——” 说完,穆欢转了一下,顿时,温热的水措不及防地从头顶倾洒而下,将她包裹着的浴巾都浇了个严严实实! 穆欢叫了一声,抬头隔着湿蒙蒙的水雾,就看见陆霁那双带着坏笑的眸子。 他……他故意的! 他故意骗她走进来,让她帮着放水,等着水从头顶下来把她弄湿呢! 穆欢这才明白,她走进了大灰狼的陷阱! 被水淋湿后,浴巾紧贴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双手抱住自己,丰满的胸脯更是被挤出一个漂亮的深沟来。 穆欢伸手要去关水,被陆霁一把抓住。 陆霁哑着嗓子说,“乖乖,我想耍流氓。” 穆欢抬手给了陆霁一记不是很重的耳光,这种时候的反击更像是自保,这一记耳光更把陆霁打上头了,他按住穆欢的手,让她掌心贴住自己的脸,“再打一下?” 穆欢吓得脸色通红声音哆嗦,水声哗哗下来,打湿她擦得半干的发,发丝贴着她的脸,乌黑的发,白皙的脸,一切都那么美好,她说,“陆霁你,你变态……” “刚不是不乐意我打你屁屁吗。”陆霁用脸蹭了蹭穆欢的掌心,“那给你打我的脸还回来,还不乐意吗?” 穆欢的手掌心像是被烫着似的,想要抽回来,被陆霁用力捏住,他说,“欢欢,你看你都打湿了,要不重新一起洗个澡吧。” 这是陆霁第一次用欢欢这个称呼喊穆欢。 喊得她心尖儿发颤。 穆欢说,“我自己洗!不跟你洗!” “好可惜。” 陆霁压低了声音,还不死心,“那我帮你洗?” 穆欢眼都急红了,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重复一句话,慌乱无比,“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 陆霁盯着穆欢看了很久,终究放开她的手,嗓音低沉喑哑,“好,那你重新洗,下次不闹你了。” 说完陆霁摸摸穆欢湿透了的长发,最后顺着摸到发尾,而后抓着她的发尾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话总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毫不加掩饰地想要攻击她的世界和她的身体。但是他的行为,却只是轻轻地亲了她的发尾一下。 湿漉漉地走出去,陆霁说,“快点啊,我也湿了,等着你结束,可冷了。” 穆欢气急了,在陆霁耳朵里听来,她娇嗔的尾音夹杂着小小的愤怒,“该冷死你!” 这次洗澡太平了,她出去后就立刻吹干头发躲进卧室,陆霁见她行动极快,登时被逗乐了,笑了一声,“你干嘛这么着急?” 穆欢瞪他一眼,关上卧室门,“洗你的澡!” 陆霁笑着摇摇头,一个人进了卧室,脱了衣服,男人站在那里冲澡,发了会呆,低头看了一眼。 陆霁叹了口气,伸手挤了一手洗发水,开始转移注意力。 然而这样洗澡闹腾的下场就是—— 陆霁光荣地受凉感冒了。 他躺在干硬的沙发上,盖着小毯子,止不住打喷嚏。 男人穿着拖鞋走到了穆欢卧室门口,“让我睡床吧,我不舒服。” 穆欢想也不想地说,“做梦!” 陆霁说,“我不干坏事。” 穆欢说,“不可能!” 好吧,她还挺了解他。 陆霁鼻子抽着气说,“我真感冒了,你给点病号待遇,行不行。” 里面穆欢沉默了两秒。 陆霁心里刺了一下,奶奶滴,小娘们一点不知道心疼他! 结果下一秒,门被拉开了。 穆欢伸手直接探到了他鼻子下面,吓了陆霁一跳。 感受到他鼻息过于热,感觉像发烧了,穆欢把自己的厚厚睡衣脱下来,还把陆霁拉进门,“确实生病了,你睡床。” 陆霁的心一震。 她很抗拒他,他能感觉出来。 可是当他说自己生病了的时候,她还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给他开了门。 穆欢,太老实,太善良,太愚蠢。 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陆霁带着鼻音说了一句,“那我可真睡了。” “嗯,再把这个棉袄睡衣穿上。” 穆欢说,“你怎么不穿?” “我不穿。”陆霁脖子一梗,“上面花纹是玫红色的。我奶都不穿。” “生病了还在这里东挑西选!给我罩上!”穆欢硬是将她小小的有些束手束脚的棉袄套在了陆霁的身上,“我奶就穿!我们村过冬都穿这个!可暖和!” “我又不是你奶!这大花袄我就不乐意穿!” “不穿睡沙发去!” “……从这一刻起,我是你奶。” “……” 陆霁钻入了穆欢的被窝,暖暖的,男人抽了口气,对穆欢伸手,“我怕冷,你能陪我一起睡吗。” 穆欢递给他一个暖水袋,滚烫火热,丢进去差点把陆霁烫伤,“你往你奶被窝里扔了个炸弹?!” “这是暖水袋,大少爷没见识过吗!”穆欢说,“劳动人民的智慧!可暖和了!” \u0004\u0004\u0004\u0004 第244章 起不来了,彻底坏了。 陆霁撇撇嘴,听见穆欢这话,他说了一句,“什么劳动人民的智慧,我不要这个暖水袋,我要搂着你睡觉。” 穆欢恨不得一脚踩在他嘴上。 “好吧。” 看来今天和穆欢同床共枕的想法是彻底落空了,加上身子不舒服,陆霁便认命地将身子转过去,“你出去吧,别一会传染给你了。” 穆欢出去了。 随后又进来,一手拎着一个水壶,一手拿着一个杯子。 她将手上的东西都摆在了陆霁的床头柜上,对陆霁说,“你要是渴了就自己倒水喝,生病了喝热水好得快。” 陆霁嘟囔着,“你不会要对我说多喝热水吧?” 那不都直男的台词吗? 结果穆欢一本正经教育陆霁,“没错,多喝热水,对身体好。知道吗?” 陆霁多看了穆欢几眼,就这么目送她出门去了。 这一晚上,陆霁一个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没睡着,一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有一个是因为他惦记着穆欢。 外面那张沙发那么硬,她怎么睡得好? 她这水灵灵的皮肤,指定要被沙发硌着。 要不让她进来睡吧。 陆霁就这么想到了早上,一直到天边开始微微亮了,陆霁才闭目睡去,结果这一睡就是一整个白天,晚上穆欢下班回来的时候,陆霁还在被子里睡觉,闭着眼睛的样子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穆欢放下包,就这么坐在床沿边,也跟着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 陆霁睡着的样子比平日里少了些许漫不经心的懒散态度,看起来好像更乖了。 但其实穆欢知道,他一张嘴就能把她气死。 连江游都没少受陆霁这张嘴的气。 因为家世好条件好,所以陆霁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优越感,和看不起他人时的攻击性。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身上的敌意褪去,更像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穆欢叹了口气,换上一身休闲的衣服,去厨房熬粥,嗡嗡的吸油烟机声让陆霁从沉沉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陆霁下意识去倒水,发现原本喝空了的水杯如今被人倒满了。 难道是穆欢回来看过他了? 咕咚咕咚喝完水,陆霁感觉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他扶着墙托着腰一路去了厨房,在厨房看见了那个正忙活着做饭的小女人身影。 陆霁也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怎么的,他鼻子就酸酸的塞塞的,男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穆欢。” 穆欢在炒菜,嘶啦一声青菜下锅爆炒,正好盖住了陆霁的声音。 陆霁扯着嗓子又大喊了一声,“欢欢!!” 这回穆欢听见了,回头看了陆霁一眼,关小火盖上盖,她拿着铲子就走出来了,“呀,你醒啦?” 陆霁吸着鼻涕,病恹恹地对着穆欢说,“几点了?” “晚上了,你睡了一天。”穆欢说,“身体好点没?” “严重了。”陆霁哼唧哼唧两声,“比昨天更严重了。” “是有这么个过程,等过去了就好了。”穆欢点点头,手里的锅铲还跟着上下在空中举了举,她道,“我给你做点口味清淡又有营养的,你去躺着吧。” 陆霁像只瘟鸡似的,一边哼唧一边说,“穆欢,你真好。” 这么会照顾人的姑娘,心眼实,又能干,工作上学习能还强,这种好女人上哪找去,上哪找去! 也就是穆欢性子直了一些,不会说好听的话来挑逗男人,在旁人眼里兴许会觉得她没情调,不新鲜刺激。但是她做的比说的多,且也不会看轻自己伏低做小,反而努力靠自己生活,这不妥妥的完美老婆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也不能怪当年他爹那么喜欢穆欢。 呵呵,他也喜欢!他也喜欢! 陆霁在外面看着穆欢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深沉,他好像……已经把穆欢代入到他伴侣的位置了。 穆欢没察觉到陆霁的情绪,笑着回去做饭,顺路说道,“你以前生病,待遇不是更好吗?都是私人医生上门看病。” 陆霁把脸往边上一转,看着别处说,“那有什么意思……现在你陪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好受些。” 穆欢炒菜,抓着铲子的手一抖。 她慌乱地去拿盐调味,都不敢回头看站在厨房门口的陆霁,“你别老说这些……我,我容易想歪的话,陆霁,我……” 当初离开陆家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想给人家添麻烦,她的身份不能和陆霁再亲密了,怕陆家被人说闲话。 可是现在……现在…… 陆霁就在她身边,赶也赶不走的那种。 穆欢做饭向来熟练,倒是头一次差点把菜炒焦了,她回过神来,立刻关火,将菜盛出来,随后端到外面,瞧了一眼陆霁立刻挪开视线,“你不能这样,陆霁,你不能……” 陆霁知道穆欢在抗拒些什么。 她是个好姑娘。 所以要慢慢来。 陆霁在一边哑着嗓子说,“欢欢,我不是在拿你寻开心。” 他的话让穆欢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穆欢摇着头,“你要是病好了,就从我家出去,我,我这儿,不方便你一直住着。” 陆霁看了穆欢一会,眼神复杂,许久才给出回应,“好。” 二十分钟后,穆欢将提前炖好的粥也端了出来,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看着让人相当有食欲,她先给陆霁一碗,又给自己一碗,她说,“你现在嗓子疼,喝粥会好点,但也不能吃得太清淡,所以我多放了肉丝。免疫系统在和病毒作斗争呢,你得摄入营养,才能更快战胜病毒。等下喝完粥,你把这两个鸡蛋也吃了。” 一板一眼说话,跟老人家似的。 但是陆霁好像习惯了,他就乐意听点穆欢的叨叨,她哪天不叨叨了,他还觉得少点什么。 吃完饭,陆霁虽然身子不舒服,但是和穆欢约定好了以后她做饭他收拾,所以男人还是站起来去把剩下的家务给做了,穆欢让他放着他不听,等穆欢洗完澡出来,发现桌子早就被人收拾好了,碗也洗好了。 穆欢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睛酸酸的。 和陆老爷子分手后她一直一个人生活,似乎也对“恋爱”这两个字有些抵触。 因为见识过被污蔑和被人看不起,她有些惶恐,生怕下一个人,又会产生这些影响。 而陆霁强势又无理地挤入她的生活,让穆欢措手不及的同时,却又觉得,好像心里满当当的,生活充实了。 此时此刻陆霁已经躺在床上了,穆欢进去的时候,陆霁还因为头疼,像个快死的鸭子似的,用破锣嗓直叫唤,“阿西吧!穆欢,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穆欢过去伸手摸了摸陆霁的脑门,被陆霁一下子拽住了,紧跟着她整个人就摔进了床里。 隔着被子,陆霁说,“就这样,这样我才舒服。” 穆欢有些生气,“你故意的是不是?” 穆欢体重不轻,她本身就是丰满型,哪儿都有些肉肉,但是陆霁一点儿不觉得她沉。 他吃饱了有了点力气,掀开被子将穆欢抱进来用两腿夹住,妥妥地把她当做了人型热水袋。 真暖和啊,还软乎乎的。 陆霁在心里感慨一声。 陆霁搂着她特别用力,隔着布料穆欢都感觉到了他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穆欢说,“陆霁,你放开我。” “我不。”陆霁说,“你报警抓我吧,把我抓进去陪江游,我俩还能在监狱里唱二人转呢。” 说完,隔着衣服,陆霁摸了摸穆欢的小肚子,“呀,吃饱啦?” 穆欢脸色涨红,又羞又恼,“我刚吃饱!肚子胀呢,你——” “没有,我又不嫌弃你小肚子。” 陆霁赶紧给穆欢顺毛,“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肉的,小肚子有肉好性感,颤呼呼的。哥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变态。” 穆欢登时汗毛倒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你生病了还不安分!” “你再扭。”陆霁说,“小心给你见识更不安分的。” 穆欢气急了,难得顶嘴,“你一个病号你能干什么!你走路都费劲,还扶着腰呢!” 陆霁说,“穆小欢你tm挑衅我!我发烧怎么了,我发烧照样能把你在床上——” 话音未落,陆霁卡壳了。 穆欢以为陆霁要说流氓话,那巴掌都抬起来要打下去,结果男人卡壳了。 穆欢错愕,回头看了陆霁一眼,发现陆霁脸上的表情更加错愕。 错愕中带着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里还沾着些许想死了的绝望。 “啊?”穆欢赶紧换了语调,“我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伤到你自尊心了吗?” 陆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搂着穆欢,深呼吸好几口气,才颤巴巴地说,“起不来了……” 起不来了? 什么起不来? 什么起不来? 穆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爆红!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陆霁胸口,“你耍流氓啊!!” “救命啊!”陆霁更绝望,扯着感冒发烧的烂嗓门努力喊着,“穆欢,我起不来了!我发烧了,我的男人尊严坏掉了!我想死了!” 穆欢羞恼之余还想笑,“你,你别说了,哎呀,羞死人了,哈哈哈……哎呦!” 他不会不行了吧!他憋了这么久,不会发个烧给烧坏了吧! 他以后还想用呢! 陆霁眼都红了,哑着嗓子说,“你不准笑,你不准笑!” 穆欢伸手拍拍陆霁的脑袋,“没事,我不会笑话你的,等你发烧好了,我带你去看男科。” “一定是发烧影响我发挥了……”陆霁说,“我真的想死了,欢欢,我年纪轻轻,发个烧就起不来了,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u0007 第245章 我不在乎,要你多管? 这边陆霁正在崩溃,那边穆欢笑得脸色涨红,对于这种害羞的事情,她只能捂着脸一边笑一边安慰陆霁,“你别难受了,哎呦,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我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安慰? 安慰?! 陆霁一听见安慰这个词语,脸色更差了,他觉得自己堂堂大少爷居然沦落到了要一个女人来安慰他的地步,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陆霁搂着穆欢搂得那么紧,生怕她笑话自己然后不要了自己似的,对着穆欢说,“你快忘了,你快忘了!” 穆欢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好好好,我忘了,我忘了。” 这口气怎么听怎么觉得带着一些怜悯和同情。 陆霁的男人尊严在这一刻碎了个彻底,稀巴烂! 他将脸埋进了穆欢的发丝里,咬牙切齿地说,“我只是发烧而已!感冒了身体不健康了!这种时候不能作数的!” “不作数不作数。” 穆欢跟个慈祥的长辈似的,轻轻拍着陆霁的背,“不难受嗷,不难受。” 陆霁没说话,很久都没说话。 穆欢在他怀里唐了好一会,确实相安无事,可能这会儿陆霁想干什么,都没那个资本,所以穆欢对他的防备都瞬间卸下了好多,她扭过头去,看了沉默的男人一眼,“陆霁,你怎么了。” 又是隔了好一会,陆霁颤巴巴的声音传来,“我……想……死……了……” 这天晚上,陆霁跟穆欢一起睡的,一直到睡醒,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穆欢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躺在陆霁怀里,登时吓得睡意全无! 她怎么就被陆霁搂着睡着了?! 穆欢吓得立刻爬起来,随后发现自己起床动静太大,把被子往下拽了,便又小心翼翼帮陆霁掖了掖被子,结果陆霁一下子醒了,醒来之后男人大喊了一声,“啊!!” 穆欢吓了一跳,“你什么情况?” “手手手手手——”陆霁扯着嗓子,“手……麻了!” “……”穆欢恨不得一脚把陆霁蹬下去,一天天没个人样,咋咋呼呼多吓人! 但是她还来不及教训陆霁,便又被陆霁另一只手抱住了。 男人将她搂回来,舒了口气,对着她说,“欢欢,有你真好。” 穆欢被陆霁说得不知所措,在他怀里折腾来折腾去,但是不管手如何麻,陆霁都没松开穆欢,他贴着穆欢的身子,对着穆欢喃喃道,“比昨天好多了,欢欢,你陪我睡觉,我就好得快。” 穆欢胡乱地回答他,“好起来了就快点走嘛,我俩这样住一起也不像回事。” 陆霁失望地说,“我行李都搬过来了,要和你一起住,你怎么还把我往外赶呢。” 穆欢摇着头,“让人知道了不好。” “怎么不好?”陆霁反问穆欢,“你没嫁人,我没娶妻,哪里不好了?我俩一不犯法二不违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堂堂正正四个字,让穆欢心神一凛。 “可是我之前……他们会说你闲话。” “那怎么了。” 陆霁呵呵笑了两声,“我都没在乎的事情,旁人替我在乎干嘛?自作多情。管好他们自己吧,一这家说那家,粪车从他家门口经过也要尝尝咸淡。” \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u000f 第246章 你在身边,才是我家。 