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神秘巨商》 第1章 穿越之际 秦文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四周烈火肆虐,胸口有个明显的剑伤,在流血。 “这是哪里?”尝试挣扎着坐起来,却因胸口剧痛而无法起身。 仔细观察,发现胸口有一道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导致他无法起身。 秦文见状,本能地用手按压伤口,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力量汇聚于伤口周边。随即,熊熊烈火化为一条火龙,顺着伤口涌入他的身体。眼前的奇异景象使他惊愕不已。 令人惊奇的是,伤口在火龙的作用下逐渐愈合,片刻间便恢复如初。 秦文凝视着大火,脑中努力回忆,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梦境。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自己不是正在高速开车吗?记忆中,在经过一片迷雾之后,他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段关于大梁王朝秦文的记忆。 这位秦文曾遭受欺凌,性格懦弱,虽然通过考试获得了秀才的头衔,但由于没有门阀士族的引荐,只能窝在家中等待机会。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群匪徒袭击了整个村子,抓住了他并询问五行图的藏匿之处。刚说个不知道,母亲惨遭杀害,自己也被一剑丧命。 可是这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五行图,这到底是个什么现在是想不出。 在这些碎片的记忆中,自己有一个姐姐名叫秦岚,刚刚的匪人说是她偷走了五行图。 然而,秦文对秦岚的记忆并不深刻,因为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孩子并不被家里重视。 姐姐比他年长几岁,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但为了贴补家用,她一直在州府富贵人家做婢女,很少回家。 “唉,娘亲。”尽管秦文是穿越而来,但记忆中仍然对宿主的母亲怀有深厚的感情。望着已经冰冷的尸体,心中顿时充满了悲痛。 由于记忆断断续续且身体刚刚遭受重创,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仍然感到身体有些虚弱。 步出院落,目睹整个村落陷入熊熊火海之中。由于房屋多为木质结构,加上干燥春风的助势,火势愈发猖獗。 村内的道路之上,散落着数具尸体,皆是秦家村的年迈村民。 整个秦家村有一股浓烈的尸油味道。 该村人口稀少,因土地贫瘠和严重缺水,许多人已离开,仅留下贫困的老人。 前往火势稍弱的房屋,寻找是否还有生还者,然而所看见的,唯有死寂与烈火。 对于何人为了一幅图而屠杀全村,刚刚穿越过来,太多信息需要自己去理解了。 然而,这一切,自己都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令秦文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名刺客手腕内侧的红色印记,虽不明显,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大火持续燃烧了一夜,昔日村庄化为废墟。 秦文怀着沉痛的心情,将能找得的到尸体,皆安葬于后山,以石为碑,标记秦母的安息之地。 火灾过后,村落已成废墟。 这铜钱和银子不易损毁,秦文决定挨家挨户搜寻,秦文马上展示他贪财的本性了。 多数人家并无金银,但村长秦复易家中肯定有。此人曾为洋县小吏,后因贪污逃逸至此。 秦文来到秦复易家,虽房屋已毁,本着记忆对他家中的熟悉,很快在废墟中找出了四锭银子和一些碎银,估计有五十多两。 在这个年代,一石米价格还不足一两。 大梁朝,历史上未有记载。自开国皇帝陈太保建国一百二十年以来,已历经四帝,现今皇帝为陈嘉。 然而,在这里,有个超自然的现象,极少数人可突破极限,超出科学,修炼出强大的让人无法解释的功夫。 秦文刚收好银子,便闻有人呼喊:“王大人,这有个活的。” 随后,一个嗓音尖锐的声音问道:“在哪里?” 来人正是沛县的捕头,王旻。 另一人回应:“王大人,在这里。”秦文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官差。 为首者为一中年男子,面白肤净,帽子歪戴,两眼惺忪,鼻形倒三角。秦文初见此人,便心生厌恶。 “什么人?”王旻问道,嗓音稍显刺耳。 因距离较远,秦文听得不够清楚,也打算出来问问情况。 “王大人在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一旁的捕快紧握手中刀柄,严厉地喝道。 “在下秦文,正是这秦家村之人。”秦文虽心中不满,但仍旧平静地回应。 “你是秦秀才?”王旻说到,县里秀才不多,但是能当秀上秀才,也算是县里名人了,尤其是寒门子弟,更被底层人认可。 “正是在下,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可恶,对整个秦家村都被屠杀殆尽。”秦文一抱拳,说道。 “待本官查验后看看何人所为,定会为秦家村的父老乡亲讨回公道。”王旻大义凛然的说道。 “那有劳大人了。” “适才见你往怀中藏匿物品,赶快交出来。”说话的人是马太,此人虽然胆子较小,但是本性贪婪。虽然他并未看到秦文藏东西,但炸上一炸也不是坏事,万一有收获呢。 虽然刚刚收获五十多两银子,这五十两银子,对于秦文而言,这是在大梁第一桶金,他岂会轻易交出? 秦文在前世,也是见过世面之人,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官爷,你何时看我藏匿物品,我不过是过来看看是否有生还人而已。”秦文并不打算承认。 王旻斜睨秦文一眼,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哼,你这小子,竟敢在本官面前撒谎。秦家村昨日大火,全村尽毁,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都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定是来偷盗财物。” 秦文心中一紧,难道被他发现了,还是出于猜测?转念一想,这些官差应该是有意刁难,他们应该并未发现自己找到银两之事。 其实这样对事情,官差也想来捞点油水,有谁不喜欢钱呢? 但此刻亦不能示弱:“官爷,说话的有证据,村中发生如此大事,你们不去缉拿凶手,却在这里为难我,想必你们也不过如此。” “缉拿凶手自然我等分内之事,这个不劳你操心,家中在哪里,带我前去查看。”王旻此时对秦文也有点怒意,毕竟自己做 为捕快头,怎么随意受人编排,真是穷山恶水多刁民。 “大人想查看随我来就是,难不成我还真的盗窃财物。”秦文这个时候还没进入角色,但是想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想必是他们欺压百姓惯了。 王旻眉头紧锁,对秦文的回答稍显意外,但随即又露出贪婪之色:“好,我便随你前去。如果敢耍花招,休怪本官无情!” 秦文心知这些官差不过是想借机敲诈,但此刻身体并未完全恢复,唯有暂时忍耐,遂带着官差返回自己家中。 一路上,秦文心中不断筹谋如何应对这些官差。他知这些官差皆是见钱眼开之辈,若不能满足其欲,必将非常麻烦。但手中仅有这五十两银子,若全数交出,心中又有所不甘。 很快,秦文便带着官差回到家中。只见院落内一片狼藉,家具被烧得七零八落,屋顶亦塌了一半。秦文心中酸楚,但面上不露声色,指着地上其他几户人家收集的碎银和铜钱道:“官爷请看,这便是全部财物。” 马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掩饰过去,冷哼一声:“哼,就这么点碎银?你当本官是乞丐吗?”说着,便伸手向秦文怀中抓去。 秦文心中一紧,但迅速冷静下来。他知此刻不能退缩,万一被搜出怀内银两,那自己真是凉凉了。 虽然感觉虚弱,但还是身形一闪,躲过官差之手,同时反手抓住其手腕,用力一扭! “啊!”马太痛呼一声,脸色惨白。其余捕快见状,拔刀围上秦文,虽然是身为捕快,耀武扬威,自己本身并没什么功夫,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对付百姓。 秦文冷笑一声,松开手:“官爷,我虽为读书人,也略懂武艺。你若再敢无礼,休怪我不客气!”说着,他手中已多出一把匕首,直指那马太!马太被秦文气势所慑,竟不敢轻举妄动。 他瞪大双眼,看着秦文手匕首,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文弱的读书人竟有如此凌厉手段。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官差,你敢对我动手?” 秦文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嘲讽:“官差?哼,我从未见过如此贪婪无耻的官差。你们平日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今日我秦家村人都家破人亡,你们不去缉拿凶手,而是在这里敲诈我?真是可笑至极!” 马太被秦文说得面红耳赤,但他亦知此刻若动手,只怕难以讨到好处。于是只得强忍怒火,并没出声。 旁边王旻一看,挥手让马太退下,然后冷冷道:“秦文,今日之事我暂且记下。但你给我记住,以后要是犯到我手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秦文淡淡一笑,未理会官差的威胁。他收起匕首转身开始整理收集到的物品。他知这个村子已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寻找安身之地安顿下来。主要是要寻找姐姐和打听五行图的下落。 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和食物带上那五十两银子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他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与不安但他知道只有勇敢面对一切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虽穿越至此已有两日秦文仍难以接受这一现实。别人穿越或为皇子或为驸马而他竟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 然而富有冒险精神的他并未想过要重新回去,毕竟前世也是一个伤心的世界,而是选择接受现实决定在这个世界探寻下去。他的目标是娶上几十个贤妻、寻得世外桃源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崎岖的山路行走起来并不容易但秦文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和对现实的适应正在逐步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第2章 县城 历经四个时辰,秦文抵达了沛县的东城门之外。这座古老的城墙,犹如一条沉睡千年的巨龙,静静地横卧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其巨大的青石砖层层堆叠,坚实而厚重,每一块都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历史的威严。 秦文站在城墙脚下,需仰头极力瞻望,方能勉强窥见那墙头在天际勾勒出的雄伟轮廓,这不禁令秦文对大梁人的伟大创造力与气魄产生深深的慨叹,仿佛这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坚固屏障。 沛县作为边关的要塞之地,城墙的修建自然要比其他地方更为高大和坚固。士兵们仅对秦文是否佩戴刀剑进行了例行检查,但是也检查的并不仔细,随便一看便予以放行。 此地有严格的规定,除却达官贵人官差之外,任何人都不得佩刀剑入城,但是门阀士族,有权势之人不在列。 踏入这座古代的县城,可跟前世的古城有天壤之别,一股浓郁的繁华气息即刻扑面而来。街道宽阔而热闹,人群熙攘,摩肩接踵,形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幌子随风招展,彰显着这座县城的繁荣与活力。 秦文正沉浸于这繁华景象中难以自拔之际。 “站住,别跑。”后面冲过来一个壮汉,背着个袋子狂奔。王旻正领着两个捕快在追赶。 秦文一抬头,发现壮汉已经向他奔来,他马上一个侧身,抬腿对着汉子就是一脚,那壮汉直接来了个狗啃泥。 捕快见状,当即冲过来将这壮汉绑了。 “秦秀才,我们又见面了。”王旻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秦文。 “王大人,我们又见面了。”秦文昨天刚得罪完王旻,今天又见,还是有些尴尬。不过看王旻好像并不在意,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感觉有点存心不良。 王旻转头说道:“将此人押回去,先关起来。” 这两个捕快并不认识,并非昨日前往秦家村的人。他们直接将此人带走了。 “王大人,王大人。”马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刘胖子,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这两人是落单了,故而适才没跟上。 “请各位散去。”王旻以沉稳的语调向四周的人群示意。 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有手机,民众唯有亲临现场才成为吃瓜群众。部分虽然散去,一些胆识过人者仍然选择围观。 “秦秀才,走我们去共同饮几杯。”秦文闻言,略显迟疑。在他的记忆中,对于官差总是怀有敬畏之心,更别提与他们同席共饮了。 重点昨天还闹个血溅当场,今天就同桌共饮,虽然他们当时收了自己些银子,但是仍然心有余悸。 秦文迅速权衡利弊,考虑到尚需王旻协助补办牙牌,还有也要打听下大梁朝堂之事事,便道:“还是我请王兄饮酒,稍后还需劳烦王兄为我补办牙牌。” 王旻点头应允:“此事易办,稍后我会告知县衙的王大个,为秦公子补办牙牌。” “秦秀才,你急于补办牙牌,这是要远行吗?”之前还是秦文,今天一下子就是秦秀才,让秦文感觉这一切这王旻不当演员屈才了。 秦文解释自己急需牙牌的原因,是为了前往州府寻找姐姐,去告知家中发生的不幸。 王旻走上前,轻揽秦文肩膀,安慰道:“秦公子,请节哀,秦家村的事情,我定当竭力破案。今日,我们先共饮几杯,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秦文应允。两个各怀心事之人凑到一起饮酒,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地。 酒宴之上,秦文对自己的酒量并不了解,他学着王旻一饮而尽,不料在酒精刺激之下,剧烈咳嗽起来。 王旻见状,劝道:“慢慢喝,我不和你抢。”说完,王旻的目光四处游移,秦文虽觉好奇,但也未多想。 秦文尴尬地回应:“我还没喝过酒。”他感叹这个时代酿酒技艺尚显粗糙,度数远不如前世的米酒,入口苦涩,有点像变质的啤酒。 “要学会喝酒,等会带你体验不一样的东西。”王旻神秘地说道。大梁是酒文化盛行,不过苦于没有优质的酿酒技术,这里一直都喝这种发酵酒。 可能这酒精度数太低,像水一样,喝太多,秦文觉得尿急,跟王旻道:“王大人,我去下茅房,您稍等片刻。” “请!”王旻一摆手,秦文赶忙到后院上茅厕。 这酒的酒精浓度虽不高,却具备强烈的上头效果。秦文在嘘嘘后感到头晕目眩,决定在后院的树下稍作休憩。 树后的一间屋内,传来了一个声音:“又一个自投罗网的。”秦文听闻此声,发现后院的一个房间门半掩,先前被树木遮挡,还没注意。,房间内正坐着几名公差。 “于我们何干,抓了去领赏就是了。” “是呀,王大人还请他喝酒,你我兄弟还要在这柴房等候。等会我要好好的‘收拾’他一顿。” 秦文听到此处,心中一惊。王大人,这不是在指他自己吗?难道王旻弄错了? “既然这小子本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何必与他共饮?直接抓捕便是。”其中一名略显富态的年轻人说道,显然是个未经世事的新手公差。 原来,这几人是王旻安排在此等待王旻号令的。沛县虽有三十余名捕头,但真正能办事的不过十余人,其余多为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他们只期望在县城中捡些轻松的差事,一般没有危险的抓捕,王旻都会带着这些人,给他们送个好人情。 沛县秦家村这么大的案子,必须破案,但是真正的凶手他们知道自己抓不到,就算找到也不敢去抓,所以这样的事情他们都会找个人顶罪。 因为这样的案子不破,被上面知道了都不好交差,所以他们遇见这样的事情,都会找人来顶罪‘破案’。 秦文刚到县城就被捕快盯上,随后王旻设计用人逃跑来接近秦文,同时让被抓之人供出和秦文同谋,为了侵占秦家村财物,杀人放火,虽然设计的漏洞百出,但是在那个草菅人命的年代,又有谁来管呢? 刚一穿越至此便遭人算计?秦文顿时清醒大半,思绪飞速运转。 自己心里思考了几个方案,秦文前世是上市公司ceo,他可不是什么富二代,只是一个穷小子通过自己摸爬滚打走上ceo的职位。 在自己从业的路上也遭人陷害过,但是都没有如此歹毒之人。 为避免王旻起疑,秦文决定尽快返回。 秦文已清楚,众人皆在寻找一张名为五行图的宝藏图。他的姐姐秦岚似乎曾见过此图,蛮族得知后血洗了秦家村。为平息此事,县里决定将罪名归咎于唯一幸存的秦文,让他成为凶手。 实际上,大梁与蛮族的关系颇为复杂。尽管大梁国土辽阔,但近年来文官集团正盛,一直求和状态。蛮族更是肆无忌惮。 在大梁境内作奸犯科,一方面地方确实无力与蛮族对抗,另一方面地方官员又惧怕蛮族的报复。 因此,只要不涉及县城的切身利益,多数情况下都选择了隐忍。 秦文回到二楼,王旻正在那里哼着小调,望着楼下的行人,恰巧一队蛮族人骑着马走过来,前头的一个年纪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的面庞轮廓清晰,犹如经上天精心雕琢一般,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宛如娇艳的花瓣。 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闪烁着灵动与坚毅的光芒,顾盼之间,仿佛能摄人心魄。 且又骑于高大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而又轻盈,与骏马浑然天成。那随风舞动的裙摆,宛如盛开的花朵,在阳光下绽放着迷人的光彩,尽显少女的豪情与美丽。 不单王旻看呆了,连秦文也看呆了。实在太惊艳了,历经两世,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美丽。 第3章 五行图 “王旻兄。”秦文目光追随过路的队伍,以平和的语调呼唤王旻。 王旻闻声回头,坐下后轻拭嘴角,回应道:“秦贤弟,你回来了。” 秦文继续问道:“刚刚经过的是什么人?” 王旻回答道:“那是蛮族的公主,名为阿善,那可是蛮族中最美丽的公主。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他仍旧侧头向外张望。 秦文心中涌起对蛮族的憎恨,这是杀他亲人与族人的仇敌,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然而,他并未将情绪表露,只是默默铭记。 他进一步询问:“阿善公主确实美貌动人,她来这里做什么?” 王旻回应:“此次应该是大梁与蛮族联姻,阿善公主是前来与大梁的四皇子成婚的。” 新皇陈嘉登基未久,四皇子即四王爷,因其在十六岁时便率五千骑兵击败党项两万人,并将他们困于幽灵谷,斩杀过半,名声显赫。现被封为四王千岁,原本封地在北方,但文官集团为防其势力扩大,建议新皇将其封地移至江南,以减少战乱和养兵的理由。 秦文疑惑:“蛮族公主怎会嫁至大梁皇子?常理而言,不是应该嫁皇帝吗?怎么嫁个王爷。” 王旻道:“这还不清楚,只是传闻嫁四皇子。” 通过跟王旻交谈,秦文了解到,蛮族眼下正与党项激战,党项已多次请求大梁联手共击蛮族。此外,北燕国收了党项的好处,以轮换草场的名义,已向北后撤三百里,为党项攻打蛮族留出通道。如今北燕国也对蛮族虎视眈眈,因其资源优于北燕,故各方均有灭蛮之心。 秦文在听闻当前局势的动荡,深感这个时代的纷乱与不安,各国之间的征战持续不断。王旻随即举杯向秦文示意:“秦贤弟,来,我们共饮此杯。这些国家大事,非我等所能轻易干涉或改变。” 秦文虽端起了酒碗,但心中却在思量着如何在王旻设的局中保全自身。且此地还藏有数人,对于原主的具体武艺实力,也并不完全了解。此外,虽有自愈的能力,这是否是穿越带来的偶然现象,还是真实拥有的能力,还是个问号。 他环顾四周,迅速构思了一个计划,随后低声对王旻说:“王兄,我有一事欲向你请教。” 王旻听后,豪爽地回应道:“秦贤弟,你我既是兄弟,何须如此客气?但说无妨,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可了解五行图的来历吗?”秦文淡淡的问道。 王旻的面色短暂地呈现出紧张,但随后便恢复了平静,他小声地问道:“秦老弟,你提及此事,是何用意?” “我得知,屠杀秦家村之人,其真实目的竟是为了这幅五行图。先前见你时,由于紧张,我忘记提了。”秦文直视着王旻,王旻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这五行图,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秘密,大周国有五位将军,人称五虎将军,分别是周金虎、周银虎、周铜虎、周铁虎、周玉虎。大梁攻陷京都之际,他们在外征战,回援时京都已破,皇帝遇害。他们仅凭两千人,便杀入京都,虽未能夺回皇城,却救出了周进王太子周雍,并带走了皇宫的大量财富。待大梁主力赶到,他们已撤退,自此销声匿迹。”王旻叙述至此,稍作停顿,向楼下张望。 秦文未动,这可能是王旻要阻止什么事情。 “那周五虎,是否乃同一家族之兄弟?”秦文继续追问。 “周五虎之名,乃他们为追随周进王而改,其原名已无从考证。这五人武艺高强,战无不胜。当时大梁开国皇帝用党项和西夏牵制大周主力,并设巧计调离周五虎,否则难以轻易攻陷京都。” “原来如此,那么这五行图与周五虎又有何关联?”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双方相安无事。被抢走的太子周雍,因年幼体弱,染病而亡。大梁实行前朝官员留任制度,大部分前朝官员得以保留职位。加上太子已逝,再恢复大周对周五虎而言已无实际意义,此事逐渐被人淡忘。” 王旻喝了口酒,继续说道:“直到半年前,有传言称周五虎当年将财宝藏于一处隐秘之地,并绘制了一幅五行图。若欲得此宝藏,必须找到这幅五行图。五行图在手,宝藏便可尽归其有。” “王兄,这传言是否属实?” “非空穴来风,因传出此消息者正是周五虎的后人。此人无子嗣,便收了个徒弟,岂料这徒弟不肖,私自盗走五行图,最终连图带人一同消失。” “如今这已非秘密,只是不知五行图何时流入沛县,也不知是谣传还是确有其事。” “王兄,那五行图究竟是何模样?” “我也没亲眼见过,这五行图绝非寻常之物,整个江湖都在寻觅,各种武林高手、帮派,甚至朝廷都在派人寻找。” 正当二人讨论五行图之际,秦文发现邻桌原本嘈杂的两桌人突然沉默下来,显然在感兴趣了他们的对话。秦文环顾四周,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江湖人,感觉时机已到。 “王兄,其实这五行图,便在此处。”秦文举起包裹,向王旻展示,又害怕别人听不到,稍微提了提声音道:“这是我偶然所得,里边的细节今天恐怕无法给王兄解释清楚。” 周边的人一起向这里张望,秦文趁机将包裹递给王旻,说道:“王兄,这五行图我亦无法破解其秘密,我个人的能力,也无法保护。待王兄寻得宝藏时,莫忘小弟便是。”说完,把包裹递给王旻,向王旻拱了拱手道。 王旻愣住片刻,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个方盒子。他察觉有人注意,便迅速盖上。 “秦贤弟,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有缘再会。”王旻拿到包裹,满眼尽显贪婪,眼放蓝光。 “王兄,记得结账,我可没带钱。”秦文喊道,这个时候,能省点是点。 “掌柜的,挂账。”王旻在楼下喊道。 随着王旻的离开,邻桌的客人也相继离去。秦文观察路上,见王旻带着几名手下离开了酒馆。 酒足饭饱后,秦文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因给予王旻的并非真正的五行图,而是从村长家顺手拿来的一尊铜佛,其底部有五只神兽,或能暂时蒙混过关。 秦文离开酒楼后直奔县衙,欲补办牙牌。经办人查阅登记簿后,让秦文交了一两银子,为他补办了一个牙牌,上面写着:秦文,十八岁,叶县柳镇,秦家村人。 秦文正打算问下,地址和年龄都不对,但经办人不耐烦地说:“要就拿走,不要就放下,钱不退。” 秦文心想,这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已无处可归。 离开县衙后,今日天色渐晚,秦文决定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去州府寻找姐姐。 第4章 巧遇阿善公主 走了一天路,还是感觉比较劳累,秦文选择了相对便宜的房屋,即一楼的房间,而二楼的房间价格是一楼的一倍以上。 由于今天他喝的太多,在午夜时分感到口渴难耐,晕乎乎的起来找水喝。 此时正是午夜时分,根本找不到路的秦文,左绕右绕,来到了一处宽阔的院落,院内停放着数辆大车,两侧设有门洞,这里边可能还有院落。 在院子的西北角,秦文发现了一口水井,旁边摆放着一个水桶。他借着月色走向井边,虽然井的深度未知,但他成功地打上了半桶水。由于找不到合适的容器饮喝水,他选择直接扬起脖子喝了起来。 此时正值初夏,北方的天气仍带有一丝凉意,井水更是冰冷刺骨。由于桶口过大,秦文在饮水时,大部分水都溅到了身上。见四周无人,他索性脱下上衣,将剩余的井水全部浇在身上,冰冷的刺激使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这是秦文穿越至此的第三个夜晚。在前世,他每天都习惯洗澡,而此刻的他,感觉这副身体的原主并不注重个人卫生,可能已有数日未曾沐浴。在现有条件下,他只能以冷水冲淋作为替代。 待将来条件允许时,定要建造一座可供泡澡和淋浴的住所,每日与娇妻一同享受沐浴之乐,并请上百名丫鬟服侍,秦文一边擦洗身上,一边意淫。 沐浴完毕后,秦文并未急于返回房间。刚刚的冷水澡让他精神焕发,他利用原主的记忆开始修炼武功。他评估这副身体的整体素质相当不错,内功心法也已有所小成,但要突破极限仍需时日。 正当专心修炼之际,他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刺耳声音,声音不大,仍然夹杂着风向身体袭来。他迅速闪避,一个马鞭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人手持长鞭向抽来,旁边还站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由于夜色朦胧,他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秦文本能的伸手抓住了尚未收回的鞭子,并用力向怀里一拉。那女子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鞭子会被抓住,但随即也反应过来,双手向后拉拽。秦文见对方是名女子,便不再争抢,直接松开了手。然而,那女子用力过猛,不慎向后倒去。秦文试图再次抓住鞭子以稳住她,但已来不及了。 眼看着就要摔倒的时候,旁边那衣着华丽的女子直接将手中马鞭抽向旁边的马车,就在鞭子与马车接触的那一刹那,鞭子头缠绕在了马车的车架上,摔倒的女子借着鞭子回弹的力量,直接就站了起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一秒内,速度快得秦文眼睛都花了。 就在这黑衣女子弹起之际,手中的马鞭再次挽出一个鞭花,朝秦文的双脚抽来。 秦文一看这是恼羞成怒,自己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屡屡对自己下手。 在秦文即将再度采取行动之际,一旁传来了一位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真颜,停手,休得无礼。” “公主,此人在庭院内竟赤裸上身,实在有辱公主。”真颜愤慨道。 秦文闻言,恍然醒悟,方才因衣物湿透且练功之故,确实疏忽了礼数,随即致歉:“在下疏忽,实在抱歉。刚刚过来喝水,见此处无人,误以为众人已歇息,有不慎弄湿了衣物,我这便穿上。”秦文边道歉边穿衣服,在女子面前,他极力维持着应有的绅士风度。 华丽衣服女子虽有不快,但是感觉也不想惹事,转身对真颜道:“真颜,我们该回去了。” “公主。”真颜无奈,瞪了秦文一眼。 秦文略作迟疑,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蛮族公主,虽然现在是午夜,但是大夜色下,阿善公主仍然那么美丽。 便询问道:“公主,敢问可是阿善公主?”夜色虽浓,但任然看到阿善公主微微一愣。 阿善驻足问道:“你是什么人?”阿善说完警觉起来。 秦文尴尬地回答:“在下秦文,并不识得公主。只是今日下午在酒楼饮酒时,见公主车队经过,听人赞颂公主草原明珠,故此猜测。”这‘草原明珠’之誉,让阿善公主的怒容稍微缓和一下。 真颜见状,怒斥道:“大胆登徒子,敢骚扰公主!”阿善公主一直都被人尊敬,这次来大梁是她第一次离开草原。 秦文故意挑衅道:“你这黑夜叉,说谁呢?”秦文也没给阿善面子,虽然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对一个女孩子计较,还好自己会些武艺,否则刚刚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 真颜愤怒之下,挥鞭向秦文抽去。秦文并未躲避,反而抓住鞭子,用力一拉,真颜不慎扑向秦文。秦文只得伸手接住她,只是接的位置有点不太合适,秦文感觉软软的,真颜站起后,脸颊瞬间羞红至脖子。 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头一回被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之前对自己的功夫还是挺自信的,在草原没多少人能躲过自己的鞭子,在这里却被他轻松抓住。 其实并不是真颜功夫有多好,只是碍于阿善公主的面子,别人不愿意跟真颜计较,其实也就是不愿意跟阿善公主计较。 虽说真颜不服气,但现在多少也得收敛些,毕竟她知晓自己,在秦文这里,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 阿善公主目睹此景,微微蹙眉,内心些有不快,不管怎么说,秦文都不应该当她的面对说真颜是黑夜叉,随后对对真颜道:“我们走。” 随后,她转身面向秦文,面带怒色的对秦文道:“秦公子,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走。 秦文见状,知道阿善已怒,随后说道:“传言草原公主才貌双全,纯真善良,胸襟宽广,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秦文不打算解释,打算用激将法。说完打算回前院。 “大胆登徒子,凭你也敢言论公主。”说着手中的马鞭并未停留,直接向秦文抽来,刚刚说她黑夜叉其实内心已经要爆发,一个是这次过来有要事,不想节外生枝,另一个觉的自己也不是秦文的对手,所以没有发作,现在又说阿善公主,这可是真颜无法接受的事情。 秦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轻动,宛如鬼魅般避开真颜的攻击。他并未出手反击,只是以眼神示意真颜,仿佛在说:“你还不够格。” 真颜被秦文这般轻视,更是愤怒,手中马鞭连连挥动,但每一次都被秦文巧妙地避过。她心中惊讶,难怪这小子如此轻狂。但她心中更有一股倔强的力量在燃烧,今日若不教训这秦文,她真颜的颜面何在? 秦文见真颜攻势渐猛,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他微微一笑,身形一动,瞬间便出现在真颜身后。真颜知道秦文已经来到身后,她没回头,直接向后就是一鞭子。 秦文也不着急,等她招式用老,直接闪身切入真颜旁边,伸手打算抢夺她的马鞭,旁边的阿善公主虽然不想惹事,但是内心已经非常愤怒,自己作为蛮族公主,居然被一个小厮欺负,心中不免燃起杀意。 看着秦文要抢夺鞭子,直接马鞭向秦文攻来。这腹背受敌,秦文还是有点应付不过来。还是伸手接住阿善的鞭子头,直接缠绕在真颜的手腕上。 阿善一看秦文抓到鞭子,心中还是稍微差一愣,此人身法如此之快,想都没想用尽全力一拉,她这一拉直接把真颜拉到眼前,秦文趁着她们一愣神的功夫,窜出后院。 “刁蛮公主,黑夜叉,古德拜了。” 阿善公主虽然愤怒,但是也没在追出去,这是在大梁对地界,自己身负重任,也不想惹太多事情,但是嘴巴里还是恨恨的说道:“秦文,我记住你了。” 秦文离开后院,回到房间,今天怎么突然身体灵活了,难道是自己的修炼有关系吗?想到这里想继续练功。 脑海中仍不断浮现阿善公主之身影。虽然刁蛮无理,但是感觉还是很可爱不是,蛮族曾杀害其宿主之族人,此乃不可磨灭之仇恨。身为穿越者,一定要为其报仇。 在秦文辗转难眠之际,阿善公主亦未能入眠。身为草原上的璀璨明珠,阿善自幼便沐浴在众人的赞誉与关爱之中,然而此次却是她首次告别父母,远离故土。刚刚被秦文抓住马鞭,羞辱了真颜,又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逃脱,这让阿善公主起了杀心,同时内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自大梁前皇帝登基以来,国策发生显着转变,强调文官治国,文官集团为维护自身利益,对武官集团实施打压,削弱其力量,导致周边国家开始产生觊觎之心。 党项与蛮族原本并不相邻,中间隔着契丹。然而,因契丹接受了党项的某种利益,承诺为党项开辟攻打蛮族的通道,具体措施包括向党项提供五百里草场,并使其南部部落向北迁徙三百里。 秦文虽对这些历史背景有所记忆,但并未将其作为重点关注。如今,蛮族选择与大梁和亲,意在寻求大梁的支持,出兵对抗党项,以解其困境。即使大梁不选择与党项为敌,蛮族也自信能够凭借自身力量,在不久的将来击败党项。 为展现诚意,蛮族已派遣阿善公主入驻沛县,等待双方的和谈结果。若一切顺利,阿善公主将于月底抵达大梁京都,与四王千岁完婚。此选择基于四王千岁的封地位于南方,便于对阿善公主进行监控,同时也为防止在京都出现任何不利情况。 第5章 王旻负伤 “咚咚咚。”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秦文刚刚躺下,便猛地坐起。 “什么人?”秦文言简意赅,边整理衣物边询问。 “是我,王旻。”门外,一个声音略显颤抖地回应。 秦文心中顿时警觉,难道王旻因那五行图之事寻他算账?为何这么快便发现那图是假的? “王兄,请稍候,我穿下衣服。”秦文迅速穿戴整齐,同时暗中做好应对准备。 秦文刚打开门栓,王旻一个踉跄倒了进来。秦文见状,急忙上前询问:“王兄,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关门,看看有没有人跟随,别让外人知道我在这里。” 秦文观察门外,确认无人尾随,便立即关上门。 “王兄,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秦文这才注意到,王旻一只手捂着腹部,鲜血正缓缓渗出。他迅速将王旻扶至床上,掀起衣物,发现其腹部有一寸宽的小洞,鲜血不断涌出。秦文判断,这应该是剑伤,但未伤及要害,当务之急是止血处理。 “王兄,这伤口必须尽快处理,我赶紧去找个大夫来。” “秦贤弟,不可,不要找大夫。我这里有金疮药,你帮我上药即可。 秦文略作犹豫,想到昨日之事,本不欲不相助,但又不忍见死不救。 “好,王兄,你且稍等,我去取些热水来。” “秦老弟,切莫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查看门口是否有血迹,若有,速速清理。此外,你需在房中燃些熏香,以掩盖这血腥味。” “明白,我这就去办。” 秦文出门查看,发现门口有几滴血迹,立即清理干净。回到房间后,他点上熏香,并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同时向掌柜索要了针线。由于条件有限,他只能用热水为针线消毒,伤口则无法用消毒。 “王兄,你这是遇到了仇家吗?” “唉!秦老弟,一切皆因那五行图而起啊。” 王旻昨日获取五行图后,因过度兴奋而疏忽了对秦文进行栽赃的布置。在归途中,王旻察觉有人尾随,出于安全考虑,他选择绕行以摆脱追踪者,但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未能成功。鉴于情况紧迫,王旻决定前往县衙,这些人在沛县还没有胆子在县衙里闹事。 进入县衙后,尾随者消失无踪,王旻正暗自得意。准备将五行图呈交给县太爷赵开瑞,这个时候的赵开瑞正在用餐。 在王旻准备展示五行图之际,县衙突然乱了起来,原来是粮仓起火。由于远在边关,沛县的粮仓非常重要,其中部分位于县衙内,众人迅速前往查看。 王旻在即将离开时,意识到五行图还在桌子上,然而在他转身之际,一名黑衣人迅速掠过,就在王旻的眼前,抢走了装有五行图的盒子。 王旻立即追赶,经过几条街道后,截住黑衣人。然而,黑衣人并不愿和王旻交战,边打边退,直至退到一个死胡同内。 此时,出现八九名不明身份者,将王旻团团围住。在激烈的打斗中,王旻因疏忽被黑衣人一剑刺中腹部。见势不妙,也顾不上五行图了,王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与对方周旋,最终成功脱身。 随后,王旻想到了和平客栈,并误打误撞进入秦文的房间,得以与其相遇。秦文在了解事情经过后,马上为王旻的伤口进行了缝合处理,尽管手法略显生疏,但成功的缝合了伤口,王旻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在大梁,尽管科技相对滞后,但在外伤处理技术上,尤其是金疮药的应用,却有一定的领悟。这种药物不仅能有效止血,还具备一定的消毒功能,尽管消毒效果有限,但无疑降低了感染的风险。 “秦贤弟,你曾有过从军的经历?”王旻好奇地问道。因在大梁,外伤处理技能通常仅限于军中学习,并受到严格的保密制度保护,普通民众对此知之甚少,即使是退役老兵,也不敢轻易示人。 然而,考虑到秦文的年纪,他显然并非退役老兵,王旻在问出这个问题后,感觉有些多余。 秦文微笑着回应:“王兄,我虽未真正参军,但家父是边关守卫,在我小的时候,授了我一些技巧。”秦文想起了父亲,他父亲四年前离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对于这样的伤口,缝合实为最佳处理方式。感谢贤弟救命之恩。”王旻诚恳地说。 秦文注意到王旻的态度的变化,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信任,于是决定询问栽赃之事:“王兄,有件事,我需向你请教,不吐不快。” “秦贤弟,但说无妨。” “你为何将秦家村屠杀放火案,归咎于我?”秦文直接问道。 王旻明白秦文已经知晓真相,便不再隐瞒:“秦贤弟,此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当。经过我的调查,此事极有可能是蛮族所为。然而,此时正值敏感时期,朝廷也不愿得罪蛮族。此案原本应由县城驻军都尉处理,但都尉推诿,县令大人命令我要快速结案。因此,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也最合理,虽然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对此我深感愧疚。若你心中有怨,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杀了。” 秦文听到这里,心中愤怒,也无法对王旻理解和同情。虽然知道这朝廷与蛮族之间的微妙关系,也明白王旻作为一个捕快,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但是也无法释怀。 他深深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王兄,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是你这样做,行凶者仍然逍遥法外,你如何祭奠死去人的在天之灵,如何让活着的人得到安慰。” 王旻听后,面露苦涩,他深知秦文所言非虚,但现实的无奈让他无法给出更好的答案。他长叹一声,目光呆滞,似乎在寻找着某种解脱。 “秦贤弟,为朝廷效力,很多时候,朝廷的决策并非我能够左右。我虽为捕快,但手中的权力有限,不能随意更改上边大人的决策。而且,此事一旦闹大,恐怕会引起两国之间的纷争,届时,战火连天,百姓遭殃,那将是我等最大的罪过。” 秦文听后,默然无语。他深知王旻所言非虚,但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却难以平息。他看向王旻道:“王兄,看来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在边关地区,重大的案件,我们有时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手段。蛮族频繁犯境,我们既无法抓捕他们,又担心他们报复。要说对蛮族,我是最痛恨的,我孩子也被蛮族绑架过,其实我一直想送他们去京都,可是自己收入太低,无法支撑京都的生活。”王旻坦然道。 秦文感叹这个时代的残酷:“王兄,生命何其珍贵,即便能换来更多人的安全,也不应让无辜者受难。” 王旻反驳道:“秦贤弟,有时为了大局,有些人必须做出牺牲。你怎能确定他们的牺牲不是在挽救更多的生命呢?” 秦文对这个时代的黑暗有了更深刻地理解,他明白自己需要尽快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第6章 长公主驾到 敲门声再次响起,秦文从沉睡中苏醒,发现天色已大亮,而王旻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秦文迅速走至门前,沉声询问:“什么人?” “客官,您今日是否继续留宿?”门外的小二礼貌地问道。 “是的。”秦文观察了床上的王旻一眼,考虑到其伤势尚未痊愈,以及一些江湖问题,还想继续请教,秦文决定在再住几日。 “今日大梁长公主亲临此地,已将后院全部包下。若您仍愿留宿,请避免进入后院,并在无事时减少外出,以免惊扰公主。” “那稍后请为我准备一些吃食,多拿些烧饼,再拿两壶酒。”秦文虽自身不嗜酒,但考虑到王旻的喜好,特意做了此要求。 蛮族公主要嫁去大梁,现在又多了大梁长公主来到沛县,这是她们约好的,还是有为了五行图,王旻说皇家也在关注着五行图,秦文思绪着这几件事情。 “小的明白,客官请稍候。”小二应答后爽快离开。 王旻此时微醒,迷茫地问道:“方才何人?” “是店小二,我已让他准备吃食。”秦文解释道。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感到有些饥饿。”王旻承认。 “店小二提到今日京都的长公主前来,王兄知道这个事情吗?”秦文询问。 王旻面色骤变,急切地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 秦文见王旻如此惊慌,心中不禁生疑,他深知王旻并非胆小之人,何以听闻大梁长公主之名便如此慌张。于是,他试探地问道:“王兄,你跟长公主认识?” 王旻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秦贤弟,你有所不知。我与长公主之间,有些事情说不清楚。当年,我因一时冲动,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而长公主,对我误会至深。她若是得知我在这里,必定不会放过我。” 秦文听后,心中更加好奇,他追问道:“王兄,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惧怕大梁长公主?” “秦贤弟,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如实相告。但今日恐怕无法久留。”王旻闭口不提,秦文也不好再问,只能任由王旻离开。 “王兄,您只需藏匿于房内,他们也未必能发现您。”秦文建议。 “公主驾到前,定会有人对每个房间进行搜查。秦贤弟,来日方长,秦家村之事我自有安排,会找个死囚顶罪,此事与你无关,请放心。”说完,王旻打开门,迅速跃上房顶,消失在视线中。 王旻的走的速度显得匆忙,如同在逃避某种情形。正当秦文愣神之际,小二携带着两个食盒上前,恭敬地说:“客官,这是您的餐食。包含盐水蚕豆、萝卜条、盐水羊肉以及烧饼,请您将就享用。” 秦文注意到,萝卜条与蚕豆的分量均很多,而盐水羊肉则显得可怜的几块,这对于曾经过惯肉食生活的秦文而言,这伙食有点差。 “为何这羊肉这么少?”秦文疑惑地问道。 小二解释道:“客官,您是初次入住,或许对此不甚了解。这吃食与房间的等级相匹配。若您选择的是最普通房间,餐食便仅有两个烧饼。若您希望享受更好的餐食,则需选择上等房,我们将提供更为丰盛的餐食,但相应的价格也会更高。” 秦文听后,恍然大悟,先吃了再说吧。虽然这些食物的价值仅为二十文钱,感觉还是很贵,要知道普通人一天的收入也不过二十文钱。 饭毕不久,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极大的力道,仿佛要将门板拍散。 “什么人?”秦文走过去,心中回想起王旻之前的提醒,猜测这或许是长公主到来前的查验。 “开门!”门外的人命令道。 秦文打开门,只见四名佩刀的侍卫站在门外,他们身披红甲,头戴花翎帽,显然是皇家卫队的成员。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其中一名侍卫问道。 “在下秦文,来自阳县柳镇的秦家村。”秦文回答道。 “你做什么的?”侍卫继续询问。 秦文略一思忖,若说访友,势必会被追问所访何人,为了避免麻烦,他回答道:“在下从事药材生意,听闻此地有老山参,前来探寻。” 此处确有人参交易之盛况,蛮族民众对于人参的消费并不热衷,无论是人工栽培还是野生采集,均主要流向大梁市场。日常食用人参已蔚然成风,更有富庶者以人参水漱口以彰显身份。 “牙牌。” 秦文迅速将牙牌呈上,官差看过后即刻归还。 “今日长公主驾临,若无要事请勿外出,若擅自窥视将严惩不贷,后院亦属禁地。若不愿遵守,可另行选择住宿之地。” 一般而言,皇家长公主出行皆需清场,然沛县和平客栈则不然。该客栈背后之势力,连皇帝亦需敬畏三分。除非得到特定命令,否则不得进行清场。 此外,此地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旦入住客栈,官府不得随意抓人,仇敌也不得擅寻仇。无论黑白两道,均须遵守此规,只要支付费用,客栈老板将确保住客安全。 然而,历史上曾有人谋反失败后藏匿于此,引发皇帝震怒。自此,规定改为杀人者、谋反者、叛国者将不受保护。 即便长公主今日驾临,亦不得清场,此即前述规定之体现。 “明白,我不会外出。”两名官差完成检查后离去。 关于长公主的身份,大梁现任皇帝陈嘉十六岁登基,今二十一岁,故长公主非其女,乃先皇之女,陈嘉的姐姐。然而,秦文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对长公主此行目的亦感困惑。此地又是两国交界,虽蛮族已无攻梁之意,但暗算之虞仍存,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和平客栈虽背景深厚,但亦非坚不可摧。若触及核心利益,诺言亦将化为泡影。 午餐后,秦文依循原宿主之内功心法进行修炼,然未有丝毫进展。据记忆,此心法深奥难解,一旦领悟,则修为突飞猛进。 秦文正思索未来计划,自己的姐姐在那里,到底要不要找,还是努力生存下去再说吧。只要有钱,自己后宫妻妾成群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正当秦文沉浸于遐想之际,门外突然涌入众多人员,窗外亦有人影晃动。秦文判断此乃长公主驾临之兆。他迅速贴近门缝向外张望,只见一位身着素衣、身材高挑、脚步轻盈之美艳女子步入后院。该女子头戴面纱,面容难以窥见,身后跟随四名丫鬟,每人携带一箱物品。众人行动迅速且整齐有序,皇家侍卫之战斗力可见一斑。 第7章 市集 秦文观察到天色尚早,遂决定前往集市游览,以增进对当地生活的了解。鉴于未来将在这里长期生活,对此地有一定认识是必要的。此前,他多以读书为主,生活单调。 另外,他记忆中母亲为其订下一门与邻村舅舅家女子的亲事。然而,秦文不打算接受此安排,近亲结婚后代多数是傻子,在有一会要不要去退婚,毕竟婚书被大火烧了干净,不过总是知会一声的好些。 经向店家询问得知,与外族的集市并非每日开放,而是每月初一、初六、十一、十六日营业,其余时间仅有店铺经营。今日恰逢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日,秦文便决定趁天色未晚,前往集市。 集市位于城北,不久即达。因时至下午,人流虽不密集,但集市依旧热闹非凡。刚一进来,仿佛进入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繁华世界。宽阔的街道上,人群熙攘,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集市内,各式摊位有序排列,货品繁多,令人目不暇接。精美的丝绸在阳光下闪耀,细腻的纹路似乎在述说着远方的故事;陶瓷器具古朴典雅,摆放得错落有致;珍贵药材散发着独特香气,吸引人们驻足;异域奇珍异宝闪烁着神秘光芒,令人忍不住观赏。 此外,美食香气四溢,烤肉与面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皮货摊上,华丽的毛皮展现了边关特有的粗犷风情。 沛县的集市,作为商业的繁荣中心,更承载着文化交流的重要使命,它汇聚了无数的故事与传奇,是大梁繁华与辉煌的历史见证。 秦文首先深入了解了集市的物价情况,几乎涵盖了集市中的各类商品。凭借前世丰富的商业经验,他计划在此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 在集市中,皮货商占据多数。然而,由于技术限制,多数商家提供的多为生皮,虽然种类繁多,但质量普遍不高。少数商家带来的熟皮,质量也一般,价格又相对较高,例如一张普通的熟狼皮,售价高达二两银子。相对而言,生皮的价格则更为亲民,一两银子可购置二十张。 当前,大梁的工业发展水平大致相当于唐朝初期,许多关键技术尚未取得突破。此外,大梁社会注重个人修炼,导致农业与工业的发展相对滞后,甚至文化发展也落后于唐朝。在这样的背景下,秦文将凭借自己的商业智慧和经验,将为大梁繁荣贡献自己的力量。 漫步至一处皮货摊位前,发现所陈列的应为鹿皮制品,触感较为坚硬,粗略估计数量达到数十张。 “请问这些狼皮的价格如何?” 皮货商人闻言稍感意外,随即伸出了手,秦文因不明其意,故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当时,实施的是一种被称为“袖里乾坤”的交易方式,即价格并不直接口头表达。秦文作为初来乍到者,对此并不了解。当旁人见他并未伸手示意参与,便失去了进一步的兴趣,认为他不过是个门外汉,来此消遣罢了。 正当秦文欲再行询问之际,一位身着蓝布衣、头戴狗皮帽子的商人主动接近,直接伸出了手。两人在袖中经过一番交涉后,该狗皮毛帽子贴近秦文的耳边,低声告知:“按照价格,一两银子可得十五张皮子,若您全部购入,则需支付二两七钱银子,共有四十二张皮子。” 秦文谨慎地审视着这位狗皮毛帽子,尽管北方正值寒冷之际,但初夏的时节已至,他仍佩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此举在当前的季节背景下显得颇为诙谐。 \"这标价是否公正合理?\"秦文不解,直接询问这位头戴狗皮帽子的商贩。 \"客官,请随我来。\"狗皮毛帽子回应道,随后引领秦文至另一处隐蔽之处。 \"敢问阁下是何营生?亦是从事皮货买卖的商人?\"秦文秉持着不懂即问的原则,先行询问此人的身份与职业。 “阁下,您是首次光临此地吗?”随后示意了头顶的帽子,并说道:“本人冯五,乃此集市之牙人,负责为各位顾客提供交易协助,包括议价与货运。在此过程中,我将酌情收取一定服务费用。” “牙人?”秦文再次审视了冯五的帽子,似乎对此有所疑虑。这顶帽子,在某些地区可能被视作较为朴素的装束,但在此集市,却是他们的标志。在县城中,由于文化习俗和审美观念的不同,其佩戴者或许不多,但在农村地区,因其耐用性而广受欢迎。 冯五正了正衣冠,向秦文温和一笑,“阁下初至此地,可有意向了解本地的皮货与草药?若欲的得物美价廉之货,我可为阁下引路。” “正是,我初来乍到,想了解此地皮货与草药的市场情况。请问哪里的货既实惠又品质上乘?” “阁下问及此,这可是我拿手的,此地最好的皮货,当数契丹所产,然契丹人不敢直接在此售卖,多托蛮族代为经销。而草药之中,以女真所产者为优,他们可直接在此设摊。阁下欲先了解哪一类,我均可带您前往。” “你要抽头吗?。”秦文谨慎地问道。 “阁下请放心,有两种方式,一是按日计费,每日八十文,我将全程陪同公子,协助您选购货物并洽谈价格;二是按您所购货物价值的一定比例收取佣金。” 秦文认为这个价格合理:“今日时辰已晚,待下一个集市开放之时,请共同前往集市进行了解。”秦文沉稳地表达了他的意愿。 “请问公子目前所经行业是?”冯五谨慎地问秦文的职业背景,以此来判断秦文的财力和雇佣他的可能性。 “目前尚未有明确的选择,需先对沛县有所了解,再作决策。”秦文如实回答,同时透露了他对快速周转生意的初步想法。 随后,秦文提议道:“冯五,今日时辰已晚,目前尚未发现合适行当,不如去小酌几杯。”主要想在冯五这里了解下这个新世界的一些情况。 在这个时代,牙人的社会地位并不高,本身商人地位就是最低,牙人还要低于商人,因此秦文的提议让冯五颇感意外和欣喜。 “那恭敬不如从命,请随我来。”冯五兴奋地回应,并带领秦文来到一家小酒肆。 酒肆规模不大,内部仅有几张桌子。冯五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向掌柜吩咐道:“掌柜的,请上四碟小菜,再来一坛好酒。” 掌柜闻言,热情地用发黑的抹布擦拭桌子,并摆放上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同时问道:“五爷,您今日可是发了大财?” “还请掌柜的麻利些,再添几个烧饼。”冯五补充道。 掌柜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端上了四盘冷菜:盐水蚕豆、咸菜头、萝卜条,以及一盘不知名的野菜,边上还放了些许黑盐巴。 秦文看着桌上的菜肴,心中略感失望,毕竟作为一位穿越者,他对这样的吃食有些失望,看来我要改进的东西还不少,有机会的培养出几个大厨。向掌柜询问:“这酒果真如你所说,沛县一绝吗?” “客官,您放心,我家的酒的确是一绝。”掌柜自信地回答道。 “说的我口水都流下来了。”秦文回应道,决定品尝这家酒肆的佳酿。虽然前几日喝过的酒都寡淡无味,但他对这次的尝试仍抱有一丝期待。 第8章 长公主遇刺 秦文睡醒,日已高悬。昨夜与冯五共饮,直至夜半,已经醉话连篇了。聊了一个晚上,冯五所知道的事情甚多,堪称本地通。 秦文初醒,头脑尚感晕眩,以后可不能这样过度饮酒。然而,昨夜所饮之酒确实可以,乃是关外果酒,与现今之葡萄酒相较,度数相近,口味接近,只是多了些苦涩之味。 经昨日探查,此地药材多为散货,规模有限。皮货虽多,但多为生皮,仅经晾干便上市,价格与质量参差不齐,若不明辨,易遭欺诈。 秦文计划从药材生意入手,收购散货后,经简单晾晒与炮制,直接在沛县出售。因有诸多内地药商前来采购,对优质药材需求甚高,宁愿高价购买,亦不愿接受散货。散货价格低廉,有时有人顺便带来,稍给价便出售。 要想做生意,前提需要有个地方,还要前往县衙办理相关手续。然而,此地房价高昂,一套差强人意的院落,年租便需百两银子。秦文手头资金有限,总计仅五十两,这生活没问题,想要做个生意还是有点捉襟见肘。 正当秦文盘算之际,门外突传兵器交击与喊杀之声。秦文透过门缝窥视,见地上已有十多名侍卫倒地不起,尚有四五个侍卫在苦战。对方为五个黑衣人,手持长剑,攻势凌厉。 一名素衣女子在四名丫鬟的护卫下,缓缓靠近秦文住处,似在寻找靠墙之处以防腹背受敌。瞬间,侍卫接连倒下,公主身边的四名侍女立即拔剑,与黑衣人激战。四名黑衣人各缠住一名丫鬟,激战正酣。另一黑衣人直奔公主而去,公主惊恐连连后退。就在黑衣人提剑欲刺,却在剑尖即将触及公主咽喉之际,眼前一花,公主已不见踪影。 黑衣人惊愕之际,前方出现一位书生少年,身着灰白色长袍,随风飘动,腰间束着蓝色精致腰带。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眼眸中透露出坚毅与灵动,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挺拔的鼻梁下,嘴角微扬,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原来,在剑刺向公主的瞬间,秦文已将公主拉入屋内,自己挺身而出。面对黑衣人,他毫不畏惧地问道:“住手,你可知此人是谁?”秦文本想说是长公主,但是又一想,他们一定知道是长公主,要不也不会在这和平客栈刺杀。 在这里不管是否刺杀成功,都是对皇家的一种挑衅,也是对客栈的一种挑衅。 黑衣人冷冷回应:“我们行事,无人能管。”秦文反驳道:“连皇帝也管不了吗?”黑衣人闻言一愣,虽不知秦文背景如何,但今日之事必须完成。于是,他不再多言,直接挥剑刺向秦文。 实际上,秦文武艺不俗,但因刚穿越至此不久,尚不能完全发挥。 对方出剑太快,后边又护着公主,秦文又不能后退,正在门框内,左右又不能闪躲,只能让他一剑刺中,让自己的肉身给公主抵挡一剑,秦文本能反应,还是向后一闪,对方的剑并未刺穿他的身体。 随后,第二剑迅猛而至,秦文身处门内,空间受限,唯有再向后躲避。然而,他的身体已紧紧贴于公主身上,无法再退,遂高声疾呼:“公主小心!”秦文决定以身挡剑,凭借自身的自愈能力,坚信自己应能安然无恙,因此毫不犹豫地冲向敌人。在这危急关头,前方黑衣人突然倒下,原是公主的四位丫鬟已将黑衣人制服。 “长公主,您没事吧?” 此素衣女子,正是大梁的长公主,安宁公主。 秦文意识模糊,昏倒在地。 “渴,渴,水,水,水。”秦文微弱地低语。 “公子你醒了,水在这里。”一个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秦文饮水后,才看清自己所处之地,他躺在一张大床上,周围帷幔轻柔垂下,如丝般顺滑。床上铺设着柔软绚丽的锦缎,触感温润。这不是他的床铺,他疑惑地询问:“这是哪里?” “此为长公主的房间。”一侍女答曰。 秦文回想,自己虽中剑,但凭借自愈能力应无大碍,何以会昏厥至此。 “感谢长公主救命之恩。”秦文是救了长公主,但是皇家之人都是无情的,但即刻欲起身向公主行礼,以示敬意。 “公子无须多礼,你的伤口仍在流血。”长公主上前制止秦文起身。 作为大梁长公主,身份何其尊贵,但是不仅让秦文睡在自己的床上,更直呼公子,这是对秦文多大的尊敬。 秦文稍动,伤口便疼痛难当,低头见胸口已被布条包扎,鲜血已浸透外层,触目惊心。 “公主好美”秦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长公主,这个容貌一点也不输阿善公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闻着公主身体淡淡的幽香,陶醉其中。 虽然昨天和长公主有近距离接触,但是只感受了体温,却没机会看清公主的容貌。此次近距离观察,发现她肌肤白皙如雪,眼眸灵动聪慧,面庞线条柔和,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高贵典雅的气质。秦文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不得无礼,这些奴才岂能随意直视长公主?”后边的侍女严厉地训斥道。 秦文闻言,立刻闭上双眼,心中疑惑,此朝代竟连看人都有禁忌? “我并未直视,未曾看到什么。”秦文辩解道。 “青竹,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得无礼,快向秦公子道歉。”长公主对秦文道:“公子不必介怀。” “奴婢知错。”青竹立刻认错道:“公子若生气,便责罚奴婢吧,切莫让公主不快。” 秦文心中并无责怪之意,他刚穿越至此便救了公主,自觉运气不错,对这穿越的角色亦产生了些许好感。 “青青姑娘,无须自责,长公主高贵非凡,我岂敢随意直视。”秦文说完,仍忍不住用余光瞥向长公主。 “长公主,长公主。”外头有人急切地呼唤。 “青竹,照顾好公子。”长公主吩咐道,随后飘然离去。 “谨遵长公主之命。”青竹回应,但长公主已离开院落。 第9章 青竹 “青青姑娘,我需去趟茅厕。”因方才饮水过多,秦文此刻尿意汹涌而来。 “秦公子,您身子尚未痊愈,还不能乱动,要不我给您拿个马桶吧。”(那个时候的马桶叫马子,为了习惯大家阅读思维直接称马桶。)。 “公子,马桶放在这里了,您用完后唤我便可。”青竹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秦文刚想起身,却疼得闷哼一声。 “秦公子,您没事吧?”走到门口的青竹闻声又停下脚步回首望来。 “我不敢起身,伤口太疼了,要不青青姑娘,你帮我一下。”秦文说完露出一抹坏笑。 青竹见状,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她虽是侍女,但自小在长公主府中长大,哪里见过这等无赖公子。她又是心地善良之人,见秦文痛苦模样,心中也不忍。 她缓缓走回床边,轻声说:“秦公子,您且忍耐下,我这就帮您。”说罢,她轻轻扶起秦文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心地将他移到马桶前。 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在长公主未出嫁时,她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男子,更不许接触男子,此时青竹的内心犹如一个小鹿乱撞。 在面对秦文这般老司机,她根本无力招架。青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见她面色微红,不知所措。秦文的手臂确实不能乱动,那个时候又不现实现在的卡扣腰带,一个手还真的解不开腰带。青竹长这么大,根本就没跟男子有过接触,但在长公主走的时候有吩咐,让她照看好秦文,所以也只能非常紧张的帮秦文吧腰带解开,裤子脱下来。 秦文第一次在陌生女子面前嘘嘘,自己内心也尴尬得不行,虽然前世也有过女朋友,但是这宿主还是个雏,心性还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变的。没办法只能让青竹回避。青竹听到后如蒙大赦,迅速离开并将房门紧闭。 秦文一声长叹,如释重负,心中舒畅许多。这才开始仔细观察房间,地上铺着大红地毯,里边的家具和床应是新换的,整个房间一尘不染。 秦文随后向青竹询问后才知道,自己昏迷已经两日,且那些刺杀公主的人没有任何线索。这两日来,长公主始终在此守候,大夫说已经没有救治的可能了,但长公主仍坚信您能苏醒。或许正是公主的虔诚与坚持,得到了上苍的眷顾。 原本与冯五约定的店铺事宜也因此延误。对于冯五,秦文还不够了解,但是也需要出去跟他说清楚。毕竟那晚喝酒,还是冯五出的钱,虽然钱不多,但是冯五这样的牙人,应该存款也不多。 秦文询问道:“青青姑娘,作为长公主,出门应该带着大量侍卫的,怎么这次就带了这么几个人?” “这次长公主是特殊的事情,不方便公开,所以没有按照平常长公主出行带护卫,,而且,长公主出行,知道的人并不多。” “据我所知,你们的行程虽然保密,但也不是没人知道。”秦文想起来王旻惊慌,显然早已知道长公主要来,那他是否跟此次刺杀有关系,那就不得而知。 “秦公子是有什么线索吗?”青竹马上警觉起来。 秦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线索倒是没有,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既然王旻已经知道了长公主的行踪,那么他自然有嫌疑。不过,我们也不能仅凭猜测就妄下结论。”秦文只得把王旻受伤并听到消息后给青竹讲了一遍。 青竹若有所思地道:“其实长公主到这里,长公主离开京都,有心人还是很容易知道的。” “青青姑娘,你作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一定知道长公主此行的目的吧?”秦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跟自己有多少关联。 青竹犹豫了一下,说道:“秦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恕奴婢不能告知,请公子不要介意。” 秦文也知道,既然秘密前往,那目的自然不能给自己知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问了,但是长公主遇刺,接下的事情想必没那么顺利了。” “确实如此,秦公子。”青竹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秦文感到胸口剧烈抽搐,并伴有瘙痒感觉,他意识到这可能是感染的前兆。鉴于他具有自愈能力,想起来可能需要火来才能有自愈的能力。因此,他让青竹为他准备一盆火,因为房间不能生明火,只能用炭火。 让青竹准备炭火,一直还很纳闷,但在秦文吩咐,又不敢不听,她指挥店小二抬来一盆炽热的炭火。秦文靠近火盆,感受到疼痛逐渐减轻,一股暖流顺着伤口流入身体,瞬间感觉好多了,随后再次陷入沉睡。 次日醒来,秦文在衣外边按压下伤口,发现已经没有疼痛,感觉高高鼓起,不会真的感染了吧。这可能是昨夜用的是炭火,能量不够吧,但总体上已恢复得相当好。为了与长公主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决定再卧床一日。想起长公主的容颜,可能见过这一次后,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略显遗憾。 当他呼唤青竹时,进来一位翠竹的绿衣女子。翠竹姑娘解释称青竹随长公主处理事情,留下她来照看秦文。 秦文刚想唤翠竹送点吃的时候,小二就端来丰盛的餐点,包括蒸羊肉、羊排、烤鸡、参汤及各式糕点。 尽管秦文饥饿难耐,但他仍表现出受伤很重的样子,让翠竹姑娘搀扶自己下床,慢慢享用美食。对于一位饥饿了两天的人来说,这种慢条斯理的用餐方式无疑是一种煎熬,但他仍需维持自己受伤的假象。\" 目前秦文穿越过来几日,其实还是各种不习惯,还好这里地处北方,天气不炎热,但是出行就够秦文受得了,马车能颠死人,吃的更是让人难以下咽,虽然这里现在都是有机食品,可是这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 要想改变现状,只能在自己熟悉的行业下手,现在的秦文不得不做出长远规划,目前的主要目标是给自己积累原始资金。 秦文深思熟虑后,决定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和经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开创新天地。他明白,要想在这个时代立足,首先得解决生存问题,然后才能谈发展。 第10章 不用,我自己来 秦文因连续两天都没吃饭,昨天起来伤口又疼痛,根本没心思吃饭,今天感觉自己好多了,一桌子食物尽数吃完,令旁观的翠竹深感惊讶,这么能吃,寻常人家恐怕是养不起。 秦文感胸口不适,欲以手挠之,见翠竹在旁边,就没好意思,问道:“翠翠姑娘,现在什么时辰?” 翠竹答道:“回公子,我叫翠竹,不叫翠翠。”虽翠竹面容冷峻,微微发怒。 “就一个名字而已,我感觉翠翠比较符合你的气质,翠翠的意思是美丽,小清新的意思,非常符合你的气质。翠竹是别人叫的,翠翠只有我一个人能叫。”秦文一顿胡诌,翠翠双颊绯红,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没接触过男人,但是内心对异性的交往还是期盼的。 秦文躺在那里,仔细观看翠竹,发现其冷艳之下,别有一番风韵。乌黑长发束于脑后,映衬出肌肤如雪;细长眉梢微挑,如剑般锐利,眸光深邃冰冷,似能穿透一切,令人不敢直视。 其身形纤细,着青色衣裳,更显清冷气质,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秦文凝视翠竹,见其面颊泛红。随后翠竹怒目而视,眼神冷的像一把利剑,但秦文又是公主救命恩人,也不敢对秦文不敬。 秦文胸口瘙痒难受,打算看下,但是翠竹在又有点不方便,所以找个借口让翠竹离去。 打开包扎的绷带,见胸前伤口缝合的不错,都打的蝴蝶结,缝合线使用的是马鬃,这已经当时最好的材料了。 伤口居然还有个结痂,这是因为秦文在受伤之后没有马上按照自愈的模式处理伤口,加上后期能量不足,虽然已经快速愈合,但这次应该会留下疤痕。 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秦文开始自己拆线,太他妈的疼了。秦文忍着剧痛拆完,看着缝合的线洞慢慢地愈合。但是这个剑上的疤痕,没有消失的迹象,看来给长公主挡的这一剑,要伴随终身了。 其实秦文受的伤,不仅仅是剑伤,还有剧毒,对方既然要致长公主死地,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在自己的兵刃之上涂抹上了剧毒。当时的大夫也知道,只是不能说,因为他自己也没解毒的办法,也知道是什么毒,不想惹祸上身的大夫选择了隐瞒。要不是秦文有自愈能力,这肯定是活不成了。 回想当时挨这一剑时,秦文又看见对方的小臂内侧,有个红光一闪,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和秦家庄是一个标识,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关联。 主要是当时杀黑衣人的时候,应该就是翠竹,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是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秦文有点记不清楚了 “翠翠姑娘。” “秦公子有何吩咐?” “长公主回来没?”秦文想起长公主离去的情景,这都一天了,也不知道来看看这个救命恩人,看来自古帝王家无情,这话他只敢想想,可不敢说。 “长公主已返京都。”翠竹话语简洁,没有赘言。 秦文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本来还想再见见长公主呢,这怎么就走了呢,多少有些失落。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秦文问道。 “公主行程,不是我等能问的。” “我已经躺了好几天了,今日打算外出活动下,还有几桩事务需要处理下。”说完,秦文打算起来,公主都走了,自己这戏演不演的不重要了,看到秦文起身,翠竹把靴子拿了过来,作为长公主的侍女,这些基本事情已经成为习惯。 “你能走了,刚刚不是吃饭的时候还忍着剧痛吗?”翠竹面上冷峻,嘴巴也不饶人。 “应该没事”秦文赖床就是给长公主看的,现在观众都走了,演员也该下班了。 但是为了能够出去,还是轻轻捶了下伤口,表示已经好了。 “不用,我自己来。”翠竹又要帮秦文拿衣服,秦文虽然两世为人,但是还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 翠竹一直服侍长公主,自恃身份高贵,让她伺候秦文,心里还多少有些不甘心。所以秦文不用她,她也没再客气,只是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翠翠姑娘,我要出去,你在这里等我就好。”秦文要找冯五,去找冯五这样的人,他也不太想让翠竹知道。 “长公主吩咐过,要时刻照看公子。” “我已经好了,你看。”秦文为了展示自己已经痊愈,张开手臂,转了一圈,顺便还摆个pose。 翠竹表情微微一笑,马上止住笑容,仍然冷冰冰地看着秦文,一句话也没说。 “我以为她不会笑,为啥忍着不笑,难怪长公主把她留下来,谁也不愿意天天看着一个冷冰冰的脸。”秦文内心想着。 其实秦文错怪长公主了,翠竹是长公主最喜欢的侍女,也是功夫最好的一个,也是头脑最伶俐,最冷静的一个。 看来翠竹不会听自己的,那就走吧,一出来,秦文发现翠竹已经戴上了面纱,还是一身青衣。 走出院落,眼前便是数日前因口渴而踏入的另一处庭院,然而,那些大型车辆已不见踪影。 考虑到此处的房屋租金不便宜,仅仅是上房的费用就需一日伍佰铜钱,这个小院子的日租金恐怕至少需五两银子。秦文想了一下,自己这点钱可住不了几天这里。 “翠翠姑娘,这里一天很贵吧?” “我不知道。”翠竹冷冷地回答道,面无表情。 “这样的院子太贵,我怕付不起房费。”既然翠竹没懂,那我就说得直接点。 “不用你给钱。”翠竹看了一眼秦文,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还在乎一天几两银子的房钱,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那就是我可以随便住了。”秦文本着有便宜就占的心态,笑嘻嘻地问翠竹。 “王城自会派人送钱过来。”翠竹白了一眼秦文,也不知道长公主怎么想的,让我来照看这样的一个人。 这王城自是晋州州牧,翠竹直接叫出名讳,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原来这州牧王城自听说长公主在沛县被行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不是王城自胆子小,这个事情太大了,在大梁,长公主地位仅次于皇帝,同时长公主手中还掌握着绣衣天使。 绣衣天使,作为大梁的情报机构,与现代情报机构有着相似之处。在策反周朝王公大臣的历史时期,却立下赫赫战功。彼时,绣衣天使主要由女性担任,然而随着大梁的统一,其职能逐渐转向刺探敌国情报,因此男性成员逐渐增多,但名称依旧沿用“绣衣天使”。 第11章 冯五被欺负 本次长公主之行,并未携带自己的卫队,目的就是保密。然而,依然遭遇了有组织、有预谋的刺杀。这种事情,明显是有人要让长公主死,那就是长公主的存在,一定是伤害某种人的利益。 王城自听说长公主到了沛县,又被人刺杀,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为确保安全无虞,王城自决定亲自护送长公主返回京都。还好长公主平安无事,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就他一个小小的州牧,长公主真的死在他的辖区,那他可不是脑袋搬家那么简单,他必须把长公主护送到京都。 长公主安排翠竹留下,并差王城自派人送银子,这个只是给王城自一个信号,告诉王城自秦文翠竹的重要性,才让王城自送银子,对于王城自来说,只要确保长公主安全,这点钱算什么。长公主如果留在沛县,头疼的肯定是王城自。 当长公主提出时,王城自毫不犹豫地应允,别说三百两,哪怕是三千两,王城自都毫不犹豫,即便没有这一层考虑,王城自也没胆子拒绝。 秦文环视四周,见小院内的车辆均已消失,又瞥向原阿善公主所居之房间,见院门敞开,仆人进进出出忙于清扫,显然阿善公主已离去。然而,对于阿善公主的去向,秦文亦心存疑虑,不知她是前往京都成为王妃,还是返回了蛮族草原。 秦文到了先前与冯五喝酒的四海酒家,向掌柜的询问得知,冯五在前两日于此地等候了两日,最后一天酒钱都没付,这两天也没再来,也没留下什么话。秦文随即替冯五结了账,并打听到冯五的住所。 冯五居住于位于城外,沛县虽广袤,但因人口众多、商贸繁荣、屯兵集结,城内房价高昂,可与京都相媲美。 自古经济繁荣之地,房价自然水涨船高。对于冯五这类社会底层人士,若无祖传基业,则多选择城外居住,同样品质的房屋,城外房价仅为城内的十分之一,更何况,冯五居住之地就是个贫民窟。 缺点在于安全难以保障,常受山匪、马贼侵扰,但此类盗贼多以劫财为主,并不伤人。因此,城外居住者多为底层贫民,不过这些人自己都吃不饱,也没什么好怕抢的。 两人离开东城门,向东走了约五里。因城门外三里内禁止建筑,即使在这五里外,也只允许建造临时住所或者土坯房,就算无此规定,住在这里的人也盖不上砖瓦房。 秦文还不会不会骑马,所以找了找个马车代步。沛县内马车、骡车、牛车、驴车等交通工具种类繁多,价格各异。 为了回去方便 ,秦文让马车车夫在村外等候,所有人都居住在山坡上,道路窄到只能走人,根本不能走车。 这地居住杂乱,道路蜿蜒曲折,遍布简陋棚屋、茅草房与土坯房,部分居民甚至在树下铺草为家。秦文经过一番打听,最终从一个孩童口中得知冯五的居住位置。 村中到处散发着臭味,秦文看到翠竹用袖子掩鼻,关心的问要不看外边等他。翠竹没说话,用手比划了下,意思跟着一起上去。秦文也不再多说,按照小孩子的指引就来到了一个茅草屋外,刚想喊冯五。就见门口站着三个壮汉。 其中两个壮汉手里还拿着鬼头刀。冯五满脸是泥巴地趴在地上磕头。 “八爷,你饶了我吧,我改名,以后不叫冯五了。” “在八爷面前,你还敢自称五爷,敢骑在八爷上头,你是不是找死。”一个汉子手中拿着刀指着冯五说道。 “八爷,我以后都不敢叫五爷了,您就饶了我吧。”冯五边说边磕头。 “在八爷面前,你最好老实点,那钱什么时候还?”八爷道。 冯五一愣:“我不欠八爷钱呀。” “昨天你说你要借一两银子是不是” “是的”冯五低头回答道。 “我们借钱的规矩就是,你昨天借的钱,一天利息就是一两银子,昨天你一两本金,一两利息,就是二两,今天过了一个晚上,就是四两银子,你不主动还钱,让我们三个人亲自上来,每个人跑腿费二两,现在一共是十两银子。” “昨天你们没借给我钱呀?” “昨天你借了一两,你没带利息来,就扣你一两银子利息,过一天就翻倍了。”八爷说道。 这是什么逻辑,自己的钱还没借到,直接欠钱了。冯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声音道:“八爷,这、这太不公平了。” 八爷冷冷一笑,他身旁的壮汉便拿着鬼头刀往前一步。八爷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在我这,我就是公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看你也没钱,就是来骗我们钱是也不是。” 冯五吓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恐怕这条命就保不住了。他连忙再次磕头,声音颤抖地说:“八爷,你我无冤无仇,你放过我吧,我要有银子还给您去接银子吗?。” “没钱,你想借钱,这就是骗我钱”八爷的声音依旧冰冷。说着有个灰衣服的汉子抬起腿对着冯五就是一脚。 秦文一听就明白了,就是当地小流氓,看着穿着,应该是流民,自己吃不上饭了,设圈套过来骗钱的,一看他们也不是有什么本事的人,应该也只敢在这贫民窟里边耍威风。 “住手。”秦文看不下去了,毕竟他还是很看好冯五。觉得冯五是块做生意的料。 “秦,秦公子。”听见声音,冯五一抬头,看见秦文,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什么人,敢管八爷闲事。”一个尖嘴猴腮地跳出来拿着刀问道。 “这小娘子不错,给八爷当个压床丫鬟不错。”另一个拿着鬼头刀的混混,看着翠竹,朝这边走来。 “要不陪哥几个一晚上,钱不要了。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个小混混边走边说,一脸色眯眯欠揍的样子,感觉钱是要不到了,弄个姑娘也行。 翠竹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拔剑。秦文赶紧伸手把他拦住,对付这样的混混,还用不着她出手。 秦文细看这这八爷长得还算标致,样子也还厚道,就是皮肤有点黑,怎么就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下三滥勾当。 “我说,小黑子。”秦文才不想自降身份地叫他八爷,只能给他起个外号。 “你说谁小黑子,叫八爷。”混混一打量,秦文书生打扮,之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得不能穿了,刚刚去买了件蓝色的罩衫,就是一介书生打扮,主要手里还那一把折扇,这可是读书人的标配。 第12章 醉陶 要是在城里,普通人不会和读书人过不去,打赢了也不算自己有本事,打输了更丢人,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但是这些是粗鄙之人,哪懂这些,只是一看觉得好欺负,拎着鬼头刀就过来了,一看那鬼头刀,秦文差点笑了,锈迹斑斑,木柄把手都腐烂了,用块破麻布包着。吓唬孩子都不会有人怕。 “来,照这里砍。”秦文伸出脖子,把脑袋给他砍。 过来这个人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什么都不怕,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铁牛,砍了这狗日的。”旁边的一个混混大声喊道,但是他也只是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秦文一看,对方应该是个没背景的小混混,也可能是难民,目的就是勒索点钱财。 “怎么,不敢砍,不敢还学着别人来打劫。”秦文说着一个快速闪身,直接抢了两把鬼头刀。 “就这东西还想杀人。”秦文看也没看,把刀丢在了一边,朝着那个混混就是一拳,尤其刚刚对羞辱翠竹的混混,秦文更是几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就你还羞辱我们小姐,真是找死。”秦文边打边说,还不妨偷偷看看翠竹,这姑奶奶一笑也不笑,还是长公主的人,秦文可不敢得罪。 此时的翠竹,面容舒展了许多,秦文给她出气,她还是略带感激的。毕竟打这样的混混,感觉脏了自己的手。 瞬间解决了两个混混,那个所谓的八爷,扑通就跪下了,赶紧给秦文磕头道“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 秦文目的很简单,懒得废话了,直接交给冯五。 “这个人交给你了,怎么收拾你说了算。”说完秦文也不想看了,毕竟冯五刚刚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半天,这个面子还是要找回来的。 既然秦文要用冯五,也要考验下冯五,看看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另一个意思自己要创业,也需要人手,看看冯五有没有能力收服了他们。 冯五一听,“秦公子,你稍等。”冯五说完看了眼翠竹,拿着一根棍子就来到八爷前面,抡起棍子就开打。冯五没练过功夫,这些年也都是在被人欺负中长大,这些年的压抑和怒火瞬间爆发出来,可是苦了这个八爷。 “胆敢羞辱小姐,胆敢辱骂骂公子,胆敢自称叫爷。”冯五边打边说。 打得八爷连声求饶,虽然冯五大力地抽打,但是毕竟没练过功夫,也仅仅给他造成了皮外伤。 秦文让冯五进行洗下脸在换下干净的衣服,随后整理物品随其离开。在离开的时候,冯五不忘对那几名混混发出警告,声称归来后会好好教训他们。 准备回县城时,天色已晚。冯五向秦文报告,目前县城内房源紧张且价格高昂,按照秦文的要求,有水的房子更是稀缺,因为沛县有半个城都打不出水。在这里甚至一间小型仓库的月租金也高达五两银子,且需一次性支付一年的租金。适合作为工坊的宅子,年租金更是高达几百两银子。 当前时代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低下,特别是在文官集团崛起的背景下,文化培养备受重视。官僚体系基本被门阀士族所掌控,普通人难以获得机会。因此,许多人选择成为门阀士族的门客或改姓投入其家中,以获得推荐的机会,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受制于他人。 “翠翠姑娘,我们是否有空余的住所?”翠翠虽外表冷艳,但心思敏锐,立刻领会了秦文的意图。 考虑到翠竹对冯五的排斥态度,冯五也自觉地选择步行跟随。面对秦文的询问,翠竹并未回应,冯五则迅速表示已有住处,无需秦文操心。 “我晚间有些事想与你商议。”秦文明白翠竹的沉默意味着拒绝,但仍想寻找机会进一步试探。冯五则表示将前往赵掌柜处与伙计同住,以前晚了,他经常这样做。秦文见状,决定跟冯五前往赵掌柜的酒肆共饮,这样商议些事情也方便些。 当三人来到酒肆的时候,翠竹的脸色变得阴沉,眉头紧锁。秦文一看,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但是一想还有事情要交代,也不好现在走了,只得硬着头皮进入酒肆。翠竹冷冷地警告道:“在你伤势痊愈之前,不得饮酒。”秦文想你还没成为我媳妇就想管我,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偷看了一眼这个冷艳美人。 “既然秦夫人不让喝酒,那我们不喝就是了。”冯五一看马上打趣道。 翠竹动了动嘴巴,怒目圆睁,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冯五,那冷艳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剑,刺向冯五。 冯五吓得一激灵,开门向里边走去。 “冯五,不要乱说,我们只是,只是朋友。”秦文也不知怎么介绍了,你说她是长公主的人,那太招摇,所以只能敷衍过去。 秦文看着翠竹,似笑非笑地道:“你不进去?” 翠竹白了一眼,好像在告诉秦文,虽然我只是长公主的婢女,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的。 秦文看着翠竹,确实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就不想再勉强。 翠竹伸手入怀里,拿出一个烧饼,扬了扬没有说话,就站在四海酒肆的门边吃起来。 真不愧是江湖儿女,吃饭都这么随意。秦文对这个翠竹越来兴趣越大,一个长公主的侍女,根本不像一个皇宫长大养尊处优的丫鬟。 也不再管他,跟着冯五进了酒肆,赵掌柜地热情招待。秦文看着这个酒,问道:“掌柜的,这个酒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虽然翠竹不让喝酒,但是秦文还是弄了半碗试下。 掌柜的也是明白人,看到门外站着的翠竹,一身青衣,怀中抱着宝剑,能带着剑进城的人,在沛县少之又少,掌柜的觉得秦文的身份不简单。 “这酒叫醉陶,来自关外,虽然不如京都的女儿红,却是这沛县最好的酒了。”掌柜的毫无隐瞒地说道。说的也是实话,要不是他的酒出名,估计这个小店早都倒闭了。 “只是这酒还是有些寡淡,要是再烈些就好了。”前世的秦文,在应酬的时候,喝过不知道多少种烈性白酒,对于这种没有味道的酒,就像白酒兑水一样。 掌柜的虽然猜不透秦文的身份,一直望着门外的翠竹,想要看出点什么线索,可是翠竹,吃完烧饼,就像一个木偶一样,倚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第13章 冯五挑水被打 “秦公子,明天初一,我们还去集市吗?” “我们需要先找落脚的地方,也需要存放,加工。”秦文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又没钱,不能太大的排场。 “要不我们去柳镇吧?”冯五说道。 这柳镇,属于阳县管辖,但是他却距离沛县比较近,去州府的官道直接路过柳镇,因为此地是左前将军柳进的封地,但是秦文不知道这个镇的故事,以为还跟前世一样,县城下边就属于镇的行政单位。 “距离这里多远?”秦文心动了,想想自己也没多少钱,以后也要规模性发展,这沛县虽大,但是土地太贵。目前的自己还是没办法在这里立足。 “不远,三十里,路平坦,整条路上没有土匪路霸,非常安全,柳镇人口比较多,旁边还有河,适合建工坊。”冯五这么说心里也没地,毕竟自己也有几年没去了。 秦文说了下接下来的计划,打算弄个药材泡制工坊,地方要大点,药材泡制不需要太多水,有没有水井都没关系,自己还想最近几天去晋城寻找姐姐。 沛县去晋州的路,每日都有巡逻的队伍,货商也很多,道路也非常好,所以安全不是问题。 两个人约好了明日先去看房子,再去柳镇,因为冯五找了一处宅子,价格很便宜,在西城,地方很大,房租只要五十两一年,可以一个月一交。 聊完已经深夜,秦文就结了账离开四海酒家,翠竹外边守着呢,自己在里边喝酒也不太好,辞别冯五,跟翠竹回到客栈。 秦文与翠竹刚抵达客栈,掌柜便上前迎接,并指引他们至角落一桌,示意有两位官差正等待他们。这两位官差面容疲惫,显然经过长途跋涉。秦文因过往与官差有过接触,故并未显得局促不安。 官差见二人到来,即刻起身,礼貌地询问:“请问哪位是秦文大人?” 我就是秦文,“差爷找我何事。”秦文过去答道。 “秦大人,在下宋一枝,州牧王大人差小的把这银两给秦大人送来,请秦大人查收。”说完,并恭敬地将包裹双手递上,秦文急忙伸手接住,包裹之沉重令他险些失手 翠竹说王城自会送钱过来,这速度也真是可以的了,这就送来了,说道:“那感谢州牧王大人,也感谢二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 “不辛苦,不辛苦,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了。”这官差看着翠竹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就打怵,常在官场混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有一套的。 “那好,请。”本来秦文打算给个辛苦费,想起刚刚和冯五喝完酒剩的钱都被冯五了,兜里没钱,也就算了。 官差随即离开客栈,秦文和翠竹也一起回到后院。 秦文拆解包裹后,发现内有一方盒,盒中置有整齐排列的银子,共计三十二锭,分上下两层摆放。 \"也不知道这是州牧的私房钱,还是官银,不过这出手挺大方的。\" 秦文手握银两,面露喜色地说道。 \"真没见过世面。\" 翠竹对此嗤之以鼻,看都没看秦文一眼。 这三十二锭银子,换算成银两,便是三百二十两。秦文正为筹备药材生意的资金而发愁,这不一下资金就解决了,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这些银两,都是给我们的吗?\" 秦文仍想着别是你的活动经费,让我白高兴一场。 \"是给你的,不是我们。\" 翠竹瞥了眼盒子,在盒底轻触,打开一个隐秘夹层,从中取出一封书信。阅毕书信后,她将书信直接丢给了秦文,随后未发一言,便离开了房间。 秦文拿过来信一看,其字娟秀婉约,笔锋细腻,似那春日里的桃花绽放,芬芳而迷人,不看内容,只看字就让秦风着迷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让秦文好好养伤,翠竹留下照看秦文,翠竹也有其他的事情,如果需要也请秦文协助,事情处理好后再回京都,其他就是些客套话。 秦文原来一直都不明白,自己仅仅是给长公主挡了一剑,按道理来说,长公主不应该把翠竹留下,现在明白了,原来留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我不过是个挡箭牌,以后要每天和这个冷冰冰的人一起,感觉自己好心情都没了。 秦文看完书信,打算找到信封把这封信保留起来,毕竟长公主的真迹,字写的又那么好,还真不舍得扔掉。找遍了每个地方都没找到,秦文也没在意,就把信收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荷包里了。 第二天天刚亮,秦文找来翠竹商量,不打算住这里了,太贵,如果打算长时间在沛县,租个房比这里方便也会更便宜,毕竟客栈还是比较显眼。翠竹犀利的目光看着秦文,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昨天拿了这么多钱,今天就在算计,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有任务,需要秦文配合,也就没说什么。 房间的东西都是长公主在京都带来的,秦文不舍得,一起打包打算带走,床也拆了,主要也是舍不得长公主用过的东西,每件都是香香的。 找到冯五,去看昨天说的院落,通过牙人到衙门备案,半天就办好了,前后两进院子,但是后院很小,房子楼上楼下,有十多间房。 收拾完就黑了,秦文计划翠竹睡后院,他和冯午睡前边,毕竟公主侍女,还是应该受到礼遇。 翠竹一定要睡秦文的外间,秦文没办法和翠竹住到后院,冯五睡前院。 这里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水,井打不出来水。需要水最少要到两里外去拉水,不仅排队,还要交钱。所以这么大的宅子,有钱人不会来租,穷人租不起。 沛县缺水,县城西边又没井,这边住的基本是穷人,偶尔有这么大的宅子,也是几家甚至十几家一起住的。像前世早期的四合院一样。 躺在床上,秦文连脸都没洗,不是不想洗,是没水洗,水井远,他们过来的时候水井已经锁门了,再说也没打水的桶。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秦文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穿得又多,又没地洗澡,吃得不好,出门没车,只能靠走路。 秦文昨天晚上规划了一个晚上的事情,很晚才起来了,冯五不在,翠竹说去打水了,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回来。 秦文怕出事情,带着翠竹一起去观看。刚走到水井的地方,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里,吵吵不断。 秦文和翠竹挤不进去,打算绕过去,去找找冯五。 “不要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让你偷水,打死他。” “打死他。”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周边的老百姓一起呼喊,看来自己不敢偷水,别人偷了成了他们的公敌。 “我没偷水,不要动我的水。”里边传来了凄惨的喊叫声。 秦文一听,这声音这么耳熟,是冯五。 马上推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两个穿着马甲的混混男子,拿着扁担正在打一冯五,这个人趴在地上,身体正护着一盆水,每一下扁担落在身上都噗噗作 第14章 水霸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干什么。”秦文怒吼道。 “哪里来的杂碎,敢管小爷的事情,来人给我打他。”其中一个混混喊道。 不知道哪里一下子就钻出五六个持着木棍的混混,把秦文围住,周边看热闹的人一看出来这么多人,吓得瞬间散了一多半,剩下也是远远地观看。 “小子,知道这是哪里吗?”一个看着像混混头的家伙叫嚣道。 “不知道。”秦文是真不知道,也不想给他们废话,直接说道:“赶紧放人,别废话。” “这小子还挺狂,你三大爷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三只眼,给打他。”混混头说着就向秦文冲了过来,对着脑袋就是一刀。 秦文早有防备,向旁边一躲,斜眼一看,翠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后退了几步,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秦文也不怕,最近两天修炼感觉自己已经有所精进,所以一伸手,直接抓住混混头木棍,直接木棍就抢过来了,反手把木棍抵在混混头的脖子上。混混并没觉得害怕,想向左边一闪,秦文棍子一滑打在他右脸上。力气很大,混混吓得接下来一动不敢动。 “让他们把人放了。”秦文大喝道。 “不要放,杀了他,他不敢...啊。”混混头喊道。 秦文不等他说完,直接一脚踢到他的阴谷穴上,混混头扑通就跪下了,痛得哇哇直叫。周边几个混混都吓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呀。 “你赶紧放了我,杂碎,否则爷爷让你不得好死。”这混混头有点骨气,大声号叫着。 “放了你,先放了我的人。”秦文看着冯五还没压着。 “不能放,打死他,快点。”混混头喊道。 秦文直接抬起脚,对着混混头的脸就是一脚,这一脚可不轻,直接把混混头踢晕过去。 其他的几个混混吓傻了,马上把冯五扶了起来,这个时候,冯五还端着半盆水。 “冯五,你没事吧。”秦文关切地问道。 “东家,我没事。”秦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回答道。 原来早上看家里没水,冯五打算去打点水去,一打听,附近没水,只有这里有,过来一问,要收钱,冯五身上没钱,想着一会翠竹和秦文起来没水洗脸,他就拿着盆子去四海酒家打水。四海酒家可不算近,但是冯五还是打了一盆水回来。 小心翼翼地一路,走到这里,这混混看到冯五是生脸,马上指责冯五偷水,冯五虽然在沛县混了很多年,从来没来过西城,不知道这里水是怎么回事,所以也不知道躲避下,被抓个正着。 冯五不承认,几个人就围起来了,要让冯五交一年的水费二两银子,冯五虽然胆子小,但是苦于自己没有银子,又不想妥协,跟对方争执了起来。 对方来几个小混混欺压百姓已经成为习惯,这西城也都是无权无势且又没钱的人,所以二话不说,拿扁担就打,冯五用身体护住水盆趴在地上。 看着冯五的样子,秦文有点想笑,做人要先保护好自己,要不就强大自己,这样硬扛有多少命能扛得住。 混混头被踢蒙,早有人跑去报信了。秦文看着地上躺着死狗一样的混混头,嘴巴里慢慢地向外流血,牙齿也掉落了几颗。 “你们两个过来,对,就你们两个。”秦文指着拿着扁担的两个混混说道。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我们是侯府的人。”秦文知道,侯府算是沛县势力最大的人,据说直通朝堂。 侯府的老爷侯树宽跟着太皇帝东征西战,立下不少功劳,后来平复战争后为了维护边境安定,主动请缨到沛县镇守,这一守就是一百多年,这些年侯家已经传宗三代人,这侯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侯树宽的儿子只混到个太尉,到了他孙子侯镇成了商人,给宫里送点珍稀的皮子和药材,到了侯海这代,直接就变成了纨绔子弟。 秦文既自己想在沛县立足,尤其想做生意,侯家这关必须过,不过今天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自己在沛县还没落脚,目前还没有势力,还是小心为妙。 “我管你侯府马府,跟我什么关系。你家就是动物园我也不怕。”秦文直接飙出了脏话。旁边的翠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热闹。 动物园是什么?周边一些人已经交头接耳了。 “动物园是什么?”冯五低声问秦文。 “就是养畜生的园子。”秦文没在乎,直接大声说出来。虽然不想闹大,但是也不想就这样算了。 “谁说是养畜生的园子,今天老子先让他先变成畜生。”不远处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秦文一看领头的人,认识,侯海。 这个秦文和侯海在一个书院读过书,那个时候秦文家里没有势力,又为了可以读书,侯海没少羞辱他,今日一见真是冤家路窄呀。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这个杂碎,见了爷还不下跪。忘了当时你可是我的座驾,叫我爷爷时候了,今天你再让我骑一下叫爷爷,爷爷我就放过你。”这侯海一看是秦文,一下子来了精神,拿着手中的折扇比比划划,开怀大笑。 “扑哧!”后边久久不笑的翠竹居然笑出了声,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冷冰冰的面孔。秦文想回头看看她,想想算了,对自己来说也不算光彩的事情。 秦文听了也不生气,直接道:“我当时说,原来是小猴崽子来了,今天大爷我心情好,你要磕头,我也不打你。” 这侯海最恨别人叫他猴崽子,侯海不是嫡出,是庶出,生母家里地位不高,只要一和大哥吵架,大娘就骂他猴崽子。 虽然在家里受气,但是出来他可是趾高气扬,侯震觉得家里亏待他,其他的地方还是纵容他。 所以养成了侯海专横跋扈的脾气,到哪里都是他说了算。 “杂碎,今天老子不剁碎你喂狗,老子就不姓侯。”说着抽刀就要上前。 “海爷,让我来。”这时候后边出来黑不溜秋的青年,这个也认识,侯建,虽然同姓侯,跟侯家没什么关系,现在怎么跟着侯海混了。 “侯建,你来干什么?”以前这侯建秦文没少帮助他,那个时候他跟侯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两个人又住一起,侯建祖上随军过来的,到了他爷爷那辈就成了农民了。 第15章 赵开瑞来解围 侯建小时候比秦文家里还穷,秦文有个外出劳作的姐姐,一年还能带回十两银子,侯建家一年收入也没五两银子,沛县土地贫瘠,不交人头税,要不人头税他们都交不起。 就这样一个人,今天居然叛变了。 “对不住了,嘿嘿,秦文,见到海爷,那就是你的煞星。”其实侯建是个胆小鬼,一般的时候他不敢出面,读书时候的秦文也就是软柿子,打算白捡个便宜,在侯海这里邀个功。 那为啥他不叫侯爷呢,因为侯海不是嫡出,他爹还在,叫侯爷,他没那个胆子,下边的狗腿子提议叫海爷,又不冲突,又不跌份。 “侯建,你我本是同命人,当年看你吃不上饭,想你求学找个出路,没想到你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秦文觉得可惜,侯海办本就不学无术,连个童生都是他爹花钱捐出来的。 “呸,我也劝你现在给海爷下跪道歉,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许海爷一高兴放你一马。” 侯建的话让秦文心中一阵冷笑,他没想到自己曾经的善意居然换来了今天这样的回报。他摇了摇头,看向侯海,淡定地说:“侯海,你我本是同在一个书院读书,当年你仗势欺人,不学无术,如今还是如此呀。” 侯海一听,顿时大怒,这个软柿子,今天怎么如此有底气,看了眼冯五,又看了眼翠竹,对冯五道:“这不是冯五爷吗?你还欠本大爷一百两银子没还,今天又偷水,来人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偷东西吗?”在哪个时候有权势之人打人那是常事,只要不打死就没事,最多赔点钱。 秦文一听,这冯五怎么到处欠债。昨天的风波未平,今天又来一个,这个时代只有这么点套路吗? 冯五此时,脸色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两个拿着扁担之人,要过去拉冯五,秦文挡住道:“我说侯海,你这什么时候又学会敲诈了。”以他对冯五的了解,应该没借钱,再说冯五没有资产,不可能欠下那么多钱。 侯海脸一红道:“这,这不是欠我的,是欠孙大海的。”不过这孙大海也是侯海的跟班,其实就是侯海的钱,他拿出来放高利贷而已。 “孙大海?似曾相识。你们这些人,总是以欠债为借口,四处欺凌弱小,真是无耻!”秦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他实在看不下去这种以强凌弱的行径。 冯五此时才缓过气来,他苦笑着对秦文说:“东家,这孙大海,也是镇上的一霸,是个子钱家(古时高利贷的称谓),我因父亲安葬没钱,赊了一套二两银子的棺木。这些年还了他总计也有二十多两了,可谁知越还欠的越多。” 秦文听后,心中更是气愤,他看向侯海,冷冷地说:“侯海,你也是当地有头面的人物,侯府在沛县也是那也是百年世家,当年你祖上也是守候一方的诸侯,到了你这一代,你可是放利钱了吗?百年之后,你还有脸面见你祖先。真是丢尽了你侯家的脸面。” 这个孙大海是以前侯海的跟班,当时没少凌辱秦文,只是时间久远,秦文很多宿主的记忆还不完全。 侯海一听,脸色大变,他没想到秦文现在变得如此能言善辩,以前那个时候可是废物,打一顿都没一句话。他一直以为秦文是个软柿子,可以随意捏,却没想到秦文竟然会为了一个冯五,与他撕破脸面。 “秦杂碎,你……你……你别忘了,这是沛县,得罪了侯府,你在沛县,不,是整个大梁,都无落脚之地。”侯海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威胁秦文。 然而,秦文却不以为意,冷冷地说:“侯海,以前读书之时的凌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你还在威胁我,在别人眼里,你们侯府是个招牌,但是在我秦文眼里,侯府屁都不是。”此时的秦文,牛还是要吹上一下子。 哪知道他这简单的一吹牛,居然成功了。 “还有,告诉那个孙大海,这笔账没了,以后不要让我碰见,如若不然,有他好看。”秦文知道,这个事情如果不解决,以后有还不完的钱。 侯海气的脸色发青,正要拔刀相向。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锦衣,气宇轩昂。他一到场,便大声喝道:“住手!谁敢在沛县撒野!” 侯海一见来人,顿时脸色大变,恭敬地迎上前去:“原来是县令大人,小人侯海,给大人请安了。” 县令扫了一眼现场,皱了皱眉头,然后对侯海说:“侯海,你这是在干什么?沛县乃是治安之地,岂能容你如此胡闹?” 侯海连忙辩解道:“大人明鉴,是这小子偷水在先,还打伤了我的人。”侯海指着秦文说道。 县令看向秦文,问道:“偷水,侯海,难不成你还在这里收水费?” 侯海一听,心中一惊,怎么自己给说漏嘴了呢?马上说道:“大人,小的没收水费,只是这井每日都需要祭拜,否则第二日就不出水了。”侯海委屈的说道。 “真是一派胡言,什么时候了还需要祭奠,我在这里当了十年的县令,怎么没听说此事,如果没水,定是你们那搞的鬼。”赵开瑞根本不信,直接训斥了侯海,此时的侯海也不好说什么。 县令赵开瑞打量了下秦文,一看是个秀才打扮的读书人,当他看到翠竹的时候,嘴巴稍微抽动了一下,并未说话。 秦文连忙道:“赵大人,初到此地,不知道打水要收钱,差冯五取水,没承想他们殴打冯五,请大人明鉴。”秦文知道,古代什么都有可能,在这个缺水的地方,自己还是说得委婉点。 县令赵开瑞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他转头看向侯海,语气严厉地说:“侯海,你身为士子,竟与这些市井之徒为伍,欺压百姓,真是丢尽了你父亲的脸面。来人,把收水费之人全部抓起来,全部带走打入大牢,以后谁胆敢各种名义收取水费,必将严惩不贷。” “赵大人,我们只是替大家祭拜下。”此时侯海不是担心这笔收益 ,担心是面子问题,侯海在沛县的地位。 “侯海,如果你再敢妖言惑众,小心我不顾及你们侯家的面子。” 侯海心中一颤,他知道县令赵开瑞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家族势力而姑息自己。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到父亲的耳朵中,必将受到父亲责备。 县令赵开瑞又看向秦文,他走到秦文面前,拱手道:“秦公子,今日之事,本官定当查明真相,给大伙一个公道。今后若有困难,可来县衙找我。” 秦文心中感激,连忙拱手道:“感谢赵大人,我代表西城百姓感谢赵大人。” “感谢赵大人,感谢大老爷。” “感谢赵大人,感谢大老爷。”众人齐呼。 县令赵开瑞眼睛闪过满足,又转身对众人说道:“今后若有谁再敢在沛县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我绝不姑息!大家都要引以为戒,共同维护我们沛县的安宁。”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他们知道,县令赵开瑞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今后谁若再敢胡作非为,必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秦文站在人群中,心中感慨万分。他明白,今日之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侯海这人睚眦必报,自己以后还是要小心了。 赵开瑞走之前还向翠竹深深望了一眼,然后上马快速离去,秦文看到也看了眼翠竹,翠竹仍然冷冰冰的面孔,无一点表情。 第16章 奴仆市场 秦文在想要不要去州府寻找姐姐,可是自己姐姐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么盲目去找恐怕是毫无头绪,姐姐除了每年送回来十两银子外,已经有五年未见到姐姐了。秦文记忆中,对姐姐的印象并不深刻。 秦文想到一个人,王旻,这个人作为捕头,应该知道些事情,只是前些天到现在一直也没见人,明天才是市集开市之日,安排冯五在找两个人,工资让冯五看着安排,再去买辆拉车,以后好运送货物。 安排完后,自己去找王旻,到了县衙一打听,王旻有七八天没来了,到了家里一问,也有七八天没回来了,之前回来说要去州府缉拿要犯,就没再回来。 秦文一下没了头绪,姐姐,五行图,本来计划去州府,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先安身创业,再寻找线索,本来秦文前世也不是多拼的人。 那就先安排加工红参的事情,那个时候,女真人已经会种植人参了,但是都是鲜人参为主,红参和白参还无人会加工。但是鲜参不好保存。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季节也不是人参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都是去年起的库存,新的马上就下来了,这些库存总要消耗。 红参的加工工艺并不复杂,蒸煮后晾晒即可,但是在这个时候,也是秘密的。所以这个事情他还交给了冯五,尤其秦文,自己掌握一套别人不会的红参加工工艺,可以制作出惊艳的产品。 “东家,我们这还缺人手,要不买几个奴仆吧,也不贵,男的十两银子,女的四两银子。”在这个时代,还是有奴隶制度的,但是好在只要东家愿意,可以脱离奴籍,那奴仆的孩子也不再是一出生就是奴仆了。现在为奴的人主要是犯罪人家属,佣人,以及战争的俘虏和掠夺来的人。 买奴秦文还有所顾忌,觉得这样的去压榨于心不忍。但是转念一想,他们既然为奴,自己不买别人买去还不知道什么样的结果,最起码自己可以对她们好点。 “那也好,我们就去买点奴仆吧,要是女奴质量好,买点女奴吧。”主要是奴仆便宜,还好管理,一些重要的技术,还能做到保密。 翠竹在旁边哼了一声,这男人都一个德行,也不知道长公主看上了秦文哪里,还让我跟着,这不刚有钱就给自己买女奴。翠竹这么想但是没说出来。 这个时候有些有钱的人,会挑选好看的女奴成为自己的玩物,尤其那些变态的,就算死了也不过给官府交点银子了事。 秦文也懒得搭理她,直接打算跟冯五去挑人。 “东家,奴仆要去州府,县城不允许奴仆交易。”官府为了好管理,也防止人口贩卖,一直都是官府直接管理,指定几个地方交易。 “那就这样,明天我们逛完市集,你找辆车我们去州府。”秦文转头对翠竹说道:“要不你看家?” “不行。”翠竹直接一口回绝了秦文。 “那就一起去。”秦文想着自己有那么多银子,带着也不方便,那个时候钱还不多,银票的使用也很少,更不能跨区兑换。 “可以换成金子。”翠竹知道秦文的意思,趴在秦文耳边小声地说道。 “对呀,还是我们翠翠聪明。”秦文这暧昧的话语让翠竹脸一红,并未像之前一样,一直冷冰冰的。 经过一天长途跋涉,秦文一行三人终于在关城门之前赶到晋城,虽然是州府,地方比沛县大得多,但是街上的行人没有沛县多,毕竟沛县是整个大梁最大的对外贸易之城。 这里毕竟是离边关不远,晚上还是会宵禁的,秦文睡不着,打算找冯五聊天,冯五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秦文只能作罢,自己站在楼上的走廊里看着天空出神。 “秦文,你想什么呢?”秦文一听,是翠竹,这个时间翠竹也是睡不着,长公主回去几天了,也不知道到了京都没有,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在想这晋城与沛县虽然同为城池,但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秦文转过身来,望着翠竹说道,“沛县繁华热闹,商贾云集,是贸易的枢纽;而晋城则显得更为古朴,透着一股边疆的坚毅与厚重。” 翠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确实如此。晋城作为北部晋州牧首府,除了商贸,更多的是军事的考量。这里的百姓,生活虽不如沛县那般富足,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股坚毅和自豪。” 秦文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的星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翠翠,你说我们此行能不能找到刺杀长公主的线索?” 翠竹随之一惊讶,沉默了片刻,轻轻地道,“秦文,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查找刺杀公主的刺客?” 秦文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望向远方的点点繁星,缓缓道:“翠翠,你跟随长公主多年,又怎会不知她的安危乃是大梁朝廷的头等大事。长公主此次遇刺,必然会引起朝廷的震动,作为她的贴身侍卫,所谓留在我身边照看我,那不过是借口罢了,我想你一定还有一些我不能知道的秘密。” 翠竹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这秦文看起来就是一介书生,怎么能有如此深邃的思维,翠竹哪里知道秦文乃是前世穿越而来。 “你说得对,长公主确实另有安排。这次刺杀,绝不简单,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我在刺我一剑的人的手腕内侧看见一个红色印记,跟我之前在秦家村见的红色印记位置一样,不过这次图案我并没看清楚,你知道有什么组织使用这样好的标记吗?” 秦文把之前秦家村和自己到县城发生的一切都被翠竹讲了一遍,翠竹也是不知道这红色标记来自哪里,毕竟她常年都在皇宫,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 踏入这奴隶市场,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偌大的场地中,人头攒动,嘈杂的声响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臭味熏天。 奴隶们身戴枷锁,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恐惧、绝望与麻木。他们衣衫褴褛,有些甚至难以遮羞,身躯瘦弱,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秦文不是冷血动物,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禁感慨万千。 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年幼的孩子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母亲目光呆滞,面容憔悴。秦文看到可怜,让冯五问问,很快冯五回来说,这个带孩子的,一大一小五两银子。 现在这里男奴很少,即使有也是儿童或者年纪大,基本没人要。秦文不愿意多待,随便选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和那对母子就离开了市集,办好手续后给冯五十两银子先带着她们回沛县,既然来了,自己跟翠竹一起去寻找关于姐姐的下落。 秦文离开市集后回头望去,阳光无情地洒落在这片土地上,却无法温暖这冰冷的交易。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尘土的味道,夹杂着奴隶们微弱的叹息和无奈的呻吟。这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赤裸的交易和残酷的剥削。 第17章 云月山庄 沛县的城门外,冯五车上拉着几个奴仆等待进城,但是城门今天检查非常严格,眼看就要天黑了,前边还有很长的队伍,一旦今天无法进城,晚上就只能在城外露宿,冯五并没带帐篷。 “官爷,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检查这么严格?”冯五笑嘻嘻地道。 “今天有人刺杀侯老爷,刺客还在城内没跑。为了防止有刺客同伙进城接应,县老爷命我们严查。”一个官差严肃地说道。 “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冯五说着,拿出一块碎银,估计有一两,塞到了这个官差手中。这官差也不客气,掂了掂,直接塞到怀里。 官差说道:“进去吧。” “我还有辆车,您看?” “在那里,带我看看。”官差跟随冯五走到马车跟前,官差掀开布帘一看都是衣衫褴褛的妇人,各个蓬头垢面,也就没多问,一挥手,让冯五走进城内。 就在冯五刚刚进城的时候,后边传来了嘈杂之声,城门也开始慢慢闭合。 冯五心中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急匆匆地赶向城门,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军,面容刚毅,眼神犀利。 他们手持兵器,气势汹汹,显然是要强行进城。 城门处的官差见状,也立刻紧张起来,他们手持长矛,严阵以待。然而,那位将军却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直接冲向城门。 “将军,您这是……”守城的官差们试图阻拦,但话未说完,便被将军身边的一名副将打断:“侯老爷遇刺,我等奉令全城搜捕刺客,尔等速速让开!” 听到“侯老爷遇刺”四个字,冯五心中咯噔一下,他想起刚才官差所说的话,难道这位将军是来抓刺客的? “都尉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城门,否则格杀勿论。”这个城门将领正说着,后边有两队人马快速拦住将军人马。 “侯将军,您也知道,边军不许进城,如果这个事情传到都尉耳中,要是给您定个谋反罪,您是知道后果的。”守城将领不急不躁,劝慰将军。 来人是谁呀,正是侯镇的次子,侯启林。这侯启林是晋州牧的右将军,统领万人驻守西沛关,西沛关是进中原的一条要道。 “王高,你休要胡说,本将军不过要进城搜捕疑犯,你却要说本将军谋反,你是何意?”将军怒目而视,剑眉倒竖,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他身后的副将也紧握兵器,随时准备应战。 守城的将领王高却不为所动,他冷静地回答道:“侯将军,朝廷的法令在此,任何人不得违抗,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您强行进城,我等也只好以命相搏了。” 侯启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想硬闯是不可能了,一旦引起冲突,回去可无法交代,毕竟自己是私自带兵出来的。 然而,他心中却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的父亲,侯老爷,竟然在城内遇刺,这让他如何能坐视不管? 他看了看身后的士兵,这些都是跟自己久经沙场的老兵,但是也不能就此断送了大家的前程。 他知道,此刻必须冷静,不能因一时的冲动而坏了大事。 “好,只让我一人进去可否?”侯启林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怒火,然后大声说道:“所有将士后退五里,安营扎寨。” 王高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此刻他也不好拒绝。“你可以进去,但是你不能穿盔甲和携带武器,也只能一人进去。” 侯启林现在也是没办法,只能照办。 等冯五回到宅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路上他担心没吃的,买了米面,但是比较晚了。 肉菜已经没了,对于这些家奴来说,有吃的就不错了,冯五这些年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也不挑剔。 秦文和翠竹打听了一天也没找到一个所谓的诸葛家族,因为有一年回去的信件中提到了诸葛小姐送她的发簪,她并不舍得用给了母亲,并告知这个发簪要好生保管。 “你也不必难过,等我回京,让长公主找人给你寻下姐姐,必能找到。”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尤其今天对奴仆的态度,翠竹对秦文的态度有所改变。 秦文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依旧担忧,但翠竹的话给了她一丝安慰。她深知这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长公主遇袭,阿善公主来沛县,秦家村遭屠杀,五行图,王旻的失踪,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眼下,更想的就是破局,寻找一个突破口。 夜幕降临,秦文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母亲手中的发簪,那是她唯一与姐姐有关联的物品。 他想起了发簪,那个发簪是纯金的,当时记得非常特殊,秦文穿越过来后有些记忆断断续续的不完全,完全忘记发簪了。 秦文决定明天先回沛县,去寻找那个遗落火场的发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 次日清晨,秦文早早地起床,准备回秦家村。 就在两人要离开客栈的时候,秦文发现客栈掌柜正在把玩一件物件,看上去有些古怪。秦文向老者打听诸葛家族。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诸葛家族,乃是晋城的名门望族,五十年前发生一场变故,族人也都消失了。 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诸葛家族。” 秦文和翠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她们连忙向老者询问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老者却神秘地笑了笑,说:“那个地方有些古怪,你们真的要去吗?” 秦文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无论多古怪,我都要去。” 老者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们一个地址,让她们自行前往。 两人按照老者提供的地址,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晋城郊外的一个偏僻山庄。 山庄被群山环绕,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一个破旧的牌坊依然屹立在半山腰,牌坊上写着,月云山庄。 秦文和翠竹观看良久,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第18章 诸葛家族秘密 山庄内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秦文和翠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惊动了什么。她们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废弃的庭院内,因为年久失修,整个山庄已经面目全非。 眼前所见,唯有断壁残垣与几株在风中摇曳的枯树,孤寂而凄凉。追溯往昔,这里必定是一处极尽奢华、宏伟壮观的山庄,曾是诸葛家族辉煌历史的见证,彰显着其曾经的荣光与地位。 正当两人准备深入探索时,突然一阵低沉的琴声从山庄深处传来。琴声悠扬,带着一丝哀愁,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秦文和翠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与好奇。 他们顺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荒芜的花园,来到一座破旧的楼阁前。楼阁的门窗紧闭,但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秦文轻轻推开楼阁的门,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古琴前,专心致志地弹奏着。 老者见有人闯入,停下手中的琴弦,抬头看向秦文和翠竹。他的眼神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秦文被老者的目光所慑,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情。 “你们来了,比我想象中要来的晚些?”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秦文深吸一口气,内心一惊,这老者怎么知道自己会来,恭敬地回答道:“晚辈秦文,特来寻找关于诸葛家族的线索。听闻这里曾是诸葛家族的隐居之地,故冒昧前来打扰。” 老者闻言,他点点头,示意秦文和翠竹进入楼阁。秦文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楼阁,只见室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清雅之气。 老者看了秦文一眼,再次开始弹奏古琴。琴声依旧悠扬动听,但这次却多了一丝温暖与希望。秦文听着琴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她仿佛看到了诸葛家族曾经的辉煌与荣耀,也感受到了他们为国家和民族所付出的艰辛与努力。 一曲终了,老者停下了手中的琴弦。他看着秦文二人,缓缓开口:“诸葛家族建立在前朝,到了大梁就慢慢衰落了。” 原来这诸葛家族的族长是周铁虎父亲,周铁虎原名诸葛丹,后追随周进王,才改名叫周铁虎,这个秘密无人知道,所以诸葛家族得以保留。可是五十年前,周铁虎的后人派人送来一个包裹,玄铁剑,说这里保留着一个重大的秘密,因为自己无力保护,所以给诸葛家族送来。 这玄铁剑就是五行图的一部分,五行图一共有黑金刀,白银盾,青铜鼎,玄铁剑,青玉牌组成,具体五件物品和五行图什么关系,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玄铁剑已经被秦岚带走了雁鸣山,日后你直接去雁鸣山即可,现在诸葛家已经隐居在雁鸣山上了,那个纯金的发簪就是去雁鸣山的信物。 秦文听完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五行图还有这么多关系,那姐姐现在很安全,自己也不必着急,但是那金簪还是要找到,要不以后去雁鸣山也会很麻烦,但是雁鸣山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呀,刚想问,就见那个老者和古琴,慢慢消失了。 原来这是这个大梁部分人突破后的一种幻象术,就像我们现在的三d全息技术一样,他们用自己的功力把要说的话,尘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当需要看的人到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看完以后功力也就散没了。 但是秦文并不知道,还到处去找,发现整个房间满布灰尘,一看很久没人来了,翠竹也是惊讶,但是她以前听过师傅有这样的幻象术,自己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所以还是耐心地给秦文解释。秦文心想,那不是跟自己的自愈力一样吗? 两天后,秦家村,秦文和翠竹走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被人掘地三尺地挖了一遍,曾经的房子连个轮廓都不见了,院子里都是新翻的土,看来不仅仅是自己回来找东西,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秦文和翠竹相视一望,彼此心中都明白了些什么。这片废墟不仅令他们痛心疾首,更是增添了一层疑惑与警觉。秦文深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要从这废墟中嗅出那些贪婪者的味道。 “翠翠,看这情形,我们的东西可能早已落入他人之手。”秦文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翠竹轻抚着身边一块被挖开的石板,手指上沾染了些许泥土,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秦文,你看这里还有地方没挖完,还有镐头在。” 两人环顾四周,决定先从废墟中找寻一些线索。他们发现,这里被挖掘得极有章法,秦文心中一动,决定留守一夜。 夜幕降临,秦文和翠竹并未离去,他们隐藏在废墟的阴影中,静静等待着。不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两个身影悄悄出现在废墟边缘。秦文与翠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跃出,将那两人制住。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经过一番询问,这人叫李二狗,他们是隔壁村的,听说秦家村有宝藏,因为白天不敢来,会有官府过来抓人,所以趁着夜色过来寻宝,不仅仅他们两个,一会还有更多人。 秦文询问发簪的事情,两人交代确实找到了,在家里,当秦文跟着李二狗来到他家拿到发簪之后,秦文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手中的发簪,虽已历经沧桑,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轻轻摩挲着发簪,心中的疑惑与感慨交织在一起。 翠竹站在一旁,看着秦文专注的神情,心中也不禁泛起涟漪。她知道,这个发簪对秦文来说意义重大,或许还牵扯着他心中那个深藏的秘密。 秦文深吸了一口气,将发簪收入怀中。他转身向李二狗道:“这里有十两银子,此事休要跟他人提起,否则小心你的脑袋。”说完不忘在脖子处用手比划一下,李二狗吓得裤子都尿了,哪还敢说话,银子都忘了接,秦文放在桌上就离开了李二狗家。 第19章 水井的秘密 回到沛县,冯五说,秀才家只能有两个奴仆,如果愿意每个人交十两银子的税呢,最多可以养五个。秦文之前没接触过,觉得也没关系,这些人也太可怜了,虽然不能帮助所有的人,但是既然遇见了就要好好对待,对于新世界的人的思想,很多的事情可能都无法接受。 “冯五,这里有识字的吗?”秦文在想,选的几个奴仆一看不是干过活的,这样的奴仆没市场,大多数人买回来就是出苦力的,主要用在矿上,今天买这些应该是犯了事人家的丫鬟或者小姐。 “东家,这个我没问,要不您去看看?”按照冯五的意思,虽然贵点,买些男奴回来,有力气能干活,女奴除了伺候人,啥也不能干,因为正常人又不能娶奴当老婆,这本来就是个女多男少的世界。 “那我去看看。”秦文来到他们居住的房子,看见一个房间里地上铺了一些草,五个女奴和一个小孩子挤在一起,身上穿着仅能遮羞的衣服,浑身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 “冯五,我不是让你好好招待她们吗?为什么衣服还没换,也没洗澡。” “东家,不是我不给他们洗澡,是那个井没水了。”冯五委屈地说道。 “井没水了?”秦文一下反应过来,这不是井没水了,是有人在搞鬼,不让收水费,就不让井有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井的水要怎么控制呢?秦文思考了很久也没思路。 “是的,说没有钱孝敬井神,井神一气之下就不出水了。” “衣服给她们买了吗?”秦文先不管井的事情,处理完这几个奴仆再说。 “东家,买了,买了,但是没有水,没办法洗澡,现在换上就脏了。”冯五解释道,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秦文皱了皱眉,这个没水的问题还是要解决,这里最起码住着上万人,都是贫苦家庭的,想到这里秦文想先查询下,中间的井是什么时候打的,为什么那里会出水。 他转身看向那些女奴,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视和虐待的生活。秦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愤怒,他无法忍受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和践踏。 他叹口气,对冯五说:“你去找辆车,再找个老妈子,带他们去四海酒家把,四海酒家后院很大,你给掌柜点钱,先洗干净了再说,这一个个又脏又臭,长什么样都看不出来了。” 冯五点头称是,连忙去准备。秦文则走到那些女奴面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她们说:“你们不要怕,你们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再慢慢聊。” 那些女奴听了秦文的话,并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然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秦文安排冯五带女奴去四海酒家,赶紧喊了临院的张妈,跟着一起去,毕竟冯五是那个男的也不方便。 自己则带着翠竹去了县衙,县令没在,找到主簿,调取了沛县县志,查询到原来沛县几百年来一直缺水,后来大将军侯镇带领官兵驻守沛县,没水实在不行,通过一个高人指点找到了水脉,当时只是在东城找到了水,计划城向东迁,后来朝廷认为沛县的重要性,直接让城东扩,整个沛县面积大了好几倍。 但是西城没有水脉,所以一直打不出水,县志中有一句,这行字模糊不清,好像有心人处理过,但还是在模糊中,看到侯府二字,这到底是什么关系,秦文也是一头雾水,按照那个时候的能力,侯府到西城最起码有三里地,但是想到坎儿井,还真不能低估了古人的智慧。 一涉及侯府,脑子就疼,难怪这个侯海当时有恃无恐呢。 离开县衙后,翠竹道:“秦文,晚上我去一探究竟,看看这个侯府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是小心为妙,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你一旦发生点什么事情我如何向长公主交代。”秦文怎么会让这么危险的事情让翠竹去做呢? “一个小小的侯府,不能把我怎么样。”翠竹不以为然地说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毕竟侯家在这里经营多年。”秦文知道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 “目前刺杀公主刺客茫无头绪,长公主已经命县衙和州府不再插手,我总感觉这个侯家不简单,想去一探究竟。”翠竹还是很关心这个长公主刺杀的事情,其实秦文也一样,但是秦文做事稳扎稳打,再说了,自己的目标是成为大梁最优秀的商人。 “那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量。”秦文感觉今天的翠竹跟以前不一样,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 “就你?我不带你去还好,最起码还可以全身而退。”翠竹持怀疑的态度,当时刺客一剑并不是多高明,秦文都躲不开,再加上跟侯海的事情,我真的看不出秦文有什么真材实料,翠竹内心的以为终究没有问出来。 秦文听到翠竹的质疑,不禁微微一笑,他知道翠竹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秦文妥协道:“你自己去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 一件事情。” “你还真会谈条件呀,我要不答应呢?”翠竹不打算妥协。 “我想这个事情你会答应的。”秦文自信满满的回答。 “那你说?”翠竹不想跟秦文废话,这个男人最近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是这种感觉,翠竹又很受用。 “你要万事小心,被人发现我们就跑。”秦文说完笑眯眯的看着翠竹。 翠竹心里一暖,觉得秦文还是关心自己的, 毕竟自己是长公主的侍女,可能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但这个时候她又不知道怎么回答秦文了。 “翠翠,是不是害怕我被坏人杀了?”秦文笑着问道。 “最好让人杀了,省得还要我照看你。”翠竹怨恨地说道。 “这么多天,你好像并没照看我,连我的伤你都没关心过,要不是我身体好,早死好几次了。” 翠竹被秦文的直言不讳弄得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其实你早好了,还用来蒙骗我。” “怎么可能,你看。”秦文用力捶了下胸口,咳嗽起来。 “不舍得用力我来打。”翠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秦文紧跟上想,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怎么知道我早好了。 秦文赶紧跟上,两人一路默默无言,来到了侯府所在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行人络绎不绝,却难以掩盖那股隐约间透露出的威严与神秘。转了一圈,原来翠竹提前过来踩个点。 第20章 奴仆 等到回到院落的时候,天色已经见黑,冯五手里拿根鞭子正在院子里给跪在地上的几个女奴训话,看到秦文回来,马上道:“东家,都安排好了,洗完澡了,衣服也换了,在这让他们学学规矩,快叫老爷。” “老爷好,老爷好!”参差不齐,唯唯诺诺的声音传递过来。 秦文看了眼冯五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冯五马上不以为然地说道:“鞭子,这些人要让他们学学规矩,不能给东家坏了规矩。” “我说冯五,你也是被人欺凌过来的,这才没几天怎么就变得会欺负别人了。她们本来已经够害怕了,你还拿着鞭子,你这是要干吗?”秦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 冯五一愣,随即低下头去,手中紧握的鞭子仿佛也失去了力气,他低声答道:“东家,我……我只是想让她们知道规矩,不想让她们给您添麻烦。” 秦文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冯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冯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人非草木,皆有感情。她们已经够苦了,我们不能再在她们伤口上撒盐。你记住,我们虽然买了她们,但并非要把她们当牲口一样对待。我们要让她们知道,这里是个新的家,是个可以安心的地方。” 冯五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鞭子扔在了一边,深深地鞠了一躬:“东家,我明白了。” 秦文转身对那些女奴们说:“你们都起来吧,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需要担心。” 秦文这才仔细看了五个女奴一个孩子,除了带孩子的常年劳作,显得沧桑,其他的几个一看就是出自名门望族,更有一个有小家碧玉之气质。 “她们都叫什么名字,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不能说。”秦文回头看向冯五问道。 带孩子的叫李香草今年二十四岁,孩子叫宋冬冬七岁,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像五岁,是个边关士兵的媳妇,这个士兵的队长看上了李香草,李香草不从,就设计把他的男人诬陷成逃兵,男人在逃跑的时候被射死,她就算被改为奴籍也不从队长。另外几个人都是一个富商家的,一个是小姐叫周冷月,另外的两个都是周府的丫鬟,冬雨,冬荷,周府是苏州的丝绸最大的商人,不知为何得罪了勋贵,被查抄家产,父亲被杀,家里的男人被发配充军,女人改为奴籍,成为商品。 这个他只说了自己是叫丁君澜,其他的一概不说,户籍信息也不全。秦文打量一下,这个丁小姐的气质不输周冷月,眉宇之间还透着精明。 秦文一听,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在前世的历史,按照同期历史进程来说这个时代早应该没有奴隶了,但是也不全是,到了十九世纪,也正是黑奴泛滥的时代。 “到了我这里,我虽然不能现在解除你们的奴籍,但是你们在这个院子里, 你们是自由的,和普通人一样,我不仅保证你的一日三餐,还会每个月没给你们二百文的工钱,这些工钱由你们自由支配,但是有一点,这里的秘密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说。” 秦文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自由?工钱?在这个时代,奴仆几乎没有任何权利可言,别说工钱,就连生死也掌握在主家手中。她们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到自己头上。 冬雨最先反应过来,她眼眶含泪,激动地说:“老爷,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冬荷也连忙点头称是,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 周冷月和丁君澜两个人面无表情,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激。她们应该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遭难后,她也和丫鬟们一样沦为了奴仆,心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骄傲。 “你们好好干,以后机会合适,我会给你们都脱了奴籍。让你们回到正常人的生活,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正常的人生活,在我这里,没有马鞭,没有殴打。不过做事做不好我还是会骂人的。”秦文也不能把话说太满。 大家听后,都纷纷抬头看向秦文,眼中满是感激和期望之色。她们齐声答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香草姐,你会煮饭吗?”当秦文向一个奴仆叫出了姐,可把李香草吓坏了,马上跪下磕头, “老爷,万万不可,我只是个卑贱的奴仆,您不能这么称呼我?”李香草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秦文微微一笑,扶起李香草,温和地说:“在我这里,没有卑贱之分,以后大家都不要跪,站着说话即可。”随后转向李香草说道:“我只是问你能不能煮饭,不要这么过于惶恐。” 李香草听了秦文的话,心中一暖,眼眶微红,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尊重。她低下头,轻轻地说:“回老爷,我会煮饭。” 秦文点了点头,对李香草说:“那就好,从今日起,你便负责煮饭的事务。具体活计你自己看着院落里需要有什么,自己看着处理即可。”秦文没在古代生活过,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安排这里的活计,所以看着李香草应该也不是懒惰之人,所以让她自己安排就好。 “还有,你等会去厨房看看,需要什么东西,菜,你让冯五去买便是,你们的身份不方便出去。” 李香草答应后马上带着郑冬就去了厨房。秦文一看事情处理完了,让大家散了去。 “周冷月,你一会到我房间一下。”就在大家要回去的时候,秦文喊了句,周冷月点头称是没说什么,旁边的翠竹却马上竖起了眼眉,对着秦文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刚刚的处理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里想的都是龌龊之事。” “我想什么了?”秦文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翠竹发什么神经,难道我让周冷月过来她吃醋了,不能呀,虽然我跟翠竹会开点玩笑哦,但是还没到那种让她吃醋的程度。 秦文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个时候,很多好看的女奴被有钱人买回家,都是玩物,玩够了就卖到妓院去,翠竹以为秦文看着周冷月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对秦文嗤之以鼻。但是秦文不知道呀。 第21章 周冷月 不过说起来,周冷月确实是个美人坯子,之前在牙行的时候因为穿得破烂,满身污垢,根本看不出来。现在回来一换上干净的衣服,洗干净一下就显示出绝美的一面。 “今天你要敢做出那种事,小心我阉了你,送你到宫中当太监。”翠竹冷冷地说道。 “翠翠,你真是个龌龊的女人。”秦文一下听出他的意思,不忘损翠竹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来到后院。秦文没进屋,刚刚翠竹确实提醒了他,带个女子进房间真的不合适。所以就在院落等候。 不到盏茶功夫,周冷月红着眼睛就来到了后院。 “周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秦文明知道周冷月为什么哭,还不忘记打趣一下她。 周冷月抬眼一看是秦文,泪眼蒙眬间却更加显得楚楚可怜,仿佛一朵被风雨摧残的梨花。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东家,我……我……”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既然我花钱买了你,你就要听我的,坐吧。”秦文也不想解释太多,这样的大小姐,还是先打压下她的气焰,也就是现在了,要是之前,像秦文这样的身份可能都没有资格跟她说话。 周冷月不敢不从,欠身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听说你家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 秦文一边询问,一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冷月。她虽然泪眼婆娑,但仍旧难掩其天生的丽质,那如丝如绸的长发,白皙如玉的肌肤,都彰显着她出身于富贵之家。 “是的东家。” “那你读过书,认识字?” 秦文的问题让周冷月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这个看似随意的东家会问及她的学识。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道:“读过一些书,认得几个字,不过都是些女子该学的诗词歌赋,与东家相比,自是远远不及。” 秦文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转移了话题:“听闻你周家丝绸在江南一带享有盛名,深受荀贵世家的喜爱。不知你们周家的背后有何独特之处?” 周冷月听到秦文提及自家丝绸,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之色,她轻声细语道:“其独特之处在于我们选用了江南特有的蚕丝,经过数十道工序精心制作而成。这蚕丝不仅柔软光滑,还带有一种淡淡的阳光般的光泽,特别亮丽,尤其在日光下更是五彩斑斓。再配上我们周家祖传的染色技艺,使得丝绸色泽温润,图案精美。” 秦文听后,不禁对周家的丝绸技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继续问道:“如果给你机会,你是否可以生产出来你们周家一样的丝绸。” 周冷月道:“这个,这个并不难,可是要让周家的丝绸重见天日,只是就要银子就需要上万两,工人也要几千个,还要建工坊,普通的蚕丝无法做出我们丝绸。” “那你们之前的工坊不能再用了吗?”秦文不解地问道 “为了防止奸人侵占,父亲一把火烧了工坊,那可是他一生的心血。”周冷月说到这里滴答答地哭了起来。 “我说周大小姐,事已至此,你也不能一说话就哭,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重新振作起来,寻找机会让周家的丝绸重见天日,这一说过去你就哭,你看刚刚聊得好好的,又哭了。”秦文本来心肠就软,这一哭哪还受得了。 “对不起东家,只是想到家里的事情,触景生情而已。” 周冷月拭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深知,此刻的脆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而她,作为周家的唯一继承人,必须坚强地面对一切。 “周小姐,我想接下来做药材的生意,那我需要一个懂得算账的人,但是这个事情又不好外边请账房,所以周小姐是否可以接下这个差事。”秦文以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周冷月,沉稳地述说道。 周冷月微微一愣,她没想到秦文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尽管她曾经在家中协助父亲管理账目,但自从家族遭遇变故后,从来没想过还有机会去管理账目。然而,自己不过是个奴仆,怎么能担起如此大任,但是看着秦文诚恳的眼神,她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 “东家,我……我可以试试。”周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秦文微笑着点头,他知道周冷月有着过人的才智和坚韧的性格,这些都将是她成为出色掌房的必要条件。“不是试试,是要做好,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秦文说完,离开了座位,周冷月愣在在那里迟迟未动,自己家庭变故,在遥远的苏州到了沛县,自己娘亲已经死在了路上,自己也差点病死,本来以为自己永远没有机会了,今天又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喂,翠翠,你干什么呢?”秦文向翠竹望去,喊道。 “再看你怎么把人家骗到房间侍寝去。”翠竹直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要侍寝得你先来。”秦文坏坏地一笑。 “我看你是想找打。”翠竹说着,直接闪身到了秦文跟前,还没等秦文反应过来,拿着没出鞘的剑抵上秦文的下颚,速度如此之快,让秦文都没反应的时间。 秦文笑着回应,同时也不忘打趣她。“我可是个正人君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他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眼中却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翠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遇事不乱,沉稳冷静,不过以后再敢消遣我,小心让你当太监。”眼中满是戏谑。 秦文无奈地耸耸肩,不再与她争辩这个话题:“今天你打算怎么去刺探侯府?” 翠竹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今天晚上我还是去看一看,侯府有什么秘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你连墙都爬不上去,怎么进去,我进去如果被他们发现我还有逃出来的可能,如果是你,只能被抓送衙门了。再说我是长公主的人,他们就算抓到我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这么久,翠竹说话最多的一次,不过说得还是很有道理。 “那这样,我在外边接应你。”秦文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是那块料,还不如自己在外边等候。 “接应也不用,如果晚上会宵禁,你在外边反而会加大风险,你就在家搂着你的周大美人睡觉就行了。”翠竹这个时候还不忘调侃下秦文。 “你不在我怎么睡得着呢?”秦文一脸坏笑地对着翠竹说道。 翠竹白了一眼秦文,并未说话,径直进屋去准备了。她计划今天晚上去侯府,一探究竟。 第22章 夜探侯府 天过三更,一道黑影顺着城墙下,一直向东行去。夜色深沉,如同浓墨般厚重,只有偶尔闪烁的星光点缀其中。那道黑影,在城墙下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动,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不曾踏入地面。 侯府的大门紧闭着,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黑暗。翠竹深吸了一口气,运起内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侯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虫鸣。翠竹沿着院墙,小心翼翼地搜索着。她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踪迹。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耳中。翠竹心中一惊,连忙隐入了一旁的阴影中。只见一名黑衣人,快速向院走去。 翠竹心中一动,暗道:“此人是谁,在自己家怎么还这么小心。”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只见那黑衣人一路向东,来到了侯府的后院。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后,便推开了一扇小门,闪身进入。 翠竹心中一惊,连忙跟了上去。她贴在门边,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只见门内是一个幽暗的地道,黑衣人正沿着地道向前走去。里边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一闪闪的,翠竹躲在暗处观看。 黑衣人走到密道深处,用手在墙上八卦机关图,点了几下,墙壁上开了一个洞口,洞口很小,黑衣人站好,向着洞口行了一个礼,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来晚了。” 里边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管好侯海,如果你自己不能管教,那就让老夫来管。 那个水井的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今天那个秦文去查了县迹,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找你们,昨天我已经安排人去销毁关于水井的记录。 但还是小心遗漏蛛丝马迹,这几天你派人跟着那个姓秦的,如果他继续揪着不放,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黑衣人低着头回答道。 “这批的货物,马上就运到了,参与押运的人员,一个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泄露此事,你的命没人保得住。这些事情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教你吧。” “主人,我知道了。” “前几日刺杀你父亲的人是我安排的,目的是吸引所有人看你父亲被刺杀,现在太多人在盯着我们。” “还有,你过来仔细听。”声音变得细小,翠竹这么远无法听见,但是又不敢靠近。只听到些不多的关键词,‘五行图,蛮族,秦文,绣衣天使’等。翠竹看到对方如此谨慎,不敢多待,趁着黑夜回到住处。 夜深人静,只有油灯在静静地摇曳着微光,映照在秦文那张专注而严肃的脸上。他手中的鹅毛笔如飞燕般在纸上翻飞,字迹虽小,却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翠竹回来后没有打扰秦文,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秦文因为太过于专注,并未发现翠竹已经回来了。 一阵微风吹过,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曳,秦文一抬头,看见了翠竹,高兴地走上前问道:“翠翠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说着拉着翠竹的手周身看了一圈。 “我像你那么笨,一个小小的侯府,还会受伤。”翠竹被秦文拉着手,脸上一红,但是嘴巴却不饶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天不早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困了,看到你回来我也去睡觉了。”秦文打个哈欠,站起来直直腰,感觉坐的久了,坐的凳子很累人。 起身后便准备回屋休息,然而翠竹却拦住了他,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 “秦文,你就不想知道今天晚上我打探的情况。”翠竹的声音有些不悦,我晚上冒着危险去探查,回来你都不问一句。 秦文看着翠竹,微微一怔,“当然想知道了,这是怕你累,想明天再问你。” 秦文知道,这些事情,自己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现在无权无势,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的个更强。不过还是不能扫了翠竹的兴致。 随后翠竹把侯府所见跟秦文说了一遍,秦文脑子里边一直思索现在事情的关联性,侯府可能是解开团灭秦家村,刺杀长公主的凶手,那侯府的黑衣人是谁,侯启风吗?那里边的神秘人又是谁?听着着像京都来的。 “翠竹,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神秘人有什么特征吗?口音或者什么特殊的标记?”秦文严肃地问道,他知道这可能关乎整个案件的关键。 翠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没看到这个人,但是他们说话陈声音特别奇特,不像我们常人一样,还有很杂乱的声音,不过他的口音听起来确实像是京都那边的。 而且,我感觉他距离洞口很远,每次黑衣人答话后,都需要时间他才说话,这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秦文听后,眉头紧锁,虽然信息多,但是有用得太少,是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 \"翠翠,我们得小心行事,侯府背后可能牵扯到京都的大势力。这个神秘人,或许就是我们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所以一定要小心行事。\" 秦文说道。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秦文才起来,秦文交代过,早上没起来又没事的话不用喊他吃早饭,前世喜欢熬夜的他把这个习惯也带到了现在。 冯海说那个井有水了,有官差在看管,不用给钱了,可以随便装水了,他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缸都装满了。 “今天开集吗?”秦文一边吃着过时的早饭,一边问冯五。 “东家,今天开集,您要去转转吗?”冯五马上精神起来。 “一会你去给买套衣服,要掌柜的穿着,然后在找两个伙计,找你的朋友就行,他们要是愿意,以后跟着你干,工资你自己看着办。”秦文知道牙人到掌柜不仅仅是形象上的,更是气质上的,所以交代着每一个细节。 秦文说完,冯五愣住了,这是让他当掌柜的吗?马上为难地道:“东家,我这当不了掌柜的。” “你想得美,只是去收参的时候当掌柜的,回来以后该干啥就干啥,要是一个伙计去谈价,别人怕你做不了主,不愿意给你做生意,懂了吗?” 冯五尴尬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懂了东家。” “你去收参,这次我们只要便宜的,大的,身子不全的,断胳膊断腿的,明白了吗?”秦文已经有了自己的设想,所以让他按照自己要求来。 按照多年牙人的经验,这都是没人要的便宜货呀,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要断胳膊断腿的呢?整个的不更好吗?” “哪里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废话再多晚上不给你吃饭。”秦文怒声说道。秦文的主要目的是便宜,因为他自己也心里没谱,所以先来便宜的试下,如果不行损失也不大。 冯五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见秦文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他也知秦文的脾气,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硬着头皮去市场看看。 冯五拿着十两银子,走出了门。先去找了之前两个做牙人的朋友,那两个人没冯五那么活络,做牙人有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冯五虽然收入也不好,但是总能时不时地就急下他们。 第23章 第一笔生意 这两个人一听有活计,都开心得跟个孩子一样,冯五去裁缝店,给自己买了件掌柜的衣服,衣服都是定制的,冯五等不及,就要了别人定制的,虽然大了点,也还可以穿,你还真别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衣服一换上,人也立马精神起来了,后边还带了两个活计,还真有掌柜的范。 一下午,整个集市的破损的人参都被冯五收了,以前这样的参都是药行收,但是要的不多,所以经常到了晚上都卖不掉。今天冯五一收,很快就收购了一百多斤,大小野山参就收购了七八斤。 回来后冯五马上介绍两个朋友伙计,一个叫杨青,一个叫孙大海。两个人一见秦文跪下就磕头。这两个人听冯五说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觉,还有工资,都不想在外边混了,想想以前一样饥一顿饱一顿的,那种日子真的不想再有了。 “起来,起来,我这里不磕头,你们想留下来,就跟着冯五好了,活计的事情由冯五给你们安排,现在每个月五百文,以后看你们表现。还有家中有女眷,不得骚扰女眷,如果不听,我绝不客气。”秦文不知道他们的底,还是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两个人齐声说道。 杨青和孙大海对秦文的收留感激涕零,现在这个时候,能有一个稳定的饭碗和容身之所,已是天大的恩赐。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决心。 秦文安排周冷月,让她带人洗人参,冯五孙大海和杨青负责烧火,上笼屉蒸,这个对火候的把握非常关键,那个时候又没有温度计和表,所以需要秦文自己赶觉,虽然自己前世没有做过,但是他小的时候经常去加工厂玩,所以也学歌差不多。经过两日的蒸煮,所有的人参都加工完毕,现在就等晾晒半干之后切片再阴干即可。 经过四天的忙碌,这么多人参只出了四十斤红参野山参的数量更少,两斤多点,经过筛选,只出了不到十斤的精品,这些片片饱满,晶莹透亮,每片都好像闪着耀眼的红光,而且整片平整,光鲜亮丽。 秦文找人预定了红木漆盒,使用了上等绸缎包裹,然后把每一片一样大小的参片整齐摆好,每盒四两,寓意四两拨千斤。 商品做好了,秦文找到了京都在沛县的和市(也就是现在的采购),这个事情他先交给了周冷月,毕竟周冷雨掌管过家里的丝绸生意,和这些人怎么商榷还是懂的。 “周姑娘,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这次我们野山参有六盒,普通的有四十盒(那个年代一斤十六两),超大野山参一盒。