陆霁这话说得倒是很有他的风格,他做事情就从来不会考虑旁人的看法,穆欢也明白,道理上讲,陆霁没说错。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穆欢多看了陆霁几眼,总觉得陆霁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她错觉吗? 感觉看着比之前顺眼了…… 穆欢抿抿唇,还是有些仓促地起来到了房间门口,“我去给你做早餐,你身体好点了,想吃什么?” 陆霁看着穆欢略带闪避的背影,说了一句,“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说来也奇怪,陆霁向来是一个吃不了苦头的人,但是偏偏和穆欢生活在一起的这几天,他居然觉得要比过去过日子幸福多了。 陆霁想,可能是穆欢改变了他太多吧。 等到陆霁起床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两碗白菜年糕汤,相当家常,陆霁许久没吃过这种寻常人家的年糕汤,拿起勺子的时候发现穆欢还在他的那一份里面多加了好几颗手捏的肉圆子。 陆霁的喉咙有些干涩,不知道是感冒没好全,还是因为别的情绪触动导致的。 他一个人将早饭吃个精光,随后自觉站起来去洗碗,两个人分工合作如此清晰,倒也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习惯。 穆欢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她真的习惯了陆霁在自己身边,从而离不开他呢? 这对她来说,到底是件好事吗? 陆霁洗完澡出来,穆欢已经穿好了厚厚的外套打算去上班了,她对陆霁说,“你饿了就点外卖吃些,我晚上回来做饭。” 陆霁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媳妇,穆欢上班赚钱去了,他就搁家里待着等她赚钱养家糊口。 点点头,目送穆欢离开,陆霁回到了房间里躺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公司的助理在问他这几天怎么不来上班。 陆霁给了两个字回答,生病。 当天晚上,穆欢就看见她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貂毛的美艳少妇,那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她以为是走错门了,刚想问问美女找谁,就见到她上下看了穆欢一眼,说道,“你是穆欢吗?” 穆欢有些意外,点点头,“请问你是……” “是这样的,我来找陆霁。” 美女说话也不客气,开门见山。 她打量完穆欢以后,双手抱在胸前,“陆霁两天没去公司,他爸爸喊我来接他回去。” 穆欢掏出钥匙开门,还顺路邀请了美女进门坐会儿,“他这几天生病了,所以没去。” 美女有些意外,“他生病了?这几天是你在照顾他吗?” 穆欢理了理头发,小声说道,“照顾倒是说不上,只是他正好这几天在我这。” 说完,穆欢关上门,还朝着厨房走,“估计他还得休息几天,你要不过两天再来?喝点什么,我去叫他出来,他在里面卧室呢。” 她居然对自己一点敌意都没有。 穿着貂毛的美女惊呆了,隔了好一会,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穆欢的名字,“穆欢,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吗?” 穆欢拿了一听牛奶递给她,“暂时还不知道,要不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美女从她手里接过了牛奶,“我叫顾湘,是陆霁的小妈。” 小妈。 穆欢听见这个词语,本能眼神闪了闪,她回过神来,喃喃着,“啊,你是陆老爷子的……” “嗯,不过我也还没进门。” 顾湘将穆欢拿来的牛奶打开,喝了一口,就这么自在地坐在了沙发上,对穆欢说,“我听说过你,穆欢。” 穆欢脸色都变了,她低下头去,两只手搅在一起,好像是有些不安,“嗯,我……我以前……” “正常。” 顾湘倒是比穆欢洒脱,“你以前也跟过陆老爷子,是不是?” 穆欢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没有逃避。 “陆老爷子失去了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那必然会遇上我这种满眼都是钱的女人。” 顾湘双腿交叠,坐姿无比性感,她看着穆欢素颜却依然漂亮的脸,感慨了一句,“也难怪陆老爷子当初想养你,穆欢,你很漂亮。” 穆欢不知所措,只能也跟着在一边坐下,“你,你现在跟陆老爷子还好吗?” “可好了。” 顾湘笑了笑,“反正我又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他的钱。他都一把年纪了,能当我爹,我咋可能真心喜欢他?” 顾湘居然把自己的野心说得如此赤裸。 “倒是你当初,居然真的那样对他好,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顾湘对着穆欢说,“陆老爷子不把你当回事,只想着圈养你,你真心喂狗了。” 说完这个,陆霁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顾湘那一刻,男人的眼睛猛地眯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怕我欺负你的宝贝啊?” 顾湘咧嘴笑了笑,细长的手指在嘴巴面前微微遮挡,“你可比你爸要有脑子多了,陆霁。” 陆霁嗤笑一声,“你这种女人也好意思来找我?” “怎么不好意思呢。” 顾湘居然不生气,反而顺着陆霁的话往下说,“没有我这种女人,你爸一把年纪了还没人陪,多可怜啊。要不是我足够拜金和贪慕虚荣,谁会跟个老头子?小姑娘都跟穆欢一样老老实实的话,你爸这种老男人只能晚年一个人了。” 她这话是什么道理? 意思是,要是全天下女人都不拜金不虚荣了,他爸一把年纪了就再也没有人喜欢了是吧。 现在喜欢他的人,真正喜欢的不过是他的钱。 钱买来了爱。 可是当女人不看重钱的时候,他爸爸就再也买不到爱了。 陆霁皱着眉头,“你少在穆欢面前说些三观不正的话。” “穆欢又不会被我带跑偏。”顾湘看了看陆霁的脸色,“你爸让我来接你回去,说你几天不去公司在外面鬼混。” 陆霁冷笑,“鬼混?我发烧呢,在他眼里就是鬼混。我生病他还没穆欢关心我呢!” 这话不假,顾湘点点头,“确实,我看穆欢把你照顾得挺好的,比你亲爹强。” 穆欢的脸红了又白,不知道说些什么为自己解释,倒是顾湘看出了她的窘迫,对她摆摆手说,“没事,你不用解释,你和陆霁的事儿,我不管。” “我……我和陆霁没有事儿!” 穆欢条件反射说了一句,倒是让顾湘乐了,“是吗?没有事儿,他怎么能住你家啊?” 穆欢结结巴巴说着,“他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于情于理都该照顾他。” “你觉得于情于理,指不定别人心里,是想着占你便宜呢。” 顾湘笑得意味深长,她这种充满城府和心机的女人,自然一眼能看出陆霁对穆欢的在乎和占有欲,这穆欢小白兔怕是已经被大灰狼盯上了,可惜她还没有完全察觉呢。 不过顾湘没有那么闲着,她对于拆散穆欢和陆霁没有任何想法,哪怕穆欢以前也和陆老爷子来往过,只要陆老爷子给她钱花,给她荣华富贵,她就什么都能接受。 顾湘不爱陆老爷子,只爱钱。 于是这会儿,顾湘看了一眼陆霁的表情,暗示穆欢,“你可要小心陆霁了,他一个大男人整天粘着你,我看,不安好心,想占你便宜呢。” 穆欢想起夜里陆霁伸手摸她肚子的事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扭头看向陆霁,那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陆霁感冒没好利索,哑着嗓子说,“穆欢,我现在都生病了,我难不成还能对你做什么吗!” 边上顾湘捂着嘴笑个不停,听得陆霁来气,“顾湘你烦死我了!你没事赶紧出去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们家。 穆欢愣住了。 陆霁潜意识说出我们家三个字,就好像他早就已经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真正的家。 说完陆霁就上前去拽顾湘,“你跟着我爹要钱去吧!别来烦我!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顾湘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的情妇,我自然是管你爹要钱的!我把你爹的钱全花完,一分都不留给你!” “你转告我爹,我好了自然会回去,他少耍家长威风,老子都二十多岁了,从没见他关心过我一下!”陆霁一边说一边将顾湘推到了门外,“我这几天不回去!少来烦我!” 说完将门一关,直接把这个未来小妈关在了门外。 穆欢看傻眼了,站起来喊他,“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陆霁从门前离开,走到了穆欢面前,“你是不是怕我跟我父亲吵架?” 穆欢点点头。 “吵架是没用的。” 陆霁的声音低下去,“吵架有用的话,我年纪轻那会早就吵赢了。穆欢,我现在对于我父亲这个男人,没有一丝期待。” 没有一丝期待。 穆欢忽然间就觉得陆霁的表情很寂寞。 妈妈死了,爸爸又不疼爱自己,只想着自身的利益,在这样家庭环境下长大的陆霁,是不是其实也很缺乏安全感啊? 穆欢轻轻戳了戳陆霁的背,“别难受,我等下给你做晚饭吃。既然不想回去,就好好在这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 陆霁从后面把穆欢抱住,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这里才是我家。” 第247章 明天晚饭,你想吃啥? 没想到陆霁会在意这些,穆欢还有些意外,不过想到这些年他和他父亲之间的相处情况,穆欢反而觉得陆霁这样才正常。 只有这样不对自己的父亲抱有期待,或许才不会受伤害。 如果一直对不爱自己的父亲心存幻想的话,或许陆霁的性格就会大不同吧。 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穆欢站在那里好一会,对着陆霁说,“你别管你爸爸会不会在意你生病了,陆霁,以后……以后你生病了,告诉我,我会在意的。” 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娇娇软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霁却偏偏觉得她顶天立地极了。 好像她撑起了他某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陆霁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还有些低烧的身体让他觉得呼吸困难,可是眼前穆欢的脸那么真实,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太久……太久没有过这样的实感了。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扛着的,可是现在在穆欢身边,他终于明白,他可以尽情脆弱。 陆霁伸手,就这样抱住了穆欢。 穆欢出奇地没挣扎,反而伸手出去,像是安慰小孩子似的,轻轻拍着陆霁的肩膀,用她的方式,来给陆霁力量。 “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撑过来的吗?” 穆欢一边拍着陆霁的背,一边问了一句。 陆霁点点头,把头埋入穆欢的发间,用力吸了一口气,“我的父亲并不在乎我的身体怎么样,或许他连我是什么血型都记不清楚吧。” “天底下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穆欢想着帮忙说两句,却见陆霁摇摇头。 “有啊,有得是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宋湮的妈妈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欢欢,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的父亲就是一个这样无情的人。有的人觉得我拥有的这么多,这么幸福,但是有的人也一样觉得我可怜。” 因为他失去了妈妈的关爱,爸爸也从未在乎过自己。 谁愿意出生在这样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呢? “欢欢,你是唯一一个愿意照顾我的人。”陆霁松开穆欢,拉着她去了卧室坐下,随后认认真真看着穆欢的脸,“这些日子我很感谢你照顾我,你做饭很好吃。” 穆欢难得见到陆霁如此正经的模样,不晓得为什么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女人用力晃晃脑袋,企图将这种感觉晃掉,可是没用,她还是觉得难受。 为什么呢? 是因为心疼陆霁吗? “其实,如果你不出现,我一辈子这样,也就罢了。” 陆霁咧嘴笑了笑,伸手一把掐住了穆欢的脸。 手感真好啊。 穆欢。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啊。 他说,“可惜偏偏你出现了。我承认,最开始我以为你和顾湘是一类货色,为了钱攀高枝的那种。可是我越了解你,就越发现你不是那种人。” 穆欢的心眼太实在了,实在到了他想抹黑她,也无从下手的地步。 那个时候陆霁便明白了自己的卑劣,他宁愿所有接近父亲的女人都是坏女人,他宁愿如此——他不想,不允许让父亲也能够接触到,美好和真爱。 明明自己的父亲生性凉薄,凭什么能够拥有这样品质美好的穆欢呢? 所以陆霁才会想方设法把穆欢从陆家赶出去。 他不想让自己的父亲能够心安理得地拥有穆欢。 可是,在这一行为的背后,或许是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另一个阴暗的想法在疯狂滋生—— 他想拥有。 想拥有穆欢。 穆欢的老实,穆欢的善良,穆欢的努力,穆欢的漂亮。 陆霁松开捏着穆欢脸蛋的手,长舒了一口气,对穆欢说,“欢欢,我知道因为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你一直躲着我。但是我是认真的,你看,你也不排斥我,对不对?” 对不对? 穆欢的心尖儿就这样跟着颤了颤,不知为何。 她抿唇,对陆霁说,“你别瞎说,我,我……” “我只是看你一个人生病,太委屈了,所以我好心照顾你……” 穆欢找不到别的理由,只能如此说。 她的结结巴巴在陆霁眼里尤为可爱。 男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说,“没关系,你现在不接受,没关系。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让你慢慢接受我。” 这……这算什么呀! 穆欢脸红得发烫,“陆霁你别拿我寻开心!” “怎么会是寻开心?”陆霁直接在床上再度躺下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拍拍床空出来的另一边,睨着穆欢道,“你对我这么好,难道不是因为你爱慕哥吗?”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穆欢拿起枕头砸在陆霁的脸上,“我那是好心!” “好心?”陆霁指着自己,“你一觉睡醒就能看见哥这么帅的脸,你一点不心动?” “不心动!” “不信。” 陆霁说完这个,身子一翻转,笑着夹住了穆欢的被子,他说,“穆欢,我懂,你跟哥逞强呢,你的嘴硬,我最懂了。” 穆欢又气又恼,连连说了好几句再也不管你了,但还是站起来替陆霁拿了药,等到她穿好衣服的时候,陆霁吃了药已经有些迷糊了。 他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穆欢,“欢欢,你去哪呀?” “我去上班。” “好呀欢欢,上班赚钱养我。”陆霁吃了药犯困,嘚吧嘚吧着嘴,说话是半个字半个字地往外蹦,“我要是被陆家赶出来了,欢欢,你会养我吗?” 穆欢没说话。 关门声响起。 陆霁因为药效闭上眼睛,没等来女人的回答。 一觉睡到傍晚,陆霁终于感觉力气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好像精神也跟着一并恢复了,他伸了伸懒腰,走到了窗台边,看了一眼穆欢还没下班,随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帮我查个人呗。” “叫罗远,对,就这两个字。” 说完这个,陆霁放下电话,眼睛微微眯起来。 穆欢下班的时候,陆霁已经在家里站了好一会了,她推门进去发现恢复了精神的男人,还有些意外,“呀,你休息好了?” “是啊,感觉明天就可以回去公司上班了。” 陆霁走上前,顺手抓了一把穆欢的屁屁,“你怎么能穿这么短的裙子去上班?” 穆欢手里还拎着菜呢,差点菜叶子飞到陆霁的头上,“你干什么呀!我!这是秋冬季节穿的连衣裙!厚实的!” 陆霁眯起眼睛打量穆欢的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说,“我就不乐意看见你穿裙子。” “你不乐意跟我没关系。”穆欢瞪了陆霁一眼,熟练地去厨房洗菜,“我不可能因为你的心情就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的。” “……”陆霁哽住了。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喜欢穆欢这直白又实在的表达方式呢? 男人摇摇头,从后面走上去,“欢欢,先前说好了,我要是恢复了,就得搬回去,今儿晚上,是不是最后一顿晚饭了?” 最后一顿晚饭这几个字,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穆欢,女人正在择菜的手忽然间一停。 是啊。 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说过。 微微停顿过后,穆欢继续洗菜,只是这细微的停顿一样没逃过陆霁的眼睛,男人笑了笑,眼里带着些许深沉说道,“你要是舍不得我走呢,我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穆欢手一抖,“谁舍不得你了!” “你没有吗?” 陆霁故作失望地说,“我以为你会哭着喊我别走呢,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我伺候你都要累坏了,巴不得你走呢!” 穆欢故意把这话说得很大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洗菜的手动作却放缓下来。 陆霁要走了。 这几天他住在她家,感觉就跟一场梦似的,如今梦醒了,他也要离开了。 为什么…… 穆欢轻轻地喘了口气,感觉心口凉凉的。 为什么,她会有点难过呢? 陆霁闯入她世界的姿态蛮不讲理又横行霸道,照理说,她应该巴不得他走才对。 只是真到了这一天,穆欢却犹豫了。 穆欢晃晃脑子,对陆霁说,“再说了,我俩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早晚得回去,早回去晚回去,也没区别。” 这话让陆霁脸色变了变。 他抿唇,“穆欢,我不爱听你讲这些。” 穆欢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如今除了说这些,别的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女人无力地垂着脑袋,好像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小兔子,她炒了菜,却头一次放多了盐,等到陆霁吃进嘴里的时候,差点被咸得翻白眼。 陆霁抓起一边的水猛灌,穆欢在旁边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他,“啊?是我放多了盐吗?抱歉……” 陆霁咬着牙咽下去,“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偷偷抹眼泪,眼泪掉锅里了?” 穆欢脸色微白,“没有。” 陆霁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陆霁打包行李走了,那高大的背影从穆欢家里离开的时候,穆欢竟然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被猛地抽出去了。 空了。 追着陆霁的背影想说什么,追到门口却闭了嘴。 陆霁挥挥手,对穆欢说,“我走了,你记得想哥。” 穆欢撇撇嘴,眼里装满了委屈,但是她说不出口。 她怎么配让陆霁留下来陪她呢? 走到门口,那高大的身影忽然一顿。 一顿。 陆霁猛地扭过头来,瞪着不远处的穆欢说,“小臭娘们真就一下都不挽留我啊!” 穆欢惊呆了,抬头看陆霁,眼底红红的。 陆霁看出来了她的情绪,说,“我数到三!你快点挽留我!” “一!” “二!” “三!” 穆欢红着眼睛喊了一句,“你明天晚饭想吃啥呀?” 陆霁当场拉着行李往回奔,喜笑颜开,“吃宫保鸡丁!吃红烧排骨!吃你!” 第248章 你相信我,会保护你。 陆霁就这样和穆欢约定俗成地过起了同居的日子,虽然他们还没有确认下来关系,但是陆霁不来强硬的,他就慢慢陪着,慢慢地挤入到穆欢的生活里,他知道现在穆欢已经没那么排斥他了,所以慢慢来,也许有一天,穆欢能打从心底里接受他。 陆霁在穆欢家里住下了,平时日常家务两个人分着来,日常相处倒也算融洽,穆欢是陆霁见过最令人有踏实感的女人,也许是因为穷人孩子早当家,所以穆欢老实又懂事,住在小房子里,也能一样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 在穆欢身上,陆霁第一次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 那是一种,他在认真生活的感觉。 过去的陆霁不会有这种感觉,他挥金如土的时候,也仅仅不过是一种情绪发泄,但现在不一样了,好像每一天都有了新的盼头,每一天,他都在期待好好过。 只是这一天,穆欢到了公司,照常把报表上交给温柔的时候,温柔摘掉金边的细框眼镜,稍微卸下了女总裁的强势和防备,颇为关照地问了一句,“欢欢,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穆欢脸色一红,扭扭捏捏地说,“怎么会呢,我……只是我最近生活突然间迎来了巨大的改变。” 她也不会撒谎,温柔一问,她便一五一十都跟温柔说了。 只见温柔捂住嘴巴笑了笑,“欢欢,陆霁这是想和你过日子呢。” 穆欢坐在那里,心事重重的,“温柔,老实和你说,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排斥陆霁了。” 过去她和陆霁互相容不下彼此,因为她身份敏感,但是现在,陆霁主动的示好,让穆欢不知所措。 “我有点害怕,因为陆霁的圈子和我不一样,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万一我真的当真了,人家只是玩玩……” 穆欢的担忧不无道理,温柔自然也明白她心里的想法,遇到陆霁这样的富哥主动追求一个女人,是个人都会先怀疑一下对方的动机是否真诚。 “欢欢,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 温柔换了个姿势,伸手托住下巴,对穆欢说,“你不要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陆霁,因为我觉得你很优秀,你不靠任何人,也走到今天了,你是个很独立自主的女性,我认为你的条件并不比陆霁差,配他,绰绰有余。” 穆欢眼有点红红的,因为她从小到大听见的都是打击式的鼓励,总让她怀疑自我,也让她养成了喜欢自我反省的习惯,出了事情总是先责备自己,女孩子就应该这样做才比较贤惠,以后上了社会,也要处处忍让,退一步海阔天空,而不是像个“泼妇”一样去据理力争。 有一些旧社会残存的思想依然还存在,穆欢正在这些旧思想里,慢慢脱壳而出。 “你没错,陆霁也没错,你们二人不偷不抢,凭什么不能试试呢?” 温柔眨眨眼睛,“至少陆霁的表现是比江游要好的吧?欢欢,我想说的是,迈出这一步,并不是你给陆霁机会,而是给你自己,给身为女性的你,一个机会。”仟千仦哾 从别人的看法里,从自己对自己的禁锢和束缚里,一个脱身而出的机会。 “所以我才说你要大胆地,不计较后果地去试一次,我也相信陆霁,不会让你失望。” 温柔这阵子把陆霁的改变都看在眼里呢,听到穆欢说他们连家务活都是抢着做的时候便知道,陆霁这个男人,定然是动心了,认真了。 不然以他高高在上的烂性子,怎么可能去想要照顾一个人? 和温柔聊了天,穆欢觉得豁然开朗,她点点头,有些感激地看着温柔,“柔柔,你总是能给我很多关键的意见,有你真好。” “不过是我自己走过这些错路,总结出来的经验罢了。” 温柔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知性的光,恍惚间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当年也曾经为了爱卑微到了令人憎恶的地步。 有些道理的顿悟,原来真的是以失去某些东西作为代价的。 温柔如今对别人的感情看得明白,也不过是因为,曾经在一场和一个名叫江游的男人的互相驯服里,她失去了太多。 深呼吸一口气,温柔笑着对穆欢说,“你可得比我幸福呀,欢欢。” 她和江游如今形同陌路却又一辈子都不能忘怀彼此,这样的结局或许已经无力回天,只是穆欢,身为女人,我希望你可以少吃我的苦头。 穆欢点点头,“柔柔,你也要好好生活,周末我来陪温潋和温凛玩吧,你放松放松。” 温柔刚要说什么,只听得门口的秘书传来声音,“我们温总正在和部门经理谈事情呢,江小姐请您稍等!” “稍等什么稍等!你们温总只会包庇一路货色!” 毫不客气的女声传来,甚至还有些熟悉,温柔眯起眼睛,放下托着脸颊的手,微微收敛了表情看向门外,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一下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浓烈的香水味刺鼻到了连穆欢这种忍耐力极强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捏鼻子的地步。 冲进来的女人有一张白皙的脸,美中不足的是脸上的妆过于夸张,她指着温柔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 温柔在脑海内搜索了一下她的名字,念了出来,“江弯弯,好久不见啊。” 江弯弯,江游的远房亲戚。 江家没落了以后,江弯弯身为江氏的人,自然也少不了被人排挤,不过她因为本身条件还可以,在江家出事以后干脆就转身当了网红卖货,也算是赚了不少钱,虽然已经算不上名门千金,但自己养活一家人也绰绰有余。 江弯弯一直对温柔记恨在心,倘若不是温柔,江游也不会做出这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江游若是不这么做,那么江氏一族又岂会没落? 如果江家没出事,她现在还能锦衣玉食,而不是每天直播间要跟榜一大哥吆喝,她原本不用吃苦工作,现在却要辛辛苦苦每日直播。 江弯弯对温柔恨得咬牙切齿,“温柔,你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 “凭我没犯法没违宪,为什么不能活得好好的。” 温柔笑了,“连你都还能直播赚钱呢,我怎么就非得出事了呢?” 江弯弯没想到温柔会如此伶牙俐齿,她恶狠狠盯着温柔,“今天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等着,等哪日我们江家东山再起,温柔——那会便是你的死期!” “我很期待,就怕你们起不来了。” 温柔似乎一点不生气,面对江弯弯的诅咒,她左耳进右耳出,“你不是来找我,那你是来找穆欢的?” 说到这里,江弯弯看向穆欢,走上前,竟然一把抓住了穆欢的头发! 穆欢叫了一声,温柔拍桌而起,“你放开她!” “我放开她?” 江弯弯话音未落,一巴掌直接抽在了穆欢的脸上! 温柔直接伸手就去将她的胳膊死死拧住,随后一招擒拿将江弯弯整个人按在了办公桌上! “给穆欢道歉!” 温柔眼神凶狠,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江弯弯毫无反击之力,只能愤怒地大喊着,“她该的!她勾引陆霁!她怎么敢的!” 穆欢捂着脸,脸色煞白,“我没有……” 江弯弯之前就喜欢陆霁,江家还未彻底出事的时候,她便把穆欢视作仇敌,如今不知道从哪里收到消息,说是陆霁住在穆欢家里,气得她一怒之下便找上公司来,要好好教训这个穆欢! 江弯弯想要挣扎,被温柔按得更紧了,她气得直哆嗦,“温柔,你只会包庇贱人!这个穆欢当初就想勾引陆霁了,她也配?她什么货色,怎么能跟陆霁在一起!” “她不配,难不成陆霁要娶你才配?” 温柔一句犀利反问让江弯弯脸色大变,“你瞧不上穆欢,穆欢还瞧不上你这破落户呢!你在这里拿她出气,你哪来的资格?你有本事对陆霁这么张牙舞爪去啊!” 温柔的话直接又锐利地割开了江弯弯脆弱的自尊心,她尖叫起来,伸手乱抓,细长的指甲抓伤了温柔的手臂,温柔吃痛的时候手微微一松,江弯弯便挣脱了控制,直接朝着穆欢扑去! 她将穆欢扑倒在地,整个人撕扯着穆欢的头发和衣服,像是一头野兽,“你把陆霁还给我!把陆霁还给我!” 穆欢没说话,也一声没吭,任凭江弯弯的攻击接二连三袭来,温柔从江弯弯的背后去拽她,可是江弯弯浑然不觉似的,眼里只有这个穆欢。 她要疯掉了,陆霁是她最后的一丁点期待,可是穆欢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东西! “都怪你们两个女人!你们两个都该死!” 江弯弯嘶吼着,发丝凌乱,形象全无,她下手极重,恨不得撕了穆欢的皮肤,她揪着穆欢的胳膊说,“穆欢你是不是很喜欢装白莲花啊!你别以为男人喜欢你都是真心的,那不过是因为你骚!他们都是想睡你罢了,当初的陆老爷子就是这样的,你这个让人玩腻了的二手货!” 话还没说完,江弯弯感觉到自己的耳边似乎是袭来了什么掌风,下一秒她整个人都从原地被人打飞出去了! 嘭的一声响,江弯弯撞到了办公桌上,紧跟着眼前有人一把抱起了地上的穆欢。 穆欢泪眼朦胧地看着将自己抱起来的男人,眼里全是闪躲和惊恐,“别……别……” 陆霁手都在哆嗦,“穆欢,你听我说,她的话别往心里去……是罗远找了她,添油加醋了我俩的事情,穆欢,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 穆欢摇着头,陆霁满眼心疼,扭头看向江弯弯,“你疯了吗!你把仇恨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吗!” 第249章 这些错误,不该你担。 没想到罗远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里,江弯弯也料不到这陆霁的消息会如此灵通,居然一下子就查到了是罗远联系上了她! 江弯弯只能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陆霁,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妆容差点被擦花了,可是她顾不得这些,在江家破产以后,陆霁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了,可是这个念想居然这样被人夺走了,她怎么能够忍受! 从有钱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卖货网红,虽然现在江弯弯也能赚到钱,但是心里到底是有落差的,那种落差伴随着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一直将她摔在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 而穆欢的出现,就这样干脆利落打破了一切! 江弯弯对着陆霁说,“难道罗远说的是假话吗……陆霁哥,你难道忘了这个女人当初是什么货色吗!” 她艰难地从桌子边上爬起来,细长的指甲因为撕扯着穆欢的衣服和头发,导致美甲断了半截,可是江弯弯浑然不觉,她把自己失败的所有由头都推给了穆欢,认定了因为是穆欢的存在,才会令她变成现在的样子! 那些忍受不了落差的人,需要一个发泄口,而穆欢,变成了江弯弯名正言顺的发泄口,只要把一切都推给穆欢就好了,她就有理由对别人施加自己的怨恨了。 她不敢怪作恶多端的江震,也不敢怪为了赎罪豁出去的江游,只敢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穆欢身上。 她指着穆欢,看着穆欢在陆霁的怀里流着眼泪摇着头,只觉得怒意更甚,对着穆欢大喊道,“你赶紧从陆霁身边离开吧!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陆霁抬头,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江弯弯,“你给我闭嘴!” 没想到自己会被吼,江弯弯无助地说,“陆霁哥,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可是陆霁啊!你怎么能和这种什么地位都没有的女人厮混在一起!她穆欢当初不就是靠着有点姿色接近的你们陆家吗!难道你还想重现一次被穆欢拿捏吗!” 她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在羞辱穆欢。 江弯弯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温柔便从后面直接打断了她的发言,“保安呢!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你敢!” 江弯弯回头,对着温柔怒目而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温柔!江游为了补偿你,我们江家才会变成这样!温柔,你这个罪魁祸首!难怪穆欢会在你的公司里上班,你们蛇鼠一窝!” 温柔听着直想笑,她犀利反问江弯弯,“是吗?那么请问江游为什么要补偿?做错了事情,承认和补偿是他应该做的!而江震曾红还有江寒的行为也不仅仅只是差点害死我,更是要害死未来的那些孩子!你知道这个意味着是吗!江弯弯,‘犯法’两个字的重量你到底明白吗!还是说,这一切人命,一切社会责任,在你眼里统统都比不上你当初的荣华富贵和虚荣心!” 温柔的一段话令江弯弯如遭雷劈立在原地,她就像是被人狠狠当头一棒似的,隔了好久整个人扑扑簌簌地抖起来,恰逢此时,楼飞飞领着保安从外面冲过来,指着江弯弯大喊了一句,“就是她!就是她冲进来!” “温柔,你……”江弯弯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保安左右架住拉了出去,她一边挣扎,一边企图在被拉出去的途中再用脚踹一下穆欢,不过被陆霁看出来了想法,男人搂着穆欢直接躲开了,江弯弯一直到被拉远了,还在不甘心地嘶吼,“温柔!你会遭报应的!你早晚会遭报应的!我的荣华富贵都是因为你没有的!我的陆霁也是因为穆欢没有的,你们这两个女人就是祸害!都该死!下地狱吧你!” 下地狱? 下地狱就好了。 那到时候,跟某位没有良心的前夫哥就能在死后的地狱里相见,也算是皆大欢喜。 温柔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目送”江弯弯被轰走,随后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穆欢和陆霁。 穆欢发丝凌乱,脸上手臂上胸口上到处是划痕,想来是江弯弯用自己的指甲在对她进行攻击,穆欢将发丝绕到耳后,抿着唇说,“柔柔,给你……添麻烦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穆欢声音都在颤抖。 陆霁心疼得不行,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他做错了。 是不是,这一切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不这么一意孤行缠着穆欢,她也不至于被人当作这种女人。 