我们这次的总投入不到二十两银子,价格怎么定,你说了算。不亏钱就行 ” “感谢东家的信任,我必将此事做好。”这个时候的周冷月,已经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了,本来成为奴仆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已经跌入低谷,如今的她又重新看到希望,虽然还是奴籍,但是秦文说如果表现好,给她脱籍的机会,让她现在每一天都干劲满满。尤其现在秦文又委以重任,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你的身份不方便出去,我让冯五去接他了,货就在外边的房间里,你过去等他即可。”秦文的安排着实又让周冷月感动,按照大梁的法律,奴仆一律不允许上街,如果需要搬家需要官府公文才可以。所以秦文让对方来,既可以看货,又不用周冷月出去。 周冷月心中充满了感激,秦文又将红参的浸泡方法,如何展示都给周冷月做了示范,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一点就透。 冯五已经将采购和市的人带到了外间,他瞥了一眼周冷月,见她信心十足,便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和市的人是个中年男子,名叫李庆。他见到周冷月,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礼貌地行了个礼。他并不知道这次和他做生意的是个女人,在大梁,男尊女卑,女人根本没有机会出来跟可客商谈生意,还是如此美貌的女人,虽然常年行走京都,但是像周冷月这样有气质的女子实在少见,应该可以说自己就没见过。这次却是由她负责这次的交易,李庆心里美滋滋的,毕竟这样的女子还是少见,更不用说两个人还能谈谈生意。 周冷月没有多言,直接打开了红木漆盒,展示出了里面的红参片。李庆一看,顿时眼前一亮。他见惯了各种货物,但如此精致的包装和上等红参,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产品也是在之前听秦文说过,也并没见过。他拿起一片残片,仔细端详,迟迟没有言语。 周冷月拿出一杯热水,放进杯子里几片。短短瞬间,房间内参的香味扑鼻,红参渗出丝丝红线,每一片都像一条火龙一样,游荡在杯子中,李庆当时就看傻了,他见过的货物多了,但是野山参能有如此的效果,还是第一次见。 “李掌柜,您可以尝下,通过我们东家加工之后,这个山参原有的苦涩已经不见了,只有甘甜了。” 李庆惊呆了,参有苦味,越小越苦,所以都是用来做参汤,用来泡水喝的比较少,让周冷月一说,李庆直接就端了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这野山参的品质,真是上乘,这制作的方法,一点苦涩之味都没有,现在满口的甘甜,还有清新的香味,真是回味悠长。”李庆赞叹道,“好,好 ,好 !” 李庆大贺三声好,按照道理来说,他这样的合市,不应该这样沉不住气,但是这次确实惊艳到了他,因为京都那边早都给他下了命令,让他今年一定弄些新奇的东西过去,他心里正盘算这个事情能,顺口就说了出来。说完以后他也后悔了,可是又不想放弃这单生意,不管那么多了直接问周冷月:“周掌柜,说说价格吧。” 剩下的事情就是周冷月和李庆两个斗智斗勇地在谈价格了,我们不必细说。 秦文安排完他们后直接去了厨房,这几天吃饭总感觉清汤寡水的,比较忙。秦文就没在意,这次过来刚好看到宋冬冬在外边玩,过去问了下冬冬,我妈妈在做饭。 第24章 太福祥 秦文来到厨房,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整个屋子都是烟,秦文这一进来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本能的反应就把对方抱住了,但是这一抱感觉不对劲,烟雾太大,看不见,秦文赶紧松开,可是这一松开对方站立不稳,直接扑到秦文的身上。 秦文赶紧出来,李香草也出来了,满脸通红,虽然那个时代的女人不是很保守,但是比现在保守多了,秦文也很尴尬。 “香草姐,这里烟怎么这么大,都看不见,还能做饭吗?”秦文为了缓解尴尬,马上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这里的烟散不出去,有的时候确实看不见,但是也能将就。”李香草红着脸偷偷地看秦文,想着刚刚那温暖的怀抱,有力的大手,虽然摸的不是地方,可是对于一个过来人,她并不在意,更渴望的是秦文能多抱一会,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东家,李香草也不敢多想。 “那我买点砖块,重新做个灶台。”秦文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虽然前世秦文经历很多,但是穿越到这里后有两个思想,这里的秦文还涉世未深呢。 “冯五,冯五。”秦文边走边喊。 “东家,我在这里。”冯五跑过来说道。 “一会你去街上买点砖,有没有大铁锅,买两个回来,我们现在吃饭的人多,那个厨房都是烟,做饭都看不见。”秦文压抑着内心的狂跳,对冯五说道。 “东家,那多少砖,多大的锅。”冯五做事还是比较细心,马上问道。 “我怎么知道用多少,我也不知道多大的锅,最大的锅有多大。”秦文对这个概念还不清楚,但他知道如何砌炉灶。 “你不知道我怎么买?”冯五嘟囔着。 “砖买个两百块够了,锅选大号的,就这么大。”秦文边说边用怀抱比划着。 冯五跟着学了半天,最后拿根棍子量了下,带着孙大海出去了,孙大海体力好,又听话,有什么活,都是安排孙大海去干,孙大海也不计较,能吃饱就行。 秦文正在盘算如何改造厨房的事情呢,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东家,东家,成了。”秦文回头一看,正是周冷月,正激动地向这里走来。 听到这个消息,秦文也开心了,“周姑娘出马,必然马到功成。”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因为在加工的时候秦文增加了特殊的配方,让红参的颜色和气味都增加到极致,这个东西到京都,必将一盒难求,只是自己目前的能力还无法触及京都的市场。 周冷月脸一红道:“东家,你就不关心多少钱吗?” 秦文其实也想知道,但是周冷月的精明,这个生意必然不会做亏,只是赚多赚少而已:“我想应该是一百两银子。” “你太小看我了。”周冷月此时已经完全陶醉其中了 “那是多少?”秦文也好奇心起来了。 “野山参,八十两一盒,普通红参十两一盒,总计是八百八十两,最大最好的那盒,我没有卖。” “为什么没卖?”秦文也很好奇。 “用不上一个月,这些产品必竟进入京都,京都这些有钱人和宫廷之人,攀比成风,肯定瞬间抢购一空,到时候红参的价格必然水涨船高,我留下这盒,自然有用。”周冷月神秘地说道。 “跟我还卖关子,还有这个钱你给我成本,最近花的钱,剩下的就留在你的手上,用来日常和做生意的周转。”之前给的三百两,秦文大多数都换了黄金,好保存,这次收入肯定是银子,不可能随身携带,虽然这个时候有银票,但是普及率很低,京都的钱庄才发行,沛县钱庄只是黄金和银子的兑换比较多。 秦文知道周冷月的商业头脑,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决策。接下来,就是要继续制作红参,但是在沛县制作,秦文觉得还是风险很大,毕竟这里蛮族,以及各种江湖人鱼龙混杂,这里地方也不够大,还有安全问题,这几天大家都在没有问题,但是如果都不在,家里又这么多的银子,那还是容易遭贼的。 冯五很快回来,拉了辆大车砖块,上边还有两口大铁锅。这个砖块比前世的大了好几倍,早知道这样五十块都用不完,那铁锅也跟前世有所区别,没有锅沿,这可给秦文出了不小的难题。 吃过那不可口的午饭后,秦文带着冯五杨青孙大海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拆了,把墙上又挖了大窗户。这个时代的人,窗户都很小,因为没有玻璃。 按照之前的记忆,直到天黑秦文才把两个锅灶砌好,但是刚刚砌好的还不能使用,由于今天旗开得胜,秦文让冯五去酒楼买了一桌子菜,奴仆不能随便上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奴仆一起吃饭,也不是明智之举,不是秦文在意,是这个时代人的思想就是这样。 吃饭的时候,除了翠竹敢坐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站着的,包括冯五,今天一天就收入八百八十两银子,让所有的人不得不对秦文刮目相看,也知道自己可能跟对了人。 “大家都坐,我有话说,你们都站着比我高,我说不出心里话。”秦文觉得大家太拘束了,虽然尊卑有别,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听了秦文的话,周冷月看看冯五,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冯五也谨慎地坐到了旁边,其他的几个人,也都小心翼翼地依次坐下,但是秦文端起酒杯,环顾四周,开口道:“今天,我们牛刀小试,红参给我们带来一个开门红,那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大家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也值得庆祝的一天,已经开工了,但是我们需要名字,我这个秀才,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大家帮我想想,想好了,官府也要备案。” 众人一听,你看我看你,翠竹直接道:“我看就叫秦家药铺,这样大家都能记得。” “难听,那还不如叫翠翠药铺呢,我们不能把生意局限于药材上,草药只是我们的一部分。” “那叫秦家商行。”冯五说道:“以后大家都能记住东家。” “秦氏商号,这样既能说明来路,又不小气。”周冷月说道。 大家七嘴八舌,每个都有自己不同的意见,秦文不想跟自己有关系,因为他他只想做个隐形的商人。枪打出头鸟,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后台和实力,还是老实的点比较好,像长公主这样的人都有人刺杀,更不用说其他的人了。 “太福祥,规模巨大,有福气,又祥瑞,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个时候一直不说话的丁君澜说话了。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这个丁君澜这些天基本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干活,平时连正眼看秦文一眼都不敢,突然张口,就提出这样有意境的名字。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君澜,太福祥,这个名字好!”周冷月毕竟见过世面,也是非常赞同。 秦文一听,也觉得非常满意,马上说道:“还是君澜妹妹的书没白读,这起名就看出高度了。” “东家谬赞了,小女子不过刚好想到,也深知东家想涉足多个行业,所以才想到的。” 丁君澜谦虚地回应,但眼中的光芒却透露出她对这个名字的自信。她的话语中,似乎还藏着对秦文未来计划的某种预见和认同。 秦文看着丁君澜,买回来最瘦小的女孩,一直都不被关注,今天一见,确实不同凡响,心中对丁君澜的赞赏更甚。他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不仅要涉足丝绸、茶叶药草,皮子等传统行业,更要把这些行业推向高端的市场。只有这样,太福祥才能在商海中乘风破浪,最终成为商界的巨擘。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定下这个名字了。”秦文最后拍板决定,“太福祥,寓意着我们商号将拥有无尽的福气和祥瑞,也预示着我们未来的辉煌。” 众人齐声应和,商号的新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毕竟这里是贫民窟,在这里开业不合适,所以安排冯五去市集附近寻一个铺面,虽然那边随便一个铺面一年都要贰佰多两银子,现在的秦文能负担得起。 第25章 李天宝偷盗 柳镇,当年是左前卫大将军柳运年的封地,因为这里土地贫瘠,没有几代人,柳家就没落了,大多数后人早都搬走了,只剩下当年的一些仆人和家奴。如今确成了铁匠之镇,因为沛县不允许有任何的铁匠铺,所以很多人都跑到柳镇开铁匠铺,柳镇属于阳县,没有这么限制,柳镇又和沛县不远。 这里的地方并没想象得那么便宜,因为整个镇上,能开店的铺子,院子都在开铁匠,整个蛮族,北燕国的铁器农具都来自柳镇,虽然柳镇不生产武器,但是基本的农具和铁器的产量也非常大。这些游牧民族没有打铁技术,也没有冶铁技术,所有的铁器都来自大梁。 最开心还要属晋州牧,铁器销售实行重税,一年只是这里的税收超过一个县城,所以州牧直接管理,跟阳县无关,原来这个地方是沛县的,晋州牧为了能够合法的生产铁器,沧浪河北岸一里属于洋相,美其名曰这样好治理沧浪河,实际就是为了这边打铁更方便,柳镇又有着不一样的繁华,每天都在叮当的音乐中度过。 秦文和冯五走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中午两个人来到江边的酒楼吃个午饭,下午再看看。 “小二,你们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秦文这些天吃东西都吃腻了,需要彻底地改善上伙食,这个前世就对吃比较注重的人,到这里吃得都比较原始。 小二满脸堆笑,热情地向秦文和冯五推荐:“二位爷,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咱这酒楼可是镇里有名的,特色菜那是一绝。今儿个咱有新鲜的江鱼,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肉质鲜嫩。还有咱家的招牌菜——红烧狮子头,那可是用秘制酱料腌制,入口即化,回味无穷。二位爷,要不您尝尝?” 秦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年代有红烧狮子头,但还是好奇地点上一盘:“好,那就给我们上一道红烧狮子头,再来一条江鱼,二斤羊肉,再来个菜头,一个萝卜条,还有,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也上一壶。” 小二一听,喜上眉梢,连忙应声:“好嘞,二位爷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 不一会儿,酒菜上桌,秦文与冯五两个人互不谦让,瞬间吃个精光,这狮子头是羊肉做的,味道比前世还是有所差距,但这也是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一次了。 吃饱喝足,两人稍作休息,秦文喊来小二询问道,附近的院落,小二说最近几年,铁匠的越来越多,为了部分人的利益,官府不再让建房了,所以这里一铺难求,没有铺位摆摊也不行,房租的价格甚至比沛县还贵。秦文一听,这计划来柳镇的路也行不通了。 整个下午,秦文观看了整个时代的冶铁技术,非常落后,铁器杂质很多,都处于生铁阶段,各种造型也不多,大多数的都是,比如拉环,铁扣,斧头,菜刀,锄头等等日常工具。 就在秦文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河对岸有很多房屋,已经快到傍晚了,那边显得没有一点生机,连点灯的人都没有。秦文找了个人一打听才知道,因为对面过来要绕道四十里,现在没人在那边住了。其实原来柳镇是在对面的,为了和蛮族人交易方便,才慢慢到这边的。 秦文看了一眼,对面比这边高,那边河岸最起码有五六丈的高度,这边也有很高,就算是想摆渡,也不可能,只能向上游二十里的地方,有个摆渡的地方。而且有个奇怪的现象,这条河冬天不冻。这也算大梁和蛮族的一道天然屏障。 秦文计划明天安排杨青去那边查看下,看看那些房子是有主还是无主的。柳镇的这里是没希望了。等秦文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还好没误了进城的时间。刚到家,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大厅站着,眼前捆着一个人。 “东家,今天白天我们家里遭贼,还好翠竹姐姐发现及时,才没让盗贼得逞。”周冷月心有余悸地说道。 秦文看向翠竹,原来下午快到天黑的时候,家里来了盗贼,盗贼潜入后院,看见房间有个大箱子,打开一看是钱,激动地扛起来就走,可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能力,这八百八十两白银,加上箱子有七八十斤了,虽然这些重量不重,一个成年人很轻易地就可以搬动,但是这个盗贼个头较小,力气没那么大,扛是扛起来了,但是却跳不到房上了,所以让翠竹抓个正着。 仔细一看,是个孩子,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虽然现在的秦文只有十九岁,但是这个确实是个孩子,黑黝黝的小脸,瘦得皮包骨头,个头又很小。 “你怎么知道我府上有钱?”秦文能想到的就是,一定有人指使他来,要不怎么昨天收了钱,今天就来人偷了呢? “这么大的宅子,肯定有钱,还有那么多佣人。”小个子盗贼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秦文问道。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天宝,既然被你们抓住,要杀要剐随便,只是苦了我那瞎眼的娘亲了,娘亲,孩儿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小个子盗贼边说边哭了起来。 秦文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在前世他读了很多历史,知道些人间疾苦,要非难事,谁愿意铤而走险呢,更何况眼前这盗贼还牵挂着自己的娘亲。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松开他。” “不能放了开他,把他直接交给官府。”周冷月怨恨地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放了吧。”秦文严厉说道。 翠竹看看秦文,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抽出剑快速一剑,捆在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 小个子盗贼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希望:“你要放了我?” “给他十两银子,让他走吧。以后不要去偷盗了,要你用钱,就来这里找我。”秦文对着小盗贼和蔼可亲地说道。 “东家,让他走就行了,怎么还给钱?”冯五这个时候真是不明白了。 “李天宝感谢东家不杀之恩,我住在后田街,这个钱我先拿了给娘治病,等我赚了钱就还您,今天大恩大德,日后再报。”说完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飞快地拿走了周冷月手里的银子,大家一愣神的工夫,李天保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东家,为什么放了他?”冯五不解地问道。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作案,作为职业的惯犯,肯定会不会刚刚黑天就出来偷盗,看到银子也会量力而行放在自己包里,哪有把整个箱子扛起来的,那么大的目标,想逃都逃不掉。你看他那一身皮包骨,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刚刚说到娘亲眼中的那种真情的绝望,不是一个盗贼可以演绎出来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后你们会懂得。”秦文说完摆摆手,回到后院休息了。 第26章 计划退婚 回到房间的秦文根本睡不着,一个是时间尚早,还有就是众多的事情没有头绪,五行图,胳膊有印记的武士,侯府的神秘人,王旻的消失,每一个事情看似独立的,好像又是关联的。今天盗贼的到来给自己提了个醒,以后做生意了,家里也要有看家护院的,要不放心安排翠竹在家,可能钱都被偷光了。 第二天起来,秦文先去厨房看了一眼李香草,这个时候李香草正忙着做饭,宋冬冬应该还没起床,秦文看着忙活的李香草,先打招呼:“香草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东家,窝窝头,菜粥。以后叫我香草即可,叫姐可万万担待不起。”李香草说道。 “香草姐,你长我几岁,理应叫姐,这也没什么。不过这伙食能不能改善下。”秦文马上岔开话题,问道。 “东家,您要吃什么,我给您单独做,这个是我们大家的早饭。” “就是大家要改善,我不用单独做,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呢。” “东家怎么能跟下人一起吃饭,这不符合规矩,香草以前也在大户人家做过饭,您这里对我们已经很好了,最起码还能管饱。” “我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样,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如果你不听话,晚上我就把你吊树上打。”秦文一看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威胁下。 李香草一听一句话也没说,在那里埋头干活,秦文找了冯五,让他们每天买菜的时候买上五斤肉,不是秦文不舍得,有些事情,还是循序渐进的好。由于现在大梁的羊肉都靠蛮族,北燕,党项的供给,所以价格还是很贵的,一两银子十斤肉。如果换成米,就是一石米,那足够他们吃七八天的量。 吃过异常难吃的早饭,冯五先去找牙人寻个铺子,然后去买肉和菜,杨青被安排去了柳镇了解对面的土地和院落。秦文来到仓库在看那些剩余的红参和须子,以及个头较小的没切片的红参。在思索这些东西是直接当柴火烧了,还是给大家吃了。 “东家,您在想什么?”后边传过来周冷月的声音。 “我在想如果用这个煮饭,会不会更好吃。”秦文手里抓了一把红参片,在周冷月眼前晃了晃。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消费起红参的人并不多,所以这些残次品他不想推上市场了,省的挤占了仅有的销售空间。 “那冷月可以做主吗?”周冷月是个异常聪明的人,马上明白了秦文的想法,所以他脑子又有个大胆的想法。 “当然可以,那就交给你处理。”秦文并没有过多地问,因为他知道周冷月处理事情有分寸,还是值得信任的。 中午的时候冯五回来报,没有合适的铺面,只能慢慢地找了,秦文也不着急,让冯无准备明天的市集,继续寻觅各种人参。 “翠翠,你说刺杀公主的人,会不会是京都派出来的。”秦文和翠竹正在后院的树下纳凉,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说道。 “可是京都并无这样的人,我检查过他们的兵器,穿着,配饰,没有一件事和京都有关系。” “我说的是指令,你在侯府所见,必然是发出指令之人,还是想办法继续探探侯府。” “这几天我安排人去盯着,可是侯府没有动静,一直没有活动。我也去过那个门,一边是间密室,布局很奇怪,因为当时在墙壁上开门,需要使用八卦图,我不知道开门的顺序,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敢去开那个门,我没办法就回来了。” “在沛县,你还有其他的人?”秦文抬起头,看着翠竹的双眸。 翠竹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事情不会秦文已经知道了吧,不过随后一想,长公主交代过,可以寻求秦文的帮助,直接说道:“是的,他们就是一直在沛县驻扎的人。” “驻扎在沛县的人?难道是长公主的人?”秦文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翠竹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是的,长公主为了查清事情的真相,特意派了一队人马供我差遣。”长公主掌管的绣衣天使,每个县城都有驻扎人马,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而已。 既然有人那就好办:“你要详细地盯住每个在侯府出来的人,尤其是车,不管车里是不准,都要知道目的地,这样我们就知道他们给党项到底提供的是什么东西了。” 其实长公主要查的并不是倒卖物资的事情,而是后边到底谁在操控,如果抓不到后边的人,前边的人抓再多又怎么样呢? “秦文,你还指挥起来我了。”翠竹不满地说道。不过秦文给的意见还是很有用的,之前几天只盯有几个人出来,没盯干啥了。 “翠翠,你这几天都瘦了,是不是这里的伙食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秦文岔开话题,关心地问道。 “好你个秦文,长公主的婢女你也敢调戏?”翠竹虽然很严厉,但是并没生气。 “那有什么不敢,怎么长公主的婢女比别人多个脑袋吗?”秦文不以为然。 “呆子。”翠竹说完就离开了后院。 其实秦文不知道的是,长公主的婢女都是随公主陪驸马的通房丫头,因为驸马不能纳妾,所以一般公主出嫁的时候都会带上两个或者四个婢女一起侍奉驸马,所以公主的婢女的命运是固定的,翠竹当然知道自己的命运,想要跟秦文一起,除非秦文成了驸马,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文想起了安全问题,以后经常运送货物也需要有人押运,需要几个能打的得力助手,可是自己之前的资源太差,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有自己舅舅的儿子,大表哥以前是当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以后都没再出去过,他的功夫应该不错,但是因为表妹的婚事,他不想去打扰他们家。 这也是必须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需要去面对的。即便秦文内心并没有打算与表妹成为夫妻,他仍然觉得有责任去向表妹表达自己的想法,以便让表妹能够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这个念头在秦文脑海中萦绕许久,他深知自己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因此,他决定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前往舅舅家,与舅舅一家人面对面地沟通这件事情。 尽管秦文知道这可能会引起一场严重的误会,但他觉得这是自己必须做的事情。但是这近亲结婚秦文是真的无法接受,也不想耽误了她的青春。 第27章 能把翠竹借我一天吗? 天刚亮,秦文就起来了,今天计划去大王庄舅舅家,自己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也应该去舅舅家里报丧,毕竟娘亲舅,虽然只是个穿越过来的人,对之前的亲戚感情还没那么深厚。 “今天的早饭还可以,香草姐,你会蒸馒头吗?”秦文边吃边问。 “会的,不过需要一个面引子发面,我不知道哪里能弄到。”那个时代没有酵母,所有的发面都需要一个面引子。 “冯五,你去商行多买点面粉回来,顺便弄个面引子回来,家里的粮食也要多备点,我们这么多人,不能断了粮,等下收拾下后边的粮仓,多买几个米缸回来。”秦文细心地安排着每个细节。 “好的,东家,吃完饭我就去办理,那个市集附近的铺比较少,昨天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到一丈,深度有五丈,是两边商行的夹缝,不过价格便宜。”冯五说道。 “夹缝?那属于谁家的?”秦文知道,这样的地方往往是两家共同的地方,有可能以前是个道路,为了赚钱封掉开个铺子。 “两家共同的,说是一人一半。” “东家,这样的地方不吉利,如果只是安排个地方收货方便可以,如果挂我们太福祥的牌子,那就不合适了。”周冷月旁边说道。 “那你说说你的想法。”秦文也知道这样的地方不合适挂太福祥的牌子。 “东家,太福祥,必将做大做强,绝对不允许在夹缝中生存,要开店,必然是大排面,同时也要在京都,江南同时挂牌开业,但是我们现在的实力不允许,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伺机而动,先做赚钱的事,前几天东家的让我处理质量不好的红参,我已经全部分类并做好包装,现在请东家按照我的地址,去送给这些商贾,名门世家等。”说着,周冷月去拿了一个精美的漆盒出来,放在众人的面前,只看这漆盒上面用金字印着,太福祥,旁边还有个大大的logo,秦文都怀疑此人也是穿越来了,做得这么专业。 “这些产品本来东家要当柴火烧的,但是我想扔了也是扔了,那就不如用他们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红参的存在,我一共制作了一百一十盒,地址也都写好,只需要东家安排人送去即可,每一家我都写了书信,这些也都是我们周家的世交,他们看到信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我也想把家里的事情跟他们写信的,现在刚好一举两得。” “还是周姑娘聪明,这些参片我本打算直接当了柴火,现在周姑娘的做法,他们潜在价值远远超越之前的优质产品的价值,感谢周姑娘的英明策略。”秦文对周冷月还是有些尊敬的,毕竟也是世家的小姐,虽然遭人陷害,但是毕竟底蕴还在。 “东家不必赞我,这都是冷月应该做的,东家给冷月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冷月定当委身相从。”周冷月这是表决心吧,这几天周冷月确实比前几天活跃多了。 让谁去送,秦文犯了愁,京都还好,比较近,这江南就远了,秦文不知道如何去送,也不知道差谁去送,后来周冷月提议,江南由她安排,毕竟他们在江南多年,只需要用镖局把货送到江南指定位置,再由江南能安排的人去送即可,翠竹决定京都的由她来负责,毕竟长公主的势力大家有目共睹的。就在这时,周冷月怀抱一个更大的更漂亮的漆盒走了过来。 “东家,这个就是我们上次做得最好的一盒野山参,每一片都是您亲自切和亲自挑选的,这盒我已经重新包装过,就由翠竹姑娘送给长公主,祝长公主容颜不老,长命百岁,长公主芳诞刚好在七月,虽然东西不是很贵,但是毕竟代表东家的一点心意。”周冷月说完,把漆盒打开,里边是十二个小玉盒,每个玉盒晶莹剔透,毫无瑕疵,每个小玉盒内装有一百八十片的红参。只看这包装就知道用了极大的心思。 秦文一看,原来周冷月打这个主意,要跟长公主攀上关系,不过在大梁要做生意,没有皇家罩着,像周家就这样的百年世家,消失不过也在朝夕之间。 “那就只能辛苦翠翠了,要不您亲自走一趟,把这盒礼物送去京都,交给长公主。”秦文试探性地问翠竹。 其实翠竹和长公主分开也有二十天了,她也想回去,但是她不太敢回去,因为回去又怕出不来了,这些天虽然和秦文化交流不多,但是秦文行为做事,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现在的她有点不舍得和秦文分开。 “长公主七初七生日,我想秦公子亲自去比较好。”长公主七月初七的生日,那个时代没有牛郎织女的故事,要不真的是个不错的巧合。 秦文心中一诧异,这倒是接触名门望族的一个机会,也可以在里边寻找一些商机。距离长公主的芳诞,还有一个快两个月,还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那也可以,只是没有长公主的邀请,恐怕不好吧。”秦文还是担心自己突然出现不合时宜。 “长公主不是多多计较之人,其实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只是长公主不想铺张,所以婉拒了很多人。” 秦文的内心也是想见长公主的,如果在大梁,能抱上长公主的大腿,以后做生意必然顺风顺水,自己想要做生意,京都总是要去的。 “东家,能把翠竹借我一天吗?”周冷月向秦文问道。 “这个你问翠翠,她的事情我又说得不算,我哪敢指派她。”秦文笑嘻嘻地回答道,看向翠竹。 翠竹狠狠地白了一眼秦文,拉着周冷月就走出了房间。秦文安排好其他人的事情后,拿了五十两银子,由冯五带着秦文到牲口市,买了一匹马,虽然秦文没怎么骑过马,但是这可是这个时代的主要交通工具,就相当于前世的宝马汽车一样。 第28章 表妹去选秀了 秦文上次来大王庄,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跟母亲一起去舅舅家定的亲事,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只是童生,大梁那个年代都会在这个年纪定亲,女孩子就像押宝一样,一旦押中,自己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那个年代有纳妾,所以没有离婚,妻子那可是明媒正娶来的,在家里有绝对的地位。还有些就让媳妇过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能让他们安心读书,将来好考取功名,只是秦文后来去书院读书,所以就没成亲,考完秀才本来要备战秋试的,因为还没找到人推荐,所以只有在家等待。 秦文不想太招摇,把马寄存在镇上的酒肆,自己步行去大王庄,大王庄也属于沛县,和秦家庄不是同一个镇管辖,这里不像秦家村那么缺水,所以这里的农民生活比秦家村好很多。 舅舅家在村西头,是大王庄知名的富户,土地就有上千亩,以前舅舅是个校尉,立功后皇家授予他良田千亩,他就在大王庄附近选了地方,其实到了这些没权势的人,所谓良田你是拿不到的,没开垦的土地你随便选,选完就是良田,但是好在不用交税,一年税钱就能省几百两银子。 叩响了大门,里边出来个老头,不认识,秦文说明来意,老头关上门让秦文等会儿。 一会工夫过来打开门,出来一个中年妇女,一看是舅妈,“哎哟,我说今天怎么喜鹊来叫呢,原来贵客登门呀,快进来,快进来,你说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干什么,自己家人不用客气。” 他舅妈这一套话真是如行云流水一般,非常顺畅,顺便把东西接了过去。 秦文笑着走进门去,心里却有些感慨。这熟悉的亲切感,让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在舅妈家的日子,那些无忧无虑、简单快乐的时光。 “舅妈,多年不见,您身体可好啊?”秦文一边坐下,一边关切地问道。 “好着呢,好着呢,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舅妈边说边给他倒了杯茶,又忙着去厨房准备点吃的。 秦文环顾四周,发现家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今天舅妈是怎么了,以前自己来的时候没这么热情,过度的热情让秦文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虽然小的时候经常来,但是那个时候舅舅常年外边带兵,很少回家。 “狗牙呀(秦文乳名,那个时候,越难听的名字孩子越好养活),你多久没来看舅妈了,有好几年来了吧,你妈妈还好吧,你姐姐在城里还好吧,我也很久没见她们了。”秦文舅妈可是个快言快语之人,这一串的问题,记忆力不好的人听完后边,前边都忘记了。 秦文哽咽着把家里的变故说了一遍,现在姐姐下落不明,母亲被人杀死,现在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秦文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舅妈听完秦文的叙述,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同情与哀伤,但是马上说道:“狗牙,你是个好孩子,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了,以后没有家了,舅妈家就是你家,等你考取功名,到时候报喜就报到舅妈家。”这个女人也是厉害,捞好处一点都不好含糊。 秦文抬起头,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他不想在舅妈面前显得太脆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舅妈,我没事的,我会好好读书,考取成功名,只是,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秦文满嘴胡诌道。“舅妈,舅舅去了哪里?怎么不见舅舅出来。” “你舅舅带着你表妹去了京都,今年皇宫选秀,你表妹被县里选去了。”其实这个是他舅妈胡诌,他舅舅确实带表妹去了京都,京都在新皇帝登基的时候选过一次秀,这些年都不再选了,主要是由权贵世家等推荐。这个秦文在翠竹哪里知道的,舅妈这么一说秦文全懂了。县里选的,你没办法拒绝,选秀你能跟皇上抢呀,所以变相地告诉秦文,你死了这条心吧。 舅妈看着秦文,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秦文:“文文,这是你表妹走的时候留给你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你现在有什么需要跟舅妈说,舅妈能帮上你的一定帮你,老宋,老宋,一会给问问装半袋小米,家里出了变故,怎么也要吃饭的不是。” “你看你舅舅也不在家,这刚刚入夏,舅妈家里也没多少吃的了,你先拿点回去吃,等秋天下了秋粮,到时候你再过去拿。”秦文这个舅妈真有一套,直接拿半袋小米堵住秦文的嘴,让你有困难张不开嘴巴。 “我这次过来不是问您借粮的,我是想...” 秦文还没说完,他舅妈马上就说道:“我知道,你们读书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借,舅妈送你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舅妈家里也不差这点,不用还,你拿着就行,以后需要再过去拿,你一个人也不吃不多少,半袋米怎么也能吃两个月,到时候秋粮也快下来了。”这个女人也是老奸巨猾,根本不给秦文开口的机会,等以后使事情尘埃落定了,就由不得你秦文了,秦文舅妈心中暗暗冷笑。 本来秦文想提出来退婚,但是舅妈没让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虽然前世穿越过来,什么都看懂了,但是现在觉得脸皮厚是个好东西。 但是看着舅妈这假惺惺的嘴脸,秦文感觉到恶心,但是又不能太过分,只得告辞离开,当秦文走得看不见的时候。 “老宋,以后这个人再来,就说全家都出远门了,不要让他进来,一个穷酸书生,还想娶我们家玉儿,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家女儿可是要嫁给世家子弟的,凭他秦文也配。要不是当年秦文妈来这里,她舅舅答应,我才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呢,呸”秦文舅妈朝着秦文走的方向远远地吐了一口。 老宋看着这个女主人,他是知道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秦文走出去没多远拿出表妹的那封信,想起来订婚的那个时候表妹才十二岁,现如今不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打开信一看,字体娟秀,应该是表妹无疑,舅妈不识字,这封信一定是找人给读过,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舅妈是不会给他的。 信中内容只是些问候,还有就是自己去了京都,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让秦文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功名,然而最后一句却是,记得生日的时候给我许愿,祝福我过的快乐。秦文心一下就碎了,这表妹对我是真的动情了吗? 想起了小时候表妹过生日许的愿望,她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永远和表哥在一起。 第29章 侯府有行动 秦文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晚饭,因为骑马速度快了很多,不过这屁股磨得不敢再坐了,翠竹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在那里偷偷地笑。其他的人不明白,今天的东家吃饭怎么站着,但是也敢问,都默默地在那里吃饭。秦文也不说话,吃完饭直接回到房间,今天这一趟没有任何收获,但是让他看清楚了舅妈的脸,这就算收获了。 “秦文,侯府有动作了。”翠竹推门进来,正看见秦文趴在床上。翠竹每次进来都不敲门,感觉就像夫妻一样了。 “是不是人去了西山关口?”秦文趴在那里没动。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翠竹说着抬腿就给秦文一脚。 “你个婆娘,怎么那么狠,这个事情还用跟踪吗?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前山关口,是通往蛮族的,蛮族人控制,那给党项的物资怎么可能走到这里,所以只有西山关口了,那西山关口的守军将领又是侯启林,侯家人,肯定这里方便,所以他们要去肯定是去西山关口。” “你居然知道为什么还让我去跟踪,早点给我说不就行了吗?”翠竹杏眼圆睁,瞪着秦文。 “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只是怀疑这么直接,那侯家脱不了干系,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总在想他们会使用其他的方法,比如绕道西行,走黄瑜县出去,那边就安全得多。”秦文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可知道他们都是什么物资。”这个时候翠竹有考考秦文的想法,毕竟他仅仅靠分析就可以知道事情的结果,看来这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文弱的书生。 “粮食,箭矢。” “你怎么又知道?”这次翠竹是真的惊讶了,一个没去过现场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前几天我去柳镇,我发现很多人的铁毡上都有箭矢的凹槽,虽然他们白天不做,但是晚上没人的时候肯定会做,那地上还有很多小铁块,一看就是制作箭矢的材料,所以我断定他们会打造箭矢,但是如果自己做被官府查出来肯定也是掉脑袋的,我想官府一定知道,应该还是有组织地打造。他们工艺很差,我们大梁的军队一定不会用,那就是给其他的人了,现在的党项人肯定最需求的,这是消耗品,自己不会做,只能在大梁买。” “那粮食就更简单了,你前几天说了他们把物资运走,那肯定是粮食,党项这么远虽然北燕让路,但是现在夏季,雨水多,路不好走,所以运粮消耗很大,不如附近采购,这样其实更省钱还便捷。”秦文说完,回头看看翠竹一脸惊讶的表情。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翠竹问道。 “翠翠姑娘,你说朝廷是希望党项赢还是蛮族赢?”秦文向翠竹问道。 “肯定是蛮族赢,毕竟大梁和蛮族还有联姻呢?这不四皇子也要和阿善公主联姻。” “其实朝廷想要他们两个都不赢,只有他们两败俱伤了,我们大梁才安全。卧榻之前,岂容他人鼾睡。”秦文说完也不理翠竹,慢慢地睡去。 翠竹看着秦文,似懂非懂,因为她虽然跟随长公主这么久,可是朝廷的事情她都没有参与。这样的事情她更看不懂了。 这几天院子又忙了起来,冯五又采购了几百斤人参,野山参太少,所以这次采购的是完整的,非常不错的野山参有几十颗。 杨青去柳镇已经好几天了,还没回来,孙大海负责拉水烧火,蒸人参,李香草和宋冬冬两个人在清洗,周冷月几个人负责切片,秦文为了切片整齐,只做了一个工具,就像我们的搓板一样,丁君澜使用秦文给的方式正在给红参片增色增香,这才是这个红参的最关键的技术,秦文不想更多人知道,所以只交给了丁君澜。 其他的野山参秦文找来了更大的漆盒,在盒子底部弄一块干净的牛皮,牛皮使用绸缎包裹,然后使用金线把半干的山参放在盒子底部,把所有的地方都固定好,主要造型还要美观,有洁白无瑕,这个干好了那可是人参的上等佳品。 几天的一忙碌,四五天就过去了,翠竹出去了几次,面容明显比以前好多了,应该是追查的案子有了眉目,不过这个丫头确实不怎么带脑子,做什么事情考虑不够周全。 “东家,东家,杨青回来了。”冯五外边喊道。 “赶紧让他进来。”秦文在后院的偏房,弄了间书房,虽然没有书,但是没事画了好多图纸,主要是根据自己前世的记忆,努力去绘制一些这个朝代能做成的必要的工具,农具,武器,家具等等,最近还设计了皮子工坊,因为现在需要的几种材料还没落实,所以秦文的方案也没那么急做出来。 “东家,杨青给您请安了。”杨青说着倒头就拜。 “杨青,我们这里不实行跪拜,以后不要这样了。”秦文还是无法接受见面就磕头的仪式,自己也不想给别人磕头。 “知道了东家。”杨青看着秦文严肃的表情,规矩地站在旁边,冯五说道:“快说说看得怎么样了。” “东家,河对岸也是柳镇的,属于阳县管辖,我去县里,刚好有个主簿是我发小,我通过他见到了县老爷杨越,现在他们也很愁的,柳镇以前是封地,按照房子收人头税的。原来有几千人,现在那里土地有五千亩,房屋在记录的有八百多套,人头有三千多,前几年靠着柳镇打铁还能补贴下,去年开始柳镇直接给晋城管了,就是河对岸的地方属于阳县,但是权利在州府,收税也在州府。现在县老爷正愁着这些税钱哪里出呢?” 秦文一听原来这样,那这不是机会吗?“他们税钱一年多少?” “税钱土地加人头税一共四千伍佰两,哪里现在没人了,朝廷只为了收税,所以不想取消封地。” 大梁税收是良田伍佰文,次田三百文,差田五十文,所谓的差田基本不能种庄稼。人头税男人一两,女人五百文。孩子超过十岁开始收,五百文。 “那杨大人什么意思?” “杨大人说,如果东家愿意接手,在苍狼河开始一直向南,整个咕噜怀抱内,东南到泸县的交界(泸县属于株洲管辖),西边到小苍河,中间的地方全部计算在内,一年那里就交四千两税钱就行。” 杨大人说的地方,这里就是个大肚子葫芦形,东西小口,北边苍狼河,水深,河岸高,西边小苍河是苍狼河的支线,但是峡谷河,两边的岸都很高,这个地方虽然有部分土地,但是交通不便利,走泸县,绕去京都,最起码多走两百里,向上走过了要过船渡。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是够大 ,几万人都住的下 。 “那钱什么时候交?”秦文现在全部家当就一千多两,那一下四千两银子哪里弄去。 “每年的年底交,这个他们也要给朝廷交税。” 秦文一听这条件不错呀,可以答应,但还是把翠竹,周冷月,丁君澜喊过来一起商量下,一个是考考大家的智慧,一个就是大家也要经常一起沟通感情,还有就是加入秦文团队,要民主。 第30章 回春堂 杨青又介绍了一遍,翠竹直接说道:“凭什么给他们钱,不给他们。我给长公主写信,还想收钱,去哪种地方是看得起他。” “翠翠,我们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朝廷收点税是应该的,再说我们以后发展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找了长公主,以后就没有退路了。再说现在我们刺客还没找到,让长公主知道也不好,主要是长公主如果参与商贾之事,传出去也不好听,你说是不是?” “东家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太招摇,就算找长公主,也要有所成就之后再找,现在还不是时候。”周冷月说道。 “我让大家来,就是我们和阳县要怎么谈,需要阳县怎么保证我们的利益,怎么受到最大的好处。还有这个事情可不可行。” “东家,我们在沛县随便一个房子一年都要一百两银子了,那四千两银子并不多,但是那里土地并不肥沃,你们都知道,沛县少雨,基本没有良田,最好的都是次田。农田想赚钱基本不可能,现在就东家的红参虽然赚钱,但是毕竟受原材料和销量的限制,不可能做很大,所以东家要计划的是还有多少生意可以做。”丁君澜说完看着秦文。 “工坊我想做得比较多,皮子加工,酿酒,药材炮制,萃取,以及成品药丸制作,造纸,丝绸,我想做得多了。”秦文并没说太多,将来主要要做的是武器,火药,蒸汽机,发电机,玻璃等等一切现代产品,但是这个时候的他们不能理解,所以也不做过多解释。 “如果有足够多的产业支撑,我觉得可以做,但是我们要提条件。” “什么条件?”翠竹是个直性子,马上问道。 “第一,今年不能收税,明年只能收一半,后年才可以收全税。第二,我们在做的所有工坊,不需要另外缴税,也就是我们交的税钱都包括了,不在任何名目收税钱。第三,允许我们自己命名地名,可以修建城墙。第四,我们要地契约定必须朝廷认可,盖印。以上是我的意见,大家觉得可以吗?”丁君澜说完后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家。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秦文问道。 “以后人多了不能再征收人头税,也不强制服兵役,不允许官府人来捣乱。”冯五说道。 “以后各种摊派跟我们没关系,各种名目,救灾征粮,打仗也征粮,剿匪还征粮。”孙大海说道,一看这都是在社会毒打下长大的。 “听说那里边有土匪,官府要给我们剿了,要不以后可不安顿。”杨青说道。 “剿匪别指望了,有哪个朝代的衙门剿匪得力的,都是狼狈为奸的,直接提出来让他们走就行了。” 最后大家七嘴八舌提出了二十多条,最终确认了十二条由丁君澜执笔,写了下来。然后由杨青,带着一百两纹银,去阳县商榷。然后交代杨青,这里的哪几条是必需的,其他的那些都是陪衬,能给就好,不能给也没关系,秦文把底线交代好,这样杨青现场就可以做了决定,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有了这么大的地方,秦文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这就是自己创业的第一步吗?这么大的地方可以让自己好好施展拳脚了。 秦文现在最缺的是人,这里的几个人,都是奴籍,出门办事也不方便,但是马上让他们脱了奴籍秦文也不太敢,谨慎点好。这几天他把记忆中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地数一遍,把觉得靠得住的人都写了一封信。 信件一封又一封地发出,秦文坐在书桌前,目光深邃。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封又一封的书信,更是他开启新生活的敲门砖。虽然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但他也清楚,这条路并不会一帆风顺。 时间很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十了,秦文穿越过来已经四十多天了。这几天陆续收到了几封回信,有人说家中有事无法出来,有人说处理好事情就过来,还有人直接拒绝说秦文不务实。 “东家,京城来信,给周姑娘的。”孙大海大咧咧地进来说道。 “直接给周姑娘送去即可。” “周姑娘在账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还是放在眼里吧。”看起来像个大老粗,原来也有心细的地方。 “那好,你放这里吧。”秦文一看,信的落款,回春堂,应该是生意上的事情,秦文带上书信去找周冷月。 秦文来到账房,轻轻敲门,门内传来了周冷月那清脆而冷静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只见周冷月正坐在案前,聚精会神地审阅着账目。她一袭淡雅的青衣,如同初春的柳枝,既显得温婉,又不失坚韧。秦文亿心中不禁暗赞,这位周姑娘真是内外兼修,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女子的细腻。 “周姑娘,京城来信。”秦文亿将手中的信件递上前去。 周冷月接过信件,拆开信封,看到落款为“回春堂”,她不禁皱了皱眉。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商,刚刚开始做生意,理论上回春堂不会直接写信过来。 但最近一段时间,回春堂在沛县似乎有些异常,先是提高了药材的采购价格,接着又频频催促货主交货。周冷月心中隐隐感到不安,难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迅速浏览了信件的内容,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信中提到,回春堂因为有人做局,给回春堂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不过最近还好有红参,才得以挽回些颜面,目前京都已经认识到了红参的高贵,尤其那些掌握实权的荀贵,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就连皇帝都赞不绝口。 回春堂背后的靠山刚去江南,对方就下手了,造成了回春堂流动资金欠缺,接下来订购的一千盒红参和一百盒野山参无法按时支付货款,最后写道:如贵宝号愿意,回春堂会派出大掌柜的带着回春堂京都和晋城的地契房契抵押给贵宝号,让回春堂带回红参,渡过难关,定当感激不尽。 第31章 丁君澜手受伤 原来回春堂的红参引起很大的轰动,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回春堂在哪里弄的,所以有人和回春堂定了一千盒红参和一百盒野山参的合同,条件是六月底必须交货,这些货没多少钱,对于回春堂来说,不算钱,可是对方合同签完,又有人来找回春堂要一万盒的逍遥快乐丸,这个是回春堂的独家生产,每次有人订购才生产,都是名贵药材,价格昂贵,对方付了定金要求回春堂生产。 回春堂采购药材的时候发现价格都涨了,但是这个时候也没办法了还要继续生产,因为商号的信用最重要。就在回春堂都采购完之后,对方来退单了,因为市面上有比回春堂更便宜的药,这个合同中注明了,有价格保护,如果市面上有低于回春堂的价格的药,回春堂要不收购药,要不就退款,这个时候的回春堂还不知道被人做了局。 就开始大量收购市面上的逍遥快乐丸,然后越收越多,最后银两都用完了,也没收完,最后才发现,账房收药的沆瀣一气,把假药都收了,后来报了官这个事情才算结束,但是抓的都是小混混,钱也花完了。订购红参的人直接就说,让回春堂交出逍遥快乐丸秘方就放他一马,否则不能按时交货,就会告到官府,查抄回春堂。 秦文了解完后问周冷月:“我们现在存货够吗?” “够,他们之前过来付过定金,我已经把货给他们准备好了。” “付了多少定金。” “两成,沛县的和市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只送了两成,就是三千六百两,我还是按照第一次的价格结算的,本来计划要涨价的,但是他们的和市说得不算,回去禀报了。” “那我们这次成本多少?”秦文要计算下,自己会不会亏钱,自从用了周冷月,秦文最近规划新地方,没再过问红参加工的事情,只是知道最近很忙碌,附近工人都找了好多,洗就选在四海酒家,每天给他一两银子,掌柜的很高兴,因为他好好经营一天也没一两银子的赚头。 “总计花了一千一百五十两,包含采购人参,人工,吃食等,不包括您采购的野山参。这次的参很多都是完整的,价格稍微贵点,还有就是我们成品率高了,废品少了。” “那就直接发货吧,回春堂这么大的牌子,不会因为这点钱给我耍心眼。这次你让镖局压货,但是不要声张,从后门出发,不要让人知道,你给回春堂写封信,告诉他没商量。” “那为什么不让和市直接来验货?”每次都是和市一盒一盒验过,这次怎么直接发总部了。 “既然有人要回春堂死,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我担心如果让和市来收,毕竟有人在跟踪,路上保不齐发生点意外,这样我们的尾款就收不到了,如果要他们掌柜的来,路上也会有意外,或是殃及我们,这次我们的盒子上印的是谁的号子?”秦文向周冷月看去。 “这次是回春堂的,因为他们付了定金,所有盒子上都是回春堂的字样。”周冷月说道,她不知道秦文问这个有什么用? “那就好,这次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明天开始不做红参了,做白参,我明天教你们,还有制作盒子的地方,你安排人去说下,一定要保密给我们做了盒子,否则会有杀身之祸。”秦文说完就出去了,现在他还不想暴露自己,一个小小的红参就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可能事不是因自己而起,但是绝对是导火索。 秦文让冯五找了沛县到京都最大的镖局,天翼镖局,由他们护送货物到京都给回春堂,但是此次押送是秘密押送,不用着急,十天时间送到即可,但是到了以后直接城外交割就行。秦文让周冷月写密信一封,给回春堂大掌柜的,并告知不用任何抵押,我秦文认可回春堂,愿意助回春堂一臂之力,渡过难关,等回春堂有钱了再把钱送来即可,所有的事情做了,秦文打算去看看丁君澜。 “君澜妹子,在干啥呢?”之前秦文跟丁君澜都是很严肃的,每次都是丁姑娘,今天一反常态,直接叫了君澜妹子,因为丁君澜没有人帮忙,一个人完成了这两千多斤人参的加工。 “东家,我在呢。”丁君澜听到后马上从房间内出来,低着头,双手放到背后。 “把手拿出来我看看?”秦文知道,红参上色非常伤手,可是那个时候没有手套,数量少还没关系,数量多了,就不行了,秦文当时没想到周冷月会加工这么多数量,自己忘记了这个事情。 丁君颤颤巍巍地把手拿出来,秦文看到内心愧疚不已,好好的一双手,现在变得红通通的,还有很多地方裂了口子,手指尖更是血肉模糊,秦文拿起来这个手一看,有点不忍直视,心痛地说道:“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这个方法很伤手,每天不能超过两个时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东家,君澜知道这个秘方不能让外人知道,因为涉及秘密,我还是一个人完成比较好,过段时间会好的。”丁君澜小声地说道,能得到东家的关心,丁君澜的内心慌得厉害,自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陌生男人拉着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秦文并未观察到这些细节,说道:“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干活了,你的手不能再沾水了,就算这样休养,也要一个月的时间,你这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养伤就行,顺便帮我想想,新的规划和想法,具体做什么你自己想,可以写下来给我。” “东家,要是再有红参制作怎么办?”丁君澜不免担心地问道。 “过几天再去买几个奴仆,这次你去,让冯五去官府给你开个公文,到时候你跟冯五和孙大海去,人你挑,你用。”这样可以最大地保护行业的秘密,因为奴仆,你的命都在东家手里,也不给离开工坊,怎么有机会泄密。 说完,秦文安后不忍心再看丁君澜的双手,直接离开了。而此时的丁君澜的内心不再平静,她看着这个看起来不成熟,但是做事老练秦文的背影,她是否应该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眼前这个男人,毕竟自己的身份特殊,还是等段时间吧,继续看他是否能够撑起太福祥这块招牌。 第32章 圣旨来了 当杨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圣旨,公文,地契还有一个大印,这个印是太福祥镇,任命秦文为第一任镇长,世袭罔替。秦文没想到为了这一年四千两银子,朝廷居然颁发了圣旨。 其实这个朝代还没有镇这个行政单位,所谓的镇都是属于封号的一种,朝廷会拿出一些土地,给有些有为朝廷做出贡献的官员,形成一个独立镇的辖区,主要是土地比较多,但是又不是王爷的封地,王爷的封地可以是有独立的行政单位,相当于国中国,自己拥有有很多权利,面积相当于一个县城大小。 但是镇的权利就小的多了,不仅仅要交税,还要像县城一样受朝廷管理,你也不能随便的设置各种官员。地方也很差,要不是大山,要不是缺水,大多又都偏远。这些人不得不奖赏,要是真的不奖赏以后没人卖命了,到了现在封镇已经让很多官员害怕了,封了镇你要离开朝堂,要每年向朝中纳税,还不如直接给良田实惠。 这个方法是开国皇帝陈太保想出来的,那个时候功臣太多,不封赏又说不过去,而且这些人手中又有大量的钱财,所以给每个人都封块地,然后每年向朝廷交税,也直接由朝廷收取,那个时候朝廷的内帑只要靠这个,几百个镇每年就上百万两银子,当时的皇帝确实富裕了一段时间。 这些人刚开始很开心,有了自己地了,大多数又是武将,还有募兵权,看着挺好,谁知道这些地根本就没收成,自己吃饭还不够,还要给朝廷交钱,一开始仗着自己家底厚,以后慢慢地扛不住就衰败了,柳镇当时就是左前将军柳进的封地,但是柳进为人忠厚,没多少存款,又不会做生意,他死了,这个柳镇也就算散了。 后人只能只能自力更生,靠种田养活自己,这里本来就缺水,朝廷记载有良田千顷,可是真能种的都不足一半。柳进死后,有点能力的后人都搬走了。 朝廷也就收不上税了,也就直接把这个烂摊子给了县里,让县里想办法,但是这钱还是一分不能少,一般收得不够县里补贴。但是阳县太穷了,又是边关,所以现在有人愿意接县令就开心得不得了。 “东家,这十二条就换了两条,一个是需要朝廷用印,改成了朝廷宣旨,州府用印,因为朝廷只负责收税,事情都是州府来办。第二个就是私募兵勇可以,但是不能离开太福祥镇。在镇里可以佩戴兵器,盔甲,但是离开镇不允许佩戴盔甲,如果护送货物需要去官府备案,可以使用轻甲和兵器。这些内容都在圣旨里边写着呢?”秦文也是第一次看见圣旨,原来用的上等的绸缎制作而成,两边还有个卷轴,上边盖着大红印,秦文真没想到,弄个圣旨如此容易。 其实秦文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长公主所为,上次大家议论后,翠竹就给长公主写了封信,信的内容自然是夸赞秦文,然后说了秦文想要柳镇弃地的事情,本来计划让长公主给说下免税的,但是后来觉得秦文说得有道理,感觉秦文也不至于连这点钱赚不来,就让长公主帮忙讨个圣旨,有了圣旨也就名正言顺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了。 长公主收到信件后刚好阳县的奏折就到了,长公主截留后直接拿着他找到了皇帝弟弟,他这个弟弟非常听她的话,哪怕是说让他把皇位让出来,陈嘉都毫不犹豫地会让出来。 陈嘉一听有税收,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这几年自己的内帑空虚的不行。跟长公主说个钱要入内帑,自己当皇帝几年了,收入锐减,连选秀这样的是事情都不得不停了。 钱财的事情长公主又不关心,所以具体流向那里长公主并不在意,只要能帮了秦文就可以,长公主亲自执笔拟了圣旨,把秦文的每一条都写上,甚至加上了许多未提出的有利条件。为了不让秦文多想,她在帮助秦文,圣旨直接送到阳县,由阳县县令杨越代领,刚好那天杨青又在,两人就接了圣旨。 这个杨越知道凭自己个奏折不可能讨到圣旨,更不能这么快,奏折到了京都再回来,只用了不到八天,虽然阳县到京都快马大概三天,但是就是朝廷那些官老爷怎么也地讨论一个月,主要是利益是谁的,虽然只有四千两,但是对他们来说,争的不是钱,是权势。 等在收到圣旨,最快得两个月后。谁知道仅仅八天,圣旨就来了,不仅仅来了,是里边多出了很多奏折没有的条款,杨越看着都发懵,这个条件皇帝都答应了。 杨越为了探清秦文的底细,晚上邀请杨青喝酒,两个人都姓杨,一认祖宗,杨越和杨青还有亲戚关系,这杨越是杨青的超远房亲叔叔,杨越就问杨青,秦文背后的靠山是谁,杨青这个人猴精,虽然他知道秦文背后有长公主,但是自己也不确定,就是确定也不能说,因为神秘更值钱。 只是神秘地说道,宫中有人,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自己为什么不走呢,就知道圣旨很快就到了,剩下的就是一通胡诌,这个县令还真就信了。 秦文接过圣旨,要求募兵数不超过伍仟,但需要向官府缴纳一人一年五两银子,购买奴仆无需向政府申请官文,只要在管辖内由太福祥镇自行管理,每次科举考试可推荐五名学子,辖区内的矿产,土地,太福祥拥有全部权利,官府不得干预,朝廷明令禁止物品需要去当地官府报备,可以实行专营政策,重点,太福祥镇每年四前两银子,不需要在向朝廷缴纳其他任何税费了,所缴款直接送到京都内务府。 “好样的杨青,你这立了大功,今天晚上我们要大摆宴席,庆祝一下。”秦文收好东西,马上招呼大家都出来,问下大家的意见想吃什么,最近活计比较累,这边伙食也一直不错,虽然李香草会做饭,但是会的样数太少,毕竟她自己都没见过那么多好吃的。 “东家,是您背后的靠山大,我只是个跑腿的。您这后边到底是谁”杨青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该打听的就不要瞎打听,懂吗?”现在的秦文也是懵的,只是感觉长公主的可能性最大。 “冯五,还是老规矩,你去明月酒家,去定一桌酒席回来,还在我们自己院子里吃,他们身份不方便出去。” “东家没事,我跟衙门差官都熟,他们不会难为我们的。”冯五满不在乎地说道。 “冯五,不要有点成就就尾巴翘上天了,我们毕竟在别人的地方,还是遵守别人的规矩,不给官府添麻烦, 也是白给自己找麻烦,你小子以后也要小心点,不要惹出乱子。”秦文现在真的不想惹事,毕竟沛县自己还没形成势力,万一跟谁发生冲突也不好说。照着冯五屁股就是一脚,吓得冯五话都没回抓紧去准备了。 “翠竹去哪里了?”秦文这才发现,几天没见翠竹了,虽然翠竹的行程无需向秦文报告,但是找不到人还是会担心的。 “好几天没看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众人也都说不知道。 等冯五买吃食回来刚摆上桌子想吃饭,就传来了敲门声,冯与快速跑去开门。“翠竹姑娘,您回来了,刚刚东家还在念叨您” “这么香,是在吃饭吗?这几天可饿死我了。”翠竹进来笑说道,后边还跟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裹。 第33章 大虎来了 “翠翠,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害我担心你好几天。”秦文今天才发现翠竹不在地,嘴巴里却说担心好几天。 “还不为了你,饿死我了,赶紧吃饭,来大虎,先见过东家。”翠竹指着秦文对那个满脸胡茬的魁梧少年说道。 这叫大虎的年轻人倒头就拜,“大虎见过东家,给东家请安。” 秦文见状,急忙扶起大虎,笑着说道:“大虎兄弟,这里不行跪拜之礼,以后大家都是兄弟相称,快坐下一起吃饭。”他心中暗自赞叹,这大虎虽然外表粗犷,但举止间却透出一股淳朴和忠诚,让人心生好感。 翠竹见秦文如此,也不再多言,拉着大虎一同坐下,开始吃饭。 饭后,秦文好奇地问翠竹:“翠竹,这位大虎兄弟是你从哪儿带来的?” 翠竹看了眼秦文,说道:“大虎是我师弟,一直跟随师父学艺,四年前长公主需要人手我就提前下山,如今大虎已经学成,下山过来找我,我看东家需要人手,就直接让他过来,大虎你以后跟着东家就行。” 大虎直言不讳的说道:“我不想跟着东家,我想带兵打仗。”这大虎叫陈春虎,小名大虎,五岁就上山学艺,至今已经十五年了,但是他学的东西除了功夫之外,更多的是兵法,如何训练带兵打仗,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将领,冲锋陷阵。 “你想带兵,那你可懂兵法?”秦文问道。 “当然懂,东家。”大虎陈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站起身,挺直了胸膛,仿佛已经置身于战场之上。 “那我考考你,看看是不是合适带兵。” 秦文微一颔首,示意大虎可以开始。大虎名字叫陈春虎,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他的兵法理念:“兵法之道,在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作为将领,必须深入了解敌我双方的实力和战略,方能制定出最合适的战术。此外,我还认为,带兵打仗,士气为首要。士兵们若有高昂的士气,即使面对强敌,也能奋勇向前,不畏生死。” “好!”秦文不禁赞叹,大虎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实属难得。他继续问道:“那你说说,如何提升士气?” 大虎沉思片刻,答道:“提升士气,需从多个方面入手。首先,将领要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让士兵们看到将领的勇气和决心。其次,要善待士兵,关心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再者,要公正赏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让士兵们明白,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最后,要时常进行训练,提高士兵们的战斗技能,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秦文点头赞许,对大虎的回答还算满意:“这些都是兵书上学来的理论知识,这和实战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如果现在给你招募五百人,你怎么训练。这五百人未来是守城,你又如何分配?如何用这五百人抵御比自己多数倍的兵力?” 大虎憨憨一笑,“东家,我的目标就是进攻,为什么要守城。”大虎不以为然的说道。 “在战略中,虽然攻击行动具有重要意义,但防守同样不容忽视。一旦成功攻克并占领城池,若缺乏有效的防守措施,城池仍然有被敌方重新夺回的风险。因此,在军事策略的制定与实施中,必须注重攻防两端的平衡,确保既能够进行有效地进攻,又能够稳固地防守。” “你以为带兵打仗就是冲锋陷阵吗?要会训练士兵,合理分配兵力,也要根据有利地形,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我不想看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场面。” 大虎听后,深感惭愧,他明白自己的见识还远远不够。他沉思片刻,然后认真地说:“东家,那我应该如何守城。” “首先根据他们的特长和体能进行分组,比如有擅长弓箭的,有擅长近战的,还有擅长策略的。然后,会根据守城的需要,进行有针对性地训练。对于防守,要学会选择有利的地形。” “在兵力分配上,根据敌军的实力和进攻方向进行调整。如果敌军进攻猛烈,将主力部队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同时利用其他部队进行牵制和支援。如果敌军进攻分散,我会将部队分散到各个关键位置,确保每个地方都有足够的兵力进行防守。”秦文自己说完都觉得脸红,因为他对兵法也不熟,只是之前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有所了解而已。 大虎点头称是,他这才知道,自己勤学多年,跟秦文还是有一定的差距,那翠竹师姐没有骗他,这人的智慧真是自己所不能比拟。大虎又一次地跪下去,给秦文磕了个头,说道:“刚刚叫您东家是听师姐的话,现在叫东家,您以后就是我的东家了,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完恭敬地站起来站在那里。 “都不要站着了,今天我们是双喜临门,接到圣旨,翠竹又带师弟回来,饭菜都凉了,赶快吃饭,今天晚上我们一醉方休。” 吃饭期间,秦文问翠竹去了哪里,翠竹这几天跟踪了侯府的人,发现他们不仅仅和党项勾结,一样也在和蛮族交易,但是他们还在关外和上次刺杀公主的以后装扮的人交谈过,但是离得太远,翠竹听不清楚,但是看意思他们应该是熟悉的。 秦文随后询问了是否给长公主写信说帮助自己取得圣旨的事宜,长公主交代过翠竹,所以翠竹矢口否认。秦文其实也猜到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也就不勉强。 “你是在哪里见到这些人的。”秦文想起来这些神秘人,就一肚子火,让自己白白挨了两剑。既然知道他们出现在关外,那就是否和蛮族有关系,怎么会和侯府搞到了一起。 “在秦城,距离我们这里一百七十里,马车两天就能到,骑马一天就可以到。” 这些事情真是越想越头疼,五行图给自己带来了灾难,现在线索完全断了,刺杀长公主的刺客还没找到,姐姐虽然有了消息,但是都不知道雁荡山在哪里,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举起碗跟大家喝起酒来。 第34章 秦文受罚 第二天秦文起得比较晚,昨天喝太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大家早上一看到他都在笑,肯定自己昨天晚上出丑了,要不大家笑什么,问了谁都不说,既然不说,那索性就问了。 秦文来到厨房,看见李香草正带着宋冬冬洗碗,心里不是个滋味,在前世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读书了,这里的孩子已经能做家务了。 “香草姐,不能让冬冬每天都在家里做活,都这么大了,要去读书了。”虽然秦文有计划过段时间都搬走,但是现在每天让他在家里帮工也不是个事情。 “东家,现在有口饭吃就行了,其他的我们娘俩不敢奢望了,穷人家的孩子,吃饭都费劲,哪还能去读书。”香草紧张地站起来说道。 “这个事情不用操心了,我来安排,最近几天蒸几锅馒头,还有再做点烧饼,我要出趟门。”最近通过自己的教导,香草做饭的技术有所改进,比外边好吃不少,尤其发面馒头使用上了食用碱,那味道一下找到了前世的感觉。 安排完她直接去找到翠竹,说自己想去秦城逛逛,骑马去,上次自己买的马给冯五霸占了。所以打算在让翠竹去买两匹,秦文不懂,打算让翠竹购买上好的马。翠竹直接没理秦文,好一顿白眼,这姑奶奶是怎么了,早上就发这么大的火。翠竹一句话没说就把门重重地关上,自己都进不去了。 “冯五,你来我书房下。”秦文没看到冯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东家,镇长,冯爷出去了,说一会回来。”这是冯五最近才招过来的小伙计,叫张成,跟着冯五收参。 秦文一听有点恼怒,还是心平气和地问道:“冯爷,是他让你们这么叫的吗?” “不是,外边人都这么叫他,我们也这么叫,他说外边可以这么叫,回家不行,尤其您面前更不行,刚刚是我不小心说错了,镇长,你别怪罪我。”张成紧张地说道。 “你叫我什么?”秦文一听怎么叫镇长? “镇长,昨天晚上您宣布的,以后谁要再叫你东家你就扣税的工钱,让大家都叫您镇长。” “镇长!”秦文思索起来,叫东家一看就是商人,自己也确实是太福祥镇镇长呀,叫镇长就叫镇长吧,难怪早上的人吞吞吐吐地说话。 “昨天我还说了什么?”秦文直接问张成,张成胆子小,昨天吃饭他也在,听个清楚。 “你还说要娶十个老婆,纳一百个妾,像翠竹姑娘那样的只能做妾。” “那翠竹姑娘有没有生气。”秦文知道,这可是长公主的人,得罪了可不得了,喝酒误事呀,以后可不能喝酒。 “翠竹姑娘要跟你拼命的,大家劝住了。”张成小心翼翼地说道。 还好自己在家里喝酒这样,这要是外边,那不全城都知道了,羞人呀,自己前世能喝酒的,怎么到了这里会成这样。难怪今天早上翠竹发如此大的脾气,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给翠竹道歉。 冯五回来已经下午了,看见秦文在院子中间站着,冯五过来说道“东,东家,您在干啥呢?”冯五小心翼翼地问道。 “冯爷回来了,失敬失敬!”秦文阴阳怪气地说道。 听到这里冯五扑通就跪下了,“东家,冯五知道错了,你原谅冯五吧,冯五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是冯爷因为名字问题第二次下跪了。 “冯五,出门我没给你身份吗?让你当个掌柜的,怎么掌柜的身份配不上你吗?就一定把你江湖的那套拿出来,别人叫你爷你才开心。” “东家,我错了,都是我贪慕虚荣,别人这样叫我心里很享受,我想就外边叫下,家里我绝对不敢,不信你问他们。”冯五哭诉着。 “我听不见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人不能因为没有人监督,就可以放松警惕。你今天这顿惩罚是少不了的。” “东家我愿意受罚,您只要别赶我走就行。我愿意,我愿意。”冯五在外边漂泊的爬了,这样的好日子以前都不敢想,每天不仅吃得饱,住得好,每个月还有钱拿,以前那种三天饿五顿的日子他是怕了。 “去把所有人都喊来,快点。”秦文看着冯五怒道。 两个人大吵,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只有翠竹和周冷月和丁君澜在后院不知道。当所有人都到齐之后,秦文说道:“刚来的时候,冯五带我去收参,我让他以掌柜的身份出去,谁知道这冯五还是以前江湖那一套,自称冯爷,别人怎么叫你我不管,但是自家兄弟你还称是爷,那一定要惩罚。” “我再说个事情,昨天晚上我喝醉后,说了很多荒唐话,也一样是犯错,一并惩罚。不过镇长这个称呼,大家要是喜欢,可以这么叫我。”秦文是给自己找个面子,认可镇长这个称呼,证明自己昨天还记得些事情,敢于承担错误。 “翠竹姑娘,今天就麻烦您了,使用那个马鞭,我们两个人身上一人十鞭。两个人的力道,位置,都要相同,我想你应该做得到。” 说完秦文脱掉上衣,露出脊梁,站在院中等待受罚,冯五是个软骨头,吓得瑟瑟发抖,衣服就脱了快盏茶工夫。 “冯五,今天你我二人犯错,希望自此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犯,所有人都一样,只要以后端我太福祥的碗,就要遵守规矩。来吧,翠竹姑娘,动手吧,打不出血那就是你的错。” 翠竹犯了难,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回去也很难过,明知道秦文喝醉了,还要跟他过不去,长公主一再安排,一定保护秦文,就连长公主倚重的大虎都给秦文送来了,可想长公主对秦文的关注度有多高。 这要真把秦文打坏了,长公主那里没法交代,本来想意思下就行了,秦文要求还要求打出血。 “翠竹姑娘,没有规矩没有方圆,任何人犯了错,都要承担责任,今天这里也就只有你能把握分寸,两个人同等对待。” “镇,镇长,得罪了。”翠竹为昨天的行为懊悔不已,要是自己不那么认真,秦文也不用自己给自己领罚。 而秦文今天就是立威,要想以后人好带,要有规矩,自己都能惩罚自己,以后任何人犯错,都不能讲清。 “啪、啪、啪……”翠竹一口气就抽完了一人十鞭子,冯五都站不住脚了,秦文架着他的胳膊让他受刑完,松开手直接瘫软倒地,孙大海和张成把冯五扶到房间,去请大夫了。秦文强忍着,回到自己房间。 秦文虽然会自愈,但是需要在火焰的帮助下,伤口没好之前还是一样疼痛。 第35章 你放开我 秦文正趴着想事情呢,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样是否正确,这个翠竹也真狠,打的疼死我了。正想着呢,有人推门进来,听脚步声是翠竹,随着人的靠近,翠竹香包的味道传到了秦文的鼻子里。 “让你打我这么狠。”秦文在翠竹过来查看伤口之际,反手抓住翠竹把她压在身下,这一下让翠竹手足无措,惊讶地看着秦文,本来愧疚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怒火,毕竟自己这么大,哪个男人敢对自己这样。 “秦文!你放开我?”翠竹的怒火燃烧着,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文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打得我这么疼,总要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翠竹努力想反抗,被秦文锁得死死的,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时看起来的弱鸡男子会有这么大力气。秦文最近几日对功夫的修为小有进步。 “你……你放开我。”翠竹挣扎着,但秦文却紧紧抱住她,让她无法动弹。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秦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让翠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答应你什么?是你让我打这么重的,我可是听了你的话。”翠竹冰冷的声音似乎温柔很多,但是身体还在努力地挣扎。秦文看着满脸绯红的翠竹,在羞涩中显得异常的美丽,脑子一片空白,直接朝着翠竹的嘴巴就吻了上去。 这个时候的秦文思想也在短路中,怀中的翠竹也一动不动,紧紧闭着双眼,也不再挣扎,任由秦文亲吻。 随后翠竹使劲推开了秦文,大口喘着粗气,怒目看着秦文,厉声说道:“你想死吗?我可是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的人怎么了。为了翠翠,就是杀了我又能怎么样,再说长公主也不会因为我抱了你,就把我杀了吧?”秦文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长公主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这要是让长公主知道,够你死一百次的了。压死我了,快点起来。”翠竹要推开秦文。 “真的要死呀,那我今天要好好享受下。”说完又吻了下去。翠竹没再反抗,而是慢慢抱紧秦文。 正当两人难解难分的时候,“咚咚咚”传来的敲门声。吓得秦文赶紧起来,翠竹赶紧起来收拾发型。 “东、镇长,大夫来了,要不要给您看看伤口?”外边是李香草的声音。 “香草姐,不用,不用,我已经擦了药,让他给冯五看完就回去吧。”秦文慌张地回答。 “那好的,我做了参汤,一会给您送过来。”李香草外边说道。 “那个我让翠竹过去拿,不麻烦您了。”秦文在想,是不是李香草发现了什么,怎么还不走。 “那以后我是叫您东家还是镇长?” 现在的秦文快崩溃了,翠竹羞地躲到了床边的空中,用床幔把自己遮了起来。 “随便吧,你们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秦文也是无奈了。 “那叫东家吧,我觉得东家好听。”说完李香草也没有走的意思。 “香草姐,我现在也不方便给您开门,您先回去忙吧。”秦文了下了逐客令。 “饭也做好了,也没事了,大家还没吃呢,您等着,我把饭给您端过来。”也不知道这李香草怎么了,以前见了秦文说话都不敢只看秦文,今天却又说个不停。 “不用了,我自己起来吃吧。”这要是让李香草看到房间的样子,翠竹的名声肯定是毁了。 秦文忍着痛过来开门,李香草已经走了,回到前院去了。秦文收拾一下,到院中等候。一会过来不能让她进房间,这里边乱糟糟的,怎么可以给她看见,这做贼心虚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秦文坐在院中,内心无法平静,翠竹的味道还挥之不去。现在他又回想起与李香草的对话,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李香草今天的举止确实有些反常,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说她有别的意图?秦文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不一会儿,李香草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她看到秦文坐在院中,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将饭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招呼秦文过来吃饭。 秦文看了看饭菜,又看了看李香草,心中有些诧异,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桌旁。 “香草姐,谢谢你。”秦文低声说道。 “谢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李香草笑了笑,摆上了碗筷,秦文一看只有两套。秦文对于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他感觉自己招架无力。 秦文没有吃饭,看着李香草,不断地思考着李香草今天的异常举止,却始终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是秦文不想去想那么多,后背还隐隐作痛,他不知道一会去哪里才能弄个火堆,治愈自己的后背。 “翠翠,出来吃饭了。”秦文大声喊道,刚刚秦文让翠竹去了书房,这样李香草看到也没关系。 “翠竹姑娘也在,那我去前边吃。”刚想坐下的李香草,听到翠竹也在,有点失望地离开。 “香草姐,你等一下。”秦文突然说道。 “怎么了?”李香草转过身来,看着秦文。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秦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问出来。 “你问吧。”李香草点了点头。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秦文问道。 “作为东家,您能以身作则,香草佩服您,打心里尊敬您,觉得您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李香草诚恳地说道,看着李香草的眼睛,秦文知道她没有说谎,但是闪烁的眼睛下,应该还没有没说完的话。 “你去拿副碗筷,一起过来吃吧!”秦文感触颇深,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居然让李香草这么看。 “东家,不了,我到前边去吃吧,冬冬还在那边。”李香草有些迟疑,但还是拒绝了秦文。 看着离去的背影,秦文内心思绪万千,这是个淳朴的社会,我应该带着她们让她们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每天提小心翼翼的生活。 第36章 去秦城 第二天起来,秦文已经痊愈了,因为昨天夜里,秦文以熏蚊子为由,燃起了一堆篝火。让自己的伤口快速愈合。今天计划跟翠竹去秦城,可是这个时候翠竹没在。 秦文并未多想,应该有事情去办了,就在秦文吃早饭的时候,进来一个人,秦文一看眼熟,又不认识,这时这个人笑了笑:“看什么看,眼睛给你挖出来。” 秦文一听,这不是翠竹吗?怎么打扮成这样了,女扮男装吗?这翠竹不会就是个男人吧,我昨天还亲了他,差点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你这是什么打扮?”秦文不解地问道。 “不好看吗?”翠竹转了一圈。 “非常好看,我怀疑你以前是女扮男装,潜伏在长公主身边,打算图谋不轨。”秦文看着心中有疑问,难道这个世界的易容术都这么厉害了吗? “连你都认不出,看来我还是成功的。”翠竹说完坐下准备吃早饭。 “你以后就这样的吧,我再给你娶个媳妇,再生个一男半女的,这人生就完美了。”秦文开起了翠竹的玩笑。 “赶紧吃饭,吃完饭去秦城。”翠竹一看大家都在吃早饭,也不想跟秦文说太暧昧的话,自从昨天的事情,加上一吻,翠竹的少女心彻底被秦文折服了,本来翠竹没有经验,在秦文这个老司机的这里,她根本逃不出。 “你准备好马匹了?”秦文问道。 “在门口呢,一会吃完就走,香草姐,给我们准备点干粮。”翠竹嘴巴里含着饭跟香草说道。 “早就准备好了。”说完回厨房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翠竹,里边已经用油纸包好了馒头烧饼和菜头。 广袤无垠之草原,碧草似海,在骄阳下泛着璀璨的光芒。晴空湛蓝,万里无云,澄澈得如同刚刚被水洗过。两匹骏马飞驰,矫健的身姿在阳光中闪耀,蹄下生风,鬃毛飘扬。羊群宛如粒粒珍珠,散落在这绿色的巨毯之上,悠然自得地啃食着青草。 草原之中,蜿蜒的河流如丝带般流淌,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河畔的野花五彩斑斓,争奇斗艳,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芬芳。远处山峦起伏,郁郁葱葱,与蓝天相接,勾勒出一幅壮美的画卷。 时至中午,烈日高悬,整个草原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牧人骑着马,挥着鞭,嘹亮的吆喝声在草原上空回荡。此情此景,令人心醉神迷,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之中。 “翠翠,中午了,我们要不要休息下?马匹也要休息的。” “镇长,我看是你想休息吧,这种马爆发力不强,但是耐力很好,一口气跑上两百里不用休息都没问题。本来打算要双骑,这个马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奔跑一天,一个晚上就休息过来了,有人五天可以跑一千里地。” 这人正是秦文和翠竹,两个人骑着马出城到现在,就没休息过,秦文的屁股早不是自己的了。 “前边有片树林,我们过去休息下吧?”秦文看到烈阳高照,想着去阴凉的地方。 “看来你是真没走过江湖,草原的树林中最容易埋伏人,你过去休息正好被人抓个正着。” 秦文一想也是,以前的山匪路霸,都埋伏在树林里,山底下等地。远远地秦文看到,很多货商,都没进入树林,而是在树林两里处休息等待。 “他们怎么不走了?”秦文不解地问翠竹。 “这是等后边的客商一起,沛县到秦城,只经过这一片树林一道山,这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所有的客商在这里都会等待后边的人一起,结伴而行,共同来抗击匪徒,还有就是凑足买路钱,交给匪徒,保护货物和人员的安全。” 秦文听后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对这片树林的险恶有了新的认识。他望向远方,只见一队队客商陆续到来,他们或骑马或驾车,但都默契地选择在树林边缘停下,互相交谈,等待更多的人聚集。 秦文观察了片刻对翠竹道:“这怎么还分成了两帮?” 翠竹看了看说道:“一伙是女真人,一伙是蛮族人,大梁人过来的,有跟女真的也有跟蛮族的,这个时候他们还是会互相照应的。” 秦文点点头,心中对这片土地的复杂性又增添了几分认识。他望着那两队客商,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女真人彪悍勇猛,蛮族人则粗犷豪放,虽属异族,但在这乱世之中,却也能在这陌生的土地上相互照应,共同面对风险。 秦文轻轻叹了口气,对翠竹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本来不是同类人,为了生存他们还可以并肩作战。”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前边敲起了鼓声,鼓声很大,秦文仍然是一脸懵圈。看着大家都站起来,秦文知道这应该是出发的暗号吧,大家一起上路。 “这是不是要出发了,同时也告诉山匪,我们是有备而来,他如果不怕死可以过来过过招,是这个意思吧。”秦文说完,翠竹看了看秦文说道:“镇长不愧是镇长,学习得很快,大概是这个意思,另一个意思,就是让当班的山匪过来拿钱,路过的客商多少的都会贡献点银子出来,这样大家都平安。” “过路费?”秦文想到前世的公路收费,如今土匪掌握一个关口,就可以收过路费了。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算是吧。”两个人边走边聊,到了秦城已经夕阳西下了,现在是夏季,天长,如果是冬天,城都进不来了。 秦城和沛县不一样,他是守护蛮族的南方大门,城墙一样巍峨,据说这是大周人修建的,割让给了蛮族,大梁一直想收回,却一直也打不下来,因为这个城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城墙比沛县还高,足有九丈高,仅仅是城内屯粮就够将士吃三年的,这里的百姓家里也都存粮两年以上。 街道宽阔笔直,街上做生意的招牌都是用的大梁文字,说的话也是大梁的话,虽然被蛮族控制住,但是城内的大梁人还是占大多数的。 翠竹带着秦文,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院落门口。漆黑的大门紧闭,里边也不像有烟火的迹象。 第37章 秦文翠竹双双遭算计 “这是哪里?”秦文被翠竹带进了这个院子,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老的马夫,秦文不认识,看起来都像大梁人。但是脚步轻盈,透过衣领看到皮肤,应该也是易容过的。 “这是我们秦城联络点,今日就住这里,住客栈方方便,晚上有巡查的。”翠竹说道。 马夫牵过马去马棚,秦文看到马夫的脚步稳重,每一脚都像扎根到地上一样,健步如飞,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这里条件有限,我和阿婆一个房间,你和李伯伯。”翠竹说道。 秦文点点头,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晚饭后,随翠竹进了一个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感觉头有点沉,便躺下休息,不久就进入梦乡。夜色渐深,秦文躺在床上,耳边却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 他轻轻起身,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阿婆与马夫(李伯伯)坐在院子里,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严肃。秦文心中好奇,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 “你知不知道秦文什么来路?”车夫向阿婆问道。 “不知道,在京都没见过此人,也没听说过此人。” “可是我感觉,翠竹比较尊敬他,会不会是翠竹的新首领?” “那不可能,翠竹大人深得长公主的信任,而且武艺高强,不会有人去领导她的。”阿婆说道。 “不管那么多了,一会我就去先杀了这小子。”车夫恶狠狠的说道。 “我去看看,翠竹睡着没有?” “不用看了,刚刚我已经检查过,翠竹刚刚睡得死死的,只要那个丫头死了,那个秦文不值得一提。”秦文一听,翠竹作为长公主的侍女,睡觉一直很轻,这次睡得死死的,知道了,应该是下了药,那自己怎么没事,今天晚上翠竹和秦文吃的是一样的东西,难怪两个老东西不吃,说牙口不好。 “我用了一倍的剂量,现在那个小子肯定也睡着了,这次完事,我们就去塞外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原来还是一对亡命鸳鸯呀。 “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那个人还不信任我们,小心外边有人。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有二心,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车夫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我去检查下,你抓紧去杀掉他们。我实在是不敢下手。”阿婆自责的说道。 “你去外边看看,我去,杀了他们。”车夫说完,旁边拿起了一个棍子样的东西。 “你快点。”阿婆说完,轻轻地跃上院墙,消失在黑影之中。 马夫向秦文住的房间走过来,秦文赶紧回到床上躺好装睡,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门口,万一他要下毒手,自己也有所防备,但是这个车夫并没进房间,而是把窗户打开了一个缝,用那根管子向屋内吹起了白色烟雾,味道香香的,秦文闻到特别舒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闭气。 “小子,算你走运,要不是大爷我看上哪个姑娘,还舍不得用在我十香夺命散呢,这东西老贵了。”说完不一会旁边的门吱扭一声,秦文意识到,翠竹有危险。 秦文心中一惊,马上思忖着怎么才能找到机会救下翠竹,脑子快速思考着对策。 他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边有人喊:“老东西,你去哪里了?什么味道?”原来刚刚的阿婆出去已经返回,到了院子闻到香味,马上警觉起来,因为这种香味她知道,是车夫独门秘技。 这个时候的车夫,已经来到翠竹的床前,看见熟睡的翠竹,那两只贪婪的眼睛不停地在翠竹的胸口上扫来扫去,这个时候他不确认翠竹是不是真的被迷晕,因为像翠竹这样的功夫,解毒并不难,更别说那种没毒的蒙汗药了。 那为啥秦文清醒,因为秦文自救长公主之后,基本百毒不侵了。 已经失去理智的车夫,在兜里拿出一个药瓶,很快地喷洒在翠竹的脸上,喷完以后,车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衣服。 “好热,好热!”翠竹迷糊地说道。 “哥哥来给你败火来了,你不要着急,我的小心肝。”车夫边脱衣服边说道。 就在车夫刚要上床的时候,门被踢开了,那个阿婆拿着一把刀指向车夫道:“你个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让我出去查验,没想到你居然对翠竹图谋不轨。你要杀了她,我毫无二话,但是你要羞辱她,可不行。”此时的阿婆,内心还有最后一点良知。 “你少管我的事,她都要死了,让老子享受下有何不可。”好事被打扰,车夫此时怒不可遏。 “她可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不会放过我们的。”阿婆哀求道。 “是你,跟我没有关系,你是长公主的叛徒, 将来是不会放过你,马上滚出去,否则老子连你一起弄了。”车夫恶狠狠地说道。 “你曾经对我山盟海誓,只爱我一人你忘记了吗?”阿婆现在开始抽搐。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我会看上你,那不过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而已,你现在没有退路,如果长公主知道是你透露她的那么多秘密,会诛你九族的。”车夫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阿婆。 “王云汉,今天老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说着阿婆身形移动,向王云汉刺去。 王云汉见阿婆动作迅猛,不由心惊:“程小青,你疯了,你敢对我动手。”王云汉说着躲开一剑,并没还手的意思。 “你打不过我,不要坏了我的好事,如果你纠缠不清,休怪我无情,你要觉得吃亏,你可以去隔壁那个小子给你,你也可以去逍遥下,他现在应该还没被毒死。” “王云汉,你个无耻之徒,老娘才不会跟你一般下贱,受死吧。”说着又是一剑。王云汉根本不想跟他打,轻轻一闪身,躲了过去。 “看来你是想看着本大爷表演了,那我就成全你。”说着王云汉向左一侧身瞬间移动到程小青的身边,程小青还没反应过来剑就被剁了过去,反手一个巴掌就把程小青拍晕了。 “自不量力。”说完王云汉打算回去快活,可是发现床上已经空无一人,连刚刚的被子都不见了,看到半开的后窗,他明白了,人被劫走了。能在我王云汉眼皮子底下劫走人,功夫肯定不弱,其实是他刚刚跟程小青打架忘记了翠竹。 刚想去追,才想起来自己只穿了半截裤子,等王云汉穿好以后,来到院中,看见秦文住的房间开着门,进去一看,秦文也不见了。这小子怎么躲过自己的十香夺命散的呢,还有蒙汗药,怎么可能,一定给人解救了。 肯定是这个臭娘儿们,他想起了程小青,返身回到程小青晕倒的地方看到程小青也不见了。 原来刚刚秦文发现程小青回来了,马上绕到身后,揭穿了她易容的身份,当时秦文并不知道程小青是长公主的人,也不知道她已经背叛,但是多少猜到了一些事情。 为了救翠竹,他知道自己不是王云汉的对手,所以跟程小青说了自己的计划,其实程小青一直都是被人引诱和利用的,她本来不想背叛公主,后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秦文一说救翠竹,也算她不忘初心,配合秦文演了这出戏。 第38章 翠竹失身 秦文背着翠竹,跟随程小青来到一处宅子,程小青看到后边没人跟过来,绕道隔壁宅子,直接一跃跳上了围墙,伸手拉住翠竹,然后让秦文轻轻上去。这个宅子很小,只有三间房,两边是卧室,中间是厨房,但是里边的器物一应俱全。 “这个地方没人知道,是我来了以后就租下来,用来应急使用,你放心在这里就行,我要出去把王云汉引到别的地方。” “他也知道这里?”秦文第一反应,但是一想应该不是,否则她不会带自己过来。 “他不知道,但是给翠竹大人用的迷香,味道很特殊,王云汉追踪功夫很厉害,他会找过来的。翠竹大人只有你能救他,千万不要不好意思,不管她是谁的人,你都应该帮助她。”程小青焦急地说道。 “我肯定会救她,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她保护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云汉的迷香极其古怪,总之今天说不清楚了,你需要和翠竹大人交合才能救她,否则她必死无疑。” 程小青说完把翠竹放在床上,在脱翠竹的衣服,这个时候的翠竹,已经昏迷不醒了。秦文一看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她帮忙呀。 “把你衣服也脱下来,赶紧给我,王云汉很快就会追来,我拿着带迷香的衣服迷惑他,把他引开,你们两个交合完后,这里有衣服打扮下赶紧来开这里,当他发现衣服后会很快回来的。”程小青说完穿上了翠竹的衣服,过来就把秦文的外套扒了下来也穿在身上。 “先给翠竹大人洗澡,然后再交合,明天天亮后你们到乌河部落找我,翠竹大人知道地方。” 不等话说完,程小青话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外。秦文看着昏迷的翠竹,有点手足无措,自己两世为人, 还怕个女人不成。 程小青离开小院后顺原路走到路口,稍微一停留,向东疾驶而去,此时已经快到子时,家家户户紧闭的宅门内,偶尔传出几声犬吠,打破这短暂的宁静,却又让这寂静显得更加深沉。 王云汉穿好衣服后,知道这里不能待了,收拾好自己东西后一把火烧了这个宅子,然后开始追踪秦文,他这个人非常自负,他坚信自己的迷香一定会留有痕迹,也知道翠竹必定遭人救治,如果程小青没被救走,那翠竹必死无疑,但是程小青还活着,那一定会救翠竹,他只要追踪迷香痕迹即可。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王云汉找到他们翻墙的位置开始追踪,天下起了雨,这对王云汉的追踪来说,不仅仅增加了难度,因为他这个迷香,遇水几个时辰就会失效。 当追踪到刚刚程小青停留的路口后,辨别了下方向,朝着这个方向追去。就这样一直追到城墙根,也没看见他们的影子,但是顺着城墙的斜坡,有过攀爬的痕迹。 王云汉冷笑一声飞身就上了城墙,最近几十年了没有战争,秦城的守卫也相当松懈,更不用说像王云汉这样的高手了,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出城后一直向东奔袭二十多里,现在的雨越下越大,突然感觉到迷香的痕迹越来越重了。王云汉心中一喜,加紧脚步继续追赶。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昏暗的灯光忽闪忽闪,王云汉飞奔过去,就在距离房子十丈远的时候,此时的雨已经下得大了,王云汉没有多想就隐藏在窗户下边,仔细地听着里边的动静,原来里边正在实行床笫之欢。 王云汉这个气呀,这么多年,自己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纯阳之女,居然被秦文给捡了便宜,主要是秦文修炼的功夫未必用的纯阳之女的阳气,真是暴殄天物。他在内心深深地痛恨自己,为什么刚刚没有拿剑去结果了秦文,而是下毒,再一次地对自己的自信感到愤怒。这个时候的王云汉,已经不再多想,踢开窗户就跳了进去。 房间内,一男一女正沉浸在欢愉之中,对窗外的动静浑然不觉。王云汉一脚踢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入屋内,打破了原本的温馨与宁静。 显然床上之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坐起身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王云汉,眼中满是愤怒,在昏暗的灯光下,王云汉看见这个男的他不认识,这个女的也不认识,两个人年岁都不小了,一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王云汉收起手中的长剑。 在这个朝代,很多大梁人犯了错误,或者是私奔都会逃到秦城,虽然秦城归蛮族管,但是周边都是大梁人在住,这里不收人头税,也不征兵,土地又肥沃,很多大梁过来种田的人,但是他们的粮食,必须由蛮族官府来收,这样也等于变相地向朝廷交税了。 王云汉虽然满腔怒火,虽然他很想杀人泄愤,但是为了不给自己制造麻烦,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顺着迷香的踪迹来到外房,发现秦文和翠竹的衣服挂在门上,气得王云汉又一脚踹开门,这脚的力道大,门直接飞出去了,然后扬长而去。吓得床上的两个人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一个金蝉脱壳,这肯定是程小青搞的鬼,这个死娘儿们,当时老子就应该上了她,为了吊她让她牵着老子鼻子走。这个时候的王云汉,杀了祖宗十八代的心都有。 现在天已经放亮,自己这一口气追出来了几十里地,现在的雨越下越大,失去了程小青的踪迹,自己在秦城已经没有意义了,打算北去赤阳城。刚走出没多远,一摸腰间,犹豫了一会,还是继续向赤阳城奔去。 第39章 可惜那两匹马了 而此时的秦文怀着正抱着翠竹享受着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女人,翠竹此时已经不是冷冰冰的样子,温柔至极。 “我怀疑你跟他们一伙的,为什么我们都吃了饭,你却没被迷倒?”翠竹发现哪里不对劲,向秦文问道。 “翠翠,我可是当着你的面吃的饭,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头晕,但是意识还清醒。这不是你的人吗?” “程小青过来已经五年了,是长公主在路边看着她快饿死了,把她给救了,五年前她选择来了秦城。王云汉据说在这边有十多年了,之前的事情不清楚。” 翠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王云汉,我上次过来就发现他不对劲,没想到隐藏如此之深,还把程小青拉下了水。最近他经常总是独来独往,与人交往甚少,想是已经出了问题。不过,他做事倒是极为认真,从未出过差错。程小青,别看她年轻,但聪明伶俐,怎么能着了王云汉的道,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此时的翠竹毫无头绪,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 秦文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又抬头看向翠竹:“王云汉背叛已经成为事实,程小青应该是被王云汉蛊惑或者利用,又或者是他们……”他话未说完,但翠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文,现在我们要尽快地找到程小青,才能弄明白一切。”翠竹轻轻摇头,语气中透露出无奈。 “叫夫君,没有规矩,做了我女人,你还直呼其名。”秦文不满地说道。 “想得美,昨天你占了本小姐便宜,还想占个没完。”翠竹又开始冷冰着脸看着秦文。 “说变天就变天,昨天要不是我救你,现在的你命早归西了,你还不知道感谢我。” “早晚有天我会阉了你,你还想娶个十个老婆纳一百个妾,我让你一个都不成。”翠竹虽然和秦文斗嘴,但是躺在秦文怀里的姿势没变,仍然享受着秦文怀抱带来的安全感。 “阉了我,你没得用。”秦文坏笑道。 “谁稀罕。” “刚刚是谁,求着我来了一次又一次,要不你夫君身体好好,早都死在床上了。”秦文坏笑着去亲吻翠竹,翠竹也没反抗,没多久两个人就开始深入探讨人生的事情了。 现在天已经微微亮了,外边正下着小雨,秦文想起程小青交交代的事情,马上起床穿衣服,衣服昨天已经被程小青拿走了,秦文打开衣柜,发现全新的衣服各种款式的有好几套,秦文还是选择书生打扮的罩衫,翠竹则选择了富家公子哥打扮。 现在才仔细地看房间的布置,程小青在这里没少花心思,里边准备的东西一应俱全,房间内也是一尘不染,收拾完毕,秦文和翠竹打算去乌河部落去寻程小青。 “秦文,我包裹还在程小青的那个宅子里,里边有些物件还是要取下。”此时的翠竹,由少女作为女人,娇羞的气质如清晨沾着露珠的玫瑰,娇嫩而迷人。 “你要叫夫君。”秦文不满意今天的她还不能摆正位置。 “想死,你好好表现,以后会听到的。”翠竹想了想也是,毕竟自己已经是秦文的女人了,不管是因为救人也好,还是什么原因,但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我想今天听到,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情,今天必须让我听到。”秦文站住,目不转睛地看着翠竹 。 此时的翠竹,内心既害羞又紧张,还有点期待,她感觉自己还没有那么快进入角色,虽然事出有因,但是内心最担心的还是长公主那里怎么交代。 “夫、夫君。”翠竹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听不见。”秦文看着翠竹笑眯眯地道。 “秦文,你想死。”翠竹说就要拔剑,满脸冰霜地看着秦文。 秦文一看这是要动怒,马上把手按在她的手上说道:“你我已成为夫妻之实,你叫我夫君也是作为一个女人的修为,也是德行,不管你是长公主的侍女,哪怕是长公主本人,也要尊重夫君的。”那个年代女人对自己的男人绝对地服从,说白了女人就是男人的私产。 “你说我就罢了,还说长公主,我看你是想尝尝我这剑的滋味了!”翠竹气得直跺脚,那双明眸此刻却像两颗即将爆发的火球,瞪得秦文都有些心虚。 “好了我这个姑奶奶,赶紧去找你的包裹吧。”秦文是怕了翠竹了,长公主绝对是翠竹的底线,任何人不得不敬。秦文只能马上岔开话题,这样的事情再纠结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只能来日方长了。 “秦公子,你也别生气,长公主出身尊贵,你我背后议论就为不敬。”翠竹歉意地说道。 秦文没想到这里人的思想如此禁锢,但是也是好事,一旦你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某人,他这一生都会追随你:“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打发我。”虽然秦文不生气,但是至少也要让她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啵。”翠竹的主动,让秦文有点招架不住:“赶紧去拿东西,我们还要去乌河部落,那边最少要两天的行程。” 秦文和翠竹来到昨天的院子,很多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一场大火烧完了粮仓和草垛,翠竹住的东厢房没事,其他的大多数的房间都被大火吞噬过,昨天夜里秦城下过大雨,大火没烧起来就熄灭了。王云汉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只是点了粮草和向房上丢了火种,后来走出很远,他看见火光越来越大,就放心地去追程小青了。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大雨也已经停了,周边泥泞的路上站着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传闻各种消息的人都有,为了引起注意,都在努力爆料着自己的想象的情景。 秦文和翠竹悄悄溜进院内,房子虽然着火了,院墙还在,外边也只能看到有烟冒出,里边的情况外边人并不知情,两个人搜索了全部没烧的房间,秦文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觉得有用的就装了起来,翠竹找到自己包裹后一看没烧东西,两个人打算马上离开。 看到后边的马棚居然没着火,发现马棚完好,两匹马也健在,就当秦文打算去牵马的时候,翠竹说道:“你发现没有,应该是有人放火。” “我当然知道放火,要是自己着火不会几个起火点。” “那是谁放火的呢?那放火的目的是什么?”翠竹若有所思地问道。 “王云汉放的火,程小青跟我们一起走的,她去引开王云汉,按照时间,王云汉有时间放火,为什么放火,一个是要暴露你的驻点,让你们没地方落脚 ,还有一个就是消灭证据,只有全部销毁才能毁灭证据,自己才算安全。”秦文分析道。 “他走得比较匆忙,又加上大雨,才没能完全烧完。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翠竹担忧地说道,这个王云汉,虽然不是长公主核心的人物,但是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秘密的,整个秦城的组织,他还是知道的。 “我去检查下房间,那边有桐油,你把所有的地方撒上桐油,把火点上。然后我们马上撤离。”翠竹说完挨个房间检查,秦文迅速撒上桐油,马棚也没放过。 “可惜那两匹马了。”秦文心痛地说道,他倒是不是真的心痛失去马,是觉得毕竟那是两条生命。就那么活活烧死了。秦文觉得于心不忍,主要是没有马了,两个人会不会徒步去乌河部落吧,听说那个部落很远。 第40章 终于到了 广袤的草原上,有两匹快马,一直向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你之前不是来过乌河部落吗?怎么现在找不到了?” “他们是游牧民族,每个季节都在不同的位置。”翠竹自我解脱。 这正是秦文和翠竹,两个人在乌河附近找了几天了,仍然没找到乌河部落,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两个人在秦城买了两匹快马,按照约定来乌河部落和程小青会合。 秦文知道,越着急越容易出乱子。 “既然找不到,那我们今天就先休息下吧,天也不早了,马也需要休息。”秦文已经停了下来,这里靠近湖泊,还有树林,是个露营的好地方,前世的秦文就经常露营。 “那好吧,夫君大人。”翠竹这几天被秦文洗脑灌输了很久,同意在没人的时候叫夫君,有人的时候叫秦文。 “你搭帐篷,我去弄点柴火,这里晚上有野兽,还是要点个火堆安全。”两匹战马就在旁边放牧,秦文拿着砍刀去了树林。 过了半个时辰了,翠竹已经搭好帐篷,那个时候的帐篷就是用兽皮做的顶子,搭个三角形的架子,把兽皮盖上,可以让人遮风挡雨。 这天都黑了,秦文怎么还不回来,翠竹有点着急了,不应该让秦文自己出去砍柴,就在她准备出去的时候,看着秦文扛着一大捆柴,一只手里还提着几条鱼,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 “我以为你让狼叼去了。”翠竹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这么想来的,这样晚上有狼肉吃了。现在虽然没有狼肉,有鱼肉也不错。”秦文举起手中的鱼给翠竹看了看。 “虽然有鱼肉吃很好,但是你也快成了别人的美食了。”翠竹不屑地说道。 “难道会有狼来?”秦文站起来向四周张望。 “会有熊来,看你本事,明天我们能不能吃上熊肉了。” 秦文才反应过来,不应把这条血腥的鱼拿到营地来,这样晚上会有熊过来光顾:“抓都抓了,还能放了不成。”秦文有些不甘心放掉,鱼已经宰杀好了,直接用火烤就行了。 “晚上你值夜。”翠竹其实并不担心,凭她的功夫对付一头熊还不是问题。 “我吃饱了值夜,你睡觉就行了。”秦文倒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动物到底有多野蛮。 饭后,翠竹拿出一张地图,不停地在火上烤着。没多会功夫,地图上出现了红色的字迹,那些字迹详细地标注着各地的驻扎的兵力,以及更详细的一些小路,秦文刚要凑过去看,翠竹拦住了他。 “这个是我大梁最高机密的地图,为了防止落入奸人之手,地图的每个保存者都用了自己的方法把内容隐藏起来。要不是事态紧急,我本不想打开隐藏的地图,但是我们已经出来六天了,还是没有找到乌河部落。地图的内容你就不要看了,这个可是军事机密,看多了不好。” 不就是一份不准确的地图吗?还当机密,等着我有空了给你绘制个全图,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地图。秦文也不反驳他,躺在帐篷内就睡着了。 “嘶嘶,嘶嘶。”秦文被马的嘶鸣声吵醒,翠竹也坐了起来,皱了皱鼻子,说道:“有狼来了。” “你怎么知道?”秦文爬出帐篷观看,果然外边不远处有十几只狼,正在观察着营地,此时营地的火还在刺啦地烧着,只是已经不旺了。 “味道,每种动物都有特殊的味道,狼的味道是杀戮。” “你不当驯兽师可惜了。”秦文打趣道。 “我连你都驯不明白,还驯狼,你太高看我了。”翠竹也不甘示弱。 “它们正在看我们的鱼。”秦文翠竹两人昨天晚上只吃完一条鱼,剩下的秦文就挂在火堆旁烟熏着。 “你们想吃吗?想吃过来拿。”说着秦文拿起来一条,向前丢去,没过一会,一只老狼快速地跑过来把鱼叼去了。秦文又丢了一条,一共就四条鱼,秦文丢了三条了,不舍得最后一条了,可以当早饭吃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找到乌河部落。 “这个是我的了,你们可以走了。”秦文大喊道。那几只狼好像听懂一样,转身慢慢地离去了。 “这是个被抛弃的狼群。”秦文一边给火堆添柴,一边说道。 “你怎么知道。”翠竹抬起头看向秦文。 “都是老弱病残,而且还很瘦,他们没什么战斗力,要不我们的马就遭殃了。你看走的时候还有个瘸腿的,而且他们都是公狼。” 天色渐明,秦文和翠竹两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跳跃,两个人一边烤着火,一边吃着早饭,虽然夏季,但是这里早上还是很凉爽的。 “昨天的地图看得怎么样了?”秦文还是关心乌河部落,找到程小青,很多问题能得到答案。 “在向东四十里左右,他们在那边是固定的家,等下太阳出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东边是那边。”秦文指了指树林的方向,昨天还说是游牧民族,今天就有固定地方,这古代人也不靠谱呀。 秦文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相信翠竹的判断。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那我们便出发吧。”秦文说着,将手中的食物残渣丢入火堆中,火焰瞬间蹿高,照亮了两人坚毅的脸庞。 两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向东进发。两人为了能够最近的距离抵达部落,决定穿过树林,大约行至三十多里,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干燥起来。太阳越升越高,天空湛蓝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为这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丝清凉。 经过一上午的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山谷的入口。山谷两旁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小路。秦文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向翠竹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里了,我以前来过,乌河部落就在山谷里。”翠竹说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第41章 乌河部落 说是个部落,其实就在峡谷中族人聚集的地方,应该不算峡谷,应该就是两山夹一沟,前后绵延数十里,沟底就是通道,也是河床,不下雨的时候只有很少的流水,下雨的时候应该淹没丈余深。两人行至七八里,才有零星的帐篷,栅栏也残缺不全,山上更是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 翠竹虽然三年前来过,那个时候过来的时候还是树木繁茂,绿意盎然,而如今却是灰蒙蒙的一片,难寻一丝绿意。风从山谷中穿过,带着沙土的气息,吹得人脸颊生疼。两人继续前行,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忧虑。 “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翠竹望着这荒凉的山坡,心中满是疑惑。她记得两年前这里还是生机勃勃,族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活虽然简朴,但充满了希望和欢笑。 “应该是人为破坏。”秦文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无奈。这种破坏森林水土流失的案例他在前世见得多了,国家治理用了几十年,如今他面对这样的景象,也感到束手无策。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一处较为完整的部落营地。然而,这里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惊。帐篷破败不堪,歪歪扭扭,原本的栅栏大多数都不见了,有些人家的羊圈使用的都是低矮的土墙。 “仅仅几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翠竹心中充满了疑问。 “这个峡谷资源太少了,这里住人太多。外边又没有森林来充当燃料,只能砍伐山上的木材,人太多,把山上的木材都烧光了,造成了水土流失。” 翠竹凝视着秦文,尽管她对这些内容并不完全理解,但她的内心却对秦文的能力越来越信服。 翠竹很快来到族长这里,了解到最近几年,部落发展很快,原来的一万人不到,现在有近五万人在这里生活,以前在草原上可以烧牛粪,这里没有牧场,也养不了牛羊,所以只能烧山上的树木。 这个峡谷本来就贫瘠,人一多,就发生争抢,不到一年的功夫山上的树木就砍光了。现在就成这个样子了,最难的就是,不下雨的时候,族人吃的水都难,山上没有水,山谷打井一下雨就被雨水淹没了。目前由于族人太多,党项又作乱,不敢出去寻找新的地方,所以大家只能暂时待在这里。 原来乌河部落原来就是游牧民族,随着大梁文化的侵入,他们也学大梁人,给自己建造个房子,每年在囤些牧草,这样到了冬天,比放牧损失大大地减少,所以慢慢他们就固定在山谷里。 时间一长矛盾就出来了,为了争夺草场,乌河部落收复了几个其他的部落,矛盾马上就显现出来了,由于地方有限,居然更拥挤了,垃圾和脏水到处都是,现在连烧的柴都没了。 大家都知道,如果不能解决这些矛盾,整个乌河部落的生存将面临极大的威胁,也可能不用冬季,内部矛盾就会爆发。 族长叫西达拉日,年约五十岁,是个有智慧的萨满,据说他有和大自然对话的能力,传说一次西征,西达的队伍负责运送粮草,路过沙漠时候,还有一天路程即将抵达目的地,西达拉日第二天就不走了,说今天有风暴,要休息一天,他这队人马押送的是粮食,另一队人马押送的是马料。 但是对方不信,不信任西达拉日,所以自己继续前行,走到一半的时候,遇见大的风暴,草料尽失,押送粮草的人也折损大半,等他狼狈回来的时候,无脸回部落,就自杀在了沙漠。 而等到西达拉日第二日抵达风暴中心的时候,他开始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那风暴对话。奇迹般地,风暴再次刮起。 西达拉日继续他的咒语,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大,直至与风暴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风暴似乎在犹豫,似乎在与这位萨满对峙。然后,出人意料地,风暴开始减弱,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微弱的阳光,那是希望的象征。 西达拉日终于停下了他的咒语,昨天损失的草料都落在了沙漠之上。 他疲惫但满足地看着他的队伍,每个人都震惊于这一神奇的景象。从此以后,西达拉日就成为乌河毫无争议的族长,也是乌河部落唯一的萨满,也是草原的一个神话。 但现在这个时候,这种操控之力并不能解决眼下的困境。秦文了解后也仔细看了部落,无非就是几个问题,都是山坡,地方少,没水,没柴。 没柴好解决,部落冬季会饲养牲畜,牛粪收集起来可以做成燃料。土地资源和水资源才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拉日族长,好久不见,你最近安好!”翠竹向西达拉日行礼问好。 西达拉日满脸的愁容,还是努力挤出微笑向翠竹说道:“翠竹大人,欢迎到访乌河部落!” 秦文看到西达拉日深深地行了一礼,就知道他们关系并非朋友。 “几日前受小青邀约,到这里相见,不知拉日族长见到小青姑娘没有?”翠竹看着落魄的部落,满心地失望,她不想在这里待太久,所以直接问程小青的下落。 “程大人来过部落,等了三日你们未到,前日已经离开,前往赤阳城了,临走的时候给您留了一封信,我这去给您拿,你稍等下。”拉日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给翠竹取信。 “我怎么感觉这拉日族长不欢迎我们?”秦文不解地问道。 翠竹叹了口气说道:“几年前,乌河部落朝气蓬勃,蒸蒸日上,可时至今日,却如此落魄,我相信他们的族人已经对这个族长不够满意了。” “这个地方山上没有植被,已经不适合居住了,大量的水土流失,一下雨就会发水,我来的时候看见两边地都被冲击得很厉害。” 翠竹点点头道:“是的,你既然可以看那么透彻,是否有什么良策改变下。三年前淳朴的部落人帮助她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我是人,又不是神,再说了,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需要很长的时间。我怕他们族人等不了。”秦文无奈地跟翠竹说道。 正说着,西达拉日拿着一个包裹出来递给了翠竹,说道:“翠竹大人,这是程小青留下来的信和包裹,她说你们两个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到赤阳城去找她。她就住悦来客栈。今天时间不早了,我略备薄酒,给二位接风,希望二位不要嫌弃。” 第42章 沁儿以死相逼 秦文和翠竹被安排到半山腰的一个木头房子内,这个房子已经很破旧了,里边也仅有两张羊皮垫子,蛮族虽然固定了住所,但是还没有使用床的习惯,造成了很多人身体因为受凉变得不好。 翠竹拿出程小青的信件,里边详细地复诉了王云汉如何在饭菜中下蒙汗药,打算霸占翠竹这个纯阳之女,因为王云汉正在修炼一种至阴的武功,需要纯阳之体合欢才能突破结界,这纯阳之女少之又少,这么多年就碰见翠竹一个,还没得手。 之后事情大多数也清楚了,这王云汉给翠竹下迷香,就是为了逼出体内纯阳之气,这样才能被自己所用,毕竟他功力尚浅,无法直接获取。 最后说道,去赤阳城找她吧,或许在那里可以见到,她不奢望长公主能饶恕她,但是希望自己知道的事情给翠竹说清楚。 蛮族人不管自己过得怎么样,还是很好客的,但是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略显寒酸,大族长的威信岌岌可危。西达拉日好多年也没做出有用的贡献,原先的族人对他表示失望,新加入的族人也没得到实惠,目前整个部落虽然是个大部落,但是也分成了几派。 这个欢迎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每个人都各自怀着心事,前几天程小青刚到来已经开过一次,现在又开始,觉得西达拉日已经在最后的挣扎了,大家已经不再信任西达拉日了。 “拉日大族长,我们现在无法获取干净的水,上边的阿达家族,他们把粪便都倒到水里,让我们每天的水都是臭的。”说话的是个梳着辫子的琼莫家族的。 这两个家族都在北侧山上,琼莫家族在下游,阿达家族在上游,两个家族各有千余人,每次阿达家族路过琼莫家族,他们都会把路弄得很小,阿达家族为了报复,就在上游把水截断。族长也调解了很多次,但是一直也没解决好。 去年族长带领阿达家族重新修了条路,虽然路程远了点,但是不再经过琼莫家族的门口了,两个家族才得以和平共处,谁知道这才没几个月,到了冬季,琼莫家族认为阿达家把水多用了,因为缺水,这个分流上他们两家实行一个家族用一天,这样没能解决问题,反而矛盾越来越深 “拉日大族长,我们琼莫家族应您的邀请居住在此,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情感。但是,如果阿达家族不尊重我们,我们怎能与之共处?现在我们都无水可用,每次族人用水都要去三里外的地方去取水,总之让我们如何生活?”琼莫家族的族长,一位面容沧桑的老者,沉痛地诉说着他们的困境。 “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我也希望你们两个族长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大家都是生活在一个地方的,您说呢?琼莫族长。”拉日大族长深深叹了口气,他深知,这些问题非常严重了,主要是资源太少了。 “阿达家族,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琼莫家族的生活。不管什么原因,这都不能成为你们伤害他人的理由。”拉日大族长的话语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达家族的族长,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听了拉日大族长的话,马上站起来怒道:“拉日大族长,是我们做的,但是他们琼莫家族一直欺负我们阿达家族,我们家族的姑娘和他们家族的小伙子订了婚,他们却无端地退了婚,你知道草原上习俗,婚姻大事岂能是儿戏,这让我们阿达家族的人的脸往哪里放。” “我理解你们的愤怒,阿达族长。”拉日大族长耐心地倾听,他深知草原上的习俗对族人来说意义深重,“但是,退婚一事,琼莫家族你们怎么说?” “退都退了还要说什么?我们琼莫家族送她们的礼金不要了,收了他们的礼金也双倍退还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琼莫家族头顶竖着根辫子的中年人说道。 “礼金只是物质上的补偿,但你们却忽略了阿达家族在精神上的损失。”拉日大族长沉声道,“婚姻是两家人的事,不是简单的买卖。你们的行为,无疑是在践踏阿达家族的尊严。” 琼莫家族的中年人面色一僵,他没想到拉日大族长会如此直接地指出这一点。他辩解道:“我们就退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这一句话惹恼了阿达家族的人,在族长的带领下,所有族人都抽出了弯刀,打算跟琼莫家族血战到底,这份耻辱,他们无法接受。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姑娘冲了出来:“阿爸,都是沁儿的错,沁儿不嫁了,阿爸息怒。”这个姑娘说着,跪到了一个中年人的面前。 “沁儿,不是你对错,你嫁不嫁,他们都是在侮辱我们阿达家族,琼莫家族,我阿达家族跟你们势不两立。”那个中年男人愤愤地大声嚎叫着。 “阿爸,琼莫家族悔婚,也有琼莫家族的苦衷,女人认命了,阿爸,女儿知道规矩,过几日,女儿就离开家族,不让族长为难,您今天要是跟阿莫家族发生冲突,那就踏着女儿的尸体过去吧。”沁儿说着,在袖子里抽出一把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死相逼。 沁儿阿爸叫阿达雄,外号雄鹰,是个能征善战的角色,武艺高强,曾经一人屠杀狼群二十只,创下了草原神话。 “沁儿,你这是何必呢?阿爸是给你找回面子,给家族找回面子,也罢,今天我雄鹰就先放过你们这些杂种,如果我的女儿过得不好,我再找你们算账。” 一场内斗在沁儿的以死相逼的情况下才收场,而拉日大族长在旁边说不上话,他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大家各自散去,西达拉日还是不放心雄鹰,跟过去阿达家族的族长过去交代了很久。 “拉日大族长,我有问题想问您?”秦文懂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看着其他的人都走了,秦文想用现代的知识能不能帮助下西达拉日。 第43章 大族长的困难 “秦大人,您请说。”西达拉日此时心情跌到了低谷。 “拉日大族长,我观察到部落内部分歧严重,这对部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如果不能团结一致,那么无论部落的规模有多大,都将无法抵御外部的威胁,也可能瞬间瓦解。”秦文直言不讳地说道。 西达拉日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秦大人,您说得没错。刚刚您也看到了,这样的问题,每天都在上演。可是现在内部矛盾越来越重,他们都不再信任我这个大族长了。” “其实我想您能感知到大自然的前奏,可是却无法改变结果。”秦文相信这里有人对大自然具有一定的感知能力,但是能让天气改变,那一定是这个时代的神才能做得到。 “秦大人,你怎知?”西达拉日瞪大了双眼,非常惊讶地看着秦文。 “你当时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自己成为族长,能够稳定自己的位置而已。”秦文直接说出他内心的想法,自刚刚冲突表现,西达拉日的处理能力并不强,所有的威望都是自己塑造出来的,也就是这个时代,要是在前世,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秦大人,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是您也不能这么说话,毕竟我还是族长,如果这些话传到族人的耳朵了,那现在仅有的一点信任也会荡然无存。”西达拉日此刻脸上也挂不住了,毕竟被秦文看穿了内心,情绪激动了起来。 翠竹暗示下秦文不要说下去了,但是秦文继续说道:“要想改变现状,你就要清楚认识到问题所在,您现在都不想认识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改变,您当时靠的就是不择手段得到族长的位置,难道那些族人都是迂腐之人吗? 一直生活在您的谎言之下吗?总有一天,他们会醒悟的,到时候恐怕您自己都不能独善其身。” 秦文知道西达拉日的问题一直活在自己虚荣心的世界中,他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希望得到别人的尊敬,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所以对他,秦文只能以毒攻毒,就好比是个有毒的疖子,要想治愈好,必先拔毒。 “您要想长期维护部落的和平稳定,仅仅靠能与大自然交谈的能力是不够的,你需要具备一定的领导能力,公平公正,保障安全稳定,快速发展。 可是你看现在,你的带领下,他们一个保障都拿不到,现在连基本的喝水烧柴都解决不了,还有很多人住在帐篷里边,现在是夏天,到了冬天怎么办?” “这也是没有办法,山上的树木都砍伐光了,需要木材就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以前河流有水,可是现在住的人多了,水还变少了,住上边的有水吃,到了下边,都是脏水,还经常断水,尤其是冬天,牛羊都回来了,下雪还能化雪水,要是不下雪,那真是一点水也没有。”西达拉日很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就没想过改变这一切吗?”秦文看着西达拉日那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也想寻找一些咒语,能让老天下雨,可是我一直没找到方法。” “到了现在,你还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咒语上吗?”此时的秦文有点怒火。 “那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西达拉日一下就打起了精神。 “当然有办法,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你应该知道看大家需要什么,而不是你自己在家想拥有什么?你想的能力没有人能做得到。 如果想靠你一个人的能力,是无法让整个乌河部落延续下去的。”秦文不再客气,直接说出了西达拉日的内心想法。 “难道他们需要的不是膜拜我的事迹,佩服我和大自然感知的能力吗?”这个时候的西达拉日,还在抱着幻想。 “你的族人,连基本生活都无法满足,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你精神生活吗?作为一个族长,你不是应该带领你的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吗?”秦文不屑地回答道。 西达拉日沉默了,他深知秦文所言非虚。长久以来,他确实陷入了自我陶醉的境地,忽视了族人的真正需求。 他的虚荣和傲慢,使得乌河部落的境况愈发糟糕,他深感愧疚和自责。 “秦大人,我应该怎么做?”他低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求助。 “首先,你要学会倾听。听听你的族人的心声,看看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然后,你要用实际行动去满足他们的需求,并解决问题。你可以组织族人一起劳作,互相帮助,这样既可以增强族人的凝聚力,也可以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秦文耐心地解释道。 “其次,你要学会放下你的虚荣和傲慢。你并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的能力有限,你需要借助族人的力量来共同面对困难。你要尊重你的族人,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这样你才能做出更明智的决策。”秦文继续说道。 “那现在水的问题怎么解决,现在除去放牧的人以外,族内还有三万多人住在这里。”这一下惊讶到秦文了,三万多人,这可不是个小的数字,这可赶上大梁一般的县城了,像沛县这样的县城还是比较少的,大多数的县城内的居民也就三五万人,看来这里不仅仅是生存危机,还有需求危机。 “最近有时雨季,几天后有大雨?”秦文来的路上,看过地形,只要把雨水储存起来,这里就不会缺水用,人用水是少的,但是牲口用水才是最大的问题。 西达拉日嘴巴内念念有词,在火堆前不停地旋转跳跃,片刻之后说道:“七日后,有场大雨,要持续下一天一夜,不知道秦大人,问此事做什么?” “这场大雨还是暴雨?” “是大雨,要是下暴雨我们这里就悲惨了,之前下过暴雨,冲毁过很多房屋,很多族人的财产遭到损失。” “今天不早了,明天你带我去各地看看,我想先看看有没有好方法。”秦文看着翠竹打了瞌睡,自己也累了,看不到实际情况,自己也不好说对策。 第44章 乌河部落大改造 睡了一晚地上,比野外露营还痛苦,最起码外边底是软的,这里又硬又潮湿,起来浑身都疼,翠竹虽然跟秦文已经住在一起,但是在熟悉的部落中,翠竹还是要维护长公主的威严。 早上吃的饭更差,马奶,还有一种荞麦捣碎带着糠的烙饼,硬邦邦的,要不是秦文牙口好,根本咬不动。 现在的秦文才感觉到,这些民族生存之苦了,真的希望经过他带来的知识,可以改变这个时代人的基础的生活水平。 上午跟着拉日大族长看了下边比较大的十多个家族,还有那些小家族还有几十个,情况都差不多,这些家族有些生活在半山腰,有些在山顶,有些在峡谷河床两边。 住的主要是木头房子和石头房子,茅草屋和帐篷。这样的环境,如何让族人能够死心塌地地跟你生活。 下午则去看了峡谷开口处,秦文登上两侧的高山,看着山上光秃秃的,怪石嶙峋,心里有了主意。 “拉日大族长,现在还能组织多少人劳作?” “如果是青壮劳力,能有七八千人,如果能劳作的,有两万人差不多。”西达拉日说道。 “用不了那么多人,这个地方最多也就两千人就站满了。人再多就容易发生事故了。 六日后有暴雨,你今天安排人过来集合,我要封住峡谷,形成水库,这样六日后的大雨可以把水蓄起来,等待冬季使用。” 秦文看着山谷底下只有几丈宽十几丈深的缺口,山上有大量的石头,只要夯实土地,把石头滚下去即可,很快就可以形成一个人工水库。 “那是我们回家的路,没有路怎么回去?”西达拉日担忧地说道。 “你看到北坡了吗?那边土比较多,你再找两千人,在那边修路,修路的土都运送到堤坝上,夯实,放石头,一层土,一层石头,要修和峡谷一样长,这样才能结实。到时候你把工头给我请过来即可。” “秦大人,您这个方法可行吗?没了路回来,再蓄不住水,我这个大族长可真是当到头了。” “拉日大族长,您到现在还惦记这点权利吗?如果再没有改善,我想明年族长就不是您了。”秦文的话一点也没有危言耸听,目前族内的矛盾,已经积怨很深。 “那好吧,我这就去办。”拉日族长说道。 “还有,你抽选人的时候尽量公平公正,最好以他们小组的形式抽取,每个小组还要留下青壮,我还有其他的用处。” 当领头人集合后,秦文还是做了开工前的动员,要不害怕他们不好好干活,也可能有些人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各位乌河部落的族人,我叫秦文,大梁来的,虽然乌河部落和大梁人很少打交道,但是并不阻碍我能为你们服务,做点事情,党项和蛮族正在激战,我们这里是蛮族的地方,也受蛮族的管理,可能很多人想着离开这个部落了,但是出去真的安全吗?我看未必,离开这个峡谷,我们靠什么保护我们的族人。” 秦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可能觉得这里矛盾很多,你们按照我说的办,过了夏季,我让你们看到你们的成果,你们亲手打造可以喝一个冬天的水,你们亲手打造可以睡着暖暖的房间,这一切,即将改变,乌河部落,团结一致!” “乌河部落,团结一致!” “乌河部落,团结一致!” 秦文洋洋洒洒动情地白话了好一会,才开始安排如何干活,如何分工,怎么注意安全。 经过一下午的布局和讲解,两伙千人队伍在各个族长的带领下有序进行,按照秦文的设想,族内的内部矛盾这么严重,那在施工的现场,一定也有矛盾发生,其实是所有的家族都绷着一股劲,害怕自己族人被落下了,这种内部矛盾最终转成了生产动力。 秦文让拉日族长把各个家族的族长喊过来,族长都去干活了,来的都是族里有威望的人或者族长儿子。 秦文现场教学,根据现在的情况,设计出一套雨水收集系统,因为山上泥沙很多,那就在山上用石头砌上沉沙池四个,沉淀池一个,蓄水池一个。 这做的主要目的是减缓山水瞬间流入谷底,减少谷底泄洪的压力,因为整个山谷连绵几十里,两面的缓坡上住着五万人。 虽然树木不多,但是漫山遍野的都是石头,每个家族根据自己的人员多少,决定蓄水池的数量,但是大多数族长都被缺水缺怕了,蓄水池做得非常大。 为了让蓄水池更干净,秦文教大家使用拱形顶,这样就可以不使用木材封顶,同时也不会腐烂。 安排完所有工作,秦文看到翠竹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自己,走过去说道:“翠翠,是不是对我帅气的外表迷住了?” “迷住是真的,帅气可谈不上,大梁随便一个男子都比你帅气,但是比你有才华的男子的并不多。”翠竹也不怕秦文生气,直接说道。 “好你个翠翠,居然看别人家的男子帅气,忽视你夫君的存在。”秦文假装生气地道。 “长得丑,事还不少,拉日大族长说七日后有雨,我可不想遭雷劈,说那种假话。”自从和秦文有了之识以后,翠竹不再冷冰冰的每一天了,偶尔还会开个玩笑。 “你就说你夫君厉害不厉害吧?”秦文坏笑道。 “厉不厉害不知道,总之脸皮很厚。”翠竹知道他指什么,所以也不接话。 时间很快,乌河部落的族人效率还是很高,经过五天的时间,水库大坝基本成型,现在就是前后有石头做护坡,这个年代没有水泥,又是寒冷的地方。 大坝中间的地方使用了少量的熟石灰(那个时代已经掌握石灰煅烧技术)黏土、糯米水,以及细沙和乌拉草,虽然达不到钢筋水泥的效果,但是做个堤坝还是没问题的。 各个族人的蓄水池也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秦文和拉日大族长挨个检查,存在问题的及时修复和整改。 秦文又让西达拉日按照人口数量每家平均分配土地,把多余的占地清退出来,同时把在山谷的人迁移到山坡上,让他们秦文的方法建造房子。 由于有了目标,族人的工作效率很高。这天晚上,天空电闪雷鸣,瞬间暴风雨到来,整整下了一夜,虽然还有很大一部分的蓄水池没有完工,但是完工的基本蓄满了水,乌河部落的族人,比捡到金子还开心,再也不用为用水发愁了。 而峡谷口的水坝,虽然只有浅浅的一层,最起码这个设想是成功的。整个雨季的时间,足可以蓄满水。 雨过天晴,秦文过来跟拉日大族长辞别,因为现在已经马上快七月了,秦文在想要不要去京都参加长公主的寿辰。 第45章 这个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拉日大族长,最近几天我们成果显而易见,可以说是解决了水的问题,昨天我教了族人怎么做砌炉子,怎么砌火炕,到了冬天,这里所有的族人应该都可以住上土夯又有火炕的房子。” “我代表族人,向您感谢,您的到来,改变我们族的现状。”说着拉日族长就要给秦文实行跪拜之礼,在草原上,只有绝对的尊敬,才能享受这样的礼遇。 秦文急忙拉住拉日族长,微笑道:“大族长,您这是何必,我不过是尽了些微薄之力,真正的改变,还需靠你们自己。” 拉日族长深深地看着秦文,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意。他知道,秦文虽然谦虚,但他所做的一切,对于整个部落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他教会了族人新的生活方式,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秦文,你的智慧与善良,让我们深感敬佩,这个是赤阳城主令,当年我帮过赤阳城主,他给我这个令牌,拥有这个令牌的人,城主的象征,就像城主亲临,还可以随意调动赤阳营的所有士兵。 前几日,程大人来借此令牌,我并未出借,虽然程大人有恩于我,我西达拉日个人恩怨,我可以用自己命去报恩,但是也不能把别人的信任个给出去。 但是今天你是我们整个乌河部落的恩人,这个令牌就交于您,请您收好,日后我会写信给城主一个交代。”拉日族长诚恳的话让秦文感动不已,自己不过是用现代的经验处理了古代的问题,却换来了这样的殊荣。 “拉日大族长,您太客气了,我一定会善用这个令牌,不给乌河部落丢脸,不给您拉日大族长丢脸。” “老夫的脸面不值钱了,日后如果你还能记得乌河部落,记得回来看看。” “这个是我昨天晚上写的,对乌河部落的建议和需要改变的地方,如果按照这个方法,十年后,乌河部落又会回到绿水青山。”秦文拿着一叠厚厚的一叠羊皮卷交给了西达拉日。里边对整个部落的规划做了详细地介绍。 西达拉日也不客气,顺手拿起来一个羊皮册子说道:“这本书记载着我们如何去感知大自然的声音,您拿去修炼吧,在我西达拉日这里,我没办法更上一层楼,一年您说得对,我私心太重,所有的事都在为自己着想。 我这么多年,做的一切都是虚荣心作怪,根本没有为族人考虑过,如果我也想通了,剩下的时间,按照秦大人的法子,我好好服务族人,让所有的族人有个美好的生活。” 就在他们离开乌河部落的时候,新修的路上,堤坝上站满了人,秦文和翠竹看到都很惊讶。很多人手里拿着属于他们家里最好的礼物,有吃的,有用的,还有贵重的皮子。 这些人纷纷向秦文与翠竹鞠躬致敬,脸上洋溢着感激与敬仰之情。他们知道,是秦文与翠竹的到来,为乌河部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改变。 秦文微笑着向众人挥手致意,心中却感到一丝沉重。他知道,自己与翠竹的到来,虽然解决了眼前的矛盾,可是随着部落越来越大。 这个山谷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所以秦文怀里还有一份计划书并没交给西达拉日,他怕西达拉日无法接受,在山口外筑城。但是现在看着族人,秦文心里有底了。 “秦大人,翠竹大人,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您务必要收下呀!”人群中,一个老者高声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舍与期待。 秦文微笑着说道:“乌河部落我亲爱的族人,你们不用给我秦文任何东西,这么多东西我是要谁的呢,没被收礼物的人,会不开心的,但是礼物太多了,我无法都收,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的心情也请你们理解。乌河部落,团结一致,让乌河部落变得更加繁荣昌盛。”秦文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秦大人,但是有一个礼物您的收下。”说话间一个中年汉子走出人群,身后跟着一个姑娘。 原来是草原雄鹰阿达雄带着女儿过来,“我的女儿被琼莫族人退婚,按照我们部落的规定,她不能继续在部落内生活了,秦大人带小女离开,让小女给秦大人端茶倒水,阿达雄这里可恳求您了。”说完阿达雄跪下等待秦文答复。 秦文刚打算拒绝,毕竟这是刚刚接手退婚,心情又不好,跟自己走,肯定会受不少委屈,但是秦文不知道的是,作为草原的女儿,被退婚后要不死,要不离开部落,在没嫁人前不得回来。 “那好的,沁儿妹子以后就跟着我们去大梁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阿达雄勇士,您就放心吧。”昨天晚上拉日大族长就找翠竹说过这个事情,也告诉她,如果他们不带走她,那沁儿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草原上不能再有沁儿容身之地,那阿达家族和琼莫家族的仇就真的结上了。 秦文一看翠竹答应,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道:“那就让沁儿跟着我们,请阿达家族的人放心,我秦文必定保证沁儿的安全。”秦文知道翠竹做事不是莽撞的人,她既然抢着答应必有原因。 沁儿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一匹雪白的骏马,四只红色的蹄子,就像踏着火云一样的感觉,同样的骏马后边还有两匹,只是颜色是红棕色,没有这个拉风。 “这两匹马是我们拉日家族的最好的坐骑,请二位收下,毕竟在草原上,行程很远。原来的马匹就用来托运物资吧。”拉日族长说道。 沁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牵着马默默跟秦文走着,秦文也加速向外走去,这么多人,要是挨个打完招呼,那不是要天黑了。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拉日大族长带着各个族长出来告别,秦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筑城的设想拿了出来说道:“我知道你们住在山谷里觉得安全,可是山谷里边太不方便了,要想族人壮大,那还是要筑城,有了城墙的保护,族人的生命和财产能得到保障,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能受益。 你们回去想想,如果想做,那就去沛县找我,我会派些大梁的石匠,让他们过来告诉你们怎么开采石头,怎么修筑城墙。今天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秦文不等大家开口,骑马带着翠竹和沁儿离开。 本来秦文打算说在给派些烧砖的师傅,后来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商人,个人情感不能太重,到时候有必要,可以过来开个砖厂。 第46章 赤阳城 秦文和翠竹拜别乌河部落后,两个人就去赤阳城还去长公主的生辰发生了分歧,翠竹的意思先回京都。 秦文的意思按照线索追踪,因为刺杀长公主的线索刚刚有,他不想放弃,生日年年过,今年不去明年还有机会,但是凶手不会待在那里不跑。 此时的翠竹是有私心的,想早点让长公主知道她和秦文的事情,以后也好直接陪着秦文。 “不行,必须参加长公主的寿辰,这对你将来发展有利。”现在翠竹已经把自己和秦文捆在了一起,想要长公主能同意她跟秦文的事情,越早越好。 “不去,我现在的样子还不够资格去参加,找到凶手很重要,还有太多的未解之谜都需要赤阳城找到答案。”秦文一脸严肃,绝对妥协的表情。 “秦文,我们必须参加长公主的寿宴。”翠竹坚定地说,“这不仅仅是一次生日宴会,更是一个能够让你展露的平台。 以后生意一定要做到京都,而且还能接触到很多达官贵人,经商世家,有可能还能遇见五大家族之人。” 然而,秦文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翠翠,我不能去。” 秦文略微思考了下,态度有所缓和道:“主要是我现在还没成就,去了以后也不会被人重视,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虽然有长公主的青睐,但也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依仗长公主。” 翠竹见秦文如此坚定,心中虽然有些焦急,但也明白他的担忧。 她沉默了一会,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秦文的性格。 “夫君,我明白你的想法。”翠竹没有办法,只能使用好言相劝。 她的声音温柔而起来,同时用手摇着秦文的手臂,“其实这也是长公主的意思。”翠竹实在是无法说服秦文,只得把长公主搬出来。 秦文听到“长公主”三个字,当时惊呆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长公主为什么要邀请自己去参加寿辰。这个事情翠竹不会说谎话。 “翠翠,那我更不能去了,要是受到长公主的器重,我更不能给长公主丢人了,不管是刺杀的凶手,还是侯府的秘密,哪怕一个有了眉目,我也觉得有颜面去。 如今,我一无是处,枉费长公栽培之意,我不想她失望。”秦文很决断。 就这样的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翠竹此时也失去了一些耐心,真想把他绑了去京都。 一边是自己的主子,一边自己心爱的男人。 她也难以取舍,所以两个人决定共同去赤阳城,现在还有十五天的时间,如果在赤阳城耽搁时间不多,去京都还来得及。 赤阳城在西南,蛮族和北燕的交界的地方,现在的赤阳城一片混乱,因为党项的十万大军已经抵达赤阳城以西三十里安营扎寨,赤阳城本属于三国交界。 名义上属于蛮族的,但是赤阳城主确是自治。 城主哈奴烈焰也一直保持中立状态,大梁,北燕,蛮族,他都不得罪,所以这些年一直安好。 可如今党项过来了,党项虽然知道赤阳城属于中立,但是他们认为赤阳城没多少守卫,又垂涎赤阳城的财富。 所以计划收了赤阳城再说,既可以给蛮族一个下马威,又可以装满自己的钱袋子。 党项的大将拓布宁,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但是性格暴躁,做事武断。 其实这次东征拓布家族为主,再朝堂上也是力排众议,发兵五十万,攻打蛮族。 其中拓布家族只出兵二十万骑兵,党项王室十万步兵,野和部落河青狼部落各十万骑兵。 秦文和翠竹不知道这些,当两个人快马加鞭地赶到赤阳城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到了这里一看城门紧闭,城墙上人头攒动,士兵们都在紧张望着城外。 “来者何人?”城墙之上喊话,呼啦一排弓箭手举起弓箭对准秦文。 秦文没见过这个阵势,后悔怎么不听翠竹的,去京都给长公主过寿。翠竹此时也有些慌张。 “在下秦文,有事找城主。”秦文马上想起来西达拉日的话,又想起令牌,这些应该有用。 “城主不见客,请回吧!”楼上官兵说着一摆手,所有人把弓箭放下。 “我有赤阳城主令。”说着秦文拿出令牌晃了晃。 “请退后百步,我们派人下去查验。”说着向秦文挥手远处一个一排木桩。 当秦文和翠竹抵达木桩的时候,城墙距离已经超过百丈远,这个时候在城墙上放下一个吊篮,里边坐着两个人。 没多一会两个人来到秦文面前躬身一施礼道:“秦大人,请把令牌给小的查验。” 秦文拿出令牌,二人在怀里拿出个盒子样对东西,把令牌插入后,盒子居然动了一下,二人拿出令牌后还给秦文。 马上跪到地上给秦文见礼,这个赤阳城主令,相当于城主亲临。 随后一个人在怀里掏出一红一黄串旗子,在那里打了半天后,见到城墙上有回应后,两个人带着秦文向城门走去。 “这怎么还关了城门?”秦文不解地问道。 “党项在城外三十里集结十万大军,城主为了安全,先关闭城门。”守城将领说道。 秦文知道党项出兵,没想到这么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天前,秦大人跟我来。”两人带着秦文向城门走去。 赤阳城,原属于大梁,也是大梁修建,城高七丈,高大而宏伟。 两扇厚重的木门吱扭吱扭地打开了一半,让秦文等人进去,马上有守城的士兵把城门关上。 现在城内一片寂静,大街上除了偶尔的士兵巡逻,一个人也没有,走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内城门外。 为首的将领说道:“秦大人,末将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守城将士不允许穿盔甲入内城,会有其他人带您去见城主。”说完跟内城的守城将领做了交接。 秦文和翠竹进入内城后,马匹被送到旁边的马厩有专人照料,因为持有城主令,翠竹可以携带宝剑前往。 秦文等人跟随内城将士后边,走在石板路上,周围是古朴而精致的建筑,每一处都透露出文化的底蕴。 走过一片竹林,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池的过往。 在内城将领的引领下,秦文和翠竹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这座府邸的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名侍卫,神情肃穆。进入府邸后,秦文被带到了一个装饰典雅的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白腊木桌案,桌案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锅,下边烧着通红的炭火。 旁边还有几只精致的瓷碗,整个房间没充斥着淡淡的奶香味。 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桌案后,他身着华服,气宇轩昂,正是赤阳城的城主哈奴烈焰。 城主见秦文到来,站起身来,微笑着迎了上来:“秦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说着,他指了指桌案旁的座位,示意秦文坐下。 秦文拱手行礼道:“在下秦文,拜见城主。” “城主怎知我来?”秦文有些不解地问道。 “前日西达拉日族长用飞鸽传书给我请罪,把我的赤阳城主令送给了秦大人,让我履行诺言,同时也夸赞秦大人博学多才,是个有智慧的年轻人。” 哈奴烈焰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其实是对秦文的质疑。 秦文也不计较,因为他知道,毕竟他还年轻,在自己名声还没建立起来之前,不会有人相信自己能力有多强。 第47章 神秘的感知能力 但是此刻的秦文心里仍觉得不舒服:“城主,请收回您的城主令。” 哈奴烈焰一愣,这个城主令可以说是整个江湖都想得到的令牌,因为拥有此令,不仅仅可以自由出入赤阳城,还可以调动一次赤阳军,除了不能和大梁,北燕和蛮族为敌外。 赤阳军可以遵照指示做任何事情,哪怕就剩下一个人,也会把事情做好。“我城主令是说收回来就收回来的吗?看你年轻,不和你一般计较。”哈奴烈焰说完深深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秦文此时真有点尴尬,穿越过来这么久,还真有点摸不准这里的一些习惯和脾气,不过既然对方看不起自己,那就给对方证明下又何妨,秦文本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一想刺杀长公主的心事既然在赤阳城,那能得到城主的支持,自然方便得多。 “烈焰城主,关于城主令,当时也不是我想收,不过程小青程大人确实找拉日大族长借过,但是大族长没借,我想因为程小青应该是发现了赤阳城的线索或者是危险,不得已才去借这个令牌的。”秦文也是实话实说,免得产生误会。 “城主令之事不必再提,如今我赤阳城百年基业,可能即将毁到我的手里,今日就在城内休息吧,明日我安排人送你们出城,党项大军一旦攻城,你们想再出去就难了。” “党项攻城,党项未必会攻城。”秦文分析,党项未必真的想打赤阳城。 “何以见得?” “党项人都是骑兵,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就是为了打你赤阳城吗?攻,他们的目标是蛮族的大都,作为一个中立城,他应该遵守江湖规矩,直取大都,如果摆出攻城架势,不过攻心而已。” “攻心?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哈奴烈焰还不太懂。 “党项为什么距离你们这么远安营扎寨,一个那边属于北燕的地界,还有就是,他们也怕你们出去偷袭,虽然赤阳城的兵力不多,但是名声在外,尤其赤阳军,虽然只有两千,但是也是让各部闻风丧胆的队伍,所以党项目前驻扎这么远,说是打造攻城利器,其实就是威胁你们,让赤阳城答应他们的要求。”秦文顿了顿,看着哈奴烈焰在认真听。 “骑兵,他们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怎么可能过来攻城,如果时间久了粮草他们都供应不上。所以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围起来你们,每天象征性地打一下,等着蛮族过来救援的时候在路上消灭蛮族人马。” “可是如果他们攻城怎么办?虽然赤阳城有八千士兵,两千赤阳军,但是赤阳军目前不在城内,在北边依拉山谷驻扎。我这么点人,怎么对付十万大军。最主要的,这边没有守城的将领,赤阳城已经几十年都未打仗了,没有实战经验。” 哈奴烈焰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赤阳城的确面临着巨大的压力。然而,秦文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哈奴城主,你的担忧我明白。但请记住,战争不仅仅是人数的对比,更是智慧的较量。” “党项人或许人多势众,但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且粮草补给困难。而赤阳城虽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只需坚守不出,党项大军自然会无功而返。” “另外,赤阳军不在城内,但他们的名声在外,足以震慑党项。我们只需要派出优秀的将领,在后方骚扰党项补给线,党项大军自然不攻自破。”秦文还有另一个想法,就是破坏侯府和党项的交易,这样既可以查案,又可以帮助赤阳城。 哈奴烈焰听完惊呆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年龄不大,一介书生打扮,看着其貌不扬,但是说出来的话,确实让人振奋。 哈奴烈焰思考再三说道:“既然秦大人有如此建议,想必也是成竹在胸,那是否秦大人愿意率赤阳城将士抵御党项人进攻?” 其实哈奴烈焰在秦文到来之前已经焦头烂额了,刚刚在议事厅,一部分建议求和,给党项人金银珠宝,让他们绕过赤阳城,一部分人建议固守不出,向蛮族求援。 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哈奴烈焰让他们都先回去了,明天再议。 现在秦文一说,他心又活络了,本来他就是没主意的人,现在更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所以直接把这个事情推给秦文。 秦文一听,这不是什么好事,胜了还好说,败了多大的罪人,毕竟赤阳城里这么多人,这么多财富。 你说党项人不眼馋才谁也不信,主要是不知道这里将士怎么样。刚刚进来的时候看着还行,谁知真的打起来有没有士气又是另一码事情:“城主,我初来乍到,对整个环境也不了解,最关键的是,这些人未必会听我的。” 秦文说的也是实情,哈奴烈焰也非常清楚,你说让他现在的人去吃喝嫖赌估计都排上号,要是带兵打仗,估计没有能用的。 这些人主要的事情都是小队模式,出去干点脏活累活赚钱,真的一带几千上万人,没有一个能行的。 “秦大人,您也不必推辞,今天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你好好考虑下,明天早上你去议事厅,大家共同商讨。”