陆霁将穆欢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喃喃着,“欢欢,不要这么想,你被人攻击,不是你的错,你根本和江弯弯不熟,这些来自陌生人的恶意,没必要要你去为此道歉。” 穆欢眼里噙满了眼泪,看了一眼陆霁,那眼神让陆霁心碎。 他要是没有表现得那么热烈直白,也许穆欢不会被骂。 这个社会,好像从来只会要求女性去贞洁和守牌坊,只会觉得穆欢和陆霁的事情是穆欢太贱,搞了父亲又搞了儿子,却从来没想过,主动越界的,是陆霁。 一直以来,他才是主动的那个。 陆霁眼神深沉,对着温柔说了一句谢谢,随后对穆欢说,“欢欢,你今天请个假,我带你去看看医生。” 穆欢摇着头要拒绝,奈何拗不过陆霁,她浑身无力,第一次遇到这种被人打上门的事情,四肢都因为惊恐和不安有些发软,被陆霁抱在怀里离开了办公室,一直到他俩也走了,温柔喘了口气,看着门口的楼飞飞,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事情……” 楼飞飞站在那里,脸庞年轻,眼神却坚定,“很显然是江弯弯和陆霁的错。” 温柔满意地点点头,“你怎么看的?” “穆欢从始至终都在和陆霁拉开距离,一直是陆霁在想要越界。不过我相信,按照现在的社会,对她抱有恶意的也大多都是女性,因为同性对同性的厌恶是最大的,就像江弯弯。穆欢的身材和脸在男人眼里确实有诱惑性,但是穆欢一直在坚持自我且勤奋刻苦,她的为人向来清白。”楼飞飞的点评很锐利,好像是透过这个事情,看见了更多的隐藏的社会现象似的,“不过,陆霁应该也很喜欢穆欢吧,才会这样。但他被这个阶层惯坏了,想要什么就要得到,却忘了自己的这些宠爱放在穆欢身上,会让她变成众矢之的。” 所以陆霁走的时候那个眼神才那么复杂吧。 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温柔脑海里掠过了一些想法,对楼飞飞说,“江弯弯这样打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也要尊重穆欢那边的想法,看她愿不愿意报警出面,如果穆欢要息事宁人,咱们也不用去处理这个江弯弯。” 楼飞飞疑惑地看了温柔一眼,“可是温柔姐,你不是向来要帮着穆欢出头的吗?” “唯独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替别人出头。” 温柔笑着对楼飞飞说,“得让她们自己想清楚,心里要什么。” ****** 陆霁带着穆欢回到的是她的家里,随后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让私人医生来了穆欢家中给她做检查。 检查结束后,女医生将一些药膏塞给了穆欢,“是一些皮肉伤,养一养好得快。” 穆欢红着眼睛说了谢谢,见医生出去,进来的是陆霁,她眼神有些闪躲。 陆霁沉默,坐在她床边,许久才出声,“是不是有点害怕?” 穆欢点点头。 “我不知道会这样,等我查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一切都发生了。” 陆霁心里很愧疚,没想到穆欢会因为他被人这样按在地上打,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相当强烈的打击,穆欢现在还愿意跟他说话,陆霁都觉得算她很坚强了。 穆欢揉揉自己的眼睛,对陆霁说,“我觉得江弯弯该给我道歉。” 她虽然声音发颤,但是没说错。 在这件事上,江弯弯才是做错的那个。 “在那之前,我要给罗远打个电话。” 揉完眼睛,穆欢鼻子抽着气,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小女人平日里看着柔弱,其实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她现在当着陆霁的面拨通了给罗远的电话,对面发现是穆欢的时候,还有些激动,“欢欢,怎么了,你主动联系我诶。” “罗远哥,你不觉得有些事情你需要跟我说清楚吗?” 穆欢的声音很明显听得出来刚哭过,满满的都是鼻音。 罗远喜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穆欢又说,“你是不是把我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了别人?罗远哥,我向来很尊重你,但是我不知道你会在我的背后如此说我,导致我今天在公司被一个女人上门殴打,罗远哥,你应该为此负责一下。” 穆欢说话相当直白,她老实人的脾气在这一刻变成了她最强大的底气,因为她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所以问责的时候也不用反省自己是否完全堂堂正正,这一行为直接把陆霁看呆了! 原本以为穆欢会柔柔弱弱向他寻求帮助,岂料这小女人居然自己为自己主持起公道来了! 第250章 跳出圈子,完成自救。 穆欢主动给罗远打电话已经着实让罗远吃惊,而她要求罗远赔礼道歉更是令罗远不敢相信这是她说出来的话。 原本以为穆欢老老实实又柔弱,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挂了电话以后,穆欢又报警了一趟,没多久警察登门,穆欢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了警察,随后警察还去温柔那里调查了监控录像,见到警察上门,温柔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将早就准备好了的办公室摄像头内存递给警察,还对着警察道了谢。 看着警察走远,温柔知道,穆欢终于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了。 人善被人欺,她老实了这么久,该是强硬一次了。 楼飞飞在一边拿着文件,笑着问了温柔一声,“柔姐,你看,穆欢还是信得过的,不会让你失望。” 温柔也笑,“是啊,看着我们自己身边的女人一点一点学会了为自己而活,真的很争气。以后你遇到受委屈的女性,也希望你可以出手帮忙。” “我会的。”楼飞飞点点头,她好像逐渐成了温柔的样子,行为作风也越来越像温柔。 温柔将她培养成为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没有在爱情里受过苦吃过亏的,更完美的自己。 “全体女性,都是命运共同体。” 两天后,穆欢接到了罗远和江弯弯的求和电话,陆霁在场,听见了两个人的低声下气,只觉得可笑,他一把抢过穆欢的电话,“穆欢的伤口都没好呢,这种事情你说和解都和解?休想!” 打人犯法,哪怕是轻伤,江弯弯进局子坐几天是注定的,但是她身为大网红,要是被曝出这种黑料,前途肯定会葬送一大部分,于是江弯弯才会如此心急如焚,没了当初打人的嚣张和肆无忌惮,甚至边说边哭,让穆欢高抬贵手。 穆欢脖子上还贴着膏药,看着陆霁将手机抢过去,还把罗远跟穆欢痛骂了一顿,随后男人骂骂咧咧关上手机,伸手将穆欢落下来的发丝绕到耳后,对她说,“这事儿你别担心,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穆欢盯着陆霁看了好一会,忽然间轻笑一声,“其实你别担心,就算他们求情,我也不会同意的。” 陆霁像是被人拆穿了什么心思似的,挠着头说,“我这不怕你心软,直接就原谅了……” 旁人替她怒发冲冠,当事人却心软原谅了,这种事情太多了。 穆欢摇摇头,“你和温柔这么帮着我,再加上他们都联合起来要打我了,我怎么可能选择原谅?我要是原谅了,那才叫活该呢。” 顿了顿,穆欢改口说,“不,不是活该。是可恨。” 陆霁对于穆欢能有这种认知感觉到诧异,因为他也觉得往往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女性,在遇到事情以后最会“算了”这一招。 却没想到穆欢调出了舒适圈。 他沉默了一会,将手放在了穆欢的头上。 轻轻地,揉了揉。 就好像是,希望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穆欢力量似的。 他说,“好,我相信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喊我就好。” 江弯弯因为打人的事情看守所十日游是免不了的,而罗远也因为在背后嚼舌根怂恿别人犯法遭到了穆欢的冷眼,整个小区一下子传开了这件事情,所有人都在议论,平时热心帮人的大男人怎么就能做出来这么可恶的事儿。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得不到就毁掉呗。平时他看起来是对穆欢好,原来都是算计。只要穆欢不按照他的想法走了,他就要气急败坏去毁掉穆欢。” “我真想不到啊,他之前还送过穆欢水果呢,得亏穆欢没收下,这要是收下了,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估计要说她绿茶了,收了人家的好,还要吊着人家。” “警惕一些偏激的追求者,真的会在背后乱造黄谣。” 穆欢也因为这件事情,彻底搬出了罗远的家,因为本来租的就是罗远父子俩的房子,她特地请了一天假,拜托褚浩来帮忙一起搬家,褚浩一口答应了,当天登门的时候却发现有男人站在穆欢家门口。 出于男性绅士本能,褚浩带着防备问了一句,“你是谁?” 罗远没想到能在穆欢家门口又等到一个男人,他当时就有点气急败坏,指着褚浩问了一句,“你又是谁?” 这口气,来者不善。 褚浩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穆欢家门,他走上去直接撞开了罗远,“这是我朋友家,她今天要搬家,邀请你了吗?” 邀请? 穆欢怎么可能邀请他? 罗远听见褚浩说穆欢要搬家,愈发着急,气上头来他直接破口大骂,“邀请?我需要邀请吗!这就是我的房子!我今天就是来把她赶出去的!” 褚浩皱眉头,正好这个时候陆霁过来开门,一开门,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交换眼神过后,陆霁看向门外的罗远,啧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罗远故作强硬走上前,“你们都让开!我要和穆欢说话!你们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混混,最好别拦着我跟穆欢交流!” “穆欢在收拾行李,没空见你。” 陆霁干脆利落地推了罗远一把,“滚出去。” “滚?这就是我的房子!” 罗远被陆霁一推,整个人都破防了,像是打了败仗的士兵最后无能狂怒,他上去就将穆欢餐桌上的盘子全都撸到了地上,大闹一场不说,还要嘴巴里嚷嚷着,“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房子!你们这群私生活混乱的狗男女,都给我从我的家里滚出去!这房子我不租给你们了!” 罗远觉得穆欢不识好歹,他那么喜欢她,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把男人往家里领! 他把这个房子当做了他和穆欢的家,只能有一个男人可以进这里,那就是他罗远! 可是穆欢却带着陆霁在这里同居,简直不可饶恕! “你和她租房子的时候签了合同,具有法律效益!现在就算是你进来,也是强闯民宅!” 陆霁的声音掷地有声,将罗远说得脸色一白,看着一地的盘子碎片,心里想的是穆欢要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心疼这些餐具了。 这小女人,平日里就节省。 褚浩只觉得罗远可笑,“简直莫名其妙,你像个疯子。” 罗远被褚浩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冲动起来,他上前要去跟褚浩打架,结果被褚浩一下顶开,他挥了挥胳膊,“你有病是不是?穆欢招你惹你了?她从头到尾都对你客客气气,你凭什么一直道德绑架她欺负她?真当她没有朋友是吧?” 罗远听见褚浩的话,剩余不多的自尊心也被戳烂了,他发疯一样,把穆欢买的家具都推到了摔在地上,“我不管,这房子在我名下,不过是租给穆欢的罢了!穆欢你这个穷狗!租别人房子住,一辈子混不出头的!” 穆欢正在收拾行李,刚走出来就被罗远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罗远又接着说,“我看你这辈子也就只能骗骗这种看起来富二代实则是人渣的男人的钱了!难怪要租房!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上我们市中心租房来了,真不要脸!” 罗远这话让穆欢太生气,她当场眼睛通红走上前,罗远见到她脖子上的伤口,眼神闪了闪,还想要攻击她的时候,却见穆欢用相当冷漠的声音问了一句,“骂完了吗?” 罗远愣住了。 他上蹿下跳,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努力吸引穆欢注意力,可是在穆欢眼里,就好像是,滑稽戏。 “说完了就从这里滚出去。” 穆欢的手攥得紧紧的,“打你犯法,所以我不打你。我确实很想一巴掌扇在你脸上,罗远,你的嘴脸令我作呕。” 你的嘴脸令我作呕。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罗远当场后退两步,整个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能手指死死指着穆欢,来安慰自己是用刀子指着她。 说完这话,穆欢上前,看了一眼满地的家具,露出了心疼的眼神,叹了口气,拉着陆霁出了房子,再没多看罗远一眼。 褚浩紧跟身后,手里帮忙提着行李,走出去的时候发现秦若等在了穆欢的楼下。 穆欢原本还有些难受,看见秦若,登时两眼放光,“若若!” “搬家不叫我?” 秦若指了指身后的车子,“我开了能搬家的车出来,放你行李绰绰有余。” 穆欢瞧了一眼秦若身后所谓“能搬家的车”,表情变了,“你……你说的拉货车,是,是这劳斯莱斯吗?” “对啊。” 秦若说,“后排空间可大,能塞老多东西了。” 说完秦若上前搂着穆欢,“来,你让陆霁将行李搬上车子后排,然后你坐副驾驶,我开车带你走。” 陆霁指着自己,“那我呢?” “你打车走啊。”秦若说,“没给你留位置。” “……”陆霁说,“合着我就是个做苦力的呗!” 说完他扭头看向穆欢,“那你得给我报销车费!” “多大人了还这么抠门!车费还找女人要!”秦若骂了陆霁一句,“这要是褚浩,准没二话——”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跟在后面出来的褚浩。 女人的话一顿。 拎着行李的褚浩也愣住了。 二人对视,眼神都有些不知所措。 第251章 你要不要,做我男友? 或许秦若也想不到现在会和褚浩见面,原本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没有联系了,然而因为穆欢的事情,他们再度相遇了。 就如同现在,褚浩拎着行李站在了穆欢的面前,而秦若也是被穆欢喊来帮忙的人,两个人意外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知所措。 “你……”秦若率先开口,又看了穆欢一眼,只见穆欢笑眯眯地推了她一把,说,“哎呀,你看,褚浩不是在这里嘛。” 原来…… 穆欢的用意还有这一层啊。 秦若难得眼神有些闪躲,她向来性格大大咧咧,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着穆欢小声嘀咕,“你搬家就搬家,怎么还把褚浩喊来了。” “褚浩力气大,我喊他帮忙而已。” 穆欢眨眨眼睛,“再说了,你不是想褚浩了吗,我替你喊来了。” 秦若当场变了表情,心急如焚地解释说,“我没有想他!我怎么可能会想他!你别瞎说,快上车!” 说完秦若迅速去拉穆欢,可能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和褚浩待在一起她就浑身紧张。 也许对于秦若来说,褚浩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 秦若有钱,好看,条件好,性格好,自然会引来很多想占她便宜或是想从她身上获取一些利益的男人。 可是褚浩不一样。 褚浩待人真心,又懂礼貌,他知道秦若的条件有多好,他也知道,自己和秦若谈恋爱,可以直接阶级跨越,得到一些自己可能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褚浩从来没有打过不好的主意。 所以褚浩和别人都不一样。 秦若才会这样惦记褚浩。 可是褚浩当初不辞而别,让秦若伤透了心,如今接二连三又遇见,她还有些怨气,“我不想看见这个人。” “真奇怪呀。” 穆欢温柔地摸了一把秦若的脸,“天天挂在嘴边,见面了却嫌弃,若若,你和褚浩之间一定还有些没有解决的事情,不如找个机会说清楚呢。” 穆欢也是好心,想让秦若和褚浩冰释前嫌。 秦若抿抿唇,好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穆欢上了车,看见陆霁跟褚浩站在一起,他似乎和褚浩聊着什么,随后又看见褚浩点点头,将行李箱放上秦若车子以后,两个男人很自觉走到路边打了车。 那一瞬间,穆欢有个错觉,好像他们俩就是她们俩的男朋友似的。 四个人一起成长互相扶持,一路磕磕绊绊走来的感觉。 穆欢晃晃脑子,将脑袋里的想法甩开,秦若也上了车子,发动车子以后,秦若载着穆欢和行李,开车到了自己家。 正巧这个时候,褚浩和陆霁也在外面打车到达。 秦若想去后面搬东西,结果行李箱差点压下来,此时边上窜出来一只手,她扭头,发现褚浩将压下来的行李箱牢牢撑住了,结实有力的臂膀正发力托举着那个差点砸到她的箱子。 秦若的心就这么猛地一抽。 她闪身躲开,对褚浩说了一句谢谢,褚浩没说话,眼神复杂地将后排行李拿出来,这才问了一句,“穆欢搬来和你住吗?” “嗯,正好我一个人住着也寂寞。” 秦若说,“柔柔出去一个人住了,我家这么大,没人陪着我,空荡荡的。” 空荡荡的。 褚浩的脚步一顿。 过去这个家里还会多一个人,那就是他。 秦若一觉睡醒就会看见褚浩做好的饭菜,晚上甚至还会多一顿夜宵。 那个时候,她从来不觉得家里空荡荡。 只是…… 褚浩看了秦若一眼,他在心里想着,他们已经几年没见,像秦若这么优秀又大方的人,应该已经找到同样优秀的男朋友了吧。 攥了攥手指,褚浩沉默,帮着提行李进了家门,转身听见穆欢和陆霁在门外嘀咕什么。 陆霁摸了摸穆欢的头,牵着她的手就要走。 褚浩愣住了,喊了一声,“你俩去哪?” 陆霁回头,对褚浩说,“搬完家,我带她去看一趟展,最后一天了,晚点回来。” “那我俩呢。” 褚浩意外地瞄了一眼在屋子里的秦若,秦若都把好吃的端出来了,那姿态就是招呼客人的姿态,谁知道穆欢半道要走。 穆欢冲秦若使眼色,笑嘻嘻地说道,“我和陆霁逛街看展去,晚点回来给你做大餐吃,若若,褚浩你也别走,待到晚上,我出门顺路买菜回来,你也一起吃晚饭吧。” 秦若还来不及拉住穆欢,她就跟小火车似的出门去了,拽都拽不住。 门一关,穆欢和陆霁就等于把空间让给了秦若和褚浩。 秦若在沙发上坐下,递给了褚浩一瓶可乐,“你在这里等他俩一会吧,那个展子全国巡回的,今天最后一天,闭展了就再难看见,所以才这么急匆匆要去。” 秦若还给穆欢找了理由。 但她知道,或许穆欢,也是找个理由,给她和褚浩单独相处的时间罢了。 褚浩艰难地应了一声,接过了秦若的可乐,看了秦若一眼。仟仟尛哾 他在秦若的身边坐下,深呼吸一口气,想要说话,却发现这五年来,对秦若的想念和愧疚,令他有太多想要表达的东西,以至于现在一次性都堵在了喉咙口,竟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褚浩攥紧了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口,感受到液体在嘴里滋滋冒泡,他咽下去,扭头看向秦若,“你……这几年……” 秦若立刻回答,“我这几年挺好的。” 挺好的。 褚浩点点头,轻声说道,“你过得好就好。” 秦若又迅速地说,“我过得一直很好,有你没你,都很好。” 都很好。 褚浩抿唇,胸口有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尝试直视秦若的眸子,“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秦若点点头,又摇摇头,反而避开了他的视线。 褚浩放下手里的可乐,“我……其实,若若,如果你遇到了好的人,完全可以试试——” 褚浩的声音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女人的话打断。 “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秦若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像是痛苦极了,这五年,她一直揣着一个疑问,为什么,褚浩,你要不辞而别。 明明我们…… 秦若闭上眼睛,回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 这天夜里,秦若和朋友出去喝酒,晚上喊了褚浩开她车来接她,褚浩护送了她全程,一直到家门口,他横抱着站不稳的她送进卧室,还去给她烧了壶热水。 “帮我放水,我要洗澡……” 秦若细微的声音像是蚊子叫。 褚浩表情有些冷漠,“喝这么多,你就不怕自己断片过去吗?万一出事了呢。” 秦若媚眼如丝,带着醉意笑着说,“哎呀,朋友过生日,高兴嘛。” “高兴吗?喝成这样,伤身子。” 褚浩像是个长辈,一边瞪了秦若一眼,一边却又贴心地替她在浴缸里放了热水,走回来的褚浩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手臂,他一把将秦若抱起来,“我带你去洗澡。” 秦若趴在他耳畔,“一起洗?” 褚浩差点抱不稳秦若。 三个字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褚浩咬着牙,“别挑我。” “挑你怎么了,你这么大了不会还是处男吧。” 秦若搂着褚浩的脖子说了一句,“没事,我会教你的。” “秦若你!” 褚浩惊呆了,不敢相信秦若对自己说出的话,“你喝多了!” 秦若搂着褚浩,身子都贴他身上了,她说,“我刚朋友给我发消息呢,说来接我的男人是谁,哪里找的黑皮帅哥。” 褚浩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咬牙将秦若放进浴缸,“自己脱衣服。” “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秦若说,“为什么带我洗澡,不先帮我把衣服脱了?” 褚浩说,“你没手不会自己脱吗?” “哦,我有手。” 秦若当着褚浩的面,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对着褚浩说,“好看吗?” 褚浩人都傻了,年轻气盛哪里见识过秦若主动的这一面? 她那么好看,又那么性感,在他面前花枝招展的,就好像恶魔在耳边低语,想要把他拉下地狱。 褚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瞳孔黑得可怕,“秦若你喝醉了?” 秦若说,“我没有……” 气若游丝。 褚浩的手指倏地收紧! 他说,“你别脱了!” 秦若已经将将衣服和超短裙都勾在手里递给褚浩,“帮我拿去洗了烘干……” 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拍拍褚浩的胳膊肌肉,占了占便宜,她在浴缸里翻身,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脖子上,女人的面庞娇媚极了。 戳着褚浩的胳膊肌肉,秦若说,“好硬啊。” 褚浩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点着了,一把夺走秦若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随后直接一脚踩进了宽阔的浴缸,漫出来的水声哗啦作响! 秦若来不及思考,视野便已经都被褚浩的身体所占据。 酒意放大了一切,秦若闭上眼睛,所有的感官都被夺走了,只剩下浑浊。 可以不要醒来吗,秦若想。 夜太漫长了。 第二天的秦若从褚浩怀里睁开眼睛,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和褚浩发生关系了。 翻了个身,褚浩也醒过来了,对着秦若很自然地亲了一口,好像他们就是情侣一样。 一口亲完,褚浩整个人一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 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怀里的秦若,“若若,我们……” 秦若伸手摸了一把褚浩的腹肌,心满意足地啧啧两声,心想着终于吃到了,褚浩一天天穿这么少,露着肌肉,简直馋死他了! “你要跟我谈恋爱吗?” 秦若直白地问褚浩,“褚浩,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啊?” 第252章 你们之间,根本不配! 秦若是个直性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也直言不讳,所以当她说出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褚浩的表情显然是呆住了。 大脑经过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以后,褚浩艰涩地开了口,他说,“可是秦若……” 秦若伸手去搂褚浩的脖子将人靠在他身上,“你是不想跟我谈吗?” 褚浩感觉自己的理智和冲动正在疯狂交战,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难道他对秦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吗? 这么久的相处,又怎么会对秦若一点感觉没有呢。 只是褚浩不敢说。 有些东西,可能他真的没有本事说。 褚浩伸手摸了摸秦若的脸,“若若,你是认真的吗?” 秦若没说话,转过身去。 褚浩叹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了,“可是秦若,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这是显而易见摆在他们面前的,无法跨越的,社会阶层和经济能力上的差距。 “差距太大可以后天弥补。” 秦若立刻坐直了,很认真地看着褚浩说,“只要我们有感情基础,这些东西我相信你可以跨越的。褚浩,以你的学历你的脾气,未来一定能干大事业。” 褚浩听见秦若说这个,忽然间更用力地攥住了秦若的手。 他的人生原本不会和秦若有交集,然而就是因为送了一次外卖,就这样误打误撞和秦若碰上了,从此这个女人便闯入了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还帮到了他许多。 秦若太好了。 好到他要不起。 像他这样家境平凡的男人,怎么可能跟一个富家千金在一起…… 褚浩眼神晦暗,只能给出一个不敢正面回应的回应,“我可以陪着你,如果你烦了,叫我滚就好了。” 这是他唯一能为秦若做的。 秦若听见这个,特别开心,两眼都要放光了,她笑着翻身跨坐在了褚浩的腰上,伸手捏了捏褚浩的脸说,“什么叫我烦了?褚浩,我对你很有好感,因为你好看,强壮,能干,又聪明。” 褚浩不算穷,他靠自己也攒了不少钱,虽然跟秦若的钱比起来九牛一毛,但对于同龄人来说,褚浩已经是相当优秀的存在了。 褚浩将秦若搂住,他向来不善言辞,只能让秦若靠在自己胸口,听自己的心跳声。 秦若,我不知道我能在你身边陪多久,也许对你这个大小姐来说,找我这样的男朋友,不过是一时兴起。 褚浩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秦若的名字,随后更用力抱紧了她。 就这样,褚浩和秦若开始了默不作声的同居生活,每天褚浩都会比秦若早起,做好她最爱吃的早餐随后出门,他考完研还要读博,学业繁忙之余每天也照常来回秦若的住所照顾她,而秦若除了每天看看自己的基金股票以外,就是去学习了解一些褚浩未来要研究的领域,两个人在努力朝着有对方的未来靠近。 褚浩原本以为秦若早晚会腻,却不料想一个月以后,他和秦若的感情反而越来越深,甚至连出门逛街都是手牵手的,穿着情侣装,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俩是一对。 褚浩的学校里都传遍了,他凭借自己的长相身材傍了个富婆,还上位成功了,富婆经常换着车子来学校接他。 现在这些流言蜚语褚浩也听得麻木,他问心无愧,便无所谓别人说他什么样的坏话。 只是褚浩不知道的是,这些坏话,早晚有一天,也会传到不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这天褚浩刚从学校出来,给秦若发了消息说不用来接他,他去趟超市,买写秦若爱吃的海鲜回去。 秦若甜蜜蜜地回复了一句谢谢宝贝,路上注意安全。 褚浩关掉手机,单手插兜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经过,结果这个时候有一辆相当高级的商务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褚浩一愣。 这不是秦若的车子…… 车窗玻璃被人从里面按下来,露出一张中年贵妇的脸,她看了褚浩一眼,说道,“是褚浩吗?上车。” 上车。 褚浩盯着车主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拉开了车门。 贵妇开车带他去了一家高级的餐厅,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都给她弯腰,似乎称呼她为什么总裁,褚浩心想,这家餐厅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中年妇女开的。 在餐厅最私密的包间里坐下,贵妇首当其冲给褚浩打招呼,“我是秦若的妈妈,我叫赵玉。” 褚浩坐下,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赵阿姨好。” 赵玉冷哼一声,用眼神瞄了褚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太多情绪,不屑,讽刺,还有些意味深长,她说,“我看你学历倒是很好,上的是国家最顶尖的大学。” 褚浩不卑不亢地坐直了身子,“阿姨,您有什么要教导我的,请说。” 赵玉没想到褚浩的态度还挺正直,不由得眼神稍变,但她还是开口道,“既然你的学历如此好,想来品行也应该不错才对。你未来的目标是成为国家栋梁,而不是打歪主意,想着走捷径,通过我家若若,来得到一些你得不到的东西。” 此话无比直白,让褚浩瞬间变了表情! 他先是抿唇,随后抬头直视赵玉的眼睛,“赵阿姨,您对我有些误会了。” “误会?” 赵玉可不管褚浩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给他判了死刑,“我早就调查过你了,虽然你身家清白,但是你的条件太平庸了,而且你还在读书,对我们若若没有任何事业上的帮助。据我所知,你们最近在同居,还是住在我们若若的房子里的吧?你一个大男人,你羞不羞啊?” 褚浩猛地攥紧了手指! “我知道,你们男生不喜欢被这样说,感觉自尊心被人打碎了。但是褚浩,我身为秦若的母亲,也请你理解一下我,我很难不去想,你是为了某些利益来接近我们若若的,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 褚浩一字一句开口,“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通过秦若,走什么捷径。” 他没想过占秦若的便宜。 这才是秦若喜欢他的真正理由。 在秦若眼里,褚浩就是个真男人,靠自己打拼,不靠女人的真男人。 可是就算褚浩再声嘶力竭为自己辩解那么多遍,在旁人的眼里,也依然磨消不了那些偏见。 世人对于社会阶层大的情侣抱有太大的恶意,总认为这样的感情是不纯粹的,是掺杂着利益追求的。 就如同此时此刻。 赵玉显然不相信褚浩这话,她摇了摇头,“很多接近我女儿的男人都这么说,但是到头来呢?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褚浩。你能凭本事读上这么好的大学,是你有水平,但是如果你以为凭借你的高学历能够瞒过我,那是不可能的。” 看来赵玉先前就打击过不少秦若身边的男孩子啊。 褚浩叹了口气,“您不相信我,我也理解您。您是秦若的妈妈,是长辈,您的评价我都收下。阿姨还有什么要指导我的吗?” 赵玉愣住了。 她这样说他,他居然不怯场。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读过书的到底是有脑子有胆识的,看来…… 赵玉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支票。 她就这样,将支票递给了褚浩,好像是一笔交易似的,将褚浩和秦若的真心都当成了可以售卖的货物,轻描淡写地进行羞辱,“这里是五百万,褚浩,我给你,你离开我的女儿。” 褚浩的喉咙口紧了紧。 电视剧里的场面如今在他面前上演。 灭顶的羞辱感从头灌到了脚底,褚浩手指尖都跟着发凉,他说话有些嘶哑,“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女儿很喜欢你,但是我已经有为她找好了合适的联姻对象,你不能再和她来往了,这五百万算是买断你们之间过去的所有感情,从此以后,褚浩,你,给我消失在我女儿的世界里。” 好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捶打了一下似的,褚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用钱,来命令我离开若若?” 不可能。 他褚浩不是拿了钱就离开的人。 “不然呢,褚浩,你告诉我,你娶得起我家若若吗?我们秦家怎么样也是豪门世家,家大业大,我们给得起嫁妆,你付得起彩礼吗!” 赵玉的话刺入了褚浩的胸口,好像把他钉在了十字架上似的。 “我直说了,褚浩,看在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份上,不会不懂吧?秦家给她找好了合适的结婚人选,至于你,褚浩,你配不上的。” 你配不上的。 褚浩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玉上前,直接将这张支票塞进了褚浩的口袋里,中年贵妇多看了他几眼,随后也只是勾唇冷笑一声,“别忘想着通过秦若来往上爬了,褚浩,你死了这条心吧。未来我们也不会同意秦若和你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跟若若分手,这五百万补偿,也不算我们秦家亏待了你。” 褚浩没说话,口袋里的支票好像是一把刀子似的,隔着衣服硌得他生疼。 赵玉没说一句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这天夜里,褚浩消失了。 秦若再也没能联系上褚浩。 在他们努力朝着有对方的未来奋斗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断掉了。 \u0005\u0005\u0005\u0005\u0005 第253章 这笔巨款,没有兑换。 收回冗长的回忆,褚浩一下从记忆就跳脱到了现在,他看着在自己面前的秦若,忽然间觉得时间太渺小了。 以前总以为,只要经过时间的沉淀,对一个人的想念可以磨平一直到化为虚无。 可是现在,五年时间弹指一瞬间,原本以为可以足够安宁,却不料想再见到秦若的时候,他的心脏依然会泛起细密的疼痛感。 秦若,我好像还是,逃脱不了你。 褚浩抿唇,没有想过对秦若说出五年前的事情,毕竟当初他选择了不辞而别,就要承受代价。 如果秦若真的和他在一起,他的能力给不了秦若更好的,自然也没有底气去和全世界对抗。 他离开秦若是正确的。 所以褚浩没有说话,听见秦若的控诉,只是沉默着。 确实是他突然消失,打乱了秦若的一切计划,也踩灭了秦若对于未来的那些美好的愿景。 秦若上前,轻轻揪住了褚浩的衣领,她看着和自己同床共枕过的男子,问出了一句很心碎的话,“你当初离开我……是不喜欢我了吗?是我性格不好吗,还是……长得不够漂亮呢?” 褚浩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人挖出来了。 秦若那么优秀,如今却在反省她自己的问题。 