哈奴烈焰也很纠结,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把宝压在秦文身上对不对,所以还是等明天看看大家的意见。 “我看现在城内路上基本没人了?”秦文还计划出去寻找程小青,看样子不让上街。 “为了防止有细作,所以现在所有人不得上街,秦大人是有什么事情吗?”哈奴烈焰问道。 “是的,我本次来赤阳城是查一个案子,这个事情不仅仅关乎自己的事情,也关乎大梁朝堂的事情,更关乎着这赤阳城的安危。” 哈奴烈焰一听关乎赤阳城的安危,一下警觉起来:“秦大人,到底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秦文就把屠杀秦家村,五型图,长公主遇刺,侯府勾结党项的事情全盘托出,但是有些事情该隐瞒的还是需要隐瞒的。 第48章 你要干什么 听完后的哈奴烈焰大吃一惊,他一直认为赤阳城是和平世界,可是目前所有的矛头都已经指向了他。 因为手腕内侧有个火红标记的正是赤阳军,修炼的是赤阳神功,虽然修炼的人数不多,但是也有一个营。 此种功夫在不使用的时候,标记不会出来,只有在运用致命一击的时候才会显示出来,修炼这种功夫非常快捷,一般人两三年比其他的功夫七八年甚至更多。 缺点就是基本到头了,无法再继续突破,所以非常适合军队训练。 “秦大人,不瞒您说,这个手腕有标记的只有我们赤阳功才有这样的效果,因为修炼成功后,每次运功都会有个明显的标记出现,像红色的太阳,所以叫赤阳功。” “他们平时是军人,但是我们赤阳军也会接些私活,来增加军队的收入,我们也不会杀人放火,更不会去刺杀朝廷官员,更不用说去刺杀大梁长公主了。 大多都是去袭击土匪或者是商人之间的夺利,你说的两次任务我并不知道。”哈奴烈焰说道。 “这样,秦大人,我先安排人让您住下,然后明天我让赤阳军的负责人过来,到时候当面问问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我定不轻饶。”哈奴烈焰恶狠狠地说道。 哈奴烈焰让秦文住在侧面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水井,厨房还有四间卧室,两个丫鬟,东西一应俱全。 “翠翠,你说这城主有多少话是真的?”秦文向翠竹问道。 “别看他说得诚恳,但是我觉得很多都是假的。”翠竹想了想,回答道。 “他说不要城主令是假的,他说让秦公子守城是假的,他说不知道赤阳军去刺杀长公主是假的。”沁儿说道。 秦文和翠竹齐齐看向沁儿,沁儿的脸马上红了起来,紧张地问道:“我说,说得不对吗?” “你是怎么分辨出他说的假话?”秦文还是想知道,沁儿是怎么分析出来的。 “我自小就可以感知内心,在他说话时候我可以感知到他说了多少假话。”沁儿说道。 “那不是你已经能感知到内心了吗?”秦文紧张地问道,毕竟刚刚见到沁儿的时候,秦文看到沁儿那曼妙的身材还曾经想入非非。这不是尴尬了吗? “秦公子说笑了,哪有那么厉害,我只能在他们说话时候用心灵去感应才知道他们说的真假,但是无法感知到对方想什么?” “还好,还好。”秦文吓了一跳,随口就说出了。 “还好什么?你内心想了什么?”翠竹瞪大眼睛看着秦文。 怎么这个姑奶奶又跳出来了,真是怕少呀,秦文马上趴到翠竹的耳朵上小声地嘀咕了几句,翠竹满脸瞬间绯红,狠狠地给了秦文一巴掌。 “但是这个感知也不能一直用,我现在最多一次能用半个时辰,而且用过一次要等几日后才可以继续感知,因为前几天和琼莫部落用过,我一开始没感受到,谁知后来可以感知到了。”沁儿开心地说道。 秦文还想明天让她过去听听那些人说真话,那些人说假话,没想到用不上了,真是白高兴了一场。 “那就是说,哈奴烈焰知道很多事情,他不跟我们说,党项兵临城下,我感觉他的担心也是假的。”秦文仔细思考,发现还是有些细节可以追溯的。 “那是真的,我感知到他确实没有办法如何面对党项大军。”沁儿说道。 “还有,我有感知的能力没人知道,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希望二位能给我保密,我只想安静地度过一生。”沁儿看了一眼秦文,慢慢低下了头。 翠竹看到眼里,懂在心里,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好男人,自己虽然被他以救命的形式占有,现在自己的心早都在秦文这里了。可是秦文看沁儿的那种眼神,有些古怪。 其实这些她都觉得没关系,真正担心的是长公主,因为长公主这么帮助秦文,秦文这么有才华,让她内心瞬间乱了。 “你放心吧,我们会给你保密的。”秦文看一眼翠竹,点头答应道。 “那以后我就跟着你们了,什么时候需要我的时候,你们就说一声。”沁儿开心地说道。现在她的心情,没有离家的那种惆怅和悲情。 “这个技能你是跟谁学的?”秦文不相信她自己可以悟出来。 “这个需要保密,因为教我的人说过了,不允许对外说,其实她觉得我太简单,容易被人骗,所以教我这个方法来分辨好人坏人。” 现在一看确实单纯还带着点调皮,这样的人要是在前世,肯定很快就被人骗走了。 “翠翠,赤阳城有你们的人吗?”秦文抬头看向翠竹。 “你要干什么?”翠竹不解地问道。 “我想让大虎来,他不想带兵打仗吗?我想刚好有两千赤阳军,让大虎带着去骚扰党项的补给线。尤其是侯府勾结党项的那一条,不能便宜了这些人。” 翠竹稍微一考虑,说道:“那我去安排。”如果赤阳城破了,自己安排这里的人可能也就散了。 “你再顺便找下程小青,我们都不方便出去,你拿上城主令,毕竟这里你熟悉。”秦文不打算出去,因为他要计划下明天如何和这些人斗智斗勇,让自己能把握主动权,去袭击党项补给线,这样既可以牵制党项部队,又可以给侯府致命一击。 “好的,那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你告诉大虎不要进城,过了明天,你就出城去接他,直接去赤阳军的驻地,拿着城主令接手赤阳军。以后也不必回城,到时候在外边骚扰敌军即可。” “那城主会让你调动赤阳军?”翠竹担心地问道。 “明天我会说服他的,这个你不必担心。”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翠竹转身离开,飞身上房,消失在夕阳下。 夜色渐深,秦文坐在桌前,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他必须仔细筹划,确保明天各种可能的出现。 第49章 如有为抗着,斩 议事厅内,正在激烈地唇枪舌剑,秦文在这里基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城主正在首位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下边这些官员,都互不相让。 “必须求和,我们没有必要给蛮族当炮灰,蛮族人这么多年他们管过我们吗?我们早去跟他们求救了,他们到现在一兵一卒都没派过来。”说话的是赤阳城左前卫哈尔多乐,这个人真符合他的名字,看着酒喜庆,笑眯眯的,胖乎乎的。 “我们必须固守,这样蛮族才有机会营救,党项都是骑兵,没有攻城利器,他们无法攻克我们赤阳城,到了冬天,他们自然就走了,我们赤阳城人员不多,但是粮食众多,就算是守个三五年也不怕。”这个说话之人正是赤阳军将领耶律华,他是个好战分子,武艺高强,尤其赤阳功,练到炉火纯青。 “我们要先求援,这样才能守城。” “我们要先求和,不能让党项人攻打我们,大不了给点金银珠宝。” “我们可以去和平谈判,让他们绕过我们去蛮族大都。” “我们现在趁着对方人困马乏,立足未稳,先去偷袭他们,烧了他们粮草。” “我们现在应该先备战,不管打不打,备战总是对的。”这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吵闹。众人都看向他。 “你是谁?”有人一看大梁人的面孔,怎么混到这里了。刚刚正吵没发现有外人进来。 “这是我请来的大梁朋友,秦文秦大人。”哈奴烈焰热情的介绍道。 大家一听是城主请来的,马上都拱手道:“秦大人安好。” 秦文也不客气说道:“就你们这样,吵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党项大军未必进攻,但是不管进攻与否,我们都要先备战,这样就算党项进攻,我们至少可以守,这样也可以防止他们偷袭我们。蛮族看到我们守城的决心,会出兵救援。” 秦文说完,大家鸦雀无声,你看我看你,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方法是对的,可是没有一个人提出来,怎么让自己强大,让对方有所顾忌。 “秦大人,既然要备战,那我们要如何备战,我看先把我那两千的赤阳军调回来守城,这样可以增加城内兵力。”耶律华说道。 “不可,赤阳军距离我们两百里,最快也要一天一夜,而且你们到了城下党项人趁势攻击你们怎么办,我们是打开城门还是不开城门。”哈尔多乐说道。 他说得不无道理,党项就趁你人困马乏的时候杀你个措手不及。不开城门两千个生命,一开城门一城的生命。 “那你说怎么办”耶律华大声喊道。 “我们现在外城能用的士兵有多少?”秦文问道。 “哈奴烈图,守城军归你管,你来说说。”哈奴烈焰看了眼弟弟,说道。 “这个,有、有、有六、五千。”哈奴烈图吞吞吐吐说道。 “到底有多少,是五千还是六千?”哈奴烈焰大声喝道。 “现在实际只有四千多点。”哈奴烈图说完低下了头。 赤阳城常备守卫军原来是一万,后来修建了内城,有两千人就到了内城,其实内城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但是外城也用不上。还有两千就组建了赤阳军。这样守城只有六千了,其实六千也够用了,一边城墙一千五,和平时代,用不上那么多人。 自从这个哈奴烈图接手之后,几年了只有退役,没有招兵,主要目的就是这些人的军饷,每个人每个月一两银子外加二两银子的伙食,都被他截留了。 本来一开始就减员五百人,每个月的钱也花不完,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少了五百人没发现,那就一千人。 在后来再就一千五,要是这次党项不来他打算再退役五百人。这样自己每个月有六千两银子了,正做着美梦呢。 “你让我怎么说你, 你,你。”哈奴烈焰气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弟弟不成器,让他当将领就是挂个名,那些守城的日常事宜,都副将完成,但是现在副将也不敢多说话,毕竟他可是城主的弟弟。 哈奴烈图吓得马上就跪倒地上,不停地磕头认错,他这个哥哥的,杀起人来可是六亲不认。 “来人,把哈奴烈图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说这些话的时候,哈奴烈焰都是咬着牙说的。 “秦大人,让您见笑了,我内城还有两千卫队,可以给你分拨一千五。保证城墙上有六千士兵。”哈奴烈焰也只能这样做。 “城主大人,人数的事情先不急,我需要去各个城墙看看,先看下环境再说。”秦文虽然没打过仗,但是兵法的书可没少看,观察地形还是很必要的,因为自小就喜欢这些。 “好,那秦大人,请。”哈奴烈焰带着所有官员和秦文,挨个城门转了一圈,秦文对兵力部署,以及城内外的情况做了简单的了解。 西城门和南城门重点防御,东门就是小心有人摸上来就可以,后边是山谷,没办法大部队进攻,如果要攻城,所有的攻城部队都在城墙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北面城墙明显高出几丈,外边也最平坦,但是党项在没有大型攻城车的情况下,不会攻打北门,而且北门还是铁门,还有护城河。 转了一圈秦文心中有数了,“城主大人,你打算派谁当守城的将领?” “这个?”本来计划让哈奴烈图配合秦文,这家伙居然私吞军饷,这个事情要不处理,以后这赤阳城也不好管理了。 “让我来,我配合秦大人,然后我再把那两千赤阳军调回来,坚守西门。”这个耶律华怎么这么想把赤阳军调回来,真的因为有战斗力,还是有别的想法。 “赤阳军不用调回城,现在也不是时机,既然耶律华将军有心守城,那就给你一千五百人,坚守西门,您看如何?”既然那么想回来,我先给你安排个事情,但是这个人还是要小心。 耶律华完全没料到秦文来这一手,不过马上也反应过来说道:“烈焰城主,难道要这个毛头小子号令我吗?” 耶律华第一个不服,因为他想当这个统帅。 “耶律将军,是我邀请秦大人来统领赤阳城兵马,固守赤阳城的。”此时的哈奴烈焰,看到秦文具备守城的能力的,所以想赌一把。 “城主令在此,你们难道不听吗?”耶律华一下愣住了,因为这城主令是第一任城主哈奴赤阳打造的,见到令牌者等同于见到他本人,别看现在城主哈奴烈焰是城主,但是在令牌面前,还是要听这个的。 “众人听令,党项大军就驻扎在城外三十里,虎视眈眈,在这危急时刻,也是我们赤阳城生死存亡之际,我秦文绝对不辜负大家,保护好赤阳城,各位将士,听我号令,如为抗者,斩。” “如有为抗者,斩。” “如有为抗者,斩。” “如有为抗者,斩。”众人齐声说道。 第50章 那是个莽夫 其实这个办法昨天晚上想好后秦文就去找了哈奴烈焰,哈奴烈焰也觉得要给秦文个身份,也要收服人心,就让他使用城主令。 这个城主令当时西达拉日帮他坐上城主的宝座,他把城主令给西达拉日,本来西达拉日打算去收服附近几个部落,可是没想到自己影响力还挺大,所以也就没用上。 秦文按照原来的计划,西城和南城,每个城门一千五百人,这些天两百人一个班,一个班执勤两个时辰,备战两个时辰。东城和北城一边一千人,剩下的一千人机动。 城内有序进行,城外也坚壁清野,不给党项人一丝机会。 秦文安排人把城外路边的大树都砍倒了,靠近城墙的房子也拆了,所有能用的东西能运到城内就运到城内,这些有可能被党项人利用做成攻城梯,虽然这里栽树难活,可是在生死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在西城和南城,我都需要一个瓮城,瓮城要大,所有范围内的民居,都要拆除,百姓重新安置。”秦文对守城将领寒风说道。 “瓮城,那是什么东西?”寒风不解。 秦文一解释,寒风马上就明白了。在这个南门瓮城的事情就给了寒风。 西门交给耶律华,耶律华虽然内心不快,但是还是领命去修建。 同时告诉他们,瓮城建好后,内城城门要结实,外城门必须登上城墙才可以打开。 寒风这个人非常聪明,一点就透,安排完所有已经天黑了,秦文回去后翠竹已经回来了,正在跟沁儿聊天。 “两人聊什么呢?”秦文也凑过来听。 “女人的话题,岂是你个臭男人随便听的。”翠竹对秦文可不客气。沁儿脸微微一红。秦文知道怎么回事了,也不好意思再问。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消息已经发出了,如果顺利,明天就可以收到回信,是否说服城主让我们接管赤阳军。”翠竹担心地问道。 “我和城主已经谈好,到时候你带着赤阳令跟大虎一起去接手赤阳军,我已经把耶律华留在了这里守城,这个家伙几次想要把赤阳军带回城内,我想这个人会不会有问题。”秦文总是感觉耶律华不怀好意。 “早知道让沁儿去感知下。”翠竹拉着沁儿的手说道。 “感知到真假有什么用,无法感知内心的想法我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是沁儿没用,不能更深地感知。”沁儿低声说道。 “这个跟你什么关系,你现在已经非常厉害了,以后有你发挥的时候。”秦文也很无奈,这次过来,可是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恨他的人肯定很多。 “你们两个聊,我去弄点吃的。”沁儿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下,毕竟自己的能力,别人在她面前说话还是有所顾忌的。 “这么大的赤阳城,还要自己弄吃的吗?”秦文不解地问道。 “秦文,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翠竹笑着解释道,“沁儿做的食物,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有一种特别的能量在其中。这种能量对我们修炼之人有着极大的帮助,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调息,恢复体力。” 秦文一脸不信地问道:“真的假的,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你听她瞎说,只是她喜欢吃我们部落的羊肉馍馍而已,要说它特殊的功效,所有的食物都一样。”沁儿解释道。 秦文看了一眼翠竹,觉得已经不是刚刚认识的样子了,现在的翠竹不仅仅活泼而且还没事开起了玩笑:“羊肉馍馍是什么东西?”秦文听到有肉,开心地问起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沁儿神秘地一笑就离开了。 “还没有程小青的消息吗?” “没有,现在全城都不允许外出,寻找起来比较麻烦,按照我们的习惯,会在茶楼留下标记,现在的茶楼都关着,所以目前还没有消息。”翠竹还是满脸担忧。 “现在城内的人出不去,外边的人进不来,所以不用担心,我们还有时间,就是这个王云汉,有没有他的消息。” “王云汉已经到了赤阳城,但是躲在哪里就不知道了,因为王云汉还有另一重身份,这个身份应该和赤阳城有什么关系,目前还在调查中。” “你们在赤阳城有多少人马?”秦文看着翠竹,突然问道。 “这样的事情,你不该打听吧,没有长公主的吩咐,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的内容。”其实翠竹也想说,只是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说太多。 “这个时候,你还对我有所隐瞒,我不是为了探索你们的底,是我想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探寻下党项的动向。”秦文也知道翠竹也为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人手是够的,你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吩咐我就可以,我去安排就行。”虽然这里的规模不能说,但是作为一个情报组织,去探寻秘密可是他们的工作,毕竟绣衣天使,不是白叫的。 “现在能出城吗?”秦文不想动用自己的权力出城,城内必有党项的细作,有任何动作都有可能传递出去。 “大部分人都在城外,这次刚去执行任务,很多人都没回到城内,被滞留城外。” “那你也渠道可以联系得上吧。”既然翠竹知道在城外,那必然有通讯方式,秦文还是问了一句。 “如果信息少,可以飞鸽传书,如果事情多,可以派人去,人多派不出去,但是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秦文略加思考地说道:“你安排城外的人,去打探党项人的动作,去看下党项人的粮草来自哪里,数量多少,后勤的补给线是来自大梁,北燕还是自己。 安排人去赤阳军驻地,看看赤阳军有什么动作,还有去下蛮族,看看蛮族有没有集结兵马,我现在需要外部的全部情报。 理论上来说,五十万大军在边境,大梁也要着急兵马守在边关,你要给长公主提个醒,毕竟兵不厌诈。” 秦文说了这么多,翠竹都听傻了,之前在乌河部落看秦文安排活计就井井有条,如今指挥他的绣衣天使一样滴水不漏。 “好的秦大人,您还有什么安排。”翠竹偶尔调皮一下。 秦文由于心思都在布局之上,所以没注意翠竹的变化,继续说道:“城内的人手,你要去调查下哈奴烈图,这个小子看着比较怂,不像个敢自己吞一千五百人军饷的人,背后一定有人搞鬼。 所以趁着这个小子被抓,我们把后边的人挖出来。那个哈尔多乐,看着是求和,但是我感觉此人和党项有所勾结。” “那耶律华要不要调查?”翠竹问道。 “那是个莽夫,不用管他,没了赤阳军,他自己没多大的能力。”秦文倒是不担心耶律华,只要没有赤阳军,耶律华翻不起浪花。 “我们要守城,就地控制住赤阳城的内部的所有资源,你最近把城内一些可疑的人列举出来,我们以抓党项细作的名义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一个是可以去找找程小青,还有也要挖掘出王云汉的,还要排除异己,那些以前破坏绣衣天使的组织,我们都一网打尽。”秦文说完,又在默默地思考。 翠竹此时已经不那么惊呆了,有很多包括长公主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到了秦文这里简单的策略就完美地解决。 “吃饭了。”一声吃饭打断了秦文的思绪,看着端上来的饭菜,秦文第一次看到了羊肉馍馍,其实就是现代的烧卖。 第51章 给长公主写信 备战到第三天,所有的消息都传了回来,秦文每一条消息仔细地分析着。党项好像并不积极攻城,虽然在做云梯,攻城车,但是进度很慢,那其余的三十万主力大军,在距离托布宁大军西北两百里,缓慢行动。 大虎也已经回信,不日将到达依拉山谷等待和翠竹会合,党项前锋所有的粮食都来自大梁,但是制作云梯和攻城车的铁器配件还没到。主力部队却是带着牛羊来的,还有北燕国提供的粮草。 基本信息已经知道,现在的秦文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办,城主那边这几天还是争吵,求和,迎战没个结果,秦文也都不在过去,他现不仅仅是备战,还要给赤阳城所有人一个信心。 “大虎明天就到了,我要去跟大虎会合。”翠竹进来,带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 “东家,这是赤阳城负责联络的夏阳,以后他负责每天跟您汇报外边和内部的消息。” “东家好!”说完,夏阳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秦文磕了个头。 这里尊卑有别,所有人还是习惯性跪拜,秦文把夏阳扶起来后说道:“我们这里不行跪拜之礼,以后不用这样。”秦文一指旁边的凳子,“坐吧,到了这里随便点,不要那么拘束。” “东家,最近几日,哈奴烈图的家里戒备森严,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不仅仅他家,基本所有的官员家里都在戒备。” “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翠竹不解地问道。 “风声?”秦文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也许他们是在防备什么,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那些有外人出入的宅子,你们盯好了,这些所谓的都是假象,目的就隐藏什么。” “东家,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夏阳问道。 秦文微微一笑,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夏阳和翠竹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等待。”秦文肯定地点点头,“我相信赤阳城内一定有人和党项联系,也或者有党项人在利用这些人,这些人不除去,那赤阳城早晚被破城。” “是,东家!”夏阳和翠竹齐声答道。 秦文看了看他们,继续说道:“另外,你们也要留意一下,看看哈奴烈图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比如有人频繁出入,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好的,东家,我会注意的。”夏阳说道。 “嗯,你去吧。”秦文挥挥手,示意夏阳退下。 夏阳离开后,翠竹看着秦文,说道:“秦文,哈奴烈图可城主的心腹,家里又有那么多高手,我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秦文打断了翠竹的话,“我们又不对付他,只要我知道谁和党项人勾结,我保证让党项人有来无回。” “今天我发现一个人的背影,有点像王云汉。”翠竹凑过来小声地说道。 秦文一激灵,王云汉,这个人果然在赤阳城,“去了哪里?” “哈奴烈图府邸,我不是很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只是一个背影,还是一个车夫。” “车夫倒是符合他的身份,你认识他本来的面貌吗?”秦文见过也只是王云汉乔装后的样子。 “认识,我看人主要看形态,现在易容的技术,足够以假乱真的,所以样貌不是很重要。”翠竹说出她的根据和直觉。 “那我想应该没有错,那就安排人把所有的人都撤回来吧。” “为什么?”翠竹不解地问道。 “你想呀,现在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除非你的人可以隐形,否则早被人发现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王云汉的下落,那也基本上关联到一起了,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这又跟党有什么关系吗?”翠竹还是不明白。 “王云汉不算杀手组织的核心人物,这个组织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是个联系的中间人,最后执行的却是赤阳军,既然王云汉无法接触到核心,他为什么去长公主那里当细作,就是一个原因他背后还有人,那这个人的能量一定很大。” “王云汉也不是傻子,他泄露长公主的行踪,长公主和阿善公主入住同一家客栈,那就不得不想背后人的力量,可以安排两位公主同时入住一家客栈。 为什么又选择在那个时候刺杀长公主,目的就是为了让蛮族和大梁闹翻,他们两个国家闹翻,谁的利益最大。”秦文看着翠竹。 翠竹马上说道:“那肯定是党项。” “是的,侯府又和党项人做生意,也知道刺杀的事情,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一个是大梁,一个是党项,我分析党项的可能性大点。 也就是党项布局,让大梁和蛮族起冲突,不结盟,或者蛮族一怒之下,和党项结盟,那党项,北燕,蛮族可以一起攻打大梁,然后三分天下。” “如果蛮族不和党项结盟,他们也可以和大梁结盟共同攻打蛮族,总之这里最受益的就是党项。”翠竹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她马上也看出事情的关键所在。 “当年大梁也是用内部瓦解的方式瓦解了大周国,只是这次当时没想到,这次他们没能刺杀成功长公主,也就是第一步没能实现,以后的路也不好走了,所以他们才驻扎那里不肯走。 现在我想他们接下来,一定会释放出是赤阳军刺杀长公主的,好让大梁的迁路在赤阳城上,这样赤阳城又多了一道危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听到长公主的事情,翠竹心都没办法淡定。 “你给长公主写信,安排人秘密送去都城,把里边的利害关系一定说清楚,然后用大梁内部的渠道通知蛮族,集结部队五十万在关城,但是千万不要来救援赤阳城。” “为什么不来救援赤阳城?”翠竹不解地问道。 “党项人集结主力在西北边,就是等着蛮族救援,好在路上歼灭,所以蛮族只要做出迎战的迹象就可以,其他的事情我们来做。”此时秦文的内心已经有了计划。 第52章 大梁铁匠 备战第四天,秦文带着各守城将领检查军械仓库,当看到有一个军械库内都是各种木架的时候,秦文眼前一亮,这不是投石车吗? 不过这个投石车看起来非常笨重,每个长约三丈,宽约一丈五,发射杆和车体还是分离的。 “这些投石车和床弩,有多少?”秦文指着那堆木架说道。 “回大人,投石车有五十架,床弩有八十架。不过.”说话的正是仓库的负责人,奚贾,是个眼神犀利的老者。 “不过什么?”秦文看向奚贾,不解地问道。 “这些我们以前用过,可是那连接投石车的连杆,必须铁杆才可以,木质杆无法承担那么大的重量。” 秦文看去,果然抛杆和底座的连接只有一两个寸余的小洞,这里确实需要铁杆连接。 床弩也是一样,弓弦和卡簧没有,这些都是核心部件。 “你们找过了吗?其他的仓库也没有吗?”秦文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我们已经找过了所有的地方,也试过全部的办法,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投石车和床弩表面都刷了一层桐油,虽然有些年代了,但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秦文看了会,思考了半天,问道:“我们城内没有铁匠吗?”蛮族这边铁器工艺确实比较落后,但是铁匠还是有的。 “这是有的,但是他们没有做出来的只能用一次就得换。比木头强点。”随后带着秦文来到一堆废铁面前说道:“就是这些,用过一两次就断裂,还有铜制的,也不行。” 秦文一看那铁就知道,那些都是生铁,而且杂质很高,没有韧性。马上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铁匠炉?” “秦大人,您随我来。”奚贾带着众人来到后院的一处角落,这里有个简易的露天炉子,炉子旁边有些黑乎乎的炭,秦文一看这不是煤炭吗?这里怎么有这个。 “这是哪里弄来的?”秦文指着那一堆煤炭说道。 “这是在大梁柳镇买回来的,我们的打铁师傅也去柳镇学习过,在柳镇就能打出来这些东西,可是回来以后就打出不来了,说是我们的火不行,这不买了这些泥炭回来,还是打不出。”奚贾很是无奈,看那仓库的床弩投石车不能用,他内心还是多少不甘。 “把你全部的铁匠召集起来,这些铁匠有大梁人吗?”秦文在想要不要这样就把冶铁技术留在赤阳城,还是只要大梁人,然后把他们带回大梁呢? “大多数都是大梁人,你知道这边人不会干这么细致的活。” 没多大会的工夫,七八个铁匠就集合过来了,秦文看着铁匠所有的人都拴着铁链。 指着这些脚镣抬头询问奚贾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奚贾不好意思地说道:“赤阳城没有合适铁匠,学了几次也没学会,所以就去柳镇抓了些铁匠过来,可是他们来了也无济于事。” “先打开。”秦文怒目看着奚贾。 “这,秦大人,打开他们就跑了。” “现在城门都关了,能跑哪里去,先给他们打开,准备些吃食,准备好衣服,给他们洗个澡,弄好了把他们送到我那里去。”秦文不忍心看着这些人如此对待大梁人,直接离开了。 回去后的秦文平复了下心情,马上拿出纸笔,开始对投石车和床弩配件进行设计画图,同时也画了几个其他的需要用到的配件。 随后来到后院,直接找人弄来砖头,按照秦文的要求,砌个打铁的炉子,小的时候没少去铁匠铺,虽然没做过铁匠,但是照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晚饭后,奚贾才把大梁那几个铁匠送过来。“秦大人,人我都给您带来了。” 秦文看看奚贾,问道:“还有事情?” “没,没事了。”奚贾点头应道。 “没事就回去吧,回去让人把泥炭,铁锭,所有的打铁工具都给我送到后院。” “这不好吧,你这在内城,打铁叮当响,恐怕是会扰了城主大人的清静。” “奚贾,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管这些,是你有私心,还是如何,城主大人在东面,我在西边,两地相距一里地,你告诉我才会吵了城主,你这是跟我扯淡吗?如果你不能送来,我可以安排人去取。”说完秦文狠狠地瞪了一眼奚贾。吓得奚贾一激灵。 “马上去办。”奚贾一看秦文发怒,也不好说什么,转身离去。 但是这奚贾并没回去,而是直接去了哈尔多乐的府上,他要把秦文的事情跟哈尔多乐报告下,要不要配合秦文。 此时的秦文看着眼前几个瑟瑟发抖的人,问道:“你们都是被绑过来的。” “是的秦大人。”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们都是在柳镇,他们敢去柳镇绑人。”那赤阳城的人炖肘子也够大了。 其实城主哈奴烈焰也知道投石车的用途,他这个人对这些事情不懂,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了自己弟弟哈奴烈图,哈奴烈图也不是多聪明的人,直接把事情交给了奚贾。 奚贾也没办法,但是哈奴烈图给他的压力很大,实验了几次,都没办法解决,半年前他去柳镇看能不能打造,当地一看是投石车配件,吓得上报了官府,官府来人抓他的时候还好跑得快,要不自己都被大梁抓去了。 后来越想越气,就派人设计把几个铁匠骗出柳镇,抓了过来,不过这些人过来还是打造不出来,所以他就把他们锁起来,弄不出就不放他们回去。 其实奚贾忽略一个问题,这些铁匠,在大梁都是备案的,家人都在县城被关押着,谁敢泄露半点技术,家人马上就会被斩首。 所以这些人就到了赤阳城,也不敢真的把铁打出来。 秦文了解完情况,心里对这个奚贾一顿骂,等着过了这个事情的,好好找他算账,抓人过来他没觉得什么,把他们用铁链锁起来才是秦文最气愤的。 “那各位,我们都是大梁人,这次我离开一定会带你们回去。但是在回去之前,你们还是要做一件事情。”秦文看着这些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也是没办法,但是这次,党项大军已经抵达城外三十里,如果我们守不住这个赤阳城,你们觉得还有机会回到梁吗?” 秦文的话如重锤一般砸在每个铁匠的心头,他们深知赤阳城的重要性,更明白如果城破,他们的命运将会如何,党项人破城后就没有一个活着的男人。 但是想到大梁的政策,他们也有所畏惧,毕竟家人还在阳县,虽然他们也有自由,如果他们真的大梁的打铁技术泄露,谁也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 第53章 大虎接赤阳军 “秦大人,我们也想帮您,我们的家人毕竟在大梁,如果做了这次,那消息传回大梁,我们家人必死呀。”这个老者说完,在摇头叹气。 “你们不用把技术留下,只要把东西做出来就行。”秦文知道他们的担忧。 “我已经垂暮之年,也不奢望能活着回去,但是他们几个还年轻,秦大人,要不您看这样,我负责制作,其他的几个年轻人不要参与了,做好后你把老夫杀了即可,我死了,家人也会得以保全。”老者抱着侥幸的心理给秦文说道。 秦文知道,他们现在没的选择,无非就是要一个内心的安慰罢了,但是事实毕竟是事实,有的时候无法改变。 原来这个老者是大梁柳镇知名的铁匠师傅韩束,这些年轻人有三个是他的徒弟,半年前,有人花高价去打造一个铁器,由于铁器巨大,只能到别人府上去打。 本来以为可以大赚一笔,谁知道半路有人把他们劫到了赤阳城,到这里也不敢拿出真正的技术来,只能糊弄下,其中有一次有机会逃跑,谁知道慌不择路,跑了内城,被人抓到就用铁链锁了起来。 “师傅我不怕,我没有家人在阳县。”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道。 “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韩束严肃地说道。 秦文一看对方既然不想,他也不想勉强,说道:“既然你们不想,我也不勉强,但是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你们当中是否有人愿意,如果愿意,我会平安带他回大梁,保证他平安无事。” “秦大人,我们兄弟两个愿意,我们两个没有家人,在这里活得猪狗不如。”原来这两个人是外地人,他们在柳镇也受排挤,这次被抓来以后也是意见不合,一直都被欺负。 秦文一看有人愿意,直接派人把其他的人送回去,留下这两个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我叫牛大,这是我弟弟叫牛二。”牛大介绍着,在那个时代,不是每个人都有名字的,有些穷苦人家,自己又不会起名字,找人又请不起,所以就直接按照出生次序排名。 “牛大,牛二,既然你们留下,那我跟你们说,铁器可以打造,但是技术不能留下,一会我派人带你们去取家伙,泥炭。”秦文说完就把卫队长寒雷叫来,寒雷是寒风的哥哥,一个负责内城,一个负责外城。 秦文觉得这样风险大,就让寒雷跟着自己,哈奴烈焰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自己手中可信任的人实在不多。 虽然刚刚安排了奚贾,但是秦文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估计他肯定是各种借口不给自己送过来。毕竟自己在内城打造,他这么久没解决的问题,秦文解决了他肯定不爽。 等到寒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秦文知道寒雷肯定遇见难处了,看见寒雷黑着脸,秦文过去安慰道:“寒队长,这些都涉及利益的问题,我们这么做,就等于砸了某些人的饭碗,要是你,你也不会同意。” “我生气的是,一个小小的军械库把头,居然敢这样刁难我,要不大敌当前,我一定宰了这个小子。”寒雷气愤地说道。 “东西拿到了吗?”秦文关切的问道。 “他们不让牛大牛二进去,我把能拉走的东西都拉回来了,也不知道对不对。”说着向后边一指,满满两大车。 秦文让牛大牛二抓紧分类,全部搬到后院,发现只拿了一个铁毡,其他的东西倒是绰绰有余,寒雷的意思,铁毡一个人搬不动,他也没见过打铁,只搬了一个。 “今天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干活。”秦文说着,拿出他的图纸,按照他的要求,打造这些关键部件,其中有投石车的,和床弩的。 牛大都没见过,问道:“这些要精钢吗?” 精钢就是现在杂质较少的熟铁“是的,最好的材料,明天我一会过来再给你说怎么打造更优质的精钢,你们在这段时间不能离开后院。” 牛大,牛二点头应道,秦文安排完人直接喊人把夏阳和寒风喊来,寒雷,寒风,夏阳,秦风,几个人一直谈到天色见白,才散了,具体谈了什么,无人得知。 翠竹拿着赤阳城主令到依拉山谷的时候,大虎已经到了,这次大虎出来,带了一把紫色的玄铁弓,这个可是师傅的心爱之物,毕竟这把弓,可是传说中的四石弓,能拉起这张弓的人,整个大梁,不超过五个,能连续拉满十次的,可能只有大虎一人。 “师姐,你们才来,我都过来半天了。”翠竹怕大虎等,已经提前半天来了,那这个大虎接到消息,一点都没休息,就跑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翠竹以为沛县发生了问题。 “你也知道,在沛县实在无趣,那个东家让我督促修缮太福祥的旧房子,我哪里懂这个。”说完,挠挠头,憨憨一笑。 秦文离开的时候怕这个大虎闲着没事,就让他去太福祥镇,先修缮那里的房屋,等到组建回去的时候使用。 “走,我们先去赤阳军营。”今天的翠竹是女扮男装,毕竟那个时候比较迷信,不愿意女人去军营,更不用说是女将领了。 依拉山谷,其实就是两座大山中间的平原,里边有个村子和一个军营。村子大多数都是赤阳城的和赤阳军的家属。 军营坐落在山谷的深处,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天然的地形优势让这里成了一个绝佳的军事据点。翠竹和大虎两人骑马进入军营,一路上,士兵们纷纷行礼,眼中流露出对这位新任将领的敬意。 “师姐,这军营可真大。”大虎环顾四周,惊叹道。 “这可是草原最善战的军队,不管是列阵或者单打独斗,都是最强的。”翠竹对赤阳军了解也不多,只是知道很神秘。 两人来到军营的议事厅,里面已经有几位将领在等候。他们见到翠竹和大虎,纷纷起立行礼。翠竹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们昨天就接到了耶律华在城中守城,由陈春虎来负责接替赤阳军,翠竹做副将。虽然他们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赤阳军训练有素,绝对地执行。 “各位将军,我是陈春虎,今后将担任赤阳军的统领。我希望我们能够团结一心,共同守护赤阳城。”大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让在场的将领们都为之一振。 “统领大人,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听从您的指挥。”一位将领代表众人表态。 “听从指挥。” “听从指挥。” 第54章 双鹰追日 翠竹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一切。虽然大虎是新任统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赤阳军是草原上的精锐之师,他们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荣誉,想要真正赢得他们的信任和尊重,绝非易事。 大虎也不废话,给这些人说完,就跟随众将领一同去巡查各营,赤阳军共有四个营,原来赤阳军叫赤阳营,后来发展壮大,慢慢分成四个营,赤阳营,赤云营,烈焰营,烈火营组成。 赤阳营一人双骑,适合长途奔袭,展开突袭。赤云营是暗杀组织,主要用来打探情报和干各种脏活。烈焰营是个城内巷战营,虽然是骑兵,但是主要的目的是步下作战。烈火营则是一个器具营,使用各种武器,器具来作战。 原来这个赤阳军是分各种兵种,协同作战,难怪有不俗的战力。 “各位将军,今天一见赤阳军,我深感其强大与独特,今天我能率领这样强大的队伍,共同保卫赤阳城,抗击党项。”大虎内心由衷地发出感叹。 “保护赤阳城,抗击党项。” “保护赤阳城,抗击党项。”众人齐声说道。 “统领大人,既然您来接手我们赤阳军,那我想您一定有过人的本事,是不是给我们露一手?”说这个话的是烈火营营长哈顿,他是契丹人,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尤其是骑射,全军无人能敌。 在他的心里,来个毛头小子,还是大梁人,打心眼里不服气。 大虎也不含糊,说道:“你最擅长什么?”大虎知道,要想别人服你,你就要在他的特长打败他,否则没人会信服你。 “统领大人,我擅长骑射,拉三石弓。”哈顿故意说出三石弓就是为了向大虎示威,一个大梁人,也想统领我们赤阳军。 “那我们就比试下骑射。”大虎说完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拿到一把弓,拉了下,是两石弓,这应该是普通士兵最强的弓了。 “统领大人,没自己的弓。”哈顿带着嘲笑地问大虎。 “哈哈,哈顿营长,如果用我自己的弓,那是欺负你,所以我用你们的弓打败你,你才心服口服。”大虎的态度,瞬间让哈顿有点下不来台。 哈顿满眼的怒火一句话没说,拿起弓箭飞身上马,来到训练场,场内南边有一排靶子,现在正是正午,逆光看靶子非常不便,靶子又在阴影里边,根本看不清楚。 哈顿微微一笑,这个方法自己屡试不爽,毕竟自己的场地,自己非常熟悉,对方不熟悉,怎么可能会赢。 “统领大人,您先来?还是我先来?”哈顿有意羞辱大虎,所以想让大虎先来,打算到时候自己更高难的动作赢得比赛。 “还是哈顿营长先来,毕竟是在你的军营。”大虎知道,今天要不拿出点真本事,这个队伍恐怕不好带。别看大虎年轻,但是心智还算成熟。 旁边的翠竹却非常担心,虽然师出同门,但是对大虎还是不够了解,毕竟自己出师已经四年了。大虎这几年进步怎么样还不清楚。 哈顿也不废话,拈弓搭箭,射出了第一箭,正中第一个靶心,随后弯弓撘箭射出了第二箭。哈顿的骑射还真不错,在视线不佳的情况下,仍然三箭都中,而且箭箭直达靶心,全部都穿透而过,钉到后边的土墙之上。这个力道,不是两石弓可以做得到的。大虎一看,大意了,自己托大拿了个两石弓,就算自己都射中,也是哈顿赢,因为自己的箭没能穿过靶心,钉在土墙上,证明自己力气不行。 “统领大人,该您了。”哈顿翻身下马,等待看大虎的笑话。 “哈顿营长果然天生神力,不仅技术娴熟,百发百中,还能力透箭靶,果然名不虚传。”大虎也忍不住地为对方叫好。 “那就看统领大人了,希望能够让我哈顿心服口服。”哈顿嘴巴上如此说,心里却想着看你怎么丢人。 “统领可是城主千挑万选而来,怎么会比你哈顿差,我看哈顿营长,你干脆认输吧。”赤阳营长多伦觉得火不够旺,决定再添点柴。 大虎一看,今天自己不拿出点真本事,肯定是过不了关了,想着,直接对翠竹说道:“把你头巾给我。”翠竹不明就里,还是把头巾给大虎递过去。 只见大虎飞身上马,把头巾一折,蒙上了双眼,然后拨马变跑,这匹马是经常在场地训练,跑了三圈到这位置停下就不跑了,大虎拉着马缰绳,让马原地转圈,然后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箭飞向靶心。 众人哗然,这大虎竟然选择蒙眼射箭,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然而,当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刺入靶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全场寂静无声,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箭法!”多伦营长面色凝重,原本他还想借此机会让大虎难堪,没想到大虎竟然能蒙眼射箭,而且如此精准,这让他心中一紧,知道今日之事可能不会如他所愿了。 大虎知道自己没有射偏,打马前行,随后马上弯弓搭箭,同时搭上两支箭,马还在向前奔跑着,就在刚到第二第三靶射击的最佳位置的时候,两支箭同时离开弓弦,嗖嗖地飞向靶心。 “不可思议!”哈顿营长惊呼出声,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靶心,只见两支箭几乎同时到达,一支箭稳稳地射中一个靶心,箭尾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他的轻视。 “统领,你这是什么箭法?”哈顿营长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敬畏。 大虎微微一笑,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这是‘双鹰追日’,如果哈顿营长有兴趣,日后教你便是。”其实根本没名字,不过是嘲笑哈顿你让我逆光射箭,我就射给你看,来个双鹰追日,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哈顿营长听后默然,他知道自己今日是真的看走了眼。大虎不仅箭术高超,而且深藏不露,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意,之前的轻视和挑衅早已烟消云散。 虽然大虎没能穿透靶心,那是因为大虎选用了两石弓,对方在蒙眼的情况下,仍然箭无虚发,证明自己和大虎的差距有多大了,自己不过是蛮力而已。 “统领在上,烈火营全营将士,听候统领调遣。”哈顿单膝跪地,向大虎表露真心,这些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只要你有本事能降服我,那我就愿意义无反顾地追随你。每个人都愿意跟着比自己强大的人,没有人愿意跟随不如自己的人。 其他的几位营长一看,心里也明白差不多了,但是内心又稍微的不甘心,但是又找不出理由,也只好跟着哈顿一样,向大虎表露决心。 第55章 党项派来了密使 备战第七天,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赤阳城,如今变得冷冷清清,所有的人足不出户,整个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收到翠竹的消息顺利接手赤阳军,秦文算是放下心来。 想起来今天已经六月底了,还有十多天就是长公主的生日,自己看来是去不了京都了。但是一想到见不到长公主,内心还是失落的。 “按照您的要求,床弩运上了城墙头,投石车在城墙后边,您要不要去查看下。”说话的正是寒雷,最近这个寒雷做事变得成熟,老练。 “不用,党项人没那么快攻城,所以这几天还是让大家训练下怎么使用投石车,我们人手不够,所以投石车和床弩都没办法布置那么多,西门和南门就可以了。”城内一共就六千五百人,五百人坚守内城,剩余的六千人只有四千人守南城和西城。所以人手还是有点紧张。 “今天按照您的要求,城内召集民夫,预计可招纳两万人,这样我们的人都可以去守城,完全够用的。”寒雷还是担心秦文感觉人手不够,所以给他汇报下,今天召集民夫的情况。 “民夫可以用,但是军械库不能进去,城墙不能上去,我要求的台子都搭好了吗?” “已经搭好了,为什么不让民夫使用城墙梯登城墙。”寒雷虽然比较聪明,但是很多的东西他还不太懂。 “赤阳城毕竟是开放的城市,这里边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党项的细作,一旦接近城门,进行破坏,那损失不可估计,守城的时候,谁能一直盯着民夫。” “具体的事情你来安排,最近是否查到党项的细作?”秦文最担心的还是城内的奸细。 “已经有了眉目了,在城西有个杂货铺非常可疑,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我们一直没有行动。”寒雷是明面的调查,很多信息都是夏阳提供的。 “要防止这里就是他们的一个诱饵,其他地方在动作,所以不仅仅盯这里,其他的跟他们有联系的都要小心。” “秦大人,这个您放心吧,我和夏阳分工,他暗处,我负责明处,所以跑不了他们?”看着寒雷成竹在胸,秦文放下心来。 “那就好,城主大人最近忙什么?”自称秦文开始备战,前几日哈奴烈焰还过来问下,最近几日连问都不问了,人都不见了,不会就此做了甩手掌柜的吧。 “党项派来了秘史,他们正在议事厅议事,城主让我喊您过去。”寒雷此时好像刚想起来,给秦文说道。 “那好,我现在就过去,城内的事情你们兄弟多多费心。” 秦文来到议事厅,里边的人正在激烈地争吵,那就是要不要跟党项合作的事情争吵,党项派来的密使,还在当场呢,难道你们就这么不背人吗? “秦大人,你来得正好,党项派人来说,让我们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他们去攻打了蛮族大都后,允许我们成立赤阳国。”城主哈奴烈焰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秦文能感觉到,哈奴烈焰有点动心,毕竟谁不想当国王呢? “城主大人,难道您现在和皇帝有什么区别吗?赤阳城归您管,您的背后有大梁,北燕和蛮族,他们都认为赤阳城是您的。如果党项灭不了蛮族,只有党项承认您赤阳国,可是党项离这里有千里,就算想帮您,也是鞭长莫及。如果北燕和大梁不认可,您觉得这个皇帝您做得稳吗?”秦文一语道破利害关系。 “好你个党项的使者,居然给设这么大的圈套,来人,拉出去砍了。”哈奴烈焰脾气真跟名字差不多,一点就着。 其实哈奴烈焰不想谈了,因为党项大军已在城下,这就等于骑到脖上拉屎了,你还跟他谈,那不是扯淡吗?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凭什么杀我,我们党项精兵五十万,你一个小小的赤阳城,我们还放在眼里吗?”密使虽然内心怕,但是嘴巴毫不含糊。 哈尔多乐道:“城主,三思,你杀了他,也无法让党项退军,再说,这事情不是还没商量吗?” 城主哈奴烈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狠辣,他挥手示意士兵退下,然后缓缓坐下,冷冷地盯着密使。 “你说的话,我自然明白。但我赤阳城,也不是你党项说了算。”哈奴烈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不容撼动。 “城主大人,我们党项派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战争,而是为了和平。”密使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缓和气氛。 “和平?”哈奴烈焰冷笑一声,“你们党项和我们赤阳城相距数十里,在我城外驻扎十万大军,你再跟我说和平,就是你们主帅拓布宁自己都不信吧?” 密使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城主大人,这次,我们带来了党项王的诚意,只要您愿意帮助我们党项,灭掉蛮族,我们愿意与您共享这片土地上的财富和荣耀,整个蛮族的土地,都由您说了算。” 哈奴烈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们党项的诚意,现在你们还伙同北燕合作,打下蛮族后,北燕的那份怎么算?你们党项没有好处,难道就是为了复仇吗?我想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城主大人,既然党项有诚意,不妨我们商讨下如何。”秦文说完给哈奴烈焰使了个眼色。 “此时您和秦大人商榷,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各位有累的可以跟我去后面休息下。”哈奴烈焰看向众人,有些人秒懂,起身跟哈奴烈焰走向后宅,还有些有私心的人,看热闹的人,都一动未动。 “城主大人慢走。”秦文故意对城主的客气,让密使心中一震,这个人到底是谁,我来之前并没得到此人的消息,然他一句话,城主大人反差如此之大。 “我说,你叫什么来的?”秦文不给对方思考,直接问道。 “我叫阿布,拓布宁帐下谋士。”阿布语言不多,双眼闪烁精光,看着秦文。 “那个拓布宁是不是娶了他嫂子的那个人。”秦文在最近的消息打探中了解到,拓布宁的哥哥托布达在和北燕国和蛮族的将领莫西发生冲突,技不如人,被莫西所杀,后来打听到莫西是蛮族的皇子,下一任的蛮族皇帝。 所以这个拓布宁为了给哥哥报仇,娶了自己嫂子,激励自己,哥哥死在蛮族人的手里。本来党项和蛮族就是世仇,加上这个事情,更是仇上加仇。 第56章 没粮可以自己种 “秦大人,这是我们党项的私事,与您何干。”阿布有点恼怒,毕竟这个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在我们大梁,长嫂如母,这是一个破坏伦理道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感觉秦文就像一个骂街的,居然编排起了拓布宁。 这可把阿布气坏了,但是自己又无可奈何,本来想上去争上几句,可是一想在大梁这样的事情确实不被允许,也就不好说什么。 “秦大人,我们还是聊聊双方合作的事情。”阿布只能平复心情,继续讨论此行的目的。 “让我和一个不遵守伦理道德的人一起谈合作,你觉得还有必要吗?”秦文不屑地回答道。 “秦大人,请自重。”此时的阿布恨不得拿起刀杀了秦文,这个年轻人,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然而,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阿布深知这一点。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试图用平和的语气与秦文沟通:“秦大人,拓布宁只代表他个人,我确代表这党项王与您谈判,这次的合作对我们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我希望我们能够捐弃前嫌,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秦文看着阿布,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思了片刻。“好,我可以和你继续谈合作。” 秦文终于开口,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冷漠,“但是,我希望你能够记住,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建立在信任和尊重的基础上的。拿出点诚意,要不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他知道,秦文虽然年轻,但是一定是个难缠的家伙,等我到取得赤阳城,第一个下地狱的就是秦文,阿布心里暗暗发誓,但是脸上还是满脸微笑。 “秦大人,您觉得我刚刚的条件还不够有诚意吗?” 秦文嗤之以鼻,“我要的是眼前的利益,不是等你有了再说,万一你战败了呢,万一你又死了呢?”秦文调皮地一笑。 阿布被秦文的话噎得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秦文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样的质疑。他微微皱眉,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明白,这是秦文在试探他的决心和诚意。 “秦大人,我阿布虽然算不上大人物,但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既然提出了这个合作,自然就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达成。 至于我个人的生死,我早已置之度外,只要能为党项王尽忠,我阿布在所不辞。”阿布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直视着秦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又不是党项王,你给我表决心做什么,这个老滑头,还在绕圈子。 “既然阿布不愿意说,那我来说,据我所知,你们党项正在制造攻城车和云梯,想是要攻打我们赤阳城。还有你们也派了十万步兵,如果我的消息没错,应该两日后就会和你们部队会合,是也不是。” 阿布一愣,对他来说,赤阳城不过是个小城,根本不具备能力调查出他们大军的动向,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狡辩道:“打造攻城车,那是为了去大都的时候使用,毕竟那么多人驻扎在那里,也不靠天吃饭不是,你也知道大都周边可没有木材。” 阿布这个道理也算说得过去,毕竟这里距离大都也就三百多里地。还有道路,运输这些东西也不算费劲。 “我也不跟绕圈子,你打蛮族我们不管,你尽管打去就是。我们赤阳城不关心这个。”秦文坐在那里,一边磨着指甲一边淡淡地说道。 “我们后方需要个稳定的城池供给,希望赤阳城能成为我们的前沿指挥部,以及我们粮草的补给点。” 这个党项是不是觉得蛮族人都是傻子,有这么引狼入室的吗?“开城就不要想了,不过你们要粮草可以商讨下,一石粳米三两银子,一石草料一两银子,一石豆子五两银子,你们先派人送钱过来,我们给你们送货,你看怎么样。” 阿布听完傻了,双方合作成了买卖交易了,“这不合理,我们没有现银给你们,再说谁打仗带这么多钱。” “哦?没有现银?那也行,我们赤阳城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你们可以拿马匹来换,一匹马就算一百两银子吧,您看怎么样。”秦文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阿布一听,恨不得马上将秦文碎尸万段,自己来赤阳城谈判,最想解决的是粮草问题,党项太远,根本没办法供应,大梁能供应的都是现银交易,数量也不多,所以他们就想到了富得流油的赤阳城。 赤阳城的粮食,常年保持满仓,其实赤阳城的另一个功能,就是北燕和蛮族的同大梁粮食交易的地方,储存着大量的粮食。一年的交易量达到两三百万石。 “马匹是党项的军人命根子,怎么可能拿马匹换粮食。”阿布此时也没了耐心。 “你们党项人拿我们赤阳城的人是傻子吗?什么都不付出,还要交出赤阳城,还要给你们粮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吗?想要粮食,一手交钱一手粮食。”秦文说完,也不想再和他说,直接摆出送客的手势。 阿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凭借党项勇士的勇猛,以及他们手中的精良马匹,可以轻易地换取到大梁的粮食,但未曾想到,秦文却如此坚决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他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秦大人,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愿意用更多土地换取粮食。” 秦文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阿布,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随便就你们画个饼就信你的人吗?我们赤阳城毕竟名义上属于蛮族,你这是让我们背信弃义的投靠你们,还什么好处都没有,你当我们是真的傻,还是你们党项的聪明才智过了头。 没有绝对的利益让我们背叛蛮族,你觉得可能吗。至于你们党项人,如果你们真的需要粮食。 我给个建议你们,你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去种,毕竟这边的土地又多,又肥沃,你们有几十万人,一年打个几百万石粮食还不是问题的。” 阿布被秦文的话气得脸色铁青,秦文的按照秦文这意思,这仗不用打了。 看来想要拿到赤阳城的粮食,是真的没那么简单了,临走的时候,阿布狠狠地瞪了一眼哈尔多乐,虽然就这小小的动作,让秦文看着正着。 第57章 放火烧粮 气走了阿布,哈奴烈焰在后边出来了,“秦大人,果然高呀,这党项人空手套可能在秦大人这里无效了。” 秦文忧心忡忡说道:“这只是他们一个障眼法,他们的十万步兵马上就到了,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一旦攻城,将非常猛烈。”、 本来以为党项攻打蛮族,现在看来,他们主要目标是赤阳城,目的不仅仅是赤阳城的财富,更多的是赤阳城的地理位置。 那如果这样,能调动党项军队的人有谁?北燕,毕竟赤阳城现在名义上是蛮族统治,可是北燕要这个干啥呢?秦文现在还无法想通这个事情,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 “秦大人,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毕竟和阿布谈得不愉快。”哈尔多乐担忧地说道。 “继续备战,训练民夫。”城内的事情只能如此了,现在党项已经有十万步兵两天后抵达赤阳城外,秦文有一个大胆想法。 “那就辛苦秦大人了。”哈奴烈焰说道,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虽然刚刚他有当皇帝的想法,到了后边一想,这个想法不现实,党项怎么可能扶持他呢。 回到院落的秦文,在树下纳凉,现在已经到了一年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真的不适合行军打仗,太热了,那些重甲之下的人,肯定热得战斗力减半,尤其那些经过长途跋涉的人。想到这里,秦文马上把夏阳喊过来,给他一封信,让他派人送到依拉山谷。 自从阿布来过以后,城内又多了另一股势力在活动,而之前的那些人,则安静了许多,秦文知道大战将近。 秦文即将睡着之际,沁儿过来了,“东家,刚刚,寒雷来报,有人想要秘密进城,问要不要放进来?” “放,以后想要进城的都放进来,想要出城的都要看好了。”秦文不假思索地说道。 沁儿微微点头,转身离去。秦文在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阿布的出现,加快了党项人的动作,自己的拒绝,肯定会让党项人恼羞成怒。 秦文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的过往。他原本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商人,却在这个乱世之中,不得不卷入一场又一场的争斗。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平静的生活,可是这乱世,却连这最基本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也不知道周冷月怎么样了,红参的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还有丁君澜,这个女人的故事是什么。想着这些,越想越累,索性不想了。 秦大人在吗?听到门外有人喊道。 秦文没动,沁儿过去把门打开,原来是舒丹,他在议事厅见过,这个人负责整个赤阳城的粮草。 “舒御史,快过来坐。”秦文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道。 “秦大人,打扰了,我本来想去找城主汇报,但是最近几日城主又不见客,可是此事非同小可,万一出了事情,我可担待不起。”舒丹语气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秦文见状,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非同寻常,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道:“舒御史,究竟发生了何事?” 舒丹深吸了一口气,道:“秦大人,近日来我发现粮仓的粮食在不明原因下逐渐减少,主要是缺少粮食的地方,都被放上了干草,我家查过,至少有一半的粮仓都被动过。” 秦文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他深知粮仓的重要性,若粮食有所缺失,这次党项攻城,当不攻自破。 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舒御史,此事事关重大,你能否详细说说,这干草是如何被放置的?有无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舒丹点了点头,详细描述了干草被放置的情景,以及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一些线索。秦文听后,心中已有了几分眉目,他沉声道:“舒御史,目前来看,是有人要放火烧粮食。” “放火烧粮?”舒丹吓了一跳,这可是自己负责的,一旦要是有人放火,那自己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秦文安抚道:“舒御史不必过于惊慌,目前只是猜测。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以防万一,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有多少人?” “只有我几个心腹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不能公开。”毕竟粮食是一个赤阳城的根本,仓里有粮心不慌呀。 “此事严格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然后秦文对着舒丹小声交代一些事情。 “这么办可以吗?要不要和城主大人说。”舒丹满脸担忧。 “不用,城主大人身边人太多,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粮仓。其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秦文安慰道。 看着舒丹离去的背影,秦文渐渐露出笑容,藏在背后的人看来是忍不住了,这是打算出来了吗? “东家,该吃饭了。”沁儿端着饭过来说道。 “现在晚饭了吗?”秦文觉得这时间过得真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翠竹他们有没有收到消息。 “是呀,看你沉思太入迷,没敢打扰你,饭菜等冷了,要不我去热下。” “不用。”秦文说完对沁儿笑笑,草原姑娘的美又是另一种。要是,打住,对这个姑娘可不能随便想,万一被她感知到就不好了,还是赶紧吃饭。 秦文一算,今天已经是七月初三了,还有四天就长公主的生日了,怎么经常想起她呢,我不是应该想我的翠翠吗?翠翠,程小青,王云汉,对,王云汉,这个人非常可疑。 应该还在城内,翠竹走了,就把他给忘记了,应该把他给找出来。想到这里秦文想起来在秦城收集的那些东西,应该会有王云汉的一些线索。 拿出那个包裹,打开后里边只有一个小布包特别显眼,这个秦文是在火灾现场捡到的,当时湿漉漉的也没太在意,现在一看却是大有文章。 打开一看,秦文惊呆了,原来这里记录着北燕和大梁边关守将的各种武器的交易,小到一刀一剑,大到几十万支箭矢,全部非常清楚。里边还有交易的时间,地方,和名字,一个名字特别显眼,侯启林,他不是侯家人吗? 到这个时候秦文大概清楚了,这个王云汉虽是大梁人,但是确给北燕国服务,既然他留着账本就说明,大梁的人并不信任他, 或者他需要大梁人支持,所以才留了把柄。 第58章 党项大军兵临城下 就在秦文打算睡觉的时候,寒雷来了,“秦大人,那个杂货铺动了。” “抓人。”秦文马上来了精神,因为他知道差不多了,需要给党项点压力了。 “可是我们没什么证据?”寒雷担心地问道。 “不需要证据,只要抓人,他们愿意说,就说,不说就关着,然后要秘密行动,之后把你的人放在那里即可。” “懂了!”寒雷答应着出去了,秦文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透。 寒雷刚走,夏阳就进来了,“秦大人,真如您所料,党项向东南前进二十里,现在距离赤阳城不足十里了,目前在赤阳城的西南方,可以直袭南门和东门。” 这些是秦文预料的事情,不管他们是真的攻打,还是意思一下,都会有所动作,要不明天的谈判他们没有筹码。“明天他们会派人来,如果明天是阿布自己来,对他不用客气,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阳点点头道:“明白,就是给党项人看看,我们并不在乎他们的使臣。” “那今天早点休息吧,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了。”秦文刚想去休息,想到城主一定会不安心,所以喊了下夏阳,“等下,给城主送封信。”说完秦文马上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夏阳。 内容就是不要过于紧张党项的大军,他们明天会过来谈判,最快也要明天上午开始攻城,或者谈判后才攻城,今天可以安心地睡觉。 第二天秦文刚起来,沁儿慌张地就跑过来说道:“党项开始攻城了。” 秦文并没担心,因为今天攻城就是试探,看看我方的防御能力。也看看他们自己的攻击力。他淡然地对沁儿说道:“不用慌,告诉寒雷,按我昨日布置的战术行动。” 沁儿听后,急忙跑开去传达秦文的命令。秦文则准备亲自上城墙观察战况。他知道,虽然今日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党项大军实力不容小觑。 登上南门城墙,秦文看到城下的党项士兵正在集结,准备发动冲锋。他微微一笑,心中已有对策。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让弓箭回去休息,城墙上的人员会用弓箭过来集合。 随着副将的传令,城墙上的弓箭手都退后休息,而那些平日的长枪兵,拿着弓箭走到了垛口后边躲起来。 秦文目光如炬,他扫视着城墙上的士兵,虽然换了兵种,但是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名将领的肩膀,鼓励道:“不要怕,赤阳城固若金汤,他们攻不上来的。” 秦文看到远方的党项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已经开始展开进攻队形。后边的第一梯队,是盾牌,第二梯队是云梯,后边是替补,再后边就是攻城车。 党项的这些部队集结完毕后,并没着急进攻,在距离两里的地方,而是一直都在演示队形的变化,秦文一看,这是要给我示威吗? 党项是想通过自己训练有素的军队对赤阳城的施压,毕竟十万大军集结城下,对于只有几千人的守卫赤阳城的将士来说,确实是种无形的压力。 看着党项大军虽然不着急进攻,但是随着队形的变化,已经在慢慢接近城门。 “秦大人,这党项人要干什么?又不进攻,这不是浪费体力吗?”寒风此时看着这些人心中有些疑问,不知道党项此举为何。 “那还用说,肯定是看我们赤阳城固若金汤,一定是害怕了。”耶律华此时负责西门,但是党项今天的大部队,都集结在南门,一点点向南门靠近。 “耶律统领,你不在西门守着,跑到南门干什么?”秦文有些不快,作为守城的将领,怎么可以擅离自己阵地。 “秦大人,刚刚我看到一小队人马,向北而去,估计有两百人,应该去北门,也是过来看看党项的阵形。”耶律华就是无聊跑过来看看,那小队人马,他还根本没放在眼里。 “该来的总会来的。”秦文知道,这是阿布带着队伍来交涉,现在大兵压境,肯定过来谈判的,为了防止西门和南门的防御,所以秦文要求所有需要进出的人员都必须走北门。 “谁来了?”耶律华问道。 “众将士听令,今天党项不会大规模进攻,但是如果谈不拢,晚上或者明天会进攻,今天守城的士兵分批次休息,其余人继续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秦文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的话语如同铁锤般敲打着每一位将士的心。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在面对再大的困难时,都能保持那份冷静和坚韧。 耶律华点点头,但是他的内心,对秦文一直都心存芥蒂的,毕竟抢了他的赤阳军,现在又来指挥他,让他心有所不甘。 但是现在秦文说党项不攻城,他内心一百个不信,党项这么大阵仗,怎么可能不攻城。 秦文并非空口无凭。他早已洞悉了党项部落的意图,他们虽兵力雄厚,但长途跋涉,士兵疲惫,尤其现在攻城的步兵还没到,骑兵攻城一点用途没有。 而且现在党项面临第一个难题就是且粮草不济,此刻的党项,不过是想用声势来吓退他们,而非真的打算强攻,也或者是大战前的演习吧。 耶律华虽然心存疑虑,但看着秦文那沉稳的眼神,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开始回到西门布置守城的任务。 “昨天晚上的人抓到几个?”秦文回议事厅的路上边走边问寒雷,这才有空问昨天的事情。 “按照您的要求,掌柜的我们放走了,其他的人都抓了,不过掌柜的并没来内城,而是到了内城北墙附近,就消失了。” “等下找个赤阳地图过来。”秦文还不熟悉赤阳城内情况,秦文只有城防图,没有城内的居民图。 “地图在城主的书房有张大的,那里非常详细,一会可以去看下。” “此事不宜声张,如果你有就拿一份,如果没有就去偷偷取来,跟城主说最近不时有人进入书房,如发现地图不在,只怕有心人。” 秦文考虑到,毕竟城主的那里人多眼杂,现在这里人关系非常复杂,秦文不知道谁可以信任,谁不能信任。 第59章 请阿布喝酒 秦文安排完寒雷任务后,来到议事厅,此时的议事厅死一样的沉寂,这些人都不是乱世出身的人,养尊处优惯了,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攻打赤阳城,更多的人都是继承了父亲的位置,连仗都没打过。 此时的阿布正坐在那里品茶,表面上看一点都不着急,其实内心慌得不行,党项的粮草坚持不到半个月,如果今天谈不下来,半个月内又不能破城,党项的二十万大军即将断粮。 秦文一看更不着急,目前城内的情况,坚守是最好的出路,主要的是,秦文想打这场仗,因为这些年党项正盛,要挫挫他们的锐气。 所以秦文也不着急,“城主大人安好!”秦文还是向哈奴烈焰躬身施礼。对于秦文来说只要不施行跪拜礼,其他的礼节都不少的。 “秦大人,你可来了。”此时的哈奴烈焰内心焦急得不行,因为刚刚阿布带来了消息,另有十万大军,不日将抵达。 到时候二十万大军围城,就是不攻城,也要把赤阳城内人困死这里。 “城主大人,刚刚在南城观看党项人自娱自乐,所以迟到了些,还望城主大人见谅。”秦文面带微笑,风轻云淡地回应着哈奴烈焰的焦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与自信,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哈奴烈焰本就没有主意,现在更是没了主意,不过这人想得开,既然自己没主意,那就让有主意的人去想。 不是自己的强项,自己何必较劲呢,在说赤阳城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当年大周亡国,赤阳城守将拒不投降,大梁攻打三年未能取得胜利,蛮族围城两年也没能拿下来。 最后哈奴赤阳,使用计谋取得赤阳城,那个时候蛮族正盛,所以就归附了蛮族,用了自己名字命名,取名赤阳城。 自此赤阳城就在哈奴家族手中一代一代传下来,到了哈奴烈焰已经是第三代了。 “城主大人,你说你也太小气了,来到这里就给点水喝,也不弄点吃的,我都饿了。”秦文一看大家都不说话,刚好自己也饿了,所以就大声叫道。 哈奴烈焰也不是在意这些,马上吩咐人准备吃食,“是我疏忽了,还有远道的客人,是我们赤阳城招待不周。” 大梁中的中午是不吃午饭的,秦文过来以后习惯一日三餐,前几天中午的时候给哈奴烈焰讲过,中午要吃饱。 “那感谢城主大人。”阿布一施礼,还是客气了下。 “感谢城主大人。”其他的人也集体说道,你别看有事为了利益争吵,但是在平时,大家都比较尊重哈奴烈焰。 “大家不必客气,不过这议事厅,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吃饭,所以大家请不要介意,一切从简了。”哈奴烈焰微笑地说道。 “要不再拿点酒来,我们共饮几杯如何?”秦文知道阿布着急,但是自己不着急,所以喝点酒,那今天就这么过去了,拖个两天,看你托布宁还沉得住气。 “秦大人,此提议妙呀,我同意,赶紧上酒。”左相哈奴赤业说道,这个左相是哈奴烈焰的叔叔,基本不再过问城中之事。 只有重大的事情的时候,才请过来做下决策,但是此人地位很高,也是哈奴家族的大族长。 但是这个哈奴赤业,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听见有酒,那就开心得不得了。 哈奴烈焰一听,叔叔都提议了,也不好拒绝,赶紧安排人上酒。 阿布心里更恨秦文了,“你等着,党项大军取得赤阳城的时候,就是秦文晒人皮的时候。”,阿布心里默默的发着誓。 拓布宁还在等自己的消息呢,要是万一今天回不去,明天大军就会攻城,到时候赤阳城的人会不会杀了自己泄愤。 此时的阿布除了恨秦文,还恨大梁人,要不是有大梁人撺掇,党项也不会这么快出兵。 “这个我们还要商讨下合作事宜,您看秦大人,这酒还是等我们谈妥再喝也不迟。”阿布还是委婉地拒绝下。 “你远道是客人,怎么可能让你饿着肚子,是吧,各位达人。在说了这党项人都要攻城了,这酒可是喝一顿就少一顿喽。”秦文怕火少烧的不旺,又添点柴。 “喝酒谈事两不误,今天谈不完,就明天,烈焰,明天直接早点摆上酒菜,我明天不吃早饭了。”哈奴赤业说道,一听喝酒,他就开心。 阿布心里这个苦呀,但是又没办法。秦文知道阿布的心思对阿布说道:“阿布大人,你是不喝酒吗?作为草原的男人,喝酒可比吃奶还早。” 众人哄堂大笑,在这里,吃奶指的是给牛羊挤奶,也指小孩子吃妈妈的奶,喝酒喝的是马奶酒,自小喝到大。 阿布听了秦文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他知道秦文是在调侃他,但也无法反驳。 在这个草原的世界里,喝酒确实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传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信仰。对秦文的痛恨又增加了几分。 此时的阿布,无奈地点了点头:“既然城主大人诚挚邀请,我再不喝酒,也就不知好歹了。” 哈奴赤业听了,顿时大喜,大声笑道:“哈哈,阿布大人,你真是爽快!来,我们这就开始!” 随着哈奴赤业的一声令下,烈焰迅速布置好了酒菜。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马奶酒,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所有的人都开始推杯换盏,只有阿布此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暗骂自己这个蠢货,装什么装,现在大家都喝醉了,谁还能记得今天的谈话。 秦文端起酒碗给哈奴赤业说道:“都说赤业老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相当年更是凭一己之力,守城三年,真是我等榜样,我敬老将军。” “敬老将军。” “敬老将军。” 咕噜,这碗酒喝完,秦文继续说道:“老将军的故事,我也只是听说,不过还是一时兴起,给老将军作诗一首,请指教。” 说完秦文,不等大家答应,就走到议事厅中间。 第60章 托布宁焦急的等待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此时大家都愣住了,这个大梁来的小子,居然会写诗,还写的如此的好,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秦文不过盗用范仲淹创作的《渔家傲·秋思》,他上学学的古诗基本都还给老师了,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么一首诗。 好在这个朝代的人,文化造诣都不高,否则秦文此刻可能都出丑了。 此时的阿布也愣住了,听闻大梁人多才多艺啊,能歌善舞,没想到这带兵的也能吟诗了。 阿布一直把秦文定位一个打仗的统领,没想到出口成章,做出了如此的好诗词。 “好,好,好呀。”哈奴烈焰举杯连声喝好,虽然他未必全懂,但是感觉还不错,总之自己是做出来这样的诗词。 “秦大人,太好了,我这一生都没你几句诗词精彩,来人,吧诗句记录下来,回头找人书写好,就挂在我的中堂之上。”哈奴赤业还是很清醒的,这诗词可是自己的了。 这秦文一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全来了,有跳舞的,有舞剑的,还有两个人表演摔跤的,总之就是没人跟阿布谈党项。 这杯酒一直喝到天黑,所有的人都醉得东倒西歪,尤其阿布,更是说话都不利索了,路都走不了了。赶紧安排人把阿布送去休息,他那带来的两百人,也被好生地招待了一次,个个都醉得不省人事。 此时的党项大帐,拓布宁满脸凝重,不停地望向帐外,按照约定,阿布不管有没有结果,现在应该都回来了,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 此时的托布宁也没心情吃饭了,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的,焦躁不安。 “来人,去北城门看看,有什么动作吗?”此时的拓布宁已经无法冷静,因为想拿下赤阳城,骑兵是没用的。 刚刚接到消息,十万步兵却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小麻烦,有人在路上,设置了路障,挖了大坑,大批的粮草辎重都无法顺利地走,如果想过,就要修路,所以行动缓慢。 “托布将军,已经派去两拨人马了,都还没回来。”副将甘木说道。 “在派,在派,我要知道阿布达回来没有。”此时的拓布宁有点丧失了理智,因为现在他只有十三天的粮草了,如果不拿下赤阳城,想全身而退都不容易。 如果自己不能顺利攻打大都,自己这兵权回去恐怕也不保。 现在的托不宁内心已经后悔,为什么一定要出兵蛮族,难道就是为了复仇吗?还真是为了党项的百年基业。 正想着呢,甘木说道:“我这就去。” “你亲自带队过去,别人我不放心。”此时的拓布宁稍微恢复点理智。 甘木点头,迅速集结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亲自带队前往北城门查看。 他知道拓布宁的焦急,也明白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的重要性。 如果托布宁能够顺利掌控拓布家族的所有的兵马权利,那自己也会得到晋升的机会。 所以甘木心中有所不愿意,但还是马上执行了任务,他知道自己这次,大概率的是无功而返。 北城门外的平原上,一片寂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呼吸。甘木和他的骑兵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进,远远地观察城门的动静。 而此时的城门楼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飘摇,几个士兵在城墙上漫不经心地巡逻,怎么看都不像如临大敌。 甘木,在城外守候了一个时辰,并没见阿布出来,派了士兵前去问话,刚到弓箭射程之内,一支箭就射过来了,没有办法的甘木,只能回去复命。 甘木回来的时候,拓布宁的大帐还亮着灯,甘木进去正看见拓布宁怀中抱着少女在喝酒,此时的拓布宁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报告托布将军,我已经按照路线寻找,并未寻得阿布大人。”此时的甘木心中也是忐忑,但是也只能如实禀告。 “知道了,退下吧。”此时的拓布宁变得平静了许多,并没抬头看甘木,只是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少女的胸前,向甘木摆摆手。 作为副将,本想提醒这拓布达,这个时刻,不应该沉迷女色,可是看着拓布达此时的状态,他只后退出去,放下帐帘,告诉两边的士兵不要打扰大将军。 秦文今天也喝了很多,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保持清醒,正在和寒雷在房间内看赤阳城的地图,夏阳和沁儿也在。 “他就躲在这一片民居之内。”寒雷用手比画着城北的一片区域,这片是内城的北墙下,内城只有两个城门,一个南门也就是正门所有人进出都是走正门。 还有一个是东门,平时那些下人,马车,还有里边的物资都必须走东门。西面和北面没有城门。 “城内这片是谁家?”秦文指着北城墙内的一片区域说道。内城其实有很多人住,这些官员都住在内城,在管理上,内城还比较严格。 “这里住着哈奴烈图,哈尔多乐,还有侯迪的府都在附近?”寒雷一一介绍着。 “这个侯迪是何许人也,今天怎么没见到他?”秦文仔细一回忆,发现并没侯迪这个人。 “他是大梁人,是赤阳城和大梁的联络官,也是整个赤阳城的外交都是他在负责。”这让秦文一下子想到了侯府,此人会不会和侯府有勾结。 一个姓可能没什么,但是这现在他不得不联系。 这赤阳城是个非常复杂的地方,无论是蛮族,大梁还是北燕,都无法实际控制,但是又多少的可以控制下。 这里有大梁人,城主是蛮族人,但是母亲确是大梁人,所以哈怒烈焰继承了母亲的聪明才智。虽然脾气暴躁,但是相当有城府。 有北燕人,有党项人,有女真人,基本是各个民族的大杂烩,也是各个国家的情报基地。 就在这夹缝中,哈奴烈焰如鱼得水,现在虽然党项二十万大军,他并不怕,因为他相信这么高的城墙,党项根本攻不上来,那蛮族也已经集结大军五十万,打算和党项决战。 这么多年他其实就像是一个国家一样,虽然自己没有给各个官员任命,但是按照配置,可都齐全了。 现在唯一缺的,就三宫六院了,只是他心只为一人。 第61章 神秘地道 秦文此时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安排几个人过去这些地方,找个借口挨家查看,尤其那些慌张的人,你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密道。” “明白,我明天就去查。”寒雷此时有点兴奋。 “这次我们的目的就是打草惊蛇,所以也不用那么仔细,只要声势够大就行。”秦文现在内心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那我要不要现在去查?”寒雷好像想起来什么,马上说道。 “你不累吗?要查你去查,我是要睡觉。”秦文一看,时间也不早了,过来这么多天,都没好好休息过,喝酒喝得有的多,困意袭来。 寒雷一看秦文要休息,打声招呼就离开了,走在街上,寒雷还在思考,现在已经子夜了,那就速战速决。 夜已深,只有微风习习,街上的一个人都没有。然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一队精兵却悄然无声地穿梭在街头巷尾,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些秦文所圈定的区域。 这里有一座庭院看起来平静而安详,根据几日的跟踪来看,这是最可疑的院落,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挥手示意,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包围了这座庭院。然后,他亲自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门没插,门内,一片寂静,庭院内,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突然,黑影晃动,冲出几名死士,一句废话也没多说,对着寒雷用刀就劈。 寒雷作为内城护卫统领,那功夫自然不会差,不仅仅轻松躲过去,还抽出剑来还击。 “噌——”一声剑鸣,寒雷的剑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将为首的死士逼退几步。 他目光如电,环顾四周,见其他死士纷纷从暗处跃出,手持兵刃,气势汹汹。但他丝毫不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有对策。 他挥手示意手下们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踏步上前,与死士们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剑光与刀影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场战斗异常激烈,死士们虽然以三敌一,但寒雷身法矫健,剑法犀利,一时间竟然无人能近其身。 他时而挥剑劈砍,时而侧身闪避,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有力,让死士们应接不暇。 就在此时,黑暗中冲出一名死士,从背后偷袭,手中的匕首直刺寒雷的后心。 寒雷早有察觉,身形一拧,便躲过了这一致命一击。他反手一剑,将那名死士劈倒在地,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 其他死士见状,纷纷红了眼,攻势更加猛烈。但寒雷却越战越勇,剑法更加凌厉。 为了节省时间,寒雷一挥手,士兵马上包围死士,死士看着已经大势已去,纷纷使用自杀式袭击。 不过寒雷人数众多,死士并没得逞。 最终,当最后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中时,战斗终于结束了。寒雷站在战场中央,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一挥手,士兵点起火把,整个院落亮如白昼。 所有的士兵进行掘地三尺的模式进行搜索,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仔细搜索,都没能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院落中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仔细检查过,连最小的缝隙也没有放过,但依旧一无所获。 这让寒雷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安。 就在众人准备放弃之际,一个士兵发现一个房间的壁龛内有玄机,用力捣毁之后,后边有个一人高的小铁门,小铁门应该是内部锁死,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士兵马上报告了寒雷,寒雷这个功夫都失去了信心了。当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来了精神,可是看到以后,又蔫了。 小门不大,但是精钢所造,整个门没有把手,在外边无法打开,寒雷找人找来撬棍,试图强行撬开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小铁门。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用力,小铁门都岿然不动,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 寒雷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虑。他知道,这道小铁门背后可能隐藏着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秘密,或许就是这次任务的关键所在。 然而,现在他们却束手无策,无法打开这道看似简单却又充满玄机的铁门。 如今寒雷也是没了办法,只能让人看管起来,自己现在去找秦文,秦文一听有暗门,马上就清醒了,跟着寒雷来到院落。 在宅子中间,正对大门有个壁龛,壁龛已经捣毁了,后边漏出一个铁门。左右两边是墙,秦文说道:“拿镐头来。” “撬棍都找了,打不开。”寒雷有意提醒道。 “你不会刨墙吗?”看着寒雷的样子,秦文觉得这里的人真的不爱动脑子。 “我怎么没想到,快,赶紧找几个镐头来,挖墙。” 夜深人静,只有秦文和寒雷等人挖掘墙壁的声音回荡在院落之中。镐头一次次落下,砖石碎块不断被搬开,渐渐地,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显现了出来。 洞内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霉味。秦文等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触碰到什么机关。 他们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前进,不时地听到水滴落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约盏茶功夫,前面突然没路了,但是有个直上直下的洞口,众人停住脚步。 “这里应该是出去的洞口。”寒雷向上看着一个黑黑的洞。 “按照方位,这个位置应该是城内,还是城外?”秦文看着寒雷问道。 “这里黑咕隆咚的,我早就没了方向了,不知道是哪里?”进来后拐了几次弯,寒雷也不得而知。 秦文微微皱眉,他扫视四周,试图寻找一些线索来判断位置。然而,周围除了冰冷的石壁和无尽的黑暗,再无其他。洞口之外,或许就是秘密,但如何上去,却是个难题。 “我们得想个办法上去。”秦文冷静地说,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 第62章 门巴族 寒雷年拿过一个火把,火光照亮了洞口的一部分,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洞顶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突起深度足有七八丈。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叠罗汉。”另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提议道,他试图通过众人的力量,让最上面的人能够触碰到洞顶。 然而,这个方法很快就被否定了。因为洞口的高度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即使是最魁梧的汉子,也无法触碰到洞顶。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洞口上边很嘈杂,随后覆盖洞口的东西被拿走了,众人抬头一看,还有火把照亮的光,就在众人诧异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天而降,水流中夹杂着泥沙和碎石,直接砸向地面。 “快躲开。”秦文说完拉着寒雷向后一跃,但是为时已晚,一个石块砸到了秦文的肩膀上,隐隐作痛。但是有两名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被上边掉落的砂石砸倒,就在秦文打算去救人的时候,更多的水奔涌而下,瞬间掩盖了两人的身影。 “快撤。”寒雷焦急地说道,说着话的功夫,暗道内的水已经没过膝盖了。 突然一片漆黑,本来还仅剩的一个火把,因为慌张,也被水湮灭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众人只能凭借着感觉和对周围环境的记忆,摸索着前行。水流越来越急,慢慢形成洪流,把人向前方冲去, “大家互相抓紧,千万不要有人掉队。”秦文大声喊道,但是水流声掩盖了他的喊声,随手抓住了一只冰冷的手,顺着水流飘去。 水流太大,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只能随着水流的方向漂去,每次遇到拐弯,秦文都会重重地撞到暗道的墙壁上,秦文只能努力让自己头部受伤,保持清醒。 在无尽的黑暗中,时间仿佛变得异常缓慢。秦文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但更多是本来穿越而来的自己,想要有所作为的,没想到今天却命丧在此。 也不知用了多久,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宽阔的洞穴中。洞穴的顶部镶嵌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它们的微弱光芒在这黑暗的空间中显得异常珍贵。 水的流动突然变缓,秦文等人终于得以暂时停歇,他们互相搀扶着,靠在洞穴的墙壁上,喘息着。 “寒雷,我们还有多少人?”秦文焦急地问道。 “所有人报名字。”这些都是寒雷的亲信,每个他都认识,刚刚只带了十人进来, “巴特尔” “巴图” “布和” “就你们三个了吗?”寒雷问道,还有其他人吗?洞穴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声在哗哗作响。 “是的,只有我们三个了。”巴特尔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打击。他们一行人原本雄心壮志,跟随寒雷一起建功立业,然而现实却残酷得令人难以置信。 秦文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他们再有过多的幻想和期待,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在这黑暗、潮湿、寒冷的洞穴中,他们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随着水流声越来越小,秦文站起来仰望头顶,上边只有闪闪的萤火虫般的光点,不知道是什么? “你们谁有火折子?”秦文摸索到墙壁上有个盆状的东西,大概率应该是可以照亮的东西。 “我这儿有。”巴特尔颤抖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圆筒,这个他们独特保存火种的东西,可以防水。 这是他们此行特地准备的,以防不时之需。他轻轻吹动,火光逐渐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看看这个墙上的是火炬吗?”秦文说着指了指墙壁上的火盆。 “这个是火炬。”巴特尔过来用火折子点上,瞬间整个大厅亮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他们所在的洞穴显得异常宽敞,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各种奇异的纹路,仿佛诉说着某种古老的故事。 在大厅的中间,有张桌子,旁边有条暗河,这里一直有水流动,刚刚过来的水都顺着这条暗河流走了。 他们被水冲过来的通道,水流已经慢慢变小了,剩下的都是泥浆在缓缓流动。 “这里有个人。”巴图指着泥浆内的一个凸起说道。 “快挖出来,看衣服,不像我们的人。”寒雷说着,走过去,和巴图尝试把这个尸体拉出来。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尸体从泥浆中拉出,人已经死了超过一天,有点僵硬了,满脸污垢,根本看不出是谁。 巴图和巴特尔两个把这个尸体拉到暗河冲洗后,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个就是那个失踪的杂货店的掌柜的。 秦文想到刚刚自己拉到冰冷又僵硬的手,应该就是这个掌柜的,心里感觉有点不畅快。 “我说这个人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这里。”寒雷说着,俯身下去仔细检查着身体,发现死者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用手抚摸头部的时候,却在头顶上拔出一个银针。 “门巴族,这是门巴族特有的银针。”寒雷惊恐地说道。 门巴族是个很小的民族,但是他们那精通一个厉害的古老技法,就是可以控制别人,在被控制人的头顶插入一根银针,就可以控制这个人,缺点就是,这个人活不了多久,能活多久主要看下针人的功力,功力越好,活的时间越长。 秦文的最近在一本上看到过门巴族,他应该是党项的邻居,那这些人在这里,肯定和党项有关系。 “这门巴族来赤阳城,应该是党项人邀请来的,这个掌柜的应该是被利用完被杀人灭口了。”秦文看着银针,若有所思地说道。 “门巴族是个很少离开自己部落的民族,这次一定受尽了党项的要挟才来的,不过这门巴族的人一定在城内,因为他控制人的距离不能太远。”寒雷心中快速地搜索着,哪些地方可以藏住一个门巴族人。 “这被控制的人有什么特点吗?”秦文一想还是挺害怕的,万一身边有这样的人,自己还没发现不是秘密都没了。 “被控制的人目光呆滞,行动缓慢,同时无法发力,可以说武功修为尽失。 秦大人不必担心,这个控制技法非常伤害自己,一般情况下,门巴族不会乱来的。”寒雷看出来了秦文的担心。 “看来这表面平静的赤阳城,却隐藏着这么多秘密。我看现在通道内没水了,把墙上的火炬拆下来,我们先出去,然后再说。”秦文抖了抖湿透的衣服说道。 第63章 谈判 秦文出来的时候,天已放亮,浑身湿漉漉的,秦文和让寒雷把这个地方守好,一会天亮了去内城找谁的府昨天夜里不太平,不是提前蓄好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水下来,一定是提前准备好了池塘,这样就可以确定在哪里了。 还有去寻找里边死亡的兄弟,把尸体找出来安葬,尤其那个掌柜的尸体,也要运出来,再把整个暗道好好调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秦文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回到自己住的院落,沐浴更衣后天已经大亮了。 此时的议事厅,大家都到了,阿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泰然自若。 城主真的按照昨天哈奴赤业的说法,众人还没来,就准备好了酒菜,现在一桌子的美味。可是在阿布眼里,如鲠在喉,感觉就是一桌子的毒药。 “秦大人,你可来了。”今天的阿布,已经完全放低姿态。 “阿布大人,昨天睡得可好?我昨天没睡好呀。”秦文一语双关地说道。 “秦大人,不要说笑了,我昨夜也是一夜未睡呀。”阿布为难地说道。 “城主大人也是,你这没给阿布大人安排侍女吗?你看阿布大人寂寞得一夜没睡觉,今天一定给阿布大人安排两个。”秦文此时根本就不想去讨论谈判问题。 虽然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但是做为弱的一方,必须让对方使用下策,这样才有利于自己。 只要党项攻城,必败。 哈奴烈焰马上说道:“昨天酒喝多了,忽视了这个问题,一会我就安排人把侍女送去阿布大人房间。”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城主大人说笑了。”阿布拒绝着,随后说道:“阿布承蒙党项王厚爱,如今大战在即,怎可寻欢作乐。” “唉,阿布大人此言差矣,男人吗?不仅仅要征服世界,也要征服女人,您说是不是,来喝酒,喝酒。”哈奴赤业看见酒就兴奋了,对他来说,还能有比喝酒更快乐的事情吗? “赤业王爷,今日不饮酒,还是我们合作的事情吧?”阿布现在已经没办法了,他不知道拓布宁有多少耐心,万一提前攻城自己小命难保。 “那我希望你今天拿出诚意,这样才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如果没有诚意,那我们只有喝酒谈女人,大家说对不对。”此时的秦文,已经不能让阿布主导了,也不会给阿布机会,因为党项的野心绝不会那么简单,赤阳城不拿下,他们没有胆子去攻打大都。 “对,阿布大人,我整个赤阳城的人都在陪你喝酒,你还不满意吗?” “阿布大人,你远来是客,我们不能招待不周呀,来人,上歌妓。”哈奴赤业可是老顽童,别看他好酒,也同样好色。 “各位大人,你们的好意阿布心领了,您看我说说我们合作的条件怎么样。”此时的阿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了,但是跟他同样着急的还有拓布宁。 毕竟这次东征,是堵上了整个托布家族的信誉,如果自己没能按照计划拿下赤阳城,他无法对家族交代,无法对党项王室交代,无法对北燕交代。 如果此时的拓布宁知道阿布正在饮酒作乐,那不客气得当场吐血而亡呀。 秦文一看,阿布是真的急了,那就先听听,说道:“阿布大人请讲!” “我们党项无意于赤阳城为敌,只是跟那蛮族家仇国恨不得不报,那蛮族多年前屠杀我族人数十万人,此为国恨。 又于前不久杀死托布家族的长子,此为家仇。我党项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只要蛮族愿意交出杀我族人的统帅依仁台,再交出莫西,此事就此罢了。 可是当我党项使者出使大都,他们不仅仅羞辱我党项人,还把使者衣服脱了,只穿个裤子赶出了大都,要不是路过的商人救了他,我们的使者毕竟死在异国他乡。” “你们说蛮族以此为难我党项,我党项怎么能坐视不理,所以我们集结五十万大军讨伐党项,但是你们赤阳城不一样。 你们虽然在蛮族的管辖内,但是大多数人是大梁人,还有北燕人,还有你们蛮族人,没有必要陪着蛮族殉葬。 鸟择良木而息,这样不算是背叛,只要你们给我们党项提供粮草,攻打大都指日可待。” “我们取得大都,党项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依仁台老儿和那莫西杂种,给我党项族人和托布家族报仇雪恨。 那大都不是你们赤阳城的吗?哈奴城主,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您看您意下如何?” 这阿布真是能说会道之主,短短几句话,就把哈奴城主说得动心了,现在的他,都觉得让秦文帮着守城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但是此时他内心在波澜,面上还是毫无表情。 “阿布大人,我赤阳城人口少,也没多少粮食。”哈奴烈焰试探下阿布,看看阿布的筹码是多少。 “据我们所知,赤阳城内的粮食超过两百万石,还不包括居民家的粮食。我想城主让出一百万石也无伤大雅。”阿布沉着地说道。 “看来阿布大人对我们赤阳城了解颇深呀,我们有多少粮食你都知道了。”哈奴烈焰还是一惊,虽然粮食储存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作为党项人知道底细,那就不好了。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这时的阿布,精神抖擞,沉浸在刚刚自己的话中。 “那你这一百万石粮食打算怎么购买?”秦文是个商人,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获利,看看他们既然想要,如果价格合适,也不是不可以。 “秦大人,市场价格交易可好?”阿布试探地说道。 “那可不行,市场价格,现在粳米的价格才一两银子一石,这个价格太低了,最起码二两银子一石,这样就是有点风险我们能承担。”秦文直接和他讨价还价。 两个人就为这个价格,最后定在一两六钱一石,但是付款双方又发生了分歧。 “该说的都说了,你二十万大军屯兵城外,如果你们想合作,后撤五十里,把粮食钱送到赤阳城,收到钱五日内给你们粮食。 把你们托布王子送到赤阳城当人质,党项撤兵后,我们会把王子送回去。”秦文说完,拿起酒杯跟哈奴赤业喝酒,不再理会阿布。 “各位大人,这个阿布做不了主,可否容我回去禀报一声。”此时的阿布,内心已经对秦文一万个草泥马了。 “那就送阿布大人在南城出城,把城门开个缝让他出去即可。”昨天夜里收到消息,翠竹和大虎已经到了指定位置,那现在也就不需要拖延时间了。 阿布略带感激地说道:“感谢各位达人。”说完退出议事厅返回党项大营。 第64章 红颜知己 “秦大人,您这是打算答应他。”哈尔多乐问道。 “你看着二十万大军,你不答应行吗?”秦文表示无奈地说道。 “难道不怕党项不给钱吗?”耶律华担忧地说道,虽然是城门守将,无须一直在城门处。 “说得我好像要给他粮食一样。”秦文不以为然地说道。 “秦大人不打算信守承诺吗?”此时的哈尔多乐,有点担忧地问秦文。 “难道他党项人就会信守承诺吗?对待暴徒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他们二十万大军围城,还在跟我们说拿出了诚意,难道这个诚意就胁迫我们吗?” 秦文的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刺在场众人的心。耶律华和哈尔多乐面面相觑,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秦大人,在面对党项人的威胁时,竟能展现出如此坚定的态度。 “那秦大人的意思是?”耶律华试探性地问道。 秦文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说道:“各位不必担心,既然城主大人让我守城,我自保全大家的安全。” “城主大人,秦大人,找到了。”寒雷在外边急匆匆地进来。 “在哪里?”按照昨天的分析,昨天的出口应该并不难找。 “在,在。”寒雷看了眼城主哈奴烈焰,有点犹豫。 “有什么就说,看我做什么?”哈奴烈焰并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此时的他内心也咯噔下。 “被封死的出口在哈奴烈图的后院,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人控制了起来,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但是家中的家丁有几个确失踪了。”寒雷也不再顾忌,说出了调查的结果。 “哈奴烈图住在这个府邸多久了。”秦文也觉得此事尴尬,毕竟涉及哈奴烈焰的脸面问题,所以还是打算问清楚。 “也才四五年,之前哈奴烈图一直都在负责军械库,最近几年才负责城防,住进内城。”哈奴烈焰努力思考着,之前的问题。 “那可能此事和哈奴烈图关系不大,还有什么发现。”秦文看着寒雷吞吞吐吐,觉得还有其他的发现。 “这个,城主大人,秦大人,请随我来后边。”接下来的内容绝对相当炸裂,寒雷可不想这么多人说出来。 当哈奴烈焰听到按照估算,有个出口位于后院的时候,寒雷觉得事情太大,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汇报给城主。 哈奴烈焰听完,他确实震惊了,马上跟着寒雷和秦文来到地下通道。昨天的水虽然已经退去,但是低洼的地方还是泥泞,哈奴烈焰此时也顾不上那么,来到寒雷说的一个出口。 出口处有士兵在守卫,哈奴烈焰说道:“你们退开。”此时的含怒烈焰内心无比复杂,因为他感觉这里并不寻常,因为这个洞口的设计,实在是太眼熟了。 就在秦文也想离开的时候,听到哈奴烈焰说道:“秦大人,你留下。其他人后退。” 秦文也知道,城主已经知道了什么,此时的哈奴烈焰内心一定很纠结。 这个洞口是隐藏在墙壁上的,昨天太黑大家并没注意到,今天才发现,整个门和墙壁都一样颜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 “城主大人,那我上去查看?”秦文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上去,如果看见那个贱人还在,就帮我杀了她。”此时的哈奴烈焰内心已经明白,但是他此刻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毕竟上边住的可是他最在意的女人。 为什么哈奴烈焰如此肯定呢,那是因为哈奴烈焰的修炼后,悟道了空间感知,无论在哪里,他都不丢失方向,刚刚有看到入口的布置,他基本已经确认。 秦文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哈奴烈焰,只能上去一探究竟。 秦文踏上台阶,刚准备上去的时候后边传来了哈奴烈焰的声音:“秦大人,看到她后,如果需要问话,你就问吧,问完以后,把她送出城吧,我不想再见到她。” 此时的哈奴烈焰对他的红颜知己,还是多少有些不舍得,本来想杀了她,哪怕不是自己下手,还是狠不下心来。 秦文没再说话,直接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秦文故意弄出点声音,心中不断祈祷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贱人”听到声音离去。然而,当他推开那扇与墙壁颜色一致的隐蔽门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门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秦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他轻轻地走进房间,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 突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房间的深处传来。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秦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找到了那个“贱人”。 当秦文一步步走向那个身影。然而,当他走近时,却发现那个身影竟然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袭红衣,长发披肩,面容绝美,但眼中却透着一股冰冷与决绝。 秦文的心猛地一颤,虽然不认识这个女子,应该正是哈奴烈焰最在意的女人——红焰。原来红焰原名叫塔娜,自从跟了哈奴烈焰后给自己取名红焰。 秦文看着红焰,久久未作声。 然而,红焰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开口:“你是秦大人吗?你告诉哈奴烈焰,我从未背叛过他,但我也从未真正属于过他,只是作为我,身不由己而已。 虽然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但是其他的人还会继续,我感谢他这么多年他对我的照顾,这一生犯下的罪孽,就让我下辈子来偿还吧。” 说完之后的红焰哈哈大笑,突然嘴角溢出了红色的血液,慢慢在笑声中抽搐死去。 此时的秦文内心相当复杂,这对含怒烈焰来说不仅仅是心上人的失去,更是一个丑闻,一个让他这个城主无法抬头的丑闻,所以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让城主一个人知道。 第65章 党项攻城 此时的哈奴烈焰已经返回书房,秦文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但是事实毕竟是事实,秦文只得把红焰的话给哈奴烈焰叙述一番。 “秦大人,赤阳城的未来就靠您了,我代表赤阳城十万百姓拜托您了。”说完对秦文深深施了一礼。 那哈奴烈焰和红焰的故事,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秦文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发现众人都在喝酒,秦文此时虽然没有心情喝酒,但是不得不坐下来,跟大家不经意地泄密,哈奴烈焰的红焰,别人毒杀,凶手逃跑,所以秦文的马上去缉拿凶手。 众人其实很多人对这个红焰不满,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毕竟,男人喝酒的时候,还是没人打扰得好。 秦文和寒雷返回小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沁儿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不管秦文要不要回来,沁儿都会按时准备饭菜。 饭后,秦文来到后院,看见两个铁匠正在挥汗如雨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条,看见秦文过来,马上停下手中的活计说道:“秦大人,您要东西都打好了。”指了指角落一堆钩子说道。 此时秦文没说话,应该他还在城主的情绪中没有走出来。自己是个穿越的人,不是铁人,还是有感情共情的。 “把这些地方打磨下,后期后边的铁环要大,这边叶片要薄,这个重量有点大,再小点。”秦文拿在手里,对着这些物件说道。 “好的秦大人,我们现在就改。” “寒雷,现在城内细作应该已经捣毁得差不多了,你在哈奴烈图家里有没有抓到可疑的人。”秦文想起来王云汉好像在哈奴烈图的府上当车夫。 “你说的人什么样子?”寒雷问道。 “一个车夫,他会易容。”秦文也不认识,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要是翠竹在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关进了大牢,这个是内城大牢,如果在里边绝对跑不了。” “那就辛苦寒雷大人了,这段时间,禁止所有人探视。”秦文不放心,毕竟王云汉的武功不错,如果让他跑了再抓就困难了。 “急报,急报!!!”这时门外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寒雷听完马上向外走去,此时的秦文还在看那些钩子不像钩子,箭又不像箭的东西。 “秦大人,党项攻城了。”寒雷出去急匆匆地返回。 “慌什么,这个早在预料之内。他们为了拿到更多的谈判筹码,今天或者明天一定会攻城,而且这攻城的规模还会很大。” 秦文料定党项一定会尝试攻城,如果攻下来不仅仅有了粮草,还会得到巨大的财富,就算不攻蛮族,回去也有个交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寒雷虽然是守城将领,但是他并没参加过战争。 “走,去城门看看,在守城的这段时间,所有士兵的伙食提高一倍。如果每个守城的将士每日增加半斤羊肉,我们的能供应多久?”秦文虽然很想改善士兵的伙食,但是他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家底可以拿得出来。 “这个昨天刚统计完,我们城内现在有羊约一万只,如果只供应守城将士,一天需要一百只左右,我们可以供应三个月。” 寒雷这些工作做得还是比较细致,虽然不是他负责,但还是做出了一个将领该有的敏锐。 “那就是供应当值的将士,这样我们可以把节省下来的给百姓,三个月足够了,党项人在这里撑不到三个月。”三个月后天气转冷,党项到了秋季虽然可以得到粮草补给。 但是他们无法熬过冬天,毕竟二十万大军,还有北面的三十万,只是吃饭,就是庞大的数字。 就算党项人能撑到三个月,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三个月还不能破敌,那自己的兵法不是全白学了吗? 秦文来到城墙的时候,党项的攻城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了,下边黑压压的一片, 箭矢如同雨点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但党项人却如同潮水般不退反进。他们知道,一旦过了夏季到了冬季,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为艰难的日子。 城墙上,秦文站在高处眺望,虽然拥有现代的知识,但面对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但是也无法改变现状。 随着党项人的士兵聚集到城下越来越多,云梯也被搭上城墙,这些云梯都是量身定做的,刚好和城墙的高度吻合。 每个云梯上头一个士兵举着盾牌,防止射下去的箭矢,后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往上爬,难道士兵不怕死吗?其实他也怕,但是如果不冲,做了逃兵,家人就遭殃了。 “传令下去,准备火油!”秦文大声喝道。 弓箭手基本射过二十箭以上,很多人已经后劲不足了,所以秦文计划让弓箭手休息,等待下一轮射击。 在远处,一排排的攻城车准备就绪,不过这个秦文不担心,因为在之前坚壁清野的时候,秦文就安排人挖掘了大小数万个坑,步兵扛着云梯通过可以,但是攻城车就必须有平整的路才能通行。 前边士兵攻城,后边的士兵在修路。秦文知道,这些坑只能防止突袭,要是真的想防止攻城车前行,是不可能的。 随着秦文的命令,城墙上的人们迅速行动起来。火油被点燃,顺着城墙倾倒而下,瞬间,城墙下,瞬间陷入一片火海。惨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党项人的攻势顿时被打断。 城下的党项人虽然被火油打乱了攻势,但他们的队形并未混乱。虽然前边被火海包围,后边的士兵马上意识到,向后撤去,形成一个安全区域。 秦文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感到震撼。党项士兵训练有素,知道怎么应对火油,马上撤到安全距离。 “传令下去,让弓箭手准备第二轮射击!”秦文再次大声喝道。 弓箭手们迅速装填箭矢,准备再次向城下的党项人发起攻击。 这一次的射击,秦文只安排每人射三箭,一个是节省箭矢,还有就保存体力。 毕竟党项人也有盾牌,只能出其不意地攻击。 这一轮,党项人虽然短暂地撤退,但是他们并不会放弃进攻。五千人的攻城,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伤亡一千多人,拓布宁此时气的破口大骂。 第66章 与党项夜战 “阿布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餐食之计?你的城内的暗哨给悉数破坏,诱骗城门又不成功,现在就剩你说的西门了,我在等你什么时候可以打开西城门,让我大军进入赤阳城。”拓布宁大声说道。 原来阿布打算稳住赤阳城,要城内的力量寻找机会打开城门,可是事情没开始,哈奴烈图就被抓起来了,同时和哈奴烈图有过交往的我人基本给抓,自己城内的力量损失殆尽。 而西城随着耶律华的入驻,之前的力量也无法利用,几个小将领都全部被调走,造成了自己所布置的一切付诸东流。 “拓布将军,您息怒,赤阳城老夫经营已有三年,岂能是随意就可以破坏完的。”阿布此时心也忐忑。随后说道:“不过城内有个叫秦文的大梁人,在这之前我并未见过此人,此人诡计多端。” “嗯,秦文,你们可有认识得此人?” 拓布宁手下都是武将,根本不知道朝堂之事,大家都摇头未听过这个名字。 “此人多大年纪?”拓布宁此时也是冷静下来,打算分析下目前的形势。 阿布将关于秦文的事情全盘托出,并加重了秦文如何对党项取得赤阳城的阻碍。 “此人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谋略。”拓布宁此时已经三十多岁,作为党项猛将,他算的是年轻的将领。 “我回来南门的时候,发现城内多了个瓮城。”阿布突然想起来,回来时候的所见,让他走南门,应该就是让他看见。 “瓮城?”拓布宁没见过瓮城,只是在兵书上见过,知道之前大周在很多边关城池有瓮城,但是并没见过。 “此人厉害之处就在于,会使用所有的有利地形。我想今日他让我走南门,目的就是让我看见,他们准备充分。” “我们党项人还没怕过谁,拓布将军,给我一万人马,我就拿下那赤阳城。”旁边的拓布图出来说道。 这个拓布图也是党项的一员猛将,是拓布宁的堂弟,此人骑射非常厉害,自己帐下有五千骑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就在拓布宁一筹莫展之际,远在百里之外的一队粮草押运官正艰难地行走着。 这正是给拓布宁运送粮草的押运李成玉,这个人一直都在跟大梁做生意,这次党项奔袭千里,并未带粮草,短时间的粮草供应都是大梁提供。 而大梁也就是侯家动用储备粮草,高价卖给党项人,等着到了秋季再低价收购,赚取差价。 为不让人发现,本来在西山关口交易的粮食,改成黄瑜县,这让他们足足多走了两百里。 而此时的李成玉真率领三千骑兵和一万多民夫,两万多骡马,正押运着五万多石粮草,此时在埋锅造饭。 这几天经常下雨,越往北上越泥泞,不吃饱,没有力气,也没办法走路。 突然前方出现一股骑兵,骑兵非常迅速,转眼间就到了眼前,还在休息的士兵还没等上马,就被斩于马下。 此时的李成玉也内心也非常慌乱,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人来偷袭,赤阳城被围困,大梁是跟自己合作,北燕也是合作,如果是蛮族还有三十万大军守在必经之路,肯定过不来的。 但是此时的李成玉仍然展现出指挥才能,组织兵士上马列队抗击来犯。然后就当他准备好的时候,来袭击的人马已经消失在茫茫大草原上了。 “李统领,我们要不要追?”旁边一个偏将问道。 “不追,保护粮草要紧。”李成玉看得出来,对方根本不恋战,就是来骚扰自己。 按照正常的速度,再有五天就能抵达赤阳城,但是现在的情况,还是派人去拓布宁那里求助下,派人来接应下,否则一旦出了事情,自己承担不起责任。 还没等李成玉派出人,押送队伍后边乱了起来,原来又有一小股部队,去骚扰后方。 没多一会,李成玉派去的人回来说道:“统领,后边数十人被杀,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跑了。” 就这样一个下午,李成玉带押运着粮草,只向前走了二十里不到。有的过来杀个人,有的过来放个火,有的远远射箭,根本不纠缠。 这一个下午队伍减员达到一百多人,驮粮草的骡马损失几百匹,李成玉疲于应付。 拓布宁又攻打了一个下午,损失上千人,连一个登上城墙的都没有,云梯却被烧毁了上百个。 此时拓布宁的大帐,个个都垂头丧气,毕竟这些年,党项大军所向披靡,如今二十万人围城,看来流年不利,第一天攻城就伤亡两千多人。 “我们路已经部分打通,我们是明天使用攻城车,还是今天晚上继续攻城?”先锋李安向托布宁汇报着。 这个李安也是党项的大家族,党项家族一半成立了西夏,一部分人继续经营党项。 “今夜继续攻城,我们人多,轮班休息,不能给他们休息的时间。”托布宁此时已经下了决心,如果停下,有可能会影响士气。 “各将士听令,李成玉,李成虎,李成龙,你们三人每人带一万兵马,每个人攻击两个时辰,拿出我们党项男人的血性来。” 李姓就是步兵的代表,攻城主要由他们完成。一直以来他们和拓布家族走得最近。 “拓布策,你带两万人马负责外围,防止有人突袭。” “其他人,好好休息,准备明日白天攻城。”虽然托布宁这个人性情暴烈,但是在指挥上,还是具备一定才能。 此时的城墙下,源源不断的党项人像洪水一样涌来。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攻城车在人和马共同的努力下,缓缓前行。 此时的赤阳城的守卫,也刚刚换班,这一天下来,伤亡不到二十人,都是好奇被探出头被箭矢射中的,死亡仅有一人。 秦文此时站到墙头,喊道:“投石车准备。” 南城墙后边一共准备了十辆投石车,因为太重,太大,无法搬到城墙之上,秦文差人用砖石土临时搭了个台子,虽然比城墙矮,但是发射足够了。 每个投石车上装的都是火油罐子,里边装着浸了油的麻布片。就等秦文一声令下发射。 准备完毕,秦文让整个城墙头上熄灭所有的火把,整个城墙漆黑一片。 随着有人开始搭上云梯,城墙上的火油罐子直接扔了下去,这次啊的火油罐子都放了麻布片,整个城下,又是一片火海 第67章 火药 城下的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吓得四处逃窜,不少已经攀上云梯的士兵被火焰吞噬,发出凄惨的惨叫声。城墙上的秦文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后大声下令:“继续投火油罐子,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随着秦文的命令,城墙上的士兵们再次将火油罐子投向城下。火势越来越猛,将城下照得如同白昼。敌军在火海中乱成一团,他们试图用盾牌抵挡火焰,但火油罐子中燃烧的麻布片却像雨点般落下,使得他们的抵抗变得毫无意义。 此时,秦文又命令城墙上的弓箭手向城下射箭。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使得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敌军更加狼狈。不少敌军士兵被箭矢射中,倒在火海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城下的敌军见势不妙,只能组织撤退,后边随之而来的攻城车,已经距离城墙不足百丈。 “投石车,准备,发射。”秦文让传令兵发出信号,只见瞬间,天空数道火龙,画着弧线向攻城车袭去。 除了一个火油罐子命中攻城车外,其他的都摔碎在旁边。但是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地。 有这些光亮,投石车再次调整方向,重新投掷火油罐。 秦文在备战期间想到制作火油,把动物油和桐油加植物油加入松香按照一定比例获得。 但是因为材料的限制,他制作不出来常规火油,现在制作就是混合油,缺点就是冷却了凝固,所以在使用的时候,需要提前放在锅里加热。 随着一个个火油罐子抛出,近百架攻城车最终没能到达城墙下就全部损坏。有的是烧得坍塌了,有的是火油渗到底下,把里边拉动的人和马烧死,导致没办法前行。 这些损坏的攻城车,本来后边还跟着大部队的弓箭手和攻城云梯,现在攻城车被烧,这些人也只能退回。 “这些党项人不睡觉吗?打了一天,现在又一夜,你看后边又集结了。”守城将领寒风说道。 寒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疲惫,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这漫漫长夜也无法消磨他的斗志。 城墙之上,火把摇曳,映照出将士们坚毅的脸庞,他们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直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 城墙之外,党项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震天的战鼓,新的攻城车又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前边是举着盾牌开道,后边跟着马匹和步兵,应该是想用马匹把阻挡进攻路线上的攻城车拖开。 虽然靠得很近,但是守城的弓箭手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每一步都在盾牌的保护下前进。 秦文下令弓箭手休息,这样下去只会浪费弓箭。当党项抵达被损坏的攻城车附近,很快绑上铁链,铁链长度很长,无论投石车还是弓箭手,都不在射程之内。 “床弩准备。”床弩的射程在两百丈,杀伤力超过一百五丈。 城墙上传令兵马上打出旗语,所有弓弩上弦。 “对准马匹。”秦文大喊道。 “嗖、嗖、嗖。”就在党项人准备拉开攻城车的瞬间,城墙上的床弩齐发,每一根弩箭都精准地射向党项骑兵的马匹。这些经过特殊设计的弩箭,带着强大的穿透力,不少马匹被直接射中,惨叫着倒下。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党项人措手不及,他们本以为有了铁链,超出了范围,可是现在仍然有床弩可以攻玉。 秦文都没想到,经过自己改进的床弩,射程和威力都大大地提高。瞬间,战场上马嘶人喊,乱作一团。 天已经放亮,整个大地烧得漆黑一片,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党项士兵的尸体,有些人并没死,只是夜晚看不见,受伤的人没被带回去。 城墙上的士兵就以此为乐,看谁可以发现活着的人,并射杀。 看到这个场景,秦文短时间还无法接受,那个人不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儿,或许他们家人正在等他们回去团聚,可是就这样把生命留在了这里,而且,可能还没有人来给他们收尸。 秦文深吸了一口气,他试图让内心的波澜平静下来。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无情,容不得半点怜悯和犹豫。然而,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充满了对那些死去和受伤士兵的同情。 “秦大人,他们今天还会进攻吗?”寒风问道? “一定,他们人多,就是要轮番攻城来消耗我们的意志。”秦文看着远方的党项大营,已经炊烟袅袅,那不是正在吃早饭吗。 此时的党项大营,托布宁仍然暴跳如雷,自己请了大梁的人制作的云梯,攻城车,到了秦文这里成了摆设。 “马上把宋桓请来。”这个宋桓,其实就是大梁请来的专门制作攻城车的能工巧匠,此人在大梁曾经是工造局的。 托布宁心知,这次攻城之战,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较量,更是智慧与策略的碰撞。 他清楚,赤阳城虽然人少,但他们的防守策略却是极为精妙,每一步都似乎经过深思熟虑,专门克制党项大军。 不一会儿,宋桓被带了进来。他见托布宁脸色阴沉,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托布宁直接开口问道:“宋公,我们的攻城车与云梯为何成了摆设?” 宋桓低头思索片刻,道:“托布将军,赤阳城太高了,云梯已经超过合理的长度,虽然能够攀上城墙,但是在时间上要增加一倍,这样我们最少要五倍的损失才能得到效果。” 托布宁听后,心中更加烦躁。他瞪了宋桓一眼,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宋桓连忙摇头,道:“将军息怒,我只会制作攻城物件,却不知道如何打仗。” “不过,将军要不试试我新研究的东西。”宋恒随后狡黠一笑。 “什么东西?在哪里?”托布宁知道,宋恒的东西都是大物件,所以他要去看看。 宋恒带着拓布宁来到他的军帐,指着里边的几个黑桶说道:“就是这个,这个东西是火药,只要数量够多,可以炸开城门。” “这个东西真有那么厉害?”拓布宁问道。 “当然,我一直都在研究中,最近才掌握好配方,只是现在苦于材料短缺,但是这些炸开一个城门,绝对够用。” 宋恒详细地对拓布宁解释了火药的作用和方法,毕竟这个是危险品。拓布宁觉得此法可行,马上派人把宋恒和军帐都保护起来。 第68章 党项大规模攻城 此时秦文正在听夏阳汇报,这几天城内的细作都已经抓得差不多了,夏阳也松了一口气,今天才有空给秦文说下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事,秦文并不关心,秦文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翠竹和大虎的情报。 可是夏阳并没给他带来,因为这个消息决定了下一步要怎么做。 早饭之后,党项反常的并没攻城,只是组建了几支重甲队,过来收拾尸体,尸体不收也会发生瘟疫。 城墙下的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秦文派人仍然放吊篮下去几十人,把尸体弄成一堆焚烧。 虽然是敌人的尸体,但是在这个时代,对尸体的处理,还是非常重视。 一个上午,党项大军没有在攻城,只是用少数人在打扫战场,秦文也就没在意,打算回去休息下,毕竟一天一夜没睡觉。 快吃完饭的时候,夏阳急匆匆地走进来:“秦大人,收到消息了。” 秦文马上就清醒了,说道:“快说,怎么样?”秦文此时最担心的消息就是翠竹和大虎。 “他们夜袭李成玉的粮草押运队,杀敌一千多,俘虏一千多,粮草大部分保存良好,都按照之前您的计划,送到指定位置。”夏阳激动地说道。 “翠,翠竹大人现在怎么样了?”秦文关心地问道。 “我们是飞鸽传书,内容不多。”夏阳不知道秦文和翠竹的关系,所以也没在意。 “太好了,粮草得手,那党项他们坚持不了几天了。”秦文说完起来站在城防图旁边在思考对策。 “秦大人,刚刚得到消息,之前按照您的要求,安排的暗哨来报,今天下午党项五千骑兵向南奔去,然后又向东迂回,最后在距离东城门三十里西水沟修整。” “就是这里。”夏阳指着城防图东面的一座山说道:“这里的标记得不够详细,大概这个位置。”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打算攻打东门吗?”东门外没有可以交战的战场,一条道路在峡谷内连绵数十里,是个狭长的通道。 如果在两侧设伏,只要几百人就可以轻松地控住整个峡谷。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而且有驮马驮着包裹,太远看不清楚。” 秦文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这个时代,没有大型的攻城设备,能攻下城池的东西不多,虽然知道炸药最方便,但是这个时代有吗?。 “现在我们这里有炸药吗?”秦文向夏阳问道。 “炸药没有,但是有火药,就是放烟火的那个东西,我们城内就有。”夏阳不知道秦文要做什么。 火药,这个时代居然有火药了,秦文听了还是大吃一惊,要是有火药了,可以实现的东西太多了。 “对,就是做烟火的那个东西,城内很多吗?”秦文问道。 “有,但是不多,一般过年才会放烟火。” 秦文一听明白了,虽然火药的威力没那么大,但是如果数量足够多,那炸开城门还是可以的。 秦文看下时间,天已经黑了,如果派人去峡谷设防已经来不及了。所以秦文必须另外想办法。 秦文知道,在西水沟到东门,不足三十里,骑兵急行军只需要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城门就会丢失。 “沁儿,去把寒雷叫来。”此时寒风正在南门守城,能用的人只有寒雷了。 如果党项今天晚上突袭东门,那南门一定会配合攻击,吸引主力。 还没等秦文说完,寒风的副将托乐图进来了,马上向秦文施礼说道:“秦大人,党项又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但是这次我们的火油罐不管用了,他们在上边覆盖了泥土,火都被阻挡在外边。” “这个党项人,学聪明了。”秦文也没料到,这么快就改进了攻城车,一旦让攻城车靠近城墙,自己那点人,怎么可能是党项大军的对手。 “还有多远?”秦文焦急地问道。 “不足百丈,现在估计还有八十丈吧。”还好攻城车行驶速度慢。 “夏阳,你跟他去,我昨天给你训练的人你带上,去城门。东城门外我来负责。”秦文吩咐道。 夏阳也是个聪明人,这几天是事情不多,自己手下的人都被秦文借用了,训练了新的东西。 “好的秦大人,您放心吧。”夏阳说完一抱拳。 “告诉韩大人,你们一定配合好夏阳。”虽然知道寒风一定会配合,但还是交代下。 “报,西门守将耶律华急报。”外边传令兵喊道。 “进来。”秦文此时一个事情还没完,又来一个。 “党项大军一万人,百架攻城车,正在开始攻城。”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看来今天党项势在必得呀。”秦文略微一思考,马上喊道:“传令兵,传我命令,所有休息士兵提前结束休息,吃饱待命。” 城内满打满算也就六千五百人,其中内城守卫五百人还不能动。那只有六千人,还好有一万多民夫,否则这个城不知道怎么守了。 “夏阳,就拜托你了,你安排一半的人去西门,一半的人去南门,一定要把攻城车阻止在城墙十五丈外。” “秦大人,你放心,只要有我夏阳在,我一定做到,就算我夏阳不在,绣衣天使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一定完成任务。”夏阳此时信心满满,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沁儿。”秦文安排完其他的事情,马上又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 “东家,我在。”沁儿一直在外边等候,听见秦文的呼唤马上进来了。 “按照计划行事,能不能让党项大军溃败,就看你的了。”秦文看着沁儿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担忧瞬间就放下了。 “寒雷,你去调两千民夫过来,顺便再调五百精兵去东门。”其实秦文内心目前还没思考出对策,还是去下东门再说。 此时的南门党项大军通过改造的攻城车。已经全部覆盖上了泥土,火油罐子就算扔过来,也只是表面着火,里边的人安然无恙。 即使这样,周围有人拿着铲子,盾牌,看见没有熄灭的火,马上用土覆盖住。 越来越近,七十丈,六十丈。五十丈。 西门也是一样,西门外一马平川。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看起来还是异常的干净。 但是投石车投出来的火油罐子,不管多大的火,瞬间就被士兵灭掉了。 第69章 东门被炸 耶律华此时站在城门楼上,也是束手无策。因为他只能算一员猛将,却不是个优秀的指挥官。 在整个南门外,攻城车排成整齐的一排,缓慢地前进。本来整个攻城车重量就很重,这次为了防火,又加上很多泥土,行动起来更是缓慢。 但是这样,确实有效抵御了火油罐的攻击,还有不到五十丈的距离,攻城车只损失了四个。 而这一次,拓布宁把所有的攻城车都投入了战斗,南门近一百辆,西门也有七八十辆。 而此时的拓布宁正站在点将台上,微笑看着战场,好像已经胜利一样。 此时的东门随着秦文的到来也异常的紧张。秦文组织两千民夫。在城内,拆了周边的房子,马上砌一个瓮城,当时坚壁清野的时候,城内也储存了大量石块。 算上现在的房子,材料是够用,但是不知道时间够不够。但是这个地方有限,没有办法容纳更多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此时南边,吹起了号角,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这个应该是发进攻的信号。 秦文这里,城内的瓮城也只垒起来了不到两丈高。秦文把人数增加到四千,虽然各个城门都很紧张,但是这里可能是保卫赤阳城的关键。 西门因为路好走,攻城车已经进到距离城墙三十丈内。 “放!”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床弩带着呼啸声向前射去,就听“砰砰砰”响声不断。 “拉。”又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几十人,同时拉动一根绳索,向城内跳去。就听轰隆的一声,一辆攻城车轰然倒下。 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十多辆攻城车全部向前栽倒。 原来,这就是秦文前几天让铁匠打的秘密武器,带钩子的床弩箭头,每个钩子后边拴上绳子,由床弩发射。 床弩的力量会让带钩子的箭死死地钉在攻城车的顶部。钩子也会牢牢抓住攻城车上边的顶梁。 通过杠杆的原理,不管地下有多稳当,但是一拉上边,毕竟八九丈的高度,所以用人力一拉,攻城车轰然倒下。 仅仅不到盏茶功夫,西门七八十辆攻城车没有一个进到城墙十五丈范围。 攻城车一倒下,城墙上的弓箭手,马上就开始用箭射击藏在攻城车底部的士兵。 随着一声声的哀嚎,这次攻城的士兵更是损失惨重。 随后城墙上的士兵用小火油罐子,继续攻击和焚烧攻城车。 同样的残忍,南城门也在上演。 在后面观战的托布宁,看着这个场景,气得有些站不稳了。但是他此时,还没完全绝望,因为还有五千奇兵。 随着一声巨响,东城门被炸飞,甘宁带领五千骑兵,毫不犹豫地冲进城内。 可是,当他跑到头的时候才发现,没有路了。 是的,没路了,因为这里正是秦文砌的瓮城,虽然还没完工,但是对付骑兵足够了,足够三丈高的城墙。周边站满了拿着盾牌的士兵。 秦文清楚,这两名骑兵都擅长骑射,可不想被他们射中。 随着西门和南门的喊杀声渐渐衰弱,可以判定,赤阳城保住了。 甘宁骑着马拿着长枪发现上当了,正打算拔马往回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后边的城门已经关上了,刚刚被炸的城门,是秦文提前准备的假门,黑火药直接炸飞,而真正的城门。是悬挂上面的重力门。 而且可以在城墙上面直接放下,所以说东门是绝对安全的城门也是有原因的。 “卑鄙小人,无耻之徒,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有种的出来跟爷爷单挑。”此时的甘宁气得破口大骂。 甘宁的愤怒如狂风骤雨般席卷整个战场,但秦文仍然在后边一动不动。在战争之中,没有卑鄙与高尚之分,只有胜利与失败。 他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寒雷吩咐道:“传令下去,不要理会甘宁的叫骂,让他自己在那里发泄。所有人不要露头,小心他们的弓箭,这些党项人,骑射非常厉害。” “你们谁是将领,有种得出来,跟你甘宁爷爷玩玩。”甘宁此时弯弓撘箭,向城墙上的一个士兵射去。 士兵虽然有盾牌,但还是被这一箭掀翻在地。 秦文顺着砖缝看着甘宁,说道:“好大的力道。” “下边的人好像是甘宁,据说是党项拓布家族的神射手,这个人生性暴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奸淫的妇女更是不计其数。”寒雷在的眼中满是怒火。 “先让他发疯一会儿,等会儿南城西城打得差不多了,再收拾他。”现在秦文也想收拾他,但是现在毕竟是刚刚砌的墙,还不够坚固,还是稳住他们那最好。 “秦大人,你怎么知道他们有火药?”给寒雷的感觉,秦文真是神机妙算。 “云梯和攻城车车,都不是党项的该有的,那他内部一定有大梁人。那大梁人攻城车和云梯无效的时候,自然会想到用火药炸开城门。 只是我们高估了这个火药的威力。他们带来的火药,就算让他炸,也炸不开,要不我们为了诱敌进来。他们现在还在城门外呢。” 秦文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猜测,不是很确定,但是西门和南门一起攻城,我想应该就是他们为了吸引我们主力,才故意这样做的。所以我确认他们目标是东门。” “还好提前准备,否则这赤阳城不保呀。”寒雷后怕地说道。 “怕什么。”此时外边的叫骂声变小了,秦文透过砖缝向外看去,整个瓮城内黑压压的都上马,拥挤不堪。 当时砌的时候,秦文就考虑了,必须这五千人马都能进来,这样才一网打尽,或者是跟党项做交易。 毕竟杀人不是秦文的风格,战争法则是国家对国家,将领对将领,里边不包含个人恩怨。 但是这个甘宁,坏事做尽,最好不放过他,这样的人岂能让他回去,容易放虎归山呀。 此时的甘宁飞身上了马背,顺着城墙的凸起,直接冲上内城墙。 只见他抬起长枪,直接一名士兵就是透心凉。随后一摆,又是一名士兵命丧枪下。 第70章 活捉甘宁 城墙上的士兵见状,纷纷惊呼,他们没想到甘宁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一时间竟无人能敌。他们手忙脚乱地举起盾牌,试图阻挡甘宁的进攻,但甘宁身法灵活,枪法如龙,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名士兵的生命。 此时寒雷一看,这甘宁功夫了得,自己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看着仅仅瞬间,城墙上的死伤十余人。 寒雷拿出背上的皮囊,在里边瞬间抽出一个三节的兵器,瞬间组成串长矛,跳上城墙和甘宁战在一处。 长矛与长枪在空中交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寒雷虽然心中惊叹甘宁的武艺,但他自己也并非等闲之辈。他手中的三节兵器在寒风中挥舞,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狂风骤雨,逼得甘宁也不得不连连后退。 甘宁虽然勇猛,但面对寒雷的攻势,他渐渐感觉到有些吃力。主要周围都是赤阳军,动不动地在后边用长矛刺他,更是让他无法正常发挥。 就在此时,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匹战马如狂风般席卷而来,为首一人身穿银甲,手持长剑,正是甘宁的副将文聘。他见甘宁陷入苦战,立刻前来支援。 文聘喝令,越过马头飞上城墙,手中的长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劈向寒雷,寒雷只能向后躲闪。 甘宁见状,心中大喜,他趁机一跃而起,向寒雷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两人的兵器在空中再次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甘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长枪向寒雷刺去。寒雷虽然反应迅速,但也被甘宁这一击逼得连连后退。就在他即将被甘宁的长枪刺中的时候,城墙下突然飞来一支冷箭,准确地射中了甘宁的手臂。 甘宁吃痛,手中的长枪顿时失去了准头。寒雷趁机一矛刺出,将甘宁击倒在地。周围的士兵呼啦上去把甘宁五花大绑起来。 此时的文聘看见,双眼通红,提剑便向寒雷刺去,可是苦于自己兵刃太短,还没刺出,寒雷的长矛已经抵达文聘的咽喉,此时的文聘只能把双眼一闭,内心想着,“完了,完了,枉我文聘一生。还没娶妻生子,就早早驾鹤归去。” 等了半天没动静,刚睁开眼,就看见过来几个士兵,把自己给绑了。 秦文一看,马上让人把两个人押下来,看着甘宁,也不说话。 “你个缩头乌龟,不敢跟大爷我真刀真枪地干,暗处放冷箭,不是男子汉所为。”甘宁虽然被抓,但是仍然不服输。 “谁说方冷箭不是男子汉所为,不过这次放箭的真不是男子汉。”秦文笑眯眯地说道。 秦文来东门,沁儿不放心一定要跟着来,寒雷大战甘宁,文聘加入让沁儿不满,她本算给文聘一箭,可是还没来得及给文聘这一箭,寒雷遇险了,所以想都没想就射向了甘宁。 甘宁做梦都没想到,有人会放冷箭。所以他根本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甘宁一看是一女子射箭,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么多年都是他教育女人,什么时候让女人给教育了,心中一万个不服气。 秦文见甘宁一副气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却觉得有趣,他转头看向沁儿,见她正一脸得意地站在一旁,手中还握着那把射出致命一击的弓箭。 他微微一笑,对甘宁道:“甘宁,你们党项民族都是如此的不要脸吗?你来攻打我们赤阳城,还跟我讲道德。” “姓甘的,你们党项二十万大军欺负一个几千守卫的赤阳城,算是男人所为什么?”沁儿一脸的不服气。 “你们党项数万人攻城,你绕道偷袭,算是英雄吗?” “你们党用谋士打算骗开城门,那是英雄吗?” 他言辞犀利,如同秋风扫落叶,句句直指甘宁的软肋。甘宁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怒火却如燎原之火,无法熄灭。 “你!”甘宁愤怒地指着对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心中明白,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尖刀一般,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他本以为自己率领大军前来,可以一举拿下赤阳城,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厉害的对手。 “哼!”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你以为你凭几句话就能让党项退兵吗?我告诉你,今日赤阳城必破,你们这些人也必将命丧于此!” “你还不知道吧,甘将军,你们的攻城车好像都坏在了路上。” “这不可能。”甘宁知道,经过改进的攻城车,不怕火油罐子,那他们这次必胜。 可是他没在南城门,所以他把希望寄托了攻城,只要攻城成功,自己就会安然无恙。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我马上就把你斩首示众。”秦文不想和他废话了,战争就是无情的,要是通过感化能结束战争,那就没有历史的更迭了。 “你休想,作为党项男人,只能站着死,不能跪着亡。”此时的甘宁抬起头,宁死不屈的样子,他觉得,秦文根本不敢杀他。 “寒雷,把他拉到城墙上,守着他的士兵,斩首。记得把人头砍下来,我有用。”这种事情,秦文不想看了,毕竟秦文还没见过那么血淋淋的场面。 此时的托布宁,看着倒下的攻城车,自己的士兵被射杀,心中愤怒无比,不得不将大军撤退。 耶律华看到军撤退,恨不得骑上战马去把党项杀个人仰马翻。但是作为守城将士,没有主官的命令,怎么敢随意开城门。 不过此时的耶律华,也只能拿起弓箭,亲自射杀跑得慢的士兵。 当秦文来到南门的时候,党项的大军已经撤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今天是七月初七,长公主的生日,秦文想着此时京都某个府邸,应该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而自己此时正在浴血杀敌。 毕竟大梁希望党项和蛮族血拼,现在党项的力量明显高于蛮族,所以党项才不远千里发动战争。 第71章 天机不可泄露 就在秦文登上南门不久,一伙党项士兵骑马冲来,不一会的工夫就攻到了南门。 由于,城墙上的士兵根本没想到,城内有党项士兵前来,还没反应过来,城门就被党项士兵攻下。 此时寒风只能保护着秦文顺着城墙向东撤去,随着党项士兵越聚越多,没多一会,就在城墙上竖起了党项大旗。 此时的托布宁一夜没睡觉,因为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当他看到党项大旗竖起来的时候,想都没想,早早准备好的两支骑兵直奔南门和西门冲去。 党项点将台距离赤阳城不过三里,骑兵只需要瞬间就冲到门下,带头的士兵一看城门大开,带着队伍直接就冲进城内。 西门也是一样,随着五千骑兵冲进城内,轰隆的一声,城门被瞬间关上。 此时的托布宁早已经身披战甲,提刀上马,就等前边发出信号,去城内吃早饭了。 “前边发生了什么?”当他看到城门关闭的那一刻,心中咯噔一下,暗觉不好。 “报,大将军,城门关闭了,副将甘宁被关到城中。”此时的城墙上虽然是穿着党项军服的士兵,可是明显是帮助赤阳城在守城。 原来,秦文在东城不仅仅收缴了那些人的武器甲胄,连大旗和衣服一起收缴了,让赤阳城的士兵换上党项士兵的衣服,冒充党项攻下城门的假象,诱骗党项骑兵入城。 到这个时候了,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呀,托布宁此时一股急火攻心,哇的一口鲜血喷出,摔到马下。 众人一看,托布宁晕倒,也只能鸣金收兵,马上把拓布宁抬回中军大帐。 “沁儿, 接下来,就是你的表演了。”秦文对着沁儿说道。 “放心吧,东家,我现在就去安排。”沁儿说完,飞身上马,向城内行去。 “秦大人,您安排沁儿做什么?”此时的寒雷看着秦文胸有成竹的样子,想知道秦文到底有什么计划。 “天机不可泄露也。”秦文神秘一笑,目前人多嘴杂,这事等暂时保密最好。 “接下来就是看你们哥俩了,城内还有一万党项士兵,他们不能杀,只能缴了械,等党项人来买回去。”秦文安排完,打算去找城主汇报。 那这是怎么回事,刚刚秦文杀了党项将领甘宁,士兵一看将领已死,一下子士气就没了,而文聘虽然有些功夫,但是个软骨头,没多一会,所有党项士兵就放下武器投降了。 秦文马上收缴了党项的衣服大旗,在文聘这里得到这次炸开城门的任务,进城主要目的就是占领南城门和西城门,等这两个城门占领好后,就竖起党项大旗为信号,党项再派骑兵过来攻打内城。 尤其当他听到党项人手里有个大梁人,名字叫宋恒,此人掌握炸药的配方,掌握攻城车的制造方法,看来此人不能留。 随后,秦文马上安排人,穿上党项军的衣服,自导自演地占领城门,并竖起党项的大旗,托布宁不知有诈,以为得手了,所以直接派了一万骑兵。 现在西门和南门,都有瓮城,当时砌瓮城的时候,秦文就要求大了砌,所以才能容纳下党项的五千骑兵。 天色已经大亮,这一夜的党项本来胜券在握,但是最后以伤亡三千人,被俘一万五千人为代价而结束。 此时的托布宁正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无法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夜袭,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土崩瓦解。这一战的失败,不仅仅意味着他失去了攻打蛮族的机会,更意味着他在党项族中的威望和地位都将受到严重的打击。 托布宁的手紧紧握着床沿,青筋暴起,短短两天时间,伤亡超过五千人。 现在城内还有一万五千人生死不明,这些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却在这场战斗中,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 与此同时,秦文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反而充满了忧虑。虽然阻止了党项人的进攻,也收割了党项粮草,但是如何收场,现在确犯了难。 不到中午,寒风来报:“秦大人,南城的五千人放下器械,已经投降,兵器和盔甲已经收缴完成,给他们些水,就再让他们在瓮城内。” “寒雷那么怎么样?”秦文还是有点担心西城,毕竟西城门有耶律华,夺了他的两千赤阳军,现在守城门,心里肯定有气。 “目前还没消息,我现在派人看下。”寒风说完安排传令兵去西城看看。 “这次南门攻城的将领是谁?”秦文知道,每个党项人的将领都非常勇猛。 “这次是甘木,托布宁的副将。”寒雷看着党项大军的那空无一人的点将台,心中多少也有些感触。 “这些将领都单独关押起来,千万不能让他们死了,士兵多供应些水,千万不要中暑。”寒雷虽然不知道中暑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办。 没过一会,传令兵回来汇报,西城门宁死不降。当秦文来到西门的时候,耶律华和寒雷站在城墙之上,周围的士兵举着盾牌在瓮城周围。 瓮城内的士兵,全部都下了马,用盾牌围成了一个防御圈,里边不时由弓箭手在城墙上射箭。 一个将领手持大刀骑着一匹红马,在空地上破口大骂,根本就没投降的计划。 “此人是谁?”秦文对党项将领一个都不认识。 “此人是拓布图,拓布家族第一猛将,按照战力和谋略,托布宁都不如他,就是因为他不是嫡出。”寒雷的情报工作从来都没有让秦文失望过。 “秦大人,让我下去,跟着党项的狗贼大战三百合,在赤阳城,还怕了这些他们党项狗贼不成。”耶律华是个好战分子,有仗不打,心里不舒服。 “那可不行,你要下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秦文看着下边的局势,知道这拓布图肯定不好对付。 “秦大人,我耶律家族男人,岂有贪生怕死之辈。”耶律华不屑一顾,认为秦文在小看他。 “耶律将军,将在谋不在勇,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耶律华看着秦文,似懂非懂。 “寒雷,你有什么办法吗?”秦文觉得寒雷的智慧,当个守城的将领实在可惜了。 “秦大人,这个拓布图,毕竟代表拓布家族的脸面,他是不会投降的。别看他现在被困城中。”寒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你是否有方法降服他?”秦文现在也没有好办法对付拓布图。 “要叫我说,直接射杀了就行了,那个投石车,直接偷火油罐子。”耶律华对待敌人,绝不手软。 “我看行。”秦文觉得此事也不是不可,只是此事还不到时候。 “秦大人,你。”此时的寒雷觉得,一直仁爱之心的秦文,怎么变得如此杀伐果断。 “对待不顺从的敌人,我们没有必要心慈手软,但是即使杀他们,也不是现在。多派点人过来守着,火油罐子准备好,一旦有异动,杀之。”秦文不想把心思浪费在这里,也许杀了,才能给党项人真正的压力。 第73章 内乱 此时的拓布宁大帐内,气氛沉闷,拓布宁正在大发雷霆。 “各位,现在城中还有一万五千将士,你们说我们要怎么办?” 托布宁知道,城内的人应该是被俘虏了,因为没有喊杀声,就算这些人不动,杀完这些人,也不是一时就可以完成的。 自己没能打下赤阳城,再损兵折将这么多人,回去根本没脸见家中族老,更没脸见党项王室。 “报,步兵营炸营了。”一个传令兵来报。 “什么?”托布宁 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心中这个恨呀。好几个李千羽,你这是落井下石吗? “怎么回事?”托布宁急切地问道。 “最近我们骑兵和步兵摩擦就是步兵认为我们骑兵补给分得多,所以李督军对我们粮草分配颇为不满,可是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了,李督军以分配不均为由,过来要分一半的粮草。”传令兵说道。 “这个李千羽,真是毫无军纪。等我回去一定参他一本。”此时的托布宁也根本没有心思处理这个事情。 “报告大将军,李督军已经带人占领了辎重营。”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汇报着。 这个正是辎重营营长托布木杨,此人是托布宁的远亲侄子,像辎重营这样的差事,其他人看管托布宁自然不放心。 “这个李千羽,好胆大妄为,居然还敢抢辎重营,他想造反吗?”托布宁起的关节咯咯作响。 要不是自己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快,传我命令,让其他各营的将领,即刻带兵前往辎重营,务必给我拿下李千羽!”托布宁脸色铁青,愤怒到了极点。他心中的挫败感如同滚石一般,不断加重,此刻的李千羽,更是成为他心中无法容忍的眼中钉。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说话的正是拓布仁,拓布仁年约六十,之前托布宁的计划在他看来,也是完美无瑕的。 “叔父,为何不可?”此时的托布宁已经把兵败的仇恨转移到了李千羽身上。 “李督军为人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样的事情,此事必有缘由,我和李督军有些交情,让老夫去拜会下李督军,看看李督军这是为何。”拓布仁不骄不躁地说道。 此时的托布宁也没了思路,也只好照办。 拓布仁去了功夫不大,就回来了,直接质问托布宁:“我们粮草被劫了,你知道吗?” 托布宁一犹豫说道:“今天早上刚收到消息,我已经派兵去接应了。只是想大战在即,而且我们只要攻下赤阳城,粮草补给根本不是问题。” “可是这赤阳城你打得下来吗?现在的情况,我们根本打不下赤阳城。”拓布仁看着托布宁,心中极度愤怒。 托布宁被拓布仁的话语震得面色一僵,他深知拓布仁在军事上的见解远胜于他。他试图辩解,但话语却显得苍白无力:“我们备战了一年,如果不能消灭蛮族,我回去怎么对党项王交代,怎么向拓布家族交代。” 拓布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现在的情况,赤阳城内有一万五千人生死不明,李督军又控制辎重营,如果不能解决此时的困境,我们只会损失更多。粮草被劫,士气低落,如果此时蛮族大军袭营,你该如何解决?” 托布宁被拓布仁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叔父的见解深刻且准确。 此时的托布宁语气中满是无奈:“叔父,那辎重营控制了全部的粮草,那我们骑兵军队最多只能维持三天,本来今日粮草即可抵达,可是粮草被劫,这该死的秦文,一定是他搞的鬼。” “我们现在应该想的,如何和赤阳城谈判,当时我就跟你说过,花钱跟赤阳城做交易,这样我们就可以节省时间攻打蛮族,如今我们连一个赤阳城都破不了。”拓布仁开始指责拓布宁。 当时阿布去赤阳城谈判的时候,拓布仁的意思就是花钱买路,只要你赤阳城要钱,那我们就给你钱,直接攻打蛮族大都,可是如今,不仅仅赤阳城打不下,恐怕连粮草都没了。 拓布仁的话如重锤击打在托布宁的心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清楚,叔父的话句句在理,但此刻的困境却如巨石压顶,让他无法喘息。 “叔父,我……”托布宁的声音低沉而无力,他试图寻找一丝解决之道,但现实却让他感到绝望。 拓布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此刻的拓布宁需要的不是责备,而是引导。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谈判,同时去通知野和部落,青狼部落,让他们向南一百里,驻扎在赤阳城北门。” 听到这个话,托布宁此时又来了干劲,这样那赤阳城不是还在自己掌握之中吗,“现在,需要和赤阳城谈判。让他们释放被俘虏的人质,为我们提供攻打用的粮草,多少钱,我们可以给,不过要等战争结束后。” 此时的拓布宁思想还停留在十多年前,当时党项最盛的时候,所向披靡,而如今还要自己低下头去谈判,他觉得已经给赤阳城的面子了。 拓布仁听到这个话,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是攻打赤阳城,是打算撤兵了。一个小小的赤阳城我们都打不下,那蛮族五十万大军是吃素的吗?他会让你一直围困赤阳城吗?” “还有那北燕虎视眈眈,一旦看我们有败的迹象,他们不会出兵吗?如果我们败了,给北燕的承诺,就无法兑现,那北燕的契丹人也不是好惹的。” “还有那赤阳城内,那个秦文身份不明,现在来看此人谋略滔天,我等根本就不是对手,所以再继续下去,我们也讨不到便宜。” 拓布仁也是被这个侄子也是气得不行,可是没办法,出生的命好,嫡出,可以继承家族。 “阿布,你再辛苦跑一趟吧。”此时的托布宁,也没了主意,只能听从叔父的教导。 “遵命,将军,那我现在就去。”阿布也没了先前那种优越感,只能安排人前去和谈。 “报,敌营来使者了。”外边传令兵喊道。 一听来了使者,托布宁突然感觉自己又可以站起来了,马上正了正衣服,端坐下来。 “宣。”此时的拓布仁真的想上去抽他那个侄子两巴掌。但是不是时候,也不要再说什么。 