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人卑微到这个地步呀? 褚浩深呼吸一口气,攥住秦若的手,将她的手拽离了自己,“不是的,若若,你不要自己把自己想得太渺小……” “那你为什么会离开我呢?” 秦若红着眼睛,好像是情绪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根本憋不住了,“为什么呀!褚浩你告诉我为什么呀!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还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我们之间没仇没怨的,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啊!” 她说到后面,眼泪已经无法制止地涌出,“我秦若到底是做了让你要绝情到这个地步呀!” 女人的声音让褚浩心里不好受极了,可是他无法张嘴说出来。 他给不了秦若的未来,长痛还不如短痛呢…… 所以他选择离开。 褚浩看着秦若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替她将眼泪擦掉,随后对她说,“是我的问题,若若,你别把自己想太坏,是我的问题……”看书溂 “你不喜欢我了吗?” 秦若抬头看着他,她向来要强,风风火火的,从来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可是在褚浩这里,秦若却觉得徒劳无功,她不管做什么,褚浩都给不出回应。 “好端端的,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我们说好的一起努力一起奋斗算什么呢?” 秦若一边哽咽,一边伸手推了褚浩一把,“你不喜欢,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呀!你让我滚我就不缠着你了!为什么呀!” 她主动又大方,褚浩和她的性格相反,内敛又隐忍,原本该是互补又般配的性子,在此时此刻却成为了互相怀疑的导火索。 秦若以为褚浩是不爱自己了,才会这样绝情离开。 因为褚浩绝对不是个会为了钱委屈自己的人,所以当初他看上的定然不是秦若的钱。 “我还不如你看上的,是我的钱呢。” 秦若站在褚浩面前,见他眼神痛苦却又一字不说,只觉得心都凉了,她摇着头,喃喃着,“褚浩,我觉得你还不如看上我的钱呢,这样一来,只要我一直有钱,你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不知为何,秦若的这句话特别悲伤。 因为爱人的离开,她倒宁可爱人从未有过真心,一直要的都是利益。 她可以给出太多利益条件,求爱人留下来。 可是偏偏,褚浩不是这种人。 秦若说出这个话的时候,褚浩猛地攥紧了手指,那些真相就在嘴边,可是褚浩又无法说出口。 都过去五年了,再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让秦若知道他是个守不住压力逃跑的胆小鬼吗? 让秦若再痛苦一遍吗? 不,这种被误会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还不如……秦若多怨他一点,而不是还惦记着他的好。 所以褚浩张张嘴,到头来还是没说出当初的真相,男人站在秦若家里,看了眼四周,还是熟悉的家具和环境,好像和当初他俩同居的时候,没有一点变化。 若若,这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你家里人说,给你找好了合适的结婚对象,你们难道没有结婚领证吗? 褚浩不敢想,他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他所有的感情都是内敛而热烈的,不擅长表达的男人,只会把感情展现在日常的照顾和关爱里。 他喜欢秦若,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秦若,我配不上你。 于是褚浩选择转身走,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话,或许秦若会更伤心。 不如他离开吧。 五年时间不够磨平这份喜欢的话,那就再来五年,五年,十年,他不信,这份感情……就当真能如此,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 褚浩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隐隐泛着红,他出门离开,秦若没有挽留,一直到褚浩的身影走远,她无力地瘫软在了沙发上,一个人抹着眼泪,痛哭出声。 温柔接到了秦若电话的时候,是大晚上,秦若喝了酒,醉意朦胧地对着温柔说,“我是不是特别次啊?为什么褚浩会不喜欢我了呢?他对我那么好,事事把我放在心上,事事以我为先,他那么细心那么温柔,虽然平时话不多……” 褚浩是个多优秀多靠谱的男朋友呀。 “一定是我太仗着他喜欢我了,一直照顾我,男人会累的对不对?” 秦若抹着眼泪说,“我也可以给他做饭,也可以给他洗碗,我也应该多做做家务为他付出是不是?” 听见秦若的哭声,温柔心里也有些难受,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和江游之间的互相绞杀虽然走到了尾声,但是秦若和褚浩之间的问题也一样锐利且无法和解。 她叹了口气,“褚浩当初选择离开那天,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他还给我发消息说会去一趟超市买我喜欢吃的海鲜。” 秦若把五年前的事情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我当初跟他一起去就好了。他一定是觉得什么事情都要他来做,太累了。” “别过度自责,若若。” 温柔听完以后,皱了皱眉,褚浩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他说好了去给秦若买菜,那就一定是买菜去的。 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温柔哄了秦若一会,挂了电话,随后又给楼飞飞打了个电话。 “有个事情拜托你哦。” 温柔对楼飞飞说,“飞飞,你可以帮我查一查褚浩五年前身边有什么人来往过吗?” “柔柔姐,五年前的事情还要怎么查呀?” 楼飞飞有些苦恼,“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啊。再说了褚浩的社交圈子一直很简单很干净,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褚浩就一心花在若若姐身上,哪来别人?” 也是。 褚浩为人正直,社交关系不广,一打听就都能打听出来了,如果真的是变心了,那么他们一定能及时发现。 那么…… 嘶。 温柔忽然间对着楼飞飞说了一句,“诶对了,五年前,秦家是不是给若若介绍过一个对象?” “是啊,听说若若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跟家里闹了好久,这不,这两年关系才缓和起来。”楼飞飞顺着温柔的话往下说,“你的意思是,那个结婚对象对褚浩做了什么?” “不一定,也许不是结婚对象做了什么,可能是秦家……” 温柔心里猛地有了一个猜想,“也许是秦家对褚浩做了什么!飞飞,你查一查秦家的账户——” “嗨呀!那可是秦家的账户啊,我哪里敢查——” 温柔说,“看你胆子小的,要是江游指定去查了。” “哼,前夫哥不在了,你倒是想起他来了。”楼飞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这种事情我不敢做,要不……” 要不…… “妈咪,我们试试?” 门外有孩子推门进来,十来岁的样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温柔愣住了,“温潋,你还不睡觉?” 温潋吐了吐舌头,“要不我替你去查查五年前吧,你看,我们是孩子,出事了秦家也拿我们没办法。”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温柔用一种拜托了的眼神看了温潋一眼,只见温潋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一小时后,温潋拿着报告出来了,“当初秦家有一笔开支是五百万的巨款,上面写着收款人是褚浩哥哥的账户。” “不过呢,这笔巨款是以支票的形式出去的,只要褚浩哥哥十天内没去银行兑换这张支票,他们就有权利拒绝打款,半年后,这张支票就彻底废掉,没有任何效益了。” 温潋将人名和公司名字都一五一十读了出来,“不过从我的调查来看,这张支票,整整五年,褚浩哥哥都没有想过去兑换一下。” 此话一出,真相昭然若揭。 第254章 爱情里面,不要瞒着。 没兑换这几个字,让温柔有些意外。 五百万对于褚浩来说,一定是一笔巨款。 如果真的是秦家补偿给褚浩的,或者说是褚浩应得的,他怎么会拒绝呢?那么这笔钱,肯定是带有羞辱性质的,褚浩才会这样坚决地拒绝了。 温柔稍微想了想,就大概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再加上秦若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母亲,她深呼吸一口气,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秦若。 如果褚浩愿意的话,这件事情,五年前他就会告诉秦若。轮不到她温柔现在来转述。 所以当初的褚浩,肯定也是经过了各种考虑,才决定离开秦若。 或许他觉得,他离开她,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拖累她,让她自由和幸福,也不会让她的生活质量下降。 那么温柔现在还有必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潋,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下孩子,“你觉得,如果你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情,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会遵从褚浩的意愿继续瞒着,还是会告诉秦若? “妈咪,如果你茫然的话。” 温潋眨眨眼睛,可爱极了,讲出了只有孩子才会讲的,充满勇气的话,“不如去见见他,问问他吧。” 天气冷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是该在过年前见他一面了。 几天后,温柔就这么坐在了江游的面前。 江游看见温柔的时候,整个人有些茫然。 茫然过后,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隔着玻璃,从他的眼里看见了和过去一模一样的情绪,他说,“你怎么会突然来了?” 温柔笑着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好,“正好有个事情,想找你商量……你还要多久?” “也许两年,也许一辈子。” 江游又坐下来,对着温柔说,“快过年了是不是?” 温柔点点头,“是啊,孩子长高了。” “给他们记得补补钙,对了,温潋现在在哪读书?” 江游很关心孩子们的情况,开口闭口就是自己的女儿,温柔先是将孩子的情况说了一遍,随后顺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温凛啊?” 江游手一挥,“儿子么,饿不死就行。” “……”女儿奴。 温柔将一份文件垂直摆在了江游面前,她说,“秦家当初好像有一笔五百万的汇款要给褚浩,但是褚浩没有去银行兑现。” 说完,江游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支票。 这些东西他懂,他说,“确实是,不过……秦家给褚浩支票干什么?要入赘当上门女婿了?” “不。”温柔摇摇头,“这或许是当初秦家对褚浩施压,威逼利诱他离开秦若的导火线。” 说完温柔问了一句,“你和秦家打过交道,你来告诉我,秦家的妈妈赵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游看了温柔一眼,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温柔,你是在向我寻求帮助吗?” 温柔隔着玻璃瞪了江游一眼,“别自我感觉太良好。” “看来我这个前夫哥在你心里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江游乐了,勾唇笑了笑,岁月洗礼下,他的脸愈发深邃,带着迷人的危险,他说,“你看,还是有些长处的。” “你说不说?” 温柔迫切地问了一句,“你不说,我可走了,你继续坐牢吧!” 江游当场双手撑在玻璃上,“别呀,我就是想和你多聊会!哎呦!我说!赵玉是个性格特别偏激的人,因为秦家老爷子在外面莺莺燕燕不断,所以她有些心理偏执,脾气不好,不点不顺着她就会爆炸的那种。” 那么这么说来,秦若的脾气冲,甚至可能是日常和自己妈妈相处的时候被逼成这样的。 温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了江游一眼,“那赵玉是不是很不满秦若在外面找男朋友?” “赵玉一直想要自己的女儿跟她看中的一名富家公子结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但是秦若一直有在反抗家里人。”江游说这话的时候,在尝试观察温柔的表情,“怎么了,是秦若和褚浩的关系出问题了吗?” “他俩现在关系很僵,秦家当初用钱来羞辱褚浩,让褚浩离开秦若,现在他们再见,也难以和解了。” 温柔叹了口气,“不过秦若还不知道这件事,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们?” “我觉得是要的。” 江游站在温柔面前,明明是一个空间,却被隔开成为了两个世界,他说,“温柔,别让还相爱的人留下遗憾。这是我坐牢以来想通的事情。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嘴硬,没那么要面子,也许不会害你这么深。” “这是一样的道理。” 江游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去告诉秦若,然后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解决。之后结果不管是什么样,都是他们的自己选择。” “在爱情里,不该有人,被蒙在鼓里。” 江游说完这个,深深看着温柔,哑着嗓子说,“就像当初,我也没想过,你接近我,会是因为……我这张脸。” 温柔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时隔多年,原来还会被旧爱刺痛。 她抬起头来,和江游对视,那个时刻,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爱和恨到了极点的时候,时间是根本无法磨损到一丁点的。 在彼此的心里,他们可能都是传奇。 越是经历久的时间,越是色彩浓重。 此时此刻,无言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温柔攥着手里的文件,隔了好久,对着江游说了一句,“你比以前帅了。” 一句话,江游红了眼眶。 他说,“只要你还觉得这张脸帅就行。” 温柔揉了揉眼睛,对他说,“我走了,主要是这个问题我想不通如何解决,问了你,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江游哑声,“还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喊我。” 温柔的脚步一顿。 “那确实还有一件事。” 江游站在那里,看着温柔的背影。 一眼万年。 温柔没回头,却轻轻地说了一句,“除夕快乐,江游。” 那一瞬间,江游灵魂发颤。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男人红着眼睛,张嘴要说话的时候,温柔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遗留下的,只有她的寥寥数字。 除夕快乐,江游。 男人抽了口气,好像差点喘不上来似的。 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回应。 “除夕快乐,温柔。” 除夕夜的晚上,下起了大学,温柔迎着雪去了一趟秦若的住所,车子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年货,到了家门口的时候,陆霁和穆欢正手牵手站在门口接她。 温柔笑着下车,“欢欢住在秦若家里还习惯吗?” 穆欢不好意思地说,“还得谢谢若若愿意收留我呢!我现在新学了一门手艺,是做指甲,以后每个月都给若若换最新的款式!” 陆霁夹着嗓子说,“我也要做美甲!我也要做美甲!” “你的手怎么能做美甲。”穆欢嗔怪,“那是若若专享的!” “那给我的脚做美甲。”陆霁小肚鸡肠地说,“秦若能享受到的,我陆霁也要有!” 小情侣打打闹闹帮温柔从车上取下年货,一起迎着进了门,只见秦若在客厅里摆放椅子,“啊,都来啦!” “是呀,孩子们都去找秦熹玩了,正好我们大人也碰碰头。” 秦熹也算是秦家的人,和秦若也沾点亲带点故,所以听见这个名字,秦若点点头,“也好,他们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现在的孩子呀,主意大得很呢,让他们和好朋友一起玩,也算是纪念了。” 说完秦若对着坐在客厅打游戏的夏也说道,“你tm起来!一来我家装死蟹一只是吧!吃饭了!” 夏也挠着头说,“你邀请我来,肯定是你尽地主之谊,我负责吃就行。” 秦若说,“呵呵!你们男人没一个靠谱的,还不如褚浩——” 这个名字刚说出来,秦若愣住了。 她总是下意识拿褚浩和身边的朋友比。 可是褚浩,无人比得上你。 你不善言辞,却细心又体贴。 虽然看起来表情冷漠,实则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 褚浩…… 秦若攥了攥手指,委屈地撇了撇嘴,把所有的情绪忍住了,对着温柔道,“算了不说他了,柔柔快坐下,今天的菜是我们一起做的,你来尝尝。” 穆欢掌厨,那必然是有质量保障,温柔想也不想地坐下了,数了数椅子多了一把,“我们家里还能坐一个人吧?” 秦若愣住了,“是啊。” “把褚浩叫来吧。” 温柔笑眯眯地看着秦若,“除夕夜了,我们都很想他。” 秦若的身体一僵。 “柔柔,我和褚浩吵架了,可能没办法再回到当初——”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温柔将手里的文件拿出来,递给了秦若,“你们都没有相信过彼此,都对彼此没有信心,才会这么算了。可是秦若,倘若褚浩当初的不辞而别,是带着苦衷的呢?” 看了一眼上面的资料,秦若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看看这上面的。褚浩没拿这笔钱,这笔对普通来说天大诱惑般的钱。他没去兑换过这张支票。他不想让你等他,不想让你吃苦,也明白自己和你的差距,才会选择离开你。” 温柔用耐心的口吻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给了秦若,“这样一个笨拙的,卑微的,却又为你好的褚浩,我希望我的姐妹可以把握住,世界上好男人不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第255章 以爱之名,你配幸福。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吗? 秦若看着温柔给出的文件和证据,忽然间明白了什么,猛地从桌子上站起来,“是不是赵玉又去找褚浩了?” 竟然直呼自己母亲的名字,这让大家有些吃惊。 温柔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深邃,“若若,我们很少听见你提起自己的母亲……所以也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毕竟秦若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热情大方的模样,谁又会知道她过去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呢? 那么爱笑的人,也是会……难过的吗? 秦若将文件攥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说,“赵玉找了褚浩,肯定是说了相当难听的话……褚浩被打击到了,而且也觉得跟我有差距,所以才会离开我。”看书溂 “我现在就要去联系褚浩。” 秦若用力看向温柔,“柔柔,这个你是怎么查到的?” “花了点时间调查,顺便穿了一下江游的马甲……” 温柔说这个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想起她女儿用的是江游的马甲和ip,到时候那些人要是顺着网线查回来,发现入侵的秦家银行账户的人是监狱里的江游的时候,会不会被吓一跳。 不过反正江游都坐牢了,还不如让他在前面撑着,秦家还没办法找江游的麻烦。 温柔这么对自己说了以后,良心又过得去了,“我刚才其实已经联系了褚浩了,一会他来了,你们好好聊聊,五年了,这误会该解开了。” 秦若无力地回到椅子上坐下,肩膀都耷拉下来了,许久才缓缓着说出一句,“其实赵玉根本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这是温柔他们头一次听说秦若的身世,因为过去他们都没有怀疑过秦若,秦若也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只是现在……回忆好像开了个大口子,而秦若站在回忆的风雨交加中,任凭那些记忆将她淋湿个彻底。 嘴唇颤了颤,秦若说,“我的亲生妈妈,很早已经去世了,她一辈子没结婚,被一个男人骗了一辈子。” 一个男人。 温柔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难道是……” “没错,就是秦家老爷。” 秦若倔强地抬头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情绪把自己的理智吞没,“我妈妈到死都不肯相信自己是个小三,而我是私生女。” “后来为了弥补我妈妈,我被认回了秦家,对外公开我过去一直在国外留学深造,所以大家也没有对我的突然出现有所怀疑。” “但是赵玉不一样。” “她坚决认为我妈妈破坏了她的婚姻,我更是孽缘的果实,我是那个该死的人。” 秦若无力地垂下肩膀,慢慢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好像把过去的自己又杀死了一遍似的,“所以虽然秦家对我有所补偿,给我享受一切,但是……赵玉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应该为她付出代价的人。” 所以赵玉才会这样假惺惺,给秦若找那些男朋友,拆散她的爱情,不过是不想让她那么幸福罢了。 她把秦若看作可以和别的豪门联姻的棋子,最大程度物化她侮辱她,在知道她和别的男人同居追寻自己幸福的时候,赵玉才会出此下策,她不允许秦若这种私生女可以拥有自己的爱情。 在她眼里,秦若就是个贱人。 小三的后代只能是小三。 小三的后代必须做小三。 这样她才永远有道德高地去诅咒她,审判她,才可以合理化自己所有不合理的恶意。 “她当初是怎么知道你妈妈的存在的……?” “是我的父亲在外面养了一堆情人,我妈妈不知道这个事情,秦家老爷子只手遮天很会骗人,导致我妈妈就这么一直傻呵呵地信了。但是赵玉从来不在我的父亲身上寻找理由,她只认为这些女人有罪。” 刻意忽略了男人的存在,将矛头对准外面的女人,这样的行为在温柔看来不过是一种懦弱和歹毒。 因为赵玉知道自己斗不过秦家老爷子,哪怕闹翻天也得不到尊重,她没有离开秦家的魄力,也没有挽回秦家老爷子的能力,只能够将矛盾转移给外面。 她其实也知道,只要秦老爷一天不收心,她的婚姻就永远会被他践踏。 可是她没那个本事找他算账。 更不想离开这些荣华富贵。 既然如此,这群女人,便来成为她发泄情绪的替罪羊好啦,反正她也足够义正言辞和拥有资格。 世人都会帮她一起唾弃的吧,毕竟,她完全有资本让全世界来怜悯她这个可怜的女人。 所以秦若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被赵玉说媒给了另一家豪门。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秦若的爱情。 面对褚浩的时候,她说得那么堂堂正正,说什么是为了秦若好,事实上是巴不得她死。 那张支票,也是她故意拿来羞辱褚浩的。 这笔钱只要褚浩收下,那么必然会成为秦若和褚浩无法和解的一道疤,她知道如何杀人还能诛心,才会做得如此歹毒。 但是,赵玉或许没想到,会有一个人面对这些荣华富贵毫不动容。 她用自己的喜好来丈量别人,却忘了褚浩对秦若的喜欢,千金不换。 他没有去兑换那张支票,只是离开后自己默默努力。 秦若缓慢说完了全部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他们从未想过秦若的身世居然是这样的,千金大小姐的背后,是被贴着一辈子耻辱标签的“私生女”。 温柔站起来,轻轻伸手抱住了秦若。 隔了好一会,她说,“好了,说出来好受多了吧?你不跟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件事……” “褚浩知道,所以他才不想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 秦若被温柔一抱,原本还能够忍住情绪,却在被人安慰的一瞬间,所有的难受都涌了出来,她靠在温柔的怀里嚎啕大哭,“我只和褚浩说过……褚浩一定是知道这个,所以才会选择离开我,他不想让我继续被赵玉为难和陷害……” 一想到原来五年前褚浩也替她承担了这一份羞辱,秦若就特别自责。 她只想着自己要和褚浩在一起,却不料想自己的这份爱太窒息了,带给褚浩的也是成倍的伤害。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为什么要偷偷离开呢。” “为我好,所以就这样离开我身边吗?” 秦若哭得死死揪着温柔的袖子,“我也想从私生女的标签里跳出来啊,我就不配拥有幸福吗柔柔,我不配吗!” 全场沉默,他们想安慰秦若别这么想,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此时此刻,不如让她先尽情发泄自己。 一直到有人出现,秦若将头埋在温柔怀里哭的时候,感觉肩膀上搭过来一只大手。 温暖,结实,有力量。 秦若哭得一愣。 回过头去的时候,那张熟悉的面庞就在她面前。 “褚浩……” 话音未落,褚浩的臂膀就这样将她搂在了怀里。 秦若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需要褚浩存在过。 她妆都花了,来不及补妆,只是被褚浩用力搂着,快要喘不过气。 也好。 喘不过气也好。 至少能够切实感受到褚浩的存在。 秦若哭得发颤说,“我知道你五年前为什么离开我了……” 褚浩叹了口气,“当年我没本事。” “那你干嘛不辞而别……” “我不想让你知道赵玉还做了这些事情,你只会伤心。” 褚浩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深了下去,“因为那到底是你名义上的妈妈,被妈妈这样背刺,会很痛苦的。” 被妈妈这样背刺,会很痛苦的。 秦若没说话,抹了一把眼泪,她说,“知道我痛苦为什么还这样……” “我只会让你更痛苦,给不了你希望。”褚浩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有结果的恋爱谈了只会让人沉浸在爱而不得里面,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够往前看,秦若。” 秦若抬起头来看褚浩,有些意外他居然这次这么认真地说了这么多的话。 咽咽口水,秦若道,“你除夕还特意过来,是因为温柔联系你了吗?” “嗯,温柔和我说查到了过去的事情,所以我才特意过来一趟……” 褚浩说,“别哭了,大过年的,坐下吧,我和你们一起吃饭。” 说完陆霁和穆欢在边上起哄,“是呀是呀,既然都说开了,还有什么误会存在呢?褚浩快,喝不喝可乐?” 陆霁递过去一瓶可乐,“你开车来的话,我就不让你喝酒了。” 秦若意外地看着褚浩。 “褚浩这些年都买上房子和车子了,很厉害的。” 穆欢立刻补充了一句,“若若你也别愁眉苦脸的,现在我们大家都团聚了,共渡难关,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你看我,我也一样在经受各种事情,但是我相信你和我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一个是被世人误认为勾引了老的又拿捏了小的淫乱荡妇。 一个是被认作小三后代的该死的贱货私生女。 那不如来一场惊天逆转,让这个世界看看,让这条条框框道德约束看看。 她们,到底是不是罪孽深重。 第256章 因为失去,才会珍惜。 听到穆欢这样对自己说,秦若意外之余还有些心酸,想来穆欢肯定也是背负着很多人的白眼吧,就像她刚到秦家那会,赵玉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同性之间的恶意和压迫,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或许哪天睁开眼仔细看看,便能够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无穷无尽的尖锐社会矛盾背后,她们需要去觉醒意识到一些什么。 “在那之前,我们一起承受一起反抗好了。” 穆欢还伸手拍了拍秦若,做了个和她击掌的动作,意思是想要传递给她一点勇气和力量,于是秦若终于哭够了,从褚浩的怀里撤出来,这才哑着嗓子说,“难为你们哄我了,大过年的,我还要哭得这么难看。” “怎么会呢。” 温柔和穆欢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你和褚浩能够把误会解开,才是我们愿意看见的。因为我觉得你和褚浩心里都还装着对方,如果就这样分开的话,太遗憾了。” 五年了,五年了都没有被消磨掉的感情,当真可以继续视而不见吗。 褚浩帮秦若把眼泪擦掉,拉着她在一边坐下,看见那把为自己留着的,多出来的椅子,心头感慨万分,“不过,你们愿意年夜饭等着我,我也……又惭愧又开心。” “我不去查的话,你和秦若之间还要怀抱着这个误会,我不想这样,我和江游就是当初互相猜忌才会互相痛恨。” 温柔说出这话的时候,多了一些旁人听了会心疼的从容,她见褚浩和秦若终于落座,举起手里的红酒杯来,说了一句,“庆祝你们和解,我们干杯吧。” 陆霁也赶忙跟着说道,“干杯干杯!诶对了,这种时候怎么能够没有江游呢?” 温柔一愣。 就见到陆霁从手里翻出了一张抓拍的江游的照片。 把江游的照片摆在了一盘红烧肉边上。 然后还放了一碗饭在江游的照片面前。 “……有的人还活着,但是你已经开始祭奠了是吧。” 夏也在边上看见陆霁这个操作,人都笑傻了,“你在饭上面插两根筷子吧,就当是给他上香了。” “唉,江游果然还是得死了才能让人觉得他好。他活着我就觉得渣男怎么不去死呢。” 秦若在一边托着下巴说了一句,“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没什么可骂的了。” 江游一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人们无法准确地评判他为光明的好人,亦或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温柔看着江游的照片,问了一句,“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当初在三亚,你还记得吗?” 陆霁看了温柔一眼,“那一天是你的生日,江游去找了你一趟,后来一个人失魂落魄回来的,在客厅发呆了一宿。我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候偷拍的。” 因为是偷拍,所以拍得并不清晰,然而这些并不清晰的像素平凑成了他漂亮的侧脸,写满了直白到能够溢出来的孤独和落寞。 江游,你年轻时真美丽啊。 温柔深深看了一眼照片,“可以发我吗?” “可以啊。” 陆霁并没有拒绝,“来拍个合照吧,把江游照片摆在这里算他也上镜了,希望这家伙在监狱里好好改造,出来了别当渣男了。” 穆欢在一边捂着嘴笑,“江游要是知道你把他照片这样摆,像是黑白照一样,肯定会打你。” “打呗。” 陆霁用穆欢的手机打开了自拍软件,高高举起,对准了大家,“都挤一挤入镜,来吧,茄子!” 镜头下,江游侧脸的照片在红烧肉边上摆放着,不细心还不一定有人发现。 但是,他的照片背后,是温柔用手轻轻顶住了手机背,没让它倒下去。 ******这天晚上,褚浩在秦若家里留下来了,大男人难得将自己所有的证件全都掏了出来,“若若,我这几年买了房也买了车,对你来说可能不是最好的,但这是我的全部了。” 说完,褚浩还将银行卡放进了秦若的手里,“你要是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就把这卡收下,我房贷还完了,车子也是全款买的,如今身上积蓄还有三十万,我能再赚。” 秦若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眼又红了,“赵玉给你五百万,你怎么不拿?” “你在我心里比五百万重要多了。” 褚浩低头说了一句,“拿了那五百万,不仅仅是自取其辱,更是羞辱你。” 说明褚浩对秦若的爱,五百万就能打发了。 所以这五年,他没有一丁点要动那笔钱的心思,咬着牙靠自己打拼赚钱,如今褚浩也算是有了些出人头地的样,才会在温柔找上门来询问五年前事情的时候,愿意再试一次。 “你得谢谢温柔,是她来劝我。” 褚浩回头看了一眼温柔,温柔正豪迈地两腿搭在茶几上,用腿当支架,撑着ipad看剧,听见褚浩报自己的名字,她抬头,笑了笑,“是得谢谢我,我劝了褚浩很久,褚浩才想通。” “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所以不敢主动来找你,想着等自己更厉害点,找你更有底气。” 温柔说话的时候,穆欢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奶糖,“我手工做的,怎么样,口味如何?这周末我和陆霁要去福利院看望孩子,我手工做了点甜品带给孩子们吃。” 温柔两眼放光,“真的假的,你做善事我信,这陆霁还能改邪归正,跟你去福利院探望老人孩子?” 陆霁在跟夏也一起用大屏幕开马里奥赛车,听见这个,腾地一下窜起来了,“温柔你什么意思,哥们人品在你心里就如此信不过吗?” “你可是江游的好兄弟。” 温柔勾勾唇,“能和江游做兄弟的,定然是一丘之貉。” 陆霁表示不甘心,“周末你就等着看吧,老子现在日行一善,给我后代行善积德!” 这话从陆霁嘴巴里说出来,凶巴巴的,做善事愣是能被他说成打劫。 不过自从和穆欢默认在一起之后,陆霁确实不像之前那样自私冷酷了,他越来越像穆欢靠近,开始热爱生活起来。 “周末你不回家吗?” 夏也最擅长的就是在大家兴头上说一句一针见血的话,“周末好像你爸爸有开个玩会哦,你不去吗?” “我不去。” 陆霁说,“去,可以,我得带着穆欢一起去。他不让我带穆欢,那我不去。” “你这是和你爸说明了吗?” 夏也意外地看了陆霁一眼,“你爸没有打死你?” “有,他估计是想打死我的。” 陆霁咧嘴笑了笑,“但是年纪大了身子跟不上了,我让最近新找的那个小妈顾湘多勾引勾引他,现在老头子都开始吃补药来维持身子了,哈哈哈哈哈。” 这话说出来穆欢都羞红了脸,“大庭广众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我说我自信,我年轻,我身体好,我不学他乱搞,抛妻弃子,老了死蟹一只。”陆霁双手抱在胸前,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穆欢,你别怕,就算我爸把我赶出家门,哥们自己的私募基金还是够养活你的,赚钱这一块,我们这群人是专业的。” 