第74章 也不问问价钱 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箭矢已经到了秦文面前,只见秦文向旁边一偏头,箭矢贴着耳朵边搜地飞去,震的秦文的耳朵咝咝作响。 “拓布图,你这射箭的技术还有待提升,速度太慢。”秦文自从得到翠竹这个纯阳之女后,这眼神的功夫和反应的速度,一日千里。 这个时候他可以清楚地看清拓布图的拈弓搭箭,向他射来。 拓布图的箭术从没失过手,更不用说毫无准备的秦文了,距离还如此之近,刚刚自己虽然没有十成功力,却也没有手下留情。 “好你个拓布图,吃我一箭。”耶律华也是火暴性子,看见秦文差点被冷箭射中,所以他直接拿过士兵手中的弓箭,对着阿布图就是三箭。 “哼,拓布图,你已是败军之将,胆敢射杀秦大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耶律华怒火中烧,手中的弓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拓布图。 耶律华箭术也是了得,射箭速度非常之快,别人拉一次,他能拉三次。而且一次手拿三支箭,连续射击三次。 拓布图见耶律华突然向他发动攻击,不禁心中一惊,挥起手中的弓打掉一支箭,随后向后一仰,一支箭擦着拓布图的肚皮飞射过去。 最后这支箭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但还是一拉马缰绳,马前蹄一跃起,这支箭深深地射中马的脖子,当场倒地而亡。 拓布图虽然箭术高超,但面对耶律华这样的高手,也是倍感压力。他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箭术在这里也不值得一提,面对这样的高手,不管是在谋略上,还是在功夫上,自己都略逊一筹。 “秦文,既然你能躲过我这一箭,我想再射你十支也无济于事,众将士听令,放下手中的武器,褪去盔甲。”拖布图已经在地上站起来,领先把盔甲褪去。 城边的士兵放下绳索,把武器盔甲绑好,吊到城墙之上。 只见拓布图二话不说,顺着城墙的凸起,几个起落就来到秦文的旁边,连客气都没客气,直接拿起碗就喝,拿去肉就吃。 “有你这样的吗?也不问问价钱,上来就吃。”秦文看着拓布图大吃大喝调侃道。 “我拓布图,死了也不做饿死鬼。”拓布图不想让自己说话耽误了吃饭。 “耶律将军,拓布将军的部下,等下收缴完兵器,给他们点水喝,晚上给他们喝粥。”正常士兵出门打仗都会带着点干粮,但是托大的托布宁认为攻下赤阳城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报,拓布仁和阿布求见,现在已经到了南城门下了。”传令兵飞快地跑来报告。 “让他们去议事厅,我随后就到。”然后转头对传令兵说道:“告诉寒风,把甘木也送去议事厅。” 传令兵骑马而去。 “我父亲来了。”阿布图此时放下手中的吃食,脑子瞬间盘算着。 “一会吃完我安排人送你去议事厅。”秦文背着手,对拓布图说道。 秦文转头看向瓮城内的士兵,由于没有水,有些人已经热晕倒地了。 一个小小的瓮城,五千人,五千匹马,还是比较拥挤的,只要这个大夏天的,这个味道,可想而知。 “安排人,把马匹牵出来,人都在里边。”赤阳城内,能关住这么俘虏的地方还不多,不是没有,秦文觉得没必要折腾,毕竟这些人,只能放了。 等秦文回到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呼了。 “秦大人威武。” “秦大人所向披靡。” “秦大人万岁。” “秦大人战无不胜。” 连城主哈奴烈焰都主动站起来迎接秦文,一直挡在哈奴烈焰的心头的乌云一下散去,别提心中多畅快了。 尤其红焰的离去,已经让哈奴烈焰心情无比低落。 现在所有的忧愁一扫而空,毕竟百年基业没有在自己手上毁于一旦。 “秦贤弟,以后你就是我赤阳城名誉城主。”哈奴烈焰哈哈大笑说道。 名誉城主什么鬼,就是挂个名,没实权呀。 “城主大人,您客气了,这个名誉城主愧不敢当。”秦文真讨厌这里的客套,人为什么不能直接地说出心里话呢。 “蛮族使者到。”随着一声呼喊,蛮族的莫西带着随从信步走来。 “莫西参见城主。”莫西作为蛮族皇子,但是赤阳城主的地位仅次于蛮族皇帝,除了皇帝外,所有的蛮族人都要向城主行礼。 “参见城主。”众人都向城主行礼。 秦文眼睛一扫,发现人群中站着一个少女那么眼熟,原来是阿善公主,此时的阿善公主正向秦文看来,当两人目光相对,阿善公主狠狠瞪了一眼秦文, 吓得秦文赶紧看向旁边。 这个姑奶奶怎么来了,刁蛮公主,一会完事赶紧跑,不能跟她碰面。 秦文正思索着呢,夏阳带着拓布仁和阿布就来了,同来的还有文聘、拓布图等人。 “城主大人,秦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此时的阿布异常的尴尬,但是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看来我送给拓布宁将军的礼物收到了,但是他没有魄力,居然不敢亲自和我谈判。”秦文本来对拓布家族印象很高,没想托布宁居然不敢来谈。 “拓布宁将军组织撤兵,先由我和拓布仁老将军前来商榷。”阿布此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消除秦文的误会。 “托布仁老将军不过是挂念儿子安危罢了。”秦文说出来,此时的拓布仁脸色微红,也有点挂不住,没想到秦文一点面子不给,直接就说了出来。 “久闻秦大人大名,今日一见,传言非虚。”拓布仁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我们也不废话,除了你们那个奸淫无数大梁女子的甘宁我杀了以外,其他的人都好好地活着呢。党项和我赤阳城本无冤仇,如今这样好的局面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既然你们的大将军不肯来,我想拓布仁老将军也能代表。” 秦文不等他们说话,继续说道:“你们,为啥攻打蛮族,无非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而已,说出来没多大的事情,无非是托不达和莫西的矛盾,可是这个事情你们想过没有?” 秦文环视一周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拓布达和莫西都是被北燕国太子邀约过去的,而且他们的冲突也是在人设计下开始的。刚好莫西也在。” 第75章 最痛快的交易 众人目光投向莫西,莫西站出来说道:北燕太子,确实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他利用党项和蛮族之间的矛盾,暗中煽风点火,使得双方水火不容,最终我们相约城外一较高下,本想着拓布达武艺高强,没想到他前一夜喝醉了酒,那天不在状态,被我一箭射杀。\" “发生此事后,北燕太子只需要实话实说即可,谁知道他两边各一套说辞,我们请使者跟党项解释,被无情地拒绝了。” 秦文看着火候已到,说道:“那北燕太子,派人鼓动党项报仇,并愿意北撤三百里,党项觉得北燕深明大义,其实你们两个在他的左右,他早就想蚕食了你们,只是自己能力不足,让你们自相残杀,无论谁胜利,他都坐收渔翁之利,如果两败俱伤,那他就可以直接全部取而代之。” “不信你们现在可以派人,看看北燕国已经在北三百里的地方集结兵力八十万,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你们。” 秦文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拨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迷雾。北燕太子的阴谋被揭示得如此清晰,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原来,他们一直都被北燕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的争斗、他们的牺牲,都只是他精心策划的棋局中的一步棋而已。 “北燕太子,真是狼子野心!”有人愤怒地拍案而起,声音中充满了对北燕太子的痛恨。 “我们不能再被他利用了,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又有人大声喊道,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众人愤怒,共同指向了北燕国。但是此时不是讨伐北燕国的时候,毕竟秦文是个商人,商人就要有商人的样子。 “大家安静,安静,事情已经明了了,我们现在还不能讨伐北燕,一旦讨伐,为什么他们敢北撤三百里,因为党项回去的咽喉一要道,虎口关,距离党项只有不到百里,只要守住这个关口,党项五十万大军你还想回去吗?” 秦文说完这句话,所有的党项将士背后冒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只想得进攻了,却忘了,不管来还是回去,虎口关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现在你们和北燕国,还没撕破脸皮,现在的虎口关还是安全的,但是你们只要大军一回撤,那虎口关你们必然过不去。”秦文拿出一张地图,指给众人看。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北燕的野心了,你们两个的仇恨足够大吗?虽然说杀子之仇,不得不报。但是在国家大事面前,这些都是小事。” “一样你们以后也有机会,用计杀死北燕太子。”这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秦文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说下了。 “秦大人,那我即刻回营,带领先锋部队去先夺取了户口关。”此时的拓布图还算冷静,一下看出问题所在。 “你是我的俘虏,还不能走。”秦文对着拓布图说道。 拓布图毕竟也是个将领,脸一红,就像霜打的茄子,马上蔫了。 此时的阿善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秦文,还好在他跟在莫西后边,要不没准被秦文发现了。 “那我可以回去跟拓布宁将军说,连夜派出人夺取虎口关。”阿布担忧地说道。 此时的拓布仁,却一句话也没说,其实他心里清楚,只要夺取虎口关,那就等于和北燕宣战,眼前的问题不解决,那可是三面受敌,这五十万可是要交代在草原上。 “秦大人,还是讨论下我们如何交换俘虏吧。”拓布仁此时非常清醒,他知道,秦文既然看出来了,那必然有破敌之策,这些天虽然没有亲自与他正面交锋,但是看到他所做的事情,自己甘拜下风。 “第一,你们没粮草,我有一批粮草,哪里来的我就不说了,想要得到此粮草,现银,三十万两。” “第二,城内俘虏估计有一万五千人,每人二十两价格,共计三十万两,这个可以等你们大军回到党项再给我。” “第三,我缴获的战马,盔甲,武器,都归赤阳城所有,你们只是赎回士兵的价格。” “第四,允许我所派去的人去党项经商,受王室保护。” “第五,把宋恒交给我。以上这五条,你们不用讲条件,如果同意,今天可以带回自己的士兵,三天内可以拿到粮草,钱你们先打个欠条,回去再给我。” 秦文说完五条,拓布图听完心里咯噔下,这点钱倒是无所谓,拓布家族不在乎这点钱,经商也问题不大,只要是马和盔甲,毕竟一战马价格百两银子,一套重型盔甲兵器更是高达千两,即使普通的盔甲也价值数百两银子。 那仅仅这点就价值几百万两银子了,这个他自己可真做不了主,拓布宁也做不了主。 “第三条,您看能不能换换,毕竟战马和装备,我和大将军都无法做主。”秦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依你之见呢?”秦文等着对方入坑。 “那就少给点战马,盔甲和武器我们要拿回去。”拓布图小心翼翼地说道。 “拓布老将军,我并没狮子大开口,我希望您拿出诚意。”目标距离秦文的底线还有些差距,所以继续问道。 “战马两千匹,我再给银两一百万,你看可以吗?”拓布图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走不了了。 “战马五千,银两百万。”秦文也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给他也没用,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 最主要的,要了东西只能给赤阳城,马匹自己可以赶回大梁,那盔甲呢,肯定不行。 要多了都是赤阳城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要钱就不一样了,给钱都是后期给,以后直接让他们送到大梁,这样钱就是自己的了,这些天也不能白忙活不是。 “秦大人,这些我无法做主,战马就五千匹,银两一百四十万两,加上之前的,共计两百万两,如果可以,我马上回营,起草文书。”拓布图说出了心理价位。 “成交,既然如此,那就请拓布将军到南城门外,我们直接在南城门外起草文书。”时间也不早了,秦文也想速战速决,毕竟北燕还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如果让他们知道是自己截了和,那不是要气死才怪。 第76章 审问王云汉 此时的蛮族就像局外人一样,有点不开心,马上说道:“我说秦文,就说赔偿你了,我们蛮族呢?” 此时莫西还没看清形势吗?赤阳城主哈奴烈焰说道:“我作为蛮族一个家族,这次危机你们蛮族做了什么?要不秦大人在此,我想现在党项的大军已经杀到大都城下了。” 哈奴烈焰的话可是一点都不假,如果赤阳城被破,那党项大军早就围城大都了。 “莫西,你这纯粹半路打劫,我们前线坚守城池,你们蛮族也应该给我们点辛苦费,这个以后再和你算,今天我们就谈你们和党项的仇恨。”秦文此时看到莫西才知道这个蠢材,难怪被人算计。 “秦文,不得对我兄长无礼。”阿善此时忍不住了,她早都想出来说话了,只是教养告诉她,还不到时候。 “原来是刁蛮公主,今天怎么没带你的小夜叉。”众人一听,好吗,这两人原来认识。 此时的阿善公主并没因为这个生气,毕竟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跟党项仇恨的问题上。 “秦文,那我们蛮族和党项最后要怎么样。”阿善公主问道。 “这还不简单,和亲,你们两个国家不接壤,问题也不多,只要你们两个国家交好,那北燕从中就无法作梗,那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你们两个中间。”这么严重的事情,秦文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和亲,还是秦大人的主意好。”拓布仁此时说道。“这次我回到党项,马上汇报王室,恳求大王把他的女儿下嫁到蛮族,让蛮族也下嫁个公主到党项,这样我们再交换国书,双方交好。” “如此甚好,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不要世代活在仇恨当中。”莫西马上附和道。 剩下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秦文见到了托布宁,虽然极不情愿地在欠条上盖上大印,但是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 五千战马给了赤阳城三千匹,秦文打算让大虎带回去两千,毕竟自己也要组建队伍,受过训练的军马尤其重要。 而钱的事情秦文没再提,毕竟上边只签了自己名字,跟赤阳城没什么关系。哈奴烈焰也无所谓,毕竟赤阳城不缺钱。 第二天,党项大军向西撤退五十里,等待秦文和他交接粮食。 秦文喊来夏阳,给翠竹发信,让他们自己派人过去押送粮草,这些事情总算结束了。 第三天,翠竹回来了,趁着没人翠竹扑过来就抱住秦文, 一句话也没说,因为这对她来说,这就是生离死别后的重逢。 大虎也来了,这次可过着打仗的瘾了,不过感觉意犹未尽。就在秦文计划离开的时候,赤阳城主哈奴烈焰来访。 “秦大人,赤阳城能度过这次危机,都是你的功劳,感激的话不多说了,我有份礼物送你。” 说着,在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指着这个盒子说道:“这就是江湖中传说的五行图之青铜鼎,我想五行图的故事,秦大人也听到过吧,这个东西留着老夫也没什么用了,就赠予秦大人吧。” 说着把盒子打开,给秦文看了下,直接交给翠竹。 这个动作让秦文非常诧异,他是如何知道和翠竹关系非比寻常的。 “秦大人是否在想问我刚刚的举动,您第一天来,我就知道您和这翠竹姑娘的关系非同一般。哈哈,话不多说了。” “对了秦大人,寒雷想跟着你,就带他去吧,他手下还有几百大梁老兵,出来有些年头了,你回到大梁或许用得上。如果需要钱,赤阳城的银子您随时取用。”说完以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文知道,都是聪明人,都明白,这也许这就是分别吧。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矫情,成年的人的交情,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我有,你要,拿去。 秦文终于有时间来提审王云汉了,地方就在赤阳城的地牢,如今的王云汉有些颓废,头发散落,衣衫不整。 秦文一看,王云汉还是马夫打扮,秦文问道:“王云汉,你还认识我吗?” 王云汉连头都没抬,只是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谁了,自己的好事被他截了和,早在心里碎尸秦文千万遍了。 可是自己一直没有机会,不过此时内心却是五味杂陈,“秦文,今天落在你的手里,我就想知道,当时你是怎么躲过我的迷香的。” 王云汉一直相信自己的迷香,尤其那种吃完就让人睡觉的迷香,自认为整个天下都无人能敌。 可是在秦文这里,居然躲过两次,这些天在仇恨之外见到秦文后唯一想知道的事情。 “你在指派人刺杀长公主之时,是不是给了赤云营毒药,使用在武器之上。”秦文后来怀疑,那剑刃上一定有毒,要不自己的伤口不会愈合。 “他们的剑都是我特殊处理过的,用毒浸泡过,那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可惜,便宜了那个贱人,有人替她挡了一剑。”王云汉恨恨地说道。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替他挡了一剑的人,没想到你这人如此之狠毒,冒天下之大不韪,使用毒药。”秦文不知道的是,在这里,使用毒药已经自成一派。 “让你抓住了,自然是我运气不好,但是我们使用毒药,没什么可耻的,毕竟门派不同,修炼自然不同。”王云汉的内心并没有愧疚感。 “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感谢你的,让我知道了自己不会中毒,现在可以说百毒不侵,所以你的迷香对我是没有作用的。” 秦文说完这句话,着实让王云汉吃了一惊,因为到现在,他还没听说谁可以躲过他的迷香。 “你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告诉你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你是不是可以说说。” 此时的王云汉,内心十足的挫败感,自认为自己的制毒技术还是不错的,可是在秦文却能死里逃生。 “那你答应我个条件。”此时的王云汉,绝望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希望。 “那得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了。”如果王云汉能说出来,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只想要个活命,我老婆孩子都在他们手里,没有办法才这样的。”跪在地上的王云汉说完就给秦文磕了一个头。 第77章 王云汉的归宿 虽然王云汉有错,但是毕竟事出有因,秦文让他起来,拿把椅子,坐在那里慢慢说。 王云汉是大梁人,自小就在阴极门当门徒,这个阴极门是个极其古怪的门派,讲究的是男女平衡,合欢之术。 所以所练的功夫,都讲究阴阳平衡,男性属于阳,女性属阴,但也有男性为纯阴,女性纯阳,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王云汉是个男人,确修炼了纯阴的功夫,但是要想突破,需要有纯阳之人合体。 当第一次见翠竹,他就看出来翠竹是纯阳之体,王云汉就动了歪心思,用迷药把秦文和翠竹给迷了。 王云汉学会这个法门之后,他就不再专心练功,每天找女人合欢,希望自己运气好,可以找到一个纯阳之女。 那个时候的王云汉还不知道如何分辨什么是纯阳之体,以为只要女人多,运气自然好。 可是这阴极门虽然功夫邪门,但是门主极其严厉,不允许门生到处惹是生非,不允许采花合欢,更不允许使用蛊魅之术。 所有练功的弟子都是固定的男女搭配。但是这个王云汉不专心练功,经常骚扰师姐师妹,这里边有些人不在乎,毕竟王云汉长得还是一表人才。 但是有位师姐却极其保守,除了自己的练功搭档,其他人不得近身。 这引起王云汉的猜忌,觉得此女必是纯阳之女,所以用迷药迷倒了师姐。 事后这个师姐直接上吊自杀了,这个事情最后被门主知道了,按照门主的意思,直接阉了。 这个王云汉虽然遭男人妒忌,但是有女人缘,所以到了晚上,一个小师妹偷偷把他放出来,两个人决定私奔。 王云汉气不过,返回门主那里,正赶上门主练功,没注意他,他在门主书房内偷得一本奇书,迷香秘术。 这本书上的内容全是迷香炼制之法,王云汉如获至宝,带着小师妹杏儿就开了阴极门。 离开后两个人不敢待在大梁,所以一路北上到达了秦城,两个人一安顿好, 王云汉开始潜心研究这本迷香秘术。他要在未来的一天,让那些曾经轻视他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杏儿则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的起居,给予他无尽的温暖和支持。 在秦城,王云汉和杏儿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租了一间小屋,王云汉每日闭门不出,专心炼制迷香。 杏儿则到附近的市集买些生活用品,偶尔还会带回一些新鲜的食材,为两人准备简单的饭菜。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云汉的迷香秘术越发精进。他炼制出的迷香,无色无味,十香夺命散,追踪散,迷魂散,合欢散等等各种迷香。 这时间很快,不知不觉一年了,王云汉又按捺不住那颗骚动的心,开始使用迷香去练习所谓的合欢秘术。 有一日王云汉看到一契丹少女,还没得手被人抓个正着,此人也不为难他,就让他办件事就放过他, 还会给他一笔银子过生活。 他们出来有段时间了,王云汉为了炼制迷香,带的钱也花得所剩无几,所以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主要的目的就是潜伏在长公主秦城的一个联络点,可是他去了以后就是个马夫,也一直都没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直到程小青的到来,他打算用蛊魅之术控制程小青,可是程小青经过专业训练,什么事情都不说。 控制他的人为了让王云汉死心塌地地干活,把杏儿和他儿子都带到了旗都,所以这王云汉在秦城一待就是几年,一直也没有成就,两家妇女被他祸祸不少。 后来她发现程小青一个秘密,原来她是党项人,所以就此为要挟,让程小青说出了长公主的行程。 安排刺杀的事情他不知道,那下达任务的人是谁他也不知道,因为只有这个人找他。 秦文听完王云汉的事情,一切都自己咎由自取,但是考虑杏儿还有自己的孩子,秦文望向身边的翠竹。 翠竹说道:“王云汉,你是怎么进入秦城联络点的。”这是翠竹的疑惑,因为绣衣天使,每次在筛选人的时候,非常严格。 “是那个人安排的,之前的那个马夫被他们杀了。然后就让我来了。”王云汉说道。 那就证明,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更高的一层或许已经出问题,“如果你有紧急事情怎么联络?” “到赤阳城找杂货铺的掌柜的,他会安排人跟我见面。”这个应该在地道见过的那个掌柜的。 根据王云汉自己陈述,比较明白了,王云汉不过是个干活的,知道的消息也不多,所以这些事情跟我没关系。 “你到时把自己摘得干净,就冲你对翠竹大人的行为,死一百次都足够了。”秦文怒吼道,因为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 这个时候想起来沁儿了,马上差人把沁儿叫来。如果王云汉撒谎,马上指出来。 沁儿很快被带到了秦文的面前,她面色紧张,显然对当前的局势有着清晰的认识。秦文看着她,心中有了几分把握。 王云汉看着沁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试图用更加坚定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然而,秦文已经看出了他的心虚,他决定给王云汉一个机会,让他自己说出真相。 “王云汉,你听着,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如果你有任何隐瞒或者欺骗,我会让你尝到比死还要难受的痛苦。”秦文的声音冷冽如冰,让人不寒而栗。 王云汉看着秦文,又看了看沁儿,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瞒不住了。 王云汉看着地面,略加思索,开始缓缓道来:“负责给我传达指令的人,他在秦城,也是他带走了我的妻儿,不过我不知道他的住处,几年了,都是他过来找我,也是他带着我的妻儿过来。” “那每次过来找你,你都没想过跟踪吗?”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每次他过来都不是自己,他走以后会有人在这里再待半个时辰,然后把我送回去,门外也有人监视,我根本没有机会去跟踪。”王云汉确实试图找过方法,可是对方防得他死死的。 “我想这些事情还不能让你死心塌地地为对方卖命,王云汉,我现在是给你机会,你是必死了,但是你的孩子你不希望他们死吧。”秦文也抓住他的弱点,进行威胁道。 第78章 这些人不会是等你的吧 王云汉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他们背后其实东主教。” 此话一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东主教,这是一个神秘的组织,江湖中众多的案件都是东主教所做,有人说东主教后边是朝廷。 可是所有的朝廷都不承认,如果不是朝廷,其势力之大,可以调动军队,甚至可以干预一些官员任命。 只要给钱,不管在任何国家,都会要了你的命,这些年被他们刺杀的王公大臣,多达三十起,刺杀的皇帝就有四位。 大梁,党项,蛮族,北燕,西夏,都在他势力范围之内。 东主教,信奉东方神兽,相信自己有吞噬日月之精华修炼而成,东主教,一直都是个传说,江湖中更未见一个教徒。 “你如何得知?”秦文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东主教,但是一直以为东主教和自己很远。 “我曾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偶然间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在深山中有一处隐秘的祭坛,供奉着一只巨大的神兽雕像,那雕像面目狰狞,却又散发着神秘的力量。而在祭坛的四周,有不少身着黑袍的教徒在低声诵念着什么。” 王云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并不是他们教徒,要成为他们教徒,需要杀掉自己的父母妻儿来断后路,可是我无法杀掉妻儿,所以一直都是外围人员,但是坛主给说,如果我的消息准确,并成功刺杀长公主,那我也有机会加入东主教。” “你还知道什么?”秦文此刻也是异常的着急。 “自从那次以后好像被他们发现了什么,其中两年都没有给我任务,直到最近才重新找我。”王云汉此时已经无所顾忌。 “那这期间,你见过你妻儿没有?”秦文已经猜测到他妻儿的处境了。 王云汉略微思考,“没有,自上次事情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也要求过,但是对方让我完成这次的任务才可以,可是长公主刺杀并不顺利。” “这个东主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刺杀公主?”秦文心中暗忖,觉得这个教既然名声那么大,应该有自己足够大的力量。 “据我所知,东主教涉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会亲自动手,全部都是提供情报,由江湖杀手完成,或者是交给其他的组织,这样就算出事也跟自己没有关系。”王云汉其实就是被他们利用的人之一。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秦文此时还是有些疑问,虽然沁儿没说话,证明王云汉说的就是真的。 “我会迷香,有一种迷香,人喝了以后,可以变得听话,问什么,说什么,过了之后还不记得。”这是王云汉引以为傲的东西,说到这里,眼睛里放着光彩。 “你这种,”秦文轻轻咳了一下,刚想说你还有吗?一想不对,所以说道:“这种迷香你还给谁使用过?” “这种迷香炼制很贵,还很费时间,我就炼制了一点,只给他用过,我本来只想打听下妻儿的下落,可是他的妻儿也是被他们带走了。”说到此处,王云汉神情低落,眼睛毫无光芒。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秦文此时有点怒火。 “他们对背叛东主教的人惩治非常严厉,只要有外围人员背叛了东主教,教主都会有感知,不管多远,必杀之。”王云汉得两眼迷离,对未来不再有任何希望。 “看来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存在!”秦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他从未想过,这个传说中的组织竟然真的存在于世。 “是的,他们不仅存在,而且势力庞大,遍布各地。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江湖,更是整个天下。”王云汉的声音愈发沉重。 众人闻言,无不面露惊色。东主教,这个神秘的组织,竟然真的如此可怕。他们一直隐藏在暗处,操控着江湖的风云,甚至影响着朝廷的决策。 秦文听着王云汉的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看向沁儿,沁儿点了点头,表示王云汉说的是实话。 秦文冷笑一声,对王云汉说道:“虽然你把你知道的已经说了,但是很多的事情还是出自你的本心的。” 王云汉听后,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就求您找到我的妻儿吧,以后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行了。”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了淡淡的幽香,不注意的话,根本无法发现。 “秦大人,你过来,我有最后一件事情请求你。”王云汉此时感觉已经虚弱无力,向秦文投去求助的目光。 秦文看看沁儿,沁儿点点头,不是秦文小心,就怕他最后了再来个鱼死网破,那就划不来了,作为个穿越者,自己还没造福人类呢。 秦文俯过耳去,说了极小的几句话,然后就开始哈哈大笑,再看王云汉嘴里正在涌出鲜血,慢慢地捶了下头。 大家目送着送了王云汉最后一程,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狱卒带着仵作过来,确认王云汉已死,但是仍然用石灰封住口鼻,防止使用炸死来迷惑大家。 那后事都是狱卒料理即可,秦文等人,离开时,翠竹问道:“刚刚秦文汉给你说了什么?” 秦文当然不能说,翠竹是个纯阳之女,你要好利用。“他拜托我给她妻儿找到,帮助找个人家嫁了吧,让我给出点嫁妆,告诉我孩子的大腿内侧有个胎记,就这些。” 翠竹一看秦文信誓旦旦,也就信了秦文的话。 秦文带着寒雷到南门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一行人,一千多匹战马,三百多士兵,还有那两名铁匠,而之前的那几名铁匠也想跟着回来,毕竟赤阳城抓来的,就算要回去,也是赤阳城送回去。 本来战马是要两千匹的,秦文觉得马太多太招摇,所以先寄存在这里一千匹,等自己需要再过去牵马。 就当秦文刚出城门没多久,前边出现了一个伙人,这伙人并没走,明显在等人。 “秦大人,这些人不会是等你的吧?”翠竹没事也调侃下秦文。 “我又不是皇帝老儿,怎么还会有人等我。”赤阳城一切已经正常,党项大军也已经开始回撤。 “我看未必,你现在可是赤阳城名誉城主,你要知道在这个地方,赤阳城可能比京都还好。”翠竹看着秦文调皮地笑笑。 “京都,我只听其名,未见其城。”秦文无奈地摇摇头,想着自己不过是追查个凶手,怎么就掉进了这个旋涡。 那伙人见秦文一行过来,只见一个姑娘站在路中间,拦住秦文的去处。 第79章 我让你起来了吗 秦文一看,认识,真颜。 “秦大人,阿善公主让我在此等候您,有东西交给您。”真颜做事善恶分明,而且草原人,也不拐弯抹角,都是直来直去。 “那公主已经离去了吗?”秦文想起来,昨天走的时候,阿善给他使过眼色,不过他不想多接触阿善公主,所以就没理会。 “公主昨日已回大都,托我在此等候秦大人,把这个交给您。”真颜说着,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上面还带一把锁。 “秦大人,公主交代,请您回到大梁后再打开。”双手递给秦文。 “那感谢公主厚爱,那我就不客气了。”秦文说着,把盒子接过来,还挺有分量。 “那秦大人再再见,我还要追赶公主,后会有期,对了,阿善公主说,她在大都等你。”话还没说完,真颜带着卫队已经离去。 “被我说中了吧,还是公主,秦大人,你还挺有女人缘呀。”翠竹知道自己根本没理由或者资格吃醋,但还是想酸上一酸。 秦文看看她,这里这么多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打马快速向前。 当他们来到来时那个树林的时候,秦文喊大家休息下,但是此时时间不早了,如果快点走,今天还有希望回到沛县。 “东家,我们赶紧走吧,今天晚上还能到沛县。”大虎说道,自从听说秦文守城事迹后,大虎被秦文佩服得五体投地,绝对地忠诚。 “大虎,想不想打仗?”秦文看着大虎说道。 “东家,当然想了,之前让我去劫粮草,又不能杀人,有点不过瘾。”大虎跃跃欲试。 “今天一样,也不能杀人,这些人我有用,都抓起来,带回去太福祥镇。”秦文知道这个树林中有山匪,所以想看看寒雷的带回的老兵还有没有战斗力。 “只要能打仗就行,不杀人就不杀人。”大虎仍然兴致不减。 “寒将军,前边树林内有伙土匪,给过往的客商带来不少的安全隐患,去探查下,看看能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家刚准备好晚饭,寒雷就回来了,树林的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有处寨子,也就二三百人,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但是看得出来,有部分人还是会些功夫的,整个寨子没有什么防御,寒雷的意思,几十个人就收拾了他们了。 秦文让他和大虎,各带一百人,去把这个寨子围了。 还没一个时辰,大虎和寒雷就回来了,五花大绑一个胖胖的男人,刚进来,“你们是谁,胆敢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秦文一看,这个嚣张的胖子,头上没几根头发,一张嘴,满嘴大黄牙,一嘴的酒气。 “东家,这个人就是他们大当家的,我们抓他的时候,正在搂着姑娘喝酒呢。”大虎说着,朝着这个胖子就是一脚,“跪下。” 扑通,这个胖子真听话,直接跪下了。 秦文走到这胖子面前,冷笑一声:“你是这寨子的头儿?” 胖子抖了抖肥肉,抬头看了秦文一眼:“赶紧把老子放了,看你个大梁人,惹了我,你回不去大梁了。” 这个地方是大梁和蛮族的缓冲区,实际属于大梁的,只是大梁自从失去了秦城,也就失去了这片土地的控制,但是蛮族,也不差这点地方,也没管过。 秦文淡淡道:“还挺硬,先给这个家伙吃点包子,让他知道怎么说话。”这吃包子,就是拳头打。 大虎最乐意干这事了,抡起拳头,对着这个胖子就是一顿胖揍,刚刚那种嚣张气焰随之就不见了。 “不要打了,饶命,我是侯府的人,不要打我了,饶命。”胖子嚎叫声,夹杂着饶命声。 秦文看了眼胖子,现在脸都肿起来了,满嘴是血,“会不会说人话了?” 胖子连忙点头:“您问,您问,小,小的,会 会。” 秦文点点头,问:“这寨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营生?” 胖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主要收取过往商人的费用,不交费的就打劫他们。” 秦文微微蹙眉,看来这些商人也是没办法的,想做生意,就要经过这里,那就要交钱。 他继续问:“你们寨子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胖子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他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秦文和大虎那严厉的眼神,他只得老实回答:“我们寨子有三百多人,但真正能打的也就一百来个,其余的都是做些杂活或者跑腿的。” 寒雷此时怒目圆睁,“我刚刚去怎么没有那么多,其他的人去哪里了。” 胖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低着头说道:“都在后山,我们这里两个寨子,前寨和后寨,后寨在山谷里边,如果遇见官府围剿,我们就躲在后边去。” 难怪刚刚没有发现这么多人,寒雷还以为自己的情报工作有误呢。 秦文慢悠悠地问道:“刚刚说你是侯府的人,怎么回事?” “是侯老爷派我来的,那是我姐夫,我姐姐是侯老爷的第七个小妾。”胖子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嚣张,问什么答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秦文看着眼前的人,感觉似曾相识。 “小的叫孙大海。” “我说怎么看得眼熟呢,我是秦文。”秦文说完把头向灯附近靠了靠。 “原来是你这个杂碎,害得老子吓死了。”此时的孙大海马上换了副嘴脸,想从地上站起来。 这个孙大海,就是给冯五放高利贷的人,后来因为姐姐,嫁给了快七十的侯镇,成了陈小七,这时候孙大海比侯海还大两个辈分,也不能跟着侯海一起玩了,要不候海要叫他舅爷。 这孙大海本就不学无术,所以让他在沛县也无所事事,就把他派这里,当个大当家的,什么都不用管,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刚来的时候体重还是正常的,现在胖了最少一百斤,再加上天黑,秦文一眼没认出来。 砰,大虎又是一脚喝道:“让你起来了吗?” “秦文你个杂碎,今天长本事了是吧,老子可是侯府侯老爷的亲小舅子,你敢打我,不想活了是吧。”孙大海往日的嚣张气焰又冉冉升起。 第80章 土匪袭营 “大虎,他还饿,让他多吃点。”秦文对着大虎说道。 孙大海以为秦文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恭恭敬敬地让自己成为座上宾,谁知道还敢打他。 “秦文你个杂碎,小心老子剥了你的皮,你敢打我,啊,救命,啊。”孙大海叫骂着。 “等会儿。”秦文对着孙大海一摆手。 “你知道怕了吧,杂碎,你赶紧给老子磕头,否则有你好看。”你说这人蠢材就是蠢材,一直活在过去,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阶下囚了,还看不清形势。 “你找个臭裹脚布把他嘴巴塞上,太吵了。”秦文指着耳朵说道。 这大虎也不客气,直接把旁边一个士兵的靴子脱下来,这味道,赶上喝了二斤二锅头了。 大虎下不去手,让两个士兵把这裹脚布塞到孙大海嘴巴里。这孙大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马上就认怂了。 “秦文秦爷爷,你饶过我吧,刚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秦爷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你看我这臭嘴。”说着一边说,一边自己抽嘴巴。 这自己这么用力,感觉就像按摩一样舒服了,孙大海自己给自己十来个嘴巴,然后不停地给秦文磕头。 “孙大海,现在会说话了吗?”秦文对孙大海还是有报私仇的想法,毕竟自己的宿主内心还一直记着孙大海欺凌他的那些场面。 “会,会,这次会了。”孙大海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 “说说吧。”秦文懒得跟你对话了,让他自己说。 孙大海过来也有一年了,自己既不能文,又不能武,所以来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管,都是由二当家的侯亮负责,侯亮不是侯家人,是为了追随侯家改的名字。 他只负责每日收钱,夏季商客多的时候,一天能收一千两银子,少的时候也有五百两,冬季一天也就一百两不到。 他们在南边埋伏着几十人,只要绕路走的,要不劫货,要不打人,不值钱的就一把火烧了,日子久了大家也不敢绕道,只能走这里。 这里边防是由西沛关负责,西沛关守军名义上有个五百人的队伍,在这里训练,实际上,一个都没有。 所以这里住宅的一直土匪,也就是侯府的私兵,对那些不听话的,不想交钱的,去劫了他们。 之前都是普通客商,有能打的呢,他们也会避开,从来没失手过。 今天是秦文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他们出手,秦文就发起攻击了,所以才被捉了过来。 “那侯亮何在?”秦文没听到他们又抓了其他人。 “他,他去后寨报信去了。”孙大海说完,狡黠一笑。 秦文听完,内心一万个草泥马,原来这小子在这里拖延时间呀。难怪有恃无恐。 “所有将士准备。”寒雷和大虎刚刚去扫荡寨子,没等大开杀戒,这些人就投降了,所以很顺利的就捉了回来。 “寒将军,你带人去树林中设伏,等人过了之后你们在后边突袭” 寒雷这次带的三百士兵都是老兵,久经沙场,身经百战,训练有素,一集合,很快就进入战斗状态。 “报,南边发现有小股土匪,距离我们营地只有不到百丈了。”一个传令兵传来消息。 “报,北边发现大股敌人,距离我们有三四里,现在估计只两里了。” 这条路就是南北的东边是个峡谷,西边是土匪的山寨。 “大家不必慌,所有人非战斗人员集中到一起,这样好互相照顾,所有的马匹都集中起来,每十匹马连成一横队。”秦文快速部署着。 “翠翠,这些没有战斗力的人,就靠你了。”此时的秦文和平时判若两人,眼中那种坚毅不容置疑。 “大虎你去断了他们后路,如果实在不行,你可以放火烧了这片山林。”此时虽是夏季,可是北方还是相对干燥。 “寒将军,剩下就看你如何破敌了。”寒雷是个聪明的人,秦文不用安排太多,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那这孙大海要压下去吗?”大虎看着孙大海就来气,想趁着押送他的时候好好地修理一顿。 “不用,我就让他在这里看着,他们的那些人是怎么被我们都捉来的,来人,摆酒。” 让人给孙大海松了绑,这绑得太紧,孙大海很多零件都不好用了,活动了好半天。 正当秦文和孙大海喝着酒,聊着天的时候,南边最先传出喊杀声,随后是北边,西边。 不过这喊杀声持续时间不长,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外边慢慢就安静了。 没多久,寒雷就回来了,“东家,都是山匪,毫无战斗力,我们又俘获了一百多人。” 秦文诧异道,看过侯启林的士兵,个个生龙活虎,神采奕奕,训练有素。不想一批乌合之众。 “那大虎呢?”秦文有点担心大虎的那边。 “我听说那边也没音了,应该一会儿就会来了。” “好,来人,看好这个孙大海,不要让他出声。”秦文安排两个士兵把孙大海看管起来。 刚刚吃饭的时候是在帐篷里边,现在秦文和寒雷来到帐前,周边已经点上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刚刚抓了一个人,他说自己是侯亮,要是敢动他,就给你好看。”寒雷过去给了这个侯亮一脚。 只见这侯亮嘴边被堵,正呜呜乱叫。秦文一看寒雷做事靠谱,刚刚觉得孙大海吵闹,让堵嘴,这个带过来就是堵上的。 “来人,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开。”秦文说完有士兵过去把他嘴巴里的裹脚布拿开。 只见这个侯亮没骂人,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后骂道:“你们什么人,敢动侯府的人,想···”这“找死”两个在还没说出来,正赶上大虎回来,这顿包子吃的,瞬间让侯亮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东家,真如您所料,那边出来一百多人,我好不容易把他们都俘虏了。” “你们有伤亡吗?”秦文还是关心那些老兵,毕竟跟着自己回大梁,不能伤亡在路上。 “都是些乌合之众,一打就散了,根本没有战斗力。”大虎笑吟吟地说道。 秦文担心会求援正规军过来,自己的人数还不占优势,肯定会有所损伤,可是没想到对方只派了两百多人。那就是孙大海说谎,人数不对,编制也不对。 第81章 这一切都是误会 大虎伺候完侯亮,一挥手也带进来一个人,秦文一看,认识,此人正是王旻。 这王旻失踪,可是有段日子了,怎么会在这里碰见,秦文这兴趣一下就来了。 “王兄,好久不见呀。”秦文看到王旻,直接打起了招呼。 王旻一看秦文,直接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两个月前的秦文,差点成了自己的阶下囚。 现在的秦文,却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地站在那里。 现在的自己,却成了秦文的阶下囚。往事不堪回首,今非昔比呀。 “秦,秦老弟,好,好,久不见。”现在的王旻别提多尴尬了,当时自己那种捕头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 “王兄,你可让我好找呀,自从上次和平客栈一别,一直没有消息。” “秦老弟,真是一言难尽。”王旻现在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刚刚看了侯亮是怎么挨打的。 “赶紧给我王兄拉起来,松绑。”这王旻虽然有些武艺,现在可能连秦文都打不过,更不用说还有寒雷和大虎这样的高手了。 士兵上前把王松了绑,王旻绑时间不长,还可以行动自如。 “东家,要不我打断他的腿吧,这家伙跑得太快,还好我们人多,要不真给他跑了。”大虎举着手中的齐眉棍说道。 大虎平时用刀,刚刚感觉自己带着刀容易伤人,就拿了根齐眉棍,现在拿着棍子对着王旻。 “秦老弟,万万不可,我不会跑的。”说着王旻躲到秦文的身后,刚刚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他还是很自信自己腿上的功夫。没想到被大虎识破了。 “大虎,你要是不累就把那些俘虏都登记下。”秦文一看,也不能容许大虎胡闹。 “东家,这小子就想逃跑,刚刚那贼眼睛溜溜转,肯定是在看路线。我看还是打断腿靠谱。”大虎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棍子。 “行了,你们两个说说吧,怎么回事。”秦文背着手,在侯海和王旻前面走来走去。 “秦老弟,我们这都是误会,是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个商队是秦老弟的,要是知道,我万万不敢呀。”王旻看着挺委屈的样子,实际上内心还在打着小算盘。 “误会,什么误会,是我抓了你们的孙大海误会,还是抓了你们两个误会。”秦文听到这样的话,言语中多少表现出不快。 “都是误会,秦老弟,看到为兄的脸面上,您就放了孙大海吧。”王旻没听出秦文话中的不快,所以还想跟秦文交涉下。 “我说王大人,你们在这里拦路设关卡,收费,难道这也误会。” “这个也不我们要收的,这是侯府的产业,老弟你以后经常沛县活动,侯府还是不要招惹得好。”王旻此时觉得有些不对。 “这侯府到底什么人?真是坏事做绝。”秦文内心一听到侯府就来气。这侯府到底什么来头。 “秦老弟,这侯府乃是沛县之地的名门望族,势力庞大,且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等不过是仰其鼻息,讨生活而已。”王旻不以为秦文真的不知道侯府的背景,所以才解释道。 秦文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名门望族?哼,若是真的名门望族,岂会做出这等欺压过往商客、拦路打劫的勾当?” 王旻被秦文这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心中虽然不忿,但也知道秦文所言非虚。 “我们不讨论这侯府的事情了,说说你吧,那日一句话没说直接就走了,后来长公主遇刺,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看似秦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王旻来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那是为什么,原来,王旻是绣衣天使的沛县一等差者。 五年前,绣衣天使在沛县找王旻三等差者,为了调查事情方便,那个时候的长公主刚刚掌管绣衣天使,她在努力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所以把王旻就送到了衙门当了捕快。 谁知道这个王旻后来不满足绣衣天使的情报工作,偷偷地攀上了王城自,这个王城自是个老油条,谁的队也不站,就是努力保全自己。 所以王旻的事情他从来没有上心,也没打算上上心,王旻一等两年没消息,后来终于有个机会,攀上了和平客栈的后台,本以为自己能更上一层楼。 哪知道对方继续让他留在绣衣天使向他们提供绣衣天使的动向,当时他在传递消息时候,发现消息走漏了,当时长公主来沛县,他以为会找他麻烦,所以吓得跑路了。 离开后他也没地去,毕竟绣衣天使情报工作做得很好,所以他只能去找侯府,侯启风和王旻有点交情,不管怎么样以前也是官面上的人。 后来安排他让他演戏刺杀侯老爷,完成任务后,王旻就给送到这二牛山的山寨了。 到这里为了保密不被人发现,就让他负责了内寨的事情。王旻本来开心地过来,毕竟传说内寨是正规军,谁知道来了才知道。 花名册上的五百人,只是停在花名册上,整个山寨还不到五百人,还有几十个女人,剩下的能拿动刀剑的就二百多人。 但是核心的一百多人,还是有点战斗力的,刚刚侯亮去找他,说孙大海被绑走了,两个人一商量,不去救了,这小子仗着是侯镇的小舅子,天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干,早死了好,钱把得太紧。 但是不救又说不过去,一琢磨,这是个马队,只是马就有一千多匹,王旻动心了,这内寨没有业务。 所有人只能种点地,以前还能靠外寨漏点油水,这孙大海来了,一毛也没有了,侯家给的粮饷又少得可怜。 其实这五百人,是正规军的编制,只是侯家把这粮饷都独吞了,根本不给他们。说白了,这就是一支虚构的队伍,又毫无战斗力,平时欺负个商客还可以,要是真的打仗,一点用都没有。 王旻想着截了这些马,自己有了本钱,也可以远走他乡,不在这里受这个罪。 侯亮的想法,就是一会遇见孙大海,直接一刀砍了,就说被商队杀了,这个时代也没监控,死无对证。 双方各怀心思,各怀私心,刚刚在外寨,被寒雷大虎抓走了五十多人,现在他的精锐就剩不到一百人了,所以他一直等王旻先进攻。 王旻也知道哪怕是老弱病残,总比没有好吧,也想着消耗下侯亮的人马,省得他总是胜过一头自己。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上了战场,可想而知,本来就没战斗力,现在又各怀心思,所以两队人马,一个照面就被俘虏了。 第82章 无奈的背叛 当秦文听完后,不由得感叹,自己穿越没多久,长公主的绣衣天使就如此多的背叛,程小青,王云汉,王旻,那是制度问题,还是管理问题? 虽然程小青和王云汉是被迫的,但是王旻确是主动的。 “你为什么加入了绣衣天使还不满足,还要背叛。”秦文不明白的是,王旻没有背叛的理由呀。 王旻委屈地说道:“我也不想背叛,我做了捕头以后,绣衣天使就停发了我的薪水,我在捕快那点钱,根本无力养家。” 涉及绣衣天使,秦文觉得还是翠竹有发言权,直接让人把翠竹喊来。 翠竹就在旁边,不过没有秦文发话,她自己不好上来,毕竟是自己的男人,自己还是要尊重的。 “王旻,你的上级是谁?”像王旻这个级别,翠竹根本不认识。 “叶行者” 绣衣天使下设天使,使者,行者,差者,每个又分为三个等级。翠竹是青衣天使之首。 绣衣天使分为三个组织,紫衣天使,红衣天使,青衣天使,每个天使对应的职责也有所不同。 翠竹负责青衣天使,可以说除了长公主,她就是青衣天使最大的官。青衣天使也是人数最多,队伍最杂的一个部门。 王旻不过是个差者,就是干活的,差者又分三等,每个级别不同,责任自然也不同。 他的上级就是行者,其实翠竹的这个级别,行者接触的都很少,更别说差者了。能够和翠竹直接调配的只有天使和使者,沛县最高负责人是行者。 这个叶行者翠竹知道,因为这次来沛县,翠竹也找过叶盛,对这个人还多少知道点的。 “你归叶盛管?”翠竹过来冷着脸问王旻。 王旻一看一个女人,国色天香,真是个漂亮,收了收哈喇子,说道:“是的,大人。” 王旻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既然秦文手下有这么多高手,那叫出来的人如果是绣衣天使的人,肯定级别很高,所以直接称大人。 “你应该是一等差者吧?一个月应该有四两银子是吧?”翠竹冷艳的表情,让王旻吓得一激灵,此女的眼神好犀利。 “回大人,是的,我是一等差者,一个月有四两银子薪水,外加四两银子差费。自从我当了捕快,一分钱都没给过我。” 翠竹一听,基本明白了,绣衣天使组织很大,下边的人员也很杂乱,一直也没有个合适的管理方法,那种吃空饷,私吞底层人薪水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 “那你为什么不向使者报告?”翠竹知道,这个渠道基本走不通,但还是问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们差者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行者以上的人。”王旻这说的实话,为了好管理,禁止自下向上越级汇报。 其实这些问题翠竹多少知道点,只要下边能把事情做好,她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秦大人,这个事情我需要回到沛县处理,王旻毕竟是绣衣天使的人,一天绣衣天使,一生绣衣天使。”翠竹说完看看王旻,看看秦文。 这时的王旻,心跌到谷底,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绣衣天使,背叛,意味着什么。 “那这个王大人,我就交给你了,我虽然知道绣衣天使有着严格的制度,但是能有机会活命,还是给个机会。”虽然秦文和王旻没多大的交情,曾经的王旻虽然还设计让秦文替罪,但是表面的话还是要说下的。 “那我问你,那些在沛县烧杀抢掠的勾当,背后都是谁指使的。”王旻这个人,对于江湖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你说秦家村吗?至少现在表面来看,是东主教。”王旻也毫不隐瞒,说出了背后的东家东主教。 王旻也知道东主教,秦文继续问道:“对于东主教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很少,江湖人也知道很少,他们都会跟达官贵人打交道,如果想要他们干活,先要交一笔不菲的入门费。” 王旻的回答让秦文和翠竹都陷入了沉思。东主教,这个在江湖上鲜少有人提及的名字,却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和力量。 他们知道,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更为复杂的势力纠葛。 秦文看向王旻,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王大人,你背叛了绣衣天使,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如果能够活下来,希望你能重新做人。” 王旻低下头,他知道秦文的话意味着什么。背叛绣衣天使,他的人生也就结束了,虽然秦文的话给他希望,但是这个希望很渺茫。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悔恨和自责。 他原本以为加入绣衣天使会给自己带来飞黄腾达,可是现在来看,也可能命丧黄泉,也是自己的贪婪和侥幸,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秦文打算问侯府的事情,可是这里还有其他的两个人,不好问,就耳语给翠竹,让她带去后边问,自己审问侯亮和孙大海两个人。 此时的侯亮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被大虎一顿肉包子,教育好了。 侯亮自从加入侯府之后就负责这里,每天收的钱都带到内寨,侯启文每五天就会送些粮食,然后把钱取走,以前孙大海没来之前,自己说的算,还能有点外快。 孙大海来了以后,侯亮基本没了外快,那兄弟以前大手大脚惯了,所以只能对着过往的商客抢劫。 此事按照道理来说,跟秦文没有关系,但是秦文为什么管这个事情呢,就是要激怒侯府,因为太多事情跟侯府扯上了关系,以前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都不惧怕侯府。 更何况现在,手上还有三百多训练有素的士兵,更是不怕侯府,所以既然自己遇上了,就搞搞副业吧。 晚上就把侯亮和孙大海关在了一起。当侯亮知道自己说不救孙大海被他知道以后,内心非常气愤,好你个秦文,居然设计陷害我,毕竟侯亮可是外人,孙大海可是侯老爷的小舅子。 翠竹回来说王旻对侯府的知识也不多,只是之前帮过侯府,王旻去找他们,更是听说和长公主有关系,马上就把王旻给安排到这里了 第83章 丁姑娘,我回来了 第二天,天一亮,秦文安排寒雷和大虎去‘抄家’,外寨没什么东西,粮食都不多。 但是内寨非常奇特,在半山腰,周边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最窄的地方还不到三尺,只要几个人拿着弓箭,这个地方就不要想过人,要他们下山,这个寨子根本打不下来。 内寨也很大,里边房子就有上百间,原来之前这里是军营,后来这边的和蛮族打通经商通道了,也就撤了,一个是这地方驻军太少,战场的地方又宽阔,有大军过,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过去。 寨子上下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还不到四百人,都是老弱病残,或者在大梁犯了事,或者是买过来奴仆。 原来在内寨有个内院,里边关押着七八十个女人,这些女人就是为了给这些所谓官员享受的。 好东西不少,尤其最近劫的一些商客皮货,铁器,金银珠宝,粮食等。 在一间仓库内,有一个箱子,里边装的都是信件,秦文一看,有蛮族的,女真的,还有北燕的,估计有几百份,时间最近四五年的都有。 这个现在也来不及看,直接带了回去。 秦文看着这些东西,还好自己有一千多匹战马,要不东西都运不回去。 这个侯亮也没说实话,收缴的金银铜钱就估计有一万多两,粮食几千石。 “这些人怎么办?”寒雷看着这几百人问道。 “问问这些人,那些都是什么人,想回家的一人给五两银子,五斗粮食,回家,不想回家的,没犯过罪的带去太福祥。” 秦文看着这些人,大多数人都是背井离乡地出来讨个生活,有些人被骗,有些人走投无路,有些人想通过这个路线发家致富。 众人一听走有五两银子,一下子就走一百多人,剩下的确实没地方去了,可能也是对社会失去了希望。 尤其那些女人,更不没地方去,秦文让人给她们穿好衣服,打算都带去太福祥。 这里是个好地方,不能没人守,寒雷留下一个分队长,叫庞图,这个人带着二十个士兵,又选了四十多个之前的土匪,留下来看守内寨,外寨直接一把火烧了。 “兄弟们,辛苦你们了,让你们留下来守寨子。以后所有的事情都有庞队长说了算。”转过头问后边的那些女子。 “你们有人愿意留下来吗?留下来可以选一个男人过日子。” 然后又对男兵说道:“这些人,都是苦命人,你们也是,不管是谁,有喜欢哪个,可以提出来。 如果双方都觉得可以,你们可以一起过日子,给我记住,朋友妻,不可欺。你们谁要犯了事,直接斩首。” 秦文做红娘,一会工夫,就促成了八对,让庞图给每个人都准备好新房,每个家庭发十两银子,不走的士兵发五两,以后每个月有二两银子。 秦文最后还交代,前寨烧之前把那些木头,拉过来冬天取暖,这里都是木头房子,冬天过冬肯定冷,让他们盖几栋土夯房,修上炉子,准备过冬。 毕竟这里还有很多拿不走的东西,这些不最重要的,因为秦文发现,在内寨的里边还有个秘密。 到达柳镇渡口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开渡船的老人一看这架势,也吓得厉害,这么多人和物资,尤其是马匹,想要渡过河,最起码要两三天。 三百多个士兵,还带着二百多人的俘虏,还有马匹,一艘船肯定不行。 打劫了二牛山,侯府今天晚上就应该知道了,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秦文安排人又去找了几艘船,连夜过河。 安排寒雷守住北岸,大虎去对面,毕竟寒雷做事比大虎细心得多。 现在天色已晚,秦文已经等不及想去镇里看看,所以带着翠竹和沁儿,以及二十多名士兵前往之前的柳镇,现在的太福祥镇。 “镇长大人,这一出去一个多月,回来后高兴吗?”翠竹骑着马跟秦文并排,边走边问。 “高兴,尤其有我家翠翠陪着,更高兴。”经翠竹一说,更期待见到一片曾经的小镇。 “东家,不要那么快,天黑了。”沁儿后边打马紧追。他们这次没有辎重,所以整个队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那一片废墟的镇子。 秦文走的时候,给了大虎一千两银子,让大虎来修缮房屋,可是大虎不想干,没办法就让丁君澜来的,丁君澜之前见过自己家建造府邸,所以修缮房屋更不在话下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整个镇子已经大变样了,杂草都清理了,已经不能修缮的房屋都拆除了。靠近北边河边有一片有灯光,应该是有人。 “翠翠,这边,这边好像有人。”秦文对着翠竹激动地喊道。 一个多月时间,可是对自己来说,就像过了一年一样的感觉。 还没等他们到地方,就见对方呼呼啦啦出来了几十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还有刀剑,领头的正是丁君澜。 “丁姑娘,我回来了。”秦文远远地就喊道。因为丁君澜那边点了火把,比较亮,但是秦文这里没点,是黑的,所以秦文看得见丁君澜,但丁君澜看不清秦文,但是这声音她是记得的。 “是东家,是东家回来了。”此时的丁君澜放下手中的棍棒,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旁边的冬雨赶紧把她扶住,“丁姑娘,没事了,没事了,东家回来了。” 秦文一看这架势,心中就咯噔地一下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文赶紧下马冲过来问道:“丁姑娘这是怎么了?” 只见丁君澜此时又像有了力气一样,扑到秦文怀里哇一声地就哭了,周边的人都不认识秦文,只有丁君澜,冬雨,孙大海等人认识秦文。 这个孙大海可不是侯府那个孙大海,这个是冯五之前的发小,那个时候多数人没有文化,起名字,看你名字好,直接拿来用了,所以重名的人比比皆是。 还有站在后边的八爷,就是那个陈青,他怎么也来了。 秦文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丁君澜,这么多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但是感觉到怀中的丁君澜,此时比走之前更瘦弱了,心中不禁泛起怜悯之心,还是把丁君澜紧紧搂在怀中。 第84章 鬼节是什么 哭了好一会,丁君澜才止住眼泪,对秦文说道:“东家,你可回来了,我们家里出大事了。” 秦文此刻也着急,问道:“没事的,我回来了,别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情,给我说说。” 丁君澜擦了擦眼泪说道:“东家,你有所不知,自从你走了,我就过来修缮能用的房屋,后来大虎收到信也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干活的了。 一开始还好,后来,来了个叫秃鹰的人,说这个地方是他们的,想要在这里修房子,一年要交二百两银子,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我们这里又没有会武功的,对方又人多势众,我们觉得惹不起,所以就打算给他们钱。 等你们回来再说。谁知道这些人拿了钱两天又来要一千两,我们这里没那么多钱,但是又惹不起,又不敢报官,只能让冯五送钱来。 周姑娘听说也跟着来了,谁知道来的路上遇见这些人,他们直接把冯五和周冷月给劫走了,说是要五千两银子去赎人,要不就把他们都喂了狼。” 秦文听到怒火中烧,刚刚到这里就被人摆个下马威,实在令人气愤。 秦文松开丁君澜,向后边问道:“有谁知道这秃鹰到底是干什么的。” 有一个年轻的汉子,说道:“就是这苍狼山的土匪,这些匪盘踞多年,无恶不作,到处烧杀抢掠。” 秦文指着那个汉子道:“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汉子走出人群,只见此人身高最少八尺,满身的肉疙瘩,一看就是练家子,“回东家的话,我叫青狼。” 这个名字特殊,“青狼,这个名字好,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青狼脸一红,说道:“东家,本人姓周,家中排行老三,家人没读过书,也不会起名字,大家都叫周三,出来总得有个名字,觉得青狼不错,就叫了青狼,也可以叫周青狼。” 然后指了指丁君澜说道:“我是丁掌柜买的奴仆。” 秦文看向丁君澜,丁君澜点头道:“我们需要人手,前些天我去买奴仆时候看见的,因为身体壮,价格贵就没人要,我看他还算老实,以后看家护院的少不了,就自己做主买了回来。” 丁君澜没说价格,他怕秦文听到价格不开心,所以索性不说了,如果秦文实在是责备,也可以扣自己工钱。 “不错,丁姑娘做事我放心,青狼你是怎么成为奴仆的。”关于来龙去脉,奴仆的身份契约上都有,证明这人出处。不是匪盗或者穷凶极恶之人。 “回东家,我是燕龙关副将,因为主将犯错,波及我,找了人使了银子才留得一命在,只给自己换来个终身为奴的身份。”青狼说完情绪也很低落,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奴仆,一个没有任何人权的奴仆。 “青狼,到了这里,就等于到了家,丁姑娘跟你一样,但是我一样委以重任。” 这句话说完,就像给青狼来了一剂强心针,他根本就不知道,丁君澜也是奴仆,可是不管怎么看,青狼都意想不到。 扑通,青狼就跪下了,大声说道:“东家在上,请受青狼一拜,青狼这一生都忠于主人,如有二心,后代永世为奴。” 这一句永世为奴,确实震撼了秦文的内心,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如此淳朴,仅仅一件小事,让他理解或者感动,就会宣示自己的内心。 在这里这样发誓可不是每个人做得到的,一旦发誓,他们一定会遵守,因为他们认为,结果会应验的。 哪像现代,发誓让人最不可信的事情,你不发誓可能是真的,但是你发誓,一定是假的。 “青狼,你起来,我们这里不实行跪拜礼,以后大家都站着说话,不下跪。”秦文赶紧搀扶起青狼。 原来这秃鹰是苍狼山上秃鹰岭的土匪,这苍狼山东西有两百多里,南边是陡峭的山崖,北边就是靠着太福祥镇的一面,是个缓坡。 这秃鹰岭在太福祥镇的东面,靠近这镇也就三十里不到,他们主要的生意都是去东边泸县,位置又在阳县,阳县不想剿匪,泸县又不能剿匪。 这大当家的叫秃鹰,善使一对飞轮,难逢敌手,原来这附近有几小股土匪,都被他收服了。 如今的秃鹰手下有几百人,常年占据秃鹰岭,这里易守难攻,只有一个可以上山的小路。 除了勒索,还参与绑架,暗杀等,接各种脏活。 秦文一听是土匪,还劫了周冷月,还有冯五,心中就开始盘算如何剿灭了。 “我没找你们,你们居然找到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秦文恶狠狠地说道。 “东家,冷月姐姐还在他们手里,你万不可冲动,钱我已经准备好,他们明天午时过来拿钱,到时候放了人再说。”丁君澜赶紧拿出一封信给秦文。 秦文一看,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五千两换人,七月十五午时,柳镇东郊大树下,这个换字还不会写,画了好几个圈。 “居然选个鬼节,那我就让他做鬼好了。”秦文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办法,要是以前真没办法,但是现在不一样,手中有三百老兵,那可是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论战斗力,十个土匪也打不过一个老兵。 “鬼节,鬼节是什么?”丁君澜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向秦文问道。 “就是鬼的节日,明天,七月十五。”原来这里还没有鬼节一说,那就现在给大家科普下。 “现在修缮了多少房屋了?”秦文问道,今天晚上会有几百人入住,没地方这么晚了还要搭帐篷,就没时间休息了。 “修缮了有一百多间了,我们现在住了三十间,还有不到八十间房屋。”秦文回来,让丁君澜有了主心骨,现在内心还是慌得不行,刚刚在东家面前的失态,东家会不会怪罪我。 “那好,你安排人,把每个房间都打扫出来,一会要用,都有床吗?还有准备吃食。” “好的东家,有的有床,大多数没有。”丁君澜又恢复往日的干练。马上组织人打扫房间和准备吃食。 这本来属于休息的时间,可是看见秦文回来,虽然大家都不认识东家,但是现在也干劲十足。 第85章 计划攻打秃鹰岭 不到子时,最后一批人也已经过河了,寒雷和大虎率领大家带着所有的物资向太福祥奔来,这些马匹都是军马中的佼佼者,无论耐力还是爆发力,都不是大梁的马匹可比,仅仅大半个时辰就赶到太福祥。 那些俘虏还有马车,就由寒雷的副将何剑带着这些俘虏走在后边。 秦文也听完丁君澜的哭诉,自己走了这一个多月,家里发生了哪些事情,正说着话呢,外边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大家都到了,跟我出去。”秦文带着众人来到外边的操场。 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毕竟人员物资比较多,今天晚上物资只能放在操场上,让部分人看守。 “寒雷,大虎,辛苦了,吃食已经准备好,让兄弟们先去吃饭。”秦文招呼着将士。 “东家,趁着大家还有劲头,先搭帐篷吧。”寒雷带兵出身,虽然是盛夏,但是夜晚的寒气还是会侵扰身体,晚上还是要睡在帐篷内。 “寒将军,不用,这边房屋已经准备好了,大家赶紧吃饭,吃完赶紧休息,明天有任务。” 大家伙一听有任务,眼睛都瞪起来了,毕竟在赤阳城最近几年,每天只操练,没怎么打过仗,昨天剿匪那都不叫打仗,所以大家都跃跃欲试。 晚上秦文这里发生的事情都给寒雷和大虎说一遍,问他有什么想法。 “东家,东边大树下,我要去看下地形,看看怎么可以埋伏人,等明天一放人我们就把他们一网打尽。”大虎的策略就是以暴制暴。 “东家,对方明天会派谁来,会不会带周冷月过来交易,这都不知道,这秃鹰岭也不远,兄弟们稍微休息下,我带一百弟兄趁着夜色摸过去,明天天一亮,趁他们都在梦中,把他们打下来,怎么样。” 寒雷的办法确实可行,只是这人困马乏的,再去奔袭三四十里,这人马受得了吗? “毕竟这还有三四十里,奔袭过去,我们人的身体跟得上吗?”秦文担心地问道。 “东家,完全没问题,我们都是骑马过来的,人的体力消耗不大,马匹也没事,因为去打山寨,用不上骑兵。你说这秃鹰岭易守难攻,只是不知道这地形怎么样。”寒雷此时不放心的还是地形,要是跟内寨一样,那就麻烦了。 “去把青狼喊来,再把小四喊来。”小四本姓李,名小四,是这附近的猎户,后在跟黑熊对战的时候残了一条腿,这柳镇的人搬走后,就剩下小四和两个孤寡老人,后来三个人一商量,就住到一起相依为命了。 丁君澜一过来,看到他们可怜,每日让他们过来吃饭,两位老人不能劳作了,虽然小四瘸了腿,但还是可以干点轻快的活,一来二去的大家也就熟络了。 今天一说这秃鹰岭,小四说自己去过几次,熟悉那里的情况。秦文不懂这些,也就没细问,现在寒雷提出,就把他叫过来了。 “东家,找我什么事情。”叫他的人也没说什么事情,他过来就问。 “这个秃鹰岭,有没有其他的上山路线。”既然小四熟悉周边环境,没准有个隐藏的路呢。 “回东家,秃鹰岭就是一个长长的山脊,两边悬崖,一个山口,没有再上山的路线了。”小四不知道秦文要做什么,所以想都想就说了出来。 “那你熟悉那边的地形吗?”寒雷忍不住地问道,他喜欢直来直去。 “这位是寒将军,你如实回答即可。”秦文马上介绍道。 “熟悉地形,在南边的山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秃鹰岭的里边的情况。”说着四处张望像找什么东西。 “来人,拿笔墨来。”秦文一看,他应该是想画出来。 寒雷大虎和李小四几个人一直商量到天色微明,寒雷和大虎各带领一百人,向秃鹰岭出发。 这次秦文就不去了,他相信寒雷和大虎可以此事做得很好,所以在就在家听信。 秦文一夜没睡觉,现在一点也不困,这个地方让他太满意了,这就是我穿越后起飞的地方,太福祥,用不了多久,我就让它家喻户晓。 吃罢早饭,秦文带领众人把物资分类,丁君澜绝对是个有智慧的女人,因为粮仓已经建好了,早已经干透了,里边还储存着几百石粮食。 最主要的是俘虏的安排,毕竟这么多人,虽然没有战斗力,但是他们要是出点问题,也会影响人的心情不适,所以这个差事,男的交给了孙大海,女的交给了冬雨。 昨天的那些粮食秦文也只带了一百多石,这么远运回粮食也不划算,还有就是有庞图守着,也不怕丢。 “东家,你随我来。”现在丁君澜虽然也是一夜没睡觉,但是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丁姑娘,去哪里?”秦文正望着那箱子信件发呆,抬头问道。 “东家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生分,叫君澜就可以了。”说完丁君澜含羞地低下了头。 “哦,那好的丁姑娘,不,君澜姑娘。”秦文在神游中回过神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不知道这里怎么改造了。”丁君澜神秘地说道。 “翠翠,翠翠。”秦文要出去,这箱子可是宝贝,不能让别人得去了。 此时的丁君澜内心无比酸楚,秦文叫翠翠那么亲热,可是叫自己,谁让自己只是个奴仆呢。 “东家,啥事情?”这个时候的翠竹已经没了以前的拘束,跟秦文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这些信,是在二牛山内寨缴获的,你拿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有用的,千万保存好。”秦文趁着丁君澜不注意,朝着翠竹拱了拱嘴。 “登徒子。”翠竹内心骂道,但是心情是喜悦的。 “知道了秦大人。”翠竹也展开攻势,向他眨眨眼。 秦文只能装作没看见,跟着丁君澜离开。 这原来的柳镇,现在丁福祥镇,规模还是很大的,据说最多的时候有土地一万多亩地,人口八千多人,现在就剩李小四三人了,以前的道路也都长满了杂草。 第86章 太福祥总部大楼 秦文跟随丁君澜来到一座楼宇前面,指着那片残垣断壁说道:“东家,那是以前的柳将军府,粗略估计占地有四五百亩地,房间有一千间。虽然大多数都坏了,但是他的中心大殿还是好的,我带你去看看。” 这里的城墙大多数都倒了,秦文跟着翠竹走进曾经辉煌一时的柳府,在正中间,有一个七八层的高楼,整个墙壁上都长满了爬山虎,远处看还以为是一座山。 就这一栋楼,占地面积最少有三十亩地,据说当年柳将军耗资百万修建,可是直到他死了,这栋楼没有修建完成。 在他死后,柳镇没坚持上二十年就破败了,如今已经废弃了四五十年。 整个大楼绝对是当时顶级建筑,秦文和丁君澜爬上破败的台阶,门都已经腐烂了,里边的地上都是动物粪便和走过的痕迹。 整个大楼内没有间隔,只有几个间隔的墙,和一些石柱子,但是里边没有楼层,一层到顶,足有十几丈高度。顶使用的是半球型,中间是个大的,两边各有两个小的,秦文由衷的感叹,古人也有如此的智慧。 在那个没有钢筋水泥的年代,能做成这样的样子,已经超出了秦文的认知了。 正在秦文思考着呢,丁君澜说道:“我在想这个是保留,还是拆除了重建。” 秦文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拆除重建?” “这里是整个太福祥的中心,也就是太福祥的龙脉,那你作为太福祥的东家,必须住在这里,才镇得住这龙脉。”秦文看过整个镇子,绝对是最好的位置。 前世秦文对风水多少有些了解,可是到了这里,没想到更是相信风水。 “拆除太可惜了,这么大的房子,没有几年都修建不起来。”秦文看着这么大,这就是我太福祥的总部了,对就是总部。 “可是这个里边太高了,人不能住这么高的屋子。”丁君澜应该对风水有些了解。 “我们可以修成一层一层的,那不就没那么高了。”秦文内心盘算着,这水泥,看来要弄出来了。要不这房子还真修不成,虽然可以用木质结构,但是如果用水泥,不是更坚固。 “东家,怎么才能一层一层地修建出来呢,用木头吗?我们附近都没大的木头,这柳镇的树都没了。”丁君澜不知道秦文内心的想法,虽然她很聪明,可是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事情。 “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可用的人多了,你选几个人,带着她们先把这里收拾干净,院落的杂草也都清理掉。”秦文指着乱糟糟的院落说道。 秦文绕着这个巨大的石头筑成的大殿走了一圈,发现真的很大,难怪这柳将军百万两银子用了二十年没修建好呢。 刚吃过午饭,寒雷和大虎就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周冷月和冯五等人。 周冷月一看秦文,直接扑到秦文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这画面不忍直视,所有人该忙啥忙啥去了。 只留下着秦文和周冷月在这里相拥在这里。 有过一次经验了,秦文此时并没觉得手足无措,只是轻轻抱着周冷月,周冷月那身体淡淡的幽香,让秦文起了反应,这翠竹也着实心里没自己,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来侍寝。 看来周冷月受了很大的委屈,也可能寄托的心终于找到了灵魂安放之处,周冷月过来良久,才羞涩地离开秦文的怀抱,整理了下头发。 “现在已经没事了,别哭了。”秦文用手给周冷月擦拭着眼泪,这一瞬间,周冷月又破防了。 “现在你已经回来了,秃鹰没为难你吧?”秦文关心的还是个人安全问题。 “东家,哇。”秦文一看,这真是一个玻璃心,之前看到做事头头是道,怎么现在如此不堪。 其实也不能怪她,自己为奴,已经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但是遇见秦文,又让自己燃起了希望,这次秦文离开,才发现一个女人做什么处处受制。 尤其这次秃鹰岭为难,本来拿走了银子就以为没事了,谁知道后来居然变本加厉地勒索,这让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周冷月扛不住了,如今秦文一回来,心中所有的情绪瞬间宣泄了出来。 秦文没办法,喊来丁君澜过来陪她,自己去找寒雷和大虎。 寒雷正在操场登记俘虏,这次过去,又俘虏了不少人,这些人可都是青壮。 一看秦文来了,寒雷过来说道:“东家,抓获当家的五个,俘虏了土匪二百七十三人,一个人没跑,都在这里了。” 寒雷指着这些土匪继续说道:“毫无战斗力,我们顺后面爬上去后,他们一看有人攻上来了,马上就投降了,大虎前边攻打寨门也很顺利,不过仍然损失了四名弟兄。” “损失的弟兄,做好抚恤事情,有家人的,我们要负责养老育小。” 这些土匪最后十多年都没被剿过了,所有的人都已经麻痹了,尤其这附近其他的土匪被收服以后,更是不可一世。 甚至有的时候大寨的大门晚上都不关,甚至把守的人都不安排,秃鹰觉得在这里,已经无人和他抗衡了。 为什么这里土匪少,主要是土地贫瘠,人口少,养活不了那么多土匪,加上大梁虽然有些问题,但是比开国的时候好很多了,最起码百姓饿不死,算是国泰民安的时代。 这样的时候,没人愿意当土匪,只有那些犯了事情的人,才出来当土匪。 “好的东家,不过山上有个奇怪的现象。”寒雷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文转头看向寒雷,“什么现象。” “山上的屯粮有十万石。”寒雷结束战斗后,发现在山顶有很多圆形的房子,一看才知道是粮仓,让士兵一查,估计有十万石粮食。 他那么点人,一年最多能吃一万石,不至于屯十年的粮食吧。 此时的秦文也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又找不出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先不管那么多了,几个当家的在那里。这些人,不能轻饶了。”秦文想想刚刚周冷月的举动,觉得里边有问题。 “东家,我们攻上去的时候,那个二当家的正在打算对周姑娘行不轨之事,还好我们及时出现,才没让他得逞。”此时的寒雷还是心有余悸,不过秦文这么关心的女人,应该不一般。 秦文听到,气不打一处来,“先把他们都压过来。” 寒雷为了防止俘虏闹事,派专人看管在院子里。 第87章 青狼的仇恨 “你们他妈是谁呀,也敢绑老子,不想活了是吧。”一个黑脸的汉子大吼着。 秦文一看,五个人,那个秃头的应该就是秃鹰,两眼如电,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五个人就是秃鹰岭五个当家的,老大秃鹰,功夫是这里最好的,跟大虎打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大虎才把他拿下。 老二就是刚刚叫骂的黑脸汉子,叫黑狼,大约三十多岁,此人心狠手辣,也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 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县老爷的小妾他都敢抢,所有烧杀抢掠的事情都是黑狼来做。 老三是矮小精瘦的小老头,叫智多多,此人自称足智多谋,其实就是一肚子坏水,这敲诈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老四长得最标致,叫白面书生,申怀玉,一看也不像个坏人,其实他本来也不坏人,只是偶然间救了大当家的,跟着来了秃鹰岭当了四当家,所有和写有关系的事情都桑他负责,不过劫周冷月的时候他没来。 老五是个女的,叫飞雪,二十多岁,姿色尚佳。这个女人是秃鹰看上的女人,可是人家根本看不上秃鹰,宁死不从,飞雪又无处可去,秃鹰和飞雪的父亲还有点交情,就留在山寨做了五当家的。 不过秦文看到二当家的时候,总是感觉哪里见到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又想不起来。 “你们谁是二当家的?”秦文此刻也不想废话,就是一件事,先让周冷月爽了再说。 “老子是,你他妈谁呀,敢绑老子。”黑狼此时虽然被绑,但是一点都不怕。 秦文听着这个声音,突然想起来了,“我是谁不重要,你知道秦家村吗?” 秦文突然这样发文,黑狼一惊,“什么秦家村和李家村的,老子不知道,赶紧把你黑爷爷放了,今天这事还能谈,否则今日就是小子的死期。” “把青狼给我叫来。”秦文想起来了昨天的青狼,让他来观摩下。 没多大工夫,青狼就来了,秦文指着黑狼说:“这小子叫黑狼,一看不是好东西,你来喂他吃点包子。” 此时的青狼看到黑狼后,突然瞪大双眼说道:“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秦大人,这黑狼能不能给我处置。” 秦文一听,明白了七八分,这是有仇呀,说道:“叫你过来,就是让你处置的,不过有些问题,我得问你了才能给你。” “东家,感谢东家。能交给我就够了。”此时的青狼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狼,吓得黑狼一个激灵,他知道,自己的死期真的到了。 原来青狼和黑狼本是他们军营的好兄弟,他们两个既同乡,又在一个地方当兵,两个人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有一年,青狼过年当值回不去家,刚好黑狼回去,青狼就把这一年的收入和给媳妇买的一些东西托黑狼给带回去。 两个人这种关系,黑狼自然毫不推脱,到了青狼的家里后,一说,青狼回不来了,托我给你这些钱财和东西回来。青狼媳妇和父亲也是懂礼之人,诚意邀请黑狼吃完饭再走。 这黑狼也有小心思,在军营一年没见到女人了,看着青狼的媳妇好看,就想多看两眼。 心中还盘算着,这可是最好对兄弟媳妇,不能动,看看就行了。 饭菜摆上,青狼的父亲说,这么冷点天,吃点酒暖暖身子,这一吃酒,坏了。 中午喝到晚上,黑狼已经上头了,看着青狼的媳妇越看越顺眼,越看越中意,恨不得马上就入洞房,此时的他已经精虫上脑,但是多少还有点廉耻之心,克制住了。 这青狼的父亲也喝多了,就回房休息了,青狼的媳妇呢就贴心地给黑狼准备个房间,毕竟这么晚了,住一晚再走吧。 当青狼的媳妇带着黑狼进了这个房间的时候,黑狼终于按捺不住,把周孙氏给扑倒在床。 周孙氏不甘,就大喊大叫,这黑狼哪管那么多,也忘记了朋友媳妇的事情了,也忘记在别人家里了,给自己的感觉,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就这时候,青狼的儿子出现了,别看只有七岁,长得跟青狼一样,壮实。 这小青狼拿着棍子就敲打黑雷,虽然是个孩子,但是也是有力道的,黑狼吃痛,又搅和了他的好事,回头就是一脚,直接送走了孩子。 青狼的父亲,也听到声音赶来了,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呢,被黑狼也送走了。 没人打扰的黑狼成就了好事,可是此时也清醒了,看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吓得马上就酒醒了,毕竟自己还是个将领,吓得他抓紧就逃了。 此时的周孙氏,满脸是泪水,这怎么对得起自己丈夫,想着就不想活了,可是后来一想,自己死了事小,丈夫不知道找谁报仇呢,这一大一小两个生命呀。 周孙氏草草安葬了两人,收拾东西去找青狼,青狼一看到妻子还很高兴,看来黑狼信已经送到了。 还没高兴呢,妻子扑通一跪,把家里的事情一说,这青狼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瘫坐在地。 这时候妻子还在安慰他,要振作起来,为父亲和儿子报仇。 青狼此时恨死黑狼了,兄弟这么多年,你说怎么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此时的青狼信念全无,根本没有见到妻子的喜悦之情。 后来浑浑噩噩地回到军营,当天让自己喝个大醉,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妻子,怎么面对死去的父亲,怎么面对可爱的儿子。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面对,第二天醒来,青狼决定告假,回去找黑狼报仇。 就在这时,看到桌子上一封信,是妻子留下的,你看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伺候父亲和儿子了,这样他们有我的陪伴,不会太孤单,也不会没饭吃。 你要好地活着,为父亲和儿子报仇,这辈子我不能好好伺候你,下辈子加倍补偿。 现在我这残花败柳之身,也无法面对你了,我先下去准备个家,等你百年之后,我们再相聚。 看到这里青狼发了疯地去找媳妇,可是等他找到的时候,已经冰冷的尸体了。 第88章 黑狼的宿命 青狼找统领告假,统领怕他干出傻事,没批假,一直陪着他,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半年多,青狼才算好起来。后来回到村里找黑狼,黑狼自杀人后就没回家。 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一晃就是两年,如今这青狼看见黑狼,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秦文看着黑狼耷拉个脑袋,就知道他们的事情非同一般,继续问道:“你不记得我,我可以记得你,两个月前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秦家村,秦岚,五行图。” 黑狼不是不记得,因为这个事情他自己私自做的,目的就赚点钱。现在自己知道藏不住了,还是说了出来。 平时的秃鹰岭的人去快活,都去阳县,阳县对他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不在阳县范围内犯事,赚的钱都花在阳县,县太爷也懒得管。 这天黑狼刚做了活,手上一点小钱,又去阳县喝酒,阳县很多人都认识这个二当家的。 在楼上正喝着酒呢,隔壁桌来了漂亮的姑娘,正常来说,阳县青楼产业很发达,黑狼也不会对这江湖女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是这个女子频频向他看来,青狼以为自己这一身的匪气吸引了对方,就要跟人家喝酒。 你喝酒就好好喝酒,喝多了非要给人家谈谈心,然后就去了客栈,在客栈里,黑狼在两个壮汉的威胁下,和这个女子谈了心。 他去秦家村寻找秦岚和五行图,这女子答应,事成之后呢,给他一千两银子,今天先给他二百两。 这黑狼觉得自己不亏,虽然自己没快活上,可是拿到的钱能去青楼包年了。那个时候的青楼,普通姑娘一天不到一两银子,还包吃住。 青狼到了秦家村一看,都是老弱病残,此时也已经快天黑,也问不到想要的东西,也找不到秦岚,就直接杀光,一把火烧了秦家村,在青狼认为,找不到东西杀光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那当时杀秦文之人就是这个黑狼,但是秦文还有个问题。 “既然说是你做的,那你哪里学的赤阳功?”秦文冷峻的目光让黑狼一激灵。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赤阳功的事情,秦文也知道。 原来在军营的时候,有个同僚,是赤阳军被赶出来的,因为这个偷看民妇洗澡,被逐出赤阳军。 那黑狼觉得这个功夫快捷,就跟着这个同僚学过,那天太晚了,所以使用了赤阳功,想快速杀完人去领剩下的钱。 杀完人后回去,对方对黑狼的行为恨之入骨,不仅仅那八百两没给,还让人狠狠打了一顿。 为此黑狼回到秃鹰岭养伤养了一个多月。 秦文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详细地问道了那个女人的情况后就交给了青狼。 “这个人交给你了,你想问什么到后边去问吧,要是杀,就在这里杀。”秦文看着青狼的眼神,已经知道了有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东家,对于这样的人,我不想问了。”说完恶狠狠地看着黑狼。 “黑狼,我当你是兄弟,你当我是什么?”说着对着他的腿就是一脚,只听咯吱一声,小腿骨应该断了。痛得黑狼哇哇大叫. “刚刚那一脚,我们兄弟的情谊断了。”说完对着另外的腿又是一脚。 “这一脚,替我父亲。” “这一脚,是我儿子。” “这一脚,是我媳妇。” “这一脚,是我瞎了眼,认识你。”此时的青狼如释重负,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着秦文说道:“东家,我...” 秦文看出来了,青狼内心是犹豫的,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说,那么多历史在告诉他,此时不能心软。 “来人,拿刀来。”秦文知道青狼的想法,所以这个机会他一定会给。 “大人饶命呀,饶命呀。”虽然黑狼手脚并断,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 “饶你,如果你不惹我,那我可能过几天攻打你们秃鹰岭的时候饶过你,可是今天,不可能的。” “把周姑娘请出来。”心病还是心药来治,虽然会吓到周冷月,但是此时也要让周冷月知道,只有自己的强大了,才能不受欺负。 “东家。”当周冷月看着地上的黑狼的时候,眼泪又出来了。 秦文也没去安慰周冷月,对着青狼说:“他祸害的女人有点多,你就用九十九刀杀死他,这叫九九归一。” 这个命令秦文能下,但是秦文做不出来,所以这样的事情就交给青狼了,一个是让青狼解恨,还有也是威慑其他的土匪。 后边那些土匪真是吓得不轻,尤其那些跟黑狼走得近的那些人,更是担心得要死。 在一声一声嚎叫中,黑狼走完了一生,在仇恨中,在威慑中,最起码最后这一刻,黑狼做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贡献。 其实这黑狼死有余辜,欺上瞒下,带着秃鹰岭的人没少做坏事。 所有的土匪都吓傻了,就黑狼的那种惨叫,那血淋淋的场面,心理素质差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 “大当家的,你来说说,我们无冤无仇,你过来收点钱,我们也给你了,怎么你就那么不容易满足呢,是不就是因为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这秃鹰跟阳县一直有合作,他本不想在这里作案,但是秦文一声不响地就入住了柳镇,让他心里不痛快,所以打算让人恐吓下,要点银子就算了。 当拿了第一次银子这么痛快后,秃鹰跟县太爷有约定的,不能在阳县作案,所以他就不允许下边的人继续做这个事情。 既然已经敲打了,也就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僵,毕竟敢在这里大张旗鼓地修缮,那多少有点背景的。 可是这三当家的智多多不是这么想的,这些年山寨没什么成就,都是小打小闹的,自己也存下什么钱,这眼看自己老了。 怎么也要弄点过河钱,所以他找黑狼商量,说是再敲诈一笔,多要点。没想对方很快准备好了,因为等不及了,尤其黑狼看见周冷月那姿色,他青楼的女子一下子不香了。 本来打算回去就想用,智多多不同意,目的就是要钱,等拿着钱了什么女人找不到。 第89章 三爷智多多 没想到到了早上,黑狼去押周冷月去拿钱,看到周冷月的美貌他又动心了,所以支开所有的人,打算来一发,没想到,自己裤子还没脱,就给人擒获了。 这几天大当家的去了阳县,没在山寨,要是再也不允许他们胡闹,昨天又回来得晚,完全不知道。 “秦大人,我秃鹰也是讲理的人,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也是守规矩的人,昨天我才知道这地方官府已经许诺给你了,县老爷也说了,让我限期搬走,没搬走的这段时间不得骚扰你们。 我这一回来,就想着把收您的二百两给您退回去,然后给您赔个不是,我们搬到后面去。谁知道今天早上,您就把我们都给抓了。” 这秃鹰毕竟是个土匪,说的话秦文只信一半,不过是被抓了说点好听的,就秃鹰岭的那些家当,一般人就舍弃不裤子。 当时秦文决定接收这个地方后,跟县里提出过,让这里的土匪搬家,这县老爷也当个事情办了,只是这效率有点低。 “秃鹰,也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抓你们人,也不说回来退银子,周小姐还差点被你们的人侮辱了,所以这件事情,可不是你说的,随随便便地就过去的。”秦文倒不是强人所难,但是也不能凭他们几句话就放过他们。 “秦大人,我们这些人也都是穷苦之人,这些年我们秃鹰岭虽然没做过好事,但是穷苦人我们可没欺负过,反而帮助过不少人。” 秃鹰的话里带着几分诚恳,他深知自己这群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光彩,但也在努力为自己辩解,试图让秦文理解他们的苦衷和处境。 秦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些土匪的话中有一部分是真的,但这并不能掩盖他们所做的恶事。 他望着秃鹰,缓缓开口:“秃鹰,我理解你们的处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可以肆意妄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你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承担后果。” 秃鹰低下了头,他知道秦文的话并无错处。这些年他们虽然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但终究还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抬起头看向秦文:“秦大人,我愿意接受惩罚,但请给我的兄弟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很多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没办法才落草为寇。” 秃鹰知道子自己罪责难逃,但是有些人跟着他不少年,不能因此丧命。 “你的兄弟不用担心,我收编了,给他们安排个活计,只要不怕苦累,娶个媳妇也是有可能的,以后也不再用打家劫舍了。” 太福祥百废待兴,要用人地方多着呢,这些人不过是为了生存,总比出去再占山头好得多。 很多土匪听到能娶媳妇,心思马上活络起来了,虽然这个世界女多男少,可是男人你的养家呀,你养不起媳妇,怎么能娶媳妇呢。 “来人,把这个智多多给拉过来。”这个智多多也不是好东西,所以这个人必须惩处,此人一肚子坏水,活着又不知道祸害多少人。 本来智多多听完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秦文要把他拖过来,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秦大人,小的该死,小的不应···”这智多多这打算用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秦文。 “大虎,过来,伺候下智多多先生吃饭。”秦文声音很大,直接打断了智多多的话。 大虎正在和手下吹牛呢,听到后马上就过来了。 这智多多还想着自己也不饿呀,干啥要伺候吃饭,还没等他想到,大虎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这智多多是个干瘦的老头,怎么扛得住大虎的拳脚,没几下,就晕过去了。 旁边的士兵拿来水一泼,这智多多此时脑子里边都是浆糊,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生吃饭的家伙,到了秦文这里就变成了不好用了。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智多多,你还有话说吗?”秦文这是挖坑,就是让你说话。 “有,有,秦大人。”刚说完,又挨大虎一拳。 “你要说,报告,秦大人,我有话说。”大虎举着拳头,对着智多多。 此时后边的土匪,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文回头一看,这些人马上止住了笑容,秦文指着一个笑得最大声的小伙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对,就是你。” 小伙子战战兢兢地说道:“秦大人,小的叫李二狗。”那个时候叫猫叫狗的很多,没文化不会起名字。 “你过来,给你们三当家的松松骨。”秦文指智多多说道。 “李二狗,你敢,三爷我扒了你的皮。”智多多别看在秦文这里不敢说话,对自己弟兄还是嚣张得很。 李二狗虽然是个土匪,可是胆子不大,本来想过来试下的,被智多多这样一吓唬,不敢动了。 “李二狗,你就这么怂吗?你今天打了智多多,就是我的人了。以后看谁敢动你。”此时的李二狗咬了咬牙,也豁出去了。直接来到智多多前面。 “李二狗,你要敢动三爷,改天三爷扒了你的皮。”智多多刚说完,李二狗抡起拳头,对着智多多就是一拳,接着一拳又一拳。 随着一声声的嚎叫声,智多多变成了血多多。 李二狗打了十几下,呼呼气喘,就这样的素质,还能战斗。 “还有谁想的,今天可以排队过来打。”秦文纯粹是为了好玩,没什么目的。但是智多多受不了。 马上喊道:“秦大人饶命呀,不要打了,老夫受不了了。” 这个时候得智多多,只剩下了求饶,刚刚那些坏主意,现在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说说吧,为什么那么贪婪,三番两次地来找我们麻烦。”秦文问这个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毕竟不能无缘无故地打人。 “我就是想弄点钱,没别的意思,已经老了,我要准备点养老钱。”智多多此人虽然坏主意多,但是胆子不大,胆子大的都冲动,不服就干的理念,而不是出坏主意。 第90章 这些天,你都瘦了 “你坏事做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秦文知道,这样的人嫉恶如仇,放出去危害太大。 处罚智多多没用那么残忍的手段,直接咔嚓了。所有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尤其剩下的那三个当家的。 老四和老五基本没参与什么事情,先关起来再说,直接让人带走。 “大当家的,你打算让我怎么处置你。”刚刚秦文连杀两人,让秃鹰心里感觉到这是种不好的预感。 “秦大人,既然已经被你抓了,我秃鹰也是敢作敢当的汉子,要杀要剐随便,只是,只是,请秦大人,去阳县,照顾下我的家人。” 秦文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这秃鹰这样的人,也有家人。原来这所谓的家人不过是秃鹰不小心杀了这个女人丈夫,而这女人的丈夫在临死的时候,还不忘救秃鹰,这让秃鹰深深地感动着。 后来把这人送到家乡的时候才知道,这人家中有妻子,有老母,还有年幼的孩子,所以尸首就没给家人知道,给埋了。 秃鹰也是深深自责,想想这些年,自己的杀戮,造成多少个人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呢? 秃鹰就说了句谎话,把这人妻子孩子接到阳县,照顾起来,一来二去,秃鹰又编了个谎话说她丈夫死了,只是怕她接受不了,所以一直都没告诉她。 虽然女子也是很伤心,但是在秃鹰的照料下,也很快就好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秃鹰基本每个月都去,过去添置点东西,修缮修缮家里。日子一久,两个人看着彼此就不一样了。 那女人的婆婆是过来人,都懂得,就私底下跟自己儿媳妇说,儿子不在了,你也不能自己过一辈子,这个男人也不错,你要喜欢,她也不反对,你们要是在一起生活了,觉得我老婆子碍眼,我就出去住,要是容得下,那我这里帮衬帮衬。 在这老太太的推波助澜下,两个人很生米煮成了熟饭、没多久,就给秃鹰生下一女。 自从有了女儿,秃鹰心性慢慢变了,他慢慢地告诉手底下的兄弟不再欺负弱小,不再杀人,可是自己没别的本事,还只能打家劫舍。 “秃鹰,想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我也不为难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秦文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他不也不忍心就此又多害一个家庭。 “秦大人,请你接了所有的弟兄,给他们一个活路,我秃鹰今天就自废武功,以后不再问江湖之事,在家给老人养老送终,把子女养大成人。”这个时候的秃鹰,说的每句话来自肺腑。 “秃鹰,我们毕竟在大梁的土地上,你让我放了你,那以后有人告诉我勾结土匪,这话好说不好听,你说对不对?”秦文看着秃鹰,笑眯眯的说道。 “您的意思是?”秃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只能把你和你的那些车手下交给官府,毕竟我没有处置你们的权利。不过你的手下,没有命案的人,我可以收留他们。”秦文知道阳县的县令和秃鹰关系非同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秃鹰呆住了,这不等于给自己机会吗,自己和县令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秦文如果抓到自己把自己砍了也就算了,如果真的交给县令,那不等于回家一样。 马上说道:“全凭秦大人处置。”此时的秃鹰内心已经没有那么担心了。 秦文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必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也不点破,“那好,明天我会送你们去官府。” 此时的秃鹰心里盘算怎么给县令解释,脸上也完全没了刚刚的恐惧。 “有杀过人,犯过事的人,你们现在主动承认出来,举报其他人犯案并核实真实的,奖银十两。?”这些土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绝对没有那种为了仪器两肋插刀的感情。 “你们不用在这里说,一会我会安排人,每个人单独问话,想好了一会怎么说。”如果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有很多人还是胆子小的。 随后秦文让大虎给这些人安排到南边的一个院子,告诉他们先住帐篷。让孙大海带着几个识字的,挨个土匪谈话,要把杀人犯和那些十恶不赦的人筛选出来。 寒雷下午带着人秃鹰岭盘点物资,毕竟十万石粮食,这个就归自己了,还有金银财宝,那些抢来的东西,秦文都要安排一一记录保存。 等在看到周冷月的时候,此时的周冷月已经平复的心情,看见秦文脸腾就红了。 “冷月,没事了吧。”秦文换了称呼,让周冷月心里暖暖的。 “东家没事了,冷月让东家挂念了。”周冷月看见秦文过来,还是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礼 “委屈你了,这些天,你都瘦了。”秦文看着周冷月,确实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东家,这些都是冷月该做的。”周冷月才是比刚来的时候大方了不少,那个时候唯唯诺诺,有话也不敢说。 “我们就不要客气了,说说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吧。”秦文主要想岔开话题,不要两个人如此尴尬。 自从秦文走了后,京都回春堂很快就回信了,因为秦文没收钱就把货提供了,虽然钱不多,但是对于回春堂这样的小药房来说,还解了燃眉之急。 不仅仅回信,还把之前的尾款都付清了,感谢秦文让回春堂渡过难关。 回春堂希望作为红参的唯一销售方,每个月可以订购人参四千盒,山参一百盒,周冷月不敢做主,等秦文回来再说。 现在跟回春堂的生意,就是要多少做多少,最近又要了两千盒,还没交货就出事了。 沛县的井又没水了,冯五去收参受到了侯府的阻拦,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得到的消息,我们可以做红参,想要配方,三天两头过来骚扰,这也是周冷月想要到太福祥镇的原因。 就这点事情,周冷月讲了一个下午,还有很多细节都跟秦文说了清楚。 第91章 晚上记得洗白白 晚饭,大家又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只是这次多了大虎和寒雷,大家都一起吃饭,秦文觉得还是温馨的。 秦文把寒雷和大虎叫到一起,“现在我们回来了,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地方了,现在这里条件还比较差,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足够的房屋过冬,所以要抓紧修缮。” “还有,我打算把我们的现在的士兵成立一个营,一个营下边有五个连,每个连有五个排,每个排下有五个班,每个班有十二人,你们觉得怎么样?”秦文觉得延续前世的军队配置最省事,因为毕竟那是成熟的方案,还不用动脑子想。 大虎别看他憨憨,一下就算出来了,“我们哪有那么多人,现在还不到三百人,一个连都没有。” “你这笨呢,有多少人算多少人,人是可以慢慢加,这是长远规划,我们现在的能力,还真养不起那么多人,现在的人足够了。”秦文也知道,现在这些人还真够了。 “东家,这可以,您就营长,我们两个给你当副手。”寒雷是个聪明人,虽然人是他带来的,但是他知道秦文的目标绝对不是如此,所以愿意自降身份,和大虎平起平坐。 “寒将军,营长还是你来做,副营长大虎来,大虎你看怎么样。”大虎这个人,只为打仗而生,具体什么权力对他来说不重要,只要能打仗,当个士兵都行。 “东家,大虎接令。”这大虎也是毫无顾忌。 寒雷一看,大虎都接了,自己也不再推脱,说道:“感谢东家信任,我定当竭力做好。” “这个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这些人你要多培养些连长,排长,班长,具体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定。定好吧花名册报备给我就行。” “好的东家。”寒雷是营长,那自然要多操心。 “你们去那些土匪筛选些兵士出来,有任何污点的都不要,还有我们组建的都是骑兵,每个人都要练习骑射,马上功夫,你们除了少数人换班日常护卫外,全部都要训练。 训练场地在南边,那边还有几排房子,不够用,马上再盖。所有加入士兵的土匪,家人必须迁到太福祥来,家庭中每个劳力给十亩地。每个士兵十亩免税。” 秦文把这些问题交代清楚,要是他们懈怠了,以后的兵士可没有战斗力。 “东家放心,这个您不必操心,这个我熟。”大虎拍着胸脯保证。 “不知道你们以前待遇怎么样,现在每个士兵一个月二两银子,有家庭的人可以把家人接到太福祥镇,这些老兵只是想回大梁,那就让他们守好太福祥。”要想让士兵给卖命,那就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东家,我带的这些老兵都是大梁人,他们不想在赤阳城了,都想回大梁,也是我的心腹,有些人确实已经成家,还是东家想得周到,那我回去,就让成家的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寒雷其实也是体恤下属的。 “不仅仅是老婆孩子,还有父母兄弟都可以过来,没成家的,父母都可以过来,每个家庭按照人头分配,每个劳力十亩地,士兵自己的十亩不交税,每个士兵一处院落,不过这院落要新修,没那么快。 但是这地都是现成的,现在都荒芜了,能过来的,抓紧过来开垦土地。”不管自己有多少钱,粮食还是要自给自足,这样才不至于受制于人,尤其遇见灾年。 “那我会让他们分批回去,路远的先回去,路近的后回去,这样我们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寒雷每次的安排事情都考虑周全。 “具体分配那里我这几天商量个方案出来,这里虽然很多房子,但是我们这里缺乏修缮的木料,所以修缮的速度很慢。 你们两个先安排士兵的住宿,食堂,训练场地,还有你要安排出一百人,出来协助管理这些俘虏,我怕没有士兵这些人太放肆。”秦文还是担心俘虏问题,两个地方加起来有四五百人,还是小心得好。 “好对东家,我这就去安排。”寒雷和大虎领命。 “寒营长,那个青狼你还记得吧,我看是个人才,可以培养下。”秦文想起来了青狼,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事情,还是给安排点事情做下。 “东家,你跟我想一起了,你不说我也正打算给你要人呢。”寒雷说完嘿嘿一笑,跟大虎就离开了。 送走了寒雷和大虎,翠竹进来了, 现在秦文住的房子就是个三间民房,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中间是会客厅。 一进来秦文直接把翠竹抱住,深深地吻在了一起。“别这样,有人,晚上我来找你。” 这是秦文第一次听翠竹说得如此主动,心情瞬间激动了起来。 “翠翠有啥事。”秦文不舍得松开翠竹道。 “我要回到沛县,找那个叶盛求证一件事情。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你也很安全,所以我在不在都一样,我看你这几天又是丁姑娘,又是周姑娘的,也没空搭理我。” 翠竹此时酸溜溜地说着,难怪这丫头如此贴心,要晚上找我,原来是吃醋了。 “翠翠,她们都是受了委屈,我安慰下。”秦文还是在意翠竹的感受的。 其实翠竹也不是生气,这个年代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有的甚至几十个老婆,所以也是见怪不怪吧。 “你要是喜欢,收了就行,我不介意,只是人家看着心里不舒服吗。”翠竹还是撒娇地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还是赶紧岔开话题,这个姑奶奶可不好惹。 “明天,不过我要带沁儿去。”翠竹一提沁儿,秦文想起来了,沁儿跟着自己那么久了,经常把她忘记了。 “那再带几个人保护你们吧。”秦文现在手中有人,自己的女人出去安全最重要。 “不用,不是绣衣天使的人,我不能让他们随便接触绣衣天使。”翠竹说完这个,秦文想起来,绣衣天使是个严密的组织。 “岂不是沁儿也成了你绣衣天使的人了。”虽然成为绣衣天使没什么,但是秦文还不想沁儿那么辛苦,毕竟她还有这特殊的能力。 “是的,不过这个要汇报长公主,我不能私自收入。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收了。”翠竹说完,转身离去。 “晚上记得洗白白。”在离开前,翠竹又回来趴在秦文耳朵上小声地说道。然后飞快地离开了。 第92章 好友的到来 秦文让人叫冯五过来,打算问下这侯府是如何为难他的。 冯五去柳镇了,说是和秦城的人参贩子约在柳镇见面。 刚到院子里见到丁君澜,“东家,你不忙了。”此时的丁君澜手里拿着一卷草纸问秦文。 “君澜,我是个闲散人员,不忙。”秦文念念不忘自己只想当个东家,而不是成为个东家。 “东家,这是在我们这里干活人的花名册,我都登记了每个人的特长。这些是二牛山的土匪,这些是秃鹰岭的土匪,按照你要求,互相都询问过。这些有三十三个人杀过人的,心术不正之人。”丁君澜每一份都清楚地给秦文解释。 秦文看着丁君澜,痴痴地入迷,你说我这前世怎么没遇见个这样的女人呢。 “啊,把这三十三个人控制起来,再审一次,如果真的有问题,都送去官府吧。”秦文回过神,马上回答丁君澜。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丁君澜现在对秦文的话绝对执行。 当天晚上,秦文早早洗好澡在房间等翠竹,可是一直到午夜也没见她来,“被这丫头骗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正睡得香呢,感觉有块湿滑柔嫩的舌头滑进了嘴巴里。 原来是翠竹,这一夜,秦文睡得很好,等秦文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淡淡幽香。 现在,摆在秦文面前的事情还是水的问题,虽然靠近大河,但是没有水井,因为这下边一丈深以下都是岩石,现在的技术还打不出水来。 这个在苍狼河就看得清楚,经过几百万年的冲击,苍狼河河床被水流冲下去七八丈深,造成了现在两侧的河岸很高。 秦文打算今天仔细观察下这块弃地,看看如何用现代的智慧发展农业。 一整天,薛书带着几个人,陪着秦文绕着太福祥镇的外圈南半圈,第二天绕了北半圈,毕竟这地方有这么大。 看完秦文心中有数了,终于知道这柳镇为什么衰落了,没有水,如果不下雨,土地不存水,很快就干涸了,根本没办法长起来庄稼。 这天秦文刚起来,冯五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人,秦文一看认识,原来曾经给他们写过信,有人在沛县等秦文等了一个月了,秦文把这个事情都给忘了。 刘泉,秦文读书一个书院的,两个算是交好,这个刘泉也是有才华的,且为人仗义,因为父亲是个木匠,自小也学了木匠,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父亲离世,不得不回家照顾母亲。 就在秦文给他写信的时候,家中老母也是郁郁寡欢,思念成疾,随他父亲而去了,正当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接到了秦文的书信,想都没想就来找秦文了。 只是不巧,秦文没在,住了几天就想走来的,当看到秦画的家具图之后,他改变主意了,不管多久都要等秦文回来。 “东家好,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刘泉上来就给秦文见礼。 这每个人来之前,都培训过如何跟秦文打交道,虽然现在的秦文还没发达,但是习惯自小培养起来,还有,怕这些人只活在过去,大家闹成不愉快。 “刘兄,实在抱歉,本来想着去秦城办点事情,谁知道这一下子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秦文赶紧回礼,秦文不太喜欢这个朝代的假客气,按照现在人的思维,弄那些客套干啥。 后边的是朱雍,这个人也是个秀才,写得一手好字,本来也找到人推荐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家中变故,无力支撑他再去科考了,所以这几年也是赋闲在家。 一接到秦文的书信抓紧就过来了,恐怕晚了秦文反悔,毕竟自己在家吃饭都成了问题,一介书生,除了读书写字,感觉自己毫无用处。 “朱兄,一向可好。”秦文抓紧给朱雍见礼。 朱雍多少听了秦文的事迹,马上恭敬地回礼道:“东家,感谢挂念,一切还好。”这一切还好,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还有个人,这个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天天劳作的汉子,这个是秦文在童生学堂认识的人,叫吴邪,此人世代农民,秦文本不想找他,但是想起来他比较憨厚老实,所以就给他写了封信,没想到还来了。 “吴邪兄,好久不见了。”秦文拱手问好。 “东家,一别数载,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这个吴邪自己文化没多少,还总喜欢卖弄下。 秦文书信写了十多封,这来的人只有三个,有这三个秦文也觉得安心些,最起码这宿主还是有些人缘的。 几个人在秦文的书房胡乱地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秦文让他们过来干什么。 “各位兄长,你说让你们干啥,我现在没想好,主要看你们特长。”刚刚秦文已经介绍了这里的基本情况,大家也有所了解。 刘泉先说话了,“我说东家,我只会做木匠活,打家具盖房子自不在话下,我在沛县你书房看见很多家具和盖房的图纸,那些都是你画的吗?”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那些图纸。”秦文也想不起来了。 “就这些。”刘泉说着,拿出一卷纸,拿给秦文看,秦文一看,正是他那段时间没事画的,都是家具和房子。 “这些都是我画的,这有什么不妥吗?”秦文不解地问道。 “东家你这画得太好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刘泉激动的说道。 “这都是些简单的东西,也不算什么。”秦文以为刘泉会说他的图纸有问题呢,没想到就这简简单单的几幅图,就让刘泉兴奋不已。 “那还有更好的?”刘泉做梦也想不到,这家具还能这么做,房子还能这么盖。 “这个以后再说,以后盖房,家具由你负责,你自己盘算下,现在打算要几个人,到时候我好给你安排。”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多培养些没坏处。 “东家,我就是一个读书人,除了会写字,会算数,也不会其他的,只是在家里,教了几年的孩子的私塾。”朱雍这个人还是比较老实,他也确实知道自己没有特长。 “这就是特长,你最近编写点教材,认字,算数,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就不讲了。”秦文还以实用为出发点。 第93章 侯海到访 “可是这科考也不考算数呀。”朱雍其实就是个书呆子。 “读书未必都是用来科考的,很多的时候还有其他的用处,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科考,不是吗?”秦文说完,朱雍算是似懂非懂,懂不懂的没关系,以后总会懂的。 “那好的东家。”虽然不懂,但是也得听东家的,读书读得还不算傻。 随着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给这些人扫盲成了重中之重,不会写字很多事情做起来并不方便。 “吴邪兄,你呢?”此时的吴邪满脸通红,一想到自己只会种地,什么都不会,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东,东家,我只会种田。”吴邪此时也觉得非常尴尬,你说自己来凑这个热闹干啥呢,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会种冬小麦吗?”秦文看着吴邪,知道他没有信心了。 “冬小麦,我会种,只是这沛县少雨,秋季出土率不高。”一说这个,吴邪张口就来。 “那你会种植水稻吗?”秦文再次问他。 “东家,这个我也会,你也知道,这里水太少,我家就在苍狼河附近,有水也用不上。”这都是吴邪所现在不能解决的问题。 “会这些就好了,下午带你去看看土地,看看需要怎么开垦,要多少人,到时候你自己安排。” “好了,各位兄长,你们既然信任我秦文,奔着我来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以后你们每个人每月,可以领二两银子,吃住都是我的。” 这个薪水,在大梁算是高得了,一个捕快,一个月不过二两银子,那是打零工,管吃住,也就二三百文钱一个月。 其实不是秦文小气,只是不知道这薪酬到底要怎么算,等人多的时候拿出一个方案,这样也能激励所有的人有干劲。 “东家,感谢东家。”几个人赶紧抱拳施礼,本来这几个人来了,以为能有个吃饭的地方就不错了,这一个月还有二两银子,那不是娶个媳妇还能再纳个妾。 秦文看着几个人表情,知道他们都心情舒畅了,随着人多了支出多了,秦文自己心情舒畅不起来了,人多开始有压力了。 那三百兵士,在招募两百,那一个月只是他们就的三四千两银子,还不算甲胄兵器,也不经常打仗,训练的时候也不天天穿,所以这个损耗小。 但是人吃马嚼的,每个人每个月至少六七两银子,这可是笔不小的开支。 虽然党项欠自己那么多钱,但是这党项也不会都给他钱,拿出这么多,就是整个拓布家族一年的收入,能不心疼才怪。 所以下个目标还是要抓紧赚钱。 正想着呢,有人进来说外边有人找。 秦文想着自己刚到这里怎么就有人找呢。 出来一看是侯海,骑着马都没下来,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秦文很想叫大虎过来喂他一顿。 “杂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动我侯府的产业。”侯海刚说完,周边的士兵呼啦把侯海几个人就围起来了,拿着长枪指着侯海,就等秦文一声令下把侯海穿了串。 侯海那见过这个阵仗,吓得一句话不敢说,你看他平时风光,那不是自己能打,是自己侯府的光环照耀着他, 让他自己,真刀真枪地打,吓死他也不敢。 “秦,秦文,你要干什么?”侯海现在内心后悔死了,自己揽这样的差事干啥呢。 “退下。”秦文一句话,周边的兵士马上退到一旁整齐站成一排。 “秦文,我要告官,你圈养私兵,你要谋反。”一看人已经退下,这侯海又来了精神。 “谁不怕脏了手,让他学习下怎么说话。”秦文看着旁边这些士兵。 “东家,让我来。”秦文一看警卫班的班长薛书,自赤阳城就跟着秦文。 “薛班长,那你就辛苦下。”秦文薛书说道。 这侯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看着薛书,只见薛书过去直接把侯海拉下马,展开拳头就是一阵大包子,瞬间就让侯海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 “秦文,你个杂碎,老子回去一定办了你,秦文,我日你%¥,你个杂碎。” 越骂,薛书打越起劲,后边跟着那些人也都拉下马,在那边跪成一排。 打着打着,就没音了,有人早都准备好水了,直接淋到侯海身上,“别装死,起来。” “啊,啊,疼死我了,秦大爷,不要打了,别打了。”这侯海明白得有点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不懂吗,一定教育完才可以。 “侯海,说说吧,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有人搬来了椅子,秦文跷着二郎腿,向侯海问道。 “秦大爷,我没跟您过不去,是您先跟我们过不去的。”侯海委屈地说道。 “那停水是怎么回事呢。 ”秦文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又不是我的事情,是没孝敬.”还没等候海说完,对着薛书说道:“薛班长,海爷有点饿,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秦文的话还没说完,薛书的拳头就落下了,刚打两拳,侯海赶紧说道:“是我让停的,别打了,是我让停的。”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那再说说,人参是怎么回事。”秦文看着侯海,对着薛书一点头。 侯海看到眼里,心想这不说实话肯定还得挨揍。 原来,听说红参出自沛县,京都就有药商想来点,发现根本没有渠道。所以就找到侯府,侯府根本就不想趟这个浑水。 后来通过本地人,找到侯海,侯海在家也不受待见,每个月就十两银子的月钱,按照普通人来说,这钱够用一年了,但是这对公子哥来说可是少得可怜。 所以这侯海到处找赚钱的途径,为此还养了一批獠牙。侯海一听这生意好呀,不过他也听说了,生意和秦文有关系,在他的认知,秦文算个什么东西,只要自己想要,那不是求着自己送来了。 所以他就去找了周冷月,周冷月根本不理他,他就先停了水,发现停水不管用,就让市场上的人参不允许卖给冯五。以此来逼迫这红参的配方。 所以最近冯五直接跟女真人在场外交易,对于女真人来说,有人包收,还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拿过来冯五都收了,连市集的费用都省了。 “哪个是你侯府的产业?”秦文知道他说的是二牛山,难道侯府还真敢为此找他麻烦。 第94章 侯府来赎人 “二牛山,那是我们侯府的,被你占了,每个月损失你来补偿,还有把我们的人放了。”侯海现在老实多了,问什么说什么。 “放人可以,拿钱来赎人,一人两千两,加上你,总共五千两,你派人回去给侯府说吧。”既然送上门了,那怎么也得来一刀。 “是你赔偿我们。”侯海颤巍巍地说道。 本来说完这句话,秦文打算再照顾下侯海,一看他的样子,立刻没了心情。 “让我赔偿你们是吧,侯海,我也不跟你废话,我一会写封信你派人带回去,你也给你父亲写封信吧,告诉他,五千两少一文都不行,晚一天多二百两伙食费。”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撕破到底,看看这侯府后边到底是什么人,秦文不怕,毕竟手中掌握着大量的侯府跟北燕的交易。 没多一会功夫秦文就书写了一封信,内容只是写了几个和北燕交易的人的名字,抓到手里的孙大海,侯亮等人,留着也没用,早晚都要还回去,能换点钱自然好。 另外也是透露下,让侯府老实点,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经营各的,要不侯府的秘密,秦文真没心思跟他们斗。 这侯海本来是想找场子的,没想到自己被扣了,所以信中也是让父亲给他出气。 侯府的效率很高,不到天黑就回来人了。因为秦文觉得绕道来回几十里过渡口麻烦,就在太福祥的向东一公里,有个浅滩,这边水流很缓,所以找了人在这里摆渡小船,去沛县就省了七八十里路。 来人是侯府的管家,侯全,对着秦文一抱拳:“秦大人,我家老爷由于身体欠佳,不能亲自前来赔罪,所以差小的前来给秦大人赔罪。 是我们侯府人不懂事,打扰了秦大人,所以请您高抬贵手,饶过他们几个人,那赎金我已经带来了,以后我们侯府绝对不和秦大人发生任何的摩擦,请秦大人放心。” 秦文一看,这赔罪的态度还算可以,现在自己事情多,也不想多生事端,“既然刘管家亲自来,那自然不在话下,人您带走就好了,不过那沛县的水井,可是你们侯府控制,希望你们以后不要为难那些贫苦的百姓。” 秦文此刻还是惦记着些人吃水,等自己有空了,一定要去打口井,让大家有吃不完的水。 “放心,侯府也有责任守护沛县,事情一定办好。”侯全认罪的态度非常好,秦文无可挑剔。 “那好,以后那我们的恩怨也一笔勾销,希望你们能够履行诺言。”对于侯府,秦文没什么好印象,他们的秘密,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 正想着呢,侯全说道:“我家老爷请秦大人有空的时候,去府上一叙。”说着递上了一个请柬,请柬做工非常精美,整个表面都是镀了金。 “有空我一定去。”正想找机会去探查下侯府,这不是机会就来了吗? “来人,银子抬上来。”侯全对后边人一喊,抬上来八个箱子,沉甸甸的。 “这一共是八千两,每个人赎金两千两。”当时秦文要五千两就是羞辱侯海的,外人我都要两千两,你我就要一千两。 没想到这侯老爷不上当,但是也没再出彩。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文对着侯全拱了拱手说道:“把他们几个带上来。” 有人马上把侯海,侯亮和孙大海带了上来。 “怎么只有三个人?”侯全不知道王旻是绣衣天使的人,秦文不能给他,但是侯府也不小气,直接把王旻的赎金也付了。 “我也没说过要给你们四个呀。”秦文确实没说过。 “秦大人,请如实告知,我回去也好给侯老爷禀告。”侯全此时内心不爽了,我拿了四个人的赎金,看今天这个架势,是不可能拿回去了,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我秦文做事,还要给你侯府说吗?”这个怎么说,说他是绣衣天使的人,没必要。 “秦文,你个杂碎,侯全,派人打死他,你看他把我打的。”在旁边的侯海见侯全来了,马上感觉硬气起来。 “薛班长,让他学会闭嘴。”别看侯全在,秦文照样不给面子,薛书乱起巴掌就是两个嘴巴,打得侯海眼冒金星,马上闭口不言。 侯全面子也挂不住了,你这打也就打了,还当着自己的面打,这不是跟打他的脸一样吗? “秦大人,你这”侯全此时脸色阴沉,内心愤怒。 “侯管家,这人我是给你们侯府教育的,那多余的两千两,就算是我们的劳务费了。”秦文打断了侯全的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侯全脸色一僵,他没想到秦文如此无耻。他作为侯府的管家,一向以侯府的利益为重,但此时他却感觉自己在秦文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秦大人,这赎金我们付了,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带走了?”侯全试图转移话题,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当然,不过……”秦文话锋一转,“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侯全眉头一皱,他知道秦文的要求一定不会简单。 “我要你回去告诉侯老爷,我们本是无仇无恨,也希望各自相安无事,如果侯府以后再为难我秦文,我也不是怕事的人。”秦文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侯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没想到秦文会如此强硬,侯府在沛县的实力,不容有任何人对着侯府不敬的态度。 “我会如实向老爷禀告。”侯全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只能先答应下来,回去再跟侯老爷商量对策。 “那就多谢侯管家了。”秦文拱了拱手,然后示意手下将侯海三人带走。 侯全带着赎金和侯海三人离开了秦府,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回去一定要让老爷给秦文好看,现在忍耐,不过是权宜之计。 从今天开始,侯府和秦文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的路上要万事小心。 第95章 翠竹远行 晚上秦文把寒雷和大虎喊来,商量下如何防卫太福祥的安全问题,毕竟现在没有城池,贼人想进来那是一瞬间的事情。 尤其现在这里还有几万两银子,对有钱的人家来说,这不是钱,但是对于土匪来说,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东家,我们需要建设个城墙,这样也好防卫。”大虎就是简单粗暴。 “哪有那么简单,建设城墙花钱不说,就是时间我们也等不起。”秦文考虑的还是眼下。 “要不我们放在秃鹰岭,毕竟那也是我们的地方,那里易守难攻,只放百人守住即可。”寒雷思虑再三,觉得这里比较稳妥。 “我看可以,那派谁去守着比较好呢?”秦文现在就两个信任的人,派谁都不合适。 “孙大海吧,此人做事认真负责,考虑周全,守着这山寨没问题。”寒雷本想推荐青狼,但是青狼毕竟刚来的,还不够信任。 “我去,不过先说好,寨子我可以守着,但是有仗打你们要告诉我。”大虎也不傻,如果跟着寒雷,自己没办法发展自己的人。 刚好是个机会,去秃鹰岭看守,到时候只要二十个老兵,其他的都要新人,那好好训练,不就有自己的人了吗? “可以,那具体你跟寒雷商量,用多少人,怎么调配。物资明天早上起运,我也过去看下,是否改造下。”秦文还是不放心那边的情况,打算亲自看下。 送走了两人,翠竹回来了,其实翠竹下午就回来了, 只是看秦文比较忙,没过来打扰。 “翠翠,你回来了。”秦文说着把翠竹拥在怀中。 “事情真像王旻所说,这个叶盛私吞月银,不仅仅是王旻的,还有其他人的,我已经把他押到了这里,明日送往京都。”翠竹此时心情低落,毕竟自己管辖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也是难辞其咎。 “人多了,制度不完善,管理自然跟不上,我想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沛县,哪里都会有。”秦文搂着翠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我也回趟京都,有些事情也要和长公主当面禀告。”翠竹不舍得走,但是又不能不回去。 “那打算什么时候走?”秦文问道。 “明天吧,过来带王旻一起。”这些人都是绣衣天使的人,还是带回去让绣衣天使的人来审问定罪比较合适。 “要不要安排大虎带人护送你。”这一路这么远,带着两个犯人,最起码要五六天才能到京都。 “不用,我自己有人,你让大虎好好守着山寨就行。还有,我打算去二牛山建立个中转点,最近到城内的信鸽丢失严重,所以在二牛山和这里向京都发消息。”翠竹早就想改造下北部的情报传递了,因为之前有人背叛,已经不再安全了。 “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商量,你看着安排就行。”秦文说着一脸坏笑地拥着翠竹向房间走去,这一夜,又是深入探索的一夜。 早上醒来,翠竹已经穿好衣服了,秦文还想早上回魂呢,这不没机会了。 “你把沁儿弄哪去了?”秦文想起来没见到沁儿。 “她在沛县,现在秦城也没人,沛县也没人,情报的传递非常麻烦。”翠竹现在也头疼,在之前,只有像州牧这样的地方才有常住人,几年后县城也开始有了站点。 这无疑在增加了大量的工作,但是在在管理上没有相应的法令,也没增加相应的人员,造成了现在中下层非常混乱,人员也最杂乱。 “我现在也缺人,你还把她拐跑了。”看不到沁儿,秦文还有点想念。 “那人早晚是你的,我就是借用下,等忙完了就还给你,也帮你锻炼下。”翠竹知道,沁儿对秦文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她的能力。 “别让长公主知道了她的特殊能力,到时候肯定就不是我的了。”秦文若有所思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沁儿你也想收了,等我再见了问问她,看看她什么意见,到时候也不失是好姐妹。”翠竹调皮地说道。 “我们出发了,不用送我了,现在我还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等我回来。”翠竹是个果断的人,说完就离开了。 秦文也起来了,过来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李香草,“香草姐,你也过来了。” 李香草一看到秦文,也是高兴地说道:“东家,昨天冯五把我接过来的,说您回来了,这边人做饭怕你吃不惯,所以让我过来煮饭,马上就好了,您坐吧。” 这个冯五做事还够细心,前几天吃的都是老兵们做的餐食,真是难吃得要命。 “好的香草姐,冯五哪去了?”秦文环视了一周,没看到冯五。 “他刚刚还呢,我去帮你找找?”香草用围裙擦了擦手,打算去找冯五。 “不用,一会吃饭的时候他就过来了,你去忙吧。”秦文坐在外边的石凳子上,看着这个破败不堪的厨房,心中盘算着怎么修缮的事情。 果然,快吃完了,冯五才急匆匆地走进来,看见秦文在马上过来说道:“东家,这些天可算遇见你了。” “冯五,回来几天了,想找你,都遇不到你,到底是你忙还是我忙。”秦文找过他几次,都没能找到。 “东家,我给你弄匹马,要不出门太不方便了。”冯五这段时间一直奔波不停,带着小伙计张成,人都晒黑了。 “马匹有,不过都是军马,你们骑着太招摇,所以去冷月那里支银子,自己去牲口市上去买两匹吧。”既然做生意,尽量低调。 “东家,侯府最近总去我们沛县宅子附近转悠,最好今天派人把之前在我们这里干过活的工人都接到这里来,一个防止侯府难为他们,一个是防止我们制作红参技术外泄。”冯五知道,现在这红参就像摇钱树一样,每个月收入就有几万两银子。 “你看着安排,如果需要人手,你去找寒雷,让他给你调配人手。”这种事情冯五能想到,秦文还是很欣慰的,看来已经成熟了,能主动想事情了 第96章 秃鹰岭新功能 “前段时间我回去五里坡,又遇见了张青,就是那个八爷,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了,我看人还算老实,就带他们过来这边做活,他这样的人,靠混肯定是吃不饱饭的。”冯五就在吃不饱的时候别人有求于他,他都会帮助。 “我看见他了,你要觉得使唤得顺手,就让他们跟着你就行了,给你安排了地方住没有。”现在整个太福祥,还没走上正轨,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我就在那边的破房子对面住几天吧,这里修缮好的房屋都有人住了。”冯五回来确实早了,没有能用的房子,还好夏季,哪里都能住。 “不是修缮了一百多间屋子吗?”秦文不解地问道。 “是修了一百间,您住这个就是三间。”冯五指着秦文住的房子,算是这里修缮最好的了。 “一个月就修缮了这么点,这么多人。”秦文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里的人干活效率太低了吧。 “丁姑娘安排的很好,也知道怎么修缮,可是毕竟没有管理过现场,所以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冯五说话有些隐晦,秦文也是秒懂,不再延续这个话题。 “这样你先去柳镇找个铺子,开个酒肆或者是客栈,这样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那些女真人,过来也好知道哪里找我们。”秦文思索着如何快速地把一切运转起来。 “记得在镇子东面那个二层楼吗?他们想出售了,五百两银子。”这应该是柳镇性价比最高的铺子了,但是缺点是在镇子外边,稍微远点。 对秦文来说,没有关系,他需要这样的地方,酒香不怕巷子深。 “那还考虑什么,马上买下,去衙门把手续办了,修缮上。那个地方能开个客栈。”秦文之前看过,主家那个时候一年要一百两银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价格这么低。 “东家,有件事情您还是要知道的,这个房子,侯府看上了,所以设了圈套,把主家的儿子抓了,现在正关在阳县呢,想要赎出来,要五百两银子,侯府说只要答应把房子卖给他们,人肯定放出来。 但是这主家也死活不给侯府,可是这侯府放出话来了,谁敢买这个房子,就是跟侯府为敌。这房子由原来的两千两,一直降到现在的五百两,也没人敢买。”冯五也知道自己是得罪不起侯府,但是秦文未必怕。 “我当时什么事,不怕,不仅仅房子我们要了,人也得让阳县放了,你让杨青去找阳县找县太爷,拿银子也行,把人放了,顺便把手续办了,这房子在主家这里,肯定是无法出手。”怎么到处都有侯府,以后想躲都躲不过去。 秦文给冯五交代,多收点裘皮,因为他要做皮草,在大梁的这个冬季,将不再冷。 其他的药材,都可以收过来,先储存着,等自己慢慢地再研究怎么炮制,提纯。 交代完,秦文来到修缮的现场,他没喊丁君澜,因为丁君澜大家都认识,秦文过来的时候发现确实是,工种安排完全不合理,瓦匠干活的时候,木匠闲着,木匠干活的时候瓦工闲着。 一栋房子三四十人,虽然现在人数增加到一百多人,一天也就修缮一两间。 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因为这些人都是按照一天五百文请来的,其实花钱秦文不在意,主要是他们的速度太慢,现在还有很多人还没地方住。 这样的事情他不想直接管,怕丁君澜心中有想法。 随后秦文找了刘泉,刘泉这两天没有具体对事务,熟悉了下环境。秦文一说,他马上就提出来,这些人都是在磨洋工,如果这个事情给我做,效率上会有所提高,材料还会大量节省,现在用的砖头都在一百里外的泸县运来的,石块虽然苍狼山有,但是还没石匠去开采。 秦文现在自己分身乏术,虽然这里很多人可以供自己差遣,但是他们的认知毕竟有限,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亲自来安排。 想着自己轻松点,怎么感觉比谁都忙,夏季最热的时候就过去了,还有三四个月就天冷了,所以在冬季到来之前,房子一定要修缮好。 看来砖厂,石场要提上日程了。砖头好说,主要是瓦片。 这个时代能用在屋顶的东西太少了,除了茅草就是瓦片了。但是瓦片的价格,实在太贵,技术还不好,这么远运回来,坏一半。 赶紧喊来青狼,现在青狼负责哪些俘虏,“青狼,你一会去统计下,这里会特长的人有多少,比如,木匠,瓦匠,石匠,或者是会种地,只要他们会的技术都可以说出来,不管干啥的。”秦文不想埋没人才。所以要给所有的人一个公平的机会。 这个时代,匠人难寻呀,很多人技术都不外传。 “东家,这个早统计好了,这些人都是做过的,技术可以,有十二人。”青狼说完在皮囊里拿出一沓草纸,里边找出了瓦工的名单。 这些是木匠的,这些人会赶车,这些人会制作石头,这个人会烧窑,这个人会打铁,还有会造船的,会种田的人最多。 这里有个人说会做颜料,还有做雕刻的,青狼做事还很细心,整理得非常妥当,两边的俘虏有四五百人,每个人都详细地登记了,名字,为什么做土匪,犯过那些事情,自己家里情况,自己特长。 看着这些,秦文觉得青狼这人是不是现代穿越来的,做事这么严谨。这以后还想他带兵打仗呢,这不可惜了吗?毕竟自己没什么仗好打。 下午来到秃鹰岭,一看这个地方,这不是天然的仓库吗。秃鹰岭是苍狼山的一个支脉,由于地质运动和原来的苍狼山中间断裂开了一个峡谷。 整个秃鹰岭就是一个独立的山头,且周边都是垂直的岩石,有一条弯曲的路上去,整个并不大,也就一百多亩地的样子。 后山除了几个地方有可能爬上来人以外,感觉比赤阳城还安全。 只是这里房子,都是木屋,土夯房子,实在太差。“大虎,这几个地方找石头砌上,把这个大门也弄得坚固点,在周边砌些高点的岗楼。” 第97章 打出大梁最好的铁 又对大虎说,盖几栋房子,这些旧的都拆掉,弄成训练场,这些事情都安排大虎做就行了,大虎虽然样子憨,但是理解力很好。 等秦文回来的时候,发现在操场上集合了一百多人,原来这些工人,在工头的鼓动下,罢工不干了。 下午刘泉提出了整改意见,丁君澜真的不懂管工人,所以配合刘泉整改,没想到这工头第一个不乐意了,马上跳出来罢工不干了。 秦文一听,也不废话,“冷月,拿钱,结算薪水。” 周冷月马上一算,半个月的薪水,总计也就不到三十两银子,她命人拿出了三十块银钱,很多人不够一两银子,只能发铜钱。 “既然你们不想做了,那就工资结算到今天,你们可以走了。按照之前讲的,一个人一个月管吃住,五百文,一会过来零钱就行了。”当秦文说文五百文,这些人炸了锅了,为什么,因为工头只给他们了二百文,告诉干活轻松,一个月二百文。 此时工头知道事情失控了,刚想溜走,被薛书逮个正着,薛书把这人提到秦文面前。 “压榨工人的血汗钱,欺上瞒下,应该把你沉到河里喂鱼。”秦文愤怒的不是他欺骗周冷月,是压榨工人。 “他们愿意做,关你什么事情。”此时的工头有恃无恐,根本没重视事情的严重性。 “薛班长,教教他怎么说话。”秦文没让他打的时候,薛书就按捺不住了,一听秦文发话,直接胳膊抡圆了,打了没有五下,工头就怂了。 工头吐了口血水,含糊不清地说道:“东家,不是我,不是我,是侯建让我来的,他说一个工人他要抽头三百文。” 秦文一听侯建,这怎么整个沛县都离不开姓侯的了呢。你修缮个房屋,他们也要抽头。 秦文看着这个工头,知道他也没这个胆子,难为他也没必要,让他滚蛋就行了。 而工头此时的内心是,这小子原来是怕姓侯的呀,我一说出来,他就沉默了。 “秦文,你还不赶紧放了我。”这工头就像打了一针强心剂,马上来了支棱起来了。 工人本以为秦文能给他们出气,只听到一个人名字态度就缓和了,所有人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秦文看着这个工头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薛书道:“薛班长,把他丢在河里,自生自灭去吧。” 薛书手下的士兵二话不说,把锄头提起来就往河边走。 此时的工头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顿时怂了,呼喊道:“东家,饶命,是侯建派我来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看来已经走远了。 “刚刚那些呼喊声最大的几个人你们站出来,不要我指出来,我要是指出来,下场跟你们工头一样。”秦文知道,凭着工头,控制不了这么多人,他一定要咬牙。 下边没人动,但是很快有个工人指着一个胖子说道:“这个人是工头的人,他什么活都不干,好吃的都是他的。” “这个也是,你出去。” “还有你,不是工头的亲戚吗?” 仅仅一会工夫,有六个人被推到了前面,这些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直接都跪下了。 “东家饶命!” “东家饶命!”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秦文对着一个士兵说道:“把他们送到对岸去,大家都是穷苦人,何必又为难穷苦人呢。” 看着这些生活在温饱线上的人,秦文知道想要靠一己之力改变现状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秦文环视下这些工人,众多的都是面黄肌瘦的力工,而工匠只有那么几个,“你们想继续干的,留下来的,现在马上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上去,不想干的马上结算工钱离开。” 剩下的事情,直接交给刘泉了,这种事情每个人都要有锻炼的机会。 刚回到屋子,牛大牛二来了,两个人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家,过来好几天了,我们兄弟能不能回柳镇继续打铁。” 秦文正想着事情呢,看见他们进来马上招呼坐下,问道:“怎么,你们这里不适应吗?” 牛大有点结结巴巴地说道:“东家,你看我们回来也有些时间了,这里也不需要铁匠,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事,所以想回去之前的铺子去做点活计。” 秦文看着牛大,回来也是把他们忘记了,这未来的发展是离不开铁器的,怎么舍得这铁匠离开。 “牛大,牛二,今天我们非常感谢在赤阳城,你们两个不顾一切后果帮我制作了那些零件,如今已经回到大梁了,你们也不用再有顾虑。 这些天我忙得忘记了给你们安排事情,明天你们去东南面,那边有几栋破房子,你们两个去那里规划下,看看怎么建设一个大炉子,还有需要的工具,你们这几天让冯五带着你们去买回来。” 秦文说完看着牛大牛二那憨憨朴实的样子,心中多少有点愧疚感,忽视了两个人的存在,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牛大激动坏了,“东家,你也要打铁。” “我不仅仅要打铁,还要打出大梁最好的铁。” 秦文的话让牛大和牛二都震惊了,他们只是普通的铁匠,这大梁的铁器制造技艺在当时是最好的,但是想要打出好铁谈何容易。 而且,大梁目前开采出来的铁矿石质量品位不高,冶铁技术落后,想要打出最好的铁,谈何容易? “东家,这...这太难了。”牛二犹豫着说道。 秦文却笑了,他心中早已经有了计划,“如果简单,我还用你们兄弟二人来做吗?” 牛大和牛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心。 他们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一个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东家,我们听你的。”牛大坚定地说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们就去看看地方,开始建设铁匠铺,我会找刘泉给你们安排人手,高炉图纸我会给刘泉。”秦文说道。 不是秦文不信任牛大牛二,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牛大和牛二离开后,秦文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想要打出大梁最好的铁,靠他那些理论知识有点困难。 但是自己又不知道,这大梁的冶铁技术到底怎么样了,有空还需要去了解下。 第98章 二牛山遭袭 时间很快,转眼到了七月二十,这天秦文正画砖厂图纸和想着砖厂的烧制工艺,吴邪来了。 还没进屋就喊道:“东家,在忙吗?” 秦文在这里没有人守门,谁想来就可以直接过来。 “吴邪兄,过来坐。”秦文热情招呼道。 “东家,我看了下我们这里的土地,贫瘠,没水。”现在的吴邪完全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激情了。 “土地贫瘠又不是不能改善,缺水也可以修建水利设施不是。”秦文却不以为然,因为在前世,这样的地方,都可以打造出良田。 秦文随后说出了自己畅想,在小苍河上游,海拔比较高,修建一个水渠顺着苍狼山向东修去。 秦文说着,指着桌子上一个地图说道:“这个蓝色的线条位置,一直修到东侧的山口这里。” 这张地图是秦文最近根据地形绘制的,因为没有实际的距离,都是大概估算的,但是基本差不多,主要目的是绘制未来规划图用。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那这样工程量会很大,要用不少人。”一说到农业,吴邪马上就变了一个人,他心中认真地盘算着,这个修完整个长度超过百里。 就这么大的工程,没个上千人是完不成的。 “我们这里什么时候会冻住?”秦文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问吴邪。 “这里十月底就开始结冰了。”吴邪不明白秦文的意思。 “整个冬天能冻多深。”对这里的气候,秦文之前的记忆不知道,只是感觉冬天很冷。 “这没多深,最深不过一尺。”吴邪是土生土长的人,对整个气候环境还是很了解。 “现在带着人,去考察地形,地势是西高东低,不要在平的地方修建,要在山坡上,顺着山坡修下去,规划好后就开始,需要多少人,这些事情半个月可以做好吗?” 这么大的工程,要设计好,否则可能无法顺利完成。 随后秦文详细地给吴邪科普了如何施工,如何设计,要注意的事情等等。 这可把吴邪佩服得五体投地,拿着个草图飞快地走了。 送走了吴邪,秦文正想怎么提高砖坯的产量,最近开始选地方开砖厂。 “报,二牛山有人回来了。”外边是薛书的警卫队,虽然这边人少,但是寒雷还是保证每天都有不少于一个班的人,负责秦文的安全。 “让他进来。”秦文放下手中的笔,看见一个浑身是尘土的汉子,一看认识,是二牛山庞图的副手,罗兴。 “罗兴,怎么回事?”秦文一看罗兴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不是小事。 “东家,你快点救救二牛山,官兵把我们给围了,说我们是土匪,让我们出来投降,我顺着后山跑出来的。”罗兴此时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文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惊。 “前天就围困了,我们占着地形的优势,他们暂时还攻不进来。”原来,秦文走后,庞图马上把寨子又加固了一下,该砌墙的砌墙,该加高的加高。 “前天突然来了一伙官兵,二话不说,直接围了,说是有奸贼进入寨子,他们要去搜查,庞兴不敢开寨门。这些官兵就说是他们是土匪,出来投降,还说自己是剿匪队的”。罗兴还是断断续续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这次来的人不多,也就两百多人,只把进山寨的通道给封了,攻了两次攻不上去,就在下边扎营了。 秦文思考,这地方属于蛮族和大梁的缓冲地带,就算有土匪也不会去剿匪。但是对方既然气势汹汹的那必有所图。 最有可能的是侯启林,毕竟是边关守将,如果他说是土匪,那还真不好办。毕竟守军也有剿匪的职责。 但是没有命令直接调兵,边关守卫和城防是不得随意调动的。 但是就来两百人,肯定不是冲着剿匪来的,那一定另有所图?那为的是什么?现在怎么想也想不通。 秦文眉头紧锁,心中疑虑重重。他深知这蛮族与大梁交界之地,历来是双方势力交织的敏感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眼前这伙官兵的出现,显然不是偶然,其背后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这到底是谁,最近的事情秦文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人。 翠竹不在,外边的情报是一点也不知道,翠竹走了段日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现在还能回去吗?”秦文担心的是庞图受不住诱惑迎敌,他们的粮食够吃,里边还能种地,还有牛羊饲养。只是被围困,几年都没关系。 “东家,我能回去,您还是马上派兵过去营救庞队长吧,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罗兴此时还是非常焦急。 “罗兴,你不用着急,这些人没派跟寨内联系吗?”秦文觉得对方既然围困,必有所图,有所图就会有谈判。 “东家,这,他们好像派人来了,我没等人到,我就先过来了。”罗兴此时才感觉到,自己走的有点匆忙了。 “那你现在回去,告诉庞图,固守即可。?”既然对方派人来了,那必然会有条件提出。 “东家,那我回去,您给我换匹马即可。”罗兴知道自己冲动了,所以打算马上回去问个清楚。 “不用着急,明天早上我派人送你回去,然后你再带个人回去。”秦文知道二牛山暂时还是安全的。 “东家,不用人送,我自己可以的。”罗兴此时还是非常担心二牛山,毕竟还有一百多里呢。 “下去休息吧,我要给庞图写封信,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点回去。”秦文也是担心,毕竟那边有着他一直想知道的秘密。 罗兴不要再说什么,只能跟着士兵下去休息。 太福祥有翠竹留下的信使,本来计划派去二牛山的,但是信鸽要定位,所以要提前在太福祥筑巢,否则信鸽怎么知道回来。 秦文又给庞图写了书信,告诉他二牛山的战略意义,只要固守即可,小心有人渗透,只要能守住就是大功一件。 其他的事情由庞图自己做主,毕竟将在外,给他权限也有利于指挥。 早上天不亮,秦文让寒雷找了两名老兵送他们过去,信使两个人,还有十只鸽子,但是这个东西传播的信息不大,只能应急的时候使用,也让老兵顺便也把二牛山的信息带回来。 第99章 花柳病 早饭后,丁君澜过来找秦文,问二牛山带回来的那些女人怎么办? “东家,好像没睡好呀?”丁君澜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拘束。 “二牛山出了事情,有官兵围困,我这思考一个晚上的应对之策。”秦文随后把二牛山的情况跟丁君澜说了一遍。 “东家,我觉得他们在乎的不是山寨,应该是山寨中的某个东西。所以预防他们放火。”丁君澜一下就看出问题所在。 秦文在信中也有所交代,但之前的内寨住的人很懒,早把周边的树木砍伐完烧火了,就算是放火,也波及不到山寨。 除非,除非,秦文想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二牛山山一样缺水,整个山寨就一口水井,吃水是够了。但是整个山寨的房子都是木头的,有粮仓都是草木结构,要是对方放火箭,还是非常危险的。 想到这里,秦文马上又写了一封信,交给薛书,派人快马追赶罗兴他们。 “东家,你不用着急了,敌人未必想得到,现在又是雨季,不那么容易放火的。”丁君澜安慰秦文道。 秦文此时也平复了下心情,觉得自己昨天回信还是考虑得不够周全,以后还可要想仔细了。 转念一想,寨子烧了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行了,毕竟现在最缺的是人,实在不行,撤回来就是了。 这样一想也就通了,“君澜,你说那些女俘虏吗?她们也是苦命的人,要是都能劳作,就安排个活计让她们有口饭吃。” 丁君澜满面愁容地说道:“不是这个问题,是她们,她们很多人都生病了。” 秦文一惊,最近也看过她们,感觉还是不错的,怎么突然就得病了呢。“什么病?” “现在来看,应该是花柳病。”丁君澜说完,脸一红。 这个病可真难住秦文了,秦文有点医学知识,可是治疗这花柳病,自己可就不会了。 “她们中有多少人有的?”秦文突然担心起二牛山的那几个姑娘,她们虽然嫁了人,不代表她们是没病的,毕竟存在交叉感染。 丁君澜略一思索,说道:“估计有五成吧,比较严重的有四五个,已经卧床不起了。” 秦文此时也很焦急,毕竟这个东西传染,“请大夫了吗?” “东家,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情的,找了好几个大夫,一听是花柳病都不来。”丁君澜现在也是非常焦急。 “你派人去找冯五,他这里人脉广。”冯五手下几个人都是本地的,应该熟悉哪里有专门治疗这个的。 “好的东家,冯五在柳镇?”丁君澜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份,不能随意出去。 “你派个人叫他带回来就行了,或者你去渡口等他。”这丁君澜是想让我帮她脱离奴籍吗?虽然这感觉转瞬即逝,但是他觉得这种感觉不好。 “东家,你看我这都慌了神了,我现在去办。”不知道这丁君澜是刻意的,还是不经意。 “你去吧,还有她们用过的东西,都烧掉,住的时候也要分开,尤其看管的士兵,千万不要寻欢作乐。”秦文还是事无巨细地交代。 送走了丁君澜后,现在自己这里缺乏的东西太多了,就靠自己想要改变一个世界,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东家。”秦文正思考着自己应该先做什么呢,牛大来了。 “牛大,你过来了,坐。”到了这里以后,秦文对所有的人都是以礼相待,自己坐着的时候,也都让对方也跟着一起坐。可是这些人没有人敢坐。 “东家,我就不坐了,高炉已经砌好了,您说的那个煤炭,什么时候能到,我想看看这个炉子能不能按照您说的,把铁渣炼成铁水。”牛大现在还是很激动的,毕竟自己在钢铁冶炼上,突破自己。 “需要做对还有很多,比如风机还没有,你们那种皮囊效率太低。温度不够。”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掌握了打铁需要风机,但是使用的是兽皮做的风机,风量很小,效率很低。 “那风机要什么时候能做好。”牛大一听,可高兴坏了,以前就是因为火力不够,才感觉一直打不出好铁。 “还需要几天,高炉也不能马上生火,也要阴干几天,这几天去你柳镇找冯五,采购煤炭,铁矿沙,所有的工具,还有你需要用的人找丁姑娘那里去挑。”有些俘虏会打铁,这些天也已经让寒雷训练得差不多了。 这寒雷不仅仅是仗打得好,思想工作做得也好。每天给这些人讲故事,画大饼,带有前世老板的气质。 “东家,那好,我现在就去。”牛大是个急性子,那事情说做就做。 “我跟你一起去。”秦文也有日子没见冯五了。 现在秦文在柳镇东边重新修了个渡口,这边河面虽然宽阔,但是好在水流很缓,适合行船,只是这苍狼河的船只很少,也只找到两艘大点的船的,在这里摆渡。 现在渡口还没完工,这里缺点就是渡口在河滩上,需要顺着刚修的路下去,一旦涨水,渡口可能会被淹没。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刚到渡口,看见丁君澜正跟冯五商量着什么,好像已经说了,冯五正打算上船。 “冯五,你这回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走。”秦文对冯五笑着说道。 秦武一回头,看见秦文来了,有点尴尬地说道:“东家过来了,我这没看到您。” “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冯五这个人对秦文只有尊敬,所以秦文不再逗他了。 冯五一听问进度,马上来了精神说道:“那边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主要是附近的木材太少了,需要等。我已经让杨青去杞县找了。” 杞县在沧浪河的上游,过来阳县就是杞县,那边都是大山,木材产量也高,价格还便宜,运输通过水路又很方便。 “这个地方,能不能修建一个浮桥?”以现在的科技,想在在这个宽度三十丈的沧浪河上修建一座桥梁,还是不可能的,秦文想到,可以修建浮桥。 毕竟现在每天往返这么多人和货物,修个浮桥还是比较方便的。水大的时候还可以断开。 第100章 再来苍河楼 “东家,这个可以,只是这至少要两千两银子。”冯五觉得有点贵,现在摆渡一个船一个月才五两银子。 “钱不是问题,趁着你有空,找人过来看看怎么搭建。”这样的事情,秦文觉得自己没必要插手。 刚到对岸,这边整个河滩都是泥水,秦文一下来,靴子里边都是泥浆。 冯五看看秦文尴尬地说道:“东家,这前几刚刚涨水了,现在河滩特别泥泞。” 这样的路,只有自己小时候才遇见过,不过这个时代,应该就是这样,“没事,一会你找个工头过来。把路修下,用青石板铺路,千万别在沛县找。”秦文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不想惹麻烦。 “东家,柳镇的工人比较多,价格又便宜。”之前柳镇聚集了大量打铁的人,很多工人长期在此,经常修下炉子,盖房子,不让修建房屋也是今年才开始的,所以今年的工人还很多。 “那匠人多不多?”秦文想起来自己缺的就是匠人,工人倒是没什么关系。 “各种匠人都有,木匠,石匠,瓦匠,铁匠,这里就不缺匠人。”冯五说一种,就给秦文介绍一种。 “你给我找个石匠工头,再问下有没有烧砖的,我打算建设个砖窑,瓦窑。”自己虽然会, 但是如果每一个都要自己亲自去做,到老了也改变不了多少。 所以找现在有这样技术的人,给他们改进,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法去改进,这样就快多了。 “东家,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冯五带秦文到刚接手的铺子前面,秦文一看,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 “冯五,晚上你把这个镇子能找到的匠人都去苍河楼去,我请他们吃饭。”秦文一想,一个一个谈,不如一起都谈了,有合适的人都留下。 “好的东家,那您先去苍河楼等消息吧。”冯五也知道,这边还没地方可以休息的,所以让秦文先过去等自己。 “你们有识字的吗?”秦文回头问身边的几个侍卫,现在出来寒雷都会安排几个人随着秦文一起,一个是保护安全,还有就是可以差遣下。 众人摇头,秦文一看,这些都是武夫,不认字也正常。 你们回去一个人,把朱雍给我叫来,让他带着纸笔。朱雍过来之后秦文让他一直编写教材,按照正常进度,明年教材都未必用得上。 到了苍河楼,秦文直接找了掌柜的,晚上二楼我包了,掌柜的一看来了大客户,这里过来都是蛮族和北燕女真的商人,都是小商贩,到这里吃饭的也少,开业到现在也没怎么赚钱。 刚坐下,掌柜的就过来了,笑眯眯地问道:“客官,您晚上有多少人?” 秦文一看,掌柜的,细皮嫩肉的,满脸堆笑,年纪也就三十多岁,但是那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还是练家子。 “现在还不好说,估计十个人,二十个人,等晚上就知道了。”秦文也不知道冯五能叫几个人过来。 掌柜的为难道:“客官,本店距离县城还有点距离,您要是人少呢,我就不用多余准备食材了,如果要是人多,还是要备上一些。” 秦文一想也是,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冰箱,东西也不会准备那么多,都是每天采购,每天使用。 “这二楼,能容纳下多少人吃饭?”秦文看着这二楼,顾及二三十人没问题。 掌柜的微微一愣,难道还让我这店坐满了,“客官,挤一挤,可以坐三十五人。” “那就按照三十五人准备吧。” “好的客官。”掌柜的说完,没走,一直在那里擦桌子,擦,秦文一看,瞬间明白了,这是怕自己晚上人不来,放了鸽子呀。 不过秦文这次出来的急也没带钱,身边就带了四个侍卫,一个回去送信了,剩下三个都在一楼呢,就算在二楼,也不会带钱呀。 “掌柜的,您别看了,去准备吧,要是晚上我客人到了,你这饭菜准备不好,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秦文没钱,也不能说自己没钱呀,只能硬气起来。 掌柜的一看秦文,刚刚带着四个侍卫过来,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刚刚看他非常和气,现在一严厉起来掌柜的吓得一个激灵。 “客官,您喝茶,我这就去准备。”秦文看着留下背影的掌柜的,心中暗叹:无论哪个朝代,善良的人都是最受欺负的那个人,虽然一直都有人给你洗脑,做个善良的人,老实的人,可是现实就是,你那是任人宰割。 没多会冯五就过来了,此时的冯五满头大汗,身边跟着张成,一样气喘吁吁。 “东家,都通知到了,晚上他们一准都过来,有二十多人,木匠,石匠,画匠,您说的烧砖的也有两个人,他们之前就在老家烧砖,因为大水冲了砖厂,没办法想到这里碰碰运气。”冯五没说完,呲溜喝了一碗茶,还没喝完那个茶碗就重重地摔倒桌子上。 “掌柜的,掌柜的。”冯五大声喊道。 正在后边忙活的掌柜的,听到喊声赶紧上来了,看见冯五,马上说道:“冯掌柜的,您来了,我在后边给这位爷准备餐食呢,不知道您来了,恕罪,恕罪。” 这掌柜的,对冯五的态度,比对秦文的态度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位可是我····”冯五指着秦文说道。 “我是这位冯掌柜的朋友,都知道这苍河楼的狮子头好吃,今天我也过来尝下。”秦文马上打断冯五,不让冯五说出自己就是他的东家。 冯五在做牙人多年,这事情一点就透,马上说道:“这可是远道的贵客,你用什么破茶招待我的贵客。” 看着冯五怒气冲冲的,掌柜的马上说道:“实在抱歉冯掌柜的,我马上给您换,马上给您换。” 说着狠狠地对着身边小伙计就是一巴掌,“冯掌柜的客人,上好茶,好生伺候着,要是敢慢待了,小心我打断你的陈腿。” 掌柜的有气,可不敢惹冯五,最近冯五在这里没少宴请别人,这可是大客户。 第101章 路遇刘川 “冯掌柜,看来到哪里都吃的开呀。”秦文看着冯五,笑笑的问道。 “东家,你说笑了,要不仰仗您,哪有我冯五的今天。”冯五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东家不开心了。 “这才是掌柜的该有的气质。”秦文看着冯五,最近变化还是很大,以前的唯唯诺诺,现在变得阔步高谈,看着冯五的成熟,秦文内心还是感到欣慰。 冯五给秦文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感谢东家栽培。” 邀请了不到三十人,来了五十多人,有些人确实是需要找个活计的,也有人是来蹭吃的,毕竟这样的机会也不多。 冯五一看也是尴尬,很多人没邀请,听到有饭吃也来了,毕竟现在柳镇的活计也不多,刚够温饱。 秦文一看这架势,吃饭的欲望都没了,吵吵闹闹的,整个二楼的房间充斥着刺鼻的汗味,烟味,各种味道。那就安排朱雍做好记录,让冯五把情况说清楚,想去了明天就过去了就行了。 当秦文要离开,刚走出苍河楼院子,就发现在街边有蹲着一个汉子,旁边还有个几岁的孩子,地上铺了一张羊皮,上边卧着一个女人。 应该是一家人,感觉风餐露宿了好久,头发都打结了,虽然脸是洗了,但是衣服也是破烂不堪。 尤其那个小女孩子,感觉长期的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瘦骨嶙峋。 “你去吧,跟东家好好说,能给口饭吃就行了,有没有工钱的都行。”那个女人半卧着,说话非常虚弱,声音也很小。 “都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秀儿跟着我受罪了。”那个青年汉子,满脸惭愧的说道。 “要不是我身体不好,你也好找个活计,这拖家带口的,没人愿意收留,赶快去吧。”那个女人微动的嘴唇,小声嘀咕道,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 “那你等等我,我去见了东家就回来。”那个汉子说完对着小女孩子说道:“秀儿,你照顾好娘,爹一会回来。” “不要那么着急回来,你也几天没吃饭了,吃饱了再回来,给秀儿带个饼回来就行。”那个女人如此说,吸引了秦文的注意。 那个女人年纪不大,由于天色已晚,已经看不见面容,但是看姿态,应该是身体不好。 看着他们一家如此可怜,秦文走过去说道:“敢问是找活计的吗?” 那个汉子听到后,先是一愣,然后又一惊,看着穿着书生打扮的秦文,后边还跟着几个人,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马上说道:“是的,这位爷。”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这些还是要问的,别看这么可怜,万一歹人,也是一个麻烦事情。 “这位爷,我叫刘川,刘县的,听说这里有活,就过来找个活计,怎知路上婆姨感染了风寒,活没找到,钱也花完了。”这刘川说自己钱花光了,那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就是没钱了才出来碰碰运气。 刘县在沛县的东边,处于苍狼河下游,好年头还好,稍微雨水大点,基本年年受灾,生活在刘县的人,很多人都逃过慌。 “这位爷,你要有活,就收下刘川吧,我们不要工钱,给我们一家三口一口吃的就行,等我病好了,也能给东家洗洗涮涮的做点活计。”那个妇人其实已经很虚弱了,还是努力的请求秦文收下自己的一家。 “你们叫我东家就行了,要不嫌弃,就跟我走吧。我那边活计很多,但都是辛苦活。”秦文一听到爷这个词,心里就不爽。 那个男人愣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听那个妇人说道:“还不快谢谢东家。”她一说完,刘川才反应过来,马上跪下就磕头。 “感谢东家收留,感谢东家收留。”这个泥泞的路上,汉子毫不犹豫的头磕到地上,弄的这个额头都是泥水。 “起来吧,我这里做活计,没有跪拜之礼,不用磕头的,记住了才能跟我去。”秦文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礼节。 刘川听到站起来嘿嘿一笑,看得出,这是一个憨厚的汉子。“那就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秀儿马上去扶起娘,那个女人颤巍巍的站起来,感觉都站不稳了,有点打颤。 刘川马上过去,“我背你,你别动。”秦文一看,这个女人也是一样,瘦的不像个样子,体重也就只有七八十斤了吧。 “秀儿,把东西收拾收拾跟着东家走。”秦文一看,除了这张脱了毛的老羊皮算是值钱的,还有一口锅还有几个泥碗,几件破衣服。 “你们帮他们拿东西。”本来秦文想说,东西不要了,但是想到古语说,破家值万贯,对他们现在来说,这些家当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东西。 那几个人看着这些东西,都一脸嫌弃,但是东家发货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东家,让秀儿来,她能拿得动。”刘川是个实诚的汉子,想到这点,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不管自己多艰难,都不想麻烦别人。 “她还是个孩子,跟着走就行了。”秦文向周边一看,刚好有个驴车,这个车平时是拉货的,现在天气晚了,还在等活计。 “你去把那个驴车喊过来。”秦文对着后边的一个侍卫说道。 等秦文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赶紧安排李香草给煮个粥,不是秦文不舍得给吃,对于这些长期饥饿的人来说,要是突然吃的太好,太多,会撑死的。 “君澜在干啥?”秦文看到香草问道。 “东家,在后院,我去给您喊过来。”李香草马上向后院走去。 “东家,不用麻烦给我们做饭了,我们自己有锅,给点米我们自己能做。”刘川的媳妇,虽然如此虚弱,还是主动的说出来。 “既然你们来了,就不要客气,先安顿下来再说。”秦文盘算着,他们要住哪里,房子是没有了,不过帐篷还有很多。 “这里房子都在修缮,没地方住,晚上只能委屈你们先住帐篷了。”秦文看着这可怜的一家子,想着在生产力如此低下的古代,求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102章 秦文夜晚遇袭 “东家,有个马棚就行,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不让婆姨在再淋雨就行了。”刘川还是很关心自己婆姨的身体,这个时代这样的男人,还是比较少的,毕竟那个时候女人只能算男人的私产。 “东家,你喊我。”丁君澜边走边系扣子,看来已经歇息了。 “君澜,大夫来了吗?”秦文还是担心刘川婆姨的病情,风寒可是这个时代致死率最高的流行病,也可能所有治愈不好的病都说成风寒吧。 “东家,大夫还没来,冯五派人接去了,估计要明天。”君澜一看秦文后边的那一家人就明白了。 “你一会给他们安排顶帐篷,让他们一家先住下,休息几天,大夫来了先给他们瞧病。”秦文安排好,又交代刘川一家人安心这里住着。 现在砖厂的图纸画得差不多了,这个时代烧制的砖个头很大,一块有二三十斤。那在制作和运输上,都不是很方便,所以决定的尺寸按照前世制作,模具,需要自己设计。 小的时候经常去砖厂玩,配方和制作工艺,他是知道的,只是这模具,在这个没动力的时代,有制砖机也没用,那就只能用人工制坯。 几个时辰都在设计图,虽然秦文前世学习的是计算机,但是对于机械设计还是有点天赋的。 主要是模具,秦文把这些模具分成几个部分,核心的部件交给大牛二牛,虽然高炉不能用,但是铁匠炉已经可以用了,他们也挑选了四名土匪作为徒弟。 这些土匪都是活不下去的普通人,很多人都是为了口吃的,所以秦文在教育他们之后,直接交给了牛大,毕竟有吃有喝还有工钱,他们为什么还去当土匪呢。 就在秦文还沉浸于这些模具的设计中时,外边传来了叮当的兵器之声,伴随的还有喊杀之声。 秦文的心猛地一紧,手中的鹅毛笔不自觉地滑落在地,在这紧张的氛围秦文显得有点慌乱,不过马上又恢复平静。 他迅速站起身,望向窗外,只见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群衣衫褴褛却手持各式兵器的身影正朝这边逼近,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决绝与疯狂,显然不是普通的山贼流寇所能比拟的。 “难道这又是侯府搞的鬼?”秦文心中暗惊,虽然现在的太福祥还没形成规模,但是也是有几百士兵的。 也有可能,侯府围困我二牛山,无法攻下,那就直接攻打我,可是这些衣衫褴褛之人来自哪里? 今天晚上值班的侍卫只有四个人,虽然这些匪人面黄肌瘦,但是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侍卫只能边打边退。 喊杀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太福祥,现在大家住的都没有院墙。很快丁君澜和周冷月等人也相继出来,两个人快速地走向秦文的住的房屋,每个人手中还拿着一个钢叉。 秦文手中拿着一把长剑,这把长剑还是翠竹留下来的。给秦文防身用,秦文觉得麻烦,就没带过,今天这派上用场了。 秦文站定在门口,凝视着那些潮水般涌来的不明人士。“冷月,君澜,你们进到房间去,这些人来路不明,别伤到了你们。”秦文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大声吩咐道。 “我们跟东家一起,你不用管我们。”周冷月坚定地说道。 秦文也没办法,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婆婆妈妈的。只能一回手,把两个人推到自己的房间内,关上房门。 当这些人看到秦文的时候,都站住了,喊杀声也停下了。秦文仔细一看,十多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伤,有的掉胳膊,有的断腿在地上哀嚎。 “你就是秦文吗?”为首的一个汉子,手中拿着一把钢刀,指着秦文问道。 秦文一惊,看来对方是找自己寻仇的,可是自己没有仇人呀?也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是,你是谁。”秦文双眼如电,看向这个汉子。 “秦文,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个汉子晃了晃手中的钢刀。 “我凭什么跟你走一趟?你们是干什么的?”现在秦文并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我们是谁不重要,冯五在我们手上了,你要不跟我们走,那就等着收尸体吧。”为首的汉子看着秦文,一点都不胆怯。 “难道您觉得你们今天还走得了吗?”秦文看着对方几个人,功夫都一般,刚刚只是突袭成功,否则这些人早躺下了。 “我来的时候,我们老爷说了,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还不能回去,那冯五就只能去见阎王了。”为首的汉子看着秦文,双眼溜溜地转,一看就是花心思极多之人。 “你们老爷是谁?是想要钱,还是?”秦文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继续问道。 “我们老爷是谁,你去了自然知道。如果你自己不能走,只能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的汉子看着秦文故意拖延时间,已经不耐烦了。 “有你们家老爷这样的吗?请人做客,还不客气点,毫无礼貌。”秦文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想必将跟自己有关联,否则这大半夜的,他们图什么? 秦文心中暗忖,表面却依旧镇定自若,他缓缓迈出一步,周身气势不自觉地散发开来。 “既然你们老爷如此‘盛情’,那我秦文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不过,在我动身之前,你们得让我确认冯五的安全。”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为首的汉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秦文的反应早有预料。 “秦公子果然爽快,不过,规矩就是规矩,我们也不能坏了行里的规矩。这样吧,你跟我们走,到了地方,你自然能见到冯五,不过只能你一人前去。”他说着,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一条道。 “那去哪里,远还是近,我需要骑马?”秦文故意这样问的,如果对方不小心泄漏地方,那寒雷也可以很快找到自己。 第103章 不速之客 “不用骑马,”刚说到这里,那个汉子打住了,马上改口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跟着去了便是。” 秦文眼神微眯,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心中迅速盘算着对策。他深知自己不能轻易落入对方手中,但又不能置冯五的安危于不顾。 正当他准备做出决定时,屋内突然传来周冷月急促的声音:“秦文,小心有诈!他们可能……”周冷月说着,打开了房门。 话未说完,秦文已然心中有数,他打断周冷月的话,用眼神示意她安心。“放心,我自有分寸。”随即,他转身对那汉子道:“好,我跟你们走。”要不冯五被抓,秦文真是一声令下就杀了这些人。 当然也可以抓到这些人,万一撬不开这些人的嘴巴,那冯五就危险了,但是转念一想,还真有撬不开的嘴吗?不过秦文不想赌。 汉子微微一笑,看似人畜无害,但眼中闪过的狡黠却逃不过秦文的眼睛。“秦公子放心,我们不求财不求命,只是找您谈谈,自然不会有人受伤。” “那我跟你们走吧,前边带路。”秦文此时也知道,他们不是求财的,这些人也不过是被利用而已。 秦文回过头看看周冷月和丁君澜,对她们使了下眼色,跟着为首的汉子离去。 “东家,不可,这些贼人不可信。”一名侍卫出来拦住秦文,用刀指着那些匪徒说道。 这名侍卫是今天刚来的,秦文并不认识,对着他说道:“不用担心,我去去就来。” “东家,让您去也可以,这些人要留下,只派一个人过去就行。”这名侍卫非常机敏。 秦文看着这名侍卫,心中倍感欣慰,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能清楚地看清人性。 秦文一思考,觉得这也是可行的方案:“我看可以,不知道这位,你看怎么样呢?” 对方根本没想到,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想拒绝,可是自己这些人不是对方的对手,牺牲这些人,换一个秦文还是值得。 那个为首的汉子马上说道:“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带秦公子去去就回,请把秦公子。”那为首的汉子竟然对秦文改了称呼。 他带来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秦文跟着为首的汉子,离开这里来到河边,河边早有一艘小船在等候,看见有人过来,马上招呼二人上船向对面划去。 没一会儿工夫,就抵达了对面的河滩,秦文刚爬上河堤,呼啦就走出一群人把秦文围了起来。 秦文一看,对方最起码有十多人,都是一身的黑衣,各个都训练有素,动作娴熟,手中拿着钢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秦公子,久仰大名呀。”秦文扭头一看,说这话的人不认识,那这个人是谁呢,此人正是侯启林。 侯启林秦文没见过,只知道这个人,所以他不认识。 “敢问这位先生,我们相熟吗?”秦文宿主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有些事情真的是记不起来了。 “我是侯启林,想必侯海你是识得吧,我是他的叔叔。”侯启林此时正坐在一个太师椅上,上身微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原来是侯将军呀,失敬失敬。”一听候启林,秦文内心明白了大概。 “秦公子是聪明人,想必知道我侯某找你是何事,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把二牛山还给我,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侯启林漫不经心地说道。 秦文环视下周围的黑衣人,“冯五在哪里?”过来搭救冯五,不能见不到人吧。 “带上来。”侯启林向后边喊道。 很快浑身是血的冯五被带了上来,人都站不住了,一松手,就倒地不起。 “侯将军,你这是打算给我具尸体吗?”秦文看到此时,内心愤怒无比。 “这怪不得我,我问他你在哪里,他不说,要是说了,我一根毛都不动他。”对于打死个人来说,侯启林根本不在乎。 “东,东,家,我,我,我,没说。”冯五虚弱的声音传到秦文的耳朵里,最起码还活着,秦文看看冯五,只见冯五努力扭头看向秦文。 此时的冯五,被打得五官都移位了,眼睛睁开和闭上没区别了。 “姓侯的,不要以为我秦文怕你,今天的事情,我们这个账好好算算。”秦文恨得牙痒痒,但是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秦文,我告诉你,要不是老爷子有交代,你现都没机会站着给我说话,我也懒得给你废话。”侯启林性格本就暴躁,又手握兵权,一直都嚣张跋扈惯了。 “二牛山,你就不用想了,我是不会给你的,今天你又打伤了我的人,这笔账肯定要算算。” “我告诉你,这二牛山,你给他的给,不给他的给,我过来不是给你商量的。”此时的侯启林内心的火已经快要忍不住爆发了。 秦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侯将军,这二牛山又不是你的,我凭什么给你。” “哼,笑话!这谁人不知,二牛山是侯府的产业。”侯启林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既然是你侯府的产业,那就是说,你们侯府也在做着土匪的勾当了。”不过这侯启林这么劳神费力地找自己,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二牛山。 “秦文,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侯府什么时候做土匪勾当了。”侯启林此时脸一红。 “那二牛山就是一个土匪窝,之前一直拦路抢劫,设卡收费,你们作为边关的守将,却放任不管。我秦文不才,剿匪无功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还成了你侯家的产业。”秦文现在也要给这个侯启林好好理论下。 这侯启林就是一个武将,要是真的说,根本不是秦文的对手,被秦文说得哑口无言。 别看他是冲动的,如果真的定性二牛山就是土匪,那侯府脱不了干系,这事情如果传到京都,没有侯府的好日子了。 “就算,就算这二牛山的事情作罢,那你打我侄子侯海的事情怎么算?”侯启林知道二牛山的事情讨不到便宜,但是侯海被打可要说道说道。 第104章 侯启林赔款 “那不过是生意上的事情,我已经写信给你侯老爷说清楚了,怎么侯将军要秋后算账吗?”秦文知道这侯启林不过是找个说辞。 “那你打侯海,就打我们侯家人的脸面,我侯某怎可能坐视不理。”侯启林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一直很疼爱侯海,也想把这侯海让哥哥过继给自己。 只是侯启风觉得爹还在,不是时候,就没同意,其实他自己内心也挺不喜欢这个儿子的,刚好二弟要,那何乐而不为呢。 “侯将军,要不咱俩单独谈谈?”秦文看得出,这侯启林对侯府的事情很多可能都不知道,所以有必要跟他谈谈。 侯启林犹豫良久,一挥手,“尔等退下。” 所有的人都退下后,这个地方就剩秦文和侯启林,还有两个火把在滋滋燃烧。 “你想说什么?”侯启林不知道秦文葫芦卖的什么药,但是有些事情做得这么明显,是不是有靠山。 “侯将军,知道对岸是哪里吗?”秦文看着河对岸,淡淡地说道。 “那不就是一片弃地吗?你不要以为藏身里边,老夫就找不到你了。”侯启林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打了侯海,你们侯府还要拿银子把侯海赎回去吗?”秦文没接侯启林的话,继续说道。 “秦文,你少给老夫绕弯子,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此时的侯启林已经失去耐心。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围困二牛山,一定要二牛山,我想这个地方你并不在意,因为你的辖区,找出二牛山这样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秦文看看侯启林,坦然问道。 “秦文,你不用给我拖延时间了,你的人不会来救你的,因为河里没有船了,他们过不来。”秦文这些回答,给侯启林的感觉是秦文在拖延时间。 “我想你有什么秘密藏在二牛上。”秦文此话一说,侯启林为之一振。 不会秦文已经知道了什么了吧,刚刚十多个人围住不慌,那他...此时的侯启林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秦文,你我本没仇,你打侯海也打了,侯府也给了你银子,我侯启林也和你秦文没有半点恩怨。 二牛山那不过是个山寨,对你来说毫无用处,如果你肯让出来,我可以出钱。”侯启林现在放低姿态,跟商人,最好的办法就做交易。 “党项拓布家族十万大军的补给是你们给的军备吧?”秦文没接侯启林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这句话一出,对侯启林来说,绝对炸裂的消息,惊得侯启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北燕的甲胄,应该也是大梁军队淘汰下来的吧?”这个秦文是从王云汉的账本上看来的,上边没写人名,只有一个代号,应该就是侯启林。 此时的侯启林惊出了一身冷汗,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身上静脉暴涨,对秦文随时都可能致命一击。 “侯将军,虽然我武艺不敌你,但是也绝对躲得过你致命一击,所以你也不费尽心思置我于死地,如果想办你,你觉得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秦文的速度绝对够快,但是力量不够,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你想怎么样?”侯启林不得不重新审视秦文,看来之前是自己低估了秦文。 “以后你守好你的边关,我做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不管是你们勾结土匪,还是你不坚守岗位私自外出,还吃空饷,或者私通北燕,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秦文穿越过来,不过想踏实地做个商人,通过自己前世的认知,改善下这里的民生,也是不虚此行。 “就这么简单?”侯启林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想秦文必定狮子大开口。 “那也不是,你打了我的人,还是要赔偿的。”秦文又展露出自己商人的本质。 “要怎么赔偿?”侯启文觉得,只要秦文要钱,这一切都好说。 “侯将军,你下手也太重了,那人都快给你打残了。”秦文刚刚看到冯五的时候,也是非常气愤。 “秦公子,你看这些怎么样?”侯启林在昏暗的火把下,伸出了一个手指。 在秦文看来,一百,一千,还是一万。这人真会打哑谜,“这是多少,您这后边的是?” 侯启林尴尬地一笑,说道:“这些年,我也没赚多少钱,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不过不是我做的,当然我也有责任,不推脱,一千两。” 秦文一听这个侯启林太抠门了,一千两拿的出手吗?“那我还有四个侍卫也不同程度地受伤,怎么算?” “一人一千,余外我再给你六千,算是给你压压惊,也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侯启林一看秦文,不是好糊弄的主,只能大放血。虽然心中恨死了秦文,但是又没办法。 “围困我二牛山的人是你的吧,打算什么时候退。”事情都要解决,秦文可要抓住机会。 “二牛山的人我回去就撤回去,那个地方以后我不再争了,不过能不能让我派个人进去,取点东西。”此时的侯启林还是不死心,想趁机谈个条件。 “侯将军,二牛山的秘密就放在二牛山吧,这样你和我都会老实点,不对吗?”秦文不想招惹侯启林,但是不代表侯启林不招惹秦文。 “这...”侯启林犯了难,毕竟二牛山的东西,一旦被官家发现,那自己是诛九族的。 “是不是和东主教有关。”听到东主教三个字,侯启林又一次地惊呆了,这个人太恐怖了。 其实秦文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就是要诈上一诈侯启林,可是这侯启林在这方面哪是秦文对手,一眼就被看穿了。 现在的东主教,已经被大梁朝廷列为第一要剿灭的邪教,所以任何人不敢和东主教扯上关系。 “放心吧,侯将军,只要将军不为难我秦文,这些秘密没人会知道。”有这些东西在手里,不怕侯家不听话。 “希望秦公子也不要为难侯府。”侯启林已经放低姿态,在恳求秦文。 “那要看侯府怎么做了,我秦文保证不想为难侯府。”我有制约你的手段,但是我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第105章 小妮子发春了 侯启林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家族未来的忧虑,也有对眼前局势的无奈接受。 秦文手中的把柄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但他更清楚,此刻只能妥协,这秦文虽然看着是一介书生,可是赤阳城一战自己也打不出这么漂亮的仗,更多的还是惺惺相惜。 “秦公子,侯府历来以忠义立世,虽不才,但绝不敢行悖逆之事。只是与这东主教有说不清的关系,望秦公子念及侯府历代功勋,高抬贵手,给侯家一条生路。”侯启林言辞恳切,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秦文一直心软,看到侯启林已经如此说了,也不要再说什么。 “秦公子,天明后,我会派人送来一万两银子,今日之事,还请秦公子代为保守秘密。”侯启林说完,直接带着人离开了。他带来的那个太师椅,也忘记拿走了。 就在侯启林离开后不久,寒雷带一群湿漉漉的人来了。一看到秦文,“东家,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过来的时候,那些人没闹事吧?”秦文担心留下的那些人闹事。 “没有,那些人都是关外的土匪,被俘虏了以后,今天说是如果能抓住秦文,就放了他们。没想到他们又被我们给抓了。”寒雷此时只是关心秦文的安危,所以那些人也只是关押了起来。 “去看看冯五,怎么样了。”秦文此时还是担心冯五的安危。 要不是他,秦文才不会来这里呢,倒不是秦文对冯五多好,是每个兄弟,秦文都不会放弃。 “他没事了,都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寒雷到了有一会了,看着侯启林那几个人,寒雷不知道对方什么人,所以也就没轻举妄动。 后来看秦文和侯启林两个人单谈话,他明白,这两个人是没事了,但还是在远处一直盯着,一旦发生危险要马上来救。 “那就好,那我们先回去吧。”秦文看着湿漉漉的寒雷和士兵,心中多少有些不忍,现在已经初秋了,天气已经变凉,尤其河水更是冰冷刺骨。 原来在太福祥那边的船只,都被侯启林派人划到了这边,等秦文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这一夜没睡觉,还是略显疲惫。 周冷月和丁君澜此时都在等秦文回来,两个人正在秦文的书房讨论着什么。 “东家,你没事吧,可回来了,冷月姐担心死你了。”丁君澜斜眼看了一眼秦文,接过秦文手中的宝剑。 “别听她瞎说。”周冷月马上解释道。 秦文看了眼周冷月,疲惫地说道:“我没事,以后估计侯府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秦文转头问丁君澜,“那你有没有担心我?” “奴家,也担心。”丁君澜越说声音越小,脸色绯红。 “小妮子发春了。”周冷月抓住机会,调侃丁君澜。 “你才发春了,刚刚是谁,在房间里坐立不安。”丁君澜此时也不示弱。 “我们都是东家的人,担心东家有什么不对吗?”周冷月理直气壮地说道。 秦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别闹了。你们两个一夜没睡,也该去休息会了。”秦文收起笑容,正色道。 丁君澜和周冷月闻言,也收敛了嬉笑之色,不过都没有走的意思。 “怎么你们两个不走,打算侍寝吗?”秦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脑抽,说出这么一句话。 只听周冷月说道:“冷月就是东家的人,东家让做什么冷月就做什么。”那声音如同蚊声细语。 “还说没发春,都愿意侍寝了。”丁君澜此时好像抓住了周冷月的把柄一样。 “君澜,你不愿意吗?刚刚是谁说的,如果东家回来,她要给东家洗脚来的。”周冷月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秘密。 丁君澜没有周冷月年龄大,在很多时候也放不开。 “冷月,你,你欺负人。”丁君澜满脸羞红,说着就跑开了。 “君澜,君澜,你生气了吗?”周冷月也跟着追了出去,此时,就剩秦文,自己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本来以为桃花爆棚,谁知道空欢喜一场。 自翠竹走了有一段时间了,秦文还真想有个人陪在身边,那周冷月,丁君澜,对秦文来说,都应该属于自己。 秦文去看冯五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午时了,这个时候的冯五已经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除了脸肿得比较严重以外,其他的各个零件还很正常。 “东家,这些人好像是侯府的人。”冯五此时还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秦文轻轻拍了拍冯五的肩膀,“别怕,侯府又如何,以后他们不会找我们了,但是小心侯海那个货。” 秦文虽然手中握着侯府的把柄,但是不排除,侯府铤而走险来刺杀自己。 “东家,我不是怕,不过张成那个小子靠不住,还没打他就说了您这里。”冯五自觉自己待张成不薄,可是遇见了事情,张成第一个怂了。 “那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实在不行安排个别的差事。”秦文也觉得,冯五做这些事情,张成知道不少,如果嘴巴不严,那以后容易出事情。 “昨天晚上我就打发走了,没让他过来,让他滚蛋了。”冯五恨恨地说道:“要不是他家老爷子求着我,我才不打算要他跟着我呢。” “我给你要了一千两银子的医药费,侯启林说今天给送过来。” “东家,我不要,您现在正缺钱的时候,我有钱。”冯五虽然此时嘴巴张不大,说话含糊不清,但是这个意思表达得还是很准确的。 “这个是你应得的,你也要娶媳妇,等着到时候自己置办个房子,也像个家的样子。”秦文还是带来了很多前世的思想,男人就是成家立业。 “东家,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娶媳妇干什么。”冯五虽然是个牙人出身,可是这样的人注定穷不过三代,因为这代他就打算结束了。 认识秦文以后,才算是有机会日子过得好点,要是娶媳妇,他还没想过。 “等明年吧,我们太福祥安定下来,该娶媳妇的,给你也娶个媳妇。”主要那些赤阳城跟回来的老兵,基本没结婚,虽然说老兵,也就是比秦文大点而已。 第106章 公司模式 “那谢谢东家,钱东家帮我攒着,等我娶媳妇的时候我在支。”冯五内心也激动不已,毕竟自己也能给冯家延续香火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安排大海去做就行了。”秦文看着冯五的样子,特别滑稽好笑,要不是被打,真想好好地嘲笑他一番。 “东家,昨天那些人,一多半都想来这里干活,我让他们下午去码头等着,你看下午我这不好过去了,您安排个人过去接下吧。”冯五此时面露难色。 “让朱雍去吧,他昨天登记的,都认识,就是先安排个住的地方,具体活计我会安排人找他们的。”秦文看着冯无可恋的样子,还是离开了。 不到中午,有人来报,侯启林差人送来一万两银子,让秦文去收取,秦文觉得没必要,既然给送来,就不会少数量,直接让周冷月去收。 “君澜,你在忙吗?”秦文觉得最近大家都很忙,一团糟糕,想要找丁君澜聊聊。 虽然秦文一直对丁君澜好呢很随意,但是丁君澜可对秦文是恭恭敬敬,“东家,您有事?” “现在我们有多少人修缮房屋,谁负责?”秦文跟丁君澜,并肩向秦文的书房走去。 “现在有不到一百四十人,有之前的俘虏,还有之前找的零工,就是工匠比较缺,工人太多了。现在也没有有能力的工头,不过有几个还不错,可以培养下。”丁君澜说道。 “我这样想的,打算成立一个修缮的公司。”为了好管理,秦文直接启用前世的那套制度,毕竟不用动脑子,且经过试验非常好用。 “公司?这是什么?”丁君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 “公者,数人之财,司着运转之意。”秦文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丁君澜能懂。 “东家,我懂了,就是成立一个数人的在一起干活,且可以正常运转的商行。”真是和聪明人打交道,一点就透,这丁君澜的思维,感觉都是穿越过来的。 “说得对,我想成立很多个公司,先成立一个修缮公司,负责工头在公司持有股份,这样大家干活也有干劲。”秦文简单地描述下。 “东家,你说的股份就是商股吗?”今天是丁君澜听秦文新名词最多的一天,每个理念都那么超前。 “君澜,没看出来呀,你这可是一个优秀的总裁呀。”秦文已经忘记自己穿越了。 “东家,总裁又是什么?”此时的丁君澜刚刚在上一个惊讶之中没回过神来,又来一个新的名词。 “就是大掌柜。”秦文知道,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无法全部让她理解。 “东家您说笑了,我可做不了大掌柜,要是说大掌柜,还是要冷月姐,她比较稳重。”这个丁君澜可没说谎,周冷月确实比丁君澜稳重。 “冷月,她要负责钱财,她可是我优秀的账房,不管我们以后做得多好,钱袋子保不住,赚钱还有用吗?”秦文对周冷月早有计划,毕竟以后需要个人管钱。 “那还有翠竹姐姐呢,我觉得她也合适。”这句话就是丁君澜测试秦文了,这个丫头,就是总跟自己动心思的毛病不好。 “君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两个人刚进屋,秦文刚坐下,对着丁君澜说道。 丁君澜没说话,歪着头看着秦文,等着秦文继续说下去。 “你比任何人都聪明,对新的事物也很快理解,对我说的话,也可以去执行。 但是你的缺点,就是一直在评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这些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处,为什么一定要分出高低呢?”秦文一说完。 丁君澜扑通跪下了,“东家,对不起,是君澜多心了,君澜不应猜测东家心理。” “起来吧,跟谁学的,动不动就下跪,起来说话。”秦文不太喜欢别人跪自己,但是丁君澜的态度,让秦文还是有些许安慰。 丁君澜此时内心也是后悔死了,自己的小聪明在秦文这里,一下就被发现了,心中内疚不已。 “东家,君澜错了,您别生气。”丁君澜说着,拿起水壶给秦文倒了一杯茶。 “你的故事,你一直都不肯说,我也不想问你,如果你还有家人,可以给家人写封信,给他们报个平安。”虽然目前丁君澜还是个奴仆身份,但是自己还是要关心下的。 “感谢东家,君澜记住了。”丁君澜此时站在秦文前面,好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成立公司的事情,我想了很久,但是这公司的大掌柜,目前还是你来担任。只管几个工头,剩下的干活的都用工头来管。 现在我们这里修缮的活很多,最近我想抽出一批人修路,你看这路,一下雨都是泥巴。那靴子一天一洗都不行。” 现在的秦文,对这里的交通早都吐槽多少次了,可是又没办法,现在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他都不想出门。 “东家,我也不懂管理工人,上次的事情,你去了一下就解决了。”丁君澜知道自己的短处,对这些只是知道些,真的管理,还是有所欠缺的。 “暂时还是你吧,现在还没合适的人选,每个人都有个成长的过程。”秦文只想自己轻松点。 “我有个人选,就是刘泉,他具有一定的管理才能,现在只是让他负责木匠,有点浪费了。”丁君澜对刘泉还是给了很高的评价。 这个刘泉,是秦文曾经的同门,不过他参加了两次科考都名落孙山,本来想继续科考的。 谁知道时运不齐,命运多舛,家道衰落,父亲离世,只得回家照顾母亲,毕竟这个年代,读书人崇尚百善孝为先。 秦文给他一写信,那个母亲已经病故,就剩他一人了,连媳妇还没娶,当时立誓,不得举人,不娶媳妇。 “这可以,刘泉还是能胜任的,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和丁君澜两个人一直商量到晚上,才初步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 秦文占股七成,能胜任的大掌柜占股一成,工头根据工作能力,共占股一成,所有的工人,表现优秀者,提出改良意见的人,都有机会,共同占股一成。 在前期,秦文持有所有股份,等待有能力者过来分配股权,同时也起草了公司章程,和退股,入股机制。 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了,以后要成立公司就复制这个模式,到时候再成立个集团公司就堪称完美了。 晚上秦文打算洗头,在这里头发太长,又没有洗发水,没有吹风机,非常的不方便,所以秦文有个大胆的想法,这是一个自从穿越以来一直都有的想法。 第107章 秦文要剃头 剃头,对,就是剃头,留这么长的头发,一点用处都没有,作为前世生活的便利,留长发都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这个时代。 但是人为什么不留短发呢,这是秦文一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是坚决不留了。 秦文过来直接去找李香草,“香草姐,睡了吗?”此时的李香草已经打算睡觉了,听见了秦文叫他,马上出来了。 “东家,有事?”李香草问道。 “ 你是不是会剃发?”秦文看着李香草出来还在给衣服系扣子。 “东家,会的,您要给谁剃发。”李香草看向秦文问道。 “给我,给我把头发都剃了,我太不习惯这长发了。”秦文摸着跟随宿主多年的头发说道。 “东家不可,这蓄发是礼法,我们不能坏了礼数。”这个决定让李香草一惊,这个年代,除了和尚犯人,没人会把自己的头发剃光。 “香草姐,赶紧拿家伙,今天你必须给我剃发。”秦文如此严厉,李香草还是第一次见。 “东家,香草恕难从命。”李香草此时相当为难。 “香草姐,你要不剃发,明天我就把你送去晋城,换个听话的回来。”秦文知道香草胆子小,只能威胁她了。 “东家...”香草也是没办法,只能进屋去拿剃刀,这剃刀是秦文买来刮胡子的,李香草每次都给秦文刮胡子,所以就把剃刀收了起来。 “东家,你刚跟香草姐在说什么?”周冷月突然出来说话,吓了秦文一跳。 “我让香草姐给我剃发。”秦文也不隐瞒,既然决定做了,那就得的彻底点。 “东家,你要剃发,这是犯了多大的错误,才会剃发。”周冷月也是一惊,她没想到秦文居然想剃发。 “没犯错,就是头发长了不舒服,还有虱子,洗了也不干,每天还要梳头。”秦文穿越过来后没有丫鬟,之前翠竹给梳过几次,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早就想剃发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东家,你不在考虑下,这剃发容易,蓄发就难了。”看周冷月的意思,她不是很反对秦文剃发。 “不用考虑了,香草姐,来吧。”秦文就在院中,找了石头坐下,眼睛一闭,等待李香草下刀。 这个时候丁君澜,冬雨,冬荷也都过来了,虽然都要睡觉了,但是听见动静,都跑过来看看。 “东家,您这是要干啥?”丁君澜问道。 “剃发。”此时秦文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东家不可,您是个商人,蓄发也是您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丁君澜还是善地的提醒秦文。 “大家都不必劝我,拿火把来,给香草姐照亮。” 士兵很快就送了两个火把过来,给李香草照亮再在看李香草拿着剃刀哪里下手,毕竟这个时代,人对头发的理解,还不那么科学,总是认为,这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香草,你还不快点动手。”秦文此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旁边的周冷月见状,马上说道:“东家,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文一听,这周冷月也学会了婆婆妈妈了,“要是劝我,不当讲,其他的当讲。”大家看着秦文双眼的坚定,知改不了了秦文的想法了。 “东家,今天太晚了,明天迎着朝阳,给您剃发,这样阳气更足。”丁君澜悠悠地的说道。 秦文前世的时候,父母就告诉初一十五不剃头,晚上不剃头,可是自己都没听过,到了这里,既然想要留短发,那也不差这一个晚上了。 “香草姐,那就明天早上,我起来,你就给我剃头再做饭。”秦文这个人主打有些事情听劝。 李香草也是松了一口,这一夜过去秦文还要剃头,那就剃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文刚回到书房,丁君澜和周冷月跟过来了。他们手中还端着一壶茶。 “东家,受了什么刺激了,要剃头。”没人的时候,丁君澜还是什么都敢说的。 “没有任何,就是想感受下短发的轻松,现在满头虱子实在受不了了。”秦文虽然头上没虱子得的找个借口。 “有虱子,我们有决绝草,这个洗过之后就没有了。”这个决绝草就是一种毒药,每次洗完头皮疼好几天。 “那个东西有毒,会中毒的。”秦文虽然百毒不侵,但是他们不知道。 “东家,我想因为这个,您不会剃头的。”丁君澜还是不死心,想知道秦文内心怎么想的。 “冷月,君澜,我跟你们说,我们都是普通人,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人,男人每天都要劳作,长发很不方便,容易藏污纳垢。 夏季还很热,所以我先实验下,剃头,如果效果好,大家都可以跟着,人主要的目的是吃饱饭,别人怎么看,就让他们去看吧。” 秦文知道,这两个女人难缠,有能力,有思想不好洗脑。 “东家,我不反对你剃头,虽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要您接受,我支持你。”周冷月的态度,不仅仅秦文一惊,让丁君澜更是一惊,心中暗骂:“好你个周冷月,叛变了跟我对着干。” “东家,您今晚好好考虑下,以后毕竟还要去跟人打交道,这也是基本的理解,秃头不是和尚,就是犯人,您这样的装扮,会让别人感觉不尊重他们。”丁君澜虽然在商业上有足够的前卫思想,但是在这方面还是保守的。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要是侍寝就留下,要是劝我就赶紧走吧。”秦文说完,开始宽衣解带。 丁君澜哪见过这个阵仗,但是此时又不甘示弱,毕竟她的内心也有一颗跳动的心,那周冷月更不用说了。 自上次秦文说出她后悔自己没能答应,如果顺便水到渠成,那自己也算有个归宿,重振周家丝绸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也没走的意思,内心盘算着都等对方开口,对方先离开。 秦文一看,今晚没戏了,说道:“你们怎么打算两个一起给我侍寝吗?那快点给我更衣吧,我,我困了。” 秦文说完打个哈欠,伸个懒腰。 这两人之前都是被人伺候的,哪会伺候人,就是帮忙也不知道哪里下手。 “东家,以后我还是让冬雨伺候您吧。”说完拉拉丁君澜,丁君澜会意,两个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108章 秦文遇刺 等秦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此时的太阳刚刚冒出山头,红彤彤的。 “香草姐,来给我剃头。”秦文一起来就喊,李香草刚准备好早饭,就听见秦文在喊她。 “东家,你确定要剃个秃头。”李香草怎么也想不通,秦文为什么要剃头。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流行髡刑了,但是在人的骨子里,还是对不蓄发有些抵触的。 “香草姐,别那么婆婆妈妈的,你要会别的也可以,如果不会,剃个秃头就行。” 李香草看着秦文有点发怒,也不再多说话,把剃头的刀沾了沾水,顺着鬓角开始刮。 不到盏茶功夫,秦文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了。如果在前世,光头都是少有的人,更不用说在这封建的大梁。 秦文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对着铜镜左右端详,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样舒服多了,整个头都轻了不少。”他自言自语道,随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 “东家,你这副模样,怕是要让太福祥的人吓到了。”李香草在一旁收拾着剃头工具,眼含笑意地打趣道。 她的眼神里,除了对秦文这突如其来决定的不解,更多的是对这位年轻东家独特个性的包容与理解。 “随他们去吧,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秦文淡淡一笑,转身去洗头,水冬雨早都准备好了,秦文只是坐下等着就行。 洗完头后,秦文稍微一擦拭,走向饭桌,开始享用李香草为他准备的早餐。 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还有几样小菜,简单却温馨,仿佛能驱散一夜的疲惫。 秦文摸了下自己光头,凉快是凉快了,但是有的凉飕飕的。看来还要找个帽子。 “香草姐,你会做帽子吗?”秦文摸摸光滑的头顶。 “东家,后悔了吧,我说不剃头,你一定要剃头,现在最少要半年才能长长。”李香草埋怨着。 “我是觉得有点凉,又不是后悔了。”秦文知道,短发的快乐他们永远都不懂。 “东家,我们只做红参的人有个大姐姐会。”周冷月在旁边说道。 自从到了太福祥,周冷月把所有的红参加工搬到了这里,主要是这边水多,人员不杂,就是人工不好找,所以她就把之前经常干活的那些人,都喊了过来,这些人女人就做红参,男人就跟着修缮房屋。 “有空让她给我做一个。不要太大的。”秦文用手比划下。 “那做好给你送去。”周冷月吃完饭就去他的红参加工坊找人做草帽。 秦文则来看望了那天晚上几个受伤的士兵后,就来到刘川的住处,刘川因为没地方住,就安排在西边的一处空地,住帐篷的人都集中在这里。 秦文一看,这里住帐篷的人有二十几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这种地方肯定不能长期居住,最近是雨季,整个地方非常泥泞,都没下脚的地方,而且空气中伴随着一股骚臭味。 “这地方没厕所吗?”秦文对着管理帐篷的士兵问道。 为了安全,帐篷居住区域,寒雷安排了四个士兵做管理。 “还没来得及搭建。”这个士兵并不认识秦文,尤其秦文这个光头,给他第一眼的感觉,就是个犯人,被剃了头。 “这个临时居住的地方有二十多天了吧,还来不及?你叫什么名字?”秦文知道,有些老兵油子,能偷懒就偷懒。 “我叫白松,你是谁?”这个老兵一听秦文有责备的意思,马上不悦道。 秦文并没搭理他,直接去找刘川。而秦文侍卫,看着白松也有些面生。“你到底谁,你不是白松”这个侍卫说话声音不大,但是秦文听个清楚。 秦文刚到,就见刘川去担水回来,刘川也看到秦文,马上放下水过来喊道:“东家,东家,您,您这是怎么了。”刘川看到光头的秦文,也是惊讶了半天。 就在刘川说完那一瞬间,只见那个叫白松的人,突然快速移动到秦文身后,手中瞬间多出了一把匕首,对着秦文后心刺去。 刚刚质疑他的侍卫随后抽出长剑刺向叫白松的后背,还有两名侍卫也拔出佩剑去磕碰白松的匕首。 可是一切来得太突然,虽然他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是仍然差了那么一点点。 等秦文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了,只能向前一纵,白松的匕首,还是插入秦文身体。 秦文瞬间倒地。 “抓刺客。”一个侍卫大喊。 “秦文已死,我...”喊话的这个人正是叫白松的,被秦文带来的士兵一剑穿透身体,话没说完,就凉了。 此时的秦文,已经倒地,剩下那三个侍卫看到现在的情形,马上分三个方向逃去,仅仅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荒野中。 听到有人喊抓刺客,巡逻的侍卫赶过来的时候,那三个人早没影了。 几名侍卫赶紧抬起秦文往回走,此时的刘川已经吓得不知所措,愣愣地站在那里。 秦文回来只能趴在床上,后背还插匕首,此时的秦文昏迷不醒,丁君澜和周冷月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马上派人去请大夫,昨天青请来看花柳病的大夫还没走。 又派人去通知寒雷,毕竟安全还是寒雷负责。 早有人报告了寒雷,全部人马除了留守军营的人全部出动抓捕刺客。 大夫来了一看,匕首直插后心,深度未知,不知道这个匕首有多长,但是看着状态,大夫直摇头。 “二位夫人,恐怕要准备后事了。”这个大夫当过兵,以前是有名的军医,这种情况见多了。 他探了一下秦文的鼻子,此时还有呼吸,那是因为匕首没拔,只要这匕首一拔,这人说不上几句话就完了,这时候大夫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大夫,你可以救救我们东家。”此时的李香草率先发话,毕竟她是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 “夫人,真的没办法了,除非大罗神仙转世,否则就我这一个凡人,怎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大夫也是束手无策。 “大夫,你说,要救他,你要什么条件?”丁君澜此时又展示出自己商人的那一套,马上问道。 “夫人,不管什么条件,都没办法了,这匕首一看就直插心脏。谁都没办法了。不过老夫这里有个烈火丹,可以让锤死之人清醒个一时半刻,和他道个别吧。”大夫说着,在药箱里拿出一个蜡丸。 “这个药是使用十阳炼制,就是十种纯阳之物合炼而成,可以让将死之人,保留最后一口气。 但是这药服用方法也非常特别,需要至阴少女(就是处女)用口水化开,嘴对嘴喂他,可续命一时半刻。 此药药力非常大,也非常辛辣,以后数日你吃饭都将尝不出味道。”大夫把蜡丸打开,拿出一个火红的药丸。 这让众人犯了难,至阴少女,周冷月和丁君澜都符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道:“我来。” 第109章 奇药烈火丹 二女对视一望,都展示出对秦文的受伤的急切,还没等丁君澜说话,周冷月拿起药丸放在口中,只见周冷月的脸瞬间火红,而嘴巴也马上不动了。 “你看我这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分开也行,这药劲很大。”大夫看着周冷月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药丸在周冷月嘴巴里跟口水相结合,马上起了反应,周冷月感觉自己嘴巴里边就像着了火一样的烫。 药液所到之处,就像万蚁灼心一样,要不是为了秦文,此时的周冷月想都不会想就马上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周冷月挥挥手,丁君澜意会马上扶着秦文坐起来,后边还插个匕首呢,这可不敢动,当然趴着又喂不进去,所以只让秦文坐起来。 丁君澜把秦文揽在怀里,周冷月现在整个脸都麻木了,看着秦文紧闭的双唇,周冷月犹豫了一下,就把嘴唇贴上了秦文,这是周冷月第一次这么跟男人这么亲密地接触。 周冷月只能用舌头撬开秦文的双唇,把药液慢慢送到秦文的口中,这人都是有本能的,随着药液到了喉咙,秦文开始吞咽着火热的药液。 随着药液的慢慢进入秦文口中,那片火热也慢慢减弱,周冷月松开秦文,现在嘴巴已经麻木,话都说出来了。 指间大夫又拿出一个黑色的药丸,递给周冷月,“你含下这黑色的药丸半个时辰,不要说话,可以缓解你口中的疼痛。” 周冷月说不出话,拿过来药丸撒入口中,口内马上就变得清凉无比。 此时在看秦文, 面色红润,嘴唇微动。周围人一看,这真是灵丹妙药呀,马上就有效果。 “水,水。”秦文微弱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中。 “水来了。”冬荷把一碗温热的茶水递了过来。 “现在还不能喝水,喝水也要半个时辰后,这就是强行续命,让他休息会儿,你们有什么问的,抓紧问吧。” 大夫说完摇摇头,离开了。 丁君澜此时一直怀抱着秦文,她这瘦弱的身体,还是很吃力的。周冷月还在感受药丸带来的麻木。 寒雷也已经过来,刺客没抓到,但是找到了四具尸体,两名是他在赤阳城带来的老兵,还有两个是新兵。 “东家现在怎么样了?”寒雷进来就焦急地问道。 “东家,东家,可能挺不过来了。”丁君澜一边抽搐一边说道。 “东家福大命大,没事的,当时在党项二十万大军围城,都没动到东家一根汗毛。”寒雷还是安慰下丁君澜,也同时安慰下自己。 “可是,可是大夫,说他没希望了。”丁君澜也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这些可恨的刺客,抓到他们一定剥皮抽筋。”寒雷看着秦文昏迷不醒的样子,恨恨地说道。 丁君澜看着光头秦文,心中五味杂陈,要是不剃头,可能就没事了。在那个年代的人,内心还是相信神的存在。 “东家,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丁君澜喃喃自语。 “你们照顾好东家,我再出去继续追查刺客,他们没有马匹,跑不远。”寒雷此时也开始慢慢地冷静下来。 周冷月的嘴巴已经肿了起来,虽然现在已经舒服了很多,但是已经麻木得不好受了,虽然内心焦急,但是没办法说话,只能在旁边默默地守着。 丁君澜的眼眶泛红,她轻轻抚摸着秦文那剃得干净却显得异常脆弱的头颅,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传递给这个即将陷入深渊的人。 她的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坚定:“秦文,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那么多未来要一起面对。” 寒雷在短暂的冷静后,迅速布置了人手,分头搜索周边的山林与小路,每一个可能隐藏刺客的角落都不放过。 他知道,时间紧迫,每多耽误一秒,就有可能抓不到刺客。临行前,他深深望了秦文一眼,那眼神中既有鼓励也有承诺:“东家,你放心,我一定将那些刺客绳之以法,给你一个交代。” 屋内,气氛凝重而沉默。周冷月虽然无法言语,但她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秦文。 她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世间的苦难不要降临在这个善良而坚强的男人身上。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脖子上那枚秦文赠予的护身符,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寒雷的思绪,一名探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寒营长,有消息了!我们在东面山口外的一个废弃土地庙里发现了刺客的踪迹,但……”他欲言又止,神色紧张。 “但什么?快说!”寒雷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他们已经走了,只留下没熄灭的火堆,还有吃过的残羹剩饭。”探子低声回报。 寒雷迅速带着人离开了,但是走的时候,还是留下一个排的士兵守在外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文的呼吸由原来的微弱,慢慢地变得均匀起来。 周冷月看着丁君澜吃力的样子,两个人共同把秦文放到床上,李香草拿来剪刀,把秦文后背的衣服剪开,只见一把匕首直插后心,深度未知。 几女此时犹豫不决,因为这把匕首,按照道理来说,这样重伤下匕首拔出来必然会造成大规模出血,就算伤口不致命,但是也会流血致死。 这匕首不拔,秦文肯定也不会好,最后几个人一商量,还是拔出来,这谁来拔又商量了好一会,丁君澜看着这个匕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拔了下来。 此时没有血流如注,只有一丝丝的血液渗出,和一个寸许洞口,秦文却痛得大叫了一声,惊得丁君澜匕首落地。 “东家,东家。”李香草着急地喊道。 “我,没死,不要那么大声。”秦文此时还极度虚弱,气若游丝。 众女就差点欢呼了,秦文能说话了,但是内心又想起来了大夫的话,仅仅可能就是烈火丹的功效,让人多活个一时半刻。 第110章 羊皮地图 她们不知道的是,秦文有自愈能力的,之前每次都是靠着火才能自愈,但是这烈火丹的功效比火还好,服下之后迅速修复了身体的伤害,但是因为有把匕首,所以秦文迟迟不能醒来。 就当几女正想问秦文化的时候,秦文居然睡着了,毕竟每次恢复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 冬雨马上过来给秦文把靴子脱了,盖上被子。丁君澜马上冲去外边,去喊大夫,想知道秦文是不是没事了。虽然内心希望渺茫,但是还是期待着奇迹。 大夫在丁君澜的催促下,匆匆赶来,手中提着药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但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敬畏。 他轻轻掀开秦文身上的被子,目光在秦文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众人,缓缓开口:“这不可能,不可能呀。” 大夫说着,把手伸向秦文的手腕,继续把脉。只见大夫时而微笑,时而焦虑,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按常理,如此重伤,应是凶险万分,但他此刻的脉象虽弱,却趋于平稳,似有转机。”良久,大夫才松开手,扒开了秦文眼睛,看了看。 “转机?”丁君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点亮了一盏希望的灯。 “他怎么躺下了,那把匕首呢?”大夫看着秦文躺着,突然想起来了伤口的匕首。 “已经被我拔了。”丁君澜这个时候也是一惊,大夫怎么关心匕首呢? “这个匕首不能拔呀,拔了内气就卸了。”说着他马上把秦文翻过来查看伤口。 这么大的伤口,不处理,只是流血都会死的,但是看到伤口后,已经有团黑乎乎的血液凝固在伤口上,根本没有流血的迹象。 “这么奇怪,老夫行医几十载,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呀。”这大夫趴在秦文伤口的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或许,是那烈火丹的奇效,又或是秦公子本就有异于常人的体质。 但无论如何,我们仍需谨慎,不可掉以轻心,我这里还有一粒烈火丹,等到午时给他服下,剩下的就看他造化了。”大夫说着拿出了一个蜡丸交给丁君澜。 然后背上药箱离开,嘴巴里一直念叨着,“这不可能呀,怎么会这样,是烈火丹,还是特殊的体质。” 拿着药丸的丁君澜,直接把药丸揣到怀里,上次是周冷月喂的,这次就是自己了,所以她们直接收起。 周冷月这个时候正在跟秦文盖被子,也没在意。 等秦文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起来首先喝了一茶壶水。 看着旁边周冷月和丁君澜疲惫不堪的样子,秦文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秦文依稀记得有人在他背后来了行刺,之后事情就不知道了。 周冷月和丁君澜两个人,把经过给秦文一说,秦文瞬间明白了,这是有人置自己于死地呀,那会谁,侯府,有这个可能,毕竟手中握着侯府的秘密,他们最想自己死。 其他的人他暂时还想想还能有谁,自己的存在确实是威胁到了别人,否则不能铤而走险。 这个时候的秦文已经能站起来了,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冬雨马上出去给秦文拿吃的。 正和二女聊着呢,寒雷进来了,秦文一看寒雷,浑身是土,两眼通红,面露疲惫,但是走路还是带着风一样,完全没有疲惫的迹象。 看到秦文后,愣住了,“东家,你没事了。”说着话赶紧来到秦文身后,一看匕首不见了,伸出大手就摸向秦文的被刺的位置,痒得秦文哈哈大笑。 “寒营长,你要干什么?”秦文站起身来躲闪。 此时寒雷比什么都高兴,马上说道:“东家,你没事了,看你气色,再有两天,又生龙活虎了。” “寒营长,没事,一个小小的毛贼,能奈我何。”现在已经没事,秦文吹吹牛也无伤大雅。 “小小的毛贼,东家,刺客虽然没追到,但是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寒雷说着,在怀中拿出一物。 众人一看,只见是一个卷起来的羊皮,好像是地图。 “这是什么东西?”秦文也没见过,这个东西在大梁少见。 “这是党项才有的羊皮卷,上边有党项到大梁的地图,还有您的画像。”寒雷说着,打开了地图。 只见这个羊皮大开有三尺长,一尺多宽。上面用红色,黑色不同颜色绘制了一个地图,是党项佗城到沛县的地图。上边非常详细标注大梁的关卡和驻军的数量。 “就这份地图,不是民间商队应该有的,它是一份军事地图。东家你在看这边,是您的画像。” 寒雷说着,反过来这张羊皮,果然是一幅画像,看完大家都笑了,只能证明这是个大梁男子,要是跟秦文像,只有那个眼睛像,其他没像的地方。 尤其现在的秦文,还是个光头。 这个时候,寒雷问秦文:“东家,你怎么把头发剃了。” “这样不好吗?”秦文摸下头皮,这种舒服可能只有自己懂。 “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伤害。”这点寒雷还是很保守的。 “哈哈...寒营长,以后你会懂的。”秦文拍了拍寒雷的肩膀说道。 几人正说着,李香草和冬雨端着一大盘吃的走了进来。“东家,饭来了,您快趁热吃点。” 秦文一看,一大盘包子,估计有几十个,这自己怎么吃得完。 “这么多,你们当我是什么。”秦文看着这些包子,虽然是黑豹子,但是在味道绝对堪称美味。 “东家,昨天到今天您还没吃东西,我把这两天的都给您带来了。”李香草解释道。 “香草姐,还有吗?都拿过来,大家一起吃。”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既然凑一起了,那就一起吃饭。 “还有,我现在就去拿,那就大家一起吃。”现在也是午时了,只是大梁人,还没吃午饭的习惯,秦文确习惯一天三顿饭。 第111章 二牛山的信件 秦文和寒雷仔细分析了目前得到的信息,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党项人所为,毕竟党项还欠秦文两百万两银子呢,按照约定,第一笔钱五十万两就要到时间了。 难怪这党项人迟迟没有动静,这是打算赖账呀,这可不能怪我了,秦文想到这里,怒火中烧,只是眼前还真没时间跟他们纠缠。 晚上大夫过来了,看到秦文正在吃晚饭,更是惊得不得了。 “东家,可否让老朽给东家把个脉。”大夫小心翼翼地问秦文。 秦文一看不认识,但是看打扮应该是大夫,听到自己吃了他的烈火丹才好的,秦文知道对方在医道上也有足够的见解。 自己以前都是需要火焰,这次只是吃了药丸,效果比之前的火焰更好,所以这个烈火丹,应该就是自愈的药引子。 “感谢神医您救命之恩。”秦文站起来马上对着大夫躬身施礼。 “不敢,不敢,老朽姓孙,名啸。您就叫老朽孙大夫即可。神医万万不敢称。”孙啸此时彬彬有礼,对秦文一拱手。 “能把我从死神手中拉回来,您就有起死回生之术,您都不能称为神医,那谁还能称作神医呢?”秦文说着一指对面对凳子,示意孙啸坐下。 孙啸坐下,拿出他的号脉枕,这个东西就是放在病人手腕下,用来给病人诊脉用的。 秦文伸出手,孙啸摸了半天也没表情。只是嘴巴里喃喃自语,“好奇怪的脉象,嗯,这就对了,不对,对对。” 怔了许久,孙啸迷茫地说道:“东家,您已经痊愈了,东家的体内有股奇异的力量,一直在保护东家的身体。这个老朽现在还参悟不透。” “只要没事就行,何必在意什么力量。来孙大夫,您还没吃完饭吧,一起吃点,刚好我也想问问您,那些花柳病怎么样了。”秦文还是关心那些女人。 本来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现在成了别人的玩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好好活一次,又得了这病。 “按时吃药,有半个月都会痊愈。秦文东家,这些女人是?”此时的孙啸,觉得有点问多了,看秦文的为人,应该不会要这些人当玩物。 “这是土匪窝里的,土匪被我们剿灭了,我看着这些人可怜,就收留了她们。”秦文也是很无奈,没想到收了一堆麻烦回来。 孙啸一听土匪窝,也不不再言语。 “孙大夫,看您医术高超,敢问这烈火丹是您自己炼制吗?”秦文觉得这个丹药对自己很有好处。 “东家,这个不是老朽所炼,是老朽的同门,清心道人所制,我也只得这两丸,都给东家服用了。”孙啸内心还是很心疼的,这个药毕竟自己只有两粒,都给秦文吃了。 转念一想,这药一般人又吃不了,药力强劲,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秦文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也迅速被感激所取代。“原来如此,清心道人的名号我虽未亲闻,但想来定是高人。 孙大夫,您能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予我,秦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要,但凭吩咐,秦某定当全力以赴。” 孙啸摆了摆手,笑道:“东家言重了,医者仁心,见人有难,自当相助。况且,这药在东家身上发挥效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二人边吃边聊,气氛渐入佳境。慢慢地两个人聊到了医学相关的话题,虽然秦文不是学医的,但是几十年的生活,自己也是有医学常识的。 当孙啸自己对外科手术后大多数病人死亡的时候,秦文给他做了详细的解释,如果做到不感染病人自然可以降低死亡率。让孙啸听得一愣一愣的。 已经三更了,孙啸才离开秦文的住处,今天这些知识,自己毕生所学都无法触及。 秦文又睡了一个懒觉,很晚才起来,今天的天气非常好,现在已经快秋季了,马上进入八月了,秋高气爽,整个北方的雨季就算过去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之前两人的岗哨变成了四人。整个安保增加了不止一个等级。 秦文没出去,虽然不下雨了,但是路上的泥巴还是很多,秦文今天穿着新靴子,他不想弄脏了。倒不是秦文嫌弃,因为现在这个环境,可能更多人无法接受。 “东家,你可醒了,二牛山的来信了。”周冷月过来跟秦文说道。 “信呢?”秦文看着周冷月两手空空,也没有信呀。 “送信的人早到了,在驿站等您,我去叫过来。”驿站其实就是周冷月准备的宿舍,很多人要跑着送信,过来没地休息,所以就弄了两间屋当做驿站,摆了些床供他们休息。 这次送信的还是罗兴,只见这次好多了,精神抖擞过来单膝跪倒给秦文请安。 不过这时的罗兴不知道秦文遇刺,但是看着秦文的光头还是愣住了。在大梁,除了和尚和罪犯,没人都是这样的。 “以后不要这么礼节。”秦文不悦地说道。 “东家,尊卑有别,这是我对您的尊敬,请您不要怪罪。”罗兴说着,在怀里掏出一封信。 秦文拿过来一看,火漆完好,里边是庞图的亲笔信。 内容就是,敌人已经退兵,让秦文不必挂念,现在他们正在修缮城墙和寨门。也把所有的房屋顶加盖了一层黄泥,这样可以防止以后的火攻。 其他的都是一些日常的汇报,但是在结尾,有几个人生病了,就是娶了山上女人的士兵。他怀疑是花柳病,所以请秦文让罗兴带点药回去。 “罗兴,庞排长说你们那里有人生病了,严重吗?”秦文看完信问罗兴。 “回东家,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罗兴面色凝重地回答,“那几位兄弟起初只是身上起红疹,伴有瘙痒,但近几日症状加剧,高热不退,精神萎靡。 庞排长担心是花柳病,但山寨中并无此等病例先例,且几位兄弟平日里品行端正,不太可能染上此疾。我们已经让他们单独居住,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求助于您。” 秦文闻言,眉头紧锁。他知道在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即便是普通的疾病也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更何况是疑似花柳病这样的传染性疾病。 他思索片刻,对罗兴说:“你一会去找孙大夫,把情况跟他说,带着他去或者是让他配药你带回去,我们带来的这些人也都有这病,他的药还是很好用的。” 罗兴领命,正欲离去,秦文又叫住了他:“罗兴,一路小心,帮我守好二牛山。” 罗兴感激地点头,再次单膝跪地行礼后,迅速离开,跟着周冷月去找孙啸。 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希望他们之中不要有怀孕的,否则一个新生命就此陨落。 第112章 刘川的故事 正当秦文在思绪满天飞的时候,刘川来了,一进来,扑通就跪下了,“东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哈哈,不用担心,你东家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秦文搀扶起刘川,让刘川坐下。 刘川看看身上满是泥土的衣服,尴尬了笑笑道:“东家,我就站着吧,让我坐着,我,我不会讲话了。” “你先坐下,慢慢就会习惯的,你站着我还要抬头看着你。”秦文直接把刘川按在椅子上。 “谢谢东家。”刘川还是欠了欠身,坐在凳子边上。 “这几天事情多,也没顾得上你,你是哪里人?”秦文记得之前问过他。 “回东家,我是禹城刘县的。”刘川回答道。 这个禹城在晋城的西南,就是禹州首府,这个刘县都是刘姓人,也是北方重要的地方。 “你婆姨的风寒怎么样了?”秦文想起来见他们的时候,婆姨已经身体非常虚弱,走路都费劲。 “大夫开了药,吃完好多了,今日已经能行走了,再过几日即可痊愈。”刘川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的愁容已经散开。 原来这刘川在刘县虽然算不上大户,但是也吃喝自由,只因自己有一手烧制陶瓷的好手艺,经自己的窑炉烧制的陶瓷,成品高,样子好,色彩又光亮。 后来烧制陶瓷的人家越来越多,竞争也就越来越大,生意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毕竟刘川只是个私人小窑,根本无力跟那些大窑竞争,自己只能仗着自己的产品好,在夹缝中生存。 就在去年,有个人找到他,希望他能把自己的技术出让,这个时代,每个人的技术都是传儿不传女,刘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对方也没说什么,就走了,过了几个月,有人来窑上订购一批五彩金鱼缸,其实就是现在的大瓷缸,只是用来放在院子里养鱼的。 这个刘川根本没做过这么大的,但是对方给的条件太过丰厚,一个就一百两银子,那一次就定了二十个,就这些钱,一辈子也赚不到。 本来现在的刘川已经入不敷出了,所以就收了对方五百两银子作为定金,来烧制这多彩金鱼缸,谁知道一切都那么顺利。 就在烧制好快出窑的时候,天降大雨,烧制磁缸的窑进水了,里边没凉透的缸都炸了。 那个主家听说马上就来找刘川要银子,不仅仅要银子还要赔偿金,哪怕只要定金刘川都赔不起,更不用说赔偿金了。 后来有人就来当说客,只要刘川愿意交出配方,就可以放过他一马。刘川这明白了,自己烧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进水的情况,必然有人使坏。 可是自己又没有证据,只能自认倒霉,但是钱给不上,那可是要坐牢的,自己就算了,但是家人怎么办。想到这里全家人连夜都逃了出来。 本来计划向西去甘州,可是跑错了方向,跑到了东边来了。一直顺着苍狼河往下走,到了柳镇真的走不动了,婆姨重病自己也几天没吃饭了,要不遇见秦文,如今可能已经暴尸荒野了。 “东家,这就是我离开刘县的原因,感谢东家收留,这大恩大德,刘川铭记于心。”刘川说着又要下跪,秦文赶紧拉住。 “你先别着急感谢我,让我遇见了,不管是谁,我都要帮下,就一口饭,我这里还是管得起的。”秦文让刘川坐好。 秦文继续问道:“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重新烧瓷你还愿意吗?” 刘川看看秦文,愣了一下,“东家,你说还让我烧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自己除了这瓷器,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了。 “是的,我也打算建个瓷窑,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土质适不适合烧瓷。”秦文想着既然想建砖厂,那就顺便再建个瓷厂,实在不行烧个琉璃瓦也行。 “东家,这里的土可以烧制,我烧制瓷器多年,走到哪里都会看土质,这里土质比刘县那边的还细腻,能烧出上等的好瓷器,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刘川停顿了。 “有什么难处?”秦文看着刘川问道。 “要建个窑最起码要上千两银子,最起码工人也要几十个,还有烧窑用的各种原料,这边也没有。”刘川看过秦文住的这个地方,一看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 所有人穿着普通,住的这个地方都不如自己烧窑的地方,毕竟自己那里碎瓷多,很多路都是瓷片修的 ,下雨不粘鞋。 “钱不是问题,工人也没问题,你搭的帐篷那里,你看着谁顺眼你就挑了去。”秦文看着没有信心的刘川说道。 “那材料更没问题,只要大梁有卖,我们就能买得到。到时候你拿出材料清单我派人去买就行。” “感谢东家再造之恩。”此时刘川还是按捺不住,跪下给秦文磕头。 “刘川,事情我可以给你做,但是你做不好,可别怪我以后不依。”秦文看着刘川,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放心吧,东家,您指派几个人,跟我学习技术,这些天我也想清楚了,留着技术有什么用,还不是不能保护老婆孩子。”说着刘川低下了头,沉思着。 “人你自己选,你自己教,我不参与这个事情,你只要把我要的东西烧制出来就行。实在不行,去选几个奴仆也行。”秦文觉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刘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他抬头望向秦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东家的大恩大德,刘川铭记于心。关于人选,我确实有几个满意的人,这些人都是我之前用下的,我写信让他们都过来,他们手艺都没问题。 但是他们的工钱,每个人每月二两银子,还望东家成全。” 刘川看着秦文并没不快,继续说道:“再者,我想从那些难民中挑选几位年轻力壮、手脚勤快的小伙子。 他们虽不懂制瓷,但胜在吃苦耐劳,易于教导。有我在旁指点,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也能成为得力的助手。”刘川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奴仆之事,东家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认为,真正的工匠之心,不应被身份所束缚。我愿以诚待人,相信他们也会以忠诚和勤奋回报。” 秦文听后,觉得自己虽然两世为人,也没刘川这点胸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刘川,你能有此等胸怀,我甚感欣慰。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吧。记住,我们不仅要建起一座瓷窑,更要在这里播下希望的种子,让技艺与梦想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第113章 现代砖窑 两个人就磁窑的大小,样式详细地制定了一个方案,直接建四个窑,两个精致窑,两个普通窑。 因为秦文在建设太福祥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这里没有水管,尤其下水管,根本没办法解决,现在自己还没研究冶铁工艺,直接使用铸铁管也不现实,所以想着就用陶管。 虽然在质量上陶管不够完美,但是做下水完全够用。 当秦文把设想还有一些工艺说出来的时候,惊讶的刘川张大了嘴巴。这是人还是神,怎么还懂烧瓷器。 秦文安排丁君澜配合刘川去选址,这些事情秦文只给出了地方,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做。 “冯五,进来吧。”刘川还没走的时候,冯五就来了,只是在外边等候。 “东家,您没事吧。”冯五说着,给秦文施礼,不过抬起头看到秦文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东家,你怎么剃个光头?这要出家吗?”冯五一直都在社会最底层,一直都非常努力维护自己的形象,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 “这样不好吗?”秦文摸摸头,笑着说道。 “只是,只是。”冯五文化不高,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顾及秦文的自尊。 “别废话了,我上次让你收的皮子,都收得怎么样了。”秦文看着冯五前几天被打,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肿已经消了,但是瘀青还在。 “回东家,已经都收得差不多了,过个几天就可以运到这边。”冯五端起杯子,觉得烫只是吹了吹。 “那浮桥的事情找到人没有?”这来回和没桥实在不方便,现在每天只能靠摆渡。 “找到了,要过些时日才有空,不过此人报价奇高,需要两千三百两银子。”冯五说道。 秦文一听,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虽然两千两出得起,但是也不想被人当作冤大头。 “那再等等,我们现在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你前几天的匠人中是不是有会造船的?”实在不行,自己搭建浮桥也行,虽然没实践过,但是理论还是有的。 “东家,那些人有个人会造船,还有个人说他会烧砖。”冯五记得秦文说过,需要烧砖的人。 秦文闻言,眼神一亮,心中暗自盘算。烧砖,可是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情,虽然自己已经画了砖窑的图纸,要真建造还是跟有经验的师傅交流下,这样才少走弯路。 “那你有空把他喊过来。商量下,先建造个砖窑,总是修缮这里的房屋也不是办法,还要建造工坊,没砖可不行。”秦文内心仔细盘算着。 “东家,你还记得那个张青吗?就是八爷。”冯五说到这里多少有点尴尬。 “记得,我刚回来那天还看见他了。”秦文想起来,丁君澜带着人抗击匪徒的时候,张青就在队伍中。 “他以前是铸造局的,因为官员在造币上掺假,后来被朝廷发现,官员被抓。张青等人被流放沛县。” 张青是当时大梁四大铸造局东梁铸造局的,主要负责金银铜钱币的铸造,主管铸造局是文官集团负责左相范中的人,所以这些人有恃无恐。 不管金银铜所有的钱币,只要是东梁铸造局的出来的钱币,所有的都掺假一成,节省取来的这些金银铜,都被打造成各种器物,孝敬到京都。 后来东窗事发,不过收到过这些器物的官员太多,也就联名上书力保东梁铸造局,最后没办法,只在文官集团手中,移交到武官集团手中,之前里边的人大多数的人都是被流放外地。 所以张青到了沛县根本不会生存,带着他的之前的两个跟班,在沛县东郊求生。可是苦于自己不会其他的技术,根本就混不上饭吃。 后来才想起来拙劣的骗术,他也知道冯五毫无油水可骗,主要的目的就是练练胆,可是经过一试,不仅没抢到钱,还被冯五收拾了。 后来冯五又回去一次,那个时候的张青已经感染风寒,跟着他的两个人也逃之夭夭了,没办法冯五找了大夫给张青开了药,好了之后冯五就把他带到太福祥了。 “原来这个张青还会铸造技术,这可太好了。”虽然秦文暂时用不上,但是以后肯定用得上,比如有机会做子弹,那弹壳就要铸造。 “他们祖上就做金银器物的,只是他还年轻,没有把家传的技术都学到手。”其实不是张青没学到,是学到了还不够熟练。 “有空你去找他说说,让他说下,京都的人都喜欢什么器物,看看我们能不能打造。”不管在哪个时代,投其所好的送礼都是很必要的。 “您要不要见见他?”冯五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怕张青不肯干。 “如果连一个张青你都驯服不了,那以后的你也别叫冯掌柜了。”秦文看着冯五那个还没好的脸,一点表情也不敢有。 又聊了些其他的,冯五离开去找烧砖的匠人去了,秦文找到之前拿出来的砖窑的图纸铺在桌子上,看着这发黄的草纸,秦文心中就不痛快,这种纸,这在前世,就是上坟用的。 没多会冯五带着一个中年人进来,只见这个人有四十多岁,身材不高,浑身黝黑,两只手布满老茧。 “快点见过东家。”冯五对着这个人说道。 “东家,小的江秋,见过东家。”说着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秦文看着江秋,说道:“起来吧” “谢东家。”江秋爬起来站在了冯五的身后,一言不发。 “东家,江秋是叶县的人,因为叶县今年闹饥荒,他们东家也不发工钱,没办法就逃荒到这里。”冯五一看江秋不说话,也只能自己给秦文解释。 秦文看看冯五,看看江秋,说道:“江秋,你会烧砖,以前负责什么?” 在砖窑干过活也算会烧砖,这样的人秦文觉得用处不大,现在需要的是,会管理砖窑的人才。 “我是砖窑的匠头,所有的都是我在负责。”此时的江秋,听到问在这个,才有点自信起来。 “如果再让你继续烧砖,你多久能建个砖窑出来。”秦文知道,这个时代的砖窑跟自己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回东家,半月即可,不过人要至少一百人。”江秋信心十足地说道。 “你看这个图纸,如果按照这个建设,需要多久?”秦文把自己绘制的图纸推给江秋。 江秋看着这个图纸,又看看眼前这个光头的年轻人,真的不可思议。 “这窑的顶部,如何封顶。”这个时代的砖窑都是敞口的,装好砖后,才在上边压上炭和泥土,这就是封窑。 现在秦文使用前世的拱形技术,每次放进去砖坯也不再重新封顶了,不仅仅提高了效率,也保证了温度。同时上边留了加煤孔,还能随时观察窑内的情况。 第114章 砖厂方案 这图纸把江秋看得蒙了一个下午,不过也还是聪明人,秦文一解释马上就懂了。 突然,江秋对着秦文跪下就磕头,“东家,你收下我当您徒弟吧,让我给您烧窑。” 这个江秋,自认自己烧窑技术在大梁也是首屈一指,因为这些年京都很多御制砖都是自己烧制的,只是他的东家无权无势,经常收不到钱,又不得不烧。 “烧窑也不能只靠你一个人,你还有其他的人吗?”秦文知道干这活,不是有技术就能做的,制坯,码放,晾干,装窑,烧制,掌控火候,出窑,每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东家,人是有,不过.”江秋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不妨直说。”秦文知道对方肯定有难言之隐,任何问题都是能解决的。 “叶县距离这里遥远,要让我跟着我的那些人过来,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来了之后能不能每户给几亩地,不为别的,大家世代农民,有地心里才踏实。” 这并不是江秋给他们的人争取福利,是因为再想上一个东家一样,一旦没了收入,全家饿肚子,如果有了地那就不一样了,最起码家人能吃饱饭。 秦文闻言,心中暗自赞许江秋的考虑周全与体贴下属之心,他沉吟片刻,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坚定:“江秋,你不必担忧。土地乃民生之本,你既是为他们着想,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吧,在我们即将建立的新窑场周边,划拨出一块适宜的田地,按照每户的人口数合理分配。 让他们有地可耕,保障基本生计,也算是我们窑场对他们的一份承诺和保障。” 江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连忙再次磕头:“多谢东家大恩大德!我江秋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为窑场尽心竭力!” 秦文轻轻扶起江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江秋,你我之间无须如此多礼。记住,到了太福祥,就是一家人,共同进退,共享荣辱。” “东家,你这个窑为什么要建成这个样子,这样的窑只是建就要几个月。”江秋此时看着图纸发呆。 “这里边的窑洞是通的,我们装砖坯之后,装到哪里就封到哪里。剩下的地方可以继续装砖坯,等着这边装好了。 之前也烧完了,再烧这边,就能保证所有的人也不会因为忙而太忙,也不会闲着无事可做。”前世秦文小的时候读书,每天都会路过一个砖窑,经常过去玩耍。 整个下午,秦文又喊来了一个工头,一起讨论了如何建造整个砖窑。晚上饭后,秦文问江秋:“江秋,你们之前如何制坯?” 江秋对秦文详细地描述了如何制坯的整个过程,不仅繁琐效率极低。随后秦文拿出图纸,对着江秋说道:“如果用整个东西制坯,你看效果如何?” 江秋看了很久没看懂,这是什么东西,一个方形槽,上边有个压力杆,怎么看怎么不懂,“这是一块砖,也太大了吧,几个人都抬不动。” 秦文知道自己虽然不能制作出制砖机,但是可以按照前世机器的样子,做出了个磨具,磨具上边实行重力压制,这样就可以压实砖坯,保证质量。 “这个是大砖坯,出来以后还要切割。切割成小块后,再去晾晒。”秦文说着,拿出一个切割砖坯的图纸,按照上边画的,给江秋讲解了原理。 “东家,你太神了,如果这个可以用,那效率可以提高不少,这样一天我们至少可以制坯五千块。”江秋兴奋地说道。 “我计划做两个,这样每天可以做砖坯一万块。”秦文看着江秋冯五,这一万块砖什么概念,在这个只能烧制青砖的年代,砖的产量还是比较低的。 秦文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不仅如此,江秋,我们还得考虑如何改进烧制工艺。传统的青砖烧制,耗时长且效率低,我心中有个想法,或许可以尝试使用更高效的燃料,并调整窑炉结构,让热量分布更加均匀,从而提升烧制速度和成品率。” “东家,您真是奇思妙想不断!可我们该如何找到这样的燃料,又该如何改造窑炉呢?”江秋虽然满心敬佩,但也不免有些疑虑。 秦文拍了拍手中的图纸,自信满满地说:“关于燃料,我们可以尝试使用煤与木炭的混合物,既保留了木炭的燃烧稳定性,又增加了煤的高热值,应该能显着提升温度。 至于窑炉改造,我们可以增加一个鼓风机,加大出风口,确保氧气充足,同时调整火道布局,让热量循环更加顺畅。”秦文说的这些,江秋不懂,冯五也不懂,那工头更是一脸懵。 “另外,我还想引入一种新型的晾晒方式,利用自然风力和阳光,加速砖坯的干燥过程。 我们可以搭建一些简易的晾棚,根据天气情况灵活调整晾晒策略,这样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减少因天气变化导致的损失。” 秦文边说边在图纸上勾勒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改良后的砖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秋和冯五听得入了迷,他们从未想过制砖这样看似简单的工艺,竟能蕴含如此多的学问和可能,眼中满是激动与期待。 “东家,您祖上是烧砖的吧,本来我们江家的技术算是不错的了,但是今天在东家这里,真是小巫见大巫。” 江秋此时尴尬不已,本以为自己懂的这些东西,不会让人瞧不起自己,可是如今,自己会的那些东西不过皮毛而已。 “东家,砖厂建在哪里?”这时候的江秋,恨不得马上就开始干活,马上看看秦文的那些设想怎么大放异彩。 “就建在窑厂附近吧,到时候用的燃料可以一起供应。”窑厂的选址也在太福祥的东边,为什么这么远呢,因为毕竟这都是高污染的行业。 窑厂,砖厂的方案基本确定,秦文在修缮的队伍中调出了一支队伍,专门负责修建砖窑和磁窑,那瓦片暂时就直接在磁窑烧制,现在还不会大批量地烧制瓷器。 第115章 有什么你就说呀 砖窑,磁窑落定,石场也顺利开工了,但是现在该为另一个事情发愁了,那就是钱,现在在给太福祥干活的工人就有一千多人,加上五百人的守卫,每个月工钱和吃喝拉撒就要一万多两银子。 加上那些修缮的材料,每个月至少需要三万两的支出,虽然现在手里还有点,虽然红参的收入每个月利润也够,但是这样的是不行的,秦文希望在三年内,打造一个现代化的太福祥。 想起来党项的钱,前几日的刺杀可能和党项的赔偿有关系,这么多钱,谁都不想给,更何况,党项和秦文是私人交易,没有强大的军队做保障,不给你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时候的秦文,有点想翠竹了,翠竹走了也有二十多天了,可是至今还没消息,也没给自己来信,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八月十五,这可是历史传统的大节日,不仅仅前世要过,这里人也非常重视,不过这里的中秋节没有月饼。 党项的银子按照约定,在八月初应该就来了第一笔,但是现在还没到,要不有事情耽搁了,要不就是想赖账。 不过回春堂的订单很稳定,每个月固定的五千盒,不到二十天就要来提货,每次都要等待十多天。 “冷月,明天就过中秋了,我想着要不所有人放假一天,今天去买点羊回来,明天大家庆祝下。” 现在太福祥有固定居住的人两千四百多人,长期工人只有一千多点,还有五百的士兵,剩下的七八百人都是士兵或者匠人的家属。 “羊我已经定了,马上秋收了,陈粮的价格现在比较低,我也定了五千石,秃鹰岭三千石,这边两千石,我们现在人多,一个月就要粮食一千多石。”周冷月手中拨着算盘说道。 这女人就怕挨饿,自己库存的粮食够吃很多年的,这周冷月还买粮食。 周冷月看出了秦文的疑惑说道:“现在粮食的最干的时候,回来容易储存,不会发霉,今年沛县雨水好,丰收,价格比较低。不到八百钱一石。” 那个时候的一石粮食,大概是现在的一百三十斤。在大梁,一斤相当于现在的六百四十克,一斤十六两。 一石米按照当时的计量就是一百斤,一石十斗,一斗十斤,这种计量单位还是比较科学的。 “只是这粮食生意,我现在还不想涉猎,等我们这边建设好,有了蒸汽机或者火车,那个时候才适合做粮食生意。”秦文计划着将来如何实现自己的商业帝国。 “蒸汽机,火车,这都是什么东西?”周冷月总是从秦文的耳朵里听到那些不可思议的新名词。 秦文也是一不小心说了出来,“这个东西以后你会知道的,这可是秘密。” 周冷月知道自己在秦文这里,太多的东西无法理解,所以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东家,现在我们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能修缮的房屋都修的差不多了。那些不能修缮的,是不是直接拆除了?”丁君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向秦文问道。 “拆掉吧,还有我之前画出的区域都拆掉,就算现在修缮的房屋,以后也会拆掉的。”秦文在内心有着自己的规划,整个太福祥整个居住的区域会向西边移去。 整个太福祥现在的建设可以说连个雏形都没有,因为毕竟现在人还比较少,但是目前面临的几个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东家,感谢您给我冷月姐脱籍。”这话一出口,周冷月愣住了,这是她们内心想了多次的事情,可是这个事情又不能说,只能默默地等待。 “君澜,这个你不要感谢我,要感谢刘川,他的一席话让我懂得了其中的道理。”自从上次和刘川聊完,秦文在内心一直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人与人之间最缺乏的就是信任,但是自己为什么不能就此放下芥蒂,坦诚相对呢? 所以没过多久,秦文就让杨青把所有人的都脱掉奴籍,自己以后也计划不再购买奴隶,如果遇见可怜的奴隶,买回来的时候直接让他脱离奴籍,回归正常的生活。 这不是他自己有多么的大爱,是他觉得有必要这样做,两世为人,难道这点胸怀都没有吗? “不管怎么样,还是东家做了最后的决定 ,君澜这里给你磕头了。”丁君澜其实内心也很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虽然在这里并没有现在,但是心灵上的枷锁却一直都放不下。 “东家,冷月也给您磕头了。”说着周冷月双膝跪地,给秦文磕了三个响头,虽然秦文不喜欢被跪,但是现在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不仅仅你们,这里所有的奴仆都一样了,你们以后就是正常人了,希望太福祥因为有你们变得更好。”秦文把周冷月和丁君澜拉起来,现在的两个人,因为有了秦文之前的亲密接触,也不介意和秦文拉手这样亲密的动作了。 “东家,冷月。”周冷月没说完,就嘤嘤地哭泣起来,秦文最受不得这个。 “你有什么就说呀,干什么要哭呢?”秦文看着周冷月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心中不知道怎么安慰。 “东家,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虽然这么说,可是哭声并没减弱,秦文看着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君澜,你照顾下冷月,不要太难过,我们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秦文确实想出去转转,最近一直都在专心太福祥发展的计划,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秦文离开书房,如释重负,刚刚压抑的心情好了许多。等来到磁窑的时候,第一座普通的圆形磁窑已经建成,这个磁窑比较小,顶端使用了拱形结构,这样不用每次封顶,而且能保证里边有足够的空间。 “东家,东家。”刘川看到秦文,远远地跑过来。这个磁窑的地方还在施工,路见不平,刘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两个手上边沾满了泥巴。 “刘匠头。”秦文微笑着回应,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他停下脚步,等刘川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才继续说道:“看你这一身泥土,磁窑的进展如何了?” 刘川憨厚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回答道:“东家,您来得正好。这第一座磁窑虽然规模不大,但咱们用了您设计的拱形结构,既稳固又便于操作。 第116章 窑厂建设 现在窑体已经完工,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修补。接下来就可以开始试烧了,预计下个月初就能点火。” 秦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忙碌的工匠们,他们或搬运石块,或搅拌泥浆,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显得格外专注。 “好,刘匠头,记得要确保安全,特别是试烧阶段,火候的控制至关重要。 还有,工匠们的伙食和住宿也要安排好,不能让大家有后顾之忧。” 刘川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东家放心,我都记下了。工匠们也知道这是咱们太福祥的大事,都铆足了劲想干出一番成绩来呢。” 在前世,一个企业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个员工的努力与付出。所以他现在的策略就是以人为本。 “那第一窑烧制什么物件?”秦文没想到刘川的效率这么高,没到一个月就修建了一个实验窑。 “东家,在建窑之前,我就带人过来制作了一批水缸,水盆,不过这不是陶瓷缸,是陶缸,很多东西工具还不齐全,坯子做得也不好,如果能够烧制好,也可以使用。” 刘川说着,带着秦文来到了一片棚子内。指着地上大小的陶缸和陶盆说道。 秦文一看,地面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陶缸和陶盆,有的圆的,还有扁的,各种样式都有。 “你们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能做出这样的物件已实属不易了。”秦文虽然不太满意他们制作的东西,但是想着第一次,也不能要求太严格。 刘川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东家,这里的泥土和我之前的不一样,所以我现在也没有把握能不能烧制成功,这陶坯再有半个月就能烧制了。” 刘川看着这些陶坯,就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眼中的那种期待和 自豪,是秦文能够深深感受到的。 “刘匠头,你这里还有什么困难吗?”自从上次安排,这里已经断断续续过来了几十人,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 “东家,这边就是住的房子不够,很多人还住着帐篷呢?过几日天气冷了,这人我怕扛不住。”这里以前有十几处房屋,修缮之后能住得没多少,所以很多人过来后就住在帐篷里边。 “现在再盖也来不及了,现在太福祥里边修缮好的房屋给你们留了二十栋房屋,估计有五六十间,过这个冬天应该是够用的。 那些现在还没来的人,最好就等着明年开春过来,冬天没有房子是很难过冬的。家庭条件不好的,可以每个月过来领五斗米。” 不是秦文小气,是救济就是救济,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希望,要是一个月给二两银子,还有人愿意干活吗? “东家,您的考虑周全,我等感激不尽。只是,除了居住问题,还有一事颇为棘手。 眼下的粮食,有些人听到消息就来了,过来了还没活计可做,马上进入冬季了,这窑厂不得不停工,停工就意味着没有收入,很多人都没储备够过冬的粮食。 这些人中,不乏老弱妇孺,他们的体质较弱,一旦有个头疼脑热,更是雪上加霜。” “这个你不必担心,现在的工人到了冬季不能制瓷,也会安排其他的活计,也会按时发放粮食,那些没有活计的人,每人每个月三斗糙米,记在账上,等明年有了活计慢慢还。” 秦文懂得这个道理,如果直接送,这些人只会感激你一阵子,以后慢慢还会成为习惯,要得理所当然。 “这利息是?”刘川内心咯噔一下,以前在刘县,很多人就是因为冬天没粮,借了粮,明年一年的收成都不够。 “没有利息,借多少到时候还多少。”秦文宿主的家庭还算过得去,所以没经历过借粮。 “东家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刘匠头激动地跪倒在地,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跟着跪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快起来,快起来,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秦文连忙上前扶起刘匠头。 “刘匠头,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大家也不必担心。只要在太福祥,就不会有饿死的人。”这个承诺现在秦文有底气,毕竟自己手中握着十几万石粮食,所有人什么都不干五六年都没问题。 随后秦文又交代了自己需要陶管,需要很多,所以要刘川赶紧想办法制坯,争取明年烧制出来。 砖厂现在也在紧张地施工中,不过现在仅仅是打好了地基,砌了不到一尺高,周边堆满了在泸县购买的砖头。 砖厂在窑厂的东边,考虑到砖厂使用大量的黏土,所以选择在土丘的旁边,整个太福祥是冲积而成,在水流缓慢的地方形成了不少大小不一的土丘。 砖厂的匠头是江秋,这个江秋就是工作狂,或许是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工作,每天天亮就起来了,黑天才休息。 “江匠头,你要负责指挥,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做。”秦文找了半天才看见江秋。 “东家,你来了。”江秋说着再跳下跑过来给秦文磕头。 “现在进度怎么会,上冻前能不能封顶?”砖厂规模很大,又是现代型砖厂,所以在修建上费工费力。 “东家,最快也的冬月,这里冬天没那么冷,所以今年修建好没有问题。”江秋信心十足地说道, “砖坯制得怎么样了?”秦文还是关心他那每个磨具,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东家,你那个东西太好了,不过经过了小小的改进,现在效率很高,以前我那些制坯的人,一天不过一千块,现在可以五千,最主要是大小都一样,质量特别好。” 江秋说着,带着秦文来到制坯的现场,现在砖坯已经摆满了晾晒场地,工人没在制坯,而是在整理晾晒场地。 “江匠头,这个砖坯在干了点以后,不要这么堆放。”说着秦文拿起砖坯,按照前世的记忆,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 现在他们晾晒都地面上放一层,这样既占地方,又不防雨,每次下雨都要人工收集起来盖上油布,不仅不方便,损耗还高。 “还有这砖坯不能见光,一旦晒到,会开裂。”秦文指着那些开裂的砖坯说道。 第117章 水利工程建设 江秋看着开裂的砖坯说道:“我一直认为是我的配方不合理,每次制坯的成品率只有不到五成,现在来说,是太阳晒的,那不晒不是会干得更慢?” “砖坯要阴干,我们这个是小坯,干的很快,所以你在这上边搭上雨棚,然后在两边挖条排水沟,这样就可以最大地提高成品。”秦文指着这些摆放砖坯的场地,告诉江秋如何改善。 江秋马上拍马屁说道:“东家不愧是东家,考虑的比我周全,也高瞻远瞩。”这江秋没什么文化,词会的也不多。 “但别急拍马屁。”秦文笑着打断江秋,“这只是第一步,还得考虑如何提高砖的质量,让它更耐用、更美观。如何提高成品率,这才是节省成本最好的办法。” “东家说的是,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做?”江秋眉头微蹙,虽然自己能烧出品质较高的砖,但是那效率却不高。 两个人看完整个制坯队场地,秦文提出很多建设性意见,让江秋佩服不已。 “东家,您之前说的土地还作数吗?”江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数,当然作数,我们这边土地缺水,别看有大片的土地,但是他没有收成,遇见旱的年头,也就够个种子,如果遇见大旱的年头,那就是颗粒无收。不过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在修建水利,不耽误明年的种庄稼。” 秦文指着南边的苍狼山说道:“就在那苍狼山下,会修建一条灌溉渠,这个冬季,我们水渠就能修好。你们的地就在南边,我会在明年春耕前分给你们的。” 江秋看着南边那片荒芜的土地,这些地,在那里,都没人要,更不用说现在的荒地了,面露难色,“东家,这地能种吗?” 看着江秋的为难的样子,秦文说道:“你觉得这里缺什么?” 江秋毕竟是乡下长大,对着荒地看了良久说道:“您说的水真的能引过来吗?” “当然,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吴邪在负责这个事情,只要这里有水,那这里不就是良田吗?”秦文小的时候也是乡下长大,对农田缺水多少有些了解。 “如果有水,这里的土地还是肥沃的,现在的杂草,都是雨季生长的,长得还是很茂盛。”现在季节已经到了秋季,但是这里还是绿意葱葱。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秦文想水的问题,虽然这里靠着沧浪河,但是水太费劲了,还要车子去拉。 随后秦文又去了吴邪的水渠的施工地,吴邪把这个河渠分成了若干段,每段一个负责人。 “东家,你怎么来了。”秦文的到来,让吴邪很诧异,自从吴邪过来以后,也不过才见了秦文几面。 要是到这里来还是第一次,毕竟这个设想提出来以后,秦文就没再关注过。 “明天中秋节了,过来看看你们,让所有人休息一天,工钱照发。”在这里干活的人, 并不在乎是不是休息,而是在乎能不能拿到工钱。 “那太感谢东家了,一会我就通知下去。”吴邪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过来给秦文见礼。 毕竟两个人曾经是同窗,但是吴邪给秦文跪下,现在真有点抹不开。 “你现在这里有多少人了?”秦文看着绵延几十里河渠,到处都是人。 “东家,月初的时候丁掌柜和刘掌柜来过,为了不耽误春耕,人数已经增加到七千人。”秦文听到这七千人,着实吓了一跳,自己没关注这里,没想到工程如此巨大。要是前世,这点工程两台挖掘机,都用不上一个月。 “这么多人。那这还要几个月才能修建好。”秦文看着水渠整个雏形已经出来了,现在的人正在修整护坡。 “最起码要半个月吧,就可以通水了,现在不仅仅是农田用水,还有窑厂,砖厂都在用水。不过有个问题,下边有几处沙地,修建的水渠以后一定会漏水。”吴邪对水利还是了解点的。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你安排些人,对这些地进行勘探,看看哪里是沙地,再标记出来制作张地图给我。”沙地虽然不好种庄稼,但是可以用作它用。 “好的东家,我这就去安排人。”吴邪这人做事,就是有活就干。 “这个还不着急,现在到了种冬小麦的时候了吧?”秦文看着眼下这些荒地,要是真的荒废了多么可惜。 “是的东家,实验的土地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土地的水分不足,可能会导致出苗率不高,所以再看看最近会下雨吗?”吴邪现在还是着急的,毕竟一年只有一季,过了这个时候,就要等明年了。 “我们尽快实验出,这里适不适合种冬小麦,这样我们就能提高土地产量,一年两季。”提高产量对于现在大梁的农民来说,还是有着非常大的意义。 “东家,引水坝那边还没修好,现在虽然可以了,但是要一年一修。”吴邪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材料的限制,没办法更好地把水坝给修建好。都是木头和石头临时修建的。 “先这样用这把,对我们有了水泥,这个问题就解决了。”秦文知道,没有水泥,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水泥,水泥是什么?”吴邪也很诧异。 “水泥就是一种可以像石头一样坚硬,还可以像泥土一样柔软的材料。”秦文耐心地给吴邪解释道。 “又像石头一样坚硬,又怎么能像泥土一样柔软呢?”这不是很矛盾吗?但是东家又不是信口开河,此时的吴邪恨不得自己多长几个脑袋,也想不通。 “就是没干的时候像泥土,干了以后像石头。” 秦文见吴邪满脸疑惑,便进一步解释道:“想象一下,湿润时容易塑形,就像泥巴般听话。但一旦它干透,就会变得异常坚固,几乎能与岩石相媲美。这样的材料,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用来加固水坝的。” “哦!原来如此!”吴邪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似乎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用这种神奇材料加固后的水坝景象,“那这种水泥,我们大梁可有产出?或是需要从哪里引进?” 秦文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大梁目前尚未掌握水泥的制造技术,我们只能自己研究生产。” “那这个东西为什么可以生产出来?”吴邪迫不及待地问道。 秦文看看吴邪,想着自己真是找麻烦,有些事情他们不懂,解释了也可能未必懂。 “最快也要几年。”秦文想着,自己当然想快,可是现在的条件,想快也快不了。 现在不得不重新做下计划了,尤其冶铁技术,更是要抓紧进度了,虽然秦文不会,但是理论还是懂的,只是前世的技术,到这里,需要实现的东西太多了。 第118章 炎月门 秦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牛正在院子里等自己。 “牛大。”秦文一进来就喊了一声。 “东家,你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牛大说着就跪到秦文面前。 “牛大,怎么了?”秦文听到牛大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让牛大如此焦急。 “东家,我们高炉修建好了之后,我就让牛二去定了一批铁矿砂,本来上个月就要运到的铁矿砂,因为之前一场大雨,没能及时运回。 最近天气转好,牛二就去运矿砂了,可是经过屠牛山的时候,连人带矿都被屠牛山的土匪给扣了,还扬言,没有五千两银子不能赎人。东家,你可要救救牛二呀。”牛大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牛大和牛二相依为命,两人感情自是深厚。 这人名和地名也犯冲,一个叫牛二,一个屠牛,看来这个问题早晚要解决。 “什么时候的事情?”屠牛山不过要钱,现在不至于对牛二怎么样。 “今天下午才有人送信过来,东家你不能不管牛二呀。”牛大说着,慌忙在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秦文。 秦文一看,上边几个字,赎人,五千两,屠牛山。 “牛大,你不用着急,他们是求财的,不会害人性命的。”秦文安慰到牛大。 其实牛大知道不会害人性命,可是东家未必会拿出五千两银子救牛二,毕竟牛二的命也不值这么多钱。 “来人,把寒营长叫来。”秦文向外吩咐道。 军营和秦文距离不远,不到一里,这个时间的寒雷还在宰羊,今天下午周冷月按照人头,把活羊分了下去,这个时间的寒雷正指挥着宰羊呢。 没多会,寒雷就过来了,没穿盔甲的样子,秦文还是第一次见,寒雷确实是个帅哥,要是前世,那不得迷倒多少少女,武将普遍肌肉有发达,有棱有角。 秦文把牛二被劫的事情说了一遍,寒雷马上说道:“我现在派人探查下这屠牛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兵士按照大梁的律法,不能离开太福祥。如果要我们去攻打,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的事情。” 秦文想了几个方案,一个小小的屠牛山,自己还不放在眼里,毕竟自己有三百正规军,还有两百在训练士兵。那些土匪不过是乌合之众。 “是的东家,别看这些县老爷剿匪没力气,如果告你圈养私兵,那可比什么都快。”寒雷以前也是大梁将领,只是受人迫害没办法才去了赤阳城。 如今又回到大梁,对这些法制了然于胸。他不知道秦文背后的关系,所以也不敢随便地惹出麻烦。 “那先去屠牛山了解情况。我让人准备银子,后天我们就去赎人。”先把人赎出来再说。秦文自然不会认栽。 “东家,我回去先问问,有没有知道屠牛山情况的人,然后再做决定。”寒雷说完就要离开。 “等下,这个屠牛山属于哪个县的管辖?”秦文宿主之前肯定没学过地理,这地方根本没印象。 原来这屠牛山在阳县的西北边,也就是晋城的西边。距离柳镇一百五十多里地,属于晋城下属的三叉县。 这个县比阳县还穷,土地少,山多,缺水,县里人也非常少,土匪确出奇得多。 一是因为三叉县没有驻军,就是点城防军,县城也很小,二是因为县里都会收取土匪的岁钱,基本是不管的。 “东家,我觉得秃鹰岭的人,应该知道屠牛山的情况。”寒雷突然想起,这边还收编了不少秃鹰岭的土匪,那些犯过命案的和秃鹰都交给官府了。 但是还有很多小喽啰还有四当家和五当家还没送去,秦文打算去找他们问问情况。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四当家和五当家吧,这也有快一个月了,还没去找过看过他们。”其实秦文已经把他们的事情遗忘了。 “东家,他们关在军营旁边的院子,跟我来。”寒雷前边带路,带着秦文来到军营。 “寒营长,用心了。”秦文看着寒雷弄的军营真是教科书级别的,井井有条。 “东家,您就别笑话我了,最近没什么事情,新兵的基本训练已经结束了,我计划下个月带着他们出去练下。所以这个空当,我整顿了下军纪。” “整顿军纪,寒营长。军队的力量不仅仅在于武器和战术,更在于士兵的纪律和士气,这里你做得非常好。”秦文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地里每一处细节,从士兵们挺拔的身姿到他们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都让他感到满意。 “我听说你不仅重视体能训练,还特别注重文化教育?”秦文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军营中的另一项重要事务。 寒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自豪:“是的,东家。按照您的指示,我要多培养出一些将领,尤其那赤阳城回来的士兵,个个都身经百战,如果对他们加以培养,以后都是优秀将领。 因此,我特地请了位先生来军营,教他们识字读书,讲解历史典故,让他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秦文听后,赞许之情溢于言表:“寒营长,你做得很好。真正的强军,是文武双全之师。你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付诸实践,实属难得。” “过段时间我计划开兵法课,到时候东家要多多支持,过来给我们这些老兵们上课。”寒雷抓住这个机会,向秦文说道。 秦文一听,这个寒雷,绕了半天圈子,这里等着自己呢,“讲兵法,你要找大虎,他可是真正学过兵法的人。” 寒雷一听,看着大虎五大三粗的,怎么可能会兵法,“东家,不带这么搪塞人的,又不用你天天来讲,只是偶尔来一次,鼓舞一下士气。” 秦文看着寒雷一脸的疑惑说道:“你可知道,大虎可是炎月门徒。” 寒雷听到这里,直接惊呆了,这个炎月门可不简单,那可是名将的发源地,相当于民国时期的黄埔军校,这是每个将领都梦想成为炎月门徒。虽然拜师的多,但是能进去学习的人却很少,所以这炎月门,一直都是迷一样的存在。 秦文不过是个商人,既不是皇亲国戚,又不是荀贵,怎么可能有炎月门的门徒怎么会跟着他,寒雷一百个不信。 第119章 杀父之仇 “东家,你说得是真的。”寒雷仔细想着,他和大虎一起交往的各种细节,或许秦文说得不假,大虎虽然看着莽撞,但是做事极其有章法。 秦文看着寒雷惊讶的表情,心中也在纳闷,这个炎月门真的那么厉害吗?“我骗你干什么?再说了,改天你找大虎一问就知道了,他可是你的副将。” “如果真是 炎月门弟子,我这营长给他来做,当不了门徒,能成为炎月门徒的手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寒雷知道,大虎成为自己头不过时间问题,秦文让他统领这些人,不过是看着这些人是跟着自己多年的兄弟。 “大虎以后带兵出击的,你以后负责保卫太福祥的,你们两个分工不同,也不算谁领导谁吧,现在就这样吧,过几天你去找他,你们共同商量下,怎么培养出更多的将领。”秦文把心中的计划给寒雷说了下,寒雷心中也苦。 在赤阳城,自己是个守城的,来了太福祥,还是守城的,可是太福祥连个城都没有,只能守着这片土地。 “东家,到了。”寒雷指着一个院落说道。 现在太福祥,院落已经很少了,很多的院墙都已经倒塌了。只有孤零零的房子存在。 秦文进来以后,发现整个院落一共有五间房屋,一间作为士兵的休息的房屋,还有四间都关着人,四当家,五当家,宋恒,还有一个是前几天查出的一个叛徒,还没来得及处置。 一进院落,“东家,营长好。”守卫的两个士兵,马上起来给敬礼,这个秦文也是根据前世经验教给寒雷的,这比下跪效率高。 “左边这两间是四当家和五当家,去喊他们起来。”寒雷对着一个士兵说道。 没多会,四当家的申怀玉和五当家的飞雪就出来了,虽然他们很不情愿,毕竟现在已经秋天了,他们还穿着单薄的衣服。 “跪下,”士兵推着申怀玉对着他的腿就是一脚,申怀玉是个书生,怎么扛得住这一下,扑通就跪倒在地。 旁边的飞雪狠狠地瞪了一眼士兵,吓得士兵脖子一缩,不敢言语。 “好犀利的眼神。”秦文内心暗忖。 “让他起来吧,外边寒冷,生堆火取暖吧。”秦文本来计划找个房间,但是感觉这凉风习习,有点小时候家乡的味道,不仅仅想起了父母,心中倍感凄凉。 很快,士兵就搬来柴草,架起火堆,这个时间秦文一言没发,只是让人拿了搬来了凳子,四个人围坐火旁。 火光跳跃,映照着四人各异的神色。申怀玉揉了揉膝盖,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叹命运的多舛。 飞雪则是一脸坚毅,目光不时扫向远方,仿佛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什么计划,那份不屈与坚韧,在火光下更显鲜明。 秦文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二位当家,当日之事,也实属无奈。本不想留下二位,但是这秃鹰岭几百人都被我收编了,我也不得不防。” “今天找你们,想打听下你们知道屠牛山吗?”秦文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谈事,直入主题。 “秦大人,你打算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飞雪一脸怒气地问道。 秦文一听,这里的女人怎么都如此火爆,“我有说过要放你们吗?” 飞雪和申怀玉一愣,飞雪马上怒道:“你这是乱用私刑。” 秦文看着飞雪怒不可遏的样子,冷冷地说道:“当你们去绑架和抢劫别人的时候,你们有想过你们所作所为吗?” 飞雪嗤之以鼻,大声说道:“那些人都该死,取得他们的钱财也是不义之财。” 秦文眉头紧锁:“五当家,你口中的‘该死之人’,或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也是无辜的受害者。正义与邪恶,并非总是如黑白分明那般简单。” 秦文想起自己处死甘宁,黑狼,智多多,其实这也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待事情的对与错。 “哼,你根本不懂我们的苦楚!”飞雪倔强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每个人都有苦楚,但是那不是他们成为罪犯的理由。”秦文直接打断了飞雪的话,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地方可以伸张正义。 飞雪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将心中的愤懑与不甘尽数吐出,但最终还是化作了嘴角一抹苦涩的笑。 “秦大人,你以为我们生来就愿意活在阴影之下?若非世道不公,谁又愿意背负这‘贼寇’之名,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秦文闻言,眼神微动,他并非不能理解飞雪的苦衷,只是立场不同,选择亦不同。 “世道虽艰,但选择权始终在自己手中。别人对你的不公,你又同样的手段对付别人,这冤冤相报何时了。 若每个人都能以己度人,多一些宽容与理解,这江湖或许便不会如此冷漠与残酷。 当然对于十恶不赦之人,我们也绝不能心慈手软,比如黑狼这样的人,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那一定要报。” 飞雪愣了一下,她从未听过如此一番话,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她心中的阴霾,让她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你是说,可以改变这一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却也藏着一丝期待。 秦文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只要你们愿意,你们本无恶,不过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而已,只是生存的方式错了。” 飞雪沉默了,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斗争。恨恨地说道:“可是这杀父之仇,要我如何放得下。” “我说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必报。”秦文望着飞雪,看着她含恨的双眼挂满泪水。 飞雪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紧咬着下唇,不让泪水落下。她深知秦文所言非虚,但心中的仇恨如同毒蛇般缠绕,难以割舍,又像在心中做出了极大的决定。 “秦大人,如果能为小女做主,小女哪怕呼牛作马都毫无怨言。”飞雪说着,跪下给秦文重重磕了一个头。 第120章 飞雪的仇恨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秦文赶紧把飞雪拉起来。 “秦大人,您知道为什么你一问屠牛山我就无法控制自己吗?”飞雪眼中含着泪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打量秦文,此人年纪不大,但是双目中透着精明,五官虽然也算精致,但是在大梁,长得还不够出众,不过那一头的短发,尤其出众。 “五当家的请讲。”秦文用棍子收了收火堆说道。 “那屠牛山的大当家,吴荡西,就是我、杀、父、仇人。”此时的飞雪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秦文一惊,原来这飞雪和这屠牛山还有些渊源,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原来飞雪姓胡,名春瑶,号飞雪,江湖中人。他父亲是三叉县的总教头,胡鸿飞。 胡鸿飞膝下无子,就这一个女儿,飞雪的母亲也在她小时候染风寒死了。 为了照顾女儿 ,胡鸿飞就辞去了总教头一职,在家专心陪伴女儿,因为父亲曾经抗击外敌有功,皇帝赏良田千亩。 在这个年代,不用交税赋的良田,十亩就能养活一家人了,更何况有千亩,日子在三叉县也是数得上的。 这胡鸿飞有个毛病,没事就爱找人比武,毕竟自己是武将世家,自认自己有两把刷子。 所以就结交了不少的江湖朋友,其中就有这屠牛山大当家的吴荡西。 这个吴荡西也是三叉县人,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会点武艺,到处惹是生非,欺男霸女。 由于这个吴荡西父亲在县衙做个牢头,虽然没什么官,但是对付平民百姓还绰绰有余的。 所以自小这个吴荡西就觉得高人一等,不过这吴荡西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来不去惹那些公子哥和荀贵,只对贫民窟的老百姓下手。 有那么一天,有个女孩子打算卖身葬父,在那个年代,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死了人埋不起的人大有人在。 吴荡西喝了点酒,看着姑娘也就十四五岁,姿色尚可,就动了歪心思。 本来以为这贫民窟的人都得乖乖就范,可是这个女孩子却以死相逼,吴荡西可不管那么多,就要明抢。 这个时候刚好被胡鸿飞遇见了,本来胡鸿飞就喜欢找人切磋,又爱管闲事。 两个人二话没说就打在一起,这个吴荡西可不是胡鸿飞的对手,加上又喝了酒,几下子就被胡鸿飞打趴下了。 这吴荡西不服,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决定约地方再战,毕竟今天喝了酒,走路都走不好。 回去的醒了酒的吴荡西才知道惹了胡鸿飞,这个人自己惹不起,那可是受过军功的家庭,所以赶紧带上礼物上门道歉。 这一来二去的两个就熟络了,胡鸿飞爱武,吴荡西也是个武痴,两个人一拍即合,没事就切磋武艺。 胡鸿飞三十多岁,吴荡西二十多岁,两个人成了莫逆之交,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拜把子弟兄。 自从和胡鸿飞一起,吴荡西收敛许多,一个是胡鸿飞家中有钱,不愁吃穿,每日都能在胡鸿飞家中饮酒,还有就是胡鸿飞不爱好这些。所以吴荡西也就慢慢地性情变了。 时光如电,岁月如梭,一转眼两个人相识已经五年了,这吴荡西的父亲,因为有人劫狱殉了公职。 这段时间可是吴荡西最低沉的时候,尤其他这把年纪了,还没娶媳妇,家中只剩老母一人,胡鸿飞就想张罗给吴荡西娶个媳妇。 可是父亲刚刚过世,守孝要三年,那媳妇是娶不上了,所以这个吴荡西每日在家除了练武,喝酒,要不就来找胡鸿飞切磋。 这一日,吴荡西在家自己喝酒无聊,决定去找胡鸿飞,胡鸿飞不在家,刚好看见飞雪在家练剑,这个吴荡西就过来给飞雪喂招。 这个时候的飞雪已经十四五岁的姑娘了,在剑术上也颇有造诣,吴荡西喝了酒,喂招还颇感吃力。 随着时间一长,飞雪这曼妙的身段让吴荡西看入眼中,无法自拔,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爱。 慢慢这手上的动作就下流起来,专门对着敏感部位,这让飞雪愤怒不已,可是吴荡西毕竟是父亲的把兄弟,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收招回了后院。 胡鸿飞一直没回来,吴荡西趁着酒劲就去了后院,内心还想着,这是大哥的孩子,跟自己孩子一样,可不得有非分之想。 这脚不听使唤,还是跌跌撞撞来到后院,看见飞雪正在换衣服,吴荡西内心一下压抑不住了,就冲了进去。 这飞雪毕竟是练家子,这吴荡西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得手。所以这个坏人毕竟是坏人,他一回头喊了声,“大哥。” 飞雪以为爹回来了,一松懈,被吴荡西抓个正着。脑子一热,廉耻就抛之脑后,正打算霸王硬上弓的时候,胡鸿飞就回来了。 拉起来吴荡西对着吴荡西就是两个嘴巴,看着女儿被撕烂的衣服。胡鸿飞懊悔不已,自己交友不慎差点害了女儿。 所以胡鸿飞起来就要去报官,这吴荡西此时也醒酒了。抱着胡鸿飞的腿就是不松开,让胡鸿飞放过自己。 胡鸿飞本是江湖中人,比较重义气,看着吴荡西的样子心就软了。所以拿出一把刀打算割袍断义,跟吴荡西一刀两断。 谁知这吴荡西以为胡鸿飞要杀他,直接怀中抽出匕首对着胡鸿飞就是刺去。 虽然没中要害,可是想活命也没机会了。 胡鸿飞看着吴荡西,眼中含着泪说道,“贤弟,我本与你割袍断义,你却于我生死两别。” 飞雪见状直接拿着剑就向吴荡西刺去,吴荡西知道自己闯了祸,跳墙就跑了。 飞雪担心父亲生死,不敢去追,看着父亲腹部鲜血直流,口中也是出气多进气少,活不长了。 “是为父交友不慎,连累瑶儿,我死了,你离开这里,去关外找你舅舅吧,不要为父报仇,这样的人,总会有人杀了他的。” “爹,你没事的,爹你等我,我去找大夫。”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能不停地痛哭。 胡鸿飞人缘很好,家中变故周边左邻右舍地帮着处理完后事,飞雪一个人在家除了刻苦练剑只能以泪洗面。 时间很快,又过了三年,这年官府悬赏屠牛山的大当家的画像贴在城墙上,被路过的飞雪看到,不看不打紧,一看心中的仇恨油然而生,恨不得手刃这个仇人。 第121章 大梁容不下我 这几年飞雪一直在寻找吴荡西,一直没有消息。 原来这吴荡西杀了人,不敢回家连夜就逃出了三叉县城,身上又没什么钱,吴荡西没事情做,这些年都是胡鸿飞接济他,才让他过上不错的生活。 走着走着,就到了屠牛山地界了,刚好被屠牛山的土匪在茶馆迷倒给绑了,当时屠牛山的大当家对吴荡西也是早有耳闻。听说他杀了胡鸿飞,摆宴三天庆祝。 这大当家的和胡鸿飞之前有很深的过节,只是胡鸿飞不离开县城,屠牛山的土匪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是要啥胡鸿飞在这屠牛山大当家的心中就没变过。 吴荡西杀了胡鸿飞,虽然自己没能手刃仇人,有人杀了,也算是出了心中的恶气。所以他一高兴,直接让吴荡西留下,做了二当家的。 这个途牛山也没多少人,就几十人,就一个大当家的,现在又多了个二当家的。 吴荡西自小就欺男霸女惯了,做土匪自不在话下,以前他爹约束他,现在没人管他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一年光景,屠牛山就有一百多人了。 慢慢原来的大当家就被架空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大当家知道屠牛山不属于自己了,然后让位远走他乡。从此这屠牛山就成了吴荡西的土匪窝。 经常抢劫,有人就闹到县衙,县太爷没办法,只得悬赏。其实这悬赏就是给百姓看的,还有在上边要钱的。你把吴荡西的人头拿来,就能领赏。 让县府去剿匪,那是万万不能的。 飞雪看到这个消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回家给父亲上了香,背上自己的宝剑,去屠牛山寻找吴荡西。 飞雪是有点本事,可是没有江湖经验,屠牛山在哪里都不知道就去,路上见人就打听,被屠牛山的几个小喽啰盯上了,现在的屠牛山上仅土匪就有五百多人了。 屠牛山附近三十里内遍布眼线,飞雪报仇心切根本不知道是计,跟着人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被人用陷阱网住了。 就在几人打算享用美色的时候,被秃鹰岭的大当家秃鹰给救了。后来一说秃鹰跟胡鸿飞还认识,就把飞雪带到了秃鹰岭做了五当家的。 为了防止屠牛山找麻烦,秃鹰放出话去,看上了飞雪,打算娶飞雪为妻。 本来飞雪想借助这秃鹰岭给父亲报仇,但是秃鹰根本就不同意,一个是实力根本就比不上屠牛山,一个就是不想做亏本的买卖。 所以秃鹰一直想办法稳住飞雪,生怕她一冲动就去了屠牛山。这办法还没想到,就被秦文破了秃鹰岭。 所以飞雪认为,既然能破了秃鹰岭,活捉整个秃鹰岭的人,那就一定有办法破了屠牛山,活捉吴荡西。 飞雪讲完故事,秦文听得眉头紧皱,如果不是同情飞雪的遭遇,秦文决定给整个故事鼓鼓掌,毕竟穿越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了精神生活。 “飞雪姑娘,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内心还藏着如此大的仇恨。不过你放心,你这个仇,我接了。”本来秦文还打算破财消灾。 不想跟屠牛山有什么不愉快,以后也不打算自己运货了,运出的送给镖局,运进来的送货上门。 不是秦文怂了,是真的没那么多精力去想这些事情,马上天冷了,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毕竟几千人过冬才是最重要的。 “东家,飞雪感激东家的大恩大德,只要抓住吴荡西,让我手刃仇人,我这个人以后就是东家的了,无论做牛做马,毫无怨言。”飞雪此时说得非常诚恳,报仇的心也如此坚决。 “飞雪姑娘,我一定会让你手刃仇人。今天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你们两个过去,我们共同商议对策。”随后秦文交代,明天开始不要关着两个人了。 虽然申怀玉没说几句话,但是他的内心秦文是洞察的仔细,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沁儿了,也不知道在沛县怎么样了,毕竟她族人把她托付给自己,怎么也要关心下吧。 秦文内心就是,自己娶几十个老婆的资源要早早地积累,别到时候想娶没资源。 就在秦文要走的时候,一个房间里边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秦大人,秦大人。” 秦文一听有人喊他,就回头问道:“里边是谁,这么不安静。” 一个士兵回答道:“回东家,里边关的是宋恒,他早就想见您了。” 宋恒,秦文想起来了,在赤阳城那个投靠党项了党项的大梁工匠。秦文对着士兵说道:“他见过什么事?” 士兵摇头道:“不知道,我们问他,他又不说。” 秦文看看天空,已经快到子时,不过篝火正旺,说道:“让他过来吧。” 这个人还是有些用处的,毕竟会造火药,这个时候,火药绝对是稀罕物。 “秦大人,小人宋恒参见秦大人。”宋恒规规矩矩地跪下给秦文磕头,这大梁的很多底层的官员,已经被奴役成这个样子。 “不必多礼,起来坐吧。”秦文指了指刚刚申怀玉坐的位置。 宋恒微微欠身,坐在石凳上。 秦文看着宋恒说道:“坐好了,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宋恒一愣,然后才直立身子坐好,“秦大人,你把我带回大梁是何用意?” 这些天,宋恒每天都在惴惴不安中,把他在党项交换过来,又不审问他,让他内心无比地焦虑的。 秦文看看宋恒,缓缓地说道:“大梁的军事技术,不能外泄,你不能跟着党项,也不能给党项做事,你要知道,你所做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党项屠杀大梁人的武器。” 秦文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大梁人,但是在大梁混饭吃,那基本的爱国情怀还是有的,因为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又吃饭,又摔碗。 “可是大梁容我不下。”宋恒此时自我感觉非常委屈。 “你犯了罪,就要承担责任,就算你躲避,也不能用大梁的军事技术,去帮助外人来攻打大梁。”秦文看着这个宋恒,要不是他会做火药,秦文才懒得搭理他呢。 不是秦文做不出火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让自己去做,所以秦文决定让宋恒去做,这个人以后注定是没有自由的。 “党项没有攻打大梁,只是攻打蛮族。”宋恒还在为自己辩解。 秦文气得是真想抽他两个嘴巴。 第122章 宋恒悔过 “党项是这次没有攻打大梁,但是他们掌握了工程车技术,早晚会攻打大梁,到时候所有被杀的大梁勇士,你就是刽子手。”秦文看着这个脑子简单的宋恒,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宋恒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严重性。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秦大人,我……我确实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想着能为党项人攻打蛮族做点什么,毕竟他们救过我的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 秦文叹了口气,他明白人性的复杂,也理解宋恒的挣扎。 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情感与恩怨必须放在一旁。“宋恒,党项救过人的命,这是你的造化,但你也必须明白,你的技术,你的才能,如果被用在了错误的道路上,那将是对更多大梁人生命的威胁。” “我……我……。”宋恒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张口难言。 “你现在就是个叛徒,你也有家人,亲属留在大梁,还用极端的手段报复大梁对你曾经的不公,你的过去我不想听,我想听听你未来有什么打算。”这个晚上,秦文听够故事了。 每个人的经历都能写上一本书,每个人的人生都那么不平凡,可是自己毕竟一个人,没办法去读懂每个人心。 “东家,我想见见老婆孩子,看看爹娘。”宋恒家乡有个原配夫人,还育有一女,后来因为没有儿子。 在京都的宋恒,又娶了几房小妾,也不知道这些女子的问题,还是他本身的问题,几房小妾都迟迟不孕。 所以现在真正惦记的却是乡下的婆姨还有父母。 秦文斜眼看了一眼宋恒说道:“见完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宋恒闻言,脸色微变,他深知秦文话语中的分量,却也理解秦文此刻的心境。 旁边的寒雷,看着宋恒瑟瑟发抖的身体,对着秦文说道:“秦大人,这宋恒虽有过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他一个机会,或许他能迷途知返,为大局所用。” 寒雷求情并不是因为觉得宋恒是个可以原谅的人。那是因为他知道秦文要找宋恒的目的是炸药,虽然当时威力不大,但是加以改进,必将所向披靡。 秦文沉吟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宋恒,似乎在审视他灵魂深处的抉择。“宋恒,你可知,这世道从不轻易宽恕背叛。 你若真心悔过,愿以余生弥补过错,我或许可以为你争取一线生机。用你的技术和智慧,为保护大梁子民贡献力量。” 宋恒的眼眶微红,他抬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仿佛在那无边的黑暗中寻找着答案。“我……我愿意。只要能让我再见他们一面,让我知道他们安好,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哪怕是生命的代价,也要赎回我所犯下的罪孽。” 秦文点了点头,对寒雷说道:“让他写封信,你派人去把他家人都接到这里,在旁边安排个院子,给他们家人居住。” 又一转头,对宋恒说道:“我不是无条件答应你,你要给我配置火药。” 宋恒一听到火药,马上愣住了,虽然当时大梁已经有了烟火,但是那些还没有爆炸威力,自己配置的虽然不尽人意,但是也能炸死人的。 看着宋恒半天没说话,秦文问道:“怎么不愿意?” 宋恒一回神,马上道:“秦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炸药的?” 秦文对着宋恒的表情不屑一顾,“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就是一硝二磺三木炭,还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吗?” 此话一说,不仅仅在场的宋恒表情惊呆了,就连寒雷也惊呆了,宋恒根本没想到自己试验了几年的东西,在秦文这里就如此的轻描淡写。 “秦大人在何处得知?如此绝密的配方除了我还无第二人知道。”对于火药配方,宋恒还是很自信的,只是他的比例没和秦文的一样,但是也基本差不多。 虽然现在威力不大,只要自己勤加实验,总有成功的那么一天。 “我不仅仅知道这黑火药的配方,还知道他的制造工艺,当然我也知道威力更大炸药的配方。”秦文看着宋恒缓缓地说道。 “秦大人,难道还有比这威力更大的火药吗?”宋恒简直不敢相信。 秦文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深邃与自信。“宋恒,你所知的不过是火药制作的皮毛,真正的奥秘,在于如何将其潜能发挥至极致。 你可知,这世上还有一种名为‘硝化甘油’的物质,其爆炸力远超你手中的黑火药,足以撼动山河,改变战局。”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宋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秦文,寒雷也是一脸震惊,心中暗自揣测这位秦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知晓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 “但是,硝化甘油虽强,却也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便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秦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因此,真正的高手,会寻求更稳定、更易控制的替代品。比如,将硝化甘油与某些惰性物质混合,制成安全炸药,既能保留其强大的破坏力,又能大幅降低使用风险。” 宋恒听得入了迷,他从未想过火药的世界竟如此深奥与广阔。 “秦大人,在下愿意追随您左右,供您差遣。”宋恒说完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给秦文磕了三个头。 虽然此时的宋恒不知‘硝化甘油’为何物,为了不让秦文看不起,所以只能假装自己知道,这也是宋恒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秦文此时内心暗想,“这大梁人太好糊弄了。” 但还是要对宋恒敲打一番,“宋恒你可以想好了,干这个活,您是没有自由的,也不能每天都和家人在一起。” 其实宋恒不过是个技术型人才,他对其他的并不在意,谁能在技术上给予自己的帮助,谁就是自己的老师。 现在的他,只要能见到家人,保住命,其他的都无所谓了,马上说道:“秦大人,你放心我会潜心研究这炸药,只求秦大人可以照顾好家人。” “你放心,家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以后就让他们在这太福祥住下。”要控制宋恒,不仅仅把他控住,还有他的家人,虽然这手段不怎么光明,但是毕竟这宋恒也是有罪之人,如果把他交给大梁皇帝,肯定要诛九族的。 这一点,宋恒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段时间他也想清楚了,与其荒度一生,不如好好地做点事情,只要有人愿意给他机会,他愿意抛弃一切实现自己的梦想。 第123章 秃鹰岭遭袭 跟宋恒,秦文和寒雷回到秦文书房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寒营长,今天就不要回去了,短暂的休息后,我们还要计划如何营救牛二,给飞雪报仇。”秦文内心已经思量很久,目前还没有好的方案。 “东家,您真要攻打这屠牛山吗?”寒雷知道大梁的法律,没有官方的许可,私自出兵,必定会被认定为叛军,轻则剿灭,重则诛九族。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容我想想,您明日先派人去探查下,不行后日先给赎金赎人。”想要打屠牛山,一定要有个万全之策。 寒雷默默看着秦文,表示不懂,秦文也不再解释,给寒雷安排好好住的自己也回去休息了。 这一夜对秦文来说,注定是不眠之夜,按照道理来说,土匪不会跟很大的商队发生冲突,尤其是铁矿砂,那都是朝廷专营的, 尤其又一次性就运送几十车。 那就是,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跟自己过意不去,可是自己才穿越过来,之前的宿主是不会有仇敌的,那就只能来以后,侯府、党项、北燕、蛮族、秃鹰岭。 秃鹰岭,秦文想到这个词的时候,会不会这里有问题,什么问题,那明天见了飞雪再说。 秦文感觉还没睡着,外边就有人在喊他,“东,东家,大,事不,不,好了。” 秦文一个激灵,马上坐了起来,昨天想着想着睡着了,都没脱衣服,马上冲到院子里,刚好看到封剑,这是大虎副将。 只见这封剑浑身是泥巴,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东,家,有,有人,有人攻打,秃鹰,领。” 秦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这屠牛山刚出事,就有人攻打秃鹰岭,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什么时候的事情?”秦文焦急的问道。 “就,就在昨晚,昨天天还没黑就开始了,看样子是早有准备,人数不少,他们封住了所有的出口,我是趁着夜色才跑出来报信的。”封剑努力平复着呼吸,眼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秦文闻言,心中一沉,眉头紧锁,迅速分析着局势。秃鹰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平日里并无多少外敌侵扰,此番突遭袭击,定非偶然。 寒雷此时已经穿戴整齐来到院中,听到有人攻打秃鹰岭要马上集合队伍。 “寒营长,不急,秃鹰岭不是那么好攻的,大虎坐镇,应该没什么事情。”其实秦文内心也慌,太福祥所有的财富都在秃鹰岭。万一要是失手,那自己可就身无分文了。 “东家,秃鹰岭距离我们这里不过三十里,我率一个连队过去,刚好也去拉练新兵,让他们见见血。”寒雷也想见识下,这自己亲手训练的士兵到底怎么样。 “你先集结队伍,顺便把飞雪和申怀玉叫过来。”秦文虽然去过秃鹰岭,但是对秃鹰岭内部还不完全熟悉。 也就盏茶的工夫,飞雪和申怀玉两个人骑马赶来,随行来的还有青狼。 青狼过来就给秦文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东家,人我带来了。” 秦文一看是青狼,问道:“青狼,还习惯这边吗?” “感谢东家挂念,这里比我之前的军营好多了。”青狼是个军人,不会献媚拍马屁,有一说一。 “好,你先去外边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其实秦文这里除了那几个女人,其他的人还真不敢随便进来。 秦文支出去青狼就是要问他们秃鹰岭的一些内部的事情,当然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位请坐,昨天晚上,秃鹰岭就被人攻击,一直持续到现在。”秦文说完就看着飞雪和申怀玉两个人的表情。 申怀玉听完也非常惊讶,他来到秃鹰岭也有几年了,官兵围剿就有两次,但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是官军吗?”申怀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只有官军才会这样做。 “应该不是,过来人描述没有甲胄,都是土匪或者流民,数量还不少。”昨天封剑也说了些这些人,这不是正规军。 “秦大人,如果你信得过我飞雪,我愿意率人去给秃鹰岭解围。”此时飞雪一个是为了表决心,一个是看看秦文是不是信任人,这女人就是女人,不管哪个朝代,都想考验男人。 “你们都是秃鹰岭原来的主人,那你们知道,秃鹰岭有没有什么密道,或者特殊的路通向外边?”秦文并没回复飞雪,直接问道。 “这,应该没有,秃鹰岭下边都是岩石,想要打通一个隧道不容易。”申怀玉在秃鹰岭也有些日子了,他还真没发现那里有密道。 此时的秦文,陷入疑惑之中,如果没有上山的密道,明知道这个秃鹰岭攻不下来,还一定要攻,那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他们并不是虚张声势,或者是吸引我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秦文不敢赌,因为秃鹰岭的事情,他自己输不起。 “秦大人,虽然我没见过密道,但是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秃鹰经常不在,那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有的时候居然长达几天。”飞雪仔细回忆着。 秦文闻言,眼神微凝,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沉吟片刻,道:“飞雪,你所说的秃鹰行踪不定,是否意味着它们可能知晓某些我们未知的路径?又或者,秃鹰岭上真有我们未曾发现的秘密通道?” 申怀玉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他皱眉道:“若真是如此,那这些土匪或流民或许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企图从未知途径渗透进秃鹰岭。但话说回来,秃鹰岭的地形我们也算熟悉,若真有密道,这么多年怎会毫无察觉?” 秦文站起身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岭,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他转过身,对二人道:“我想现在一定有一支精锐的小队,已经抵达秃鹰岭的下面,就等时机一到,来个里应外合。” 秦文说到这里,自己的后背发凉,冒出了冷汗。 “飞雪,你作为秃鹰岭的五当家,自然知道秃鹰岭的地形,那你跟我一起去解救秃鹰岭。” 秦文对飞雪释放两个信号,一个是我秦文信任你,让你跟我一起去解救秃鹰岭,另一个你也要老实点,跟着我一起好好表现。 “遵命,秦大人,那我的甲胄和武器?”飞雪到了秃鹰岭,大当家秃鹰花重金给飞雪打造了一套甲胄,为的就是博得美人一笑。 可是飞雪根本不买这个情面,东西收了,照样不念你的情。 “你还有甲胄,我们这次去就观展,不参与实战,不用穿盔甲。”秦文只是去看看,自己又不是嗜杀成性,对杀人没什么兴趣。 第124章 腹背受敌 此时秃鹰岭陷入一片混乱,不知道在哪里,一下子冒出来十几个土匪,占据了里边有利的地形用弓箭射击守寨子的士兵。 秃鹰岭本来就没多少,只有一百个新兵加上二十个老兵,昨天晚上战斗一个晚上,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现在后边出了这么多人,大虎马上组织人回头杀敌,可是这些人不恋战,而且对地形非常熟悉,有人过来马上就隐藏起来,没人出来给你放冷箭。 大虎心急如焚,他知道这样下去,不仅守不住秃鹰岭,更可能让全寨的兄弟陷入绝境。 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着破解之策。想起了秦文给他说过,如果不会防守,那就努力攻击吧。 此时的大虎内心也有了主意,让一部分人在前边吸引对方主力,大虎则带着几个人悄悄地绕到后边。 秃鹰岭是个葫芦形地方,这些人控住中间的垭口,大虎想摸过去不那么容易。 就在大虎一筹莫展之际,让他看到一个让他更绝望的事情,很多人,顺着葫芦口的垭口的绳索,慢慢往上爬。 大虎拿过旁边士兵的弓箭就射,敌人射中了,可是还有绳索被挡住了,人还在继续向上爬。 这可把大虎着急坏了,为了迎战,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前寨了。没想到这些人在后寨摸了上来。 也不知道这秃鹰怎么想的,本来这里就窄,又砌了墙,只有不到一丈宽的口了。几十个人拿着弓箭对着这个只有一丈宽的口,根本冲不进去。 眼看着上来的人越集越多,大虎此时心急如焚。 而前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些人就像发了疯的一样,冲向寨门。 寨门十几个老兵带领着五十多个新兵在坚守,大虎过来之后,修缮过寨门,把原来的木质寨门,外边又加固了一层石头,所以现在寨门还算坚固。 问题是太矮了,这些新兵还没训练弓箭,这些人只要带着抓钩,很容易就能搭上墙头。 这些新兵老兵不仅仅要防着对方的弓箭,还要一直去砍抓钩的绳索。 仅仅一个时辰,墙头上就伤亡十几人,但是守墙的士兵并没退缩,一直努力地坚守着。 此时的大虎非常焦急,他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爬上来,知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所以他安排两个士兵,拆下一个门板当盾牌,打算强行攻进去。 士兵举着门板慢慢前进,没走几步,一支箭矢飞来,直接穿透门板,射穿士兵的头颅。 另一个士兵吓得赶紧逃了回来。大虎一看顿时技穷。不是自己不努力,是当时学的时候,认为自己只需要进攻就好了。 进攻,进攻,大虎喊来一个士兵,在耳朵边交代一些事情,自己和旁边的几个人,马上把道路清理开来。 原来大虎把马匹牵了过来,虽然这些都是他的宝贝,可是在生死存亡之际,这些宝贝也舍弃了。 他把马四匹连成一排,前后两排。用绳子连好后,后边拖着一个比较大门板,大虎和几个士兵准备好弓箭,躺在门板之上。 其他的几名士兵马上用力抽打马匹,马匹吃痛,蹭地向前窜去。 就这样,短短十几丈的距离,在马匹的牵引下,大虎终于冲了进去。 对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冲进来,等拿弓箭慌乱地射击时候,都射到马匹身上,这些马匹不但没停下来,反而跑得更快了。 躺在门板上的几个人,早都准备好了手中的箭矢,这些人第一箭射完,还没搭第二箭的时候,几名士兵的箭矢直接射入这几个人的身体。 大虎看见有一个穿着兽皮的人正站在角落指挥,那应该是个首领,想都没想就射出一箭,就在箭要射中的时候,这个人一弯腰躲过一箭。 这个穿兽皮的人马上拿弓打算向大虎射击,大虎的第二箭又到了,紧接着就是第三箭。 吓得这个人弓也不敢拿了,就地一滚,躲开这三连击,不过此时的样子已是狼狈不堪。 就在大虎在准备射箭的时候,马匹已经跑进里边,房屋遮挡了视线。 此时这个位置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不过这些人并没携带弓箭,捡起刚刚死去同伴的弓箭坚守住这里。 这里上次秦文来的时候,就让大虎砌上,大虎觉得这里是个突出的台子,适合看日出,也就没在意,没想到今天成了这些贼人登山的路径。 大虎带着人躲在墙后,不停地用弓箭射击对方,每一箭都能轻松地射中,这个平台,在内寨攻击,没有太多可以遮挡的掩体。 几十个人,有的躲在树后,有人掀翻了石头桌子,有人把同伴的尸体堆起来,但是每个刚上来的人就成了活靶子。 大虎心中暗自庆幸,要不是冲进来,还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已经登上秃鹰岭。 他眼神锐利,每一箭都精准无误,不仅压制了敌人的攻势,更在无形中提升了士气。 身后的士兵们亦是精神抖擞,箭矢如雨,不断削弱着敌人的数量。 突然,一阵急促的喊杀声在后方响起,应该是援军到了。大虎心中一宽,知道现在开始可以全力反击了。他迅速对身旁的士兵下达命令:“准备火油,我们得给他们来个狠的!” 士兵们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油坛子,大虎则亲自点燃了一支火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火油被准确无误地投掷向敌人聚集的区域,紧接着,火把也被精准地扔了出去。 “轰!”一声巨响,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一片区域,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敌人被突如其来的火势打得措手不及,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大虎趁机带领士兵们冲出掩体,趁着敌人慌乱之际,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击中,敌人根本无力招架,纷纷溃败。只见那个穿兽皮衣的人大喊着:“不要乱,反击,他们只有几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大虎率领的几人势如破竹,手中一把大刀呼呼作响,只要被刀锋划过,不是身首异处,就是躺地哀嚎。 只见穿着兽皮衣服的人,拿出一个浸了油的箭矢,点燃火射向远处的粮仓。 第125章 秃鹰岭密道 原来这些人是想烧掉粮仓,大虎一看,加急手中的攻势,直逼穿着兽皮衣服的汉子。 只见这个带着火的箭矢,并没射到粮仓就落地了,毕竟太远了,这个穿兽皮衣服的汉子,看见大势已去,带着手下的几个人,顺着绳索滑到山下。 等大虎到了悬崖边的时候,下山的绳索已经被砍断了,山下的一众人骑马向东奔去。 秦文收到消息后,跟寒雷河飞雪一起,几个人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在后边攻打这些土匪流民,这些人没经过专业训练,虽然这次寒雷带来的都是新招募的士兵,但是这些人仍然不堪一击。 不到半个时辰,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全部都放下武器投降了,这些人武器也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还有拿着镐头的人。 看着这些人,秦文觉得这些人应该都是百姓,壮声势用的。 寒雷一问,原来都是泸县的百姓,这些人这些年被秃鹰岭欺负的够呛,有人煽动过来攻打秃鹰岭,还可以拿回曾经被抢的东西,如果愿意去,就过来签字画押,每个人回来还有十两银子。 如果死了,回来再赔偿五十两银子,那个年代,一个人百姓的命不值五十两。 有人煽风点火,又有人出银子,这些百姓就动心了,不一天工夫就集结了四百多人。 这些人浩浩荡荡就来攻打秃鹰岭,到了地方有些人害怕了,不敢了,直接被人斩首示众。 吓得剩下的人只得连夜攻城,组织的人拿着刀看谁逃跑就杀谁,吓得他们只得往前冲。 “寒营长,这次什么人组织?”能用这样的损招,不是秃鹰这样的人想得出来的。 “回东家,我抓到几个外族人,一会你一看就知道了。”寒雷没跟秦文说,还卖了个关子。 “外族人?”秦文第一个想到北燕契丹,只是这北燕契丹为什么来攻打秃鹰岭,这和秃鹰要有多大的仇恨。 “东家,这些人怎么办?”寒雷指着这些百姓问道。 “核实身份,是百姓的都放了吧,受伤的救治一下,没死的给五斗米带回去,死的让他们家属过来领五十两银子。”秦文一想到是百姓,也是没了脾气。 “你们所有人听着,秃鹰岭已经两个月前被东家给剿灭了,大当家的秃鹰也被送到了官府,以后不会再有秃鹰岭的土匪来骚扰你们了,你们不用担心了。 东家仁义,刚刚说了,所有的百姓,一人五斗米,核实身份登记完,你们就回去吧,受伤的就在这里养伤,一会我会安排人搭上帐篷,食宿全管,你们有人愿意留下来照顾伤员的,每人三天一斗米。 还有死的人让家属过来领取尸首,外人不的代领。”寒雷对着众人说道,他不说领银子,只说领尸首,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冒领,五十两不是小钱,那可以让很多人动心。 这些百姓一听不治罪,还能领到粮食,呼啦就跪下一片。 “感谢大善人,感谢东家。” “感谢大善人,感谢东家。” 秦文一摆手说道:“好了各位,以后回去好好过日子,不要相信别人的谗言,你们没打过仗,不知道打仗要死人的吗?”秦文看着通往山寨路上,零落的尸体,想起来自己穿越出来第一天的情形。 虽然屠杀秦家村的凶手黑狼已死,可是背后的那个神秘女人是谁?又是谁指使的。 秦文和飞雪骑马来到寨门前的时候,山寨的守卫在补刀,秦文看见抓紧让他们停手,跟寒雷说,能救治的一定要救治,外族人要单独关押。 正说着,大虎带着十多人骑马在里边冲出,看见秦文后赶紧带住马匹。 “吁,东家,我要去追赶贼人,寒营长,给我点人马,我的人马都战斗一夜了。”大虎先给秦文打个招呼,然后给寒雷说道。 “有多少人逃跑?”寒雷问道。 “有十几人,骑着马,向东去了?”大虎指着东面的山口说道。 “走了多久了?”就在寒雷打算安排人马的时候,秦文文了一句。 “有大半个时辰了?”大虎说道。 “那没必要去追了,这些人败了,一定会玩命地逃跑,不会在那里等着,尤其我们援军到了,他们只会逃得更快。” 如果是北燕,他们身份一旦被识破,必然引起两国纠纷,所以事情没做成,他们第一时间就是撤出大梁的地界。 “这些人攻打了一夜,不知道在哪里摸了后寨,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逃了。”大虎此时一想也是如此,但是内心多少有些不甘。 “这些人跑不了的,既然这么远他们来攻打秃鹰岭,必然有其目的,这次没成功,他们以后还会出现的。”这些好战分子,怎么会轻易放弃。 打扫完战场后,秃鹰岭重归平静,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虎带着全寨的兄弟向秦文与寒雷致谢,没有这东家的及时援手,秃鹰岭恐怕已被攻破。 秦文望着这片历经战火洗礼的山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他明白,在大梁基业打拼,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在后寨,经过仔细地寻找,在一个粮仓的底下,发现有人爬出的痕迹。 “东家,果然不出所料,密道口在这里,如此之隐蔽。”寒雷站在几个粮仓的中间,有一个粮仓的仓门被打开。 “一会派人,顺着这通道,看看通向哪里?”这种大家都知道的通道,已经没有了保密的价值,但是也要知道,这个通道通向哪里。 “我已经安排人下去了。”此时大虎在旁边说道。 “我觉得这些人是奔着粮食来的。”大虎说完详细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旁边的寒雷内心暗挑大拇指,真不愧是炎月门弟子,临危不乱,斟酌冷寂,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出奇谋,反败为胜。 坚持了一个晚上战斗,不仅杀敌一百多,自己才死了四个,受伤是十一个,只有一百多人,真是奇才也。 “是的,他们得不到粮食,是想毁掉粮食,寒营长,一会派人去阳县,看看秃鹰还在阳县吗?”秦文这个时候想起来了秃鹰。 虽然自废武功后送到官府,但是他和杨越的关系尽人皆知,在想着县令因为自己背后的关系,不会做得太张扬,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像秃鹰岭这样的暗道,四当家和五当家都不知道,那知道的人可能只有秃鹰一人,现在有人能顺着这个暗道进来,那一定是秃鹰泄露的。 第126章 不速之客白家 “寒营长,营救牛二就交给你了,只要他们收了钱放人,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最近一定要守护好太福祥所有人的安全。 也告诉所有人没事不要出去,有采买的都让各个东家的送货上门,我们愿意多出一成,外加脚力。” “东家放心,不负使命。”寒雷废话不多,每次秦文安排完,不管对错,他都是执行。 “大虎,死的兄弟抚恤金一定送到家人手中,家中有难处的,能帮助就帮助,受伤的弟兄一定要医治好。”秦文拍拍大虎的肩膀,大虎比秦文还高,还壮。 “放心吧,东家,我会安排好一切。”大虎正说着,洞口里爬出两个人。 “虎营长,里边是个天然石洞,很大,我跟兄弟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回来了路。”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随后一转身看到秦文和寒雷,马上跪倒在地,“东家,寒营长,东辛给您磕头了。”说着蹦蹦磕了两个头。 秦文一看,这都是寒雷带回来的老兵。跟大虎投缘,就被大虎带到秃鹰岭当了班长。 “东班长,快点起来吧。那么累,赶紧去休息吧。”秦文把东辛拉起来,让他先下去。 “大虎,你的人熟悉地形,周边有没有什么山洞什么的?”秦文觉得那天然的一定有岩洞,真是奇怪,这秃鹰岭的山顶形状,底下怎么可能有岩洞呢? 其实秦文不知道的是,这个秃鹰岭以前也是个石头山,大周时代的一个富商,看中这个地方,就派人把这个地方修缮了下,上千人干了十年才有现在的这个样子。 后来就富商去世,子女不喜欢这里,就废弃了,直到后来成了柳进的封地,柳进其实也没那么大的封地,但他在的时候也没人敢来。 柳镇衰落后,被土匪看上了,这个秃鹰岭也就慢慢声名大噪。 “东家,好像在山的西边,有条河流,河流很奇怪,他直接在地下冒出来的。”旁边的飞雪说道。 秦文一听,这符合溶洞的条件,有河水流出,可能入口较小,不容易被发现,虽然自己也很好奇,但是还有事情只能交代给大虎去探查清楚。 这个出口的粮仓先拆了,修个房屋,外边锁上门,就算上来的人也不能让他进到山寨来。 秦文在秃鹰岭安排好事情,没有回去,直接带着飞雪和两名士兵去了沛县,今天是八月十五,去看看沁儿。 在就是想去找下赵大人,让他推荐下找下三叉县的县令,让三叉县的官兵帮忙救人攻打屠牛山,虽然他知道三叉县的县令是不会出兵的,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飞雪没想到,秦文居然带着她一起去沛县,秦文的想法就是,飞雪的父亲被吴荡西所杀,现在发现吴荡西的盘踞之处,让官府拿人,当然官府是不会拿人的。 等他们来到沛县的时候,已过午时,早上秦文随便吃了一口,早都饿了前胸贴后背了。 来到之前租的小院子,门口拴着几匹马,不过一看不是草原马。只是大梁普通的军马。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吱扭就开了。只见那院落中站着几个人,秦文不认识。 那几个人看见秦文进来,大声喝道,“什么人,敢擅闯他人府邸。” 只见说话的是个身穿士兵服的汉子,全身上下一身皮甲,腰中挎着弯刀。 “我正想问你们呢,什么人?擅闯我的府邸。”秦文故意把我字说得很重。 对方一愣,明显没想到正主回来了。秦文正说着呢,后院过来一个士兵,趴在院子中间一个白衣公子身边耳语了一会,只见这个白衣公子脸色凝重起来。 随后看向刚进来的秦文等人,问道:“你是秦文?” 秦文打量下对方,不认识,不过见此人丰神飘洒,气宇轩昂,定不是平凡的人家。 “我就是秦文,你是谁?”秦文并不喜欢对方的气场,也不喜欢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所以回答起来非常不客气。 对方没想到秦文如此不礼貌,蹙了蹙眉毛道:“这红参可是出自你手?” “是出自我手又怎么样,不是出自我手又怎么样?”秦文看着对方不是善茬,没想到是为红参而来。 对年轻人冷笑一声,并没回答秦文的问题,“现在不管是不是你都要给我走一趟。” 秦文看着他高傲自满的样子,就想给他两巴掌,这大梁的公子哥怎么都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都不说就让我跟你走。 “你什么人呀,就跟你走,你要是个姑娘跟你入洞房呢,我还可以考虑考虑。”秦文内心也极度厌恶这样的人,来了就开始打哑谜。 “你私藏皇家之物,理应诛九族,我带你走可是为了保护你。”这个年轻的公子哥好像对秦文还有莫大的恩情一样。 “我什么时候私藏皇家之物了,所藏何物?”秦文想了半天,自己除了长公主,就不认识个皇家之人,更不用说皇家之物了。 “后院那秀床玉幔,理应是皇家之物,如何在你房中?你敢说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刚从后院跑过来的狗腿子,大声说道。 “那些东西是我的。”秦文想起来,当时救了长公主之后,长公主的床铺就留在了和平客栈,秦文搬过来之后丢弃不舍,所以就搬过来自己用了。 秦文不知道的是,在大梁,有严重的等级之分,普通百姓不允许使用带有龙凤图案的服饰,用品,不管是被褥,器具,都不能有龙凤图案。 长公主的留下的床,正是红木火凤凰绣床,床幔也是玉凤凰床幔。那床头之上挂的也是龙凤佩,也只有皇家才可以。 秦文宿主之前没想到自己能拥有这些东西,所以这段根本没有记忆。 “既然你承认是你的,那就好办,来人,抓起来?”只见那个狗腿子,对着两边的人说道。 旁边两个侍卫早就想惩治秦文了,这么多年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对气。 “你们要干什么?”飞雪手中拔剑,直接拦在秦文前边。 对方的两个侍卫愣了下,这些年想要抓谁,就没有人敢反抗,这人真是找死。 秦文一拉飞雪说道:“飞雪,不要因为被狗咬了就要找狗说理。后边等我。” 秦文这句话,一下惹怒了那两个侍卫,拔刀砍向秦文。 就在刀还到秦文面前的时候,就听“当啷”一声,两个侍卫手中的钢刀脱手,滑落在远处,两个人更是“蹬,蹬,蹬”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边是飞雪手中拿着长剑,右边是秦文带来的老兵,拿着长刀。两个人一边一个,护住秦文。 第127章 白家之子白卓 “姓秦的,你敢拒捕。”只见那个狗腿子,指着秦文大声喝道。 “给我掌嘴。”秦文最看不惯,主子还在的时候他在那里发号施令。 再说了,又不是官府捕快,私自抓人还说拒捕,这人真是脑子坏掉了。 秦文刚说完,刚刚站在秦文身后的这个老兵,瞬间移动到狗腿子的身边,抡起手,对着这个狗腿子就是两巴掌,飞速地回到秦文身边。 就这速度,所有人都眼花了,只见眼前一闪,狗腿子就挨了两巴掌,这两巴掌的力道还出奇的大,把这狗腿子打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公子,他们敢打人。”此时就连白衣公子也没想到,秦文不仅仅不就范,还敢动手打人。 “秦文,我也好言相劝,你却敬酒不吃罚酒。你以为京城白家那么好惹的吗?”白银男子此时压抑着内心之火,要是在京城,他早都想把秦文碎尸万段了。 这个白家翠竹给秦文讲过,现在的淑妃就是白家之女,也正是皇帝最崇信的妃子之一,其实这也是天子驾驭之术。 白家是个商人,那当皇帝也要有钱,所以白家对皇帝的支持,不仅仅是个女儿,整个白家的钱袋子都要给皇帝支持。 所以整个白家在京都有恃无恐,更有甚者私设公堂,对那些不满意的人随意审问。 尤其整个白家的公子哥,自从白家之女成了淑妃,他更是不可一世,不听话就抓起来,送到衙门,如果审问得不满意,他就自己来审问。 所以他就认为,他就代表大梁,代表律法,不听话就抓你,不让抓就是拘捕,在京都也都是小打小闹,对付市井之徒,这些有权力的人就当看个热闹,皇帝也无所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个白家也是大梁五大家族之一,是个布商,整个宫廷用的布匹,都来自白家之手。 秦文一听是白家,不过白家在北边没什么势力,主要的布局都在江南,蜀地。 “原来是京都白家,真是失敬失敬。”秦文像模像样地给白衣男子拱了拱手。 “姓秦的,见我家公子还不实行跪拜礼,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那个鬼腿子,还肿着腮帮子向秦文叫嚣道。 “啪啪”之间眼前青光一闪,就是两声清脆的耳光。这狗腿子这次被打得更严重,一张口,吐出两颗槽牙。 此时只张嘴,不会说话了。 “秦文,你够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在我面前三番五次地羞辱我的人,还打我的人,你当我们白家是什么人了。” 听到白衣男子这么说,那个狗腿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白衣男子此时内心已经到忍无可忍了,可是苦于自己托大,所带的人都留在了和平客栈,只带了这两个人来。 “我说姓白的,你私闯我的府邸,私自窥视长公主闺房,还私自对朝廷命官动用私刑,我想你好日子到头了。”秦文刚刚看到角落里的沁儿,内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沁儿旁边还捆着几个人,应该是绣衣天使沛县的差者。 “我什么时候窥视长公主闺房,私自对朝廷命官动用私刑了,你,你 ,休要胡说” 白衣男子内心也是慌得不行,他听道秦文的背景,只是一个商人,那是因为是两个月前了,本来他去江南了,后来家中给了一封家书说了红参的事情。 所以他马上启程来沛县找秦文要配方,想着沛县山高皇帝远,不会有什么背景,两个月前白家想拉拢秦文的,只是调查后发现一个毫无背景的书生。 想着秦文也没多大本事,就放弃了。白衣公子内心也是打心眼看不起秦文,毕竟一个毫无背景的书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姓白的,你可知道你捆的人是谁?”秦文指着被捆的沁儿问道。 “我问过了,她说是这里的丫鬟,东家不在他在这里看宅子。”那个狗腿子,稍微一恢复,马上说道。 秦文身后的老兵马上要冲过去在打他两个嘴巴,被秦文给拉扯住了,毕竟五大家族之一,淑妃的弟弟,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那个老兵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如此快的速度,就在自己要移动的时候,秦文不仅仅能发现自己,还能抓住,证明秦文的功夫高出自己许多。 其实秦文并没那么厉害,只是预判了他的预判而已。 “姓白的,管好你的狗,要是再叫,我不会再客气了。”秦文说着在脖子的地方用刀横了一下,吓得那个狗腿子,一缩脖子,躲在白衣男子身后。 此时白衣男子这个气呀,对着旁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使眼色,那个侍卫就悄悄地溜走了。 “秦文,你休要嚣张,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利,放人。”白衣男子现在也不确定,这秦文说的是真假,但是现在还不是跟秦文翻脸的时候。 在这沛县,秦文说是长公主的秀床,如果是真的,那这里的人,必然属于朝廷命官。 可是如果不是,一个小小的书生,就不用说这床的价值了,就算是有钱你都买不到,因为没有人敢做。 这白衣男子是谁呀,原来是淑妃的哥哥,白卓,陈嘉自登基以来,整个大梁钱财命脉都把握在五大家族手中,朝廷中的产业都在户部手里,自己内帑空空如也,没钱,没人给你干活。 就在陈嘉一筹莫展之际,白家的家主攀上了皇帝的高枝,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宫中当了淑妃。 那代价就是一年给皇帝内帑贡献一百万两白银,这一百万不全是钱,还有些金银物件,虽然这笔钱不少,但是对于白家来说,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想到这里,白卓后背直冒冷汗,公主自己都得罪不起,更不用说长公主了,就京都任何的王公大臣,自己都得罪不起,虽然妹妹是淑妃,那皇帝不过是为了白家的钱而已。 要是白家没钱让皇帝的内帑充盈,那妹妹的淑妃的位置也将不保,这白衣公子可不是那些白痴的纨绔子弟所能比的,还是会思考的。 “东家,东家。”沁儿一瘸一拐地跑到秦文的面前,直接趴到秦文怀里大哭起来。 这秦文搂着也不是,不搂着还不行,只能轻轻拍拍沁儿的肩膀问道:“你这脚怎么了?” 第128章 给沁儿出气 沁儿止住眼泪,指着那个狗腿子,恨恨地说道:“就是那个人,给踩得。” “就一个奴才,打断腿又如何。”此时的那个狗腿子,飞扬跋扈惯了,好像他自己是主子一样。 这个人是白卓的亲信,叫狗牙,在白家没得势的时候,没少被京城那些王公大臣打,大多时候都替着受罚的。 “好,好,很好,就是一个奴才,打断腿又如何,你说得太好了。”秦文看着狗牙,笑眯眯地说道。 随后秦文直接飞身,落到狗牙面前。这速度太快了,很多人眼睛一花秦文到了,直接拉起狗牙,回到刚刚站的位置,把这狗牙丢在地上。 这一个举动,不仅仅吓坏了飞雪,对面对白卓更是恐怖地睁大双眼,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没看清。 其实秦文功夫不高,只是速度极快,这些天虽有修炼,但是在功夫上自己毫无进步,但是在速度上,的确更上一层楼。 就这几个动作,秦文力气已经空虚了,如果是自己一个来回没问题,但是带着个人回来,秦文已经用尽了全力。 “刚刚他是怎么踩你的。”秦文说着抬起一只脚,对着狗腿子的脚踝就是一下。 虽然秦文力气小,那是跟高手比较,要是对普通人,那力气绝对是不能说是小。 只听咔嚓一声,狗牙的脚踝应声而断。 “啊,国舅爷 ,救命,国舅爷,救命呀。”狗牙痛得哇哇大叫。 “秦文,你要干什么?住手。”白卓此时发话,秦文把脚抬起来。 “是这样踩的吗?”秦文看着沁儿问道。 沁儿是何等的聪明,马上明白秦文的意图,说道:“不是,他是踩上后不停地碾压。” “那你说的是这样了。”秦文说着对另一只脚的脚踝用力踩上去,用脚来回碾压。 “东家,是这样的。”沁儿为了让自己受到的委屈更大,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丫头,不当演员可惜了,如果自己以后能发明出录像机,那一定给她拍个电影不可。 就在秦文打算继续用力踩的时候,只听后边传来了呼的一声,随着就是砰的一声一个人翻倒在地。 秦文回头一看,来了个黑衣老者,只见此人头发束起,展现干练与利落,花白胡须浓密而粗硬。 伸出的手掌还没撤回,后边跟着个刚给国舅爷使眼色的侍卫。这是搬救兵了。 刚刚这黑衣老者,进门就是一掌,刚好被秦文后边的老兵接住,只是这力道太大,直接把老兵给振飞。 “陌先生,把他们都杀光。”白卓一看自己的老师来了,马上叫喊道。 只见这陌先生环视一周,默默走到白卓的面前,对着白卓说道:“白卓,我来是保护你的安全的,不是来给你杀人的。” 陌先生随后走到白卓的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文。 “陌先生,他们就要对我动手,你看狗牙,腿都被他们打断了。”白卓手指着狗牙,对着莫先生说道。 “白卓,家主只是让我保护你的安全。”陌先生看着秦文,眼睛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淡淡地说道。 白卓知道,自己使唤不动陌先生,但是作为个国舅爷,他的面子必须拿回来。 “姓秦的,你不要太张狂。”说着抽出长剑,对着秦文就冲过来。 这是个聪明的举动,只能自己出手,有危险的时候,陌先生才能出手,虽然自己功夫不咋地,但是做做样子,还是可以的。 “你们退后。”秦文也知道白卓的想法,所以他不让其他人伤了这个白卓,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陌先生会不会杀人。 秦文身形未动,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步步紧逼的白卓。 这一战,算是彻底和白家结上梁子了。 “白卓,你别忘了,这里是沛县,不是京都,这里不该你撒野。”秦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微微张开,仿佛在凝聚着什么力量。 白卓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长剑挥出,剑光如龙,直奔秦文面门而来。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秦文肌肤的瞬间,秦文身形一闪,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卓身后,同时右手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自掌心涌出,将白卓手中的长剑震得嗡嗡作响,几乎脱手而出。 “啊?”白卓大惊失色,连忙稳住身形,转身欲再攻,却发现秦文已经回到了原地,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而此时的陌先生也蓄势待发,可是刚刚秦文的速度,如果手中拿着长剑,现在白卓已经是尸体了,根本来不及救。 陌先生不再托大,站起来说道:“白卓,你退下,让老夫领略下这公子的高招。” “老人家,我可打不过你,他们这里人加一起也打不过你,我也不会跟你打,这姓白的,擅闯我府邸,捆绑朝廷命官,同时这狗牙窥视长公主闺房,你说这些罪那个你们姓白的承担得起吗?” 既然打不过,那就不要打,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毕竟秦文看着这老者还是讲理的人。 陌先生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愤怒,缓缓道:“白卓今日之举,确有诸多不妥。但,国舅爷身份尊贵,就算有罪,也不是尔等能决定的。” 秦文一听,京都来的都这么不讲理呢吗?“哈哈,怎么,就算白家,也不能欺人太甚吧。” 秦文的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带着几分不羁与挑衅,直视着陌先生,那眼神中既有对强权的蔑视,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家权势滔天,却也并非无法无天。今日之事,若不是你们白家看中我红参制作秘方,又怎能闹出如此结局呢?”秦文知道,对方不过来想要红参加工的配方。 陌先生闻言,脸色微变,回头对着白卓说道:“你出门前是怎么给老爷保证的?” 白卓脸色微变,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被陌先生知道,也就不再隐瞒。“那回春堂一个小小的药铺,却因这红参博得王公大臣的青睐。我白家虽然有淑贵妃,但是也需要王公大臣的支持。 所以自作主张,过来取得红参的配方,这回春堂看他回春堂如何渡过难关?” 秦文一听这里,原来回春堂背后搞鬼的人是这个白卓,难怪这么着急要红参配方。 第129章 白家伸出橄榄枝 “白卓,既然你想要红参配方,你就应该拿出诚意。但是你过来绑了人不说。 还到后院,就算官府来搜查我,也必须携带公文,你一个白家凭什么进我府邸。”秦文余怒未消。 陌先生轻叹一声,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感到无奈,他的眼神在秦文与白卓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秦文那不屈的脸上,缓缓开口:“公子,你言之有理,白家的行事确有不妥之处。但世事复杂,利益纠葛往往非一言可尽。” 他转向白卓,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白卓,我应你父亲之邀陪你游学,但是你行事太过鲁莽,思想太过偏激。 作为你的老师,我要让你记住,真正的强者,不能夺取他人之物,而在于能够以德服人,以智取胜,你懂了吗?” 白卓低头,神色中闪过一丝懊悔,目光中闪烁着不甘:“陌先生教训的是,但白卓和这回春堂势不两立,定要那回春堂付出代价。” “够了!”秦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不高,却异常坚定,“你们白家和回春堂的纠葛,我秦文不参与,你要不要这红参生意,大可光明正大与我商谈,何必行此下策? 我秦文虽非显赫之家,却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红参配方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就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既然想要红参配方,只要钱到位,给你就是,好东西多的是。 陌先生闻言,点了点头,对秦文的立场表示了认可:“公子所言极是,白卓确实应该反思自己的行为,这都是老夫教导无法,请公子莫怪。 不过,今日之事既已发生,我们需寻一个妥善的解决之道。” 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同时,白家愿意以现在高出两成的价格购买以后所有产出的红参。” 对于白家来说,他们不屑于这种小生意,不过是想搞垮回春堂的一种手段罢了。 秦文听后,眉头紧蹙,跟回春堂合作,以后这回成为回春堂的主力产品,不愁没有销路,风险是,白家势力大,如果回春堂扛不住被打趴下,那京都的红参生意肯定会失去市场。 如果和白家合作,短时间内看着利润很大,一旦回春堂趴下,最后的结果白家压价,差的结果直接不经营红参生意了,或许你跟别人合作,白家继续打压。 这老奸巨猾的陌先生,真不是个好东西。 略微思考,秦文有了答案,“陌先生,实在是抱歉,我与回春堂有着三年的约定。作为商人,虽然重利,但是诚信是我们第一选择。” 陌先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他缓缓站起身,轻抚着袖口的暗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秦公子,你的坚持令人敬佩。但是如今的回春堂已经风雨飘摇,能不能撑到明年还是个定数。” “再者,白家之所以能在京都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势力,更是那份对合作伙伴的尊重与共赢的承诺。 我们白家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承诺,必当全力以赴。若秦公子愿意携手,白家定能为你的红参找到更广阔的天地,不仅限于京都,更可远播四方。” 白家的实力与影响力确非一般。但心中的那份对回春堂的承诺与责任感,让他无法轻易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陌先生,我秦文虽非圣贤,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 与回春堂的这份情谊,对我而言,比任何眼前的利益都要重,我也相信回春堂定能渡过难关。” 陌先生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秦文的固执既感到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秦公子,你的坚持让我敬佩。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强求。不过,请记住,白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未来有任何需要,或是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言罢,陌先生转身欲离,忽又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递予秦文:“此乃我白家信物,持此玉佩,可在白家任何产业得到帮助。秦公子,愿它能在你需要之时,为你带来一丝便利。 也希望公子不要在意今天的误会,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陌先生此言,根本不像一个老师,而更像白家的当家人。 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狗牙继续说道:“请公子看到老夫的份上,饶过这个奴才吧,今天之事,白家感激不尽。” 随着陌先生的身影逐渐远去,秦文望着手中的玉佩,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或许将影响他未来的道路。 此时心情紧张的还属白卓,虽然觉得自己在京都骄横惯了,但是在这个老师面前,他还是要老老实实的。 “白卓,你要怎么说你?沛县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里可是很多王公大臣的摇钱树,可能随便哪个人,背后都是王公贵族。” “他们后院藏着皇家用的东西。”狗牙还是抓住这个不放。 陌先生狠狠瞪了一眼狗牙,吓得狗牙赶紧躲在了白卓身后。 “你没看出来,那个女孩子,是绣衣天使的人吗?”陌先生一说完,白卓的脖子发凉。 他根本就往这上边想,绣衣天使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一直非常低调,他们什么特点,很多人都不知道。 但是陌先生知道,他发现在沁儿的头上,戴着只有使者才有发簪,即使是绣衣天使的人,级别不到的人,也根本无法认识。 得罪了绣衣天使,陌先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在大梁,可以得罪皇帝,但是不能得罪绣衣天使,所以这也是他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所以现在,陌先生唯一的想做的,就是马上离开沛县,马上回到京都。 “先生,我们就这样放过那个秦文?”此时的白卓内心还是不甘心。 “这个是你惹不起的人,就不用说绣衣天使了,就是那个公子,我们也得罪不起。”莫先生一边打马前行,一边说道。 “他又不是绣衣天使的人?”白卓嘟囔道。 “你看的床那可是长公主的秀床,那个公子又说这个是他的府邸,那此人跟长公主的关系非同一般。” 陌先生此时内心非常波澜,本来自己已经隐居,要不是白家家主对自己有恩,何必来趟这个浑水,尤其这白卓太不成器,尤其在他妹妹成为淑妃后,更是不可一世。 第130章 你们整个部落都在欺骗我 秦文赶紧扶着沁儿坐下,关心地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沁儿眼睛一眨,调皮地说道:“我没事,那个弱鸡,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呀,你居然骗我。”秦文说着,要去拍沁儿的头。 此时的沁儿赶紧躲开秦文,过去把其他两个捆绑的人松绑。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了?”秦文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京都的人都找过来了。 沁儿过来说道:“这些人应该是飞扬跋扈惯了,过来什么话都没说拿着刀就把我们绑了” 沁儿厉害的是射箭,功夫基本不会,所以这些人过来,基本没费力气,就把他们抓了个正着。 “东家,你来是看我的吗?”自从沁儿离开草原,胆子大了不少。 “当然了,今天是中秋节,我特意过来看看你,一个背井离乡的草原美少女。”秦文看着沁儿,心中想着她不会测我真假吧,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还得时刻小心。 “东家,你们吃饭没有。”沁儿才想起来。秦文不是自己来的。 “没吃,早饭都没吃,今天有人攻打秃鹰岭,早早就去支援了。”沁儿这么一说,秦文还真饿了,想着沁儿的手艺,秦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东家您等着,蓝嫂,你去街上买点羊肉去,东家喜欢吃我做的羊肉馍馍。”秦文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蓝嫂说道。 蓝嫂是地道的本地人,周冷月看着人实在老实,就把她留下来看院落,所有人都走了,翠竹把这个地方就直接霸占了,地方比她们之前的地方大多了。 “东家,没看出,你还很有女人缘呀?”飞雪看周围没人了,对着秦文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相貌堂堂。”秦文正思考着,一会怎么利用绣衣天使的情报网络打听屠牛山呢,也没好好地回答飞雪。 飞雪仔细地端详了秦文半天,说道:“你这相貌真不出众,只能说不难看吧。” 秦文一听,摸了摸自己的脸,说真的,过来这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没有镜子照,洗脸的时候也没仔细看,看来真的找个时间认识下自己了。 “飞雪姑娘,你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秦文这么一问,飞雪脸马上就红了,这哪有人这么问的,就算觉得自己不错,也不能说呀。 “这,这····”飞雪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秦文。 “知道自己长得丑,说不出口,没关系的,我们都差不多。哈哈····”秦文笑着走向后院。 其实飞雪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她觉得自己是江湖儿女,父亲的大仇未报,所以就没打扮,看起来,不那么出众。 飞雪望着秦文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暗自思量:“这秦文,虽看似不羁,却也有几分真性情。 自己何必在意他的一时戏言呢?江湖儿女,本就该不拘小节,又何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结不已。” 等了快两个时辰,秦文才算吃上饭,只是这只能算晚饭了,不过这是他来大梁后,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沁儿,你们在三叉县和阳县都有差者吗?”秦文吃饱了还是要办正事。 沁儿犹豫一下,看看飞雪,欲言又止。此时的飞雪也看在眼里,笑着说道:“你们后院我可以参观下吗?不会说我偷看长公主绣床吧?” 秦文乐道:“您偷偷地看,别告诉我,没人知道。” 沁儿看着飞雪离开,就剩两个人的时候,才说道:“县里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很少安排绣衣天使的人,东家有什么事情?” 秦文就把牛二被劫,秃鹰岭被攻打的事情给沁儿说了一遍,同时也讲了飞雪的故事。 沁儿略微一思考说道:“东家,那个飞雪喜欢你。” 秦文微微一愣,这谈正事呢,怎么谈这个,“说正事。” 沁儿马上脸一红说道:“这个就是正事,我刚刚偷偷感知了下,飞雪姑娘对东家没二心。她内心还喜欢您。” “可是这跟正事有什么关系?”秦文不解道。 “东家,飞雪既然喜欢你,你如果不喜欢飞雪,就不要给她报仇,一旦报仇,你们以后就说不清楚,沁儿感知,东家现在还不喜欢飞雪。”说到这里沁儿脸更红了。 秦文此时也有点尴尬,因为刚刚吃饭的时候,秦文把飞雪和沁儿做了很多比较,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沁儿多点,对飞雪,他目前还不感冒。 这点小心思,被这个丫头发现了,这以后在她面前,可是什么都不能想的。 “那就是我内心想什么你都知道了?”秦文还想试探下到底是不真的知道了。 “自从离开乌河部落,沁儿就是东家的人了,我在乌河部落被人退婚。其实哪天我们都骗了你,被部落的人退婚,确实不能继续留在部落了。 但是不能自己走,一定要自己男人接走自己,这个人将跟随这个男人一生,做牛做马毫无怨言,而且,而且......”沁儿说完头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根本不敢抬头看秦文。 秦文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下,差点过去。虽然自己穿越过来想着娶个百八岁媳妇的。 可是要通过自己努力争取,这送上门的,也受着吧,虽然内心乐开了花,但是脸上的表情还不能太得意。 “你们整个部落都在欺骗我,枉我对你那么好。”秦文气呼呼地说道,但是内心却是美滋滋的,也根本没在意,沁儿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东家,是我不好,沁儿,沁儿给您赔罪了。”沁儿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完就要跪下。 秦文赶紧拉她起来,说道:“事已至此,先这样吧,等我们见了你阿爸再说。” 秦文心中暗自思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虽让他措手不及,却也隐隐觉得其中或许藏有玄机。 沁儿闻言,眼眶微红,感激地望了秦文一眼,低声道:“东家的大恩大德,沁儿铭记于心。从今往后,沁儿定当尽心竭力,以报东家信任。” 又来了,秦文还在心中前世的认知还一直缠绕他,无法脱离那个虚伪,假意的思想。这个朝代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特色文化。 第131章 李天保又来了 随后沁儿安排人,去阳县打探秃鹰,去三叉县打探吴荡西。屠牛山的事情由寒雷打探。 秦文已经和寒雷约好了,明日一起去屠牛山赎人。 “翠竹来信没有?”秦文想这个翠竹,这么久都不给自己写信。 沁儿再斜眼看向秦文,说道:“想你的小娘子了?” “你说这去了京都,也没个消息。”秦文内心还是很想念翠竹的。 “东家,翠竹大人好得很的呢,前几天刚收到信,那冯掌柜没来,信我就没给您送去。”沁儿说着,进到房间拿出一沓书信递给秦文。 沁儿知道秦文和翠竹的关系,所以绣衣天使的事情也不再隐瞒秦文,信就直接给了秦文。 信中内容,都是对沛县工作的安排,后边说道过了重阳节,长公主会再次来沛县。 一看到长公主又要来沛县,内心这个激动呀,只是不知道长公主主知道自己睡了她的翠竹,会有什么反应。 先不想那么多了,眼前事情这么多,到过了重阳节还有很长时间呢。秦文一看其他的几封信,都是之前邀请自己的同窗来的信,各种理由推脱的。 但是有一封信,引起了秦文的注意,就是黄橡,这个黄橡走得最早,考上秀才后直接去了京都,信是他父亲回的,说黄橡也几年没回来了, 如果要找他,就直接给京都易学堂去信。 现在的法制和前世还有着明显的区别,人的思维也有着区别,对于普通人,没有太多的尔虞我诈,可是对于那些达官贵人,相对就没那么简单了。 就在秦文沉思的时候,只听见身边有衣衫响动。 秦文抬头一看,一个小男孩,落在了眼前,个子不高,看着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东家,天保给您磕头了。”这男孩说着,对着秦文就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秦文想起来了,以前抓住过一个小乞丐,叫李天保,说是给娘看病,时间太长,秦文把这个事情都给忘记了。 “是天保,快起来,你娘病好了吗?”秦文过来赶紧拉起李天保。 李天保一听到娘,哭着说道:“我娘的病没治好,已经去了。” 秦文心中一沉,他没想到那个小乞丐的娘亲竟然已经去世了。他看着李天保,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愧疚。 “天保,你别难过,你娘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能坚强。”秦文轻声安慰道。 李天保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东家,我来找您,也是我娘的意思,这是上次您给我的钱,我先还您这些。”说着把一些碎银放在了秦文的石桌上。 秦文看着这些碎银,内心酸楚,一个食不果腹的孩子,还能记得先还钱。 随后李天保又说道:“我娘说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以后让我跟着您,给您使唤,东家,你就收下我吧。”说着,李天保又跪下了。 秦文一听,但是自己无心的举动,给人带来莫大的希望,对方还是个孩子,在前世,应该还在读书,在这里却要承受这丧母之痛,一会人开始讨生活。 “天保,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秦文看着李天保,当时自己刚收到钱,李天保就来偷钱,今天自己刚到沛县,他又来拜山。 “东家,这些天,我也不知道您哪天回来,就每天都来这里看您回来没有。”李天保看着秦文,诚恳地说道。 这么一说也说得过去,这是秦文多想了,上一次是李天保第一次偷盗,毫无经验,要不是为了娘亲,就是自己死了,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天保,你多大了。”看着这个个头,也就十多岁的孩子。 “东家,我今年十九岁了。”李天保回答道。 秦文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孩子已经年近二十,看起来却如此稚嫩。 他心中不禁感慨,这世道的艰辛,让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过早地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 “十九岁了,可是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只有十多岁呀?”秦文内心有很多不解。 其实这李天保自小就一直营养不良,所以身体一直都不长,像个孩子一样。 李天保闻言,内心五味杂陈,“娘亲说,我家里穷,吃得少,没长高。”想起了娘亲,天保泪眼婆娑。 秦文看着李天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他明白,这个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而自己或许能成为他新的依靠。 “天保,以后就留在这里吧。”秦文温和地说道,但是现在安排他做什么,秦文也不知道,这个小身板,注定做不了体力活。 李天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秦文会如此慷慨地接纳他。他再次跪下,感激涕零地说道:“东家,您真是个大好人,您有什么事情安排我,不辜负您的期望。” 秦文扶起李天保,“天保,现在还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安排你,你先休息些时间,养养身子。” “东家,你这是看不起我,别看我瘦弱,但是我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李天保看见秦文看不起自己,内心很不畅快。 “天保,那你告诉我你能做什么?”秦文确实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我,我,”这李天保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不是他不想说,是他曾经答应过别人,自己所学的绝技,不能向外透露半点,可秦文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秦文一看,知道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安慰道,“天保,你还年轻,以后有机会,可以学习很多技能,如果你一定要做点什么,可以到太福祥给你安排个活计。” 实在不行让他跟着李香草做饭也行,现在李香草制作十几个人的饭菜,在那个年代,还是很辛苦的。 “东,东家,我跑得快,可以给您送信。”李天保小声地说道。 秦文一听,看着李天保问道:“你能跑多快?” 李天保一听,马上回答道:“我到晋城打个来回,只要一个时辰。”李天保自豪地说道。 这沛县到晋城,那可有一百多里,当然前世,开车一会儿就到了,现在骑快马当然只要半个时辰可以到,但是这样的马还是少的。 那个时候,有名的优质马,一个时辰能跑两百里,但这也是一匹马的极限。 你要说人可以跑这么快,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不累吗?”秦文关注的还是,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东家,只要吃得好,我可以连续跑一天都不累。”李天保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是样子和心智,都像个孩子。 秦文听后,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李天保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耐力和速度。 马匹如果中间没有驿站,最长的距离也就是二百多里,就必须休息,否则马会因力竭而死。 他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天保,以后跟着我就行了,先休息几天,等忙完,跟我去太福祥吧。” 虽然李天保不知道太福祥在哪里,但还是点头答应。 第132章 生擒吴荡西 刚吃完饭,阳县回了消息,洋县大牢里没有秃鹰,而秃鹰家人早就离开了阳县,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印证了秦文的猜测,这个县太爷杨越真是胆大包天,直接把这秃鹰放了。 看来这秃鹰岭必然和秃鹰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这屠牛山是不是也跟这秃鹰有关系。 这一夜,秦文思考了很多,尤其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一想,都是因为自己太过仁慈,造成了现在太多的麻烦。 秦文和寒雷在遇见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在屠牛山山下的茶摊中。 “东家,跟屠牛山的约好了,午时他们把人送来。”寒雷过来跟秦文说道。 “那一会让大家说吃点东西,等他们过来就是。对了杨青来了没?”秦文回头望去,没看见杨青。 “东家,我在这里。”说着杨青从士兵中走出来。 “你去找官府,官府怎么说?”秦文让杨青去报官,说着屠牛山抓了他的人,劫了他的货。 “回东家,这官府说,朝廷没剿匪的款项,要剿匪,东家先出五千两银子,官府才能出兵,以后有受伤的士兵和死亡的士兵,都要东家您负责。”秦文一听,就知道这就是敲诈。 随后,杨青凑过来小声地说道:“后来我给那都尉送了五十两银子,那个都尉说,吴荡西和县太爷交好,他们之间有说不清楚的勾当,所以这屠牛山,他们也没办法。”这杨青就这点好,对官府的人,都拿捏得住。 这个茶摊今天没其他人,只有秦文这一帮人,时至中午,寒雷让掌柜的上茶和吃食,这里吃得很简单,除了烧饼就是羊肉。 毕竟走了一上午的路,大家也都饿了,所有人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呢,秦文身边的李天保,摇摇脑袋,摔倒在地。 寒雷一看,马上起来扶住李天保,也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摔倒在地。 随后众人纷纷倒地,桌子也被打翻了几处,茶水洒了一地。 秦文见状,心中一惊,立刻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见茶摊内一片混乱,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得死寂。他迅速意识到这茶水中可能有毒。 “掌柜的,掌,掌柜·····”正说着,秦文也摔倒在地。 这个时候掌柜的在后边出来,对着秦文踢了两脚,嘴巴还嘟囔道:“就凭你,还跟屠牛山斗。” 看了一圈,所有人都已经昏迷,马上对着后边喊道:“大当家的,都着了道了,您出来吧。” 只见后边突然走出几人,为首的正是吴荡西,身边跟着个秃子,正是秃鹰,后边还有个人应该也是山寨其他当家的。 “秃鹰大哥,你把这姓秦的夸上天了,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吗?”吴荡西带着众人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吴老弟,不可轻视,小心有诈。”秃鹰虽然跟着来了,但是毕竟吃过亏,还是非常小心谨慎。 “秃鹰大哥,这可是西域来的香玫瑰,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用,只是闻上一闻,身子就酥软无法动弹,要是喝上那么一碗,要睡上三五天的。”吴荡西说完,哈哈大笑。 “吴老弟,此人诡计多端,手段残忍,我二当家和三当家就被他当场杀死。” “放心吧,在我这屠牛山,还能让他翻腾起浪花。来人,看看那箱子里是不是银子。”吴荡西此时心情别提多高兴了。 “大当家的,这几箱子都是银子。”一个土匪打开箱子一看,里边都是码放整齐白花花的银子。 “收起来,拉到山上去。”吴荡西看着倒地的秦文说道:“秃鹰大哥,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理了,银子我就收了。” “感谢吴老弟为我报仇,等我手刃了这个秦文,拿回秃鹰岭,答应的一万石粮食,过几日如数奉上。”秃鹰现在内心对秦文只有恨。 只见秃鹰拿出一把钢刀,慢慢走向秦文。 就在秃鹰刚到青狼身旁,举钢刀举起要落下的时候,秃鹰突然摔倒了,只见青狼手中拿着大刀,把秃鹰踩在脚下。 这青狼的力道看来不小,疼得秃鹰哇哇大叫。这声音马上惊到了吴荡西,就在吴荡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刚倒地的所有的人站了起来,瞬间就把吴荡西围了起来。 这吴荡西还没反应过来呢,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啊,你们没.”吴荡西此时惊讶得不得了,自从他杀了飞雪的父亲后,在屠牛山也做了几件大案。 在之后,他很少下山,一个是怕仇家认出来,一个是怕官府缉拿,虽然他和县太爷交好,但是面子上的事情也还是要做一做。 这些年也都在自己的小圈子内,没想到今天这就被人抓了,内心还根本接受不了。 “把这些人都绑起来。”秦文一吩咐,众人早都准备好了绳索,七手八脚的把这些人都绑了起来,连掌柜的活计也没放过。 “秃鹰,当时我觉得你还是个汉子,有意放你一马,可是你还是要执意跟我过不去。”秦文过来拍了拍秃鹰的脸说道。 “秦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既然被你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秃鹰此时知道这次是没跑了,所以言语也硬气起来。 “你的事等会儿再说。”秦文说着对着后边喊道。 “我说吴大当家,你我本无仇恨。我在阳县,你在三叉县,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一定要给这秃驴出头。”秦文知道这一切都是秃鹰在后边捣鼓的。 “在我屠牛山,雁过拔毛,你秦文的商队,路过,必须交买路钱。”毕竟是大当家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硬气。 “那是矿石哪去了?”那可是一百多车,不是个小数量,那得找回来。 “卖了。”然后昂起头,看着秦文,此时的吴荡西坐在地上。 “卖到了哪里?”秦文看着他不可一世的样子就来气。 “这我怎么知道,谁给钱我卖给谁,我管他到哪里。”此时的吴荡西,耍起了无赖。 “卖了多少钱?”秦文耐心地问着。 “不知道,我是大当家,这种事情我都不过问。”这神情,看着大虎都按捺不住了,只是没秦文的发话,自己不好动手。 第133章 秦文中计 秃鹰此时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一言不发,这土匪就是土匪,内心坏得很。 “看来吴大当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秦文坐在那里,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秦文你死定了,喝了这玫瑰香,没有解药,你活不来了。”吴荡西此时内心别提多激动了。 自己可是按照几倍的剂量下的药,虽然药不致死,但是昏睡日子久了就饿死了,这是当年得到这个药的时候对方再三告诉他,不可多下。 “此话当真?”秦文看着吴荡西自信的表情问道。 跟随秦文的众人也吓坏了,秦文如果真的出点事情,可没法交代。 “东家,你快点吐出来,现在药还没吸收,吐出来没事。”寒雷急忙地说道,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也有点慌。 “哈哈,别费力气了。只要喝下去,马上就会起效,吐出来也没用了。”此时的吴荡西,胜券在握,就像胜利者一样。 “吴大当家的,我不仅仅喝了这个,还喝了你之前的那一碗,好像你的药失效了。”秦文百毒不侵,自然没问题。但是他还不想透露这个秘密。 “这不可能,昨天晚上我还试过,根本没有问题。”吴荡西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错。 现在,只有李天保和一个士兵在地上睡得正香,因为秦文来到茶摊的时候,就想到对方有可能在吃喝中做手脚,所以跟寒雷就做了详细的计划。 但是就算这样,也不知道这吃食中是不是有毒,所以就选出了一个士兵实验,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只是李天保,秦文给忘了,所以也中招了。 “你这药,没啥药力,不管用。”秦文看着吴荡西那满脑子想不通的样子,就想笑。 “姓秦的,你是妖人,你会妖术。”那个时代的人,总有人会利用一些方法,让人相信有的存在。 “哈哈,吴大当家的,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认命吧。”秦文知道,这吴荡西,不过是个得了势的市井小人。 “这不可能,你有解药,对,你有解药。”吴荡西突然想起来什么,非常肯定秦文有解药。 “对了,吴大当家,把你解药拿出来。”秦文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人在睡着呢。 “你不是有解药吗?”吴荡西看秦文没晕倒,确信他是有解药的。 “你要不想给我,我也有办法拿到。到那个时候,你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秦文在桌子上不停地在转那个空碗,好像在盘算什么。 吴荡西脸色一变,他心中暗自盘算,如果秦文真的有解药,那么自己手中的解药就失去了价值,但如果秦文没有,那他岂不是可以借此机会要挟? “秦文,中了我这玫瑰香,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吴荡西看着地上的李天保和士兵恶狠狠地威胁道。 秦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淡淡一笑,说道:“吴大当家,你这招对我没用。你人在我手里,我还没说要怎么处置你呢,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吴荡西闻言,心中一沉。他没想到秦文竟然如此强硬,而且自己这边的筹码似乎并没有价格。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这个对手。 “好吧,秦文,我们来谈谈条件。”吴荡西决定暂时退让,寻找更好的机会。 “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秦文冷冷地打断他,“拿出解药,我让你死个痛快。” “姓秦的,这里是三叉县,你在这里杀了我,你跑得了吗?”既然自己的威名不行,那就搬出县令来。 “哈哈,我知道你跟县令交情不浅,可是你别忘了,你是匪徒,我杀了你,县老爷会拿着你的人头是领赏,内心还少了一份担忧。 勾结土匪,那罪名可是诛九族的。现在你死了,他怎么说都有道理。”县老爷怎么会和土匪生死相交,那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已。 吴荡西的脸色在秦文的话语中逐渐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料到秦文竟会将事情剖析得如此透彻,连他与县令之间的微妙关系都看得一清二楚。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呼吸声。 “你……你想怎么样。”吴荡西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眼神闪烁,似乎在衡量着所有的可能性。“但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后手吗?” 秦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自信。“哦?我倒想听听,你还有何高见。” “秦文,你可知这山寨之中,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解这玫瑰香之毒?”吴荡西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得意。 秦文眉头微皱,他确实未曾料到这一层。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吴荡西的意图,无非是想借此拖延时间或是再次要挟。“吴荡西,你以为仅凭这一点就能让我束手就擒?别忘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哼,你错了。”吴荡西冷笑一声,“我这里的解药配方,只有我一人知晓,若我死了,那李天保和他的士兵便只能等死。而你,即便杀了我也无法得到解药。” 这玫瑰香并没吴荡西说得那么严重,只要不睡的时间太长,饿死,基本没什么伤害,但是秦文不知道呀。 “吴大当家的,看来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段,来人,伺候下这吴大当家的。”秦文刚说完,上来一个侍卫。 “东家,我来。”早有人看不惯这吴荡西了,只是秦文没发话,不能上来而已。 瞬间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没多一会,没音了,秦文怕真把他打死了,解药没地方拿了,赶紧摆手示意停下。 “这是睡了吗?”吴荡西没晕过去,听了这句话心中气得不行,他是咬牙硬挺。 士兵弯腰一看,说道:“东家,他这是装死。” “那边有个蚂蚁窝,你把他鞋子脱了,弄点蜜糖,他蚂蚁弄过来给他清理蜜糖。”这个士兵没懂,但是寒雷秒懂。 马上安排两个手下,去抓蚂蚁,然后把吴荡西的鞋脱下来,用匕首,割了一条一条的血痕,只是一个表皮,擦了一点蜜糖等待蚂蚁来吃。 这可吓坏了吴荡西,他没想到秦文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内心怎么如此歹毒。 “姓秦的,你他妈的······”还没等说完,就被一个士兵大嘴巴抽了回去。 这个时代,能骂人的没有硬骨头,所以秦文知道,这吴荡西坚持不了多久。 第134章 飞雪复仇 “寒营长,你派人抓几条恶狗去,一会我们就让恶狗先把吴大当家的命根子吃了。”秦文想起来,神奇的草原掏肛。 秦文话刚说完,吴荡西就觉得自己胯下凉飕飕的,“秦文,你要解药我给你,那派人跟我去拿吧。”哪怕最后的机会,吴荡西也想搏一搏。 “东家,蚂蚁来了。”一个士兵捧着一个大碗,里边都是喝蜜糖的蚂蚁。 “放上去。”吴荡西已经被绑在一个长条凳子上,整个身子动弹不得。 “秦文,我给你解药,给你解药。”吴荡西的内心,已经开始恐惧了,一旦进入恐惧,人会越来越怕。 “解药在哪里。”秦文示意士兵停手。 “用龙脑,放在舌下,一会便好。”龙脑就是冰片,这东西谁会随身携带。 “你这里有龙脑吗?”秦文知道,这个茶摊,就是屠牛山的,所以掌柜的一定知道哪里有。 “有,有,我带你去拿。”掌柜的求生欲很强,他可不能陪葬。其实他早就想出来告诉秦文怎么救治了。 “有你不早说,你是不是也知道需要龙脑救治?”秦文怒火中烧,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头不敢抬,被两个士兵架到后院去拿龙脑,寒雷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吴大当家,现在我们聊聊,我们的人什么时候放?”看着秦文轻描淡写地问道,吴荡西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在山寨呢,他们都活着。”吴荡西内心这个翻腾,为什么要信秃鹰这个混蛋。 “活着就好,但你得保证他们毫发无损。”秦文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荡西咽了咽口水,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全盘托出:“我保证,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立刻带你们去山寨。” 秦文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吴荡西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扭转局面:“秦文,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取自由,包括山寨的藏宝图。” 秦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他并未放松警惕:“藏宝图?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发誓,藏宝图是真的,我可以带你去验证。”吴荡西急切地说道,他知道自己必须让秦文相信他的诚意。 “你们屠牛山的东西,在我抓到你那一刻就是我的了,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但是我答应你,我不杀你。”秦文知道,他不需要自己。 吴荡西眼神中透露出求生的渴望,听到秦文这么说,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秦,秦公子,我确实有个藏宝图,那是我去沛县在西郊救了一个人,他给我的。”秦文知道,这所谓的救一个人,不过是杀人越货而已。 “我的铁矿砂哪去了?”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秦文还想着冶炼钢铁的事情,高炉已经架起,就等材料到位了。 “那我不知道,是秃鹰大,秃鹰那个混蛋处理的。”说着看向旁边的秃鹰,内心想到,秃鹰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其实这吴荡西和秃鹰没什么交情,秃鹰被秦文送到阳县县衙后,杨越和秃鹰确实交情不错,所以找人顶替,直接把秃鹰给放了,告诉他,远走他乡,不要跟秦文做对了,秦文是你惹不起的主。 可是这秃鹰把妻女送走之后,内心不甘心,主要是无法给北燕交代,因为这些粮食都是北燕的,人家付了钱的,只是这所有的都被秦文给得了去。 他先给北燕说明情况,然后让北燕派人通过密道夺回秃鹰岭。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他过来鼓动吴荡西劫秦文的货物,一看是铁砂,都送给北燕了。 北燕没有铁器,虽然冶炼技术差劲,但是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打铁技术,这样的矿砂,可以通过捶打获得铁器。 所以北燕不仅没怪罪他,还向他伸出了招揽之手,让他继续为北燕做事,并长期潜伏在大梁。 本来秃鹰计划给北燕买个好,自己去北燕生活就好了,可是没想到只把妻女接走了,自己要继续留在大梁。 他知道吴荡西心病是飞雪,所以就来找吴荡西,说飞雪在秦文说理,正开始练兵打算攻打屠牛山。 这吴荡西也不傻,派人去太福祥一看,果真有几百人在练兵,所以吴荡西决定先下手为强。 “好你个吴奸贼,那钱是谁收的。”秃鹰现在也是急了眼,本来想着秦文和吴荡西两个人结上恩怨,自己就有机会逃出去。 “秃驴,你少他妈的在这里说风凉话,要不是你说的秦公子来收复我屠牛山,我会轻信你言,劫了他们的货。”吴荡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互相端老底,秦文是喜闻乐见。寒雷拿回龙脑后,给了李天保和那个士兵,两个人很快就醒过来了。 这一听秦文也全明白了。秦文也懒得跟他啰唆,直接回头向后看去。 “飞雪,你的杀父仇人在这里了,你难道不亲手手刃仇人吗?”当听到飞雪这个名字,吴荡西和秃鹰同时愣了。 吴荡西内心本来还盘算着怎么让秃鹰背锅,跟秦文示好饶过自己呢,只要让他回了屠牛山,自认为一百个秦文他都不怕。 可是一听这飞雪,内心骂起来这个秃鹰,可是这又怪得谁呢,不是自己贪婪所致吗? 只见飞雪杏眼圆睁,提着宝剑就走了上来,对着秦文一施礼,“感谢东家,可以让我手刃仇人,为父报仇。” “飞雪,想做什么,你做就是了,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担着。”秦文这后边半段,是说给吴荡西说的,意思告诉你,不要有幻想了。 “飞雪,你听我解释。”吴荡西也是急了,自己被捆个结实,冬动也动不了。 飞雪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她紧握剑柄,一步步逼近吴荡西。吴荡西的脸上满是惊恐,他试图挣扎,但绳索束缚得紧紧的,让他动弹不得。 “你这恶贼,害我父亲惨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飞雪的声音中充满了仇恨与决绝。 “秦文,你说不杀我的,你怎么出尔反尔。”吴荡西仅有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 第135章 收服屠牛山 秦文站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不是我杀你,也不是因为我们两人的恩怨,飞雪要报仇,这个可跟我没关系。” 他已看穿了吴荡西的诡计,知道此人绝非善类。他心中明白,今日若不除掉吴荡西,在自己未来的路上,又多一个秃鹰。 “飞雪,不必有任何顾忌。”秦文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要让吴荡西明白,他的罪行是无法逃脱的。 吴荡西见求饶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飞雪,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吗?” 飞雪闻言,手微微一颤,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今天就算死了,也要先杀了吴荡西,错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吴荡西,你不必再用言语来蛊惑我。今日,我必杀你!”飞雪话音刚落,剑光一闪,吴荡西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秦文看着吴荡西倒下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知道,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而飞雪也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重负。 此时的秃鹰,看到这一幕,绝望了,他本来以为毕竟不在太福祥,秦文有所顾忌,可是如今杀吴荡西,毫不拖泥带水。 “飞雪,节哀。”秦文轻声说道。 飞雪用吴荡西的衣服擦拭了下宝剑,深深地向秦文鞠了一躬:“东家,父亲在天之灵,现在一定能看到,我给她报仇了。感谢您,没有您,我无法完成这复仇。” 秦文摆了摆手,示意飞雪不必多礼,他的目光转向了秃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秃鹰,你我之间虽无深仇大恨,但是你已经错失过一次机会了,不过今天我不会杀你。” 秦文知道,这个杨越有很大的问题,留着秃鹰以后或许有用。没有人愿意去死,秃鹰也一样,现在的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秃鹰闻言,心中一凛,他明白秦文的言外之意。秦文的果断和飞雪的复仇行动让他意识到,这个对手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和果断。 “秦,秦大人,饶我一命吧,毕竟上有老下有下......”秃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次是真没机会了。 “秃鹰,你住嘴,你在打家劫舍的时候,难道你忘了,他们没有父母,他们没有妻儿吗?”秦文示意人把秃鹰拖下去。 “你们谁是二当家的?”这大当家的死了,二当家的可以做主了。 “我,我是。”说话的人也是年轻人,此人长得面容粗犷,带着几分凶狠与狰狞,眼神中透露出贪婪和狡黠。 皮肤因长期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黝黑,头发蓬乱如草,胡须杂乱无章。有的脸上还带着伤疤,那是过往争斗留下的印记,更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可是这说话懦弱却和长相格格不入,可能刚刚秦文的手段让他内心恐惧。 “你带我们上山,以后这屠牛山就是就改变了,你先带着大家接受改造。”秦文也看得出他内心的贪婪和野心,这样的人毫无底线,放在身边都是定时炸弹。 “东家,我愿意,以后活阎王就跟随东家,如有二心,天打雷劈,世世代代,男为奴,女为娼。”说着跪地磕头,虽然被绑,但是跪下还不耽误。 这个年代的人,非常重视发誓,尤其这样的毒誓。 “你们屠牛山有多少人?”秦文要知道对方的实力,今天自己只带了一百多人,毕竟他也怕这些人出尔反尔。 “我们有战斗力的青壮有两百多人,总共有三百多人。”活阎王说道。 “你这活阎王名字不吉利,以后也不再做土匪了,所以你换个名字。你以前叫什么?”秦文觉得这活阎王有辱斯文,毕竟自己以后只想做个商人,不做土匪。 这活阎王不是因他太狠,是他对自己狠别人给他其他的外号,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了下来。 “东家,我以前叫阎肃。”阎肃低头回答道。 “给阎肃松绑,以后你就叫阎肃吧,不能让别人叫你活阎王了。先在屠牛山休整下,以后你们这里就是三连了,连长我么会派人,你做副连长,后边寒营长会给你解释。” 秦文知道,这些人,要规制起来,没有问题的,想回家发路费。十恶不赦之人送去官府,一般问题的人教育下观察下,毕竟这些人不是生来就是土匪的。 后续的工作,秦文就交给了寒雷。自己带着飞雪,李天保和牛二等人先回太福祥。 毕竟秦文不带兵,抄家这样的事情是每个士兵都想的,可是有太多的思想禁锢他,让他无法融入这样的画面,所以不看就行了。 “牛二,你没事吧?”牛大见到牛二后,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拉着牛二给秦文磕头。 “感谢东家,东家对我们兄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说着蹦蹦蹦磕了几个头。 “起来,这是干什么,你跟着我,我就有责任护着你们。不仅仅是你们兄弟,所有的人我都会救。”秦文扶起兄弟二人,对着所有人说道。 那个时代,人命不值钱,没有哪个东家会为了一个工人去做这些。所以这是牛大是最感激的。 牛二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眼中闪烁着对秦文的敬仰与感激。他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仿佛在这一刻,他找到了新的希望和力量。 “东家,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兄弟俩这辈子都愿意跟着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牛二说着,又跪下给秦文磕头。 秦文微笑着拉起了牛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充满了坚定和温暖。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从今往后,我们共同进退,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秦文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领袖的气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潮澎湃。 “感谢东家。”此时牛大牛二的内心感动得不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可以如此地对待自己兄弟二人。 “牛大,现在能不能打造出精钢?”秦文现在缺少的就是炼铁工艺,没有钢铁谈何发展。 “东家,已经打造出一批,现在给采石场做錾子用,效果非常明显,比之前的效率高了很多。”牛大说到这里,还是非常的自信。 “那太好了,如果技术成熟,抓紧增加人手。”现在缺材料,这个时代,采石效率很低,主要是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 “东家,采石场现在还需要很多工人,我已经约定了一些匠人,他们收完庄稼就能来。”丁君澜还在负责这些工作。 “君澜,你办事我放心。”秦文思考着,他深知技术革新不能只放在一个领域。 第136章 计划建浮桥 “另外,牛大,你那边也要继续改进炼铁工艺。我们不仅要保证质量,还要提高产量。 我们现在人手增加了,那武器甲胄未来需求都会很大,所以要提升锻钢的质量和数量。”秦文对技术进步有着无尽的渴望。 “东家,我明白了。我会和工匠们一起研究,争取早日有所突破。要是,要是···”牛大有点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要是什么?有话直说。”秦文不喜欢吞吞吐吐的人,所以有点不快。 “东家,你还记得那个韩束吗?他原来是大梁制造局的,也是大梁数一数二的铁匠,如果东家能把他请来,我想我们会事半功倍的。” 牛大一提醒,秦文想起来了,这个韩束当时的顾虑,后来秦文走的时候他们有人想跟回来,秦文拒绝了。 “我记得,此人在赤阳城还有所顾忌, 不知道在大梁是否还有所保留。”秦文对这个韩束,多少还有些不快的。 “东家,韩师傅为人仗义,心中也只有大梁,只要东家能解决他的后顾之忧,他一定会被东家所用的。”牛大还是多少了解点韩束的。 “君澜,你派人去阳县,把韩束的家人都接到太福祥,我给哈奴烈焰写信要人。”秦文现在也是求贤若渴,只能不计前嫌,但是换个角度,韩束做得没错。 “好的,东家,我这就去安排。”丁君澜做事秦文放心,且效率也高。 吃过晚饭,秦文给牛大几张图纸,其中一张就轴承,没有轴承,就无法做车床,没有车床,就无法做出更精密的机器。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牛大指着轴承说道。 “这个东西用处可大了,这里的滚珠是最难生产的。”秦文指着图纸上的圆形钢珠说道。 “东家,确实,这个我要回去好好想下。”牛大看着图纸发呆。 “这个是做钢珠的磨具,你把相应的铁条烧红,放在这里,用力敲打即成。不过这个技术要保密。 这个模具和方法,只有你们兄弟二人知道。”轴承绝对是颠覆性发明。 “放心吧,东家,我们在住的地方又建造了个小炉子,那里可以加工,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吗?”牛大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用途。 “这个非常有用,以后我教你们做滚珠轴承,可以用在马车上,马车就不再咯吱咯吱响了。”想到这里,这个时代还没橡胶,要是有的话,不仅仅可以提高效率,还可以更舒适。 “东家,您是神仙下凡吗?”牛大此时不能完全听懂,理解不了的就是神仙所为。 “哈哈,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我小的时候确实被指点过。”秦文不想解释过多,只能胡诌道。 正说着话呢,冯五来了,“东家,建造浮桥的老邢到了,您要不要见见?” 秦文本不想见,看冯五向后回头,应该是已经带来了。“人在哪里呢?” “在门外,老邢,你进来。”冯五对外面喊道。 “老邢叩见东家。”说着,跪下给秦文磕头,秦文虽然不能接受,可是每见一个人说一遍自己也烦了。 “老邢,不必多礼,赶紧起来。”秦文赶紧把老邢拉起来。 “感谢东家。”老邢起来站到一边,秦文一看,这人,不卑不亢,应该是见过世面。 “你会做浮桥?”秦文直奔主题。 “回东家,会,也会做拱桥。” “来时的苍狼河,你也看见了,适合建造哪种桥梁?”秦文也有意考考老邢。 “回东家,苍狼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建造拱桥较为合适。拱桥坚固耐用,能承受较大的水流冲击,且美观大方,适合此地。”老邢不慌不忙地回答。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赞赏老邢的见识。“那么,你估计建造一座拱桥需要多少时日?” “东家,这要看材料的准备和人手的调配。若一切顺利,且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大约需要一年的时间。”老邢沉思片刻后回答。 “一年……”秦文沉吟着。 这苍狼河最窄的地方都有十几丈宽,在前世,这都不是问题,但是在技术落后的大梁,建造桥梁还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主要是这一年就能修建完,确实有点快。 “东家,最快也得十个月,如果工期再紧,那恐怕无法保证质量。”老邢说道。 “老邢,如果建造浮桥需要多少时间?”秦文想着一年时间太久,还是先建造个浮桥,等有了水泥再建大桥。 “浮桥有两个月即可。只是这苍狼河水流湍急,浮桥必须到下游比较宽阔的地方搭建,且费用并不便宜。”老邢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就先建设浮桥,具体的事情你跟冯掌柜商量就好。”现在冯五比以前成熟多了。 “好的东家。”老邢跟冯五离开,秦文回头问周冷月。 “冷月,那些皮子熟化怎么样了?”一定要在寒冬到来之际,自己的裘皮大衣要上市。 “东家,现在第一批已经做基本干燥了,目前还是水的问题,用车拉还是不够用。”其实这里本不缺水,只是打井的技术落后。 “这个暂时先克服下吧,大家都辛苦下。”秦文现在也没太好的办法。 “东家要不把熟皮工坊搬到河边,这样就不缺水了。”周冷月的建议倒是不错。 “冷月,熟皮的水有毒,我们不能把它排放到苍狼河,所以还是我选的地方吧。”一个洁净的世界,秦文不想自己的到来造成环境的污染。 早在建立工坊的时候就充分考虑到污水处理问题,所有用过的水都放在挖掘的大坑内,等待自然蒸发。 “东家,您真是思虑周全。”周冷月点头表示赞同,他知道秦文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远见。 “不过,我们还得想想其他办法解决水的问题。”秦文眉头紧锁,他深知水资源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严冬。 秦文本来计划在苍狼山引水过来,因为山上有水最干净,完全可以供整个太福祥的引水问题,可是这陶管还没烧制成功,整个大梁也没水管,暂时这个方案还不可行。 第137章 李老裁缝出山 “东家,其实就是拉水的水车问题,我们没有大的水桶,每次用陶罐,容易打破。”周冷月也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对了那个张青在哪里?”秦文向大伙问道。 “他离这里不远,要喊他过来吗?”丁君澜问道。 “把他喊过来,我有事情问他。”秦文想起来了张青的手艺,可以让他来制作几个大桶。 当张青听了秦文的想法,觉得不可思议,“东家,您说的这个桶,最起码要一百贯钱的铜。” “那怕什么,他又没变,以后还可以继续卖钱。”秦文觉得物尽其用才重要,那些钱放在那里没有价值。 “半个月就能做一个,能装百斗的水桶。”张青想了下,做个这样的大桶没什么问题,问题就是铜够用。 “冷月,明天你差人去买铜,不要铜钱的铜,不纯,做不出好东西。”秦文知道之前每个朝代的铜钱,都会加入不同比例的铅。 剩下就是秦文和周冷月和丁君澜商量如何缝制裘皮大衣。 “东家,裘皮大衣的材料我们已经备齐了,但缝制起来需要不少时间。”周冷月翻阅着手中的账本,眉头微蹙。 “是啊,这裘皮不易处理,得找些手艺精湛的裁缝。”丁君澜补充道,他深知这活儿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胜任的。 “我有个想法,”秦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可以请晋城城南的李老裁缝来指导,他手艺高超,经验丰富,定能帮我们解决难题。” “李老裁缝?他不是已经多年不收徒了吗?”周冷月有些疑惑。 “是的,但他欠我一个人情,我这里有他跟北燕私通的信件,我想他会愿意的。”秦文胸有成竹地说道。 秦文本打算亲自去请李老裁缝的,但是自己又在研究羊毛纺车,所以安排了孙大海去。 杨青最近去采购木材了,要不这样的事情还是杨青做得好,这孙大海早早就出发了,等他到了李老裁缝店的时候,李老没在。 孙大海在店外耐心地等待,直到夕阳西下,李老裁缝才缓缓走来。他看到孙大海,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感到意外。 “你是何人?等我何事?”李老裁缝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孙大海连忙行礼,恭敬地回答:“晚辈孙大海,受秦文东家之托,特来请李老您出山,协助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 李老裁缝闻言,脸色一沉,显然对秦文的名字并不陌生。他沉默片刻,然后冷冷地说道:“秦文那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孙大海不敢隐瞒,将秦文的信件递给李老。李老裁缝看后,脸色愈发阴沉,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好吧,我随你去太福祥,但不是为了那些银子,而是为了我的手艺不失传才去的。”李老裁缝最终答应了。 两人约定第二天一同赶往太福祥,李老多少也听说了这秦文的事情,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招纳人才。 次日,孙大海陪同李老裁缝一同前往太福祥。一路上,李老裁缝不发一言,孙大海也不敢多言,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这李老无儿无女,其实他以前是宫中的太监,学了一手的裁缝的活计,主要是给皇后皇妃缝制衣服。 来到晋城也是没办法,自古以来做技术的人心机少,所以斗不过人家,只能到晋城讨口饭吃。 不过凭借自己的手艺,在晋城这些年,也是吃喝无忧,只是自己已经老了,不得不为自己的养老发愁。 寒雷带着一帮人回来,还有几大车东西。“东家,这个吴荡西比秃鹰有钱,虽然粮食没他们多,但是金银宝物不少。” “寒营长,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我们人安全就行,给兄弟们分了吗?”秦文凭自己的本事,赚钱还是可以的。 寒雷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这世道,重钱财,而人命如草芥。他环视着这群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心中暗自感叹,或许自己跟对人了。 “东家,你看这个。”寒雷说着,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秦文一看,似曾眼熟。 一个小鼎,在五尊神兽之上,这不是在村长家偷的香炉吗?怎么到这里了。 “这就是吴荡西说的宝贝,我给搜出来带回来给您。”寒雷说完,恭恭敬敬地递给秦文。 这东西当时给了王旻,王旻弄丢了,怎么又到吴荡西手里了,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其实那日,黑衣人受了伤,在沛县西郊,被吴荡西发现,直接把那人杀了,抢得此物,当时那黑衣人说了句这个是五行图,所以吴荡西也多少听说过五行图,没见过,不知道真假,就留在了山寨。 这世间也是,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的手里。 “把这东西给张青送去,融了做大桶吧。”秦文不想看见这个东西,穿越过来三个多月了,太多伤感的记忆。 “东家,这难道不是宝贝?”寒雷此时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东家怎么如此冲动。 秦文随后挑紧要地给寒雷说了一遍,寒雷拿起来仔细一看。做工粗糙,上边布满香灰,相信了秦文的故事。 “最近我计划犒赏三军,尤其那些在战斗中突出的人,还有立功的人,我们来个集体封赏。”秦文说道。 寒雷又是一惊,这东家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这个。其实秦文早就想搞了,没有奖罚分明,以后怎么才有战斗力。 “东家,这个要我做什么?” “你把需要奖赏的士兵的名字报上来,并写上因为什么要受嘉奖,每个人标准就是十到一百两银子之间。也可以集体得奖,集体看人数。” 秦文在上次有人袭击太福祥之后,侯启林送来银子后,就想封赏了,只是一直没时间。 两个人还没聊完,孙大海就回来了。 “李老,欢迎您远道而来。”秦文抓紧过去给李老行礼。 “不敢当,你秦东家一句话,我老李毫无怨言,但是你给我说那些做什么?”此时的李老非常的不开心,他这辈子最不喜欢被人裹挟。但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这样。 第138章 飞雪,你怎么来了 “李老,不得已而为之,我不知道您的故事,所以无法知道您的苦,秦文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希望李老大人不记小人过。”秦文说完深深地对李老施礼。 “唉,我老朽已经时日无多了,不跟您这种黄口小儿置气,我跟你说好,每个月五两银子工钱,要不我不干。”李老裁缝这也只是找回面子。 众人一听惊呆了,张口就五两银子,可真敢开口。 “就依您,以后您也不用亲自干,带着徒弟干就行,不过您放心,教会徒弟饿不死师傅,只要您愿意留在这里,每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一分都不少。”秦文知道对方不是真的看中钱,或许有其他的想法吧。 李老听到秦文的承诺,眉头微微舒展,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秦东家,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但愿你说到做到,别让我这把老骨头白费力气。” 秦文连忙点头:“李老放心,我秦文向来言出必行,您尽管放心,明天就先给您一年的工钱。今晚设宴,一来为您接风洗尘,二来也让我们好好聊聊。” 李老听后,脸色稍缓,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喜繁文缛节,宴席简单些就好。” “那是自然,一切从简。”秦文笑着回应,然后转身对一旁的孙大海说:“大海,你去安排一下,今晚的宴席要做得精致些” 孙大海应声而去,秦文又转向李老:“李老,您一路劳顿,先去歇息片刻,待会儿我再带您四处转转,看看我们这儿的风景。” 李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随着仆人去了客房。秦文望着李老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位老裁缝虽然脾气古怪,但手艺却是无人能及。他若能留在这里,对太福祥的生意无疑是一大助力。 夜幕降临,秦家的庭院里灯火通明,宴席已经备好。李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上座,秦文则坐在他的对面。席间,两人谈笑风生,李老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讲述起自己年轻时的传奇经历。 秦文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头称赞。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段缘分。 嘉奖大会,这活动没什么,秦文上来演讲,画饼,前世领导都这么干的。 给寒雷,大虎,青狼,薛书,冯五等人,每人一百两,给当时为了保护自己的侍卫每人八十两。之后所有的将士六十两到十两不等。 这一夜,堪比过年,整个太福祥,载歌载舞,杀鸡宰羊,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九,这个时间,天气已经冷了,磁窑的第一批陶器已经烧制成功了。 虽然这里土质不是最好的,因为有更高,更稳定的窑温,比大梁其他地方烧制的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吴邪的水利工程也全线贯通,河水在经过整个人工渠流过太福祥,抵达泸县。 秦文在通水之前,就派杨青去泸县把靠近自己的这些弃地就买了下来。不是秦文贪心,是因为,那些弃地,如果不种庄稼,荒了可惜。 最近又接到了长公主要来太福祥的消息,本来是要到沛县的,但是现在想直接来太福祥。 这可把大家忙坏了,要保证长公主住得好,吃得好,还需要绝对的安全。 上一次的刺杀最后的目标并没找到,但是基本断定是朝廷内部发出的指令,因为东主教不会主观地去杀任何人。 “东家,家具都打造好了。”秦文听说长公主要来太福祥,所以按照皇家的标准,准备了一套家具。 房子这个是之前修缮最好的一栋,本来计划秦文用的,现在只能成为长公主的行宫。 “那就摆放到房间去,整个院子,你们再收拾一遍,一定要干净,没有老鼠蚊虫。”秦文怎么觉得,长公主的到来,怎么让自己如此的紧张。 秦文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下人们忙碌着。他不时地检查每一个角落,确保一切都符合长公主的品位和要求。 他知道,长公主的到访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拜访,这关系到大梁,也关系到太福祥的未来,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在京城商界的立足之地。 “东家,这花瓶放哪儿合适?”一个年轻的仆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精美的瓷瓶,询问道。 “放在厅堂的显眼位置,但要小心,别碰坏了。”秦文嘱咐道,他的目光在那花瓶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他亲自挑选的,希望能让长公主感到宾至如归。 随着家具的摆放和院子的整理,整个太福祥焕然一新。秦文又亲自检查了厨房,确保食材新鲜,厨子们技艺精湛,能够为长公主奉上最美味的佳肴。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秦文站在大门前,心中默念着:“长公主,太福祥恭候您的大驾。” 毕竟是整个大梁举足轻重的人物,你说秦文不紧张才怪,或许她所掌握的权力,还要高于皇帝。 秦文顺着新修的路,走到码头,因为长公主要到来,浮桥已经基本完工,现在坐马车走人都不是问题。 “老邢,你在这边建造几间房子,要木头的,要快,我要安排人在这里守桥。”之前的事情告诉秦文,这些地方要保护好,万一有人破坏了浮桥,自己的钱就白花了。 秦文站在码头上,目光远眺,只见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小船悠然自得停在岸边,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东家,天冷了,小心感染风寒。”就在秦文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到了秦文耳朵里。 “飞雪,你怎么来了?”自从屠牛山之后,飞雪心情都好了很多,因为秦文并没有给飞雪安排事情,所以飞雪没事只能找找秦文。 “我在太福祥没看到您,听说您来码头了,怕您着凉,给您送件披风来。”飞雪说着,把手中的披风给秦文披上,并亲自给秦文系上。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秦文内心一颤。此时飞雪也是如此,除了父亲,自己从来没有跟任何男人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我自己来吧。”秦文看着飞雪紧张得半天没系好,只得自己来,当自己手过来拿带子的时候,手和飞雪的手触碰到了一起。 第139章 斩断腿是为了救你 仅仅这一下的触碰,冰冷的双手,更显得飞雪的柔弱。秦文把飞雪的手抓在掌心,说道:“其实你比我更冷。” “东家,飞雪不冷,最起码飞雪的心不是冷的。”飞雪想抽回去手,又不舍得,不抽回去,大庭广众之下,又觉得抹不开。 秦文微微一笑,他能感受到飞雪的尴尬和内心的波动。他轻轻松开飞雪的手,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飞雪,你也不必总是为我操心,你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秦文温和地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江面,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答案。 飞雪点了点头,她知道秦文的性情,自己虽然说过,谁帮她复仇她愿意服侍他一辈子。 可是最近她也发现,秦文不仅仅有周冷月,丁君澜,沁儿,翠竹,可能还有长公主,自己可能也只配做个丫头。 即使这样,能待在秦文身边报恩她觉得也是值得的,今天秦文的手一握她的手,更是坚定了这个信念。 “东家,您看,那边的工人似乎让您过去。”飞雪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的工人们说。 秦文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忙碌的工人们,他点了点头,示意飞雪跟他一起走过去。 “老邢,这几间房子要尽快完工,我需要有人立刻驻守在这里。浮桥的安全至关重要,不容有失。”秦文对老邢吩咐道。 老邢点了点头,“东家放心,木板房比较容易,三日内必完工。” 秦文和飞雪并肩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秦文心中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古人寿命都不长,这些工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在泥水中劳作一天。 秦文回到太福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正看见李香草在舂米,“香草姐,我们这里没有石碾吗?” 按照秦文对历史的了解,这个朝代应该有石碾了,只是自己穿越了这么久,没有见过。 “石碾,有呀,只是那个东西置办起来比较贵,我们就几个人吃饭,用不来多少米的。”香草并没停下来。 看来自己只顾地忙这些,却忽略了普通的民生问题。 “是一个大圆盘,上边一个滚得吗?”秦文只能回忆起小的时候,在姥姥家见过的碾盘。 “不是的东家,是一个大轮子,来回滚动的。”李香草边说边描述。 这下秦文明白了,这个东西没想到这里这么落后,石碾都没有。“备马。” 旁边的侍卫马上去牵马,丁君澜过来问道,“东家,您要去哪里?” “我去采石场,现在石场是谁负责?”秦文只是知道之前安排人去了石场,自己没去过。 “是王匠人,他在负责采石场。”丁君澜来到秦文身边说道。 “那我去找他下,采石场的我也该去看看了。”他跨上马背,马蹄声在荒野中显得格外清脆。丁君澜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采石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采石场终于出现在眼前。现场的石匠没有干活,围在一起讨论什么。 秦文走近一看,一个人正压在一块石头下,不停地哀嚎。 “这是怎么回事。”丁君澜大声说道。她知道秦文是爱惜每个人的。 “丁,丁掌柜。”站在旁边的王匠人看到丁君澜的到来,有点手足无措。 “你们躲开。”秦文想进去,大家围得水泄不通,挤不进去。 王匠人见过秦文,认识,知道这是东家,赶紧让大伙让开。 秦文快步走到被压在石头下的石匠面前,只见那石匠的腿被一块巨大的石块压得变了形,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染红了周围的泥土。 秦文眉头紧锁,这块石头,在前世有重型工具都未必能移动,更不说这个人扛马驮的年代了。 而秦文则蹲下身子,轻声安慰那受伤的石匠:“别怕,我们会救你出来的。”石匠痛苦地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飞雪,斩断他的腿。”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惊呆了,以为秦文会把他救出来,没想到是斩断腿。 “东家不可。”石头下的石匠苦苦哀求道:“东家,我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腿他们怎么生活,没了腿我们全家都要饿死。” 那个年代,残疾人,真的是没什么出路。秦文知道他们内心的担忧。 可是如果不斩断,那人会活活地流血而死。 “你放心,斩断腿是为了救你,你现在的腿就算拿出来,也没办法好了,何况,这么大的石头,我们无法搬动。 虽然腿没了,但是命还在,要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秦文看着他心中一酸,一个男人的背后是什么。 “东家,我死了,有二十两银子,妻儿老小还能活下去,媳妇也能改嫁,可是您砍了我腿,看是得救了,可是治要花钱,又不能赚钱,全家人都要被饿死。” 原来这个时代的石匠,是高危行业,每个打石头的人,只要在石场死了,都会得到二十两银子,家人也因此活上几年。 一条命,就这么明码标价,可是当事人,却还陷入其中。 “你不必担心,你就算一条腿,太福祥也会给你安排个吃饭的活计,你治疗这段时间,工钱照发,费用太福祥承担。” 石匠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又迅速被现实的残酷所淹没。他哽咽着,声音微弱:“东家,您真是好人,可这····”还没说完,就呜呜哭了起来。 秦文紧握着石匠的手,说道:“我秦文说话算话,听我的,你为太福祥卖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 石匠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秦文站起身,向周围的人示意,他们迅速准备好了工具。在一阵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后,石匠的腿被小心地斩断,血流被迅速止住。秦文安排人将石匠送往最近的医馆。 第140章 东家,是真的吗 “王匠人,我们采石场,安全要放在第一位。”秦文看到刚刚这一幕,心有余悸,那个人不是父母生的,那个人没有老小,一个人牵动整个家庭。 “东家教导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王匠人做了多年采石场管理者,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东家,让他内心有些不安起来。 “我们要尊重每个人的生命,他死了,他的父母谁赡养,他的子女谁来教育,所以以后一定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秦文怕他不往心里去,又重申一次。 “东家,我的错,为了多出产量,本来要把山坡清理干净的,我没做,所以才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匠人此时痛哭流涕。 这个采石场因为当时没找到人管理,就承包给了王匠人,让他按照石头的价格结算,他在给工人开工资,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把效率放到首位。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必自责了,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现在责备他也无济于事了。 “东家,这次的费用都算我的。也算是我为自己赎罪。”王匠头其实更怕的是秦文取消了他的承包资格。 “这个我们先暂且不说,这个位置当时是谁选的?”秦文以来看到这个位置,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东家,这个位置有问题吗?”王匠头内心一紧,他还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你作为个匠头,你难道不懂吗?”秦文看着他装糊涂的样子,内心不悦。 “请东家明示?”石匠料定秦文不懂,所以继续说道。 “这里石头采完后,怎么运下去?”秦文看着石匠,望着下山的路说道。 “东家,这个您不必烦心,可以用人背下去。”那个时代的人力不值钱,也没有人尊重底层的劳动者。 “人背下去?你难道没想过这会有多危险吗?这不仅会增加工人的负担,还极有可能造成更多的事故!”秦文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他无法接受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 王匠人被秦文的怒气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东家如此动怒。他低下头,声音微弱地说道:“东家,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多出产量。” “产量固然重要,但人的生命更重要!”秦文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东家,这山下的石头,不如山上质量好,我有想过,可是山下都是风化石,没办法用呀。”这点王匠头说的是真话,虽然他不是合格的匠人,但是看石头还没走眼。 “可是以后大量的产出后,如何运输,如果更大的石材,怎么运到山下。”采了运不出去,那不是什么用都没有。 秦文说完,没有继续和王匠人说话,转头离开了。此时王匠人向丁君澜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丁君澜就当没看见一样,跟着秦文也一同离开了。 “东家,那接下来怎么办?”丁君澜虽然聪明,但是没经历过的事情确实经验不足。 “去采石场,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我有话问。”秦文这个时候对王匠人已经失望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商人。 难怪古代人看不起商人,这可能就是这个时代商人的缩影。 秦文和丁君澜来到采石场,工人们已经按照吩咐聚集起来。秦文扫视着这些面带疲惫的工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众人说道: “各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每日辛勤劳作,为的是养家糊口。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这里的采石场暂时关闭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中的一些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毕竟都要养家。 秦文继续说道:“我已决定,将采石场迁移到山下,那里石头表面的看起来不如这里好,但是运输起来也安全方便。”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头表示赞同,也有人面露疑虑。秦文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但他决心要为这些工人创造一个更安全、更人性的工作环境。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可能担心改变会带来不稳定,以后你们的工钱直接由太福祥发放,匠人每个月八百钱,工人每人每月五百钱。” 秦文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因为之前王匠头给他们的工钱不足这里的一半。 “感谢东家。” “东家,是真的吗?” “东家大恩。” 各种声音都有,随后所有的人跪下向秦文磕头,不管这地下是碎石,还是泥水,没能阻挡这些人激情。 丁君澜站在一旁,看着秦文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他意识到,秦文不仅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一个有担当的领导者。 此时的王匠头,内心苦呀,他给这些工人不足一半的工钱,每个月只是这些就能让自己收入上百两,很多人都是自己苦口婆心地劝来的。 “你们以后就可以留在这里了,有家人的,想过来都可以,山下那一片地,你们可以去盖房子,每家半亩地盖房,还有每家十亩地的口粮地。”要想留下这些人,必须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这些人听到这里都傻了,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分到地。 “东家,那地租怎么算?”这个朝代,土地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他们想种地,只能给土地持有者付租金。 “十亩免税,在这里住,不仅仅土地免税,人头税也没有。”当秦文说出这些,这些人根本不相信,在大梁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吗? “你没骗我们。”刚刚那个汉子向前走了一步,又问道。 “我秦文说话一言九鼎,从不骗人。”秦文心里明白,要想让这些流离失所的工人安心留下来,就必须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家。 “但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里不同其他的地方,每个人都要付出才能有回报,那些偷奸耍滑的,我发现一个打死一个。”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中许多人已经厌倦了漂泊不定的生活,突然间有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东家,我们愿意!”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的王匠头在后边默默盘算,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工人,被秦文劫了胡,不管怎么样,抢了我的人还那么理所当然。 “王匠头,你过来”秦文现在对王匠头没有太多好感,但是他知道,这个人还是要一个交代。 “东家。”王匠头过来站到秦文身边,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些石匠。 “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我也不亏待你,你们过来也有两个月了,虽然打的石头我不太满意,但是我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给你结账。” 秦文说完,对着丁君澜说道:“给他算下,这些石头要给他多少钱?” “东家,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些大概给他一百三十两银子。”丁君澜来之后就对石头点过数,早就算好了。 众人一听,这些是自己一个月的产量,就算是买也用不上这些钱呀。心中更是对这个王匠头不满。 第141章 石场换人 其实也是,这些人打的这些石头,人工费不过三十两,吃饭不过二十两。就算比这质量好的石材,也不过百两银子。 “王匠头,这些钱我如数给你,这些工人,我每个人给你一两银子,算是你辛苦把他们找过来的酬劳。 以后如果我需要人,你可以继续给我送过来,我每个石匠给你二两银子,你看可否。”秦文觉得,这个匠头石头打得不知道怎么样,但是这组织人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这个王匠头,只是怕秦文不给他结账之前打的石头,一听还给他钱,这些人还给些人头费,所以很乐意地就答应了下来。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王匠头虽然失去了这个采石场,但是得到钱超过了内心的预期,还是很高兴的。 “你也不要为难这些工人,他们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君澜,让寒雷派一成班过来执勤,谁敢闹事格杀勿论。”秦文一个是威慑王匠头,一个也是跟工人说的,你们好好干活,不要闹事。 “你过来下。”秦文指着刚刚问话的汉子说道。 “东家,你叫我。”那个汉子走过来,向秦文磕头。 “不用那么多礼节,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秦文拉起这个汉子问道。 “我是幕城的,叫常彩,家里世代都是石匠。”常彩,这是个奇怪的名字,其实这是他父亲的用心良苦,希望他常常出彩。 “幕城离这里很远,怎么到这里了?”秦文不解,这幕城可有着大梁最大的官控采石场。 “东家,这,说来话长。”秦文一看这常彩吞吞吐吐,也不再问。 “不过常彩,朝廷通缉之人,我无法护你周全,所以,有些事情你要提前告知我。”秦文现在人多了,他不想给自己惹太多麻烦。 “这,东家放心,我常家世代本分,跟朝廷毫无关系。”常彩此时也不知道怎么说。 “只要和朝廷无关,你在这里就不会被人欺负。”秦文还是要给他一个安心的理由。 “感谢东家。”常彩没想到秦文直接不问了,如果再问下去,不知道要不要说。 其实这个常彩在幕城官办采石场,主要负责管理一个采石场的日常事务。一般这样的石场都有个大太监监工。 常彩就是个副手,但是大小事务都是常彩在管,太监只管进度。 但是这个大太监是上一个皇帝派来的,现在的皇帝给他忘记了,所以一待就是十多年。 主要也是这采石场的油水太少,朝中的大臣也不想过多的去管,慢慢就被人遗忘了。 虽然太监没传宗接代的本事,但还是在当地娶了个媳妇,每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倒也是乐呵。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是太监了,但是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所以就想借个种。 本来这个事情呢,也没多复杂,按照大梁当时普遍太监的做法,找个人种上,然后就把这个人杀了,毕竟是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 可是这个太监媳妇就看上了常彩,所以一次常彩到太监家里吃酒,这太监媳妇动了心思,把常彩灌醉,好事促成了。 第二天一醒来可把常彩吓坏了,这太监借种的事情多少有些耳闻。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有没有怀上,直接就跑了。 回到家中,带着妻儿老小逃到丰县。这泸县归叶城管辖,又远在北边,所以就在这里靠打零工生活。 “那我让你当匠头,你觉得怎么样?”秦文这一句话,直接让常彩脑袋发懵。 因为这么多年,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的,可是这个时代,你有能力没有用,需要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 “我愿意,东家,我愿意。”常彩太渴望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这个时候回答得有些语无伦次。 “那就好,一会下山,你就给所有的人组织分地。然后组织大家盖房子,需要材料你就跟丁掌柜说,让她安排人给你们送来。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个地方的吧?”秦文望着众人若有所思。 “是的东家,我们都在丰县,住得也都不远。”常彩说道。 “一会你统计下,让王匠头把家人给你们接过来。”秦文一边下山,一边说道。 “东家,您慢点,这不妥吧。”常彩有所顾忌,毕竟这刚刚罢了王匠头的权,又让他接家人,不放心。 “没事,只要他知道你们所有人的情况,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秦文回头看看王匠头,在不远处。 “王匠头,你过来下。”此时王匠头内心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自己能赚钱了,回到家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不高兴的是自己没事干了,这个赚钱的生意没了。 “东,东家,我来了。”王家头身材有点胖,走起来路来不是特别稳。 “你把这些人的家人都接过来,所有人的家属都安全到了,你去太福祥领银子,如果少一个人,扣你十两银子。”秦文对着王匠头说道。 “东家,这,这,有些人未必听我的。”王匠头担忧地说道。 “你要带些人回去,一些威信高的人,其他的人都给家里写信,有信物的拿信物。”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真的很麻烦。 “好的东家。”王匠头听到这里泄了气的皮球,一下没了精神。 “你把人顺利接到,安全过来后,我再奖励你二十两银子。算是你的劳务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这银子真是好东西,王匠头就像吸了大烟一样,马上来了精神。 分盖房的土地比较顺利,常彩先规划出道路,然后每家每户画出一样大的位置,供这些人选择。 那些平时私交比较好的,都主动地要求住得近些,一百多人的一个地方,还是需要很大的地方。 “这些地方就属于你们了,盖房子没有钱的,石头就用山上的,但是不能用人上去背,修条便道,直接滚下山。” 秦文下山的时候看到了,有个曾经的水沟,只要稍微一修整,就可以让石头顺着山坡滚下来,下边则是一片平地。 “东家,那木材怎么办?我们也没有会干活的泥瓦匠。”常彩没盖过房子,只是知道要用这些工人。 “这些太福祥都有,他们那边还有几天就完工了,你们这几天先把石头运送过来,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过来教你们怎么盖房。”秦文这些早都想过了。 第142章 新的裘皮大衣 “东家,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搭个临时的棚子,让大伙儿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常彩问道,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让这些即将成为邻居的人们尽快安定下来。 也确实,之前住的在山上,也都是简易的棚子,可想而知,这个时代把工人如何看待。 “你考虑得很周到。先搭些简易的棚子,军营那边有些废旧的帐篷,可以拿点过来。”秦文点头赞许,在这样的环境下,人心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东家,那粮食呢?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要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粮食?”之前都是王匠头负责买粮食,两天一送,现在不用王匠头了,根本没有存粮。 “你一说粮食我想起来了,你会做碾盘吗?”来了以后就是解决采石场问题了,把正事忘了。 “碾盘?那是做什么用的。”常彩还真没见过这个东西。 “就是碾米的,还有石磨,还要磨面粉。”秦文详细地描述了下碾盘和磨盘的做法。 “东家,这个可以做,我今天就安排人去打磨。”常彩略一思索,说道。 “你安排几个手艺好的,去做这些,他们的房子不用操心,我会安排人给你们盖好,粳米晚点我派人给你们送过来。”那个时候,没有精米可以吃,只有粳米,正是前世养生人喜欢吃的。 秦文把采石场的事情安排完,回来的路上秦文对丁君澜说道:“现在人越来越多,但是这些人在管理上比较困难,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提高效率。” 丁君澜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东家,每件事都直接有人负责。还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监管的部门,由专人负责监督和协调各项事务。 制定明确的制度,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以及如何高效地完成工作。” 秦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制度的确立是关键。我们还可以设立奖惩机制,对于那些表现突出的工人给予奖励,而对于那些偷懒懈怠的,则要进行适当的惩罚。” “还是东家想得周到。”丁君澜现在恭维秦文已经毫不避讳了。 秦文斜眼看了一下丁君澜,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东家,我这不过是实话实说。”丁君澜微笑着回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秦文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那好,既然你这么会说话,接下来的制度编写就交给你了。我们需要让每个人都能明白自己的岗位职责,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只要努力工作,就有机会获得更好的生活。” “东家放心,我会亲自去办这件事。”丁君澜点头应承,但是心中却想,可真会抓壮丁,每次什么都交给我。 “那就辛苦你了,等你写完,我会给你个大大的奖励。”秦文又学会了前世老板的画饼。 “那可说好了,别到时候不认账,回去我的记在本子上。”丁君澜半开玩笑地说道。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中午,李老跟几个人正等秦文过来。 “东家,你可回来了。”李老拿着一件裘皮大衣说道。 “李老,有什么事情吗?”秦文一看李老紧张的严肃的表情,内心咯噔一下。 “这在大梁,自古以来,纯白色和黄色只是皇家专属颜色。您这是大逆不道呀。”李老手中捧着两件裘皮大衣说道。 这两件裘皮大衣是染色的,原来都是杂色的紫貂皮,秦文通过染色技术制作了一件纯白色,一件纯黄色裘皮。 “这两件是您亲自缝制的吗?”秦文看着李老紧张的样子,问道。 “是的东家,可是我缝制的时候还不是这个颜色,为什么缝制完一清洗,就成了这个颜色,难道见了鬼不成。”作为宫中织造局的管事,他非常清楚颜色在皇家的禁忌。 “这个是我们太福祥独有技术,染色技术,不管什么颜色的裘皮,都可以改成任何想好的颜色。”秦文把裘皮接到手中,看着那毛绒丰厚、色泽光润的裘皮大衣,内心不由感叹,前世这可是奢侈品。 “可是,这,”李老还是很纠结这颜色的问题。 “放心吧,这纯白色是长公主的,这黄色是给皇帝的。”秦文怕李老急出病来,还是先告诉老李吧。 不过秦这句话话,直接惊呆了李老,毕在宫中中待过,他知道皇家选用的东西的严格要求。 更没想到,自己离开皇宫后,还有机会继续给皇家制作衣物。赶紧跪下对着京都方叩了三个头头,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幕秦文大概理解,也没多说什么。 “李老,普通的那些裘皮大衣,一个月可以做多少件?”秦文毕竟是个商人,和皇家搞好关系,不过是为了自己财运亨通而已。 “回东家,加紧缝制可以一个月缝制一百件左右。”李老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焰,毕竟秦文制作的东西可以直接给皇宫,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还能制作两个月,也就是可以缝制两百件,这东西售价目前秦文并不知道,只是成本不过几十百银子而已。 “那好,现在熟过的皮子,应该可以缝制两百件。”秦文在想着,要在京都,赤阳城和大都销售,最后在去党项王城,这些地方都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 “东家,这里会缝制的匠人不多,我在晋城有几个匠人可用,不知道东家能否让他们过来?”李老小心翼地的说道。 “李老,这个您来安排,来的人工钱也是您定,要是家人也都过来,按照太福祥的规矩分地,你找丁掌柜即可。”秦文指着丁君澜对李老说道。 “谢谢东家,我找那些缝工谢谢东家。还有个事情,就是东家您拿的那个圆切刀,非常好用,能不再再多打造几只?” 之前秦文过去看过他们缝制,在分割貂皮的时候使用的都是传统的剪刀,效率低,还容易剪得都是碎毛,所以秦文按照前世的记忆,让牛大做了现在的圆切刀。 “那好,我让牛大多打造几个,现在你们工坊有多少人?”秦文这个甩手掌柜的,得的什么都不知道。 “东家,现在有四十三人。”李老赶紧回答道。 第143章 裘皮工坊 “我随你去工坊看看吧。”秦文把两件貂皮大衣交给丁君澜,嘱咐她收好,这可是给皇家的东西。 “东家随我来。”李老前边躬身引路,秦文没带人自己跟去裘皮工坊。 工坊建在旁边不远,因为裘皮工坊没有噪音也没有污染,还需要高度保密性。 地方不大,只有五间房屋,还有不足丈高的围墙,院子里有个棚子,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毛皮。 “东家,这是毛皮选色的地方。”李老指着外边棚子说道。 不是所有的毛皮都用人工染色,毕竟那个时代,这种工艺太复杂根本没人掌握。 大部分都是选择颜色相近的缝制到一起,或者是搭配颜色。 “颜色确实是个问题,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做到全部染色,很多材料买不到。”秦文虽然知道自然色更环保,但是好在不骗穷人。 裘皮的加工至少二十道工序,秦文只是大概知道,具体怎么开皮,定型,缝制,他没有实践经验。 “这个缝制是不是因人而异?”秦文指着缝制的几个工人问道。 “是的东家,这就看缝工的功力了,经验成熟的缝得的好。”李老解释道。 秦文想起前世缝盘机了,那能不能改进缝盘机变成手摇或者只是定型呢?这个时代直接造出缝纫机不可能,不用说自己会不会,就是这冶铁的这个技术注定无法造出。 “那你抓紧派人去晋城,把成熟的缝工邀请过来,我们以后不仅仅做裘皮大衣,还要缝制其他的东西,不愁没有活计,也不怕活计多。”秦文怕这些人担心,裘皮缝制完了没有活计了怎么办。 “好的东家,我晚上就写信,你派人送去即可。”李老现在已经完全信任秦文了,所以毫无保留。 “你到时候交给李天保就行。”秦文想起来李天保,这么长时间真没安排他太多的事情,所以要经地的锻炼下他。 “李老,这个工序是熨烫吗?”秦文指着几个人正对着一个半成品的用一个加热过的石头在烫毛皮。 “东家,这是定型,只是这动物的毛皮,不好定,每件要反复压制三天。”李老拿过一件未成形的给秦文讲解,需要熨烫到什么程度。 “李老,这里为什么不用高桌子?”秦文发现所有的人都是跪在地上工作。 其实在大梁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涉及到皇家用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让工人跪着完成,李老是宫中出来的,所以就认为所有的人都这样,其实大多数工坊真是这样。 这个时候,高桌子还不流行,大多数人都是盘膝或者跪坐。秦文不习惯,所以过来后直接改成了高桌子。 “东家,这也是大梁的规矩,给皇家贵族制作的工人,必须跪着完成,这是对天子的尊敬,皇家的敬畏。”李老的思想还需要教化。 “李老,这样人非常累,效率又不高,一会找个木匠,按照这里的尺寸,全部做高台子,大台子。”秦文想起来之前的流水线,那就按照那个想法做。 “这不可,东家,一旦被皇家知道,要杀头的。”李老还是非常担心。 “杀我的头,又不杀你的头,怕什么?”秦文不屑地说道。 秦文跟着李老在工坊待了近一个时辰,秦文离开后直接就去找了牛大,此时牛大正在研究铁珠子。 “东家,您来了。”牛大看见秦文到来,马上施礼道。 “牛大,跟我来。”说着秦文走到绘图桌子旁边。 秦文和牛大来到绘图房间,秦文拿出纸笔给牛大画了一个草图,牛大不解地问道:“东家,这是什么?” “这东西叫熨斗,你要在地下给我打出细微的小孔,上边做个盒子,再做个盖子,就这样的。”秦文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熨斗?”牛大低声嘀咕着,这个时代有熨斗了,只不过是装炭火的,称之为火斗或者金斗,所以说熨斗他还不明白。 现在没电,制作不出电熨斗,但是可以制作出纯铁的熨斗,可以淋水进去顺底部喷出蒸汽。 内部是一个铁块,使用的时候把铁块烧红,使用铁块的余热进行熨烫。 只是这个东西温度不好控制,不过比炭火的石头的已经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倍。 “东家,这是火衣服的?”牛大听完秦文的描述,也似懂非懂地问道。 “是烫衣服,这里要出蒸汽。”秦文指着小孔的位置说道。 “蒸汽是什么?”这些名词,牛大都没听说过。 “就是你做饭时锅内出的白烟。”说到白烟,秦文一下就惊醒了,是不是可以研究蒸汽熨烫?裘皮大衣可以用蒸汽熨烫吗?这个要做实验才能知道。 “牛大,这下边的孔就不用了,只做这个形状吧。”秦文的记忆,裘皮大衣应该不适宜蒸汽熨烫,所以先用做个稳定的熨斗再说。 “好的东家,两天后给您。”牛大看着图纸若有所思。 “还有那个圆切刀,你再多打造几把,给李老送去。”秦文想起来李老要圆切刀的事情了。 “东家,上次我一次性打造了四把,还有三把,一会我派人给送去,东家,我能不能增加点人手?”牛大现在要做的东西太多,但是自己就十多个人。 “用多少人?”秦文问道。 “再要二十人吧,不用会打铁的也行,有力气就行。现在这里的人很多都能做师傅了。”那个年代,打铁就是力气活。 “你自己去选,太福祥内的人除了士兵,你随便。”秦文知道,要想在大梁站住脚,铁绝对是重中之重。 有了铁,可以制作机器,可以提高生产力,可以制造蒸汽机,可以修建铁路。 可惜这些跟自己还很遥远。 离开铁匠铺,秦文回到书房,就一件事,画图,先设计农具,这个冬天,要打造农具,虽然目前已经有了曲辕犁,但是犁头很小,角度也不对,需要两个耕牛才拉得动。 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想做的东西很多,可是却没有原料,秦文想到,可以重金收购,这样就知道有哪些东西了。 第144章 飞雪留宿 夜幕降临,秦文让人把冯五喊过来。 “东家,冯五给您请安了。”现在的秦文对秦文越来越尊敬,但是秦文觉得彼此越来越生分。 想着几个月前,秦文虽然落魄,但是跟秦文还敢称兄道弟。现在,见到秦文,只能规规矩矩地。 “坐吧。”秦文指着一个凳子说道。 冯五坐下后秦文说道:“太福祥客栈怎么样了?” “回东家,再过三天就可以迎客了。”冯五说道。 “那掌柜的有人选了吗?”秦文一边给冯五倒茶,一边说道。 冯五咯噔下,内心本来计划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客栈,这掌柜的非他莫属,可是东家直接问掌柜的人选,急慌慌地道:“东家,这还没有。” “冯五,你我都没开过客栈,不会经营,所以我们要请个有经验的掌柜的。”秦文知道冯五不知道对他另有安排,所以也懒得给他解释。 冯五听后,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东家说得是,我这就去物色合适的人选。” “找个有经验的,我们并不是靠客栈赚钱,主要目的是来我们太福祥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到里边来的。”秦文计划,这个客栈就是和蛮族女真做生意的桥梁。 毕竟蛮族和女真,要是进太福祥里边,还是会有些闲言碎语的。 冯五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明白秦文的考虑是正确的。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东家,那我这就去办这件事。”冯五恭敬地说道。 “你不用急着走,我找你还有事商量。”秦文示意冯五坐下。 “东家,您有事吩咐我即可。”冯五内心也很忐忑,刚刚的不快一扫而过。 “我打算在客栈临街的地方,开个铺面,主要是接收各地出的特产材料。矿石,种子,玉石,材料,只要是这个市面不流行的东西,你没见过的东西,我们就要。 价格,你到时看着给就行,如果对方要价太高,你可以拿过来给我看后再定。”现在制作什么都没有,材料的稀缺,导致了科技无法进步。 “您这是何意?”冯五不懂,问道。 “我们太福祥需要发展,仅仅靠目前的这些东西是不行的,我希望有更多的新的东西可以研究出来,但是这些东西需要有材料。我们目前没有。”秦文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冯五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明白秦文的远见卓识,也知道自己必须跟上东家的步伐。 “东家,我明白了。这铺面开起来,我一定把好关,确保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都能收集到。”冯五语气坚定地回答。 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冯五是个能干的人,只要交代清楚,他定能办得妥妥当当。 “另外,冯五,我还想在客栈里设一个情报点。”秦文继续说道。 冯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秦文这是要将客栈变成一个信息交流的中心。他不禁对秦文的深谋远虑感到敬佩。 “东家,您是想通过客栈收集情报,了解各地的动态?”冯五试探性地问道。 “正是如此。客栈来往的客人多,消息自然也多。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消息,掌握各地的风土人情,甚至政治动向。”秦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冯五心中暗自佩服,秦文的计划不仅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掌握更大的局面。他明白,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东家的期望。 “东家,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情报点运作得当,不会让您失望。”冯五站起身,语气中充满了决心。 “情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这个交给绣衣天使,毕竟他们是专业的。”再说了和翠竹的关系,自己没有必要,最起码现在不用。 “东家,我懂了,那我会积极配合的。”冯五知道秦文肯定不局限于目前这点小打小闹。 “你现在都掌柜的了,以后待遇按照掌柜的来,每个月十两银子。”秦文知道,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冯五听到,马上跪倒在地,给秦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其实冯五现在就是想多赚点钱,具体是不是掌柜的并不重要。 就在秦文打算休息的时候,飞雪端着一碗莲子粥送了进来。最近这个飞雪,对秦文体贴入微。 秦文知道飞雪的想法,这长公主马上就到了,飞雪这么热情,让长公主看到了可不好。 “东家,这是我亲手煮的莲子粥,快趁热喝一碗吧。”飞雪双手托着托盘,送到秦文面前。 还没到跟前,秦文就闻到链子的清香。端过来已经不烫了,三口两口就喝完了,也确实饿了,毕竟前世还有宵夜的习惯。 喝完莲子粥,秦文感到一阵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他抬头看着飞雪,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飞雪,你这粥煮得非常不错。”秦文微笑着说道。 飞雪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连忙摆手道:“东家过奖了,您喜欢就好。”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思忖着如何让飞雪明白,她这般殷勤,若是让长公主误会了,恐怕会带来麻烦。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飞雪却抢先一步说道:“东家,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长公主来时,我自会收敛一些,不会让您难做的。” 秦文闻言,心中一暖,他没想到飞雪竟如此善解人意。说道:“委屈你了,飞雪。” 飞雪脸一红,说道:“东家,飞雪也无去处,只求东家不要赶飞雪走就行。” “飞雪,以后你就待在太福祥,太福祥就是你的家。”秦文过来拉住飞雪的手,看着脸色绯红的飞雪,再也按捺不住自己。 秦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飞雪已经走了,只是秦文不知道这飞雪是不是在粥里下了什么药,让自己如此的冲动,还是飞雪会什么蛊魅之术。 一想到蛊魅之术,想起来王云汉给自己的那本书《迷香秘术》,自己没时间研究,真是可惜了,所以还是起床翻出来,然后又躺在床上仔细阅读了起来。 第145章 我是恶魔吗 日上三竿,秦文仍然深深沉迷在书中,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喊道:“东家起床了,长公主已经到柳镇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秦文在书中拉到了现实。赶紧起床穿衣服,梳妆打扮,长公主来了,还是要正式点。 “长公主不是说后天才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京都到这边最少要八天路程。提前一天可能,两天就有点太快了吧,毕竟长公主随行人员很多,可是一个大队伍,每日行百里已经是极限。 “这我怎么知道,一会你见了问问她好了。”丁君澜进来帮秦文穿衣服打扮。 但是当她进到房间的时候,她愣住了,一个是房间的味道,一个是床铺明显是两个人睡过。 秦文一看床铺,知道丁君澜想什么,直接说道:“是飞雪,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晚上喝了她一碗粥,就····” 秦文也不好解释什么,但是他也不想隐瞒,毕竟自己也是个男人,需要女人。 丁君澜听说是飞雪,内心多少平复下,说道:“下次,下次,东家可以叫我。”最后的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秦文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大梁的女人,受封建的思想的约束,不会有这么直接的女人。殊不知,这女人也胆子很大。 秦文内心仍然火热,突然把丁君澜抱在怀中亲吻起来,丁君澜对这突如其来动作吓傻了,只能傻傻地被秦文亲吻。 好一会,丁君澜说道:“长公主快到了,快穿衣服吧。” 秦文这才如梦初醒,松开了丁君澜,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君澜把握住了。 他迅速整理好衣衫,而丁君澜则帮他系上腰带,因为是短发,没有发髻,丁君澜让秦文戴上帽子,秦文不喜欢就没带。 “东家,你可得小心点,长公主可不是好惹的。”丁君澜提醒道。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明白长公主的威严,但也不想在她面前失了尊严。 秦文带领众人刚到浮桥,便见长公主的车队缓缓驶来。秦文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车队停稳,一名侍卫上前通报:“秦文,恭迎长公主。” 长公主缓缓走下车来,她身穿华丽的宫装,气度不凡。秦文连忙行礼:“草民秦文,恭迎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微微颔首,目光中一扫秦文,淡淡道:“起来吧,多日不见,看来你已经完全好了,可以为大梁建功立业了。” 秦文心中一惊,这么久了,长公主还惦记自己的伤势,建功立业,自己能干什么,但也不敢多问,只得恭敬地将长公主迎入镇中。 一路上,他暗自思忖,长公主的到来,所为何事。回头找了半天没看到翠竹,难道是为了翠竹的事情而来。 “别看了,翠竹去秦城了,三日后归来。”长公主在车里说道。 秦文闻言,心中稍安,但又不禁疑惑更深。长公主为何知道自己在找翠竹?他不敢多想,只得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多谢长公主告知。” 一行人来到秦文给长公主准备的宅院中,长公主的卫队马上就要替代了秦文提前准备的警卫。 “大统领,你们休息吧,一路辛苦。”长公主对着那个统领摆摆手说道。 “是的,殿下,卑职告退。”秦文赶紧安排薛书带他们去提前准备好的地方休息。 “秦文,本宫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长公主正色道。 “请长公主明示。”秦文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站在那里。 “我是恶魔吗?你连看我一眼都不看。”长公主已经退下华胜,坐在首位。 “公主说笑了,公主尊严,岂是我等随意观看的。”秦文想起来之前青竹训斥自己的时候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留下你我吗?”秦文回头一看,刚刚还有三个侍女也都不在了。 秦文知道,这是长公主对自己莫大的信任,所有的安全问题都交到自己手上。 “秦文愚笨,不知道长公主是何意?”秦文还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行了,你愚笨,过来坐下,我听说你在赤阳城的事迹了,皇上也知道了。对你是赞不绝口,希望有机会让我把你带进宫中。”长公主打开茶碗一看是空的,又盖上了。 秦文马上把水倒上,对着长公主说道:“感谢长公主信任,感谢皇上青睐。” 在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之前,秦文只说好听的。 “秦文,你想我吗?”这句话在长公主嘴里说出来,秦文的脑袋嗡的一声。 这不好回答,如果说想,自己不过个草民,想皇家公主,命不要了,身份不对等。 要说不想,你更不要命了,长公主和七尊贵,你敢不想。这不是送命题吗? 秦文毫不犹豫地道:“想,但不敢想。”这句话,既表示了对长公主的尊敬,又表示了对长公主的思念,同时也说明自己不是个轻浮的人。 长公主微微一笑,似乎对秦文的回答颇为满意。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秦文坐下,然后缓缓说道:“秦文,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是你我之间,你不要太多顾虑。” 秦文心中一紧,知道长公主的话中必有深意。他恭敬地坐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长公主的双眼。 “赤阳城的事情,你处理得十分妥当,皇上对此颇为赞赏,尤其你识破了北燕的阴谋,让党项和蛮族免于厮杀。”长公主继续说道,“但你可知,我为何要单独召见你?” 秦文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回答道:“秦文愚钝,还请长公主明示。”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秦文,我需要一个能为我分忧的人,应该是皇上要一个能给国家分忧的人。 你虽然出身平凡,但你的能力让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大梁现在最弱的就外交,没有人可以和周边的国家做到交好,有些权贵私通各个国谋私利。 别看大梁现在如日中天,可是内部却一团糟,各种组织错综复杂,如果再这样下去,大梁无法延续千年。” 秦文心中一震,他没想到长公主竟会对自己说这些。郑重地回答道:“长公主厚爱,秦文感激不尽。我愿竭尽全力,为长公主分忧解难。”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来,来到秦文面前,缓缓说道:“秦文,你我之间,或许会有一段不平凡故事。但记住,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与你并肩作战。” 第146章 长公主的心思 秦文站起身,坚定地说道:“秦文愿为长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我知道你和翠竹的事情了,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能公开,因为翠竹以后只能是驸马的。”长公主说完这句话,脸色微红。不再看秦文,望向远方。 秦文内心一震,这信息量太大了,不行得让我想想,翠竹是驸马的,那她同意自己跟翠竹在一起,那我不就是驸马吗? 我可不想当驸马,自己三妻四妾的梦想还没实现呢,就当了驸马。就娶你一个,虽然你很美,但是男人,希望有更多的是新鲜感。 但是不能公开,是以后翠竹还是属于别人的,还是,不信我的试下她。秦文想着说道:“长公主,我和翠竹,是真心相爱,希望您不要把我们拆散。” “我什么时候说要拆散你们,只是你们现在还不能公开,有些事情,以后你会明白的。”长公主深深地看了秦文一眼。 秦文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明白长公主的话中隐藏着深意,但他更关心的是翠竹的未来。 “长公主,我明白您的苦心,但翠竹和我之间也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否则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对翠竹有非分之想?” “翠竹已经给我说了,错不在你,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就好好珍惜吧。”虽然那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那局限于有钱人。 “感谢长公主理解。”秦文说文给长公主行了一礼。 “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宁儿即可。”作为大梁第一公主,刚刚话已经明示得那么清楚了,这个秦文怎么还不懂呢。 所以直接在称呼上,再一次地暗示秦文。 现在的秦文再不懂,那就白活两世了。“宁,宁儿。”秦文还是内心忐忑,紧张的心狂跳不止。 长公主上前一步,拉住秦文手说道:“自从你救我之后,这段日子,你的影子就在我脑子里晃动。 本来以为我的生辰你会到京都看我,可是你被困在赤阳城,回来后你却没去京都,我很失望。” 对于一个公主来说,本就没有爱情,要不是她老子死得早,她早作为政治品被送到某个王公大臣家里当媳妇了。 秦文舍命相救她着实地感染到了安宁,毕竟那些公子哥儿很惜命,不可能为了一个公主的身份奉献自己的生命。 所以秦文昏迷两天,她就守候两天,直到秦文醒了她才离开沛县。 人一旦认可一个人,就没缺点,人一旦不喜欢一个人,就没优点。这可能就是爱情,其中的秘密,也只有长公主能懂。 “宁儿,不是我不想你,是我不敢高攀你,我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普通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公主,更不可能得到公主的青睐。”秦文一激动差点把自己穿越的身份说出去了。 长公主轻轻握住秦文的手,眼中满是坚定:“秦文,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救我一命,这份情义,我永生难忘。至于身份地位,那不过是世俗的枷锁。本宫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秦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穿越者,竟然能在这个世界享受如此宝贵的权利,努力平复情绪:“宁儿,我愿意与你并肩作战,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你要想成为驸马,就要拿出实力,不仅仅是钱财上的,也要在能力上的,在朝堂上要有人支持你。 你一无功名,二无保举,前方的阻力很大,大梁国的长公主不可能嫁给一个泛泛之辈,还有朝中那么多王公大臣想要和皇家结亲,可想而知,你要想成为驸马,阻力重重。”长公主说完,也是无奈地看着秦文。 “宁儿,我这人淡泊名利,我所做的一切就是都是为了大梁的百姓,只想他们能穿暖,能吃饱,能看病而已。 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想过,更不敢奢望我能成为驸马。”秦文其实内心只想和长公主搞好关系,不想搞男女关系。 长公主微微一笑:“秦文,难道我安宁公主配不上你这个秀才吗?” 秦文心中一震,虽然知道这是长公主半开玩笑,毕竟还有公主那高贵的身份,秦文不得不重视,“宁儿,此生不渝情缱绻,共赴白首度流年。” 长公主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没想到秦文会如此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她轻轻一笑,眼中满是柔情:“秦秀才,让我小看你了,难怪翠竹一直夸你。” “宁儿说笑了,我不过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而已。”秦文宿主的那点诗书得的可怜,想卖弄下都想不出词。 安宁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烁温和而欣赏的目光:“秦秀才,如果你去参加诗词擂台赛,必然能拔得头筹。” 秦文听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他深知自己才疏学浅,虽然在乡间小有名气,但在大梁国的文坛上,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要想胜,只能靠前世别人的佳作,可是那些毕竟不是自己写的,但是又有谁知道呢?秦文内心的小算盘得的啪啪响。 “宁儿,您过奖了。我这点微末之技,怎敢在文坛上争锋?不过,既然有这样的比赛,如我有时间定去参加。”秦文坚定地说道。 “只是明年能不能如期举行还在两说,北燕国虎视眈眈,党项更是集结五十万兵力在边境,蛮族也在秦城以北屯兵五十万。 南越国,大理国,吐蕃国,西夏国,这些国家都虎视眈眈看着大梁。 吐蕃居然提出要和亲,要我嫁给吐蕃王子,皇帝也是焦头烂额,朝廷内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文官希望和谈,武官就想出兵。刚刚太平了十几年,又要进入战火纷飞的时代吗?” 长公主说完长叹一声,看着秦文也知知如何是好。 “宁儿,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利益,这么多国家,心不齐的,我们只要瓦解他们阴谋即可。”秦文知道,这些人都希望对方先消耗实力。 “如何瓦解?”安宁问道。 “这么多国家能够一起发难,一定有个人在其中游说,现在只能画饼,没有实际的好处,所以多数人现在都是观望。”秦文知道,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我们如何知道谁在游说呢?”长公主问道。 第147章 长公主用膳 “绣衣天使的情报网络,把所有的情报汇集起来我们在分析下,到底是谁在后边捣鬼。” 说到这里里秦文想到了东主教,或许只有他们具备这个能力。 “虽然这些国家都有绣衣天使的人,但是信息的传递太慢了。有些国家已经关闭了和大梁的往来,这样即使有消息也传递不出来。”长公主此时也是愁眉不展。 “要是有电报就好了。”秦文想着就随口说出来了。 “电报,电报是什么?”长公主急地的问道,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怎么给你说呢,就是一种可以远程传递消息的装置。”秦文耐心解释着。 哪哪里可以得到这个东西,我大费梁举国之力,也要寻得此宝物。”长公主此时有点兴奋。 “大梁没有,整个世界也没有,但以后有机会了,可以自己制造一个,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做到。”秦文也是无奈,自己电还发出来呢,还想做电报机。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长公主眉头紧锁,显然对秦文的解释并不满意。 “信息传递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宁儿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秦文知道,现在可想办法瓦解他们整个联盟。 “我要在太福祥建立北方联络处,负责人是翠竹,这样你们两个人也可以经常的待在一起了。”此时的长公主,走向院落,内心无比失落,谁叫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呢,要不自己可以留在这里了。 “宁儿,你是打算秘密建设,还是公开?”秦文不知道绣衣天使是怎么个存在的模式。 “公开,这样也有利于保护太福祥,现在朝廷自从知道了你在赤阳城的事情,很多人站出来反对你,尤其你那个剃发,在朝中更是传得的沸沸扬扬。”长公主此时看着秦文短发,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干练英俊。 “我剃个头这消息都传到了朝中?”这点秦文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自己只是因为热,而别人却拿来当事说。 “是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毕竟你在赤阳城名声大噪,也是朝廷中争议的焦点。”长公主轻声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秦文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就让他们说去吧,我只关心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 “你有什么计划?”长公主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打算利用现有的信鸽,建立一个更高效的情报传递。虽然比不上电报,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最可行的办法。”秦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信鸽?能传递的信息太少了,还有就是传递的信息容易被截获,容易泄露,还有就是失踪率很高。”长公主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个就是我们要改进的地方,我们使用密码传递,这样可以大大减少被截获后被人知道情报内容,也可以增加情报传递数量。”秦文眼中闪烁着得意。 “密码?何为密码。”长公主此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是密码。 “就是我们提前设计一套我们自己才懂的话,可以用数字代替,也可以用字符代替,还有我们要用这种硬笔书写,还可以增加书写字数。”秦文在长公主会客厅放了一个鹅毛沾笔,自己在画图时候用的。 “这种笔也可以书写?”长公主好奇地拿过来查看,只见洁白的鹅毛被削成细细的笔尖,上边沾满了墨水。 “是的,不过草纸不好书写,要宣纸才好。”秦文拿出一张宣纸,用那支鹅毛笔书写起来。 秦文用极小的字了“安宁公主”四个字,这四个字占据的位置,仅仅是毛笔字的一个点那么大。 长公主看着秦文手中的宣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从未见过如此细小的字迹,仿佛是用针尖在纸上绣出的图案。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长公主赞叹道,“如此微小的字迹,岂不是每次信鸽可以大量传递情报。” 秦文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正是如此。我们可以通过这种细小的字迹,将大量信息压缩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而使用密码,即便被截获,敌人也难以解读其中的内容。” 长公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方法甚好,秦文。不过,我们如何确保信鸽不被坏人捕获呢?” 秦文沉吟片刻,回答道:“信鸽全部养在郊区,两地距离不超过五百里,这样中转过来虽然时间长了,但是安全性会好点。” 秦文和长公主一直商议到晚饭,要不是青竹过来敲门,他们都忘记了吃饭的时间。 “公主殿下,招待不周,还请担待。”秦文起来对长公主一施礼说道。 长公主内心想笑,这个秦文,刚刚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现在马上变成君臣的恭敬。 长公主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秦公子言重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倒是你,日理万机,还要为我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青竹见状,连忙说道:“饭菜已经备好,还请公主用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尊卑有别,公主用膳不是普通人可以同席的,按照要求,秦文只能看着长公主吃完,自己再去吃饭。 “公主殿下请。”秦文大概也知道点礼仪,所以让长公主先行。 “秦公子,今天你就陪同本宫一起用膳。”这里不是皇宫,所以随意些,长公主本不在乎这些礼仪。 秦文只得一同随与长公主去用膳,即使共同用膳,也只是给秦文在旁边摆个小桌,长公主吃完的才由侍女送到秦文面前。 虽然秦文内心不太开心,但是能品尝到皇家餐食也不虚此行呀,只是这食物看着花里胡哨,但是这口感不敢恭维。 不过这餐确有点奢侈,八冷、八热、八果脯、八糕点共计三十二道菜,这还是出行一切从简,要是在京都,那还了得。但是满屋的香味,让秦文肚子的蛔虫马上都动作起来。 其实大梁有着严格的用餐制度,皇帝可以最高标准每种最高十六道菜,可上十六种品类,总计二百五十六道菜,这个也只是在重大节日,或者皇帝请客,又或者特殊纪念的日子才会做这么多菜。 那平时皇帝最爱就是十二种品类,每个品类十六道菜,共计一百九十二道菜。 公主平时也可以和皇帝一样,但是公主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允许十六个品类,以此来表示对皇帝的尊敬。 王公大臣最多只能十二个品类十二道菜,上一百四十四道菜,因为一百四十四不吉利,所以又增加了十二道小食,一共就是一百五十八道。 普通百姓最多只能做到十全十美,就是十道菜十个品类,当然就算没有这规定,老百姓也吃不起一百道菜。 第148章 烹饪如同治国 “秦公子,宫廷御膳口味如何?”长公主看秦文,每吃一道菜都在那里很享受的样子。 其实是秦文每吃一口,都在想这个东西是什么做的。再说了,和公主同吃,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此时的秦文,看着眼前的驼峰,真切地感受到了当年杜甫对当时社会的描述。 长公主看着这驼峰和鱼脍说道:“秦公子,好文采。” 今天只是巧合,长公主吃东西一直讲究个新鲜,靠近苍狼河,鱼自然是最新鲜的,还有靠近草原,这驼峰也不是京都可比的。 “长公主过奖了,不过是随口吟咏,难登大雅之堂。”秦文谦虚地回答道。 长公主轻轻一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秦公子,你这随口吟咏,却也道出了御膳的精致。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吃过这驼峰鱼脍?这些菜,可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看得到的。” “公主殿下,我对烹饪之道略有研究。比如这驼峰,需得选用上好的骆驼,经过精心烹制,才能保持其肉质鲜嫩而不腻。 至于这鱼脍,更是要选用活鱼,现杀现切,才能保证其鲜美。”秦文夹起来一片鱼脍沾上蘸料放入口中继续说道。 “只是这蘸料,还缺些味道。”秦文指着蘸料,若有所思地说道。 “端过来,让本宫再尝一下。”长公主也是好奇,秦文说得缺些味道,那应该是缺什么味道。 “公主殿下,这,”青竹旁边有点犹豫,毕竟长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青竹,无妨。”长公主知道青竹想什么。 青竹只得将鱼脍和蘸料盘递了过去,长公主接过,细细地品尝了一番。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品味着其中的每一丝味道。 “秦公子,这和在宫中毫无区别?”长公主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长公主在吃之前,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御厨了,这些御厨做好饭后,都会在旁边的房间候着,里边人说话听得一清二楚,听秦文一说味道欠缺,做鱼脍的御厨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公主殿下,这鱼脍制作之前要放血,就是选用活鱼,在头尾各一刀,放入水中让鱼游一个时辰,在鱼未死之前宰杀,此鱼才能更大程度地保证鲜美,且鱼腥味道不浓。”前世的秦文虽然不会做,但是他会吃。 “当然还有,这蘸料,葱味过浓,姜用得太少,酱油味道过浓,甜味过淡,其实这做菜,也讲平平衡。” “秦公子,你对美食的见解真是独到。本宫倒是想听听,你认为如何才能做到这平衡之术?”长公主放下筷子,看向秦文。 秦文沉吟片刻,缓缓道:“公主殿下,烹饪之道,如同治国,需得掌握火候,恰到好处。葱蒜虽好,但需适量,以不夺鱼脍之鲜为度。此外,还需多加入一些姜丝,既能去腥,又能提味。” “秦公子,你这番话,倒是让本宫对烹饪之道有了新的认识,这烹饪如同治国,这本宫还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你不仅文采斐然,对治国之道也颇有研究。”这一次,让她又对秦文有了新的认识。 “公主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浅薄之见,能与公主殿下交流,实乃在下的荣幸。”秦文内心一阵骂娘,难怪这个时代的科技不发达,因为说个话都这么费劲。 饭桌上,两人继续谈论着国事,偶尔也聊些轻松的话题,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饭后,两人又回到长公主的临时书房,继续商议着各种事宜。夜色渐深,秦文终于起身告辞。 “宁儿,天色已晚,你这一路奔波,早点休息。”秦文关切地叮嘱道。 长公主微微一笑说道:“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我要借贵宝地接见蛮族使者。” “蛮族使者?”秦文一愣,想起了蛮族公主阿善,不会是这个刁蛮公主吧。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当时离开赤阳城的时候,阿善公主派人给自己送了一封信,让自己回到沛县再看,回来后就把这茬给忘了。 “是的,大梁现在四面楚歌,维护好周边的关系异常重要。”长公主也是很无奈。 “宁儿,你不必担心,我想了一个下午,这里的问题应该出自大梁内部。”秦文整个下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大梁内部?”长公主不解。 “是的,我们现在是不是文官当政,武将也当政,两个人互相博弈。”秦文不知道大梁朝廷内部的情况,逐问长公主。 “是的,大梁开国之后,一直都是武将当政,可是武将不会治理天下,后来先祖就改成文官武将共同参与朝政。”长公主对此并没觉得什么不妥。 “问题就在这里,原来的武将不仅仅负责国家的安全,还会负责治理国家,那利益自然都在武将手中,有兵权有钱。可是后来只剩兵权了,现在连兵权都被皇帝收走了,他们能开心吗? 大梁已经太平了上百年了,虽然一直都有些小的争斗,但是地方守将就可以解决。 现在这些武将在政治上斗不过文官,在军事上又没兵权,所以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想要发起重大的战争,战争不过是个借口,主要的是想重新夺回权力。” 秦文的思考不是没有道理,长公主一听恍然大悟,自己仔细一想,难怪这秦文赤阳城一战胜利,全朝的武将都在反对,尤其秦文剃发,更是集体声讨。 “秦文,照你那么说,周边的国家就是做做样子了?”长公主若有所思地说道。 “现在是做做样子,可是如果大梁没有动作,没准真的就是假戏真做,到时候周边的国家一起就把大梁给蚕食了。”有好处,谁不想得。 “今天早点休息吧,让我想想,明日再议。”长公主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秦文回到书房,赶紧寻找当时阿善给的信件,这信件是用羊皮信封装的,打开里边没有东西。 秦文仔细找了几遍都没有,心中埋怨,这公主,寻自己开心吗? 就在秦文拿着这个羊皮袋摇晃的时候,发现这里边好像写着字,秦文马上拿着小刀把羊皮袋拆开,发现这内容都写在羊皮信封的里边。 第149章 秦文下厨 秦文仔细阅读里边娟秀的小字,也不知道这阿善用什么笔写的,字体很小。 大概内容就是,感谢秦文帮助赤阳城退兵,让蛮族人民免于战火,还有就是邀请秦文中秋节去大都。 这中秋都过了,回来就忘记,对方毕竟是个公主,就算不去也要回个信不是。 其他的都是些客气话,还有些之前对秦文不敬道歉的话。秦文把信件收好,还想着有什么好事呢,原来只是邀请自己去大都。 这大都肯定要去,一个是了解下大都都需要什么,产出什么,了解下市场,一个就是大都以北,能不能找到石油,毕竟石油是工业的血液。 秦文跟长公主费了一天神,也没那么精力在想了,所以没多久就睡着了,等秦文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东家,你才睡醒吗?长公主已经等你很长时间了。”冬雨过来给秦文打过来洗脸水。 “那怎么不喊我起来。”这长公主等,可不是好事。 冬雨一边洗帕子一边给秦文说道:“我早想叫您,可是长公主不愿意,只是跟丁小姐和周小姐在聊天。” “现在什么时辰了?”自己这时懒觉的习惯,看来得改下了。 “现在还不到午时。”冬雨帮秦文束好腰带,然后又拿来衣服给秦文穿上。 秦文穿好衣服,匆匆走出房间,只见长公主正坐在庭院中的凉亭里,与丁小姐和周小姐谈笑风生。 “秦公子,你终于醒了,昨天睡得可好。”长公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公主殿下,我睡过头了。”秦文略显尴尬地回应。 “无妨,今日天气甚好,是否可以带我看看你的太福祥,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长公主站起身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裙。 “公主殿下,当然可以,不过这马上午时了,是否用过膳再去?”在这个时代,还都是每天两餐,秦文不习惯,所以就改成了三餐。 长公主不解地看着秦文,秦文马上想起来长公主不知道自己吃三餐的事情,马上说道:“我习惯一日三餐,这里工人也都是三餐这样下午才有力气。”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长公主又重新坐下,看着秦文说道。 “那我去准备下,公主殿下稍等,不过我们这里可凑不齐那么的菜。”长公主在,秦文想着自己也要表现下,昨天吃的御膳,也不过如此。 秦文匆匆去厨房,幸好最近在教李香草做菜,厨房里备有各种食材。 不多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摆上了餐桌。长公主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美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民间菜肴,每一道菜都仿佛艺术品一般。 “公主殿下,请尝尝这道清蒸鲈鱼,这可是我亲自做的。”秦文恭敬地介绍道。 长公主优雅地拿起筷子,刚要夹鱼肉,旁边的青竹说道:“公主殿下,让奴婢先试下。”说着就要去夹菜。 “青竹,不必了,我相信秦公子。”长公主说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赞道:“这鱼肉鲜嫩无比,调味恰到好处,真是美味至极。” 秦文微微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接着又推荐了几道菜,长公主一一品尝,赞不绝口。 “秦公子,君子远庖厨,大梁男子很少下厨,你怎么有如此好的厨艺。”长公主一边品尝美味的菜肴,一边说道。 “公主殿下,君子远庖厨不过是不忍杀生,又不是不会烹菜,再说了,能给长公主烹菜,那不是我秦家世代修来的福气吗?”秦文调皮地回答道。 长公主听后,不禁莞尔一笑,她对秦文的机智和风趣颇为欣赏。她继续品尝着其他菜肴,每一道都让她感到惊喜。 “这道红烧羊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真是让人回味无穷。”长公主赞道。 “公主殿下过奖了,这道菜我也是按照家传秘方烹制的。”秦文忽悠人的功夫又用上了,这个时代猪肉还不流行,没有材料,所以就用羊肉代替。 长公主又尝了一口清炒时蔬,鲜嫩的蔬菜在口中仿佛释放出春天的气息。“这蔬菜清新爽口,想必是刚从田间采摘的吧?”她好奇地问道。 “正是,这是丁姑娘刚到这里后,自己种的,今天还是第一次采摘。”秦文解释道。 “秦公子,你这手艺,我都想回京都带着你,让你去当御厨了。”长公主半开玩笑地说。 “公主殿下,我这手艺只为公主殿下,若是公主殿下常来品尝,便是我最大的荣幸。”秦文回答简直脸都不要了,见多识广的长公主遇见秦文这样的老司机,根本招架不住。 这餐饭吃一个快半个时辰,这是长公主第一次吃这么多,又吃这么饱。 秦文旁边作陪,每一道菜进行讲解,说明,不过这些菜肴秦文并不满意,因为太多的材料没有,又没有充分准备。 “这所有的菜都是你烹的?”长公主指着一桌子菜肴问道。 “回殿下,还有李香草,和几个厨工,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做这一桌子饭菜。”秦文不过烹了四五道菜,更多的都是李香草在烹。 “秦公子这里真是人才济济,那周姑娘是江南第一丝绸商女,丁姑娘更是有很多故事,就连一个做菜的厨子,都比御膳房的做得好吃。”此时的长公主突然觉得,山野村夫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公主殿下过誉了,其实她们曾经都有着幸福的生活,只不过是命运多舛,才流落此地,我不过是给了她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秦文想起来这几个人不过是当时当奴隶买回来的,但是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我本来以为,天下最好的美食不过皇家御膳房,如此看来是我眼光狭隘了。 我本来以为天下事物,都于京都那般美好,是我对大梁过于自信了。”长公主看着远方,感叹道。 秦文此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默默听着,大口大口吃着饭菜。 “带我去你们太福祥看看吧。”长公主回头对秦文说道。 “公主殿下,会骑马吗?”毕竟距离都稍远,不骑马一下午可逛不完。 “当然,我自小就学习骑马射箭,每年还都参与秋猎,骑马自然不在下下。”长公主自信地说道。 “那便好,我们这就出发。”秦文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两人走出屋外,只见阳光洒在庭院中,几匹骏马已经备好。