温柔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看来陆霁和褚浩都是认真的,那么穆欢和秦若的以后,就不需要她来担心了。 想完这个以后,温柔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看的剧。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就出现了江游的那张脸。 沉默许久,温柔将剧关掉,从沙发上站起来,“夜深了,我想回去……” 话音未落,秦若和穆欢追出来,“我们送你呢?” “没事呀,我一个人也行,我先回家把灯开着,晚点孩子们回来。”温柔摆摆手,示意自己一个人走也没关系,说完不顾大家阻拦便独自出去了。 望着温柔远去的背影,穆欢喃喃着,“柔柔总是很关心我们,把我们的事情放心上,我和陆霁能有今天,柔柔出了不少力来开导周旋,但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柔柔的背影很寂寞,像是做什么都徒劳无功。” 因为自己爱情的失败,所以温柔才会这样不停地尝试去拯救别人的爱情。 因为她知道,眼睁睁去恨一个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有多撕心裂肺。 温柔是一个人回家的,这个点,温潋和温凛还没被秦家长辈送回来,她走到大门口,刚打算开门,发现门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温柔愣住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赫然是她几年没见的哥哥,姬蘅。 “今年过年,你还是决定不回家吗?” 姬蘅站在那里,高大英俊,男人皱着眉,“温柔,皇室的人都在等你回来。” “我对于曾经抛弃过我的家庭没有什么兴趣。” 温柔说,“哪怕是皇室,在我眼里也是一样的。” 姬蘅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你是我的妹妹,就一定要违逆我不可吗?” “这不是违逆。” 温柔上前,擦身而过,“是你们强迫我回去,当初把我丢弃的时候,应该是眼都不眨的吧,如今又喊我回去,把我当什么呢?” 姬蘅深呼吸,“你还在怨恨我们吗?还是说——因为江游……” 话音未落,温柔回眸,眸光冰冷,“他从未改造我,是我自己决定的一切,包括舍弃你们这份,利益熏心的亲情。” 姬蘅一把抓住了温柔的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喊你回来当皇家的人,你有那么不乐意吗?” 第257章 我不在乎,给钱就行。 “是啊,相当不乐意。” 没想到温柔给出的回答相当果决,好像多一秒犹豫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姬蘅吹着冷风在她家门口守到大半夜,等来的是温柔的拒绝,一时之间面子下不去,“我特意回国就是来接你回去的,我知道按照传统,今天是过年夜,温柔,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温柔看了姬蘅一眼,“我没有求着你来接我回去。” 那个所谓的皇室,她压根就没想回去过。 这么多年,温柔从未有过要求助于皇室,或者是用自己皇室的身份去威压一个人的想法。 她的一切,都是靠她的双手得来的,干干净净。 姬蘅看了一眼周围,说道,“你跟我回去吧,倒一下时差,还能够赶上我们皇室庆祝年夜……” “我和你们皇室的人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为什么要回去?” 姬蘅如此纠缠不休,倒是让温柔有点疑惑。 向来姬蘅这样高傲的性子,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如今这样一直纠缠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从温柔的眸光里读出了审视,姬蘅将脸撇过去,隔了好久,他才咬着牙说了一句,“你的母亲……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她临终前,想看你一面,所以来喊我回去。” 此话一出,温柔愣住了。 她的母亲? 是那个将她生下来的,真正的生母吗? 温柔抬头,直视姬蘅的那双眼睛,“她是为什么……?” “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姬蘅摇摇头,“是目前为止医学的技术无法挽救回来的那种癌症,如今一拖再拖,你的母亲已经快要不行了,前几天她喊我见面,把这个心愿告诉了我,温柔,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温柔的心口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感觉,她用力眨眨眼睛,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色,“她现在快死了,终于想起我的存在了吗?” 姬蘅没想到温柔说话会这么锐利,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复温柔,只能说几句结结巴巴的话,“我知道,当初抛弃你,是我们皇室的不对。但是你既然已经好好长这么大了,不如……跟我回去看看你的母亲呢?” 温柔红了眼眶,她沉默许久,忽的咧嘴无声笑了笑。 那笑容在姬蘅眼里尤为讽刺。 他好像看懂了,温柔在讽刺他。 温柔摇摇头,“我不会回去的。” 姬蘅惊呆了,不敢相信温柔一个女人嘴巴里能说出这些话,“可是那是你的母亲啊!她病重了想要见你——” “嗯,那是我的母亲。” 温柔侧着脸,安静又决绝,“所以呢?当初抛弃我的人也是你们,如今快死了说想要临死前求见我一面,那不是什么都顺着你们来了吗?” “凭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要照着你们的心情走呢?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回归,不需要我的时候一脚踹开不管我死活。”温柔停顿了一下,这一下停顿,让姬蘅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秒。 而后她说,“我不想这样,姬蘅,我不。” 将脸全部都转过来的温柔,用相当清晰的声音说出了我不两个字。 姬蘅这才发现,她脸上全是眼泪。 男人的心一颤。 她明明在难过,说出口的却还是拒绝。 温柔,你…… “我会因为我失去了一位亲生母亲而难过,但是这并不影响你们曾经抛弃过我。” 温柔伸手将脸的眼泪狠狠抹掉,“所以,姬蘅,回去吧,哪怕是我的妈妈要死了,我也不会回去的。坚决不会去,坚决不原谅,这就是我对过去的我最好的尊重。除此以外的任何一种缓和与迂回,都是羞辱。” 对过去苦痛的羞辱。 姬蘅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站在那里,意识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到要张嘴的时候,温柔已经拉开了家门,将他隔绝在了外面。 她那样决绝,就好像誓死不回头。 就好像,她也从来没有一刻原谅过,过去的那个自己。 夜色渐深,姬蘅站在温柔门前很久,终于断了让她回归皇室的念头,不知为何脑海里想起那日和另一位皇室成员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用意味深长的口吻说出的那段话。 “另一位流浪在外的小妹找回来了吗?” “不回好。” “自由能够带她去权利到达不了的地方。” ****** 温柔从那以后很久再没听见过姬蘅的消息,一直到了周末,秦若发来消息喊她一起去陆老爷子的晚宴,听说很多社会名流都会在那碰头,像是一场大型的上流阶层的聚会,应该可以交换不少人脉和资源。 温柔点点头,打算去找秦若,换了一身礼服开车出去,身后站着两个孩子,“妈咪,你打扮这么漂亮是要去哪呀?” “去陆老爷子的晚宴现场。” 温柔蹲下来看了一眼温潋,“你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有人可能会欺负穆欢姐姐,你俩可要帮着她出头哦。” “交给我们吧!” 温凛和温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就好像两个小骑士。 温柔带着孩子们换了一套衣服,随后开着商务车直接去了晚宴门口,果不其然,还没进去了就听见了争吵声。 “陆霁,你这,你这太大逆不道了吧!” “是呀,这穆欢……这穆欢当初……” 温柔上前一看,发现陆霁正在被一群豪门里的长辈围着,多数都是豪门的贵妇太太,就好像当初的曾红闺蜜团似的,如今陆霁带着穆欢堂堂正正出现,反而刺激到了她们。 “你这样,真不怕你父亲生气呀?” “穆欢这个女人真是作孽哦,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温柔抿抿唇,正准备上前帮着穆欢说两句的时候,边上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作孽什么?什么作孽?” 豪门阔太太们跟着转移视线,只见顾湘娇艳夺目地穿着一身相当昂贵的皮草就这么扭着腰走了过来,“你们围着人家小姑娘干嘛?” “你……顾湘?” 一群太太们认出了这是顾湘,陆老爷子的新宠,为了给陆家面子,她们可算是消停了,正眼看着顾湘,“我们哪能想到还能再看见穆欢啊,哎呦顾湘你可来了,你知不知道这穆欢之前是……” 她们故意这么说,让顾湘知道穆欢之前曾经被陆老爷子看上过,挑拨离间一下她们俩。 岂料顾湘一点不在意,她翻了个白眼,种的睫毛轻轻颤抖,漂亮又嚣张极了,女人上前挤开边上的太太们,“怎么了?你们也想要陆老爷子宠爱你们啊?” 顾湘笑着扫视大家一圈,“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我只要陆老爷子给钱就行了,谁稀罕他看上过谁啊,搞得好像我真在意似的,你们这么着急,是穆欢挡着你们和陆老爷子的恩爱路了吗?” 第258章 给你的爱,都是救赎。 顾湘因为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所以面对这群阔太太,她一点不客气,甚至还上前将穆欢搂在了怀里,说了一句,“当初陆老爷子给你花钱没?” 她那个态度,一点不像是被挑拨离间了的女人,反而像是同一条战线的战友,“花了多少?” 穆欢老老实实地说了个数字,“不过我都还他了。” 还他了。 一群阔太太听见穆欢的话,人都傻了,谁能想到当初穆欢还都把钱一五一十还给了陆老爷子? 那这样说话,不是陆老爷子白白占了人姑娘的便宜么! 阔太太们的脸色一时之间甚是好看,她们说不上什么话来为自己站队,只能对着顾湘说,“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问这些,我不得问问陆老爷子对我算不算好么?” 顾湘依然是翻了个白眼,对着穆欢说,“你呀,就是人太老实,这老男人送你的给你的,为什么不收下?还当真就还回去了,是我我不还,到我口袋里的钱,谁也别想拿走!” 她赤裸裸地表达着自己对金钱的渴望,毫无遮掩的野心让阔太太们看她的视线都开始有些闪躲了。 原本以为顾湘是那种喜欢争奇斗艳的女人,谁知她对女性压根没有恶意,只想着如何从男人身上捞钱。 这…… 为首的豪门太太说了一句,“顾湘,你这样说话未免太不尊重陆老爷……” “你真搞笑。” 顾湘指了指自己,“我这么漂亮,他那么大年纪,难不成咱俩之间是真爱啊?我和你说,我早跟陆老爷说过了,只要他给我钱,我就可以在他面前一直乖巧陪着,我俩之间就是各取所需,你们也犯不着看不起我或者同情陆老爷,他要是没钱,一把年纪谁乐意搭理他!” 这话说得真直白,刺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温柔倒是满意地勾了勾唇,这个顾湘有点超出她的预期。 她无耻却又从容。 顾湘这边正搂着穆欢呢,那边阔太太们面面相觑,想着要怎么给台阶下的时候,陆老爷子从远处走来,脸上还带着怒容,直冲冲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陆霁双手插兜,认出了人群里走过来的父亲,眯起眼睛,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当爹的一个巴掌就这么打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清脆的响,让全场的人惊呆了! 穆欢直接从顾湘的怀里挣脱,冲上去拦着了两个人,她伸手帮着陆霁捂住脸,“疼不疼?” 陆霁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陆老爷子看见了穆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情绪特别复杂,他指着穆欢,又指着陆霁,“大逆不道,今天还敢来现场!” 陆霁站在那里,依旧是保持着那个眯起眼睛的表情上下看了一眼自己所谓的父亲,他好像无所谓世俗道德如何去围剿他,只是在沉默很久一样,缓缓说出一句,“你到底是不想见到我,还是说,不想见到我和穆欢?” 陆老爷子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当场便上去一把抓住了自己小儿子的领子,“陆家供你吃喝,你就这样回报给陆家是不是!” 陆霁咧嘴笑了笑,“我妈给你洗衣做饭这么多年,你的回报就是在她死了以后一个礼拜领着新妻进门来了?一报还一报嘛,你这样的人渣,生出我这样的人,不算意外。说明我是你亲生的。” 听见这话,陆老爷子被气得脸色铁青,“你把穆欢带来什么意思!公开违逆我们家吗?你知道穆欢她曾经是——” “她曾经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姑娘,一门心思扑在恋爱上,结果对方只把她当玩具,甚至分手后恼羞成怒还让她把钱都还回去。好在穆欢确实硬气,一分不差全还回去了,现在的她长大了,脑子清醒了,会赚钱又会做饭,是一个什么都会的完美女人,所以我喜欢她,带她来了,怎么了?你身为一个父亲,容不下儿子心爱的女人吗?” 穆欢听见陆霁公开撑她,眼眶有点微红,还未说什么,陆老爷的第二个巴掌再度打在了陆霁脸上! 这一刻,穆欢冲上去,“你干什么!你怎么可以打自己的儿子?” 陆老爷子从未想过穆欢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了陆霁来顶撞自己! “你是不是昏头了?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陆老爷子指着穆欢,“当初老子怎么养你的,你忘了?” 穆欢噙着眼泪,摇着头说,“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经那么相信过你的真心,你让我觉得耻辱!我告诉你,我穆欢不欠你的,我都还给你了!你这样做,寒了陆霁的心也寒了我的,你老年一定会没人陪伴的!” 说完穆欢牵住陆霁的手,“陆霁,我们走!” 见惯了穆欢柔弱,头一次见识到她这样。 看来爱让人坚强。 见到穆欢和陆霁要走,陆老爷子痛骂,“陆霁,你今天从这里离开,以后就别走进陆家的门来!” 陆霁死死牵着穆欢,仿佛握住了稀世珍宝。 有穆欢在,还何须什么陆家的荣华富贵。 他看了穆欢一眼,发现后者也在以认真的眼神回视他。 能够得到穆欢这样真诚人的真诚的爱,真是太幸运了。过去有人没把握住,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把握住,不让任何人夺去。 背后陆老爷子还在骂,“陆霁你这个混蛋!你敢对你父亲的私生活指手画脚!陆霁你就该跟你母亲一起去死!” 穆欢听得直皱眉,结果陆霁却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头。 “两个巴掌,打碎了我和他之间的羁绊,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回去陆家了。” 陆霁说,“穆欢,在你出现之前,我没有爱过谁,我只是玩弄别人的感情而已。我像个空壳,看不惯我的父亲滥情,自己却又过于缺爱,但你不一样。” “你的爱让我有了铠甲。” 陆霁看了一眼门口,就在不远处,他对着穆欢说,“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这次来,就是跟我的父亲做个了断,让你看看我的态度和决心。” 穆欢张嘴要说什么,却哑然了,她鼻子酸酸的,陆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陆霁!你该死!”陆老爷子气得差点昏过去,“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和你断绝关系,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陆霁回头笑看他一眼,毫无顾虑地走出大门去,不顾身后陆家泼天富贵,他只需要往前走一步,把什么都抛在脑后,朝着穆欢的方向前进就好了。 男人搓着手对穆欢说,“没爹咯没爹咯穆欢,你要不要养我啊,我这脸这身材还是可以做小白脸的。” 穆欢红着眼睛骂了一句陆霁,“不正经。” 可是却将陆霁攥得更紧了。 她吸了吸鼻子,走出来后对着陆霁说,“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我自己有企业,相信我,不会让你吃苦头。” 陆霁摸了摸穆欢的脸,“在那个家里没爱,不如,来到你身边。” 被爱包围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身后没追出来的温柔等人站在会场里,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对视一眼,互相笑了笑。 陆霁和穆欢,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的跨越和救赎呢。 \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u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