秦文扶着长公主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人并肩而行。 第150章 两公主会面 “太福祥现在还是一片弃地,百废待兴。”秦文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向长公主介绍道,“现在旨在改善农业种植方法,让所有的老百姓能吃饱饭。” “你本是一个普通人,却心系天下百姓,而那些王公大臣,在意的不过是手中的权力,财力。”长公主听内心感叹,如果每个大梁人都如此觉悟,何愁大梁不兴。 “公主殿下,‘民以食为天’,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尽我所能,让这片土地焕发新的生机。”秦文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毕竟现在的自己人微言轻,无法改变整个世界。 长公主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秦公子,你不仅厨艺了得,更有如此胸怀,实乃大梁之幸。 本宫虽身在宫廷,却也时常听闻民间疾苦,却往往力不从心。今日所见,让我深感自己还需更加努力,为这大梁的子民谋求更多的福祉。” 随着马蹄声的轻响,一行数十人进入广袤的田野之中。深秋的阳光下,田野中的草已经泛黄,不过仍有许多人挥汗如雨在忙着开垦土地。 这些田已经荒芜数年,整个地下遍布草根,在那个没有机械的年代,只能先用人工开垦。 “长公主,这些都是在太福祥护卫的家人,他们按照人头十亩地,自己开垦自己种植的原则。”秦文指着前方一片土地说道。 “这么好的土地,为何荒芜这些年。”长公主虽然心系民间,但是她却根本不知道民间的疾苦。 “这里缺水 十年九旱。”秦文看着之前留下耕种的痕迹,若有所思地说道。 “原来如此。”长公主轻轻叹息,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她知道,自己虽然贵为皇室,却对百姓的苦难了解太少。 “不过,我们已经挖了数条水渠,南边修了水利,小苍河的水还是很丰沛,以后就不担心缺水的问题。”秦文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 长公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些辛勤劳作的人们。指着一片绿油油的麦田说道:“那边是什么,其他的地方已经泛黄,为何那里却是绿意盎然。” “公主殿下,那边是冬小麦,我们大梁一直都是种植春小麦,这冬小麦的技术还不够完善,今年也是我们在试验。”秦文带着长公主前往麦田查看。 整个下午,秦文带着长公主参观了水利,麦田,开荒,砖厂和磁窑,这是长公主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了解民间。 回来的时候,阿善公主已经到了,就住在长公主的旁边的院子,秦文本想和阿善打个招呼,却被长公主支走了。 秦文只得恭敬地退下,心中却有些疑惑。长公主为何不让阿善公主见到他?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长公主看着秦文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阿善公主是她的好友,也是大梁国盟友的重要联络人物。她这次和阿善公主相见,有着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长公主回到自己的院子,见到阿善公主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她轻声唤道:“阿善公主,好久不见,让你久等了。” 阿善公主抬起头,看到长公主,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长公主,好久不见,我也是刚刚才到。” 两人寒暄了几句,长公主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阿善,这次周边的国家对大梁虎视眈眈,你们蛮族是否不知道是谁在鼓动?” 阿善公主放下手中的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长公主,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最近边境传来消息,邻国似乎有异动,最近频有大梁的密使会见蛮族大臣和一些部落首领,想是策划什么。 而朝堂之上,更有人提出要攻打大梁,说大梁破坏协定,至蛮族安危而不顾,看着党项人攻打蛮族,大梁确按兵不动。大汗让我过来打听下,大梁最近内部有什么异动?” 长公主闻言,眉头微蹙:“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阿善公主点头道,“大汗抓到过一个大梁密探,此人直接服毒自杀,只是在身上搜出一封信。” 阿善说着拿出一封信,其实就是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大梁内乱,可乘机而动,群起而攻之。’ “大汗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阿善公主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严肃,“这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意图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长公主接过信纸,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心中不禁一沉。她知道,这封信的出现,意味着大梁内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而这场阴谋的幕后主使,或许正是朝中某些权贵。 随后长公主把大梁的目前的情况跟阿善公主说了一遍,也把秦文的分析也跟阿善说了,随后说道:“那蛮族内部什么态度?” “长公主,您也知道,大汗不过是部落皇帝,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统治权力,也有自己的军队,大汗只能保证主力不参与讨伐大梁。 但是各个部落就不好说了,最大的两个部落野马部落,半山部落,他们都有精兵超过十万,这两个部落目前呼声最大。”阿善公主对目前的情况也是无奈。 长公主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看来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阿善,你回去告诉大汗,大梁内部的纷争无非是权力之争,只要你们那蛮族不先起兵,我们绝不会主动挑起战争。这样他们想围堵大梁就无法实现,到时候我会一个一个收拾。” 阿善公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长公主,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大汗。 大汗也让您放心,现在蛮族正在休养生息,不想发起战争,尤其大梁有秦文这样可怕的将领,我们蛮族如果真的出兵,根本讨不到便宜。” “这封信的来源调查过吗?”长公主看着信,这只有大梁才有的宣纸,此消息必然是大梁传入。 “长公主,您也知道,蛮族各个部落首领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且又各自有各自的地方,一旦势力超出朝廷的范围,我们也不好调查。”阿善公主为难地说道。 “没事,我会在大梁内部展开调查,一定要揪出这个卖国贼臣。”长公主看着信件,恶狠狠地说道。 第151章 夜会阿善公主 秦文没直接回去,而是赶紧赶去裘皮工坊,让人连夜加工出一件白色的裘皮大衣。 “李老,做一件白色的裘皮,还有材料吗?”秦文过来问道。 “东家,纯色的没了,但是有些泛黄的还有些,可以做一件。”李老正在指挥这些工人制作裘皮。 现在工坊已经按照秦文的要求,都用了高桌子,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坐着或者站着工作,不仅在效率上提高了许多,而工人也不再那么劳累了。 “颜色差点没关系,如果现在制作需要多久可以做出来?”秦文急切地问道。 “最快要七天,工序有这么多,虽然东家改进了熨烫,但是定型还是要时间的。”李老不知道秦文做什么,还是努力地解释着。 “这样。”那不是时间来不及了,秦文看着那一堆深色的裘皮大衣,喃喃自语道。 “东家,不过有一件,做的有些大了,不知道东家用得上吗?”李老一看知道秦文比较急,所以马上安排人过去把那件拿过来。 秦文一看,这件确实比较宽大,对比了下,应该合身。这次裘皮大衣秦文只做了女款,并没做男款,主要一个是时间问题,还有就是材料也不多,所以做的都是女款。 李老在做的时候,由于尺寸没把握好,所以还是有些做得有些大了点,毕竟裘皮,这个奢侈得贵的吓人的东西,合身还是很重要的。 “也不算很大,那就这件了,你好好整理下,明天有用,用漆盒包好。”秦文说着就离开了。 秦文这么着急是要裘皮大衣干什么,其实是给阿善公主准备的。 当时只想着给长公主了,阿善公主没准备,既然来了,大都的冬天比京都还冷,所以打算送她一件,毕竟自己没看信件,爽约了。 吃过晚饭,秦文正在书房看书,冬雨进来说外边有人找,秦文说道:“直接进来吧?” “我远道而来,秦大人打算避而不见吗?”说着话的功夫,阿善公主进来了。 “原来是阿善公主,有失远迎,请不要怪罪。今天下午知道阿善公主到来,只是您和长公主有要事相商,我不好打扰。”秦文也不能说长公主把自己打发走了呀。 “本来计划多盘桓几日,可是如今的这个局面,只能明日启程返回大都。”阿善公主无奈地说道。 “是周边国家结盟,我想你们蛮族也收到了消息。”秦文知道长公主和阿善公主见面,必然是商量这个事情。 “正是如此。”阿善公主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局势紧张,我必须尽快回去,确保我们的蛮族不被蛊惑,向大梁施压。” 秦文沉吟片刻,然后说道:“阿善公主,我知道蛮族和大梁不一样,毕竟蛮族现在还是部落模式,之前我去乌河部落他们就是,朝廷对他们的管理并不多。” “秦大人,和乌河部落熟悉?”阿善有点不可思议。 “是的,因为一些机缘,我去过乌河部落,不过乌河部落也是多个家族组成。”时间很快,一晃几个月了就过去了。 “乌河部落也被人蛊惑了,虽然他们规模不大,但是大族长的影响力很大,尤其他可以与天对话,号召万兽的能力,就像神一样的存在。 所以既然秦大人和乌河部落熟悉,是否可以去拜访乌河部落,只要乌河部落愿意跟大梁站在一起,我想整个蛮族会跟乌河部落一样。”阿善公主眼中就像看到了希望,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这也好,那乌河部落我就亲自跑一趟。”为了大梁,为了长公主,秦文觉得去趟乌河也未尝不可。 其实这乌河部落,并不是秦文看见的乌河部落,秦文看见的是他们生活艰难,但是实际上,乌河部落大族长西达拉日在蛮族绝对是有影响力的。 只是这些年因为和北燕有些摩擦,西达拉日才选择山谷居住,造成了环境的破坏,族人生活的不便利。 “那感谢秦大人了,敢问秦大人,您收到了我的信没有?”阿善公主想问了几次,终于说出口了,只是这声音,变得很细小。 秦文也发现阿善公主今天温婉得多,简直换了一个人,要不见过两次,简直都不认识了。 “信收到了,当时给我说会沛县在看,可是我回来后太忙,就忘记了,前几日才看到,非常抱歉。”这并不是阿善想要的答案,哪怕说因为自己忙,去不了,心里舒坦点,而不是忘记了。 阿善公主听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落,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秦大人事务繁忙,能抽出时间看信已是难得。” 秦文见阿善公主回答得甚是委屈,心中更是愧疚,他连忙说道: “阿善公主,我确实疏忽了,回来事情繁多,你过来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现在百废待兴,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头开始。”秦文内心多少还有些自责。 “秦大人不必自责,乌河部落的事情就拜托秦大人了,不仅仅是为了大梁,也为了我们蛮族,可汗也希望秦大人能去大都相见。”阿善公主诚恳地说道。 “阿善公主,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为大梁,也为乌河部落,我会和西达拉日会面,讲清情况。 至于与可汗的会面,我定会安排时间,亲自前往大都。”秦文想起了沁儿,这次前往乌河部落,不知道要不要带沁儿前去。 “秦大人,那就拜托了,阿善在大都恭迎秦大人大驾光临,时间已经早了,就此告辞。”阿善说完,和秦文告别,离开秦文书房。 现在秦文和阿善彼此客气,可能是心远了。送走阿善公主,秦文才想起来裘皮大衣,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只能明天再送。 一夜无话,次日秦文早早起来,带着裘皮大衣去找长公主,此时长公主也刚刚起来,看见秦文的到来有一丝丝的惊讶,昨天晚上她知道秦文和阿善公主会面,内心多少有些不快。 第152章 清心斋的糕点 “秦公子早呀,看来昨天晚上的约会不错,这么早就起来了。”长公主一见秦文,就调侃道。 “公主殿下,您说笑了,阿善找我不过是为了大梁和蛮族的事情,再说那刁蛮公主,躲还来不及呢。”秦文倒不是怕长公主误会,但是现在也要哄长公主开心不是。 “不用解释了,阿善已经给我说了,大梁和蛮族多年前想结亲,现在也搁置了。”长公主轻轻一笑,眉宇间透出几分俏皮,“不过,阿善说你最近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表现得相当出色,连他父王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秦文微微颔首,谦逊地回答:“公主殿下过誉了,我只是尽我所能,为大梁尽一份绵薄之力。 上次阿善过来不是说要和四王爷结亲吗?” “那不过是我跟阿善见面的借口而已。” “两国的维系,还需要拿出彼此的诚意。”秦文觉得,结亲治标不治本。 长公主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确,结亲虽是传统手段,但并非万能。 可是在利益上面,女人的牺牲换来国家的利益,对于每个统治者来说都很值得。” “长公主,皇帝不是还没把你送出去和亲。”秦文笑着说道。 “父皇虽然没送,但是朝中的大臣早都想把我送到吐蕃,以此换来和吐蕃的和平,后来父皇退位,新皇帝就把此事搁置了,可是最近又有人提出把我送去吐蕃。”说到朝中的事情,长公主也很无奈,这个时代,大多数皇家女子,都要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所以我们要打破这个规矩,和亲是换不来和平的,只会让自己更卑微,只有自身的实力,才能屹立不倒。”秦文虽有两世思想,此时也只能安慰下长公主。 “阿善已经走了,你要不要去送送?”长公主也想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虽然她知道,不能希望寄托在秦文身上,但是现在,能理解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什么时候走的?”秦文早点过来,没想到阿善这么就走了。 “你来之前刚刚过来跟我辞别,现在应该快要离开了,你要送别,现在应该还得来得及,毕竟大梁和蛮族,还是要交好。”长公主虽然内心不希望秦文和阿善交往,但是在国家利益面前,她只能妥协。 “那我去看看,我一会要回来跟宁儿一起用早膳。”秦文趴在长公主耳边说完,起身离开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青石板上,为这古老的房屋添上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抵达阿善公主临时寝宫时,只见阿善正骑于一匹雄壮的马上,身旁是几位整装待发的随从。阿善身着蛮族特有的服饰,英气勃发,与平日里秦文所见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仿佛即将回归属于他的那片广袤天地。 “秦大人,来得正好!”阿善公主见秦文赶来,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随即翻身下马。 “此行路途遥远,务必小心,怎么就带这么几个人?”秦文看了一眼阿善公主的卫队,语气中满是关切地问道。 阿善回头一看,说道:“秦大人放心,卫队在沛县北面的卫队营。” 如果蛮族进入大梁,是正常的国事访问,可以携带不超过五百的卫队亲兵,而我这次非正式的。 像阿善公主这种非正式的,只能把卫队留在边境卫队营,自己随身带几个亲兵前往。 “薛班长,派一个排的队伍,护送阿善公主离去。”秦文对着后边自己的警卫班长薛书说道。 薛书领命去安排,随后秦文拿出裘皮大衣递给阿善。 “阿善公主,这是我太福祥最近缝制的,大都的冬季比较寒冷,还请公主收下,以御冬季之寒”秦文说着,双手递上。 阿善公主完全没想到,秦文会给自己送礼物,还是这么贴心的礼物,紧张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阿善公主接过裘皮大衣,感受到那柔软的毛皮在手中轻轻滑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低头,轻声说道:“秦文大人,多谢您的好意,这裘皮大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秦文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公主不必客气,大都的冬季严酷,希望可以给您一个温暖的冬天。” 阿善公主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感激:“秦文大人,路途遥远,我要走了,乌河部落还是拜托秦文大人。” 秦文摆了摆手说道:“定不辱使命。” 阿善公主带着几名亲兵,在薛书带领的队伍护送下,缓缓离开了太福祥。秦文便目送阿善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马蹄声消失在远方。 他站在原地,望着天际渐渐升高的太阳,心中暗自发誓,定要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让和平的阳光普照每一个角落。 回到长公主的临时寝宫,秦文发现长公主早已经坐在桌旁,正细心地布置着早餐。 她见到秦文归来,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秦文心中的一抹阴霾。 “在大梁,女子本该相夫教子,可是如今,却要在朝廷的斗争中成为牺牲品,作为公主,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是大梁的普通人。”长公主看到秦文回来,悠悠地说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个时代都是如此,你也不必胡思乱想。”秦文想起前世,某院领导为了自己仕途,要求所有人加班常态,无条件加班。 长公主也知道,凭一己之力,想要改变现状基本不可能,谁叫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呢。 “快来尝尝我在京都带来的糕点。”长公主边说边递上一盘精致的点心,一股桂花香扑进秦文的鼻腔内,那么香甜,那么清新。 秦文接过糕点,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满口生香,他笑着称赞道:“京都不愧是京都,糕点都那么好吃。” “如果秦公子喜欢,改日到京都,可以品尝更多,尤其那清心斋的糕点,更是京都一绝。”长公主看着秦文吃得满嘴都是,笑吟吟地说道。 这糕点的味道,重新刷新了秦文对大梁美食的看法,不是不好吃,是普通百姓吃不到。 第153章 随长公主出行 “听说京都的酒楼林立,不知是真假?”秦文也是在宿主的记忆中有过如此的片段。 “确实如此,京都的酒楼不仅多,而且各有千秋。”长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其中,醉仙楼的酒香四溢,醉梦轩的菜肴更是令人回味无穷。” 秦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说的我口水都下来了,我也要亲自去品尝一番。” 长公主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要不你这次跟我回京,让你目睹京都的繁华,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 “宁儿,现在还不是时机。”现在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和京都的王公大臣较量,所以自己还是留在这太福祥安全。 两人一边品尝着糕点,一边聊起了京都的风土人情。长公主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京都的繁华景象,秦文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身临其境。 “不过,京都虽好,却也充满了勾心斗角。”长公主忽然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忧愁,“朝廷的斗争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秦文微微一笑,安慰道:“无论在哪个时代,斗争都是无法避免的。不管上到朝堂,下到百姓,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斗争。” 就在两个人快吃完的时候,长公主话锋一转,“阿善公主说你认识拉日族长?” 难道翠竹没说吗?还是长公主故意挑起话题,长公主看秦文没有马上接话,说道:“翠竹只给我说过,你们去过乌河部落,并没说大族长叫什么。” 随后秦文就把在乌河部落所见详细地给长公主说了一遍,也说了下他跟阿善公主的约定。 “这样也好,如果乌河部落愿意和大梁结盟,大梁愿意赏赐粗布五千匹,盐一千石,农具铁器五千件,这是我最大的权力。”长公主跟秦文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其实这次长公主出来,就是奉旨前来,和蛮族暗中达成和平协议,当然私下也可以跟各个部落结盟。 长公主和阿善公主私下已经交换过想法,只是蛮族还有部落的压力,大梁有文武集团的压力。 虽然双方起草了国书,不过还是需要双方的皇帝盖印,所以阿善公主马不停蹄地回大都和可汗商量。 而长公主只需要启用绣衣天使的密令通道即可,国书即可送到皇帝书房。 “好的宁儿,那我今日就启程前往。”秦文看得出,长公主非常重视此事,那还是赶快启程。 “那我乔装打扮下,跟秦公子一同前往。”长公主突然来这么一句,让秦文一下不知如何拒绝。 “长公主,不可,此路比较遥远,凶险万分,我们又不能携带太多人马,如何保证公主安全。”秦文想着,这带着长公主万一出点事情,可非同小可。 长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秦公子,你不必担心我,我已经飞鸽传书翠竹,让她在秦城等我们。” 秦文见长公主态度坚决,知道劝阻无用,只得无奈地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公主安全。不过既然长公主一定前往,那就这样行事。” 秦文附在长公主耳边嘀咕了一阵,长公主听完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吩咐身边的侍女准备行装。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秦文和长公主乔装打扮,悄然离开了太福祥,他们骑着快马,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不到午时,秦文和长公主就来到二牛山,如今的二牛山,已经在密林中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茶摊和客栈。 所谓的茶摊子,就是一些棚子,还有很大的空地,马棚,还有一些帐篷。 这里主要是棚子多,每个商队都可以租个棚子过夜,也可以租个帐篷过夜,同时提供吃食和马匹的草料。 虽然现在收益,不如之前的收保护费钱多,但是有些商客的商品直接让冯五安排的人提前收购,也能算是一份收益。 “东家,您来了。”原来是庞图早带人已经在等秦文了,秦文出发前就安排人过来送信,毕竟长公主随行,还是小心得好。 庞图不认识长公主,秦文也不打算介绍,就说道:“宁儿,我们中午先休息下,下午换个马匹晚上就能抵达秦城。” “好的,全凭公子安排。”此时的长公主,一身江湖女子打扮,戴着硕大的斗笠,面上罩着面纱。 庞图一听这声音,温文尔雅,内心想着东家艳福不浅,里边有个沁儿姑娘在等,还有翠竹那样女子。 如今东家身边又多一个女子,虽然看到不容颜,但是举止不凡,给人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人感觉身份不俗。 “东家,这边请。”庞图说着,带着秦文来到后边一个比较大的棚子,这个棚子一看就是刚刚搭建的,里边的家具和碗筷都是全新的。 庞图引领他们来到棚子内,里面已经备好了茶水和点心。秦文坐下后,庞图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秦文的指示。 “庞排长,现在这里一天可以有多少收入?”秦文在计划,有没有必要建立个永久建筑,毕竟这里是秦城和沛县的必经之路。 “大概一天有八九十两银子。”虽然这笔钱不多,但是养活二牛山是够了。 “你可以考虑在这里建造个客栈,多修建些院落,这样过往的商客也有地方休息落脚。”秦文内心思考着,做成什么样的模式。 “东家,这些我是外行,就是现在的经营,我也不太会。”庞图此时羞涩地挠挠头。 “没事,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过来,你就负责这里的安全即可。”秦文知道庞图只会打仗。 “东家,这里之前您留下的几对夫妻,现在来看效果不错,现在寨子里有一百多个弟兄,他们也都是要讨婆娘的,所以东家有空给我们这些老光棍保个媒。” 庞图自己也快三十了,还没成亲,那个年代的人,寿命本来不长,能不着急吗? “庞排长,这个事情我也考虑过了,过了年以后实行轮班制,到时候给每个兄弟,都安排个婆姨。 以后所有的家人都住在太福祥,太福祥也比较安全,这边关前沿阵地的,保不齐那天就成了战场,你说拖家带口的,想逃都逃不掉。” 这些秦文早都想过,一个是保证这些士兵无后顾之忧,一个是家人在太福祥,这些人也不会乱来。 “那太感谢东家了,我去叫沁儿过来。”这个消息对庞图来说,绝对能让所有的兄弟为之一振。 第154章 被人盯上了 庞图走后,长公主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她轻声对秦文说道:“秦公子,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体恤下属。” “宁儿,每个人都有父母,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成了普通的士兵,但是你要想那些普通的士兵给你卖命,那就给他足够好,让他们有保障。 我不是一个国家,没办法让他们心中有民族大义,所以只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当然还有其他的手段,秦文不能一次性给长公主说完。 两人正聊着天,沁儿进来了,马上朝着长公主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公主在上,使着沁儿给长公主请安。” 沁儿的这个动作,着实吓滑了秦文和长公主,秦文让人通知沁儿前来,并没告知她何事。 “东家,您二位不用怀疑,没人对沁儿说,只是刚刚看见东家河公主聊天,沁儿感受了一下,才知是公主驾到。”沁儿怕两人误会,赶紧解释道。 “沁儿使者,你起来吧,你的事情翠竹已经给本宫说过,当时我并没在意,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长公主又恢复了公主的威严。 “谢公主。”沁儿起来规矩地站在一边。 “坐吧。”秦文看着沁儿那么拘束,对着沁儿说道。 “谢东家。”但还是站着没动,毕竟是绣衣天使的人,还是得听老大的。 “沁儿,坐吧。”长公主缓缓地说道:“我这次出来,也是乔装之后,不用太过拘束。” “谢长公主!”沁儿还是小心翼翼。 沁儿听到长公主说让她坐,才向前靠了靠,坐到秦文的对面。 秦文内心知道,皇家的威严不容挑战。哪怕就是一个绣衣天使,等级也如此严格,更何况是长公主带领的绣衣天使。 沁儿坐下后,房间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了一些。长公主的目光在沁儿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沁儿,翠竹说要让你加入绣衣天使成为使者,当时我还是有所犹豫,今天一见,证明翠竹眼光不错。”长公主虽然和颜悦色,但是那气场不是普通人可比拟的。 秦文一看两人聊天如此拘谨,决定出去走走,毕竟自己不是绣衣天使的人,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得好。 刚出来就能看见大虎和庞图在聊天,这次长公主出来,秦文做了周密的安排,让大虎提前一天出发,在二牛山等自己。 而车队提前去秦城附近等候,毕竟秦城到乌河部落还有两天的路程,中间需要住宿,如果没有长公主,秦文随便就可以度过一个晚上。 “东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大虎看见秦文,大大咧咧地问道。 “不急不急,只要今晚赶到秦城即可。”秦文内心也是着急,但是又不敢催促长公主。 “东家,还有一百多里路呢,太晚了不安全,我们这次出行不过几十人。”大虎虽然性子不急,但是是长脑子的。 这么大的阵仗出门,必有玄机,只是不该自己知道的他也懒得问。 “东家,要不要二牛山再派些人?”庞图听到后马上说道。 “不用,这次不用太多人,只是秘密出行,这两天你看好兄弟,不要离岗,也小心有人向外传递消息。”只要这次出行是秘密的,那长公主就是安全的。 “东家放心,这次所有的事情只有我知道,这些人,今天下午安排内寨训练,谁都不要想出去。”庞图做事秦文还是放心的。 几个人正商量着呢,沁儿出来了,“东家,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随时可以走。”秦文知道,两个人谈完了。 几个人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离开草棚,向外边走去。 就在路过一个草棚的时候,有几个蛮族的汉子对着长公主和沁儿不停地吹口哨,嘻嘻哈哈在说什么,秦文听不懂,但是沁儿听得懂,气得满脸通红。 因为秦文走最前边,长公主随后,沁儿最后,但是此时的秦文已经感觉到后边的异样,回头向那些蛮族人望去。 只见一个草棚下,有十几个蛮族人,身穿皮甲,每个人都带刀带弓,旁边拴着马匹,而且是一人双骑。 就在秦文看他们的时候,有个为首的人对着秦文一直口中不停地说着秦文听不懂的语言。 秦文眉头一皱,心中怒火中烧,但还是强忍着没有立即发作。他知道,此时此刻,保护长公主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转过身,对大虎和庞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的庞图脸色发青,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人这样对东家不敬,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正想发火,看见秦文示意才压住心中的怒火。 “东家,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跟那些人纠缠。”沁儿低声建议道。 秦文点了点头,示意大家继续前行。他们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那个令人不快的草棚。众人和庞图告别,骑马一路前行。 然而,那几个蛮族汉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们骑着马追了上来。 “东家,怎么办?”沁儿紧张地问道。 秦文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再往前几里地前边就是草原,那些地方也不好打伏击。 “不要理他们,我们继续走。”秦文并不知道对方做什么的,但是带着长公主,不容有闪失。 然而,那几个蛮族汉子似乎盯上了他们。他们骑着马在后边紧追不舍,秦文快,他们就快,秦文慢他们就慢。而且时不时地发出挑衅的笑声。 “东家,我们的人在前方,我们快点走。”秦文这次出来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人都是分批次走的。 现在大虎也看出长公主的不凡,所以也不想惹事,而此时长公主内心一团火,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秦文,你就这么怂吗?”长公主稍带怒意的话传到秦文的耳中,秦文心中一震。 “宁尔,此次我们去乌河部落,有着重要的使命,这路上的小毛贼,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可知道这些人都是蛮族,万一有敌人的圈套呢?如果我们杀了他们,也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端,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秦文大脑飞速地思索着,这样的事情不可不防。 “可是我们秘密出行,难道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长公主听秦文说完,内心平静不少。 第155章 金蝉脱壳 “你到太福祥,是公开的,阿善到大太福祥也是公开的,那太福祥现在就是这些人首要盯着的地方,只要派人守住太福祥的浮桥,那我们那里人的进出必然都清楚。 昨天大虎带人离开,今天我们又早早离开,虽然你化了妆,但是并不难认出。 我这只是防止消息到京都,他们有时间准备,确防不住周边的势力,又或者是这些人本就是等你来的。” 长公主听秦文分析得不无道理,但还是问道:“那二牛山的那些歹人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们不知道你会来,就是守在这里而已,万一你来了呢。所以我们现在快速去秦城,让他们没有反应的时间,现在跟着我们,只是还没有接到进一步指令吧。”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但是也不得不防。 “我来这一路,总觉得有人尾随,当时只是以为自己错觉,如今看来,形势可能比我想象得更加严峻。”长公主回想一路上还心有余悸。 “不必担心宁儿,我们布在太福祥的迷魂阵,能迷倒众多人,能知道您出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秦文对自己的计谋,还是颇有信心。 这一句‘宁儿’,让大虎,沁儿都内心一震,秦文如此亲昵地叫长公主,那证明两个人关系非比寻常,尤其是沁儿,更觉得长公主和秦文无与为比了。 “我不是担心,就是怕他们不出招,我倒是想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长公主眼神中透出杀意。 “快速前行,大虎我们的马匹在哪里换?”秦文看向大虎问道。 “在三岔路,昨天他们就到了。”大虎边走边说道。 这三岔路东北方向是秦城,西北方向是赤阳城,向南是大梁。昨天大虎就安排人提前到这里准备,到了这里换马匹继续前行。 其实这些马都可以一口气跑到秦城,但是秦文觉得拥有这些马匹不容易,还是爱惜点。 当到达三岔口不远的地方,有几个顶帐篷,大虎一看说道:“他们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帐篷外,几名精壮的汉子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检查马鞍,有的在整理马蹄。 见到秦文一行人走近,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东家,一切准备就绪。”领头的汉子恭敬地说道。 秦文没说话,环视一周,“你,你,还有你,有备用衣服吗?” 秦文指着几个个子小的士兵问道。 “东家,有,有的。”一个小个子士兵答道。 原来他们是穿赤阳军服,到了大梁可不合适,秦文就给每个士兵定做了四套衣服,一套盔甲,一套皮甲,也要求所有的士兵的衣服每天一换,讲究卫生。 “快点找出来,都是干净的吗?”说完秦文回头看了看,那些蛮族人,虽然一人双骑,但是马的爆发力不如秦文的马匹。 所以被远远地甩在后边,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东家,都是干净的。”说着这几个人赶紧去拿衣服。 “宁儿,沁儿,一会我们三人都换上兵服,把我们的衣服给他们穿上,让他们往赤阳城的方向走。”秦文已经想好,来个金蝉脱壳。 他忖道,这一计虽不高明,但是骗这些人足够了。长公主和沁儿迅速换上了兵服,而那几个小个子士兵则换上了她们的衣服,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是远处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记住,你们要装作我们,一直往赤阳城的方向走,到了赤阳城,你拿着这封信找赤阳城主,顺便把这些人给我接回来。”秦文严肃地嘱咐道。 上次说铁匠的事情,韩束的家人已经接到太福祥,但是秦文=一直忙着,没空去接,就搁置了。所以就让这些士兵去接,毕竟这些人都是赤阳城出来的。 “东家,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到。”其中一名士兵坚定地回答。 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宁儿和沁儿说:“你们两个休息下,等后边这些人跟着去了赤阳城,我们再出发秦城。” 果不其然,那些蛮族人看着一队人马去了赤阳城,尾随其后追了上去。而秦文此时正组织人收帐篷,前往秦城。 等秦文到了秦城的时候,天色渐晚,翠竹带着几个人等在城门外。 “长公主,东家。”翠竹恭敬地迎上前去,眼中满是关切。 长公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确认一切安好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让大家久等了,我们进城吧。” 毕竟长公主的身份是保密的,所以翠竹也没再施礼,直接带着众人进城,秦城是个开放的城市,所有人可以携带兵刃进城。 当然绣衣天使在秦城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关系的,虽然是蛮族管理,但是秦城和赤阳城一样,也拥有自治权。 其实蛮族就像大周一样,实行分封制度,只是制约相对多一些。 这次翠竹选的地方比较大,前后三进的院落,屋子就有几十间,大虎等人,都带有自己的行李,只要有房间和床,他们不用人照顾。 之后长公主翠竹和秦文,进到书房,长公主喊秦文过去,秦文找个借口推脱了,毕竟自己不是绣衣天使的人,不想掺和那么多,自己只想做个商人。 可是商人也的也要有靠山,要不周冷月家就是个例子,所以不得已才靠上长公主,当然,长公主那么美,如果能娶到手,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秦文也想开了,既然穿越了,那就好好享受这古代的快乐 生活吧,只是这些事情本与自己无关,却要费时费力地跟着出来。 “大虎,石匠带了几个?”秦文出发之前让大虎带几个石匠,乌河部落用得上。 “带了四个,他们都是老师傅,过去了可以带徒弟。”大虎已经收拾完毕,站在院中看地形。 “那就好,这些人对乌河部落有大用,跟他们说好了吧,一年半载的不能回去。”秦文担心撇家舍业的,有些人不太愿意。 “都说了,他们工钱还是我们出,直接给了家人,铁匠也带了一个,匠人说那些工具要经常打造,所以带着铁匠比较方便。”其实大虎也知道,带着铁匠不合适。 “这个还要东家跟他们去协商,不能让我们铁匠技术外泄。”大虎随后说道。 “这不是什么技术,只要不泄露冶铁技术即可,这些修修补补的也算不上技术。”虽然蛮族人不会打铁,其实这些真不算技术,去过柳镇的人一看就会。 第156章 秦文翠竹重逢 “东家,是长公主?”大虎神秘地指着长公主的房间问道。 “你都知道了,还问?”秦文斜眼看向大虎,转头望向长公主的书房。 这几个女人,还真能商量,自己都饿了,还不准备吃食。 大虎嘿嘿一笑,对秦文说道:“我去安排士兵造饭。” “长公主的房间安排在中院,后院前院都要有侍卫。”秦文总感觉带着长公主不明智,给这次行程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但是毕竟难得有跟长公主培养感情的机会,这个社会就是矛盾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秦文一看这里的厨房什么都没有,估计是翠竹刚刚弄了这个院落,还没来得及收拾。 “大虎,我出去下,你看好家。”虽然现在天色渐黑,但是秦城的宵禁制度不严格,所以晚上外边还有很多人。 “东家,我陪您去吧。”大虎其实也想出去走走。 “不行,长公主在,她的安全最重要,你师姐也在,保护好他们,少个汗毛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秦文对着大虎说道。 秦文来到街上,行人已经不多,正是燕雁归巢的时候,走了两条街,才看见一个酒楼。 进去才知道,这里今天晚上被人包了,不对外。秦文问了几家都这样。 其实这秦城就是大梁人的后花园,一些大梁的达官贵人,在秦城都有宅子,有女人,有生意。 到了晚上,这里的酒楼包场的比比皆是,如果定得晚了,你根本就找不到地方吃饭。 秦文皱了皱眉,心中暗自嘀咕:“看来今晚注定要饿着肚子了。”他决定再走远一些,或许能找到一家未被包场的酒楼。 夜色渐浓,秦文沿着街道继续前行,耳边传来远处酒楼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有些无奈。他走过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推门而入,酒馆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几张桌子零星地坐着几位客人。秦文找了个角落坐下,招呼店小二过来点菜。 “客官,您要点些什么?”店小二殷勤地问道。 “来一壶你们店里的招牌酒,把你们店的好吃的多来点,我要带走。”秦文回答道。 店小二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端上几个油纸包和一壶酒。 “客官,这是我们店能包的都给您包起来了,还有这些烧饼,您别嫌弃,小店比不上大酒楼。”店小二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看秦文不像光顾这种小店的主。 “无妨。”秦文出来有一会了,估计长公主也该饿了。 回到家中,秦文发现大虎正守在门口,一脸焦急。见到秦文安然无恙地回来,大虎这才松了口气。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我差点就要出去找您了。”大虎说道。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秦文拍了拍大虎的肩膀,安慰道。 “长公主找您呢,您快去吧,这是?”大虎一下盯上秦文手中的酒壶了。 “给你的,拿着吧。”秦文把酒壶递给大虎,顺便拿出一包蚕豆。 “谢谢东家。”大虎把酒凑到鼻子下一闻说道:“真香。” “酒可以喝,但是不能误事。”大虎好酒不贪酒。 “放心吧,东家,我什么时候喝酒误事。”大虎拍着胸脯保证。 来到长公主书房,秦文把吃食放在桌子上,“长公主,您找我。” 长公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秦文,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担心出门迷了路。” “公主过虑了,一切安好。”秦文恭敬地回答。 长公主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我看这里厨房都没有家什,也没粮食,所以就出去买了点晚上的吃食。”秦文解释道。 长公主轻轻打开一个油纸包,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嗯,这烧饼闻起来不错。” “公主喜欢就好。”秦文微微一笑。 长公主拿起一块烧饼,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大家都快吃吧。” 此时的翠竹看着秦文投来了感激的目光,这个时间翠竹恨不到马上飞到秦文怀里,诉说这些时日的相思之苦。 然而,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只得强忍着心中的情感,保持端庄的姿态。 “翠竹,你也来尝尝。”长公主招呼道。 翠竹微微欠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烧饼,轻声道:“谢谢公主。”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吃完后早点休息吧。”长公主柔声道。 夜色渐深,书房内烛光摇曳。长公主独自坐在桌前,凝视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而在另一个院落的房间,秦文和翠竹两人四目相望,一句话都没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长公主知道我的事情了。”秦文怀抱着翠竹,慢悠悠地说道。 “我也给长公主说了,虽然当时她没说什么,但是也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翠竹想起来长公主的表情。 “长公主说,你只有驸马才能拥有。”秦文看着怀中羞答答的翠竹,心中火焰正旺。 “那长公主是想招你为驸马?”翠竹心中一紧,要是秦文成了驸马也好,至少不用分开了。 “有这想法,可是大梁的驸马很苦,不能经商,不能为官,不能参加科举,还不能纳妾。”秦文一个一个弊端数落。 “你还想纳妾,你那么多女人您还不满意吗?长公主,沁儿,周姑娘和丁姑娘,听说你最近又收了个飞雪。”翠竹这情报工作做得不错,秦文这点低一点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秦文一想还真是,丁君澜和周冷雨肯定是跑不了的,飞雪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 长公主虽然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谁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她利用的牺牲品,毕竟在国家的利益面前,个人的得与失那已经不重要了。 “纳妾怎么了,我还想纳几十小妾,让自己过上神仙的日子。”秦文抱着翠竹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起来。 “不要,长公主在这里,还是克制下吧。”翠竹对长公主还是有敬畏之心。 “也罢,就依你吧。”秦文轻笑一声,收回了手,但眼中的炽热并未完全熄灭,只是化作了更深的温柔。 夜色愈发深沉,书房内的长公主依旧独自坐着,她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与秦文初次相遇的那一刻。那时的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对自己却舍身相救,赢得了她的芳心。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青涩少年,而是成为她心中无法割舍的存在。但这份感情,真的能如她所愿,开花结果吗? 与此同时,秦文和翠竹的房间内,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两人不再提及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未来的憧憬和计划。 翠竹轻描淡写地提起了自己对田园生活的向往,那里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只有简单的幸福和平静的生活。 秦文听后,这不是自己前世想要的生活吗?这个时代的人,也一样想要这样的生活。 第157章 长公主,您什么时候自己亲自来呀 天刚亮,外边就传来了声音,原来大虎已经在准备出发,现在正在去市场购买粮食蔬菜。 秦文也不得不起来,今天的路程比较远,之前去乌河部落找不到地方,希望这次的翠竹不要让自己失望。 吃罢早饭,长公主也整装待发,不过今天一改常态,换上了美丽的草原服饰,长公主的气质真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看着一身华丽的蛮族服饰,宛如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娇艳花朵。 她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蒙古族传统冠帽,帽顶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帽檐上垂落着细密的珍珠串,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认识了吗?”长公主咯咯一笑,向秦文问道。 “我在想哪个仙女下凡了,看得不知说什么好了。”秦文并不是很会哄女人开心,但是好听的话还是谁说那么几句的 秦文的夸赞让长公主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她轻轻一笑,显得更加动人。 “就你会贫嘴,小心割了你的舌头。好了,我们该出发了。”长公主收起笑容,恢复了她一贯的威严。 众人骑上马匹,向着乌河部落的方向疾驰而去。草原上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马蹄声在草原上回荡,仿佛是一首激昂的战歌。长公主身姿矫健,骑在马背上如同草原上的雄鹰,英姿飒爽。秦文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对这位女英雄的敬意。 这一天,众人基本没怎么休息,一直赶到赶到东渡河,大虎昨天就安排人过来搭帐帐篷了。 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一片白色的毡房,如同草原上的一朵朵白云。大虎的帅旗旗帜在风中飘扬,就像迎接着众人到来。 “长公主,东家,到了。”大虎指着前边的营地说道。 “长公主,您今天辛苦了。”秦文本来打算叫宁儿,想到这里还有绣衣天使的人,还是叫长公主好。 长公主微微一笑,她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示意它停下脚步。马儿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缓缓地停了下来。 “不过这草原的风情是难得一见,已经洗刷掉一身的疲惫。”长公主是第一次离开大梁,深入到草原。 只是这秋意渐寒,草原的草已经枯黄了,多少失去一些意境。 随着长公主的马儿停稳,周围的侍卫们纷纷下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熟练地将马匹拴在已经准备好的木桩上,然后迅速开始埋锅造饭。 草原上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也不知道是大家饿了,还是野餐的兴奋,众人吃完了所有的吃食。 帐篷内,温暖的炉火已经点燃,散发出淡淡的松香。柔软的地毯铺在地上,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显得格外温馨。 长公主坐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上,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个时候的她,已经疲惫不堪,重要的是屁股估计磨得起泡了。 秦文一看赶紧让沁儿和翠竹过来陪伴长公主,自己则退了出去。 “大虎,你过来。”秦文出来直接喊大虎过来。 “东家,什么事情?”大虎走过来,天气微寒,大虎塞了塞衣服。 “有没有马车?”秦文看到长公主的样子,再骑马,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有马车,您要买什么东西?”这次为了方便携带物资,大虎租了几辆马车。 “今天路程走得太远,我看长公主不适合长途骑马。明天打算让她换马车。”秦文看着大虎,忧心忡忡地说道。 “有一辆马车,可以载人,到时候里边收拾下就行,只是这马车的速度就会慢很多。”大虎担心路上耽误时间。 “不差那么一天了,马车两天估计怎么也到了,多走一天也没关系,明天就不用那么着急了。”秦文看着漫天繁星,想着自己前世已经多年没看到星星了。 “那好,我一会去安排人收拾马车。”大虎起身要离开。 “一会升起几堆篝火,晚上已经冷了,不要让士兵们染上风寒。”秦文知道,士兵一旦生病,那就失去了战斗力。 “好的,东家,我去安排。”大虎领命前去。 夜色渐深,篝火在黑暗中跳跃,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秦文独自一人站在远处,眺望着远方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 “东家,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翠竹走过来,轻声提醒道。 “翠竹,这次大梁的危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现在下手有点早了,他们都还没显露出来,我们就开始阻止了他们。 如果他们感受到,或许会马上停手。但是我现在不敢赌,没有实力跟他们抗衡。”秦文知道,自己还没站稳脚,还没有跟推动大梁的黑手对抗。 “东家,刚刚长公主也说道,虽然现在不是时机,但是不管是皇帝,还是她自己,还有你,都没办法跟对方抗衡,只能提早地阻止。”翠竹说着,向秦文怀里靠了靠,毕竟这个时候的北方,已经是深秋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秦文的脸上,醒来的秦文发现旁边的翠竹早都不知去向。 他迅速起身,走出帐篷,看到士兵们已经忙碌起来,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在喂马。大虎正指挥着几个人在马车周围忙碌,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长公主的马车准备好了吗?”秦文问道。 “已经收拾妥当,东家。”大虎回答道,“马车里铺上了厚厚的毯子,还准备了暖炉,应该能让长公主舒服一些。” 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向长公主的帐篷走去。长公主已经梳妆完毕,见到秦文,微微一笑。 “秦公子,昨夜睡得可好?”长公主一见前秦文,温言道。 秦文心中一震,这翠竹留宿难道被长公主发现了,着实尴尬。“长公主,还好,还好。”紧张的秦文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还害羞了。”长公主说着,凑过来低声说道:“翠竹是我安排去找你的。” 秦文一听,心中的石头才算是放下了,“长公主,您什么时候自己亲自来呀。” 秦文一看反正没人,也就大胆地跟长公主表露下心声。 第158章 大族长会关天相 长公主抬头看看秦文,说道:“胆子不小,长公主也敢调戏。” 秦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长公主,您这般美丽,让人情不自禁。” 长公主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秦公子,你这甜言蜜语,不知哄过多少女子。” 秦文心中一惊,连忙解释道:“长公主,您误会了。我这颗心,只为您一人而动。”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秦公子,这话说了你自己信吗,身边那么多女子,将来看你怎么应对。” “长公主,你信就行了,我自己劝不了我自己。”秦文嬉皮笑脸地说道,飞快地在长公主的脸上亲了下,转身走出大帐。 长公主看着秦文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轻轻摸了摸被亲吻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如果和秦文真的有那么一天,秦文不会像其他驸马一样,认自己,或者皇室宰割,也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也或许,秦文找她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得到生意上的便利,但她也能感觉到,秦文对她的感情并非虚假。 作为皇家的长公主,手中拥有的权力不容小觑,但是现在自己还无法完全俘获这个男人。 “翠竹,你进来。”长公主唤来贴身侍女,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翠竹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长公主面前。“公主有何吩咐?” “秦文和丁姑娘和周姑娘她们之间关系怎么样。”长公主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翠竹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道:“是两个人是当时买来的奴仆,秦文对她们一直都很关照,只是我离开之后就不知他们怎样了。” 其实长公主的内心清楚,秦文有多少个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成为秦文的妻子,这是皇家不容挑战的威严,也是作为公主最后的倔强。 今天所有人同时出发,不过这次大虎带的多数都是寒雷的老兵,所以他们在行军上有自己一套独特的办法,效率很高。 秦文骑着一匹骏马,与长公主的车并肩而行。“长公主,这边的路比较差,车也会颠簸。” 大梁和蛮族有一条官道,只是通往大都的方向,不路过乌河部落,乌河部落在东边。 长公主微微颔首,“秦公子,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其实昨天半路,长公主就想放弃,但是一想到这是为了大梁,也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秦文听着吱吱扭扭的马车就想:‘这个时代的人真是苦,坐个车都没减震,这走起来不仅仅颠簸,承载也低,回去以后一定要研制一个新马车。’ 这一天行驶速度很慢,主要是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拉车的马匹没有轮换的,每两个时辰,就要休息一下,因为要搭建帐篷,不到黑就早早地停下了。 本来一天的路程,足足走了三天到黑才到,不过到了山谷的口的时候,秦文简直不敢相信了。 这里已经挖了一个巨大的地基,深度足有一丈深,有的地方已经填满了碎石和黏土,在夯实。 有的地方已经和地面一样平了,看得出,乌河部落这是要建城,这游牧民族,也开始要有一个自己固定的家了。 “秦大人,好久不见,一切安好。”西达拉日,昨天就等在山谷口了。 “拉日大族长,一切安好。”秦文干赶紧施礼回敬,只要不下跪,秦文还是能接受这些繁琐的礼仪。 西达拉日微笑着迎上前,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秦大人,可把您盼来了,您走之后,我们就按照您的图纸开始建城,可是要比想象的难得多。 那些看不懂的地方,我们就按照您之前教我们建设房屋的技巧来修建,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秦文干微微一笑:“族长,您不必过于担心。我当初设计图纸时,已经考虑到你们部落的实际情况。 虽然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调整,但只要按照基本的建筑原则,结合你们的经验,相信最终会建出坚固的城墙。” 西达拉日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秦大人,真的是太感激你了,自从上次按照你的要求修建了蓄水池,现在部落的吃水问题已经解决了。 还有那个大水坝,也都蓄满了水,就是整个冬季,水都用不完。就是这城墙,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建设好。” “拉日大族长,修建城池不是一朝一夕的,像赤阳城,修建了快十年。沛县,也修修补补几十年。 只要我们有这个计划和决心,城池的修建不过就是时间问题。”不用说在这个时代了,哪怕就是前世,这样的工程没有个三五年也不会完工。 西达拉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秦大人,毕竟我们资源有限,现在整个山谷内的能捡到的石头都捡完了。之前你说的可以给我们提供匠人,秦大人能不能多操劳下。” 既然你忍不住说了,那是最好,毕竟这次有求人乌河部落,如果西达拉日提出了要求,那秦文再提出不就是水到渠成吗。 “拉日族长,匠人我已经带来了,不过这次只是石匠,他们会教会你们怎么去采石。”秦文赶紧回头让侍卫把采石的匠人叫过来。 西达拉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连忙向秦文鞠了一躬,表示深深地感激:“秦大人,您的帮助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有了这些石匠的指导,我们部落的建设一定会更加顺利。” 秦文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拉日族长,您不必客气,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这次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西达拉愣了一下,“秦大人,您放心,您的事情就是我乌河部落的事情,只要我乌河能做到,绝不推辞。” “拉日族长,您先不用答应得那么快,难道不想听下是什么事情吗?” 秦文还是要巩固下,不能让西达拉日反悔。 “秦大人,昨天我夜观天象,发现南边的曲元星特别的亮,这就证明,对于我们部落未来的发展,要来自南边的势力。 虽然我乌河部落属于蛮族,但是只要我们不忘记祖先,不忘记自己族人,我仍然希望能够让所有的族人过上好日子。”西达拉诚恳地说道。 秦文知道,这夜观天象不过是糊弄愚昧的古代人而已,对于穿越过来的秦文而言,那不过是个借口。 第159章 西达拉日的心机 “您说的这南边?”秦文知道,南边是大梁,但是朝中还有其他的势力。 “曲元星太亮,可是总感觉上边有一层神秘的阴霾,而旁边的几颗小星却不受干扰,我想秦大人,您应该明白了。”这打哑谜也不是拉日族长的风格呀。 随后一想,这个老奸巨猾的西达拉日,在跟自己打哑谜,让我自己去寻找我要的结果,他并没给我承诺什么。 “那这颗璀璨的明星,无法照耀您未来的路吗?”既然哑谜,那就都猜一猜。 “秦大人,今日时间不早了,已经备下酒宴,还请秦大人先进去休息,明日再谈。”谈到这些问题,西达拉日也觉得气氛变得沉闷了。 秦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西达拉日是在巧妙地转移话题,但也不愿过于逼迫。 “那好,拉日族长,这次我们随行人数较多,烦请拉日族长多多费心。”秦文看了一眼后边的队伍,现在长公主和翠竹都没下车。 “翠竹大人没来吗?”西达拉日看了几次都没看到翠竹,所以问道。 “来了,在马车里,沁儿也回来了。”秦文指着后边的马车说道。 “沁儿?”西达拉长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秦大人,我代表阿达家族感谢您,把沁儿照顾得很好,只是这沁儿跟秦大人现在是?” 秦文心中暗自冷笑,他明白西达拉日的言外之意。沁儿的出现无疑会为这次的谈判增添几分微妙的筹码。 他淡淡地回应道:“沁儿不过是回来看望父母,不在你的星象之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几个月没回家,也该回来看看。”西达拉日连连点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是的,路途遥远,也不放心她一人回来,没办法时常回来拜见父母。”秦文感觉到,虽然西达拉日有求于自己,但是自己的事情他有意无意地在躲避。 “先进谷内吧,晚上外边还是有些凉意,阿达家族要是知道女儿回来定会高兴不已。”说完西达拉日上马带路。 自从上次按照秦文的规划修建了水坝之后,虽然进谷的道路不如以前好走了,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缮,走个马车还是可以的。 秦文和随行的队伍紧随其后,缓缓驶入谷内。现在已是深秋,仅存的几棵树随风飘落下零星的黄叶,整个山还是光秃秃的。 只是在这谷底多了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水。四周的山峦环抱着这片翠绿湖水,给这个死寂的山谷添多了一份生机。 西达拉日带领秦文一行人来到之前的大族长的议事厅,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各个家族官员。 他们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秦文注意到,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原来刚刚见到秦文的时候,西达拉日就安排快马回来报信,这些人一听秦大人来了,都放下活计赶了过来。 “秦大人,请进。”西达拉日恭敬地邀请道。 “拉日大族长,我不是今天的主角。”秦文回头指了下马车,意识是主角在哪里。 西达拉日也是一愣,因为翠竹给他派人送信过来,也直说她和秦文过来,没说还有其他人。 “这位是?”看到如此简陋的马车,西达拉日无法想象车中有何等重量级人物,不禁内心存疑。 “拉日族长,暂时保密,不过邀请她必然没错。”秦文知道现在人多嘴杂,为了保障安全,还不能直接说出长公主。 西达拉日毕竟是草原的神一样的人存在的,所以他马上就反应过来,非比寻常,因为这次出行的队伍就看得出,这么多人一起出行,不是秦文的风格。 所以西达拉日赶紧走到马车前说道:“西达拉日,恭迎各位大人,光临乌河部落。” 毕竟是大族长,说话都那么不亢不卑,紧跟着对着马车行了一礼。 “拉日大族长,一切安好。”翠竹里边一挑帘,走了出来,紧跟着是后边是长公主和沁儿。 “翠竹大人,一切安好。”西达拉日赶紧施礼。 “各位大人,一切安好。”西达拉日对着长公主施礼。 “西达大族长,沁儿给您请安”说着给西达拉日跪下磕头。 毕竟自己是乌河部落的,父母都在乌河部落,回到部落还是要部落的规矩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西达拉日赶紧拉起来沁儿说道。 “谢大族长。”沁儿站起身向四周环顾。 “拉日家族在后院,这次他们负责晚宴。”西达拉日一看就知道沁儿在想什么,马上说道。 沁儿回头看看长公主,只见长公主微微一点头,直接向后边走去。 “秦大人,各位大人,里边请。”西达拉日说道。 秦文微微颔首,带着随行人员步入大厅。大厅内装饰华丽,四周悬挂着精美的挂毯,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和美酒。 “各位大人请坐,一路舟车劳顿,大家都辛苦了。”西达拉日指着主位说道。 这个西达拉日不知道今天的座位要怎么安排,那就让秦文自己安排就好了,所以就含糊着让座。 秦文直接让长公主坐主位,他和翠竹,大虎,等人依次在左边坐下。 虽然大厅内人数不多,但是也都是各个家族的族长,一看让一个女人做了主位,大家内心多少有些不舒服。 只是远道而来就是客人,更何况秦文可是整个部落的恩人,所有人认为,秦文应该做主位。 只是这个时候,秦文也不想介绍长公主的身份,还是等吃饱了单独跟西达拉日说。 酒宴开始后,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阿达,莫西等家族的成员们纷纷向秦文敬酒,表达对他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秦文也礼貌地回应着,心中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知道这场酒宴背后隐藏着西达拉日的深意。 酒过三巡,西达拉日突然站起身来,对着长公主举起酒杯,高声说道:“这位大人,我看您器宇不凡,定不是普通人,既然是秦大人的朋友,也就是我们乌河部落的朋友,我敬您!” 长公主此时心中恨着秦文,本来自己就不善饮酒,秦文还把自己推到主位,虽然自己是长公主,可是这里毕竟是蛮族,一旦被有心人知道,那就是一场灾难。 第160章 乌河部落被骗了 “拉日大族长,我在大梁久闻您的大名,曾经草原的英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拉日大族长的传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长公主举起酒杯,对着西达拉日说道。 西达拉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大人您过奖了,草原上的英雄不过是传说而已。 不过,既然您是秦大人的朋友,那也是我们乌河部落的朋友,不知您是否赏光,在下敬您一杯。”说着,昂起头把杯中的酒喝掉。 各大族长纷纷要给长公主敬酒,但是都被秦文拦下,喝到一半,长公主和翠竹以比较劳累为借口,提前退场。 毕竟这是男人喝酒的地方,女人待得久了,也是无聊。更主要的是长公主,不喜欢这种嘈杂的气氛。 酒宴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众人纷纷举杯,欢声笑语不断。 酒宴结束后,西达拉日将秦文引至一处幽静的庭院,两人相对而坐,开始了一场更为深入的谈话。 “秦大人,我见那女子器宇不凡,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西达拉日开门见山地问道。 秦文微微一笑,心中早已有所准备:“拉日族长,她是大梁的长公主,安宁公主。” 西达拉日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酒也一下就清醒了,“秦,秦大人,您说,说,什么?长公主?” “小点声,此事不宜声张。一旦被有心人知道,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秦文没想到西达拉日反应如此之大。 “秦大人,请原谅今天下午的无知,今夜的冒犯,也恳请长公主原谅。”西达拉日内心悔恨不已。 “拉日族长,您也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而来,下午的哑谜我也不想猜了,您给个痛快话吧,您打算跟谁合作?”秦文知道,这大梁的高官,肯定和他接触过,否则他今天下午不会这样,一直跟自己打哑谜。 西达来日坐在那里久久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秦文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坐着。 良久,西达拉日先打破宁静,“就在一个月前,来了一个大梁使者。” 原来,一个月前,来了一个大梁使者,此人自称王弼用,是大梁派出的蛮族大使,官居三品。 主要负责蛮族和大梁事务的交涉,大梁和蛮族这些年相安无事,这王弼用确实功不可没。 只是这次他来,希望西达拉日号召草原的各个部落,集体讨伐大梁,也不用真的出兵,只要把口号喊起来,那他们愿意给每个部落十万石粮食,可以给西达拉日二十万石。 对于乌河部落来说,自己直属虽然只有五六万人,但是旁支最起码还有十几万人,要是有了这二十万粮食,这个冬季就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同时还承诺,一旦成功,还愿意给乌河部落送上五千把弯刀,蛮族不会打铁,这武器的缺口比粮食还大,所以在利益面前,西达拉日沦陷了。 他根本没考虑后果,就答应了下来,本来只是吆喝下,也没什么。大梁官员已经承诺过,不会真的打起来。 今天一见秦文,就知道秦文可能就是为这事情来的,所以就编了个谎言,想让秦文觉得他就是那个潜在的人。 可是当他听到长公主都来了,他内心后悔死了。毕竟长公主可是大梁相当于二号人物,那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如果能得到她的支持,那未来的乌河部落还愁发展吗? 毕竟大梁一年产粮食可有数亿石,那钢铁的产量也是所有国家最多的,所以他内心就活络了起来。 西达拉日心中盘算着,如果能够得到长公主的支持,乌河部落不仅能够获得粮食和武器,还能在大梁的庇护下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 最近他也知道,蛮族皇室根本就不想与大梁为敌,不支持这个想法,就在这个时候,皇室还放出口风,和大梁和亲,和党项和亲。 西达拉日思绪良久,对着秦文说道:“秦大人,您务必给长公主多美言几句,我乌河部落愿意服从长公主调遣。” 随后秦文说出了大梁的困境,然后说道:“拉日大族长,如果是几个人结盟我觉得还可行,但是这么多人结盟,你觉得可行吗?哪怕就是要摇旗呐喊下。 我想他们也要你集结兵力去边境,如果不去,他们不就不会给你粮食。再说了,你保证其他人都会愿意吗?都是按时出兵吗? 那大梁会不会选择一两个的国家闪电击破呢,凭大梁现在的实力,兵分两路还不是问题,您说呢?” 西达拉日半天没说话,这些问题他没想过,也不知道怎么去想。或许脑子里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想这么多。 大梁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还没那么复杂,所以也不会想那么多。 “秦大人,您这么说,那大梁的官员是欺骗我了?”毕竟白给那么多粮食,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拉日族长,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想你应该还没想好,明天上午,可以跟长公主谈下。 不过长公主来了乌河部落,你还要保密,一旦长公主出了事情,我想大梁的铁骑一定会踏平乌河部落。”长公主的安危,秦文不敢轻视。 “秦大人放心,乌河部落必将全力保护长公主安危。”西达拉日说完拜别秦文。 西达拉日回到自己的住处,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长公主在大梁的地位,若她真的在乌河部落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乌河部落的房屋的窗户上,显得格外宁静。秦文陪着长公主吃过早饭,正聊着昨天晚上西达拉日的转变。 “长公主,拉日族长来访。”外边传来了翠竹的声音。 “让拉日族长稍等,我这就来。”长公主早都收拾好,就等这一刻的到来。 “长公主,之前的事情我都给您说了,您带沁儿去就好了,让她感知下大族长的诚意,毕竟这是大梁和蛮族的事情,我不就不掺和了。” 秦文想去看看之前教他们做的那些事情,还要去安排下采石场在哪里开合适。 长公主略一沉思说道:“那好,我就代表大梁和西达拉日谈判,你这是要出去吗?” 长公主也知道,如果自己和西达拉日没谈拢,秦文对乌河部落有功,还能在斡旋下,如果两个人一起去,到时候一旦争执双方都不好收场。 第161章 京都有变 这一上午,秦文去了几个建造比较多部落,把发现的问题一一纠正,最多还是土炕的问题,很多人做得不热,或者是倒烟。 下去带着石匠到谷外边的一处山头,这个地方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不错的石头。 这次过来一看,还真的不错,很多水裂纹,非常容易开采,这个事情就交给了阿达家族,毕竟因为沁儿,好处肯定要自己人先得到,这也符合前世的规律。 整个乌河城不是很大,就堵在整个山谷口的地方,这样如果不经过乌河城,无法进入山谷。 但是缺点也明显,如果遇大雨,泄洪还是个问题。 秦文在设计的时候也考虑到,毕竟重新建个城最起码需要几年的时间,乌河部落这么多人,尤其牛羊多,要是都能在城内,那需要很大的地方。 所以只要修建个可以容纳几万人的城池即可,牛羊将放到山谷。所以现在的城池修建得比较快,缺少的就是材料。 “秦大人,真是太感谢你了,有了采石的技术,我相信有三年,乌河城就能建成。”阿达雄此时激动地拉着秦文的手说道。 “族长,您不用客气,我们建城不过是保护家人,先建一丈高,大家就可以搬进来了,然后再慢慢修建。”秦文给出一个比较好的建议。 “还可以这样?”这点让阿达雄始料未及。 “当然,你以为那些城都是一次性修好的吗?”在之前的历史中,赤阳城就修建了几十年。 只是乌河城不过是为了居住,目前来看,最近些年没有战争,只要能抵御野兽和土匪就够了。 “那不是明年就可以住了吗?那我有空让大族长把土地分配下。”阿达雄此时有点兴奋。 “族长,我建议您修建好城墙后再分配土地,如果分配好,有些人会想着先把自己的房子建好,会影响到乌河城的进度。 明年我会派人过来教你们如何烧制砖,或者到时候你派人过去学习都行。 盖房子需要砖和瓦,不能用石头,石头房子冬天冷,夏天潮湿。”秦文还是要提醒下他,毕竟他在负责这件事情。 整个下午秦文跟阿达雄交流更多的就是如何管理施工,如何做到公平公正,如何保证安全。 “小女在秦大人身边是否安好。”阿达雄憋了整整一下午的话终于问出口了。 “族长,沁儿一直很好,她现在跟随长公主,您就放心吧。”秦文知道他要问什么,这件事情怎么说呢。 昨天沁儿回来,阿达雄没看见,昨天晚上在宴席上,两个人短暂地交流过,所以内心一直很焦急,尤其跟秦文的关系。 “跟随长公主,那以后不就是大梁朝廷的人了?”阿达雄有点担心地问道。 “应该不会,以后还是会回到乌河部落的,你不用担心,只是长公主最近可用的人比较少,沁儿又是比较优秀的人。”秦文安慰道。 想起来那句话,一次绣衣天使,一生的绣衣天使。 秦文见到长公主的时候,长公主正在和沁儿收拾行囊,“这是要走?”秦文不解地问道。 “刚刚接到消息,北燕国在边境动作频繁,大梁朝廷内部已经发生了动乱,我要赶紧回到大梁。”长公主急切地说道。 “现在就出发吗?”秦文没想到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是的,我要马上出发,不过你不回去,和乌河部落的合作的细节还需要你来跟拉日族长协商,现在拉日族长已经愿意帮助大梁,这个事儿也验证过。”长公主说完看向沁儿。 沁儿脸微微一红,说道:“是的,我偷听了大族长的心声,他很自责,他希望和大梁站在一起,共同抗击外敌。” “那不是谈好了吗?为什么我还要留下来?”秦文在想是不是大梁的事已经无法收拾了。 “拉日族长答应合作,但是之前的人还会找他的麻烦,所以想让你给他们出个主意,对付那些大梁的官员。 我来到蛮族的事情不还适宜公开,一个大梁国的公主,跑到蛮族,要是朝中知道了,又少不了各种声音。 既然我们来这里已经保密了,那就保密到底。那个飞雪靠得住吗?”随后长公主问道。 秦文一愣,怎么提到飞雪,“靠得住。”随后秦文说了一遍飞雪的事情,但是他跟飞雪探索人生的事情,并没说。 “那就好,她一定要撑到我回到朝中,现在朝中也是很乱,所以如果只要没被人发现,我就可以出其不意。”此时长公主内心盘算着如何能够快速回到京都。 “想要快速回到京都,只能骑马,还有不要走沛县,这样会远点。直接去泸县,走苍狼山南边的官道,那边人少还近不少,只是这一路我们没有我们的地方,要直达京都。”秦城,二牛山,沛县,都可以修整下,如果走泸县,直接选取了直线。 “只要能快就行,预估有一千三百多里地,我们这马匹能不能扛得住?”翠竹经常行走江湖,知道马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不要全速跑,每人两匹马换着骑,再加上一匹马托运草料。这样每天可以走三百里。 这样四到五天就能抵达京都。但是你们现在就出发,翠竹,你飞鸽传书到太福祥,让寒雷备马到泸县等你们,这样你们拿到泸县可以稍微休整下,最快的速度去京都。”秦文安排完,马上去通知大虎准备。 “秦公子,这次京都,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个令牌是绣衣天使最高天使令,我就赠予你了,如果有个什么意外,你不要让绣衣天使倒下了。”长公主把秦文拉到没人的地方说道。 这次,应该问题很大,秦文也没想到,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几个月,就要改朝换代吗? “宁儿,不用担心,如果京都有危险,你就马上回来,太福祥是你永久的后盾,总之,你要记得,留着命,才有机会翻身。”秦文知道,凭自己打出一片天地,还是有绝对的信心。 秦文接过那沉甸甸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这不仅仅是一块象征权力的令牌,更是长公主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与托付。 第162章 不详的沁儿 长公主闻言,眼眶微红,但随即又强忍住泪水,展颜一笑:“有秦公子做我的后盾,我自然安心。只是,此时的京都,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想快速回去,希望不要太晚。”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京都吧?”秦文着实有点担心长公主的安危,作为一个男人,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你要留下来,不仅是要跟乌河部落谈,还要去大都跟蛮族皇帝谈,这样我们京都稳住大局才有意义,如果得不到蛮族的支持,那我回去稳定朝局是没多大用处的,秦公子,拜托了。”说着长公主对着秦文深施一礼。 吓得秦文赶紧把她拉起,“这可使不得,作为长公主,你给我行礼,于情于理也不合适,更不符合规矩。” “这是我代大梁的百姓,向秦公子行礼,大梁的百姓刚刚安顿下来不过十几年,我不想他们再进入战火了。”长公主说着靠向了秦文的肩膀。 她的内心清楚,自古皇家无情,自己这次一走,不知两个人能不能再相见,就算稳定朝局,那自己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些大臣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跟那个周边的国家和亲。 如果真的无法选择,那自己也只能答应,虽然掌握着绣衣天使,可是毕竟只是情报组织,不是军队,在国家面前,依然是那么渺小。 让自己的付出,换来短暂的和平吧,至少可以换来几年的和平,让皇帝成长起来,这就是一个来自姐姐的爱。 但是这些秦文不知道,秦文也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只好答应长公主。 翠竹、大虎、沁儿,还有二十名侍卫,他们跟随长公主共同去京都,伴随着月色,马蹄声渐渐远去。 沁儿是秦文一在要求带着的,因为在关键时刻,沁儿的作用非常大,尤其其他的侍女都在太福祥,只有翠竹也忙不过来。 夜色如墨,星辰点缀其间,秦文望着远方,直到黑影渐渐消失,才回到帐篷。 乌河部落,最近又来了不少人,所以房屋都不够住了,同时又为了安全,只能安排秦文和长公主住在帐篷里。 回到帐篷的秦文,根本睡不着,第一个就是长公主的消息是如何得来的,自己远在乌河部落,出来没人知道,是绣衣天使在秦城送信过来吗? 可是自己刚刚到一天,而且不知道这里的人,想找过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刚刚到这里,培养信鸽也来不及呀。 秦文在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这个睡懒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前世能玩手机熬夜,可是如今没手机也一样睡不着起不来。 “大族长,秦大人还没起来吗?”说这话的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秦文赶紧穿好衣服,走到外边,现在已经深秋,天气有点寒冷,但是那天空湛蓝得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纯净而深邃,没有一丝杂质。 看着这无瑕的天空,昨日的烦恼也随风而去,自己不过是个穿越者,这些事情跟自己有关系吗?何必自寻烦恼,多赚钱,娶媳妇。 “哪位在找我。”秦文出来院子里,没有人。 “秦大人,是我,琼莫家族,我叫一目。”一个小个子男人,点头哈腰真的过来。 这是上次和阿达家族打架,跳得最高的那个,秦文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也不想得罪。“找我什么事。” “秦大人,我听说明年还要建砖厂,您看这砖厂能不能让我们琼莫家族负责?”一目一脸热情地说道。 “是你想负责,还是你们家族想负责。”秦文一听就知道,这个题目有私心。 “秦大人,是,是我们家族,我们家族。”一目还是保持着笑脸。 “那你们族长来找我谈,这就是你们诚意吗?”秦文知道这样的人,用不上个好脸色,毕竟心术不正。 “这不是族长在忙吗?”一目没想到秦文一点不给面子,也有点尴尬。 “那就等不忙了再说吧。”这样的人,秦文也懒得纠缠。 “秦大人,有件事情,想跟您说下。”一目看见秦文要走,故作神秘地说道。 秦文也被他吸引了下,但是马上想到,这小子能有什么秘密,“那你说。” “秦大人,退一步说话。”一目拉着秦文的衣袖就要进入帐篷内。 秦文一甩袖子,说道:“就这里,你不说,我就走了。” 一目看秦文软硬不吃,趴到秦文耳朵上说道:“关于阿达家族的事情,关于沁儿的。” 秦文向旁边一闪说道:“如果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就走了,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秦文知道,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消息一定是不好的,这个一目来找自己,有可能是琼莫家族族长让他们来找自己探口风的。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有私心的,这个要不要继续下去,还是装作不知道呢? “秦大人,这件事情在部落上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人会说,您是外人,我绝对作为乌河部落的人,应该告知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但是族长说过,此事不可宣扬,如果我告诉您了,我怕别人听到族长因此处罚我。”一目面露难色。 这个一目,还学过心理学,越是这样,越能勾起一个人的好奇心。秦文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就是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如果拒绝,那背后的意图自己就无法知道。 秦文沉吟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他知道,这个一目虽然心术不正,但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部落内部的隐秘。 于是,他淡淡地说道:“好吧,你可以说了,实话实说,如有半句虚假,我会告诉拉日大族长。” “秦大人,万万不敢,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一目转头看向四周,见没人。 才压低声音说道:“秦大人,你知道琼莫家族为什么会宁可和阿达家族闹翻都要悔婚吗?” 秦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沁儿姑娘确实我们乌河部落最美的少女,但是她却是不祥之女,她刚出生就克死了娘,之后阿达雄找过一个女人带她,没多久那个女人不明不白地死了。 大族长的夫人看她可怜,就收她为义女,谁知道当天晚上部落发大水,大族长夫人也落水而亡。之后他和我们琼莫家族订了婚,谁知道当天晚上琼莫夫人就暴毙了,所以我们琼莫家族才退了婚。” 一目说完看向秦文,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秦文是不信这些的,可是这是在大梁,有些事情还是要信上一点。 第163章 西达拉日的阴谋 一目见秦文没再说话,继续说道:“五年前,沁儿被人带走学艺,那个时候我们刚刚搬到山谷,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整个山上绿油油的,水草肥美。 可是这个沁儿三年前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这里山上没有草了,到处都冲出了水沟,经常没有水,连喝的水都没有。 去年冬天,牛羊死了一大片,后来我们找巫师一看,她就是一颗煞星,破解的方法,就是找人把她带走。 你要走的那天的晚上,拉日大族长找到西达族长,商量让你带走,为此大族长还派人送信让我们配合,所以才有了你走的时候那一幕。 拉日大族长怕你拒绝,所以就提前送你赤阳城主令牌以此来买个人情。” 秦文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自己用尽全力来帮助的乌河部落,居然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自己前世穿越过来,本来认为可以应对一切,可是就这件事来说,自己始料未及。 “秦大人,我说这些给您,都是我们族长的意思,他不想您蒙蔽其中了,也不要让阿达家族把好处都占了,以后不好收场。”一目说着,在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文。 “秦大人,这是我们琼莫族长给您的亲笔信,这样的事情他出面不合适,所以让我来给您说,您可以自己去核实。 您看这次您带沁儿回来,家族没人来看她,您还不明白吗?”一目一说这个事情,秦文还真觉得有点反常。 西达拉日见沁儿的时候,秦文就觉得他不自在,只是自己当时没多想,而他的父亲也只是焦急地问秦文怎么安排沁儿。 整个家族的人,哥哥弟弟,一个来得都没有。整个宴会上,部落的人都没有给沁儿敬酒,好像要和她撇开关系一样。 事情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看不透,还能理解,可是如今你再看不透,就是傻子了。 秦文接过信,上边写着,秦大人亲启。 “一目,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但是现在的我只能装不知道。”秦文知道,现在还要仰仗乌河部落平息大梁的内部的战火。 “您说的是结盟的事情吧。”一目了然令秦文讨厌,但是脑子确实聪明。 “ 你听说了什么?”秦文此刻更关心的还是这个。 “拉日大族长已经不是以前的大族长了,我听说他联系过好几个部落,没人响应他,毕竟这些部落都距离大梁较远,还有些人靠着女真和契丹,所以他们无暇顾及。”一目看着秦文没明白,解释道。 “那拉日族长毕竟是草原的英雄,影响力还是有的吧?”秦文不知道蛮族的历史,跟沁儿也没谈论过。 “那是以前了,这些年大族长没有什么成就,也就是我们这些弱小的部落才选择跟他一起抱团取暖。 那些其他的部落,雪狼部落,麋鹿部落,飞鹰部落,这些都是大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勇士就十几万人,族人多的更是有一两百万。”一目说完,也是眼神迷离。 秦文一听,这些自己都不知道,却把宝押在了乌河部落。 “那这些部落和蛮族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哪有这些部落的存在,皇帝可能也只是个挂名的吧。 “皇帝却不一样了,现在的皇帝,就是原来的蛮牛部落,也是我们草原最大的部落,一百年前,是他们带领我们整个部落打下了这片草原。这些年,也是他们保护我们和大梁,北燕对抗。 只是最近十几年,才太平了,不过野牛部落还是最大的部落,只是自己的勇士就多达五十万。 而各个部落根据规模不同,还要给皇室派送勇士,就我们部落,就有三千人在大将军的领导下,这些人,还要部落自己供应补给,如果打仗,征召的勇士更多。” 一目此时已经没了刚刚的笑容,一脸严肃,准确地说应该是无奈。 秦文这才知道,蛮族这样的管理模式,军队掌握在皇帝手中,每个部落都要上交勇士,不听话就揍你。 “原来如此,那不是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朝廷手中?”秦文终于知道帝王手段了。 “是的,其实我们是好的了,比较低的税,一户人家一年一只羊。”秦文听到一只羊,还便宜,如果在大梁京都,这一只羊值十两银子。 但是对于牧区来说,羊并不值钱,每家每户至少都有几百只羊,一只羊的税,还是能接受的。 但是他们更多的是供养自己派出的那些勇士,每个勇士一年最起码的二十五至三十只羊。 “那蛮族现在有多少人,这个你知道吗?”秦文想着,以后生意要涉及蛮族,知道点底细也好。 “估计有七八百万人,但是只是蛮牛部落,就有两百万人。”一目这个人毫无心机,秦文文什么答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快一个时辰,“秦大人,你看下信,我也该回去给琼莫族长报信了。琼莫族长说了,他想说的事情都在信中了。” 一目离开后,秦文看着没人,打开琼莫给的信。 信中的内容不长,主要还是材料问题,羊皮卷,写不了多少字。 尊敬的秦大人: 敬启者。 在下冒昧致信,一目所言之事,皆为实情。拉日族长曾对大人有所算计,然此乃为部落之生存计,实非有意冒犯大人,还望大人海涵,勿要介怀。阿达族人一路走来,亦诸多不易。 秦大人,沁儿乃善良之人,望大人能善待于她。莫琼因诸多不便,未能与大人相见,绝非有意冒犯,万望大人勿要怪罪。 另有一事相求,明年制砖之事,恳请大人能交予琼莫家族。如此一来,琼莫家族也能为族人尽一份力,为部落之发展贡献微薄之力。 翘首以盼大人之回复。 敬祝安好。 琼莫。 秦文看完,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一个小小的乌河部落,事情多到比电影的剧情还丰富,要是整个蛮族,不是超长的电视剧了吗? 转念又一想,采石给了阿达部族,如果再把制砖也给,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毕竟乌河部落就有三十多个部族。 第164章 西达拉日的另一面 议事厅内,秦文和西达拉日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初步达成了协议,为了那几十万石粮食,也为了迷惑对方,秦文让西达拉日假意同意合作。 如果对方在规定时间内提供粮食,那西达拉日就同意组建起一个队伍,如果不能,西达拉日就不配合。 “秦大人,乌河部落的未来就压在您身上了,您一定多多费心,保全我们乌河部落。”西达拉日拉着秦文的手说道。 “您放心吧,就按照我们商量的做,您一定要配合好,不要贪恋那么点粮食。”毕竟二十万石,秦文真怕他动了心。 “秦大人,如果您信不过,就安排个亲信在这里,随时看着我。”西达拉日诚恳地说道。 “拉日大族长,那不必了,既然和您合作,就是相信您。”秦文知道,如果他不想合作,就算放几个人都没用。 “秦大人,晚宴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我们一醉方休。”西达拉日拉着秦文走向后院。 今天是小规模的宴请,只有秦文西达拉日,和几个族长。虽然秦文内心对乌河部落内心不满,但是为了大梁,秦文决定忍一忍。 不过今天的菜颇有讲究,都是按照大梁的风格做的,虽然看起来感觉手艺有点生,但是有这份心就够了。 这酒一直喝到什么时辰秦文是不知道了,等秦文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刚起来秦文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脑袋也痛得厉害,口也很渴。 乌河部落也是一日两餐,所以中午起来的秦文没饭吃,只找了点水喝,那个时代,连泡面都没有,你饿了,只能忍着。 不过刚喝完水,一个妙龄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过来,“秦大人,您醒了。” “你是?”秦文不认识,年龄不大,也就是十七八岁,但是这个人一看就是大梁人。 “我是大梁人,叫青莲,跟随父亲经商,帮助父亲记账,半路父亲为了逃过路费,在二牛山被贼人所杀,我就只能拼命地逃命,逃到这乌河部落,是大族长收留了我。”青莲说着,泪眼婆娑。 “青莲姑娘,别哭了,二牛山早被我扫荡了,只是不知道杀你父亲的人叫什么?”秦文在二牛山没怎么杀人,所以他知道这人一定还活着。 “我不知道,不过我能认出来。”青莲姑娘止住眼泪,说道。 “哪有空,你找人画个画像,我看看能不能把你杀父的仇人找到。”秦文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安慰说道。 “感谢秦大人,您看我,我这是给秦大人送吃的来了,只顾地说了,忘记您的吃食了。”青莲说着,把托盘里边的东西摆到院中的石桌上。 “感谢青莲姑娘,我还真饿了。”秦文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秦大人,不着急,吃完还有。”青莲关心地说道。 “我这是饿了,无妨,有水吗?”秦文吃的这烧饼有点噎。 “秦大人稍等。”青莲说着,跑到房间给秦文拿水。 吃饱喝足后向青莲问道:“拉日族长在吗?” “您瞧我这记性,拉日族长有事情出去了,看您睡得香,就没让我喊您,让我告诉您,他要去其他的几个部落,您可以在这里安心地住着。”青莲说道。 “我可不能住,既然拉日族长不在,我也该回去了。”秦文也要赶紧出发,这次他打算去蛮族大都。 秦文知道,只靠乌河部落想取得蛮族的支持不太可能,所以自己还是要亲自去下大都。 当时阿善公主说乌河部落举足轻重,可是这个一目却说乌河毫无重量。 这到底是谁在说谎,还是另有隐情,再说了长公主已经回京都,如果此时蛮族真有动作,那长公主就危险了。 还有北燕,尤其自己破了北燕的奸计,现在他们一定恨死自己了,那北燕一定会联合大梁的某个官员对付秦文。 所以要早点取得和蛮族的合作,这样让他们奸计不能得逞,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对付北燕。 想到这里,秦文打算召集人马,青莲却说话了:“秦大人,你走的时候可以带小女子一同离开吗?” “你这是要回大梁吗?”秦文看着青莲问道。 “是的,秦大人。”青莲此时用恳求的眼光看着秦文。 “那拉日族长那里怎么办?”秦文不知道这个女子说得真假,所以担心引起一些麻烦。 ‘扑通’青莲就跪到秦文面前,“恳请秦大人带小女子离开吧,我实在是受不了这里了。” “到底怎么了?”秦文看着楚楚可怜的青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秦大人,您就别问我了,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在这里两年了,只有最近我才被放出来。”青莲说着嘤嘤地哭了起来。 经过青莲断断续续的哭诉,秦文才弄清楚,原来这青莲被西达拉日救了以后,就把西达拉日当成了救命恩人,可是自己一无钱,二无势,也不知道怎么报恩。 这西达拉日也是看出了青莲报恩的意图,所以就一直都对青莲不错,就这么一段时间之后,双方也是相安无事。 有一次,西达拉日喝完酒,青莲伺候西达拉日洗脚,也不知道是酒精上脑,还是精虫上脑。 西达拉日就把青莲给办了,这青莲闹了几天也想开了,毕竟是自己恩人,用身子报恩也不是不可。 可是这好梦不长,西达拉日慢慢地表现出变态的一面,每次都要抽打青莲。 为了不让人知道,西达拉日在自己房间里边,修了一间密室,被抽打过的青莲,就被西达拉日关在了里边。 就这样,持续了一年后,西达拉日对青莲慢慢失去了兴趣,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把她放了出来。 但是即使这样,时不时地还要抽打一次,现在的青莲,实在是忍不住,才找秦文诉说,让秦文带着她离开。 秦文沉思片刻,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青莲乃至整个局势的走向。 青莲的遭遇让他心生怜悯,但是那个时代,女人可以说是男人的私产,你怎么能随便带走别人的私产呢? “青莲,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但此事非同小可。我也想带你走,可是拉日大族长不在,我没办法做出这样的决定。”秦文语气沉重,但尽量保持冷静与理智。 青莲闻言,脸色苍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随时都会决堤。“秦大人,我知道这让您为难了,如果我留下来,我肯定会死在这里的。”她再次恳求,声音中带着绝望的颤抖。 秦文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似乎在寻找着两全其美的方法。“这样吧,青莲,你先在这里等我几日。 我需先前往大都去面见皇帝,等我回来,估计拉日族长也回来了, 到时候我找他协商,刚好这段时间拉日族长也不在,你也好好养养身体。” 青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点头答应。“谢谢秦大人,我一定会小心的。” 第165章 大都皇城 秦文安排完青莲,秦文召集起来剩下的人员还有马车,这次看来也兵分两路了。 秦文选了四个人,一个马夫,一个厨师,两个老兵,十匹马前往大都。 剩下的人回太福祥,秦文准备好几封信,让回去的人带给周冷月,丁君澜,冯五,飞雪等人。 拜别乌河部落,本来想去琼莫家族,不过他们在山谷里边,秦文就没去,只是给乌河送去了一封信,表示感谢,一些客套话,实际的东西没说。 乌河部落到大都有将近一千里,但是都是草原,只要不迷路,骑马也就是三四天的路程。 不过秦文不打算那么快,毕竟人累马也累,自己也不擅长骑马,就是不知道大都的绣衣天使在哪里。 时间很快,每天日夜兼程,仅用了三天就到了大都,这是秦文第一次到皇城。 这感觉就不是沛县能比的,也不是赤阳城能比的,那高大巍峨的城墙,由巨大的砖石砌成,坚固而厚重。 城门楼高耸入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皇家的威严与气派。朱红色的大门,铜钉闪耀着金光,给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感觉。 其实这个年代的草原人,没有城池的概念,大都是大梁帮着修建的,之前都是随着迁徙,随时改变根据地。 秦文众人到的时候天快黑了,不过其中的一个叫卫霆老兵已经来过多次大都,带着秦文很快找到住的地方了。 这个客栈掌柜的跟他还是熟络,很快就给安排了个院子,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是大梁人,所以还是自己住比较方便点。 吃罢晚饭,秦文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屁股痛得不敢坐了,早早地就回去休息了。 这次来是来得匆忙,准备并不充分,这第一次来到蛮族皇城,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这怎么可以。 秦文思来想去,也没有太好的思路,还有阿善也没说,来了大都怎么找到她们。 对于秦文来说,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既然想不通,何必浪费时间呢,世界上有些事情,天生无解。 第二天清晨,秦文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便决定先去大都的市集看看,这个季节,大都已经很冷了,众人来的时候,还都是单衣。 他带着卫霆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只见市集上人声鼎沸,各种摊位琳琅满目,从丝绸、瓷器到珠宝、香料,应有尽有。 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前发现,店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 虽然这里的产品都简单粗暴,大多数由是兽牙,兽骨制作, 还有一些兽皮和活者标本,悬挂于墙壁之上。 过来一个老者跟秦文打招呼,不过秦文听不懂,卫霆马上接话,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蛮族语言。 “东家,掌柜的说他们店铺的东西在大都都是独一无二的。”卫霆跟老板交谈后对秦文说道。 “东西虽好,可是现在还用不上,我们要去找个裁缝店,你打听下,哪有裁缝店,我们要加件衣服了。”现在的秦文已经冷得瑟瑟发抖。 卫霆点了点头,转身向老者询问。老者听后,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用他那略显生硬的大梁话说道:“裁缝店就在那边,你们顺着这条路走,过了两个街口就到了。” 秦文和卫霆道谢后,便沿着老者所指的方向前行。街道两旁的摊位依旧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穿过人群,终于在两个街口后看到了一家裁缝店。 这家裁缝店的门面并不大,但门口挂着的各色布料和精致的成品服装却让人眼前一亮。秦文和卫霆推门而入,店内充满了布料和染料的香气。 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桌前前忙碌着,看到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里边请,这天冷了,过来先暖和下。”中年妇女指着一个火炉说道。 “几位是大梁来的吧,我去请掌柜的。”中年妇女说话语速很快,没等秦文说话,她就已经去了内堂。 “几位客官,需要些什么?”正烤着手的秦文听见有说话,来人是个中年男人。 原来老板推荐的这家店铺是大梁人开的,所做的衣服也都是大梁流行的服饰。 秦文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说道:“我们需要几件厚实的冬衣,你这里有成品吗?” 掌柜的指着墙壁上挂着的衣服说道:“上边就是,不过都是蛮族服饰,保暖性比较好。” 整个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饰,有大氅,有披风,还有坎肩,秦文看了半天,角落里有件像裘皮的衣服引起秦文的注意。 “掌柜的,那件衣服我能穿吗?”秦文指着角落的衣服说道。 掌柜的上下打量一下秦文说道:“客官,这个衣服不是普通人可以穿的,他们是专门为蛮族官员定制的,普通人穿这样的衣服会引起麻烦。” 原来,这个时代的人, 有着严苛的阶级制度,吃什么穿什么,都有明确的规定,但是吃什么你吃了就行了,别人不好查,但是穿总要穿出去吧。 “无妨,这里的天太冷了。”其实秦文本来不怕冷,只是这个宿主的身子比较弱。 掌柜的稍一犹豫,还是取了过来递给秦文,秦文一看做工,粗糙无比,里边连内衬都没有,跟自己做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文直接套到身上,暖意瞬间就来了,而且大小也合适,“就它了,还挺合身。” “掌柜的,他们几个,还有什么合适的衣服吗?”秦文指着后边的四人说道。 “这里有鹿皮坎肩,羊皮坎肩,客官您要哪个?”掌柜地说道。 这个时代,塑皮还没工业化,这些皮质的衣物价格还是比较昂贵。 “要鹿皮的吧,顺便拿几双鹿皮靴子,还有帽子。”只有衣服是无法扛过大地的严寒,还要有帽子和鞋子。 等秦文试好衣服要结账的时候,老板只收了靴子、坎肩和帽子的钱,那裘皮大衣却死活不要钱,要求就是,不要说在他这里买的。 第166章 给皇帝选礼物 来到街上,马夫大壮和厨师胖子先回到客栈,秦文带着卫霆和薛坦去大都闲逛。 也不能说是闲逛,一个是看看异域风情,一个也是了解下大都所欠缺的东西,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刚踏入大都的市井,秦文就被一股原始而又野性的气息所包围。街头的集市上,兽皮、骨头、粮食和盐等生活必需品紧俏,商贩们大声吆喝,争夺着顾客的注意。 兽皮摊位上,各种野生动物的皮毛铺展在地上,散发出浓郁的野性气息。 骨雕的摊位上,各种动物的骨骼被制成了工具和装饰品,展示着草原人民的智慧。 粮食摊位上,虽然粮食种类不多,量也不充足,一问价格,比大梁贵一倍。 盐则是最紧俏的商品,因为在草原上,盐是非常稀缺的资源,只有少数几个大商人才能掌握,盐商们正在用石臼和木槌将大块的盐敲碎,分别售给不同的人。 铁器等工具更是稀少,价格也是非常昂贵,一把普通的剔骨小刀价值一只羔羊。 秦文在集市中穿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摊位,心中暗暗记下了大致的物资情况,为日后的经商规划做准备。 “东家,你到底要找什么?您都看了一上午了。”卫霆忍不住地问道。 “这里和大梁不一样,很多的东西这里有大梁没有,大梁有的东西这里又没有。两地不过相距一千四百里。” 秦文忽略了一个事实,在前世这根本不是距离,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运粮食的商队,运一石粮食,到了地方车马自己都要消耗半石。 所以这里的价格已经算是亲民了,不过这里粮食大多应该不是出自大梁,应该来自女真,女真到这里也不过七八百里。 “您是没去看金银市,那里精美的器具更是贵得吓人,一把黄金打造的水壶,用黄金三两,但是你买它却要六两黄金。”卫霆之前经常到大都,他非常熟悉这里。 “那铜器银器不是一样,都要贵上一倍。”按照秦文的思路,理应如此。 “铜器最贵,十两铜器换一两银子,十两银器换一两金子。但是最好买的还是金器。”蛮族自己有金矿,尤其是沙金,每年就产出数十万两。 虽然蛮族没有自己的提纯技术,但是这里沙金含金量高达六成,这些都控制在蛮族皇室手中,所以这些年蛮族能够快速崛起,就是这金矿的挖掘。 逛了一个上午,最后在一堆矿石面前停了下来,原来这里都各壁玛瑙,碧玉等各种宝石原石。 “卫霆,他们这里有加工的地方吗,就是切石头,打磨的。”秦文不懂蛮族语言,都是卫霆做翻译。 经过交流,“东家,这边都有的,在后街,那边的石头更多,也可以现场加工打磨。” “那我们跟他去看看。”秦文放下手中的石头说道。 “但是我们要买一块石头,他才肯带路。”卫霆为难地说道。 “那就买一块吧,多少钱?”秦文又重新拿起刚刚看过的一块石头,虽然他不懂,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是透着阳光,发现皮壳内有亮度,应该是块玉石。 经过讨价还价,秦文以一两银子的价格拿下这块石头,这个是只是问路钱,秦文也没指望它能多好。 一行人跟着带路的蛮族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市集,来到了后街。这里显得更为宁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头切割后的粉尘气息。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有的已经经过初步加工,显露出迷人的光泽。 “东家,你看那边,有好几个工坊,他们应该都能做我们想要的加工。”卫霆指着前方说道。 秦文点了点头,带着好奇和期待,他们走进了一家比较大的工坊。工坊里,工匠们正忙碌着,有的在切割石头,有的在打磨抛光,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机器,一切都是人工。 “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加工这块石头吗?”秦文将手中的玉石递给过来的老工匠。 老工匠接过石头,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要先确定你们想要做成什么样的成品。” 秦文对着老师傅说道:“这个没什么要求,不过我想做一串朝珠,皇帝用的那种。” 这个时候,老工匠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秦文,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凡,头戴水獭皮的帽子,身穿水獭皮的裘皮大衣,脚踩鹿皮的靴子,一看就是王者风范。 “这朝珠可是赠当今圣上?”老者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的,我送当今圣上。”秦文仔细打量这个老者,虽然说的是蹩脚的大梁话,但是还听得懂。 这个老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马上说道:“我这里有之前别人定制的一串,但是加工成后他不要了,要不您拿这串给圣上如何。”老者说着,带着秦文来到后屋。 这算是一个书房,会客室,还是工作室秦文也分不清楚。只见这个老者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边是一个由红蓝宝石穿在一起,由黄金镶嵌的朝珠。 “这个朝珠老夫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打磨而成,内部由蚕丝穿成,宝石就用了一百零八颗,黄金也用了六两。”老者指着各个位置给秦文介绍。 秦文拿起来一看,虽然打磨工艺欠佳,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但是红蓝宝石的质地就是一般了,难怪别人不要了,内部杂质太多,也不通透,透过光一看,有些珠子还有淡淡的裂纹。 “这个多少钱?”秦文掂了一下,这个没有他说的只是黄金就用了六两。 “我这串珠子,只是黄金就用了六两,您给个六两金子就行了。”老者看着秦文手中的珠子,有些不舍地说道。 这破东西还六两黄金,这是欺负大梁人不识货,难怪之前的人顶了不要了,就这东西送给皇帝,那不是直接拉出去斩首了。 第167章 极品朝珠 秦文跟老者又随便聊了几句就要离开,“大人,四两黄金怎么样?我多少亏点给你,您喜欢就拿去。”看着老者诚恳的样子,秦文有点心软了。 “三两。”秦文也不废话,他本不想要。 “您让我亏太多了,亏太多了。”老者手捧着珠子说道。 “老人家,这个东西用了多少黄金你自己知道,不用我说,我给您三两,我想您不亏。”秦文指着一个金珠,用手一压就变成了一个饼状。 老者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内心忐忑不安,连忙说道:“大人,三两就三两吧,别糟蹋东西了。” 其实秦文内心不想要,但是既然老者愿意了,那自己就无话可说,还是拿上吧。 出来后随便逛了几家,没什么合适的宝石,自己那块石头要切细打磨最起码要三天的时间,还不知道成色如何。 就在秦文要离开的时候,有个小店铺里有盒珠子引起的秦文的注意,那是一颗粉红色的珠子。 秦文指着那粉红色的珠子问道:“掌柜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经过卫霆的翻译,才知道,这是珊瑚,因为成色不好,放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如果秦文喜欢,给点钱就可以拿走。 秦文拿出来一看,这些珠子质地均匀,大小一致,尤其打磨得异常光滑,连中间的孔洞打得都非常的平滑。 “那就要了吧,价格你看着谈。”秦文让卫霆直接去谈。 离开这玉石作坊,秦文又去了几个地方,买了点不同的材料才回到客栈。 “东家,这珠子,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东家为什么还购买?”卫霆端详着盆子里的珠子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去把那个朝珠给拆了,只要黄金,和蓝宝石,其他的都不要了。”秦文刚拿起佛珠,就发现这串珠子有点淡淡的幽香。 拿过来凑近鼻子一闻,这个味道非常的熟悉,突然又想不起哪里闻到过。 “你们闻下,这个珠子怎么这么香?”秦文递给卫霆说道。 卫霆拿着闻了下表示没什么感觉,但是薛坦说道:“东家,确实很香,但是这个香味有点怪。” 薛坦闻过之后,发现身体有了反应。秦文拿过来又一闻,一下子就想了起来,这是王云汉的迷香的味道,没错。 王云汉已经死了,他的迷香的秘籍也给了自己,难道死的不是王云汉,这个念头一想,秦文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王云汉会易容,那就是让别人来易容他也是非常容易的,而自己并没有分辨出到底哪个是他的能力的。 而且当时给自己的那本书看着也很新,不像是流传多年的秘籍,只是当时对他的表现给迷惑了,如今一想,这个家伙可能还没死。 秦文内心飞速地想着各种可能,突然听到,“东家,你看薛坦。” 秦文缓过神来,发现薛坦已经面色红润,手不由自主地向身上摸去,眼中释放出火焰般的光芒。 “弄桶水,给他降降温,这朝珠上有毒。”秦文一说有毒,众人吓了一跳,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朝珠。 卫霆拉着薛坦出门去洗冷水澡了,秦文拿起那串佛珠仔细观察着,发现在自己捏扁的位置,有丝丝药粉渗出。 赶紧拿出小刀,用力切开,里边出来的都是那种粉色的药粉。其他的金珠也都是。 这个店铺很邪门,给皇帝送这个干什么,皇帝那么多女人,就算使用了迷香,就当是伟哥了,有什么作用呢? 秦文小心把所有的粉色药粉都收拾了起来,本来还想着把这个朝珠上的黄金镶嵌拿下来,换上自己的珊瑚珠,现在看是不行了。 还是赶紧加工珊瑚珠,然后找工匠再重新做吧。 秦文把那些颜色各异的的珊瑚珠拿出来,把水烧开,放在锅中,把购买的材料加入锅中,煮了约一个时辰,随后换水又加入新的染料继续熬煮。 就这样经过一夜的折腾,一盆完美且颜色统一的珊瑚珠就产出了。 “现在颜色是均匀了,但是有点暗淡,好像没有灵性?”薛坦拿起一颗说道。 “薛坦,把手伸出来。”秦文看着昨天被折腾够呛的薛坦说道。 “东家,伸手干什么?”虽然有疑问,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只见秦文手中匕首飞快划过,在薛坦的手腕处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滴到红珊瑚上。 吓得薛坦要把手收回去,但是秦文死死抓住不放,就这样所有的珠子都染上鲜血后,秦文才让薛坦去包扎。 这薛坦内心这个苦呀,昨天被折腾一夜,今天又被放血,什么人扛的扛得住。 其实秦文回去看过王云汉的迷香秘籍,除了有些配方看不懂,但是破解的法子看了不少。 冷水淋过之后,再放血,就可以慢慢把身体的余毒放出,几日即可痊愈。 薛坦不知道,秦文也没时间解释,一直在观察的珊瑚珠,时不时地还搅拌一下。 没多会,刚刚还暗淡的珠子,马上就像赋予了生命一样,活灵活现。 把卫霆和薛坦惊呆了,东家这是什么技术,怎么可以这样。其实古人早就会用鲜血喂养具有灵气的珠宝,这样出来的珠宝活灵活现,就像有生命一样,而且久戴不暗,越戴越美。 秦文拿出一颗珠子,上边的血已经没了,只剩下水了,那红色都渗入了珊瑚珠内。 “成了,卫霆,你点下数,有多少颗?”秦文把洗好的珠子交给卫霆,此时旁边的薛坦看得是目瞪口呆。 “珠子是好珠子,可是这珠子煞气太重,一股血腥味,薛坦,你内心的积怨挺深呀。”秦文看着薛坦说道。 “东家,昨天你们两个都问了,为什么都没事,就我中了招?”这个问题在薛坦心里憋了一早上了,一直都想问。 “卫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闻过,所以我现在不怕了。”秦文总不能说自己百毒不侵吧,还是马虎过去得好。 “薛坦,我鼻子自小就没用,闻不到味道,所以我耳朵很灵敏。”卫霆笑嘻嘻地说道。 “东家,我数到多少了?”卫霆拿着手中的珊瑚珠,想不起多少了问秦文。 秦文看都没看卫霆说道:“明知道自己记不住,还要学别人说的话。” 卫霆没敢说话,赶紧拿出珠子又数了起来。 第168章 寻找阿善 “东家,一共一百九四颗。”卫霆起来直了直腰说道。 “给薛坦十二颗,这两天他受苦了。”这人安慰奖总是要给点的。 “这才是好东家。”薛坦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沮丧,马上伸手过去抓。 秦文伸出手啪地下打到了薛坦的手上说道:“我又没让你自己拿,等我选完才轮到你。” “那也不要用那么大的力气呀,我都受伤了。”薛坦拿回去的手还火辣辣地疼,嘴巴里嘟囔着。 秦文选出颜色、质地、大小完全一样的一百零八颗珊瑚珠后,其他的交给薛坦去选。 薛坦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对着卫霆还做了个鬼脸。 “卫霆,一会跟你去找个金店,在后门出去,不要被人发现,就打造这种金珠。”秦文把剪开的那些金珠给卫霆看。 “那我都拿去,让金店做不就行了吗?”卫霆想着,既然去金店了,那就都交给他们就好了。 “说你是榆木脑袋一点都不为过。既然有人要我们把这串朝珠送给陛下,那这个店铺一定有问题,我们买了朝珠后他们也一定会派人守着我们,看我们会不会发现秘密。 如果我们已经发现了秘密,轻的他们就是换个方案,重者杀我们灭口,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所以也不和合适发起冲突。 所以你还是秘密出去的好,只要这个金珠,其他的配饰也没地方藏,我再放在火中烧下,有毒药也被烧完了。”秦文看着一堆黄金,估计有五两,对方愿意三两给自己,一定有问题。 “那我知道了东家,我会走得远点,去东城,那边有很多大梁开的店,我有熟悉的。”卫霆说着,拿了几颗剪开的金珠,带着金子去打金珠。 卫霆回来,已经是掌灯时分了,今天外边特别冷,还飘起了雪花。 “东家,按照您的要求做好了。”卫霆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皮囊。 “没让人发现吧?”秦文接过皮囊把金珠倒在一个盘子里边。 “您放心,绝对没有,我换了蛮族的衣服,藏在客栈的马车里边出去的。”卫霆说着指着一身蛮族的打扮说道。 秦文这才看到,卫霆的打扮确实不一样。 “别看我了,东家,您看下这金珠合适吗?如果合适我就去换个衣服,这身穿着别扭。”卫霆拿着一个衣角闻了下,直皱眉。 秦文没再说话,拿出来那些珠子用蚕丝穿了起来,盏茶功夫,一串鲜红金灿灿的朝珠就穿好了。 “完美,这应该是旷世佳品。”秦文仔细检查着这串珍珠,每颗红珊瑚都像有灵动一样,在灯光下,不停地跳动。 “东家,我们跟那蛮族的皇帝又不熟悉,您送这么贵重的宝物给他们?”卫霆小心翼翼接过来说道。 “你懂什么?这里边的事情,以后你会知道的。”说着秦文拍了拍卫霆的肩膀,要不是那个阿善还有点姿色,秦文可懒得折腾,但是这个原因不能说。 “东家懂就行了,以后跟着东家混饭吃,跟着东家混媳妇。”卫霆年纪也不小了,一直还没娶亲。 秦文一听,内心一想也是,自己才来几个月,媳妇搞了好几个,不能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呀。 看来回去要抓紧给他们解决单身问题,其实在大梁,普通人都是实行的一夫一妻制。 除非有钱,原配同意纳妾的才有机会,否则你就只能娶一个老婆。 可是对于有钱人,有权人,那三妻四妾才是标配,除了娶妻需要正妻同意,纳妾自己想纳多少就纳多少,只要你房子够多,养活得起,一天纳一个都行。 “赶紧去换衣服吧,这味道,熏死人了。一会你去问问,怎么能找到阿善公主,莫西或者是真颜。”秦文就认识这些人,要不怎么才能见到皇帝。 卫霆领命前去,秦文则把朝珠擦拭干净放入盒子之中,想着刁蛮的阿善,但是太福祥相见,他又觉得阿善变得善良起来。 没多一会,卫霆就回来了,“东家,最近没有盛大的节日,外边无法遇见他们,如果我们有国书,可以去通过外司院递交国书。” 秦文一听这麻烦了,你说着阿善也是,邀请自己来也不告诉我怎么找她们,再说自己也没过书呀。 “没事,让我再想想办法。”秦文此时也焦头烂额。 秦文在房间里踱步,眉头紧锁,思索着如何才能顺利见到阿善公主。他知道,没有国书,要想见到皇室成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阿善的书信上,来了让他去萨仁部落找她,当时是爽约了,就没去,现在想起来了,应该这里可以找到阿善。 “卫霆,卫霆,”秦文大声喊道。 “东家,来了,什么事情?”卫霆跑过来问道。 “你去打听下,萨仁部落怎么走?”秦文怀着忐忑的心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出城向东七十里就是萨仁部落,不过听说那里没多少人,就是平时皇家训练的地方。”卫霆说道。 “这就对了,我记得阿善公主给我信上写到,让我去萨仁部落找她。”想着自己两世为人,怎么这脑子还不好用了。 “东家,您还认识阿善公主?”卫霆一直都在秃鹰岭,不知道秦文的事情。 “不过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好惊讶的。”秦文看着惊讶的卫霆说道。 确实在秦文眼里,长公主也好,阿善公主也好,那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要不生得好,还不照样给人当媳妇伺候汉子。 卫霆等人羡慕的给秦文竖起了大拇指,“东家,今天晚了,那我们明天再去吧。”卫霆说道。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赶路。”秦文也着实有点累了。 秋风瑟瑟,一望无际泛黄的草原,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在辽阔的大地上徐徐展开。 天空湛蓝如宝石,洁白的云朵如般飘浮着,仿佛触手可及。秋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吹过一望无际的草原,泛起层层金色的波浪。 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一行五人骑着骏马在草原上疾奔。骏马身姿矫健,四蹄飞扬,踏在厚实的草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秦文他们身着鲜艳的服饰,在金色的草原背景下格外醒目。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驾驭着骏马向前疾驰。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与草原相接处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山上的树木也染上了秋天的色彩,有的金黄,有的火红,与草原的秋色相互映衬。 偶尔有一群飞鸟掠过天空,为这片宁静的草原增添了一抹灵动的气息。 第169章 蛮族皇帝 不到一个时辰,秦文等人就在卫霆的指引下,来到了萨仁部落。这个部落非常气派,坐落在一条溪流旁边, 北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天然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土地。 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河边垂柳依依,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部落的故事。 部落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帐篷上装饰着精美的图案和色彩斑斓的彩带。这些帐篷既是人们的居所,也是部落文化的象征。 秦文距离部落还有段距离,前边来了一支数十人的卫队。“什么人?皇家圣地,不可踏足。”为首的人手拿长枪指着秦文用不标准的大梁话说道。 “我们是来拜访阿善公主的。”卫霆拱拱手用蛮族语交流。随后两人用蛮族语言交流后,那个为首的人骑马回去通报,秦文等人只能在原地等待。 没多会,远处奔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阿善公主。只见阿善公主她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白马四蹄飞扬,如风般奔跑而来。 长发在风中舞动,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果敢。马蹄声如雷,打破了草原的宁静,仿佛一幅壮丽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带着草原的豪迈与奔放,向着远方驰骋,那身影充满了力量与魅力,令人为之赞叹。 “那第一个过来的就是阿善公主。”秦文指着前边的马队对卫霆说道。 卫霆痴痴地看着,虽然遥远,只是看那姿态,必然是个端庄可人的美少女。 “别看了,再看也不属于你。”薛坦旁边碰了下卫霆。 卫霆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只是瞬间功夫,阿善公主的白马就奔到秦文前方,刚刚那些卫士已经全部下马,向阿善施礼。 阿善公主马鞭一挥,飞身下马,跑到秦文的面前说道:“秦大人,你可来了,要是父皇知道了,定将非常高兴。” “秦文参见阿善公主。”秦文像模像样地给阿善公主行礼,毕竟到了大都,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秦大人,您客气了,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阿善一改常态,笑嘻嘻地给秦文按照大梁的习俗行了一个万福礼。 这不仅仅把秦文众人惊讶到了,那些蛮族士兵更是如此,堂堂的蛮族公主,身份如此高贵,怎可能随便给大梁人行礼,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我可不敢受。”秦文说着,赶紧还礼,并扶住了阿善。 阿善公主也笑吟吟地拉着秦文的手臂说道:“你今天来得刚好,我父皇就在部落里,我带你去见他。” 秦文也没再客气,众人上马跟着阿善公主奔向部落里边。阿善公主更是像个孩子一样,在前边跃马扬鞭、跑得飞快。 秦文一行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在草原上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一场重要的会面即将到来。部落的帐篷渐渐映入眼帘,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阿善公主带着秦文穿过一条条蜿蜒的小径,最终停在了一座宏伟的帐篷前。门口的守卫见到公主,立刻恭敬地行礼,随即掀开帐帘,示意秦文等人进入。 帐篷内装饰华丽,四壁挂满了色彩斑斓的织物,中央的火堆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阿善的父亲,铁木图正坐在一张雕花的木椅上,和几位将军在聊着天。 只见铁木图, “父皇,秦大人来了。”阿善公主轻声说道。 “快请进。”说着话,铁木图站了起来,看向阿善公主的身后,示意秦文走近。 秦文让卫霆等人在帐外等候,自己一人前来拜见铁木图。秦文迈步向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秦文拜见可汗陛下。” 可汗审视着秦文,片刻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秦大人,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听闻你在赤阳城一己之力破敌,年轻有为。今日能来我部落,实乃荣幸之至。” 秦文谦逊地回答:“可汗过誉了,秦文不过看透了党项被人利用而已。今日能见到可汗,也是秦文的荣幸。” “哈哈哈,秦大人,不必客气,我蛮族大梁本一家,你又是帮我蛮族破敌的英雄,让我们蛮族人远离战火,避免了一场战争。 现在我们已经和党项结盟,下个月我儿将娶党项公主为妻,让北燕人无计可施。 秦大人,快请坐,各位爱卿,这位就是我经常提起的秦文,仅凭六千人,不仅仅守住赤阳城,同时让党项五十万大军退去,还俘虏党项数万人。” 其实很多事情,铁木图也是听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回来都夸大其词,铁木图内心自责不已,党项围困赤阳城。 自己虽然集结大军,但是听从了达尔翰的建议,自己却一直都是迟迟未动。 “秦大人,欢迎来到大都。” “秦大人一表人才,才貌双全。”说这话的人,你亏心不,秦文想着,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 “秦大人相貌堂堂,定,定能生儿子,哈哈。”草原人不读书,夸人也很特别。 ....... 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每句话都希望给秦文带来祝福,只是这祝福的语言确实粗糙了点。 “感谢可汗,感谢各位将军,感谢。”秦文一一还礼。 秦文的谦逊态度赢得了在场众人的尊重,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许。然而,秦文心中却明白,这一切的荣耀并非他一人之功,而是赤阳城所有将士的共同努力。 “秦大人,您在赤阳城的壮举,不仅保住了我们的赤阳城,更让我们的士气大振。”一位年长的将军感慨地说道。 “将军过誉了,没有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秦文诚恳地回答。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将领走上前来,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秦大人,我听说您在守城时,亲自在城墙指挥,还设计了巧妙的战术,让党项大军无功而返,这是真的吗?” 秦文微微一笑,谦虚地摇了摇头:“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们。没有他们,我一个人是无法守住赤阳城的。” 铁木图看着秦文,心中更是赞赏不已。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仅有勇有谋,更有着一颗谦逊而宽广的胸怀。 第170章 酒后娶公主 “秦大人,欢迎来到大都,自从赤阳城一战,让我懂得,只有实力才是我们发展的根本,今天我们不做不休。”铁木图开心地说道。 “可汗,秦文有个小小的礼物送您。”秦文说着,有人在外边在薛坦手里把盒子取叫过来。 不过就在递给铁木图的时候,旁边的侍卫打开盒子要做仔细的检查。 “达勒,秦大人送的东西不必检查,呈上来即可。”铁木图说着已经伸出了手。 达勒一看,刚要拿起,阿善一把抢过盒子,赶紧打开看看里边是什么。 “父皇,快看,这个颜色好美,每颗珠子都活灵活现,像血液在流动。”阿善双手捧着朝珠,递给铁木图。 铁木图惊呆了,不仅仅是铁木图,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只见每颗珠子都活灵活现,像涌动的鲜血,闪闪发光,远处一看,每颗珠子都在滚动。 “这真是稀世珍宝啊!”铁木图的目光在朝珠上流连忘返,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神秘力量。 秦文微微一笑,说道:“可汗,这朝珠乃是千年珊瑚,又经灵兽鲜血凝成,每颗珠子都有自己的灵性。 这朝珠是由一位神秘的工匠所制,每颗珠子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今日,我将它献给您,以示我们对您的敬意。”秦文说起来假话,草稿都不用打。 薛坦外边听得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灵兽了。 铁木图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接过朝珠,马上就戴在脖子上,朝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更加耀眼的光芒。 “秦大人,这份礼物我收下了,以后这朝珠,定会成为我蛮族的至宝,来、来、来,今天不醉不休。”铁木图说着招呼大家坐下。 随着铁木图的邀请,帐篷内顿时热闹起来。侍从们迅速摆上美酒佳肴,篝火在帐篷中央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阿善坐在铁木图的身边,眼中不停看向秦文。秦文则坐在对面,面带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秦大人,你这礼物真是贵重,我定会好好珍藏。”铁木图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朝珠,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可汗,您过奖了。这朝珠不过是表达我们对您的敬意,您是蛮族的骄傲。”秦文恭维道。 帐篷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大家纷纷举杯庆祝。 这里的酒,比大梁的好喝,因为都是来自女真的果酒,而沛县没有高度酒,所以秦文喝的都是水酒。 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多,铁木图拉着秦文一碗一碗地喝着,而秦文早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夜幕降临,篝火依旧燃烧着,众人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一天,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睡在大帐的各个角落。 秦文被卫霆扶到阿善的帐篷内休息,只是这个时候的秦文还胡言乱语,手舞足蹈,有些意犹未尽。 秦文在醒来的时候,是被外边的号角声吵起来的。当他来到外边,卫霆等人已经吃过早饭了,不过每个人看着秦文都笑吟吟的。 “你们笑什么?”秦文看着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恭喜东家,成了草原驸马了,今天就是你订婚的日子。”薛坦笑着说道。 “嗡”的一下,信息一下冲破了自己的大脑,这是什么情况?可是自己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别乱开开玩笑,我怎么能成驸马?”秦文还是在努力想着昨天的事情。 “东家,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你自己举杯说要娶阿善公主为妻的。”薛坦坏笑着看着秦文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秦文一脸的不信。 “东家,您不记得了吗?当时您说的那番话,可真是感人肺腑啊。”薛坦继续调侃道,“您说,阿善公主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您愿意用一生来守护她。” 秦文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片段,却只有一片空白。“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 卫霆拍了拍秦文的肩膀,安慰道:“东家,您别担心,阿善公主是个好姑娘,您娶了她,对咱们大梁和蛮族的关系也有好处。可以巩固大梁和蛮族的关系,我想长公主也不会怪你的。” “可是,毕竟是蛮族公主,真是喝酒误事呀。”秦文苦笑着。 “没关系,东家,阿善公主非常愿意,昨天要不是她父皇拦着 ,你们都喝交杯酒了。”薛坦笑说道,“而且,您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成了草原驸马,以后咱们在草原上经商,可就畅通无阻了。” 草原女孩子都这么豪放吗?自己也不过见了阿善几面,都没有更进一步的交流。 秦文叹了口气,这酒把自己下半生喝完了,不行地想办法拒绝。“不行,我不能跟阿善公主成婚,要不我们逃吧?”秦文说道。 可是大梁和蛮族的关系微妙,想起了沁儿,自己要是逃婚了,阿善公主的后半生就没了,那蛮族一怒之下发兵指向大梁,那自己可成了罪人。 虽然自己穿越来的,但是在这里,也要造福一方的百姓,哪怕你没有成就,也不能带来灾难是吧。 原来昨天秦文喝着喝着酒就高了,跟铁木图就说了大梁的困境,铁木图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不会为难大梁,他还会跟党项达成一致,支持大梁。 这秦文也是喝多了,话都会说,万一以后不算了怎么办,毕竟双方还没交换国书。 皇帝一听不乐意了,我堂堂的蛮族皇帝,建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这样,把阿善许配给你,以后你就是我蛮族的驸马,我们大梁和蛮族就是一家人了。 秦文还调侃之前四皇子的事情,那四皇子不过是阿善去大梁的障眼法,真实的目的是见长公主,长公主遇刺双方没谈就离开了。 秦文也不知道是被阿善的美色迷住,还是希望大梁蛮族太平,总之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 秦文抬手打了薛坦一巴掌说道:“喜欢驸马你来当。” 薛坦摸了摸被打的头说道:“东家,我也想呀,可是你看我这样,别说驸马了,就是给驸马牵马人家都未必看得上,好不容易想着榜上一个驸马东家吧,人家还不愿意。” “就是,我说东家,你就从了吧,皇帝可是说了,你们成亲了他给你们封块地,叫什么镇南王。是叫镇南王吧?薛坦。”卫霆说着看向薛坦。 “是的,是的,到时候是不是也能给我们弄个什么镖旗大将军,以后我回家也能扬眉吐气了。”薛坦说道。 “可是人家不乐意,我们还是乖乖地回大梁守山寨吧。”卫霆也不看秦文,看向远方。 第171章 阿善公主逼婚 秦文看着这一对活宝,一唱一和的,心中感叹,不管在哪个朝代,酒文化都存在,只是这宿主的身体酒量太弱。 “行了你们两个,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秦文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吓得两人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毕竟跟秦文还不是非常熟悉,他们也无法摸清秦文的脾气。 “阿善公主到。”不远处传来的喊声。 众人听到,马上整理服饰,准备迎接公主到来。秦文也赶紧走向前去。 “阿善公主,欢迎大驾光临。”秦文对着公主赶紧施礼。 阿善公主微微一笑,优雅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衣,头戴金光闪闪的凤冠,显得高贵而端庄。 秦文不禁感叹,公主的气质真是与生俱来,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秦公子,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之间不要行如此大礼,这让阿善可如何受得了。”阿善公主谦卑地说道,赶紧给秦文回礼。 秦文连忙回应:“公主,礼节不可废,虽然我不是蛮族子民,尊敬公主还是应该的。”此时秦文的内心正盘算怎么拒绝这个婚事呢。 阿善公主轻轻一笑,说道:“秦公子,昨天你可不是这样的。” “昨天,我昨天怎么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的秦文只能装傻。 “昨天你可是答应了我父王,要与我结为连理。”阿善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显然她对秦文的反应早有预料。 秦文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阿善公主会如此直接地提及此事。他本想找个机会委婉地拒绝,但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已经不复存在了。 “公主,您误会了,我只是答应考虑一下。”秦文尽量保持镇定,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阿善公主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她微微一笑,说道:“秦公子,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绕弯子呢?我父王对你颇为欣赏,认为你是难得的人才,而我也觉得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长公主也早晚是你的人,到时候蛮族和大梁也算结了姻缘,那以后两个国家的人通力合作,不是会锦上添花吗?” 秦文心中苦笑,可是两个国家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儿戏呢,怎么能压在一个连官职都没有也没有名气人的身上呢? 不知道蛮族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这事万万不能答应。 “公主,我非常感激您和您父王的厚爱,但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我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父亲生死未卜。 但是我还有个姐姐在人世,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的长辈,至少要让姐姐知道。”秦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阿善公主点了点头,似乎对秦文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我理解你的顾虑,秦公子。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也知道我们草原的规矩,同时也是为了大梁和蛮族的未来。 我知道你不想当官,现在已经说服父王,不让你入朝为官,你也不用参与朝中之事,你就踏实地做你的生意就可以了。”阿善之前和秦文长谈的时候知道了一些想法。 秦文心中一震,他意识到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意义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需要更加谨慎地处理这个问题,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那所谓的镇南王是?昨天喝太多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秦文只是在薛坦口中听到这个事情,但是这公主什么意思呢? “你要知道几十年了,蛮族没再封王了,这可是父王莫大的恩宠,你还不愿意。”阿善说着撅起嘴来。 秦文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更是一场政治联姻,关系到两个民族的未来。 他必须谨慎应对,毕竟自己不能代表大梁,如果大梁不认他,那未来怎么办。 “公主,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感激您父王的恩宠。只是,我并非出身显赫,对于封王之事,我实在受之有愧。”秦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逊。 阿善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秦公子,你不必妄自菲薄。就别狡辩了,你是逃不过我蛮族手掌心的。 封王之事,不仅是对你个人的认可,更是对大梁和蛮族和平共处的象征。你若能接受,这将为两国带来长久的安宁,这也是我们蛮族的诚意。” 秦文沉默了片刻,他明白阿善公主所言不无道理。然而,他心中仍有疑虑。“公主,我愿意为两国和平尽一份力,但这封王之事还是要缓缓。” 秦文来这里了, 只想把前世的经验带过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自己的政治生涯,他从来没想过。 阿善公主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秦公子,你无须担心。封王并非让你成为显赫的权贵,而是为了让你在两国之间拥有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这样,你才能更好地为两国的和平与繁荣出谋划策。” “公主,此时还当从长计议,不是我不肯,是我怕我的能力,无法担当如此重任。”秦文诚恳地说道。 “秦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和我成亲?”突然,阿善公主变脸,质问道。 阿善态度的转变,让秦文一下措手不及,反过来一想,阿善公主本不是善类,之前见到应该就是这样,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变得温文尔雅。 “阿善公主,我并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想跟你成亲,只是害怕...”秦文就算不愿意也不敢拒绝,草原的规矩他懂得,那皇帝定不会让他离开大都。 “怕什么,你还是我心中的英雄吗?你还是我喜欢的秦文吗?婆婆妈妈的,既然喜欢,你就应该履行你在父王前的诺言。”阿善公主说完,气呼呼地离开了。 秦文看着离开的阿善公主,内心五味杂陈,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阿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赶紧去追呀,你还看什么?”站在不远处的卫霆跑过来推了下秦文。 秦文一想,毕竟这是自己的婚姻大事,还有和蛮族的问题,当时也答应过长公主,协助大梁搞好外交。 第172章 蛮族邀请秦文入朝为官 秦文快速跑了几步追上阿善,去拉阿善的手,阿善甩开走得更快了。 秦文没办法只得跟上她,说道:“公主,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现在.....” 秦文正说着,只见阿善头都没回,向后抽来一鞭子,这鞭子的速度非常快,秦文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想怎么哄好公主呢,根本没注意。 那一鞭子迅猛而狠厉地落下,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当鞭子狠狠地抽在秦文身上时,瞬间,裘皮大衣在的毛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散飞起,如同被狂风骤然吹散的蒲公英。 一撮撮紫貂毛脱离了裘皮的表面,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被抽打的地方,露出了一道灰色的痕迹,就像秋天长了赖皮又掉毛的狗一样,非常明显。 而秦文也痛得啊了一声,抓紧捂住腹部,痛得头上的汗珠马上就掉落了下来。 阿善公主听到秦文的喊叫,也知道自己这一鞭子抽在了秦文身上,按照她的想法,秦文是躲得开。 怎么被自己打中了,阿善赶紧丢下鞭子,跑回到秦文身边过来查看。当发现自己一鞭子打坏衣服,也不在乎男女有别了,赶紧掀开衣服看向里边。 那道被鞭子抽中的痕迹,犹如一条狰狞的红色巨蟒蜿蜒在肚皮和右侧肋骨之上。鞭痕边缘参差不齐,泛着触目惊心的紫红色,仿佛是大地被暴风雨肆虐后留下的沟壑。 那处肌肤像是被烙铁狠狠印上了一道残忍的印记,红色的鞭痕高高隆起,边缘处微微泛着青紫。 “秦公子,你为什么不躲开呀,我不是真的想打你。”说着阿善急地哭了起来。 秦文也在疼痛中缓解出来,看着着急的阿善说道:“阿善公主,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惹你生气,公主打得对。” 其实秦文多少也有自己想挨鞭子的想法,因为阿善打了他,心中的气自然消了,哪怕是现在提出一些要求,阿善也是能同意的。 “不,秦公子,是我不好,我们草原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不要介意。是阿善不好,阿善不应该生气。”阿善边说边用手抚摸伤口。 她不摸还好,手上都是泪水,一摸鞭痕,秦文痛得大叫起来。 “怎么了秦公子?”阿善也是手足无措。 “你别动,你别碰我。”秦文推开阿善,向后退了一步,把衣服盖上。 虽然痛,但是还没痛到不能忍受的,只是为了让阿善更内疚点。阿善公主看着秦文痛苦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她知道草原上的风俗与中原不同,她一向直率的性格让她在愤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她站在秦文面前,眼中满是泪水。 “秦公子,我一时冲动,你不要生气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来弥补我的过错。”阿善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秦文看着阿善公主那真诚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动容。他知道阿善公主并非有意伤害他,只是在愤怒之下失去了控制。 “阿善公主,你不必如此自责,我并无大碍。”秦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我们失去理智。” 阿善公主点了点头,她知道秦文说得是对的。草原上的生活让她习惯了直来直去,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需要学会更多的宽容和理解。 “公主,没事,你这么早过来找我做什么?”秦文知道这件事,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只能转移话题。 “父王想见你,有事情找你商量。”阿善拉着秦文手直接往中间的大帐走去。 “你松开我,这不好吧,别人看见公主和一个大梁人拉着手,成何体统。”秦文此时还是有点抹不开。 “我们的事情,整个部落都尽人皆知。所有的人都在大帐等你呢。”阿善一边说,一边指着大帐说道。 而在大帐的右边,正在搭建一座华丽的大帐,现在框架已经基本结束,就等盖上毡布就算完工。 大帐周围,摆满了盛开的鲜花和象征着吉祥的彩带。不远处正在准备更大的场地,好像有重大的活动。 “这些是干什么?”秦文好奇地问道。 “要举行一个盛大的活动,欢迎你的到来。”其实阿善公主说了谎话,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看来你们蛮族的传统文化很好,大家还能一起开心地举行活动。”秦文想着大梁,基本没有活动,就是活动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参与的。 “这是我们几千年的文化,也是蛮族人最重视的活动。”两个人聊着天,就来到大帐前。 阿善公主进来根本不用通告,直接就走了进去,旁边的侍卫纷纷向阿善和秦文行礼。 “秦文参见陛下。”秦文赶紧向铁木图施礼。 “免礼,免礼,来来,过来,坐这里。”铁木图热情招呼秦文坐下。 秦文一看也只能坐这里了,别的地方都坐满了人,自己的位置就在阿善公主旁边,只是他在上位。 “谢大汗。”秦文昨天喝酒被人好顿教育,怎么见皇帝,怎么称呼,怎么做,怎么吃,不过今天大多数都忘记了。 铁木图看着秦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来自遥远的大梁,但他的才华和胆识却让他在草原上赢得了尊重。 “秦文,我听说你在大梁是个有学问的人,我们草原上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助我们解决蛮族人文化不足。”铁木图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秦文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铁木图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本以为过来商量不过他和阿善的婚事。 “陛下,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恐怕难以担当如此重任。”秦文谦虚地回答,但他的心中却在迅速地思考着。 “不日,你将与公主订婚,虽然作为草原的驸马,按理不应参与朝政,但是一个有文化,又懂兵法的人,对我们蛮族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 北燕和蛮族,百年世仇,有秦公子的加入,必将壮我雄威,”铁木诚恳地说道。 第173章 秦文讲道 “陛下,感谢您对我的厚爱,如今百姓生活困苦,皆因战火连年。战争带来的只有破坏与死亡,让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 我们应追求和平,以仁爱之心对待彼此,共同努力改善百姓生活。唯有如此,方能让天下苍生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陛下让秦文留下,无非是开疆扩土,可是天下百姓苍生需要休养生息,这里所有的国家,连续征战数十年,而如今和平不过和平数年,更有国家还一直在征战之中。 ‘仁者爱人。’陛下当以仁心治国,爱民如子。战争只会带来痛苦与破坏,而仁义则能带来和谐与繁荣。陛下若施仁政,百姓必感恩戴德,国家必将长治久安。 虽然疆土固然重要,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百年之后还怕被别人侵占,我们应当看重眼前,让蛮族的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 秦文说完这些,全场鸦雀无声,这说得并不高深,因为蛮族人都没文化,说高深了他们根本听不懂,但是大家都陷入沉思,那我们争来争去到底为了什么? “秦大人,此言差矣,北燕对我蛮族虎视眈眈,侵占我蛮族土地三百里,这个我们要不收回,岂能甘心,同时也愧对先祖。”此时一个年长的将军说道。 “这位将军,北燕对我们虎视眈眈,不过因为我们蛮族地理位置更好,草场更肥美。 同时也是我们蛮族不够富足,没有足够的钱来支撑军费,如果蛮族百姓富足,国家富足,军费充足,我们就能训练出属于蛮族的精锐之师。而不是现在我们手中都是各个部落的军队。 军队是保护国家,保护百姓,不是去侵略别人,陛下要我留下,不过希望我能以少胜多,去跟蛮族拼个你死我活。”秦文说出问题的关键。 铁木图此时脸色并不好看,这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也没人敢直接拒绝自己。 “秦文,你这话说的就是我蛮族现在实力不济,不是北燕的对手了。”年老的将军质问道。 秦文看看年老的将军,他是铁木图的叔叔,乃人台。并未回复乃人台的问题,而是转向铁木图说道:“陛下,如今四海之内,各国竞相发展。 若陛下不致力于自我发展,则国家恐落于人后。北燕挑起党项和蛮族的战争,不过是消耗彼此的国力,如今有人又挑起和大梁的对抗,那也是一样,希望各个国家之间都在战火中。 自古以来,任何的战争带给国家和百姓都是灾难性的,我蛮族没有冶铁技术,无法自制优质甲胄和武器,哪怕是箭矢,我们现在也是最初级的。 当此之时,陛下当以进取之心,学富五车之智,果敢坚毅之魄,引领臣民奋发向前。唯有陛下不断提升自我,方能洞察时局之变,把握国家发展之机遇,使我朝立于不败之地” 铁木图沉默了片刻,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秦文的话的意思,但是他也知道秦文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蛮族虽然勇猛,但缺乏长远的发展规划和先进的技术,也没有卓越的指挥官,虽然每个人都能征善战,但是都是靠勇猛获胜,始终难以在列国争雄中占据优势。 “秦文,既然你有如此雄才大略,那我们蛮族将如何破局?” 秦文见铁木图态度转变,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这位君王的心弦。 他恭敬地回答道:“陛下,首先我们需要培养人才,学习先进的知识。我们可以派遣年轻的勇士和智者前往各国学习,带回先进的技术和知识。 同时,我们应当鼓励国内的工匠和学者,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和资源,让他们能够创造出属于我们蛮族的先进武器和甲胄。” “其次,我们需要改善民生,让百姓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只有百姓富足,国家才能富强。 我们蛮族人要依城而居,学习种植技术,开垦附近荒地,发展农业,少部分人去放牧,多数人进行农业生产。 同时鼓励商贸,让蛮族的特产能够流通到更远的地方,换取我们需要的物资。” “最后,我们需要建立一支真正属于蛮族的精锐军队。这支军队不仅要有勇猛的战士,更要有精良的装备和严格的训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铁木图听到这里,他知道,要实现这一切并非易事,但若不迈出这一步,蛮族将永远无法在列国争雄中占据一席之地。 铁木图站起身来说道:“可是北燕这边我们又该如何防范?” 秦文深深鞠了一躬,对铁木图说道:“陛下,只要我们和大梁组成防御联盟关系,那北燕不足为虑。” “防御联盟?”铁木图问道。 “是的,陛下。就是我们几个国家共同维护我们边防的防御稳定,把更多的军队派向敌国。您看现在,你在大梁方向,女真方向,就没有安排很多守军,现在不是很好吗? 虽然这个事情存在风险,但是也不是不可行的,两个国家交好,给自己充足的发展时间,让自己的百姓富足,军队强大,才是长久之计。 虽然我善用兵法,但是以少胜多不是随时可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也需要机遇,这个是存在风险的。”秦文侃侃而谈。 这都不是秦文的强项,但是这些人打仗没问题,但是如果说谋略,治国,那脑子里没有这个概念,就一个想法,不服咱就干。 铁木图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他明白秦文所言不无道理。然而,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毕竟与大梁蛮族结盟并非小事,需要谨慎考虑。 “秦文,你所言甚是,但结盟之事牵涉甚广,非一日之功。我们需先派遣使者与大梁党项商谈,了解他们的真正意图。 若能达成共识,共同防御北燕,自然最好不过。但若其中藏有诡计,我们蛮族岂不是自投罗网?” 秦文微微一笑,回答:“陛下英明,用兵之道讲究的,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善者,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第174章 巴图设局 这一段话说得铁木图和众人一脸懵逼,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到底什么意思,秦文解释了一个时辰,大家是明白了,但是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能逞强天下,兵强马壮,那就要去占有更多的土地,吸纳更多的子民。 这个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但是自己可以不去侵略别人,但是不能代表别人不来侵略你。 但是至少让蛮族人懂了一个道理,先让自己真正强大起来,不仅需要强大的军队,更需要智慧和策略。 接下来,秦文献计,从改善百姓生活,学习农业技术,建立学校,训练军队都给予了相应的建议。 “秦文,朕封你为蛮族国师,镇南王,蛮族第一驸马。”铁木图被洗脑的原因就是没听懂,作为个皇帝又不能说不懂,所以先留下人再说。 “陛下,万万不可,还请陛下三思”一个将军站出说道。 “陛下三思。”群臣一起向铁木图说道。 秦文抓紧拱手说道:“陛下,秦文年纪尚浅,无法担此重任,尤其镇南王,更是过于敏感。” 异姓王又有几个有好下场呢,自己不过是想做个商人,没必要卷入这些纠纷,成为别人的牺牲品。 “陛下,这蛮族第一驸马还是要阿善公主同意,秦文不才,斗胆喜欢公主,现得陛下青睐,受公主垂青,已经倍感荣幸。”秦文说完对铁木图深深施礼。 此时的阿善公主赶紧站出来说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阿善虽然脾气刁钻,但是对铁木图还是很尊敬的,在众人面前还是规规矩矩地说话。 铁木图看着秦文,脸色多少有些不悦,说道:“你说。”语气已经不再和善。 “父皇,秦公子才华尽人皆知,但是毕竟是大梁人,如果父皇让他同时成为国师,镇南王,必会让其他部落不服,我们蛮族毕竟是个尚武的民族,秦公子谋略有佳,但是武艺尚欠,还是难以服众。 儿臣和秦公子两情相悦,望父皇成全,日后秦公子可以用他所学,让蛮族人提升技艺,训练精锐之师,假以时日,各族部落定当对秦公司刮目相看,到时候再让秦公子担任国师,镇南王也不迟。”阿善公主还是比较摸铁木图的脾气。 铁木图听完没说话,内心有气,但是他也清楚眼前的形势,只是自己气不过,自己女儿都跟自己作对,又一想女儿哪次不作对呢。 “嗯.”铁木图拉着长长的鼻音,没说话。 “陛下,秦文不是抬举,只是此事不是最佳时机,毕竟我是大梁人,如果成为蛮族的镇南王,国师,以后也不利于和大梁谈判。”秦文脑子还在飞速旋转,怎么拒绝铁木图。 “陛下,公主和秦大人说得都不无道理,毕竟我们下边还有几十个部落。”一个将军说道。 铁木图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秦文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既然如此,那国师和镇南王之事以后再议,不过秦文的诸多建议我们还是要落实下去,但是眼前还是要好好筹备定亲仪式。”铁木图此时心中虽有不甘,但是女儿都说了,那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这?”秦文刚想拒绝这婚事,可是这个时候肯定不合时宜,所以也就没再开口。“谢陛下。” 等秦文出来的时候,已经时近中午,这早饭没吃,现在已经中午了,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秦大人,请留步。”秦文回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将领说道。 只见他身材高大而健壮,长期的马背生活和艰苦训练让他拥有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仿佛能够扛起千军万马的重担。 双腿因擅长骑马而肌肉紧实,充满力量,稳稳地支撑着他的身体,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旁边还有个人,个头稍逊,但是也大了秦文一圈。 “秦大人好,在下巴图,有事情询问兄长。”巴图一拱手,对着秦文说道。 “有事请讲?”秦文也不客气。 “那我们到那边。”巴图指着远处一处湖泊说道。 “好,请。”秦文过来的时候没有骑马,但是看见巴图已经上马。 “秦大人,您的马匹在哪里?”巴图看向秦文问道。 “巴图将军,刚刚我和阿善公主步行过来,没有骑马。”秦文说道。 “来人,给秦大人牵一匹马来。”巴图回头对着一个侍卫说道。 “不必,卫霆,把我马牵过来。”秦文回头向卫霆说道。就在秦文一回头的瞬间,发现在大帐的后边,有个人探出一个头,瞬间躲到了大帐的后边。 这个身影有点熟悉,秦文想不起来,所以也就没在意。 “秦大人,您应该还不会骑射吧?作为草原的勇士,连女人都会骑马射箭的。”巴图轻蔑地说道。 这话一听,秦文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找自己谈事情的,这是给自己下马威的,不过自己还真不会骑射。 “巴图将军,我骑马都费劲,更别说骑射了。”秦文也不掖着藏着,直接说出自己短处,看看接下来,对方要耍什么花招。 “秦大人,现在正是秋猎季节,想约着秦大人一起去北边的山中狩猎呢,既然秦大人不善骑射,那就算了吧。”巴图故意装出很失望的样子。 “巴图,你不要这样说秦大人,那可是未来的驸马,有勇有谋的将军,亲自上过战场的英雄,秦大人怎么可能不去呢?”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一个人。 “巴特尔,话是这么说,可是毕竟是驸马,马上就订婚了,这要是去打猎摔伤了条腿,或者是树枝划破了脸,那可没办法定亲了。”巴图已经把嘲讽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本来几个蛮族人聊天,肯定用蛮族语言,为了能让秦文听懂,他们都在使用蹩脚的大梁话。 “你这不是咒秦大人受伤吗?要是被公主知道了,小心你吃鞭子。我们还是走吧,秦大人还要准备当驸马呢?”巴特说完,哈哈大笑,打马离开。 “秦大人,这个季节可是猎物最肥的时候,就在北边六十里的大丰山谷,我们先走了,要是你敢去带着你的人还有帐篷出发吧,要是不敢去我们也不怪你,毕竟你过几日就是你订婚的日子了。”巴图说完也驱马离开。 留下秦文在风中凌乱,这是看自己不顺眼了,阿善公主在草原喜欢他的男子一定很多,自己一个大梁人来娶公主,居然引起公愤。 虽然秦文看出他们故意下套,但是又不得不去,因为你不去,没人信服你,如果去就会落入圈套。 第175章 秦文入局 秦文正思索着对策的时候,后边传来的阿善公主的声音,“秦大人,你在这里看什么呢?”阿善看着秦文望向远方发呆,疑惑地问道。 “公主,秦文有礼了。”秦文说着对着阿善一施礼。 “如今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就不能叫我一声阿善吗?”阿善公主委屈地说道。 “阿善公主,秦文有礼了。”秦文又给阿善施礼。 “好、你个秦文,你是故意的是吧?”阿善说着,对秦文假装生气说道。 “阿善,那北边是什么地方?”秦文指着北边问道。 在这秋高气爽的季节,能见度还是很远的,尤其那大丰山谷主峰,更是高耸入云,远远都能看见。 “那是大丰山谷,还有另一个称号,也叫恐怖谷,听说去那里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阿善公主与秦文肩并肩,向住处走去。 “恐怖谷,为什么叫恐怖谷?”秦文看向阿善,想在阿善的眼中捕捉到点什么?难道刚刚巴图的话被阿善听到了,她不想自己去,才这样说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草原的人都这样地说,白天里边云雾缭绕,夜间里边鬼哭狼嚎,这么多年,所有进去的人都没了消息。 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现在人都叫他恐怖谷。”阿善是个心机不多的姑娘,所以秦文问她并没引起她的警觉。 “那这恐怖谷能打吗吗?”秦文终于知道了巴图的意图。 “那里别说是野兽了,连个飞鸟都没有,根本没有猎物可打。”阿善看着秦文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想打猎吧?” “有这个想法,你看我们订婚还要好几天,这几天我这闲着无聊,所以想附近走走,本来自己不善骑射,刚好也可以出去锻炼下。”秦文可不能说巴图他们的意图,所以只能打个马虎眼过去。 “我们草原的规矩,订婚前七日内我们不能相见,要不我可以陪你到处走走。 我们萨仁部落东边可以狩猎,虽然没有大的猎物,可是山鸡和野兔还有草原狼还是很多的,你要是想出去,就带上我的卫队,这样也不会迷路。”阿善说完回头安排人把真颜找来。 “我不过就是随便走走,用不上卫队,卫队还要保护你的安全呢?”秦文看着阿善含情脉脉的双眼,内心也有所动。 “没事的,秦大人,这几日,我需要准备订婚,我们也不能相见,所以我让真颜跟着你。”秦文和阿善正说着话,真颜过来了。 “公主,真颜给公主请安。给秦大人请安。”真颜斜眼看了下秦文,站在旁边。 “真颜,这几日我与秦公子不能相见,你就陪着他附近走走吧,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秦公子想狩猎,你带几个人,跟他去东边的草原看看。”阿善停住,给真颜交代。 “知道了,公主,真颜领命。”真颜退到一边,等着秦文说话。 “公主,我们几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也不方便,所以请公主收回成命。”秦文要去恐怖谷赴约,肯定不能带着真颜,要不到时候怎么收场。 “在我们草原上,出行可是不分男女的,秦大人,你可不要看不起我们女人。”真颜怒道。 “真颜你带几个人和帐篷等,跟随秦大人一起出行吧。”阿善公主不再跟秦文去说,而是直接定了下来。 秦文只能答应,心中却是一片沉重。他明白,自己即将踏入的不仅是恐怖谷,还有巴图设下的陷阱。 但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蛮族立足的根本,如果自己连这个局都破不了,那不是白穿越一次。 “公主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秦文再次向阿善公主施礼,然后转身离去,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随后秦文让真颜准备好所需要的物资,直接向北奔去。 “秦大人,我们要向东去,这北去是恐怖谷。”真颜在后边跟上来提醒道。 “我们就去恐怖谷,巴图约我去恐怖谷打猎。”秦文不以为然地说道。 “恐怖谷没有人能活着回来,这不是去送死吗?这巴图到底是搞什么?”真颜现在也不明白了,但也是个不服输的女孩。 秦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真颜,巴图不过受人指使而已,他不希望我和公主成婚。但是现在我若不直接面对,如何能破局?” 真颜看着秦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她知道,这个来大梁的男人,不仅有着过人的智慧,更有着不屈的勇气。 “既然如此,秦大人,我愿与你同赴虎穴。”真颜坚定地说道。 秦文点了点头,他知道真颜的武艺不凡,有她在身边,或许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好,真颜,我们一同前往恐怖谷。但记住,此行凶险,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众人一路向北,穿过草原,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恐怖谷的入口。谷中阴风阵阵,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的巴图和巴特尔,早都到了山谷附近,正在旁边的高岗之上搭建帐篷。 “原来我们的驸马爷胆子也不小吗?还真敢来。”巴图表现热情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真颜的时候,脸色微变,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看来巴图将军,对这里轻车熟路呀,比我早走半个时辰,看这样子已经到这里很久了。”秦文发现,巴图众人已经搭好灶台,在生火做饭了。 “这大丰山谷,离萨仁部落不远,只是秦大人不善于骑马,行得慢点罢了。”巴图把话题扯开。 秦文一看,这个山岗上,本来就不大,这巴图零落的帐篷已经把整个山谷都占满了,自己想挤进来还真有点困难。 这巴图一看就明白了秦文的意思,说道:“秦大人,实在抱歉,这个山岗上太小了,恐怕秦大人要另寻他地了。” “好,那我不打扰巴图将军了。”既然没地方,那就换个地方就好了。说完秦文就打算离开。 “等下,秦大人,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进谷,也就正式开始狩猎了,还有七日也是秦大人的订婚仪式,所以我们这次就以五日为限,您看可好。”巴图神秘地一笑说道。 “可以,都依巴图将军。”秦文已经知道了巴图的意图,不过是让自己葬身这恐怖谷而已,所以也不拒绝,看看他怎么让自己进谷。 第176章 和莫西翻脸 “那秦大人,既然狩猎,那就有点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您说是吧?”巴图才是已经开始给秦文挖坑了。 “请巴图将军明示。”秦文要看看巴图到底什么意图。 “这大丰山内,面积巨大,野兽甚多,但是这里的老虎是异常的凶猛。 我们就以谁先猎到老虎为赢家,五日为限,谁先猎到老虎,并先回到萨仁部落的,谁就是赢了,秦大人,您看怎样?”虽然这巴图看着像征求秦文的意见,其实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明明知道这大丰山谷没有野兽,还让自己猎老虎,这就是让自己去送死呀,现在还不是拆穿他的时候,所以秦文只得答应。 “秦大人,这比赛自有比赛的规矩,我们怎么也得有点彩头吧?”这巴图眼中透露着贪婪。 “那巴图将军,你想要什么彩头?”看来这背后的人快出来了。 “七日后你的订婚宴,如果你猎到老虎,自然你赢了,如果你猎不到老虎,那你就输了,你只需要在订婚的仪式上拒绝公主就可以,你敢不敢?”秦文一听,这彩头好像跟巴图没什么关系吧。 我赢了没话说,我输了退婚,这算盘打得好呀。 “那如果你也没猎到呢?”秦文反问道。 “秦大人,我怎么可能猎不到,怎么秦大人不敢比了吗?”巴图已经开始用上激将法了。 “巴图将军,既然双方比赛必然有个输赢,那既然有输赢,就要都有彩头,如果我输了我去退婚,可汗必然砍我的头。 可是我赢了,能得到什么?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你都没赏,我何必去冒险呢?”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意图,秦文也不想纠缠,打算离开。 “秦,秦大人。”巴图说着,扭头向旁边的帐篷看到,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动作,可是秦文看得清楚,这里边是谁? “出来吧,正人君子何必躲躲藏藏。”秦文想起来巴图找自己的时候后边鬼鬼祟祟的人,应该就是幕后的人。 “秦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给你掖着藏着了。”说着话,帐篷里边出来一个人,此人正是莫西。 周边所有的士兵都躬身施礼;“台吉安好。” “原来是莫西台吉,我当是谁呢?”秦文在来的路上,想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感觉就像莫西。 “你个大梁人,为何见了台吉不见礼。”一个士兵冲上来就要按秦文的脑袋。 只听呼啸声传来,啪的一声,那个士兵结实地挨了一鞭子。 “啊,找死。”死字没说完,又一鞭子抽在了士兵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士兵抽翻在地。 此时莫西也是怒火中烧,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当着他的面打人,当他看到是真颜的时候,虽然火大,但是也不得不压下来。 “真颜,此事与你无关,一会我派人送你回去。”莫西心中有气,他也没想到秦文会把她带来。 为啥作为莫西作为皇帝的儿子,惧怕真颜呢?原来,铁木图有七子二女,正牌夫人就生育了莫西和阿善。 所以铁木图异常地疼爱两个孩子,可是这天有不测风云,在两个孩子才几岁的时候,阿善的妈妈就离世了。 之后铁木图就没再立皇后,一个是怕两个孩子受委屈,还有就是可能还没让自己心仪的女人吧。 再说了毕竟是皇帝,后宫的女人又不少,有没有皇后的不重要。但是两个人孩子要教育,就请了一个老妈子。 这个老妈子就是真颜的母亲,在照顾这些年中,真颜的母亲因操劳过度,四年前也去世了。 铁木图也是没办法,但是孩子正好到了叛逆期了,也要人管呀,刚好看到真颜稍微大点,也懂事,主要还能管住这两个人。 所以就下旨,让真颜陪着公主,同时管着两个人习武骑马射箭。这么多年也就成了习惯。 铁木图一天圣旨不除,这两个人就一天都在枷锁中。只是真颜和阿善关系很好,也一直当自己是个侍女的跟着阿善,但要是阿善做错了,真颜还是有点权力可以管上一管的。 莫西也一样,这些年,真颜没少给铁木图告状莫西的事情,莫西也是非常头疼。 “莫西,你不好好地在大都学习,跑到这大丰山谷干什么?”莫西的文化水平一直较低,所以真颜让莫西好好读书。 在草原上,没有所谓的兵法或者是学派,所以他们读的,也都是大梁流传的书。 “真颜,妹妹要订婚了,我自然要来庆祝。”莫西心再也在思量,怎么过来真颜这关。 真颜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莫西,你身为台吉,应该明白这桩婚事对家族的重要性。 我们需要跟大梁搞好关系,未来也要长期和大梁往来,你让秦公子来这大丰山谷,不是去送死吗? 还猎杀老虎,这个山谷有老虎吗?这次回去我定会如实禀告陛下,罚你半年不得出屋。”真颜此时看到对方最起码有几十人,虽然心中气焰很大,但是也不敢太放肆。 莫西点了点头,他虽然性情暴躁,但在真颜面前总是会收敛一些。真颜的话让他想起了父亲的嘱托,以及自己肩上的责任。 但是转念一想,这真颜跟秦文过来,不过区几个人,那直接,没人会知道。 所以一反常态,说道:“他一个大梁狗,没有资格跟我蛮族联姻,如果是个皇子还好说,可是他不过是普通人,有何德何能。 来这大丰山谷,不过是测试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如果没能力死在里边了,那不过是他没那本事。” “你,既然对陛下之话全然不顾,还对未来驸马爷不敬。我回去定然禀告陛下。”真颜着实被莫西的态度吓到了。 “回去,你们还想回去,你们还会回去吗?来人,把他们都给我赶到山谷中去。”莫西说着,拔出宝剑,直指秦文面门。 真颜刚想挥鞭去打,被秦文拉住了,“莫西,你我无冤无仇,你何必下次杀手,党项攻打你蛮族一事,要不我解围,你还是党项的仇人呢?” “秦文,你我是无冤仇,但是你想娶我妹妹就不行,我们蛮族没人了吗?怎么会让公主嫁给你这个大梁狗,就你这身体,恐怕连一石弓都拉不满吧。哈哈!!”莫西说完,哈哈大笑。 “莫西,破敌靠的是计谋,不是力气,你再大的力气不过是勇士,将来无法成为将军。”秦文说完就后悔了,想着这样的人要是懂这个道理,也不至于被北燕人算计了。 “那你就用你的计谋逃离恐怖谷吧,把他们都赶到谷中,我们就在谷口守上五天,看你们还想跑。”莫西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对秦文已经恨之入骨。 第177章 被逼进入恐怖谷 “你们敢。”真颜出来大声喝道。 “真颜,对不起了,我不能把你放回去,否则我父皇不会轻易放过我。你跟着秦大人一起去享受天伦之乐吧,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莫西冲着周围的士兵喊道。 只见所有的士兵,拿着长矛弓箭对着秦文众人。秦文一看,这恐怖谷不进是不行了,自己不过五人,加上真颜等五人,刚好十人。 就这十个人,根本不是对方上百人的对手,刚刚没看到那么多,因为大多数人都在帐篷躲着呢。 “莫西,你想造反。”真颜已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造反,不好吗?这蛮族早晚是我的,那我早点当也没什么不好吧。 等我当了皇帝,我定给你封个妃子,让你也享受荣华富贵。”莫西此时眼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贪婪。 “真颜姑娘,我们走吧。”秦文知道,天色渐晚,要不再抓紧,一会天黑更麻烦。 秦文众人在莫西士兵的‘押送’下,走进了恐怖谷。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这恐怖谷两边绵绵不绝的山脉,只有中间一条狭小的道路通向谷内,就这条小路,说是条路,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路的样子。 而整个山谷,天还没完全黑,但是给人的感觉就阴森恐怖,上边笼罩着一层黑云。 真颜派出两个侍卫,拿着长刀,在前边边清理路上的杂草,边缓慢前行。 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大黑,根本看不见路了,谷中也慢慢传出了恐怖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依然可以清晰入耳。 “我们找个地方安营了,这大半夜的,走起来不安全。”虽然侍卫拿着火把,可是这照得太近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吧,我看这里比较平坦,且杂草较少?”薛坦说道。 秦文一看,旁边有一片树林,这里算是一个空旷地方,可以安营,但是一想还是树林种好点,毕竟还是要生火的。 “我们去树林中,这里太过平坦,且没有引火之物。”秦文指着旁边黑乎乎一片树林说道。 “东家,这么远,这么黑,你怎么看出他们是树林。”薛坦疑惑地问道。 其实这个天虽黑,但是秦文还是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那是秦文自从修炼了那些心法后,眼睛也越来越好了。 “你们看不见吗?”秦文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黑夜可见的能力。 “看不见,只能看到黑黑的一片。”真颜说道。 “那我们一起过去吧,不要掉队,这黑夜找不到人。”一共十个人,不能一出师就少一个。 “放心吧,东家。” “放心吧,秦大人。” 经过好一会的摸索,众人来到一看,果然是树林,地势也要比刚刚的地方高了许多。 “赶紧砍柴,生火,然后你煮饭,你们几个搭建帐篷,你负责把马匹照料好。”秦文开始指挥着干活。 没多一会,一堆大火熊熊烧起,大家这才看清楚旁边。不看不知道,一看真颜直接就趴到了秦文的怀里。 原来随着火焰越来越大,能看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就在他们搭建火堆的地不远地方,矗立很多的木棍,而每个木棍上都挑着一根骨头,有头骨,有整只手臂的手骨,还有肋骨等等。 “秦大人,那是什么?”真颜吓得躲进秦文怀中,秦文忙着事情根本没在意,现在一看,那边到处都是骨架。 “人骨,没事,你活人还怕死人吗?”秦文拍了拍真颜,说道。 “那周围一定有鬼魂,我怕,我们换个地方吧?”真颜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用怕,真颜姑娘。”秦文安慰道,“这些骨头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再说人死了是没鬼魂的。我们先安顿下来,明天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秦文转念一想,这个朝代,怎么会没有鬼魂呢? 薛坦和侍卫们虽然也有些心惊胆战,但还是听从秦文的命令,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搭建起帐篷,也搭起了马棚,照料好马匹,然后围坐在火堆旁,准备度过这个不寻常的夜晚。 火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紧张的脸庞。秦文一边煮着热汤,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发现这片树林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树木排列得过于整齐,仿佛有人工的痕迹。 “东家,您看那边。”一个侍卫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树林深处说道。 秦文顺着侍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 “我们过去看看。”秦文决定探个究竟。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碑,发现上面刻着的是一段古老的文字,似乎是关于这个山谷的传说。秦文仔细辨认,终于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这石碑上写着,这里曾是一个古老的战场,无数战士在这里冤死,他们的灵魂无法安息,化作厉鬼徘徊在这山谷之中。 为了让这些厉鬼能够安息,特立此碑,镇住厉鬼,让他们投胎转世。”秦文缓缓说道。 真颜听到这里,更加害怕,紧紧抓住秦文的手臂。秦文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然后对众人说道:“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不过是过路的人,这些灵魂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就当众人打算回到火堆的时候,那么大一团火,奇迹般地灭掉了,而随身携带的火把也灭了。 秦文向火堆望去,有几个黑影慢慢向这边走来,这个时候,秦文知道了,可能这一切,都是背后有人搞鬼。 顺手摘下了真颜的弓箭,虽然秦文射箭的技术不行,但是也是练过的,对着一个黑影呼的一声射出一箭。 因为秦文力道不足,箭矢的速度很慢,并没有太大的响声,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体晃动了一下,随后都停下了,就在秦文打算射出第二箭的时候,这些人向相反的方向,瞬间消失在黑夜之中。 当众人回来重新点上篝火的时候才发现,刚刚的篝火被人浇灭了。而马匹的缰绳都被割断,还好当时搭了个马圈,否则这马匹早都逃到四处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所有的人都围坐在这篝火边上,一直等到天亮。 第178章 路遇蛇阵 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秦文爬上一棵树,看清了谷口的全貌,昨天他们走了那么久,不过距离谷口几里地。 远处莫西的扎营的地方看得非常清楚,零散的几个人在巡逻值班,看着那些人应该还没起来。 “东家,我们怎么办?要不趁着他们还熟睡,我们冲出去吧?”卫霆正在擦拭着他的宝刀说道。 “真颜,你知道这个山谷的故事吗?”这个诡异的山谷,奇怪的石碑,还有昨晚的不速之客,让秦文对整个山谷有了好奇之心。 “东家,我只是知道这个山谷叫恐怖谷,只要进来了,就不要自行走出去。”真颜努力回忆着跟恐怖谷相关的故事。 “这里非常古怪,你看山谷里,刚刚早上的时候,还很清爽,现在就突然慢慢升起了雾气,只是这雾气,闻了有点不舒服。”卫霆刚刚去探路回来。 树林内并没有这样的雾气,只是那些平坦的草地比较严重。 “瘴气,是的,应该是瘴气。你看那边,比较严重。”秦文对瘴气的理解,一般存在热带雨林,这种北方不应该存在。 自己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呢,秦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瘴气是什么?”卫霆问道。 这怎么解释,还是简单解释下吧,说道:“就是一种有毒的气体,闻到会中毒。” “东家,我听说,在这边有个地方,叫什么我不记得了,里边住着数十万条毒蛇,每天早上这些毒蛇都会出来晒太阳,呼吸出来气体中有剧毒,直到午时后才慢慢散去,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里。” 卫霆之前经常来大都,也接触了很多的三教九流之辈。 “也有可能,我们现在还不熟悉地形,现在我们还是等太阳升起再说,先吃早饭。”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饭,现在的秦文已经饿得不行了。 真颜从包裹中取出干粮,分给秦文。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秦大人,您看,这山谷的雾气似乎越来越浓了。”真颜指着四周的景象,只见山谷中的雾气如同一层厚厚的纱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神秘之中。 秦文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这雾气的确不寻常,我们得小心行事。卫霆,你去检查一下我们的马匹,确保它们没有受到瘴气的影响。” 卫霆领命而去,秦文则继续与真颜讨论起山谷的传说。“真颜,你对这个山谷的了解有多少?除了毒蛇的传说,还有没有其他诡异的事情?” 真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东家,我曾听人说过,这个山谷中还有一种神秘的生物,它们在雾气中出没,专门袭击过路的旅人。有人说它们是山谷的守护者,也有人说它们是被诅咒的亡灵。” 秦文听后,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看来这个山谷很邪门呀,那我还要探上一探了。” 就在此时,卫霆匆匆返回,脸上带着一丝惊慌。“东家,马匹似乎有些不对劲,它们变得异常焦躁不安。” 秦文和真颜立刻站起身来,跟随卫霆来到马匹所在的地方。只见那些马匹正不安地踏着蹄子,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看来雾气中确实有某种东西在影响它们。”秦文沉声说道,随后秦文想起了西达拉日给秦文的书中,可以和动物对话的能力,虽然自己一直没有修炼,但是内容早就记下来了。 秦文经过多次尝试,终于安抚下来了马匹,虽然没能跟马匹对上话,但是安抚还是有效的。 随着太阳的升起,雾气慢慢散去,秦文又爬上大树往里边看去,前边十多里外有条清晰的山路,经常有人走过。 而后边的莫西等人,轮流守着山谷的出口。 “各位,现在我想进到山谷里边一探究竟,如果现在怕了的,还有想回去的人,可以站出来,我秦文不想害了大家。”以后的凶险,秦文自己也不知道。 “东家,我们回去,莫西能放过我们吗?我们肯定一出谷口,就被乱箭射死。”卫霆恨恨地说道。 “东家我们跟着你,不管去哪里都跟着你。”一直不说话的胖子说话了,他可是这次出行秦文的御用厨师。 “秦大人,放心吧,我们蛮族人,没有胆小鬼。”真颜说道。 “那好,既然大家都不怕,那我们就向前走。”秦文说完,起身开始打点行装。 临走的时候,秦文又去检查了下那个碑,发现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骨头有些已经只剩一半了。 朝着看到小路的方向走起,一路披荆斩棘,缓慢前行。正走着呢,前边的侍卫大喊一声,啊了一声,“快,快,快看,看。”在极度的惊吓中,已经语无伦次了。 “怎么了?”秦文在队伍中间,赶紧冲到前边一探究竟。 “蛇,蛇,好多蛇。”最前边的侍卫跌跌撞撞向后跑去,和秦文撞了个满怀。 “在哪里?”这一下把秦文撞得直蒙。 “在前边,好多,好多。”侍卫吓得还在瑟瑟发抖。 秦文向前看去,果然,那里还是雾气较重,在雾气中,有慢慢涌动的东西。 呈现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奇诡画面。数万条蛇仿佛是从大地的深处被某种神秘力量召唤而出,它们相互缠绕、蠕动着,如同一股汹涌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暗潮。 蛇身的斑斓色彩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这些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道路,它们或盘曲着高高隆起,或蜿蜒爬行如扭曲的绳索。 有的蛇昂起三角脑袋,吐着鲜红的信子,那信子在空中一伸一缩,仿佛在试探着周围的空气;有的蛇则慵懒地横卧着,却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从远处望去,前边的道路已被这数万条蛇变成了一条恐怖的、不断涌动的 “蛇之河”,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诡异屏障,任何想要从此处通过的人,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心中涌起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第179章 通过蛇阵 “东家,这可怎么办?”卫霆胆子比较大,走上前来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秦文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蛇,内心也有点瘆得慌。 “这些蛇一看都有剧毒的,你看呼出来的气,都是黑色的,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肯定不能活命。”卫霆也是手足无措。 “这个季节已经很冷了,按照道理,现在蛇应该要开始冬眠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现在早上的气温已经很低了,秦文等人早都棉衣上身了。 “东家,我感觉这些蛇是被人控制的,据说有个神秘的人,可以驱蛇,难道是驱蛇婆婆?”卫霆仔细搜索着关于这蛇的每一个线索。 “驱蛇婆婆?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可以驾驭蛇的人吗?”秦文疑惑地看着卫霆。 “是的,据说这驱蛇婆婆,有毒蛇数十万条。她可以控制这些蛇,也有人叫她蛇仙。”卫霆说道。 “蛇仙?”秦文嘟囔着,在西达拉日的书中,确实有说起驱蛇的方法,可是自己只会理论知识,毕竟这毒蛇可不是普通的生灵,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转念一想,自己百毒不侵,怕什么。只是其他人怎么办? “在下大梁卫霆,拜见蛇仙。”卫霆使出狮子吼,向大山深处喊道。 山中很快传回来声音,不过这声音只是刚刚卫霆的回声,再无其他。 卫霆连喊三遍,当第三句喊完的时候,里边传出了一阵冰冷的声音。“敢叨扰我老婆子的清梦,你是不想活了吗?” 这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晰,就像人在身边一样。众人寻找,可是又看不见人在哪里。 “在下卫霆,拜见蛇仙婆婆。”卫霆再次喊出。 过来了良久,“老婆了已经多年不见客,各位请回吧。”声音还是异常的冰冷。 “今日卫霆有难,还请蛇仙婆婆高抬贵手,放在下等人过去。”卫霆使出狮子吼回答道。 “休想。”这股力道,在谷中回荡了好久。 就在卫霆想再喊的时候,张了张口却停住了。 “卫霆,你怎么了?”秦文看着卫霆问道。 “东家,应该刚刚用力太大,被这蛇的毒气伤到了,现在无法使出狮子吼了。”卫霆扶着脑门说道。 “快,到后边去,休息下。” 秦文连忙扶着卫霆向后退去,心中暗自焦急。他们一行人本以为可以到恐怖谷避难,却没想到会陷入这恐怖谷的险境。 “东家,我没事,只是暂时无法使用内力。”卫霆强忍着不适,试图安慰秦文。 “别逞强了,先休息一下,我们再想办法。”秦文眉头紧锁,环顾四周,只见谷中阴风阵阵,草木皆有异动,仿佛随时都会有蛇群涌出。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她名叫林瑶,是真颜带来的唯一的女侍卫。林瑶轻声说道:“秦大人,或许我可以试试。” 秦文转头看向林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有办法?” 林瑶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铜色的铃铛,轻轻摇动。铃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能驱散群蛇。 “这是驱蛇铃,希望能管用。”林瑶低声说道。“据说这蛇阵是见蛇仙的第一道屏障,如果过得了这蛇阵,才有机会见这蛇仙婆婆。” “你是如何得知?”秦文起了警觉,这林瑶是何许人也,怎么知道这蛇仙的事情。 林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秦大人,您或许还不知道,我自幼便跟随师父学习驱邪之术。这蛇仙婆婆的传说,也是师父告诉我的。” 秦文眉头微松,但依然保持着警惕:“那你师父是何方高人?” “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人世,但对这些奇闻逸事颇有研究。”林瑶回答道,“他曾告诫我,若要见蛇仙婆婆,必须先过这蛇阵。这驱蛇铃便是他传给我的宝物。”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对林瑶的话半信半疑,但眼前形势危急,也别无他法。 “秦大人,林瑶也是阿善公主的侍女,他跟随公主也有多年了。”真颜走上来说道,她是怕秦文不信任林瑶,所以解释道。 随后,铃声在谷中回荡,渐渐地,四周的草木不再摇曳,阴风也似乎平息了许多。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奇迹。 片刻之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这些凡人,真是不知死活。敢干扰我的灵蛇日浴。” 林瑶微微一笑,再次摇动驱蛇铃,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蛇仙婆婆,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为了躲避坏人的追杀,还请婆婆高抬贵手。” 良久,山谷中再无声音传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已经安全。就在这时,这些蛇慢慢爬向两边,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秦文带领着众人,沿着让出的路缓缓前行。片刻工夫,就通过蛇阵,众人刚过,所有的蛇又马上合拢起来。 过了蛇阵,道路逐渐清晰起来,道路两旁,古木参天,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山谷的幽静。阳光透过树梢,斑驳陆离地洒在地面上,给这神秘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机。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秦文不时地停下来,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他发现,这些痕迹似乎表明,不久前有人曾经有人在这里走过。 “东家,你看这些脚印,好像不只是一个人的。”卫霆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痕迹说道。 众人继续前行,山谷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众人不禁精神一振,胖子更是兴奋地说道:“东家,这香气闻起来让人非常舒畅,刚刚昏昏欲睡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众人也都觉得精神一振,刚刚走过蛇阵,呼吸了太多的瘴气,经过这奇异的香气,每个人大脑都变得清醒起来。 秦文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他心中明白,这山谷中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奥秘,每一步都需谨慎。 “大家小心,这香气可能是一种天然的迷香,不要吸入太多。”秦文提醒道。 众人闻言,纷纷捂住口鼻,继续前行。不久,众人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第180章 世外桃源 谷中的温度也慢慢变高,秦文等众人只得褪去身上的厚衣服,而胖子此时已经汗流浃背。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是深秋,此处却温暖如春。”秦文此时非常疑惑。 “秦大人,据说蛇仙婆婆的地方是个人间仙境,冬天不结冰,虽在北方,但是这里温度确很适宜。”林瑶说道。 其实按照秦文前世的理解,这里就是个活火山,上边有的时候笼罩的黑云就是火山喷发地留下的。 那些雾气,大多数都是地下冒出的热泉,而身处之地周边,都是冒着热气的溪水,谷内又避风,所以温度比谷外要高。 “真是人间仙境,那边有处空地,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秦文指着一处空地说道。 “时间尚早,我们不继续前行了吗?”卫霆看向天空,这也就刚刚过了午时,也就是前世的下午两点左右。 “我想蛇仙婆婆就在附近了,这里已经经常有人活动的迹象。”秦文所担心的是这毕竟是个活火山,还是要小心应对。 这次众人出来,都是一人双骑,一匹马专门用来驮帐篷干粮等补给,准备得非常充足。 “林瑶,真颜,你跟我到前边看看,你们搭建帐篷,牧马,一会要点起一个烟火,如果我没回来,你们不要找我,就再此等候即可,五日后我没回来,你们就原路返回。”秦文对众人说道。 “东家,我跟您一起去。”卫霆放下手中的活计说道。 “不用,你们守好营地,另外,要一直保持有烟雾升空,这个是我回来找到你们的标识。”秦文刚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里边很多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的。 秦文说完,带着林瑶和真颜转身向山谷内走去。卫霆看着秦文的背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心中有些不安。 秦文真颜林瑶一行三人,顺着花丛的小路骑马前行。两边的花田成块,一看就是人工整理过的。 “这里真是人间仙境,这个季节了,还这么温暖。”真颜边走边说。 “如果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是多么好的事情。”林瑶也动心了。 秦文没有回应,这片神秘之地可能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而他必须保持警惕。 三人继续前行,花香四溢,彩蝶飞舞。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小径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东家,你看前边有个村子。”真颜指着前边不远的一片房屋说道。 只见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个坐落整齐的村落,现在正是正是下午时光,村子特宁静祥和。 而在不远处的田地中,还有很多人在继续劳作。就在秦文等人看呆的时候。 “各位官人,婆婆有请。”众人一看,一个小女童,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众人前面,但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你是?”林瑶首先发问。 “我叫蝴蝶,跟我来吧。”蝴蝶说着,不等众人回应,身形真的像蝴蝶一样,飞向前方。 秦文众人就算骑马,也很难跟上蝴蝶的步伐。 “这个女娃子好生厉害,我们居然都跟不上。”秦文心中暗道。 自从走进了这恐怖谷,所见到的一切,基本刷新了秦文对这个时代的认知,一个北方的山谷,居然还是一座活火山。 秦文等人紧随蝴蝶的脚步,穿过一片片花田,最终来到了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村舍错落有致,石板路干净整洁,仿佛走进了一幅古朴的画卷。 “婆婆就在前面的茅屋中。”蝴蝶轻声说道,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田野中。 秦文等人走进茅屋,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炉火旁,手中织着一件色彩斑斓的毛衣。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在下秦文,参见婆婆?”秦文恭敬地问道。 “那个铃是谁的。”婆婆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让人不容置疑。 林瑶和真颜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有些紧张。谨慎地说道:“在下林瑶,那个铃是我的。” “清谷是你什么人?”婆婆淡淡地问道。 而这一句清谷,直接让林瑶一震,瞬间待在原地。 “您,您,您是.”林瑶激动地说不出话。 “是的,我就是清心。那个老不死的在哪里?”清心婆婆整了整衣服,正襟危坐。 “清心婆婆,我清谷师父已经过世七年了,他交代瑶儿,让我到北部蛮族寻找蛇仙婆婆,只是说找到了您,一切就都知道了。 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就一直北行。 在去大都的路上,差点被冻死,是依仁台爷爷救了我,所以我才活到如今。 这些年,我每时每刻都念着师傅遗愿,可是却毫无婆婆的消息。”林瑶说着,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此时的婆婆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眼中尽是慈祥。她一直看着林瑶,一句话也没说。 “你叫什么名字?”清心婆婆问道。 “我叫林瑶。”林瑶这句话一说,清心婆婆身体一颤,嘴巴中重复着“林瑶,林瑶。” 众人都一脸迷茫,不知道这婆婆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婆婆放下手中的毛衣,把腿上的兽皮又盖了盖。 “孩子,你可知道,你师父清谷与我有着怎样的渊源?”清心婆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仿佛在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林瑶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 “当年,我和你师父曾是同门师兄妹,一同在师门下修炼。他为人正直,心地善良,是我最敬重的师兄。”清心婆婆缓缓道来,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清心婆婆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 “清心婆婆,师父被仇家所杀,走得突然,临走前只是告诉林瑶说一定要找到您。”林瑶说完,呆呆地看着清心。 “你的后背上右腰上是不是有个红痣?”清心突然问道。 “这个,这个我听师父说,是有一个。”林瑶不知道清心何意,紧张地回答道。 “你们都出去。”清心看着秦文和真颜说道。 秦文和真颜对视一眼,赶紧走出门外,其实秦文早想出来了,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第181章 母女相见 此时天色已晚,秦文和真颜出来后,感叹道,“真颜,我真没想到,在这北方苦寒之地,居然还有这样像仙境一样的地方。” 真颜看着远处的泛红的天空,说道:“是呀,我自小在草原长大,听过的名字叫恐怖谷,只有进来的人,没有出去的人。所以这里已经被蛮族列为禁区。” 秦文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思,“这地方确实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但是确实是一个适宜隐居的地方。” “听着秦大人的话,是想留下来度过余生了。”真颜笑着说道。 “你说有何不可呢,这样的地方,远离战争,远离喧闹,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秦文望着田野,心中想着前世,多少人梦想地生活。 两人正说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林瑶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秦文和真颜立刻迎了上去。 林瑶没说话,只是脸上挂满泪水,像刚刚哭过一样。此时清心在里边说道:“你们两个进来。” 秦文一愣,随后马上进到屋内,还没等秦文说话,清心说道:“你是秦文?” “是的,婆婆。” “感谢您让我们母女相见,你来谷内找我何事。”此时的清心也是刚刚哭过,情绪不太稳定的感觉。 “你们母女?”秦文诧异地望向清心。 原来这清心和清谷原是同门师兄,两个人一起练功,一起学习,自小就两情相悦。 随着年龄的增长,师父也看出了端倪,所以就主动让两个人成亲,婚后两个人很快就有了个女儿。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一转眼就过了两年,这一年师父他老人家也化古西去,清谷自然也就成了继承人。 这不就是先成家,后立业吗?完美的人生毫无挑剔。 之前师父在世的时候,收养了一名女童叫清雨。 清雨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师父的离去,清谷和清心自然成了清雨的亲人,一开始还好,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清雨也是情窦初开,对这个师兄也是慢慢就变了。 这清心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看到这一幕无法接受,直接找清谷算账,清谷认为清雨不过是两人的小师妹,认为这清心无理取闹。 所以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后来直接动了手,清心是个刚烈女人,气得直接离开,那个时候的林瑶不过才两岁,什么都不知道。 清雨知道以后,觉得内心有愧,也离开了清谷,清谷一个人带着林瑶生活。 为了让自己少些对清心的思念,清谷没让林瑶知道真相,直接以师徒相称。 七年前,清谷出门办事被仇家追杀,十一岁的林瑶在家逃过一难,重伤的清谷回到家中,交代完后事撒手西去。 十一岁的林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跟着管家北上寻找清心,路上管家感染风寒,也离去了。 林瑶只能一个人北上,当时正是冬天,整个蛮族都在冰天雪地之中,也是林瑶命大,被路过的依仁台带回大都,由于和阿善年龄相仿,就做了阿善的侍女。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我早都放下争端了,只是这双腿已废了,只能每日都泡在这地下热泉中才能缓解疼痛。”清心说着,拉起腿上的兽皮,露出了萎缩的双腿。 一看这腿有很多年没用了,已经萎缩得只剩皮包骨头了。 “清心婆婆,您这是?”秦文也疑惑,可惜自己对医学知识知道得太少,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的。 “其实当年离开,我也是追踪仇家才到这大丰山谷的,那个时候年轻气盛,不畏死亡,谁知道这山谷内暗藏杀机。 等我追进来,这些人顺着其他的路逃跑了,我一直追到里边,当时正值冬季,我在一处水潭处休息的时候,被水中的水蛇咬了一口。 当时不以为意,毕竟我自小修炼驱蛇技法,可是没带工具,只能用意念驱蛇,因为功力尚浅,驱蛇时间过长,导致自己中毒太深。 后来就在这山谷内,经过多年的运功疗伤,也无法治愈,只能将这蛇毒逼迫到双腿之上,保住了一条命。”清心也是很无奈。 秦文听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同情和敬意。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能感受到清心婆婆所经历的痛苦和坚持。 “婆婆,您知道当年追杀您的人是谁吗?迫害清谷老人家的又是谁呢?”秦文不解地问道。 清心微微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应该是东主教。” ‘东主教’三个字,听完让秦文一震,原来这个教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存在。 清心一看秦文的表情,就知道秦文想什么,接着说道:“这东主教,不过是前边的爪牙,真正的幕后,应该是皇室。” ‘皇室’这点秦文并不意外,秦文的理解是东主教控住皇室,没想到是皇室控住东主教。 “婆婆,最近我多少也和东主教有些交集。”随后秦文就把自己的经历和遭遇,跟东主教相关的消息跟清心说了一遍。 “你居然得到了五行图?”清心诧异地问道。 “是的,机缘巧合而已,我得到五型图之青铜鼎,是赤阳城主给的。” “这个老匹夫,还骗我他没有五行图,原来这青铜鼎果然在他手中。”清心恨恨地说道。 这五行图十年前在江湖上血雨腥风,所有的人都在为五行图奔走,清谷和清心的仇人也是那个时候结下的。 大概七年前,五行图就像被人遗忘一样,一夜之间,就不再有这个消息,好像知情人都在那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 最近两年,这五行图又再次被人所关注,主要是这图的秘密,江湖人无人知道。 “既然你能带林瑶来,那也是机缘巧合,我老婆子死也瞑目了,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一天,能见到我的瑶儿。”清心说着,哽咽起来。 毕竟自己生的孩子,能不想念吗?按照道理说,这清心的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可是如今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样子,满头白发,满脸的皱纹。 秦文看着清心,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同情。他知道,清心的苍老并非岁月无情,而是江湖恩怨的沉重负担。 第182章 毒心花粉 “婆婆,您知道吗,外边传说这里是恐怖谷,来的人没人能走出去,那他们?” “哈哈,这些人都活着,只不过是在这里伺候我老婆子而已,你看到的那些人,都是擅自闯入的人。”清心哈哈一笑。 刚刚在外边的时候,秦文也发现有许多人在劳作,原来他们都是进来的人,这些人被清心制服后留在这里劳作。 自己也是擅闯的人,这清心不会把自己也留下来吧。正想着呢,清心说道:“不过你还算聪明,你带来的人都在这百花谷外,他们也不算泄密。过了今夜,你们就离去吧。” “婆婆,您为何要让他们留在这里?”秦文忍不住问道。 清心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们都是些心怀不轨之人,闯入我的领地,自然要付出代价。 在这里,他们可以赎罪,为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防止这些人出去把这里秘密泄露出去,让人知道。” 秦文心中一惊,没想到这清心心机如此之深,他决定不再多问,以免引起清心的不快。 “婆婆,可是那谷口的骸骨?”秦文想起了昨天安营的地方的蹊跷事件。 “那个地方在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据说是大梁士兵被人陷害,围困至此,所以才有了这个冤魂的峡谷。”清心貌似不想多说。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忐忑。这百花谷中花团锦簇,香气袭人,仿佛于世外桃源。 然而,这美丽的景象背后,却隐藏着一个阴森的故事。 “世事难料,婆婆,不管怎么样,现在您又寻得亲人,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秦文此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清心。 “没事,你们为什么闯入谷中,既然你知道这里是恐怖谷,难道不怕死吗?”清心质问道。 “婆婆,我也是没有办法,本来几日后我要和蛮族公主订婚,可是他哥哥莫西觉得我是大梁人吧,所以昨日带人把我逼入谷中。 我是没办法,才来到您这百花谷的,要不是林瑶,我们可能都死在这蛇阵了。”随后秦文详细地给清心讲述了一遍。 “亨,这些人,真的不知道死活,居然敢这样无视于我的存在,还要借刀杀人。”气的清心用力一拍椅背,只见地上的地砖应声而碎。这清心好大的内力。 “婆婆,您也别生气了,要不是他们,您不也见不到林瑶吗?”秦文连忙安慰道。 清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想了。” “婆婆,您这腿,真的没办法治疗了吗?”秦文恭敬地问道。 清心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方法是有,只是这个方法现在无人能做到。” 秦文心中一凛,但是只要有方法,那就是希望,“婆婆,要是信得过在下,不妨说下,或许能有转机。” “要想治愈我的腿疾,需要以毒攻毒,有一种花叫‘毒心花’,它们的花粉具有极强的毒性,但同时也有着神奇的疗效。”清心淡淡地说道。 秦文心中一惊,“那‘毒心花’在哪里可以采摘得到?” “这百花谷中就有,可是却无人能采摘,因为花粉剧毒,只要沾到皮肤,片刻工夫就中毒而死。”清心婆婆无奈地说道。 这如此剧毒,不是刚好自己可以去采集吗?毕竟自己百毒不侵,可是自己能不能防住这剧毒却不得而知。 “婆婆,如果能采到这种花粉,您的腿疾就可治愈吗?”秦文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心微微一笑,说道:“哪有那么容易,还需要在地热泉中泡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解了这毒,可是我派去了几人,都无法采到这花粉。” “婆婆,或许我可以一试。”虽然事情不关乎自己,但是毕竟是遇上了,能帮就帮下。 “你不怕死?不可,不可,你是蛮族未来的驸马,不可为此送命。”婆婆自言自语说道。 “婆婆,我有方法,您只要告诉我如何采集花粉即可。”其实秦文心中也没底。 夜幕降临,在秦文的劝说下,清心详细地给秦文说了如何采集花粉,并安排秦文等人住下,林瑶则被清心带回房间,去感受这母女从重逢的快乐时光。 天刚刚放亮,秦文就准备好工具去采集花粉,因为这‘毒心花’在清晨的时候,毒性最小,也是唯一能采集的时间,等到太阳一出,所有的花粉都就像气化一样,飞到空中,无法再采集。 秦文按照清心所描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穿过百花谷。谷中花香四溢,色彩斑斓,但秦文无暇欣赏,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那片神秘的花丛中。 “毒心花”生长在谷中一处幽静的角落,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花瓣如血般鲜红,散发着诡异的光泽。秦文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特制手套和面罩,小心翼翼地靠近。 按照清心婆婆的指点,秦文用特制的工具轻轻触碰花瓣,小心翼翼地收集花粉。他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吸入那致命的花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文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即将完成采集之际,突然一阵微风吹过,花粉在空中飘散开来。一股清香涌入鼻腔,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有种遨游太空的感觉。 好一会时间,秦文才在恍惚中清醒起来。秦文心中一紧,连忙加快速度,终于在花粉完全消散之前,将最后一丝花粉收入囊中。 回到清心婆婆的住处。清心婆婆看到秦文手中的花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是怎么做到的。” 清心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其貌不扬,昨天他以为秦文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今天却采集了回来。 接过秦文递过来的瓷瓶,清心喊来人把她抬到后院的一个热泉边上,只见热泉呼呼冒着蒸汽。 “秦文,在我后院,圈养一只老虎,既然你能给我采集到毒心花之花粉,那老虎就赠予你了,只是能不能驯服就看你本事了。”昨天秦文说完猎虎,清心就想告诉秦文,老虎虽然可怕,但是也要加以爱护。 第183章 莫西劝阿善嫁给巴图 “感谢婆婆,秦文定当好生照顾。”自从西达拉日给了秦文那本秘籍之后,秦文看过几次,不过没用过一次。 “那是我到了谷中就发现的小虎,如今已经长大成年,赠予你吧。我今日就要开始治愈腿疾,秦先生请自便吧。 走的时候让蝴蝶送你们出谷,不过秦先生记住,在谷中所见,还请秦先生能够守口如瓶。”清心已经挽起裤腿,把腿放入这炙热的水中。 只见这小腿黝黑无比,放入水中后,热泉中的水,瞬间就黑了起来,就像滴入了墨水一般。 秦文告别清心,有人带他来到后山的山坡上,果真,在山坡下有座低矮的房子,里边懒洋洋地躺着一只老虎。 “秦先生,此虎野性十足,婆婆多年都没能驯化,能不能驯化,看秦先生个人造化了。”说完,没等秦文说话,就转身离开。 秦文站在山坡上,目光凝视着那只懒洋洋的老虎,虽然隔着围栏,但是仍然感觉毛骨悚然。 真颜在后边说道:“秦大人,你要小心。” 刚刚离的远说话没什么,现在离得近了,真颜一说话,老虎马上警觉起来,随后直接吼了一声。 都说是狮子吼,可是这老虎的吼声一样地动山摇,震得秦文耳朵嗡嗡作响。 秦文把提前准备好的山鸡,离着很远丢给老虎,只见这老虎猛地跳起来,飞扑到空中,把山鸡叼入口中。 这动作之娴熟,时机掌握之好,堪称完美。 秦文心中暗自惊叹,这老虎虽然野性未泯,但其矫健的身姿和敏捷的反应却让他不禁心生敬意。他决定要以耐心和智慧来驯服这只猛兽。 他再次从包裹中取出一只山鸡,这次他没有急于投掷,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与老虎对视。 老虎似乎感受到了秦文的坚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 秦文开始轻声地与老虎交谈,这个方法就是在西达拉日给的书中学到的,只是自己知道方法,现在还没掌握窍门。 他告诉老虎,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与它成为朋友。但是老虎似乎对秦文的话语无动于衷。继续警惕地看着秦文,在山坡上绕来绕去。 时间缓缓流逝,秦文不断地尝试与老虎沟通,他甚至开始模仿老虎的叫声,试图与它建立一种原始的联系,可是始终都没有结果。 “真颜,我们出来一天多了,还是先回去,明日再来吧,不要让他们等着急了。”清心现在正在疗伤,不能让其他的人过来打扰到清心。 林瑶此时正陪在清心身边,毕竟血浓于水,没有母亲的关爱的她,现在多了母亲,虽然短时间难以接受,但是内心还是渴望跟母亲在一起的。 当秦文回到营地的时候,卫霆他们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看到秦文回来,呼啦都围了上来。 “东家,你没事吧。”薛坦忍不住地问道。 “这不回来了吗?没事。”秦文对着大火笑笑说道。 “林姑娘呢?”卫霆早就发现了林瑶不在,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林姑娘在谷内。”秦文把自己这一天的所见给大家一讲,大伙才明白,所谓的恐怖谷不过是清心不希望别人打扰而为制造出来的而已。 不过在讲的时候,秦文还是隐去了很多敏感的事情,只是说了一个大概。 “东家,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卫霆说道。 “秦大人放心,如果我说出去,遭雷劈。” “东家,你放心……” 每个人都发着毒誓,可能发誓没用,但是这个年代多少有点用的,毕竟这个年代,渣男这个词还没被发明出来。 “好相信你们,不过即使这样,大家也不要越过百花谷。明日我继续去谷中驯虎。”秦文虽然不担心泄密,但是也不想大家看到太多。 接下来的时间,秦文每天进入山谷中去驯虎,大家在营地每日练功,坚守营地。 每日清晨,百花谷都会飘来花香,在这花香飘来的时候,习武之人借着这花香练功,事半功倍,一天赶上以前数年的功力了。 萨仁草原上,已经迎接了蛮族大部分的客人,整个部落已经彩旗飘飘,载歌载舞,来庆祝阿善的订婚仪式。 公主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长袍,上面绣满了精美的图案,头戴璀璨的宝石冠冕,宛如一朵盛开在草原上的娇艳花朵。 她的眼神中既有喜悦,又有羞涩,美丽的面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更加光彩照人。 “阿善,你不用准备了,他说去恐怖谷打猎,之后我们在附近等了他六天都没见他回来,要不他遭遇了不测,要不就是逃跑了。”旁边的莫西关心地劝道。 “哥哥,你不用说了,不管他回不来,我阿善都是他的人了,他不回来,我就抱着他的灵位,也要跟他完成定亲。”阿善边说边哭。 “阿善,你这又何苦呢?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气得莫西一甩袖子。 “要不是你撺掇,他能去打猎吗?”阿善止住眼泪质问道。 “我可没邀请他去,是他自己非要去恐怖谷的,我可是告诉他了,那里是有去无回的。 再说了,都知道恐怖谷是死亡谷,没人敢去,他一定要去,不是逞能是什么。 还说草原的姑娘配不上他,我们蛮族不过是野蛮人而已。”莫西气愤地说道。 “住嘴,秦大人不是这样的人,你休要胡说,滚,滚.”阿善指着莫西大骂道。 “你发什么火呀,要不阿善,你看巴图怎么样?一个人怎么定亲。”莫西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 “好呀,原来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阿善一听巴图,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当时也是莫西派人来说,订婚前七日双方不得见面,说有辱风俗,现在一想,这都是圈套。 可是自己现在又没证据,秦文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凭秦文的聪明,这些人想陷害他还不可能。 那就是这些人用强,逼迫秦文去了恐怖谷,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阿善心中默默发誓。 “阿善,你可别乱说,我还劝他呢,但是他不听呀。”莫西就是来个死不承认。 第184章 众臣反对阿善嫁秦文 “公主,公主,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去了。”一个侍女进来说道。 “秦大人回来没有?”阿善对着侍女问道。 只见侍女摇摇头,说道:“还没有,我让兰若在那里等候了,一有消息马上就能知道。 公主,还是赶紧出去吧,客人都到齐了,就等公主您了。” 阿善也是没办法,她现在也没了主意,如果一会秦文不出现,万一父王改变了主意,让自己跟其他人定亲,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办。 “好你个秦文,等你回来,本公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还有真颜,也不知道好好保护秦文,回来一起收拾。”阿善心中暗暗发誓。 “好了,我马上出去。”阿善说完,看着旁边幸灾乐祸的莫西说道:“你给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 莫西没说话,知趣地走了,心中暗暗说道:‘秦癞子凭你也想娶阿善,门都没有。’这秦癞子是巴图给秦文取的外号。 阿善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寝宫。她步履优雅,但内心却如波涛汹涌。 她知道,今天如果秦文不出现,这关难过呀,她一个人,要面对这一切。但是她的心中,除了对秦文的担忧,还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宴会大帐内,各个部落的贵族们穿着华丽的服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阿善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心中却在默默祈祷秦文能够及时出现。 “公主,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一位年轻的贵族男子走上前来,彬彬有礼地向她行了一礼。 “谢谢您的夸奖。”阿善礼貌地回应,但她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秦文的身影,希望有奇迹发生。 “阿善公主果然是草原的明珠,真的美若天仙呀。”巴图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阿善一见此人,就发自内心地反感,根本就没理他,向里边走去。随后后边传来了,一片哄笑。 就听到巴图说道:“你们懂什么,这叫心有灵犀,我们是在用心交流。” 阿善不想给这样的信息扰乱自己,只能快步走到铁木图面前,“父皇,儿臣来迟。” “无妨,阿善,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这秦文何在,怎么没和你一同前来。”铁木图也仔细搜索着秦文。 “父皇,儿臣自顾打扮,怕误了时间,没去看望秦公子。”阿善只得找个借口,希望秦文能够按时赶来。 “父皇,不是不去看,是秦文这些日子都不在萨仁部落。”莫西此时不忘捅刀。 “哦,那秦文去了哪里?”铁木图愣住了,随后问道。 “这,”莫西故意看看阿善,随后说道:“父皇,这不好讲。” “有什么不好讲的,让你说,你说便是。”铁木图性格急躁,莫西越这样,他越着急。 “这秦文不听劝告,钻入这大丰山谷内,现在已经进入七日,生死不明。儿臣,儿臣,拦不住呀。而且他还说,还说.”莫西委屈地说道。 “还说什么?”气的拓布图一拍椅子,吓得整个大帐内瞬间安静。 “还说,还说,”莫西故意看了一眼周围,故意加大声音说道:“那大丰山谷,还叫什么恐怖谷,不过是蛮族人自己无能罢了,你们蛮族人怕,我大梁人可不怕。 我不仅进去,还给你们猎只老虎回来,到时候给你们蛮族人看看,是不是你们蛮族无能,怂包而已。” 这莫西可是真敢说,他这一说完,整个大帐内瞬间炸了锅,就连铁木图也气得胡子撅了起来。 “来人呀,去守着,如果这秦文回来,给我绑到大帐内来。”铁木图说道。 “陛下,这黄口小儿口出狂言,还说是猎虎,又进恐怖谷,他这样羞辱我们蛮族,就算回来了, 我们也得把他五马分尸。”巴图的父亲大声喊道。 “陛下,我儿巴特尔阻止了秦文进谷,秦文那小儿恼羞成怒,给了我儿一剑,要不是我儿身手矫健,就被这秦文记过了姓名。”巴特尔的父亲愤怒地说道说道。 “陛下,这秦文万万不能成为驸马,作为草原人应该勇猛善战,而不是逞口舌之利。”又一个将军说道。 “陛下,我皇族选婿,必须文武双全,那秦文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想迎娶公主绝对不行。” 整个大帐内吵得不可开交,各说各的理由,气得铁木图哇哇直叫,自己的女人嫁人,自己说得不算了。 此时的他不希望秦文回来,只要秦文不回来,今天的事情过了再说,这秦文要是回来,必然要比武,只是这秦文这弱身子,肯定不敌这些草原勇士。 此时铁木图也不好发作,只能任由这些人吵闹,毕竟秦文还没回来。 这吵闹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最后大家都累了才停下来。 “陛下,我们远道而来,您不设宴吗?”黑鹰部落的族长站起来问道。 “各位爱卿,宴席早都准备好了,我看大家吵得不亦乐乎,所以就一直没开,那既然大家都饿了,就开始吧。” 虽然蛮族也是两餐,但是有了重大的活动的时候,大家都不吃早饭,等着中午一起吃,这一餐一直要持续到黑夜。 “谢陛下。”众人齐呼。 “陛下,这秦文今日定亲,却迟迟不来,也不符合礼法呀。”来人台说道。 这正是铁木图的头疼的地方,秦文不来,自己不用处理这些问题,但是秦文不来,就是逃婚,逃婚必是死罪。 “现在什么时辰?”铁木图问道。 “回陛下,现在还有一刻是午时。”旁边的老太监说道。 “那就等秦文到午时二刻,如到时候再不到,朕定不轻饶。”铁木图虽然生气,但是像秦文这样的人才,处死他还真不舍得。 众人一听,怎么不来就惩罚就行了,这怎么能便宜了这小子。 “陛下,蛮族和大梁本不通婚,如今我们蛮族如日中天,更不能跟着大梁人有所瓜葛,更何况阿善贵为公主,怎能嫁于这大梁人。难道陛下忘了祖训了吗?”说这话的人正是巴图的父亲,查干。 这话说出来,掷地有声,直接煽动了起了大家的情绪 第185章 呼和造反 “查干,你这话可就过了。”铁木图皱眉道,“秦文虽是大梁人,但他的才华和胆识,连朕都佩服。何况,也是我们蛮族的功臣。这桩婚事更是两国交好的象征,岂能因你一言而废?” 查干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陛下,您这是为了所谓的和平,牺牲了我们蛮族的尊严。阿善公主是我们的骄傲,怎能嫁给一个外族人?” “查干,您说得太过分了。”一个大族长站起来,此人正是西达拉日,反驳道,“秦文并非寻常大梁人,他智谋和能力,在蛮族是无人能比的。 何况,他与阿善公主情投意合,这桩婚事是两情相悦,岂能因为族别而拆散?” 众人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变得混乱。铁木图见状,知道再这样下去,局面将难以控制。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朕知道你们心中有疑虑,但朕的决定并非轻率。秦文的才华,足以让两国携手共进。今日的婚事,不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更是两国友谊的见证。朕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朕的苦心。” “既然陛下认可,那就按照我们蛮族的规矩,让秦文出来,只要过了我们蛮族的考核,那我同意秦文成为我们草原的驸马。”说这话的正是青狼部落的西台尔。 这个西台尔是仅次于黑鹰部落的第三大部落,但是装备和兵力却占据第二,一直以来也是皇帝的追随者。 这次他带着目的来的,因为自己的儿子也喜欢阿善,如果能和皇帝结亲,对于他们青狼部落未来发展那可是说不完的好处。 所以他想只要把秦文赶下去,那自己儿子就有机会。 “陛下,三思。”众人齐声说道。 这个时候,铁木图也非常难堪,这些人明显逼宫,可是又没办法。就在铁木图想大发雷霆的时候,过来一个侍卫,在铁木图耳边嘀咕了几句。 这铁木图的脾气没发出来,眼睛一直搜索着下边,在看众人的眼神,可是看了半天,没看出端倪。 “外边是谁的军队?”铁木图一字一顿说道。 整个大帐内,足有七八十人,突然就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承认,也没人站出来,就这样,一直保持安静。 这个时候,敢出动大军,那就是谋反,虽然蛮族是分封制,但是皇权也有绝对的权威。 “有人做,没人敢承认吗?”铁木图脑中快速地搜索着,眼神落到了黑鹰部落族长呼和身上。 能在短短几天集结大军的只有黑鹰部落有这个能力,也只有黑鹰部落离得最近。 “陛下,您不用看了,是我黑鹰部落,是我呼和集结的兵力,两万大军,已经把你萨仁部落围得水泄不通了。”呼和走出人群,笑呵呵地说道。 “呼和,你是要造反吗?”西台尔虽然想在皇帝这里捞点好处,但是他还是心向皇族的。 “造反,我今天就造反了,他铁木图何德何能,统领蛮族。党项大军都已经打到我们赤阳城了,他确按兵不动,却要个大梁人给退了兵。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我们蛮族皇帝。再说你们蛮牛部落也已经做了百年了,现在也该换我们部落当当皇帝了。”呼和说着,已经走到大厅中间。 “来人,给我拿下。”铁木图虽然内心慌乱,但是毕竟是一名武将,临危不乱。 呼啦,在大帐外冲进一队人马。可是这些人并没有把呼和拿下,而是拿着刀剑,把众人逼到了角落。 “乌恩,你已经反了吗?”当铁木图看见自己的卫队长在帮呼和的一刹那,他什么都明白了。 “陛下,实在抱歉,我乌恩记得您当年的救命之恩,但是我和呼和大族长也有约定,等呼和大族长登基,我乌恩定当自杀跟随陛下而去,报答陛下的救命之恩。”乌恩说完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众人一看,没希望了,大多数人没带多少人,就是带着人也都在外边几里外扎营,现在肯定也是凶多吉少了。 而来参加阿善公主的定亲会,那兵刃自然不能携带的,虽然所有人是武将,可是根本无力反抗。 “好你个呼和,我和你拼了。”一个将军冲向呼和。 可是他的速度没有刀快,还没冲出人群,就被旁边的士兵一刀砍下了人头。 呼和走过去,对着还呼呼冒血的将军的头踢了一脚,说道:“有反对的可以出来,我可以跟你谈谈。” 众人一听,这哪是谈谈,这明显的是送命。 “呼和,你何德何能,也想当皇帝?”说话的是位年老的将军,此人已经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就连眉毛也已经白了。 “老将军,当我蛮族皇帝,就是要带着族人开疆扩土,而不是秦文那大梁的土狗说的休养生息。 我蛮族人就是为战争而活,就是为打仗而生。”呼和此时大声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不知道如何反驳,蛮族的祖训就是侵略别人,以前连羊都不养,没了就去抢别人的。 “你看看你们现在,一个个,被人忽悠几句就自我发展,休养生息。我蛮族兵强马壮,骁勇善战,为什么要休养生息。如我当了蛮族皇帝,我最先灭了北燕。 这北燕最近也是欺人太甚,侵占我们草场八十里。作为黑鹰的大族长,我愿意做先锋,先打北燕。”呼和继续说道。 “呼和老狗,你少在那里煽动是非,你跟着北燕相邻,谁不知道你们跟北燕私通,那八十里的草场是你自己让出去的,还说是北燕所占,你要不要脸呀。”说话的正是负责北部防御的统帅,巴根。 “好你个巴根,来人,拿下,敢煽动是非。”呼和此时根本不想解释。 几名士兵一下把巴根围住,巴根毕竟是西部大军统帅,那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几个回合,不仅没能拿下,还抢夺了士兵手中的刀,并连杀两人。 “巴根,你还不束手就擒,来人,淸帐。”就在呼和的一声令下,整个大帐马上变得四分五裂。 第186章 铁木图被俘 原来外边早有人已经准备好了,在四周围了一圈马匹,每个马匹身上都绑着绳子,一头绑在大帐上的毡布上,呼和一声令下,马匹瞬间就把大帐的毡布给拉的四分五裂。 外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手拿长枪的士兵和手持弓箭的士兵。 看到这一幕,巴根只能把刀放下,毕竟好汉不吃闷头亏。 “陛下,我也不废话,你让位于我,阿善嫁给我大儿子做媳妇。”呼和此话一说,全场震惊。 让位并不吓人,但是嫁给他大儿子,因为呼和的大儿子已经死了几年了,一个活人嫁给一个死人,还是公主。 “呼和,你休想,你别忘了,在大都,我可是屯兵二十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铁木图虽然内心怕,但是表情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自己是皇帝。 呼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铁木图,你以为你的二十万屯兵能吓住我吗?我早已在草原上布下天罗地网,你的援军休想踏入半步。” 话音未落,四周的马蹄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一队队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将整个大帐团团围住。 铁木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这卑鄙小人!”巴根怒吼道,他试图冲向呼和,却被周围的士兵死死拦住。 呼和却毫不在意,他缓缓走向铁木图,目光中充满了得意。“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乖乖让位,我保证阿善公主会受到最好的待遇。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铁木图紧握着拳头,心中挣扎不已。他深知,一旦让位,自己的家族的生命难保,整个国家也将陷入混乱。然而,眼前的情势让他不得不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 “各位,如今站在我呼和身边的人,我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周全,也有责任保护你们部落的周全。”呼和说道。 呼和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现在大多人都在分析眼前的形势,到底谁能取胜。 突然有人站了出来,“我们巴尔虎部落愿意追随呼和皇帝。”这个巴尔虎部落,是蛮族较小的部落,整个部落人数不多,基本没有影响力。 “四子部落愿意追随呼和皇帝。”四子部落的大族长站出来拱手说道。 随后有陆陆续续七八个部落站出来表态,不过都是影响力不大的部落。 但是这样也足够动摇军心,有些大点的部落也已经按捺不住了,但还有点犹豫不决。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愿意跟铁木图一起的,那我也只好成全你们了。”呼和犀利地看着众人。 毕竟这里有三十多个部落,有些部落规模庞大,刚刚那些小部落不过是自己的引诱别人的诱饵而已。 “我们克腾部落愿意追随呼和大人。”克腾大族长虽然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但是让他直接叫皇帝,他还真开不了口。 “好,好,克腾部落以后就我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开国功臣。”呼和一看,规模较大的克腾都过来,其他的人害怕他们不就范吗? “呼和,我们乌河部落宁死不降,我西达拉日,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跟尔等一起。”西达拉日首先表态。 西达拉日虽然不是最大的部落,但是号召力大呀,毕竟是草原的曾经的英雄。 大家一看乌河部落首先站出来,其他的人也纷纷表态。 “好你个呼和,我们半山部落必将跟你势不两立。”半山部落的大族长年纪约七旬,花白的胡须,黑黑的头发。 “我们野马也绝不跟叛国贼苟合。” ....... 这些势力较大的部落,选择了跟黑鹰部落站到了对立面。毕竟自己部落规模庞大,这些人联合起来,抵抗黑鹰和那些小部落还是绰绰有余的。 “西达老狗,看来你们都不想活了。”呼和本来觉得已经成了,没想到现在是这个局面。 尤其是西达拉日一出来,可把呼和给气坏了。 “呼和老狗,你杀了我们有什么用,我们部落的人都在,他们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野马部落的大族长说道。 其实这是呼和最担心的,如果一两个部落,自己有信心去剿灭,如果部落太多,自己肯定抵挡不住。 蛮牛部落加上几个其他的部落,精兵最少七八十万,自己虽然有二十万,根本抵挡不住。 可是利欲熏心的呼和已经根本不去考虑那么多了,现在正幻想着如何能够夺得皇帝之位。 就在这时,阿善公主突然从人群中走出,她目光坚定,面对呼和毫不畏惧。“父皇,我除了秦文,谁也不嫁,更不会嫁给一个死人。就算死,我也要扞卫我们家族的尊严。” 铁木图看着女儿的勇敢,心中涌起一股力量。“呼和,你休想得逞。我宁愿今日战死,也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呼和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他没想到阿善公主会如此坚决,更没想到铁木图会如此坚定。 “铁木图,阿善,明年的今日,就是我们的忌日,还有你们这些人。”呼和指着那些和自己对立的部落大族长说道。 “呼和,你杀得了我,却杀不了我的族人,我死了,也看清你的嘴脸。”一个老者说完被气得当场吐血。 呼和知道自己必须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才能迫使铁木图屈服,才能迫使各个部落低头。 毕竟这是个战斗的民族,他们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呼和一声令下,四周的士兵开始步步逼近,一场血腥的战斗即将展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进攻鼓声,一支神秘的援军如同天降一般,冲入了战场。 虽然呼和带着两万大军,可是这些士兵为了围住萨仁部落,已经非常分散,萨仁部落的驻军不过千人,所以呼和觉得此事万无一失。 呼和同时呼和也在通往大都的路上,埋伏了多道关卡,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还花重金买通了城防,这几日不让任何人进城,毕竟皇帝不在家,封城就是自己说的算了。 第187章 真颜来救驾 当呼和看到这些士兵的时候,并没慌张,因为他以为是援军。按照和北燕的约定,现在北燕十万大军应该已经攻下大都。 但是看了一会,发现不对劲,因为这些士兵所到之处,自己的士兵均被斩于马下。而且看装扮,像是铁木图的赤影营的人。 就在呼和还纳闷的时候,东边也杀出一队人马。随后南边,北边都有人马杀出,这些人就像天兵下凡一般。 四面八方的援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呼和的军队团团围住。铁木图和阿善公主看到赤影营的帅旗的时候,两人彻底放心了,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局势已经彻底改变。 “这怎么可能?”呼和惊恐地大叫,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却没想到赤影营突然出现。 按照自己的部署,赤影营周边已经派人把守,根本无人可以进去通风报信。 “呼和,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你的末日到了!”铁木图高声喝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来的人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她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手持长枪,英气逼人。她带领着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入敌阵,所向披靡。 “我是真颜,所有叛军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真颜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战场。 呼和的军队开始溃散,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窜。呼和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仰天长笑。 “铁木图,就算你抓了我也没用,因为你的皇城,大都,已经被北燕拿下。”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惊呆了所有的人。本来是自家的事情,可是现在北燕来了,那就非同小可了。 “陛下,真颜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真颜下马,来到铁木图前施礼请安。 “真颜,你来得正是时候,你要来早了,我还看不清这些人的嘴脸呢?”这还真是铁木图的真心话。 “所有人放下武器,士兵不过服从统领的命令,我可以饶你们不死。”真颜指着周围的叛变的士兵说道。 “别信她的,放下武器,我们必死无疑。”一个士兵说着提刀就冲了上来。 可是在真颜眼里,他速度很慢,真颜拿出长剑,后发先至,这一剑像用刀一样,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真颜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别人都没看清,这个叛军就人头落地。 真颜借着百花谷的特殊的环境下练功,精进不少,尤其突破自己的瓶颈后,每日练功突飞猛进,虽然只有几日,可是这功夫的提升好像几十年。 尤其是阿善,更是诧异,以前的真颜,都不是自己的对手,现在的真颜,是个阿善都赶不上。 剩下的士兵,吓得纷纷丢下手中的刀剑,跪地磕头。 “废物,废物,起来,就算你们投降了也一样要杀你们。”呼和大喊道。 “真颜,现在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了,大都已经被攻克,你们也很快就做了亡国奴了”呼和此时哈哈大笑。 “呼和,你的梦想破灭了。现在不是大都被攻克,而是北燕十万大军被俘。”真颜站在呼呼面前,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可能,北燕十万大军,早就屯兵城外,我也买通守城将士,大都以后也不复存在。”呼和根本不信,真颜有这个能力。 真颜的出现,扭转了战局,呼和的两万多人马,很快被瓦解,一多半逃跑了,剩下的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 不到一个时辰,一切恢复正常,阿善赶紧跑过来找真颜。 “真颜拜见公主。”真颜看见阿善来了,赶紧施礼。 “秦文他怎么样了?怎么没过来?”阿善心中太多的疑惑,需要见到秦文来问清楚。 “公主放心,秦大人目前正在围困瓦解北燕的大军,如果顺利的话,天黑前就能结束。”真颜看看天说道。 现在最心中最担心的,是莫西和巴图,他们设了这么大的套,就想秦文来钻,现在真颜回来了,那自己的阴谋也将真相大白。 怎么维护,怎么保全自己正是他们几个心中所想的。不过真颜此时没有心情管他们。 “陛下,我们现在要抓紧集合军队,防止刚刚逃窜的人反扑。”真颜对着铁木图说道。 铁木图打仗经验丰富,早就安排几个将军开始集合队伍了,不过为了效率更高,他亲自开始调派队伍。 “父皇,秦大人现在正在率军抵御北燕入侵的大军,我们应该及时支援。”阿善内心还是担心秦文的安危。 “各位爱卿,抓紧集合你们的有战斗力的士兵,一个时辰后出发大都。”铁木图做事效率极高。 所有集结的队伍,不带粮草,不带辎重,只带武器和弓箭,各个部落,临时集结了两万人马,外加真颜带来的三万大军,共计五万人马,奔向大都。 此时的秦文,已经把北燕人诱到城内,现在大都城,四门俱开,北燕的十万大军已有八万冲入城内。 这次北燕的统帅是苏和,此人是北燕战神,武功高强,有勇有谋。 他来攻打大都根本就没扎营,只是骑马在北门外三里等候,后边跟着两万骑兵。 这次他知道要攻城,所以带了八万的步兵,外加两万骑兵。 没想到真跟呼和说的一样,所有的城门都被收买,只要北燕大军一到,马上打开城门,放北燕大军入内。 苏和已经在外边等了一个时辰了,城内的喊杀声也停了,城墙之上也换上了自己的帅旗。 “驾!”苏和骑着他的汗血宝马,冲向大都,胜利就在眼前。 后边的骑兵队伍更是着急,毕竟是大都城,哪有多少金银财宝,有多少美女黄金。 “快呀,金钱美女等着我们呢。”也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马匹的身上,每一匹战马伴随着嘶鸣向前冲去。 可是这城门太小。根本容不下这些人并驾齐驱,有些跑的慢的人就被挤在城门处了。 “大帅,有点不对劲。”趁着前边慌乱的时候,旁边的副将说道。 “怎么不对劲。”苏和的心中就想着怎么在干掉呼和呢,根本没在意。 “你看城墙上,虽然竖上了我们的帅旗,可是这些人不像我们的人。”副将指着城墙上说道。 第188章 苏和战败 苏和抬头一看,果然十分蹊跷,按照道理,自己是大帅,上边的士兵肯定是探出头来,可是现在上边却静悄悄的。 “小心有诈,撤退。”苏和的警惕性还是非常高的,当他发现问题后马上准备后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前边的骑兵争先恐后地向里冲,后边的骑兵也不甘落后。 号角手在后边,根本没跟上来,想收兵谈何容易。 就在苏和准备调转马头的瞬间,城内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声。紧接着,城墙上突然冒出了一排排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前冲的骑兵射得人仰马翻。 “中计了!”苏和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试图组织起混乱的队伍,但已经为时已晚。 在左侧右侧,各冲出一队士兵,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迅速将苏和的骑兵分割包围。 苏和的副将见状,急忙冲到他身边,护卫着他向后撤退。 “大帅,我们中了埋伏,必须尽快突围!”副将焦急地喊道。 苏和咬紧牙关,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杀出一条血路。他挥舞着长剑,率领着身边的亲兵,向着蛮族军队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战马嘶鸣,刀光剑影,一场惨烈的厮杀在城门前展开。 苏和不愧是北燕战神,他马上收拢队伍,向后撤去。刚刚冲进城内和死伤约有五千人。 苏和带着剩下的一万五千人,撤出离城三里的地方,远远看去,只见城墙之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大帅,此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梁人,秦文。”旁边一个谋士诺敏说道。 这个诺敏也是大梁人,赤阳城后他非常关注秦文,还曾偷偷地去太福祥看过秦文。 听呼和已经将秦文诱杀,诺敏根本不信,秦文可不是普通人,几个无脑的蛮族人能用计谋杀死秦文,所以在这次出兵前,他也多次进谏皇帝,希望谨慎处理此事。 北燕皇帝,认为这是唯一可以吞并蛮族的机会,怎能放过,由于时间紧急,自己也有些夸大,只是临时集结十万大军,由苏做统帅来偷袭。 诺敏不放心,所以决定跟来,之前这一切都非常顺利,诺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 当看到苏和中计,城墙上白衣少年的时候,他相信了,这就是秦文。 “秦文不是被莫西等人献计骗入恐怖谷了吗?怎么可能在这里。”呼和已经拍着胸脯保证秦文已死,苏和才愿意出兵。 不是苏和怕秦文,是孤军深入敌人腹地,本就风险很大,再加上秦文识破他们蛮族和党项内耗的计谋后,秦文这个名字对北燕的将领的心中就是一道坎。 秦文已经到成为北燕主要的打击对象,只是秦文还不知道而已,在之前北燕就一千两黄金悬赏秦文。 “大帅,刚刚我们八万人进城那么顺利,我就觉得此事有蹊跷。城墙虽然竖起大旗,而没人回来报信,我就觉得蹊跷,可是我的坐骑根本追不上您。”诺敏说道。 “可是城内还有八万北燕勇士,如果他们回不去了,这我苏和回去如何跟陛下交代。”苏和自征战以来,从来没有败过,但是就这一次,让自己一败涂地。 “大帅,秦文宅心仁厚,定不会杀死俘虏,这些人不过被俘而已,我们北燕国恐怕是要大出血了。”诺敏想起党项的赔偿,当时整个北燕皇室还开心地大摆三天宴席。 虽然没能让党项和蛮族鱼死网破,但是让党项损失几百万两白银也是值得的,只是整个北燕非常痛恨秦文。 “这八万人,可是我苏和带出来,却不能带回去。哪有颜面回去面圣。”苏和看着前边几千人的军队,就敢直接冲撞自己两万人军队,也只有秦文这样的疯子敢。 就在几人商量的时候,只见东边传来了马蹄声,向有千军万马来袭。 “大帅不好了,在东边来了骑兵,看规模最起码有数万人。”斥候来报。 苏和一看,果然,在东边几里外果然灰尘弥漫,有几里那么宽。 “快撤,丢下辎重,物资,快撤。”这个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保命才重要。 此时北燕的士兵已经完全没了士气,胆都吓破了,哪有心思跟敌人交战。 苏和带着剩下的一万五千骑兵,向西北方遁去。 由于人数太多,就算吹响了撤退的号角,跟着逃走的也不过才万余人。还有小部分断后和没反应过来的人又被赶来的队伍俘虏了。 来的人正是铁木图,阿善和真颜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边,铁木图怕阿善出事,紧随其后。 其他的人一看皇帝都玩命地跑,也玩命的跟着。所以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就赶到了。 只是有些战马跑过来就累倒了,毕竟在大都到萨仁部落,又在萨仁部落跑回来。这来回的路程不算近。 “父皇,我们大都还在。”走到城下,阿善一眼看到了秦文。 一袭白衣,屹立在城墙之上,看着铁木图和阿善的到来。 “城墙之上,可是秦文。”铁木图虽然认识秦文,但是这么远自己有点分辨不出。 “父皇,是的,是秦文。”阿善高兴地说道。 秦文此时也看到了铁木图,所以赶紧率人下城迎接。 秦文快步走下城墙,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跟上,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铁木图。 “陛下,不辱使命,大都安然无恙。”秦文拱手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铁木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看到城墙上布满了守军,心中稍感安慰。“秦文,城内情况如何?” “陛下,城内一切安好,我们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秦文回答道,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听说北燕十万大军来袭,是否真有此事?”铁木真下马,来到秦文面前。 “是的陛下,不过城内就有八万。”秦文刚说完。 铁木图为之一震,城内八万,秦文难道投敌了吗?把大都拱手相让了,随即铁木图让自己冷静,要相信阿善的眼光,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些人怎么会在城内?”铁木图此时心中也是没底。 “陛下放心,这些人已经被俘了。”秦文笑着说道。 “带我去看看。”虽然大都很大,但是城内一下子多出八万俘虏,那是多么壮观的场面。 “陛下,请随我来。”秦文知道,如果不让铁木图看见,铁木图是不会相信的。因为这样的仗,铁木图没打过。 第189章 俘虏北燕士兵 秦文带着铁木图,爬上城墙,只见城内的布局已经全变,靠近城门口的房子都已经拆了,只留下了院墙。 马路砌上了很多砖墙,让人无法直行,最后只能沿着小路走进这些没房子的院墙,下边修建的就像迷宫一样。 只见院墙内密密麻麻都是人,这些人不仅没有武器,也没有盔甲,周围高的地方布满了弓箭手和拿着长枪的士兵。 “陛下,像这样的院子我们有几百个,这是城内三十万百姓和二十万士兵一日夜的成果。”秦文指着远处说道。 这基建狂魔的时代来的人,换个时代还是基建狂魔。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把城内的格局改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铁木图看着这一切,感觉就像在做梦,中午还在萨仁部落被俘。 到了晚上就不仅破敌,还俘虏了八万人。 “陛下,此事说来话长,现在第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安顿俘虏,等着北燕人来谈判。 还有就是派人把我们的士兵追回来吧,天已经黑了,穷寇莫追。”现在天已经黑了,对方骑兵,追不追的意义不大,也追不上。 “来人,吹号角,撤兵。”铁木图说道。 “陛下,现在外边还不安全,还是先回宫吧。”真颜过来催促道。 “不用,我铁木图也是个将军,难道还害怕这些毛贼吗?”铁木图说道。 铁木图的豪言壮语在夜风中回荡,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仿佛能洞穿黑暗,看到未来的辉煌。 真颜知道,这位君王的勇气和决心是无人能及的,但作为他的近臣,她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 “陛下,现在蛮族动荡不定,您的安危也关系到整个蛮族的安危,请陛下三思。”自从这乌恩叛变了,铁木图的安危暂时就由真颜负责。 “阿善,你陪秦文处理后事,处理好后马上来宫中见我。”铁木图对着阿善说道。 “秦文,今天你救驾守城有功,先处理城内的俘虏,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处理好后马上到皇宫见我。”铁木图又再次交代秦文。 “陛下,我稍后就来。”秦文现在心中所想就是这八万人,怎么办,根本没地方装这些人。 秦文站在院墙之上,望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心中盘算着如何安置这些突然而来的负担。他深知,这些俘虏不仅需要食物和水,还需要足够的空间和监管,以确保他们不会成为城内的隐患。 “秦文,这么多人,要怎么办?”阿善看着这些俘虏担忧地问道。 “放了。”秦文淡淡地说道。 “放了?”阿善不解。 “对,放了,我们根本没地方养这些人。这么多人,养着还需要粮食,虽然北燕走得急,辎重都没来得及撤走。 可是这些也不过是七天的口粮,过了七天我们还要养这些人。”秦文心中盘算着,如何更好地处理俘虏。 “可是他们回到北燕,一样可以组成军队,攻打我蛮族。”阿善担忧地说道。 “是的,所以这次放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全放。所以有的将领都扣下。青壮,有技术的,都留下。”秦文盘算着,怎么能给北燕下个套。 “阿善,你立刻组织人手,将这些青壮和有技术的俘虏分出来,单独关押。至于那些老弱病残,我们可以先放他们回去,但放之前,我们得做点小动作。”秦文冷静地吩咐道。 阿善点了点头,迅速组织起一队人马,开始在俘虏中进行筛选。 与此同时,秦文则在一个稍微宽广的广场上,支上了大锅,锅内熬制了黑乎乎的药水。 “秦文,你这是做什么?”阿善疑惑地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这些可是宝贝。” 秦文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阿善的问题,只是继续指挥着手下的人将熬制好的药水倒入一个个小陶罐中。 他心中明白,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药水,将会成为他们手中的一张王牌。 虽然俘虏众多,但是城内的士兵也不少,只用了两个时辰,就统计完毕,老弱病残,只有一万多人。 “卫霆,薛坦,你们两个过来。”秦文趴在两人的耳边说了一会,“明白了吗?” “东家,这能行吗?”卫霆担忧地问道。 “放心,肯定行,到时候你们拿带着真颜去,必将万无一失。”秦文拍了拍卫霆的肩膀说道。 “你又出了什么坏主意。”阿善看着秦文的样子,就知道秦文定然没干好事。 “这个保密。”秦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阿善也不再追问,因为他想问的太多了,他想求证的也太多了。 当卫霆,薛坦和真颜借着夜色,带着两万人,押送这一万人出城的时候,天已经放亮。 “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告诉你,这些药物其实没什么作用,只是到了边境,告诉他们不能再进入蛮族一步,否则必将暴毙。 到时候让真颜隔空用飞针杀几人即可。这些人就信了。”秦文抓住这些人对神灵的敬畏,所以让卫霆给他们讲个故事。 “秦文,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个这么坏的人。”阿善看着秦文,眼中带着一丝调侃。 秦文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战争不仅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智慧的较量。 我们不能只靠武力解决问题,有时候,一些巧妙的手段更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剩下这些人,也是个问题,谁又不是父母的儿子,谁又不是儿子的父母呢。这可是七万个家庭呀。”秦文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由衷地说道。 “是呀,我们草原人本来就人丁不旺,这些人要是真的不能回家,又有多少家庭会支离破碎。”阿善向秦文的身体靠了靠。 “我们该进宫了,面见陛下了,父皇他一定等着急了。”阿善不忘提醒下秦文。 “好,走吧,如果赶得上,还能蹭上一口御膳。”秦文摸着肚子说道。 “那走吧,我想父皇也饿了。”阿善拉着秦文骑马前往皇宫。 皇宫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阿善和秦文策马奔腾,穿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最终来到了宏伟的宫门前。 第190章 御书房见铁木图 守卫们见到阿善和秦文,立刻恭敬地行礼,随即打开了厚重的宫门。两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侍从,昂首阔步地走进了皇宫。 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一座座雕梁画栋的宫殿,他们终于来到了御书房。阿善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威严而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皇帝正坐在龙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双眼微红,肯定是 一夜没睡。见到阿善和秦文,铁木真马上站起来走向秦文。 “父皇,儿臣和秦文回来了。”阿善和秦文恭敬地行礼。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目光转向秦文:“秦文,你立下了大功,朕甚是欣慰。” 秦文谦逊地低头道:“陛下过誉了,这都是秦文应该做的。” 皇帝微微一笑,随即吩咐身边的太监:“传膳吧,朕要与秦文和、公主共进早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秦文还想着怎么才能引到吃饭的上呢,这皇帝倒也识趣,马上就开饭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御膳被摆放在了御书房的长桌上。皇帝与阿善、秦文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起了战事的细节。 “秦文,莫西说你去了恐怖谷,此事当真。”铁木图早就想问了。 “陛下,是有此事。”随后秦文就把自己如何和莫西打赌。如何进入恐怖谷,以及如何驯得老虎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还有很多细节秦文并没说,尤其涉及比较敏感的事情。 “那你又是如何到大都并取得兵权的?”铁木图知道,秦文作为一个外来人,如何可以随意指挥自己的二十万精兵。 原来秦文经过五天,老虎被成功驯服,随后众人除了林瑶留下照顾母亲,其他人回萨仁部落。虽然少了个林瑶,但是多了只老虎。 一行人没按照来时的路出来,而是向西走,这边也有条山路,也是谷内的人进出的唯一的秘密通道。 走了一天,大家才出谷,由于这七转八转,加上天黑,出了谷,众人就迷失了方向。 这个时候已经是初冬,天气已经非常寒冷,衣服单薄之人已经冷得瑟瑟发抖。 所以众人打算找个地方生火,熬过这个夜晚再说,谁知道就在一片背风的山谷内,藏着数万人。 秦文派卫霆和薛坦一了解,原来是北燕人的士兵,打算攻打大都,苏和和呼和两个人正在密谋,所有的密谋都被卫霆和薛坦听个清楚,两人还劫了送信的密使。 秦文一听这呼和要谋反,所以就将计就计。跟着秦文一起去的有个人叫巫山,这人是蛮族的禁军统领,一直归阿善指挥。 蛮族的皇城保卫有两个系统,一个就是皇帝自己的卫队,叛变的乌恩管理,一个就是禁军归阿善管。 莫西作为太子,皇帝防止谋反,禁止他参与任何皇城保卫工作。 巫山和真颜都是有实权的人,众人顾不上寒冷,连夜奔向大都。 在大都北三十里的蛮族赤影营,这属于换防的禁军,有三万多人。 巫山带着这三万人连夜赶到大都,大都城内长年驻扎禁军两万,守城一看是巫山回来,也不想那么多,放进城内,巫山即刻就控住了所有守城的将士。 叛变的毕竟是少数,但是所有将领都被抓了起来,随后进入皇宫,找到皇太后,说明情况。 皇太后就是铁木图的母亲,当年也是一个能征善战的主,一听马上坐不住了,带着巫山和真颜,去蛮牛部落请兵。 这二十万大军,常年战备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半个时辰内出发。 蛮牛的主将名义上是皇帝,但是平时管的是木仁,木仁是皇太后一手提拔的。 木仁一听,马上集结队伍,秦文的意见是十万入城,三万去救铁木图,剩下五万防御北方,防止其他的人来偷袭。 由真颜带领三万人,突袭救铁木图,瓦解呼和的诡计。木仁带十万大军是守候大都。 巫山带两万人,和皇太后去黑鹰部落维稳。 秦文进城一看,虽然自己有人,守城也不是问题,但是毕竟皇帝还在城外呢,你守城有什么用。 所以他就想到了诱敌之术,让北燕的步兵冲到城内,在城内设下天罗地网。 拆了城门口的房子,只留围墙,该堵的堵,该拆的拆了。所以就有了刚刚说到的迷宫阵。 这一切苏和并不知道,所以到了时间直接包围了大都,一切顺利,等人在城门下,大都没人反抗,所有城门大开,让北燕步兵进入。 进去就不一样了,因为里边就像迷宫一样,很快这些人就被节节拆分,分别引导到了不同的区域。 就这样,八万人,最多的一两千人,最少的几百人,零零散散地拆成了几百个地方。 毕竟城内有军队和百姓几十万人,没一个时辰,北燕的这些人就被俘虏了。 “陛下,之后的事情您就知道了。”秦文拱手说道。 “那木仁身在何处?”铁木图和木仁是光屁股长大的,那关系非同一般。 “回陛下,木仁不放心皇太后,已于昨夜带五万人马,去了黑鹰部落。”秦文回道。 铁木图点了点头,他深知木仁的忠诚和能力,有他在皇太后身边,黑鹰部落耍不出花样。 铁木图看看阿善,又看看秦文,语重心长地说道:“秦文,昨天大好的日子被冲撞了,现在蛮族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你们的定亲恐怕要延后了。” 秦文一听,这不正合我意吗?结什么婚吗,这不是挺好的。可是阿善一听不开心了,“父皇” “阿善,父王对不起你,但是蛮族现在内部还不安定,父王答应你,等处理好这件事,一定让你风光出嫁。”铁木图把阿善拉到身边说道。 “自从你的额娘不在了,你哥哥和你一直都是父皇的心头肉,莫西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铁木图这话一半是给秦文听的,一半是给阿善听的。 秦文并没说多少莫西的坏话,毕竟是蛮族的未来的皇帝,留点余地不好吗? “陛下,过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人都是要经历才能成长的。”秦文现在又困又累,你们那蛮族家的事,总不能让自己也跟着熬吧。 “秦文,这件事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随后铁木图话锋一转,“你说这黑鹰部落,是不是跟大梁的这次的事情有关系。” 其实,秦文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第191章 钨矿 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幕布,纷纷扬扬的大雪无休止地飘落着。 狂风在广袤的荒原上呼啸肆虐,卷着雪花如锋利的刀子般在空中横冲直撞。 一支队伍正艰难地在这暴风雪中前行。每匹马都低垂着头,厚厚的皮毛上已经堆积了一层积雪,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 在没过蹄子的雪中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嘴里不时喷出热气,瞬间又被冰冷的寒风给吹散了。 所有的人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羊皮袄里,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满是疲惫与对这恶劣环境的无奈。 有的人缩着脖子,把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试图从那微弱的热气中寻得一丝温暖。 这正是秦文众人离开大都回大梁,自从破解了黑鹰部落之变,秦文靠着城内的七万俘虏,在北燕国换回了二十万两黄金。 本来秦文要分给铁木图的,铁木图说什么也不要,又赠送秦文黄金十万两,说这是阿善的嫁妆,先拿了去吧。 但是北燕步兵的甲胄武器就被扣了,只把人放了回去。 虽然铁木图极度地不想放回去,但是秦文最终还是说服了铁木图,毕竟他需要北燕国记得秦文的好。 这次,使者确实回北燕,把秦文夸上了天。毕竟他收了秦文一千两黄金。 北燕和蛮族一样,有自己的金矿,都是同一条河,好像有采不完的黄金,所以两个国家的皇室富得流油。 “东家,这雪太大了,都看不清路了。”卫霆抖了抖身上的积雪。 “是呀,这走了三天了,在坚持下,今天天黑怎么都要赶到秦城。”这次出来,快一个月了。 自己每次北行,好像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不过这次收获最好,有钱,还收获一只老虎,虽然老虎给阿善留下了。 尤其在大殿之上,秦文带着老虎,好顿羞辱莫西和巴图,莫西也因给秦文造谣被铁木图送到萨仁部落放羊半年。 背叛的乌恩和收受贿赂的侍卫头领都被斩首示众。而提前跳出来要跟呼和的小部落,每个部落判罚一万只羊,一千头牛的罚款,也就算了。 黑鹰部落暂时就由阿善和真颜统领,两个人在秦文出来的时候,赶去了黑鹰部落。 呼和勾结外敌,他主要的将领都被砍了,虽然铁木图不愿意,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放过了他们,还会有更多的人会造反。 当秦文问西达拉日青莲的事情的时候,西达拉日也非常懊悔,因为自己不行了,依照古法可以救回,可是方法用错了,承诺回去就把青莲送去太福祥。 秦文想着这些事情,基本还算完美,就是没有林瑶的消息,自己和阿善的婚事也延后了,以后可不能再来了。 大梁和蛮族的结盟,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秦文已经疏通好关系,不再操心了。 “东家,前边有几顶废弃的帐篷,我们要不要就地休息下,你看现在人困马乏。”胖子走上来说道。 “不可,胖子,你不觉得这里很蹊跷吗?一个不背风的地方,有帐篷。”卫霆说着,拈弓搭箭,对着空帐篷就是一箭。 这一箭,让卫霆自己都愣住了,这速度,这力道,都是前所未有。但是就这样有力道的一箭,没能穿透帐篷,只听噗的一声。 “里边有人?”吓得卫霆不知道如何是好。 “快去查看下,有没有活人。”秦文根据周围的情况,发现这里的人最起码有一天没有出来活动了。 卫霆拿起长枪,挑开帐篷一看,里边有几个人,不过已经都是死人了。 但是在后边的帐篷,有两个人,好像有微弱的气息。 “东家,有活的。”卫霆大声喊道。 秦文迅速上前,查看那两个尚有微弱气息的人。他们衣衫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来人,快把他们衣服脱了,用力搓身体,用雪搓。”秦文吩咐道。 秦文说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人已经快冻僵了,再用雪,那不是必死无疑吗? 但是秦文的话又是无法拒绝的命令,过来几个士兵马上把两人衣服扒下,放上雪用力搓起来。 “过来人,按摩每个部位。胖子,抓紧找个帐篷生火。” 胖子连忙应声,开始忙碌起来。卫霆则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有其他危险潜伏在附近。 随着两人的皮肤见红,秦文命人把两个人抬到生火的帐篷中,下边铺好兽皮,盖上被子,给二人取暖。 秦文则仔细检查着那两个冻僵的人,发现他们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因为寒冷和饥饿才陷入如此境地。 “东家,这些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卫霆疑惑地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等下醒了问问再说。”秦文回答道。 随着火堆越烧越旺,帐篷内的温度逐渐升高。那两个冻僵的人开始有了微弱的反应,秦文让人烧水,把热水灌入水袋中,放入两人的下肢取暖。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其中一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们是谁?”那人声音微弱,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秦文温和地回答:“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商队。请问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那人沉默片刻,“我们是北燕的商人,叫保额图,听说大梁国正在收奇珍异宝,我们兄弟几人得到了一些不认识的宝物,打算送去大梁。 谁知道天公不作美,下了暴雪,出来的时候天还不算冷,所以大家都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因为又困又累,就想在这里休息一夜,谁知,谁知就成了这个样子。” 秦文一听,这不是给自己送宝物吗?都是自己惹的祸。 “虽然是初冬,可是茫茫草原,几百里都没有人,这个时候没有经验,风险还是很大的。”秦文感叹,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呀。 “这种东西,我们没见过,现在朝廷要一万两黄金出售这个矿权,可是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值不值钱,所以想赶紧验证下,如果真的值钱,那我们也好把他盘下来。”此人一说,秦文也来了兴趣。 那人感激地看了秦文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因为体力不支。 秦文示意卫霆和其他人继续照顾这两位北燕商人,自己则出来去其他的那几顶帐篷查看货物。 在一个靠边的一个帐篷内,秦文发现堆满了皮袋子,一打开一看,惊呆了。 里边装着乌黑的矿石,矿石呈现出暗淡的金属光泽,仿佛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第192章 秦城 “这是钨矿。”秦文嘟囔着。 “钨矿是什么?”卫霆不解地问道。 “就像铁矿的一种矿,但是他比铁更硬。但是加工难度更大,凭我们现在的技术,还不能利用这种矿石。”秦文看着这堆矿石,喜欢得不得了。 “那我们就把这些拉回去,我们救了他们,这点好处总得给吧。”卫霆拿出一块,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不久,另一位冻僵的人也苏醒过来,他的情况比第一位稍微好一些。在得知自己和同伴被救后,他显得十分感激,也详细地讲述了他们的遭遇。 “我们原本有八个人,但另外六人已经……”他的声音哽咽,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们已经很幸运了,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我们商队会带你们一起走。” 又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还好点了足够的多的火,否则这一夜大家都挺不过去。 第二天,金色的阳光如同一匹柔软的丝绸,轻轻地覆盖在洁白的雪地上。 那雪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绒毯,一直延伸到天际,与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在远方相接。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澄澈得仿佛能让人一眼望穿宇宙的深处。 被雪覆盖的草原丘陵连绵起伏,就像一个个巨大的奶油蛋糕。每一处凸起和凹陷都被雪温柔地勾勒出来,形成了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就这美景,秦文看呆了,虽然自小生活在北方,可是那个时候看雪景根本没有在意过,不过觉得每年都有,没什么好稀奇的。 后来工作去了南方,多年都没在北方待过冬天,当再一次地看到这样的景色,心中不免想起了家中的父母,虽然自己尚存在世,可是他们却不知道。 “东家,我们收拾好了,那两个商人怎么办?”卫霆走过来问道。 “他们自己有马匹,让他们自己骑马,把他们放在队伍的最后边,派一个士兵送他们去秦城,我们现在就出发。”秦文说完,翻身上马。 出来又快一个月了,太福祥不知道已经成了什么样子,长公主不知道回京都怎么样了。 秦文不到中午就抵达秦城,这边的雪明显比之前要小得多。 “东家,这边雪小了,今天我们急点赶路,可以到二牛山,还是在秦城休息一天。”卫霆赶上来问道。 “秦城休息,兄弟们这几天已经很累了,也该休息下,我听你说着秦城的青楼有别样的风情,是真的吗?”秦文对着卫霆神秘地问道。 卫霆没想到秦文这样问,脸一红,还好天冷,看不清楚,“东家,我也是听说。” “你们那分成三队,两队值班一队去玩,钱算我的。”秦文知道,饱汉子不能不知道饿汉子饥。 这个时代,当兵的男人最需要的就是释放,那些士兵为什么喜欢打仗,就是胜利了可以肆无忌惮地抢夺,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女人。 “东家,这....”卫霆没想到秦文这么体恤下属。 “别婆婆妈妈了,一会住下后,你来安排,要是不好意思,那就别去了。”秦文看着卫霆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早飞了。 秦城北门外,城主多兰纳尔正在城门下等候。 多兰纳尔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腰间佩戴着一把精致的长剑,彰显出他的身份和地位。 见到秦文一行人,多兰纳尔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 “秦将军,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是荣幸之至。”多兰纳尔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秦文微微一笑,回礼道:“多兰城主,久闻秦城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城主怎么知道我来了?其实秦文一出发,铁木图就发了密令到秦城,让多兰纳尔好生接到秦文,也告诉了秦文在蛮族的殊荣和能力。 两人寒暄几句后,多兰纳尔便邀请秦文一行人进城。秦城的街道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城内的居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秦文这位远道而来的将军颇感兴趣。 “秦将军,您远道而来,我已为您准备了最好的酒菜,还请随我来。”多兰纳尔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秦城的风土人情。 秦文不是第一次来秦城,但是这次不一样,有点当家作主的感觉,难怪人们对金钱和权力的欲望如此之大,那是因为这种感觉一旦有了,可能以后就无法拒绝。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庭院。庭院内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显得格外幽静。 “东家,这地方真是不错。”卫霆低声赞叹道。 秦文微微一笑,对多兰纳尔表示感谢。随后,他吩咐卫霆安排好士兵们的住宿和娱乐,自己则随多兰纳尔进入秦城大殿,准备商讨一些事宜。 夜幕降临,秦城的灯火更加璀璨。士兵们在卫霆的安排下,分批前往青楼等地放松身心。 而秦文则与多兰纳尔在主厅内,就大梁和秦城之间的贸易合作事宜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秦将军,我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请多多包涵。”多兰纳尔拉着秦文走向旁边的纳兰楼。 这纳兰楼,就是边吃饭,边喝酒,边看歌姬唱歌跳舞的地方。 这么寒冷的天,这古时候的有钱人,也是如此会享受呀。 秦文随着多兰纳尔步入纳兰楼,只见楼内装饰华丽,金碧辉煌。歌姬们身着霓裳,舞姿曼妙,乐师们奏出悠扬的曲调,整个场面宛如人间仙境。 两人在一张雕花檀木桌旁坐下,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多兰纳尔举起酒杯,向秦文敬酒:“秦将军,今日能与您共饮,实乃我多兰纳尔之荣幸。愿我们合作愉快,共创繁荣。” 秦文微微一笑,举杯回敬:“多兰纳尔大人,您如此盛情款待,我深感荣幸。相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大梁与秦城之间的贸易必将更加繁荣。” “秦将军,您和阿善这婚事?”多兰纳尔是多聪明的人呀,虽然风言风语听到不少,但是结果自己还不知道。 第193章 前楼 秦文一愣,这多兰纳尔要干什么?打听这个做什么?秦文醉意朦胧的双眼望着多兰纳尔。 “多兰城主,虽然我和这阿善公主有些渊源,这驸马之事还要听从陛下安排。”秦文不知道多兰纳尔的意思,所以也不直接回答。 多兰纳尔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轻轻放下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秦将军,您不必多虑。我不过是关心一下您的终身大事罢了。 毕竟,阿善公主也是蛮族的骄傲,她的未来自然牵动着我们所有蛮族人的心。”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这不过是多兰纳尔的客套话。他淡淡地回应道:“多谢城主关心。不过,我与阿善公主之间的事情,确实需要陛下的旨意。至于未来如何,我也只能顺其自然。” 多兰纳尔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随即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秦将军,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谈这些烦心事了。今日我们只管畅饮,希望我们将来合作愉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子上的菜都不知道换了多少道。 “秦,秦,秦将军,喜欢吗?”多兰纳尔指着那些歌姬说道。 “喜,喜欢。”秦文说着,就翻倒在地。 等秦文起来的时候,已经艳阳高照,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 秦文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他试图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但记忆却像被浓雾笼罩一般模糊不清。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女走了进来。 她看到秦文已经醒来,便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秦将军,您醒了。城主吩咐我来照顾您,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秦文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侍女微微一笑,回答道:“这里是多兰纳尔城主的府邸。昨晚您在宴会上喝得有些过量,城主担心您无人照料,便将您请到了这里休息。” 秦文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醉得如此不省人事。他努力回忆起昨晚的片段,却只记得自己与多兰纳尔畅饮的情景。 侍女伺候秦文洗漱完毕,换上衣服,顿时感觉精神了不少。 正当他准备离开房间时,房门再次被推开,多兰纳尔带着一脸笑意走了进来。“秦将军,您醒了,您可真是海量啊!” 秦文微微一笑,回应道:“城主开玩笑了,我都醉死在当场还海量呢,已经足够丢人了。” 多兰纳尔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我们蛮族人向来豪爽,饮酒作乐也是常事,喝酒看人品,秦将军必是我最好的大梁朋友。” 秦文也不再客气,告别了多兰纳尔,回到多兰城主给准备的府邸之中。 大家都在等秦文回来,准备离开,秦文也是归心似箭,但是又想到昨天那两个商人,就安排薛坦去跟他们见面,告诉他们这个矿石我们要,不过要送至大梁,一石一两银子。 其他的事情也不再想了,秦文不想去打扰绣衣天使了,也不想告别多兰纳尔,毕竟这些人不过看中了自己和皇帝的关系,驸马的身份而已。 等秦文来到柳镇的时候,柳镇也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整个柳镇,白茫茫的一片,特别耀眼。 “东家,你可回来了。”冯五先迎上去,给秦文磕头。 “起来,起来,这天气这么冷,在外边干什么?”秦文看着冻得满脸通红的冯五说道。 “我猜您快回来了,所以每天下午都在这里等您。”冯五憨憨一笑。 这没有通信的时代真的太难过了,还是抓紧研究自己的通信网络才行,可是自己太慢了,现在连电都没有。 “不用等我,办完事,我自然就回来了。”两个人说着,来到了河边的客栈。 只见硕大的招牌上写着‘前楼’就没有了其他的字样,而这两个字一看就出自名家,工整美观,而且笔锋有力,每个字都显得精神饱满,气韵生动。 “这字非常好,只是多了点灵秀之气。”秦文看着这字,不由得赞叹道。 “这是长公主写的,丁姑娘早就求得了长公主的字,送去晋城做了这个牌匾。”冯五小心地答道。 秦文和长公主去蛮族,几个核心人是知道的,冯五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为了保密,让飞雪住在长公主的房间内,冒充长公主,然后长公主冒充飞雪随秦文北上。 之后的时间对外宣称长公主生病了的消息放了出来。只有青竹,碧竹等人伺候,其他的人都真的以为长公主生病。 其实这楼还没建成的时候,丁君澜就想到了楼的名字,那天遇见长公主,就让长公主题字。 长公主也不推脱,毕竟长公主的文字功底也不弱,后来几个人一合计,就起名‘前楼’,寓意太福祥的门户。 “冯掌柜,非常好,有长公主的亲笔字做前楼的招牌,是最好不过的了。”秦文也没想到,这丁君澜定不是普通 人家的女子。 “现在我们这前楼有点小了,不够用,后边是客栈,前边是酒楼,自从我们开了,苍河楼生意就不好了。”冯五高兴地说道。 “是因为我们便宜吗?”秦文就怕他们低价竞争。 “不是,我们比他们贵,只是我们这里菜品好,服务好,所有的小二都是用了少女,主要是您的让香草姐过来传授的菜品,才是独一无二的。 不仅仅是本镇人来吃,沛县,阳县那些有钱人都来。您看那些马车。”冯五指着前边空地上说道。 秦文一看,果真前边七零八落地停着几辆马车,几个马夫正围在一起聊天。 “冯掌柜,找人搭个棚子,生个火,让大家暖和。到时候每人再给碗肉汤,几个烧馍。 在修建一排的马料槽子,安排个伙计专门喂马。”秦文知道,要学会尊重每一个人。 “他们不过是个马夫.....”冯五没说完,秦文一巴掌拍下来。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毛病,他们也是人,你要学会尊重每个人。”其实也不怪冯五,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东家,教训的是。”冯五摸摸头笑笑。 但是内心多少有些不服气,自己落魄的时候没少让人欺负,现在还不能欺负回来吗? “这商号现在怎么样?”秦文被冯物直接让进商号内。 这商号现在没什么业务,因为秦文过来半年了,没做出什么产品,更多的就是收购为主。 “按照您的要求,商号今年购进毛皮有十万张,野人参五十多斤,栽种人参两万多斤,煤炭三十万斤,铁矿砂十万多斤。 铜矿,硫黄,石灰,磁铁,玛瑙原石,玉石原石,金砂,银矿都有,还有各种药材上百种。 丁姑娘都入库了,您回去就能看到,每个东西都有记录,也有产地和价格。”冯五一一说道。 第194章 橡胶 “有没有什么稀奇东西?”秦文好奇的,这个时代到底有什么东西。 “那可多了,很多东西我都没见过,这是让他们留下样品和地址就让他们走了。”冯五带着秦文来到后屋,只见房间的地板上堆着各种颜色的石头。 秦文看到这些激动不已,就像发现宝贝一样,有红色的赤铁矿,还有灰白的石灰石,还有天然磁石,翻看了一遍发现一大半没用。 “这些,都是普通的石头,没用,这些都给我送到太福祥”秦文把分好对石头对着冯五说道。 “东家,您看这个。”冯五说着,在架子上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倒出了一块东西,黄白色,有点软软的。 秦文一看,拿过来一看,这不是橡胶吗?天然橡胶。这个时代有这东西了吗? 这个发现着实让秦文兴奋了起来。毕竟有了橡胶,能做的事情多了很多。 “这是好东西,是橡胶。”秦文凑过鼻子闻了下,确认了是橡胶。 “这个人还在我们前楼住着呢,只是他说的话有点听不懂,所以我没怎么交流?”冯五说道。 “那你把他叫过来,我问问他。”秦文想着,能送这东西必然是南蛮人,自己在南方生活那么多年,应该能听懂吧。 没多会的工夫,那个人就被带到了商号。 “秦东家好。”这人用了蹩脚的大梁话说道。 秦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那人不必拘束。“你从哪里带来的这橡胶?”他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那人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我从南边来的,那边很多这种树。”他用手指比画着,试图表达得更清楚。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猜测没错。“你说家乡话可以” “系真嘅咩?你可以听得明?”那人高兴地说起了家乡话。 (以后为了大家读起来方便,将不再使用地方语言。) 秦文一听,前世的白话,自己虽然不怎么会说,但是完全听得懂,而且变化并不大。 “略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泰。”那人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腼腆。 “阿泰,你知不知道这橡胶有什么用途?”秦文试探性地问道,他想看看这个南蛮人对橡胶的了解程度。 阿泰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在我们那里,用它做水杯,但是用不了多久就坏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喝水的动作。 那这个时代看来已经有橡胶了,只是还没掌握使用的方法。 随后秦文询问了产量和采集的方法,当秦文说出自己采集的方法的时候,阿泰激动地想马上回去,教族人如何提高产量。 “阿泰,这东西我要了,不过价格不是你说的,一斤一两银子,我可以大量地要,一两银子二十斤。” “我船上还有很多,东家能收下吗?”阿泰急切地说道说道。 不过这个时代的已经开始使用了帆船,很多人都尝试着去征服大海,所以靠近沿海的地方,运输成本已经下降了。 “你还有多少?”秦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不是这个冬天有事情做了吗。 “还有两万斤,我们的船太大,没办法到您这里来。” “那我都要了,你跟冯掌柜的商量,安排人都运过来,不过我看看质量,如果杂质太多,或者质量不好,我不会给你这个价格的。”秦文知道商人的本性。 “您放心秦东家,你看了货给钱。”阿泰真诚地说道。 安排完冯五这边,已经深夜了,秦文众人没回去,就在前楼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天,秦文还没下楼就听见楼下有人嚷嚷。“东家还没起来吗?” 一听这声音是薛书。 “薛连长,东家没起床,您小点声。”客栈的伙计说道。 这自己一个月没在,薛班长都成了连长了,升官够快的了,秦文想着就下了楼。 “薛班长都生连长了?”秦文打趣道。 “东家,薛书给您请安了。”薛书对着秦文一施礼说道。 “怎么这么早过来。”现在秦文说话也有变化,以前还跟下属客气下,现在不会了,主要是想着,谈话要简洁。 “丁掌柜和周掌柜两个人都要亲自来接您,现在外边也不安全,天气又冷,所以我早点过来迎接您回去。”薛书大咧咧地说道。 旁边的一个副将捅了捅薛书,薛书好像才反应过来,没再说话。 秦文看到眼里,也没再问,直接带着众人回到太福祥。 丁君澜和周冷月正站在秦文住的院子门口迎候。见秦文一行人到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丁君澜满脸堆笑地说道。 “路上辛苦了,东家。”周冷月也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文转了一圈,没看到飞雪,这丫头居然不来迎接我,秦文内心咯噔下,不会出事了吧。 秦文点了点头,同时也注意到丁君澜和周冷月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紧张,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心头。 “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秦文回到屋内直接问道。 丁君澜和周冷月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丁君澜先开口:“东家,最近您走之后,我们太福祥遭遇两次袭击,第一次是试探性的,可是第二次我们这里很多士兵受了伤,飞雪也伤势最严重。” 秦文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飞雪现在哪里?”秦文急切地问道。 “在旁边的房子里,现在已经好差不多了,东家不必担心。”周冷月说道。 秦文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秦文走后没多久,就有人来袭太福祥,只是这些人过来后随便打了几下就跑了。 寒雷觉得此事蹊跷,所以就在周边重新布置了防御,不仅仅增加了很多暗哨,还买了几十只狗看门。 就在秦文等人离开十天左右的时候,大概有近百人的歹徒在夜色下攻进太福祥,直奔长公主的院落。 而那个时候,住在里边的是飞雪,飞雪白天只能在房间待着,到了晚上才出来练剑。 这些人一进来,就遇见了飞雪,这些人可能把飞雪当了长公主,所有人不要命地往上冲。 飞雪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三五人还是很难近身的。 但是对方人太多,最后飞雪体力不支腹部中了一剑。寒雷人赶到的时候,虽然围剿了大部分人,但是有几人看飞雪倒地,便逃之夭夭。 第195章 飞雪受伤 “这应该不是针对我太福祥的,是针对长公主的。”秦文知道,这要刺杀长公主,从来没停止过。 这不由得担心起回到京都的长公主,到底怎么样了,毕竟又过了二十多天了。 “是的,对方误以为飞雪就是长公主,看飞雪中剑,可能以为必死无疑,所以就撤退了。”丁君澜说道。 “我们离开十天的时候,长公主应该已经抵达京都,难道路上出了意外,还是这些指令的消息传递太慢。”秦文自言自语道。 “青竹她们什么时候走的?”秦文想起来还有三竹,他们武功不弱,不应该会那么快杀到飞雪那里。 “那些侍女在您让寒营长送马匹的时候,就乔装跟着长公主回京都了,剩下的侍女都是我们指派的假的。”丁君澜说道。 “那些侍卫呢?也已经回去了吗?”秦文仔细寻找蛛丝马迹。 “侍卫是出事的那天早上走的。不过根据长公主侍卫营送菜的老徐说,这些人养了许多信鸽。”这件事丁君澜也在寻找线索。 “走,带我过去侍卫营看看。”秦文起身说道。 秦文和丁君澜快步穿过长廊,直奔侍卫营。所谓侍卫营是长公主的侍卫来了以后秦文为了给他们面子说得好听取的,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院落。 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树梢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老徐,你在哪里?”丁君澜高声呼唤。 一个年迈的老人从一间简陋的木屋中走了出来,他满脸皱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东家,您来了。”老徐恭敬地行了个礼。自从出了这事,老徐就守候在这个空荡荡的侍卫营。 “老徐,你说那些侍卫养了许多信鸽,他们养在哪里?”秦文急切地问道。 “大人,我送菜之后每次都匆匆离开了,但是一次我在旁边的房子外边听到了鸽子叫声。”老徐回答道。 “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丁君澜追问。 老徐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秦文。“这是我在他们离开后,过来看有没有剩的粮食和蔬菜,打算过来收拾下。 这个时候,飞来一只鸽子,可是我不知道是信鸽,以为他们落下的,所以就养到了笼子里。 当天晚上就有人来袭。昨天我觉得蹊跷,所以检查了这只鸽子,才发现这个秘密。” 秦文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今夜动手。” 虽然老徐说得没什么问题,可是秦文在老徐那双眼睛游移不定。 “看来这些侍卫果然有问题。”秦文皱眉道。 “那我们是不是马上汇报长公主。”丁君澜提议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长公主的侍卫出了内鬼,现在长公主非常危险。”秦文焦急地说道。 “那天我也觉得奇怪,来了一个人,说收到京城的密信,让这些侍卫三天内回京。”丁君澜回忆道。 这些人应该是绣衣天使给他们通知的,那应该是长公主回京了。只是这飞鸽密令,秦文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徐。 老徐则不自然地把头看向远方。 “这一定是出了内鬼,我们去审问下那些被抓的匪徒吧。”秦文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东家,抓住的人都服毒自杀了。”丁君澜说道。 这非同小可了,这些人有组织,目的性如此之强,那定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等秦文见到飞雪的时候,飞雪一下子就扑到了秦文的怀里。丁君澜和周冷月一看,这里不适合自己,就悄悄地走了。 “你可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飞雪边哭边说道。 秦文看着怀里消瘦憔悴的飞雪,心疼地说道:“雪儿,不怕,我回来了。” 良久,飞雪才止住眼泪说道:“东家,我没事,只是太想你了。” 秦文轻轻抚摸着飞雪的头发,柔声安慰道:“雪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放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飞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秦文,眼中满是依赖和信任。她轻声说道:“东家,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原来那些天,飞雪代替长公主一直住在这宅院里,之前一直相安无事,突然有天夜里,来了许多刺客。 来人根本就不说话,上来就是招招毙命,虽然寒雷来了,可是还是被偷袭了一剑。 对方路数刚猛,不像军中之人,也不是普通人,而且这些人训练有素。 秦文大概知道了,这次针对长公主的刺杀,更精准,更直接,长公主要是在太福祥被杀,那自己的命也保住了。 自己不过是想赚钱,当个商人,改善下百姓的生活,改善下百姓的生产工艺,怎么就这么难呢。 “飞雪,我刚回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您好好休息,接下来我也要想办法,提高太福祥的安全。”秦文对飞雪安慰道。 “东家,你去忙吧,我没事了,这次我听说,受伤了不少士兵。”飞雪说道。 告别了飞雪,秦文出来,丁君澜和周冷月薛书都不在,只有两个丫鬟在服侍飞雪。 出来后发现薛书正站在雪地等候,“东家,接下来去哪里?” “回去,哪里也不去,通知他们过来,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的,不方便。”急切地说道。 丁君澜和周冷月都在秦文书房等候,“没想到天冷得那么快,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人都没房子,住帐篷呢。”秦文感叹道。 “东家,尤其最近,很多在这里的家人都来了。有些人比较远,没办法只能收留下来,可是人太多了,现在我们太福祥有近五千人了。”丁君澜拿着个本子说道。 “这没房子,过冬太难了,虽然这里的冬季不太冷,但是也要做好保暖,尤其老人和孩子。”秦文担心地说道。 “东家真是仁爱之心,要是那个皇帝也能像东家一样,我们这里就不会有这么多颠沛流离之人了。”周冷月在冬荷手中接过水壶,给秦文泡茶。 第196章 轴承 “刘泉在哪里?”秦文想问着建设的进度。 “刘掌柜在指挥做帐篷,最大的问题是取暖,没有那么多柴火烧。”丁君澜说道。 太福祥没有多少树木,突然这么多人,一个冬天烧太多的柴火了。不下雪还好,不下雪还好,地上还有茅草可以烧,可是一下雪,又被当时的工具限制,很多人烧得都没有。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取暖问题的重要性。“我们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这个冬天会很难熬。”秦文沉声说道。 丁君澜也是一脸严肃,他深知这个任务的紧迫性。“我已经派了几个人去附近的村庄和城镇,希望能找到足够的木炭供应。不过,价格可能会比较高。” “先别担心成本,先确保我们有足够的木炭。另外,我们得想办法提高取暖的效率,减少消耗。”秦文若有所思地说道。 “东家,我们现在虽然还有库银,但是也不能消耗太多,明年还需要更多的钱来建设太福祥。”作为秦文的钱财的管家,周冷月很清楚自己的家底。 “这不怕,党项还欠我们这么多钱,这次蛮族回来我又带回了三十万两黄金,应该够用了。” “三十万两,还是黄金,我的妈呀。”两个人同时吓得张开嘴巴。 “对,三十万两黄金,北燕赔偿二十万,蛮族给了嫁妆十万两。”随后秦文把这件事情简单地给儿女说了一遍,两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多钱,现在一两黄金可以换三十两银子,那不是我们快有一千万两银子了吗?”周冷月的满脸欢笑地说道。 “这么多钱,放在这里不放心,我派人送去了秃鹰岭。”现在太福祥还没成墙,储存黄金确实不安全。 “是的东家,我觉得这里也不安全,秃鹰岭保险点。”周冷月也说道。 “那个韩束来了吗?”秦文想起来派人去接韩束,不知道接到没有。 “来了东家,他们家人都安排在铁匠铺附近,现在我们自己可以炼钢了。”丁君澜高兴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钢铁是工业的骨架,有了炼铁技术,还怕造不出机械吗? 随后秦文在书柜上拿了些图纸出来,挑了一些交给丁君澜说道:“拿好这些东西,我们去铁匠铺。” 铁匠铺在距离秦文住的地方大约东边十里,主要是因为冶铁污染比较大,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环保,但是秦文还是要长远的规划。 受了前世的空气污染,这一世,还希望活在洁净的空气中。 到了铁匠铺也是一样,周边搭起来不少帐篷,秦文刚下马,就看见牛二在指挥人背煤炭。 “牛二,怎么不做个推车?”秦文看着这些人背着一袋袋煤炭进高炉。 “东家。”牛二挠挠头说道:“最近人多,用车不快,要不是这些人没活计,在家没事可做,干点活,有饭吃还有钱赚。” 秦文一看也是,虽然背的数量少,但是人多效率提高了,每个人到了就把煤炭倒下去。 只见韩束在里边指挥,一层铁矿,一层煤炭,不过现在用的已经是焦炭了。 之前秦文让牛二采购回来焦煤,用铁罐烧制焦炭。虽然效率低,最起码得到了品质较高的焦炭,重点还是得到了焦油,虽然现在焦油没什么用处,但是留起来就对了。 “没事,韩匠头好。”秦文走来跟韩束打招呼。 韩束正忙着呢,根本没在意谁进来,也没看,就说道:“现在没空,什么事情等装完炉再说。” 秦文吃个闭门羹,丁君澜刚要说话,秦文拦住他直接去找牛大。 牛大正在带着人敲敲打打。 “东家,您来了。”牛大眼睛尖,远远就看到秦文了。 “牛大,最近的活儿怎么样?”秦文关切地问道。 牛大放下手中的锤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东家,您放心,现在徒弟们主要打造农具,您画图的农具我们没打过,所以一开始效率不高。” 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工人们都在忙碌着,“对了,牛大,”秦文突然想起了什么,“上次让你做的轴承怎么样了。” 牛大想了想,然后说道:“轴承,早做出来了,你这一出门快一个月了,我也找不到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 秦文跟随着牛大穿过繁忙的工坊,来到了里边房间的工作台前。牛大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个精巧的轴承,递给了秦文。 “东家,您看,这就是您说的轴承,转动起来也顺畅。”牛大自豪地说。 秦文仔细地观察着轴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牛大,就是这个东西,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制造下一个设备了。” 秦文轻轻转动轴承,感受着它的平衡与顺畅,心中不禁对牛大的手艺赞叹不已。 牛大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东家,那您能详细说说这种新设备的设计吗?” 秦文在让人把丁君澜喊过来,图纸都是她拿着的,刚刚这里嘈杂,秦文没让她进来。 “牛大,这个东西有大用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制造车床,有了车床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秦文兴奋地说道。 “车床,是什么,又是车又是床,那不是木匠就行吗?”牛大不解地问道。 “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以后再说,今天找你别的事情。”秦文看着墙上贴满了自己画的图纸,心中希望这些可以改变百姓的生产力。 “东家,您喊我。”丁君澜皱了皱鼻子说道。 秦文这才感受到,这里的味道确实不咋地,一股臭汗的味道,还有点馊饭的味道混合味,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能不能待得下去。 “把图纸给我。”秦文伸出手去接图纸。 秦文指着一个炉子说道,这个是炉子,使用翻砂工艺,先做模具,再做炉子。 正讲着呢,韩束进来了,一进来就给秦文跪下了。 “恩人,韩束给恩人磕头了。”说着当当当磕了三个头。 秦文愣住了,这有什么恩人的,我也没做什么,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韩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秦文连忙扶起韩束,一脸疑惑地问道。 第197章 紫衣天使 韩束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感激地说:“恩公,您可能不记得,但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要不是您,我这辈子是回不来大梁了,也无法再见到亲人。在赤阳城,您抗击党项,我没能帮忙,内心一直很内疚。 恩公居然不嫌弃我,把我救回大梁,和家人团聚,您的大恩大德,我韩束没齿难忘。” 秦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是因为这事,要不是你韩束目中无人,也没必要一定让你留在赤阳城不回来。 秦文看着韩束激动的神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温和地说道:“韩束,你不必如此。换作任何人,我都会尽力而为。毕竟大梁才是我们的家。” 韩束闻言,眼中泪光闪烁,心中更是感激:“东家,您的话我记住了。从今往后,您若有吩咐,我韩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个高炉怎么样?效率怎么样?” “回东家,效率很好,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高炉都好,一次就能出一千多斤铁,一天可以烧一炉子。” “韩束,这个技术是我独创,一定要做到保密,还有,您年龄大了,把你儿子教会,也多带几个徒弟,不要让我们这冶铁的技术失传了?” 秦文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这事情是这个理。 随后秦文继续讲解翻砂工艺,韩束之前也会,只是没有这么高级而已。 “东家,你会得真多,您是神仙转世吗?”丁君澜还不忘调侃秦文。 “绣衣天使在哪里?”秦文没心情跟丁君澜调情。 “在原来长公主房子隔壁,这里有七八个人,不过平时没接触过。” “那我们现在过去。”秦文说完,先催马跑了起来。 来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大门紧闭,秦文下马敲了敲门,好一会才出来一个人看了眼秦文。 “你找哪位?” “你们这里谁负责?”秦文一看他的样子,心中不悦。 “你谁呀?”绣衣天使其实在大梁是有特权的,所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牛逼。 秦文很气,但是一想不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随后掏出天使令说道:“谁负责,让他抓紧滚出来。” 秦文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这紫色天使令一出来,开门的人马上跪倒在地磕头,“行者李缪叩见天使大人。” 秦文没搭理他,因为长公主说这里最高级别的人是使者,所以这个行者懒得搭理。 前院没人,秦文和丁君澜直接去了后院,在后院的一个石桌前,正有几个人在喝酒。 “你他妈谁呀,敢到这里来。”一个使者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道说道。 秦文一听,这是喝醉了。秦文懒得废话,上前就是两个嘴巴,说道:“我让你醒醒酒。” 这两巴掌可真把这货打疼了,直接抽出佩剑对着秦文就刺,只是这喝的醉意朦胧的,走起路来都歪歪扭扭的,刺的更是失去了准头。 秦文武功不挤,但是速度比较快,一侧身上去又是两个巴掌。这下直接把这个行者打懵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呀。 然后秦文直接直接掏出紫色天使冷,一晃,说道:“我叫秦文,想必你们听说过。” 这几个人一看,酒马上醒了一半,吓得这人手中的剑也哐当掉落地上,拿剑威胁上司那就是找死呀。 其他几个人心中疑问,怎么紫衣天使来了,这个小地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官。 “在下使者王建臣,叩见天使大人,刚刚纯属误会,请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大人恕罪。”说着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在下三等使者赵木林叩见天使大人。” “叩见天使大人。” “你们谁负责?” “天使大人,是我。”王建臣说道。 “当班时间喝酒,目无上司,该当何罪?”秦文记得长公主说过,绣衣天使禁酒。 “喝酒初犯杖三十,再犯死罪,目无上司者死。”王建臣哆哆嗦嗦地说道。 “既然你知道,那就暂且记在账上。最近京城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秦文关心的是长公主,这些人他不关心。 “长公主回京后,进入皇宫后就没了消息。现在已经二十天了,所有人都打听不到长公主的消息。”王建臣紧张地回答道。 “其他的大臣有所动作吗?”秦文继续问道。 “其他人没有动作,之前跟外邦私通交易的,都停止了,而京都周边也集结了十万大军。 还有各个诸侯都有封地的都各种理由离京回到自己的封地。” “看来局势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秦文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些诸侯的举动,恐怕不是简单的巧合。” “大人,还有一件事。”王建臣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据可靠消息,最近北燕有各种人乔装潜入大梁,估计有千余人。” 秦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沉声问道:“北燕的人潜入大梁,目的何在?” 王建臣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据探子回报,这些人似乎在暗中联络京城内的某些势力,但具体是哪些人,目前尚无确切消息。” 秦文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北燕与大梁向来不和,如今他们的人潜入京城,必有图谋。难道是想趁朝廷动荡之际,制造混乱?” “现在和京城的消息互通还顺利吗?”秦文问道。 “回大人,顺畅,绣衣天使,有独立的情报网络和联络方式。”王建臣自信地答道。 “那也不行,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的情报网络被破坏,就像盲人一样,只要绣衣天使还在,长公主就是安全的。 你现在通知到所有的人,务必要小心,同时变更联络方式,联络地点。”秦文所担心的,这一千多北燕人,是不是来破坏绣衣天使网络的。 “这天使大人,我没这个权利?”王建臣为难地说道。 “那谁有这个权利?” “您有这个权利。” “我这不是让你去办了吗?”秦文有些恼怒。 “天使大人,我可以通知,但是需要您的天使令的印章。”王建臣说着指了指秦文的天使令说道。 “那你去拟,好了我盖印。”秦文说完,拿起天使令仔细看,果然在底下头的位置有个小小的印章,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别看秦文拿着天使令,王建臣并不是完全信任秦文,所以也要验证下这天使令的真假。 “今天所有的信鸽,不允许在太福祥放,晚上悄悄地带着鸽子去秃鹰岭。”秦文交代道。 “明白,天使大人。” “都起来吧,赶紧去拟信件。” 没过一会,王建臣把拟好的原文和密文都给秦文送了过来。 没想到长公主很迅速,这很快就使用了密码技术,秦文不知道密码是什么,所以没有马上盖章。 “把密码本拿过来。”毕竟还不知道这个王建臣到底怎么想的。 王建臣随后一愣,说道:“请大人随我来。” 第198章 赴京 来到王建臣的书房,这是秦文来到大梁见过最豪华的书房,一个小小的使者就有如此之品位,秦文不由感叹。 王建臣也看到秦文细微的变化了,忙说道:“天使大人,绣衣天使有着严格的管理制度,这些书房的布置也是为了掩护身份,我之前在晋城,是做富商身份。” “你会做生意。” “回大人,略懂。” 秦文一听,这不是正好吗?自己缺少做生意的人,那绣衣天使就可以真正地伪装成商人。 剩下的秦文不敢想了,毕竟现在绣衣天使还不是自己的。 “之前经营什么营生?”秦文抬起头看着王建臣问道。 “回大人,茶,塞外水质不好,日常生活离不开茶。” 秦文点点头,没再说话,王建臣在一个角落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密码本交给秦文。 然后拿着本子跟秦文一起对照,只对照了几行,秦文拿出令牌就盖上了印章。 此印章神奇之处在于,不用任何印油,就可以留下微弱的痕迹,外人可能看不到,但是内部人一定知道。 “有什么消息,马上给我送去。”秦文临走的时候对着王建臣说道。 “天使大人,您慢走。” 秦文没回头,向后摆摆手,跟丁君澜骑马而去。 “东家,你说这个王建臣可靠吗?”丁君澜担心地问道。 “能放在这里的,我想一定可靠。”秦文的猜想是正确的,绣衣天使,背叛的很少。 像王云汉这样的人,非常少,只有差者才有,到了行者和使者,很少有背叛,因为代价太大。 不知道京都的情况,秦文心中还是非常着急,所以他打算派人去京城打探下消息,只是这任务应该交给谁去好呢。 “东家,您想什么呢?”丁君澜发现秦文一言不发。 “我想派人去京都,去打探下消息,不知道谁去合适?” “东家担心长公主安危?” “长公主不会有危险,但是那一千多人的北燕人一定会闹出动静,那首要的目标必然是绣衣天使。” “要找个熟悉京都的人才好,毕竟京都不是沛县。”丁君澜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秦文确实缺少京都的资源,自己穿越来了这么久,没去过,不过自己暂时不方便出面。 因为自己的目标太大,朝中之人恨自己的也很多,去了可能做不成什么事情。 “那个老徐是哪来的。”秦文话锋一转问道。 “这个我也不记得了,跟着我们送菜很久了。” “找人盯着他,发现问题不要动他。” 丁君澜一惊,“你怀疑他有问题。” “不用怀疑,他必有问题,他的想法就是嫁祸这些侍卫。” “那目的何在?” “这些人可疑了,就会更换侍卫,那新的侍卫都是他们的人。” 秦文说完,丁君澜也发现确实如此,如果换了侍卫,那长公主必然危险。 还好,这些侍卫已经回京,毕竟跟随长公主多年。 “东家,照您这么说,那现在形势已经很严峻了。” “估计京城已经乱了吧,或许在过年,也可能在皇太后的寿辰,必然会发生大事。” “东家,难道他们还敢造反?” “那倒不会,但是削弱下对手还是可以的,文官武官争得头破血流,但是现在势力最大的是长公主。 皇帝耳根子软,听劝,所以现在最难控制的是长公主。” 秦文最不想进入这种政治的斗争中,要不是长公主,自己连思考都不用思考。 还有那个阿善,家里也是烂摊子事情,帝王这么不好当吗? “东家,君澜请命,去京城探寻消息。” 秦文一愣,看着丁君澜不想开玩笑的样子说道:“你要知道这去京都,可是异常的凶险。” “君澜知道,君澜只想跟东家分忧,再说君澜也去过几次京都,在京都也算熟络,事情办起来有些便利条件。” “让我考虑下,男人的天下,我可不想让一个女人去以身试险” “东家不必担心,君澜自有全身而退的能力的。” 秦文看着丁君澜一脸真诚,也知道让丁君澜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秦文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有这份决心和自信,我也不好再阻拦。 不过,你必须保证,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丁君澜微微一笑,拱手道:“东家放心,君澜自会小心行事。” “另外,”秦文补充道,“我会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手与你同行,确保你的安全。你先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丁君澜点头称是,转身离去。秦文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他知道,自己虽然不愿卷入政治斗争,但在这个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夜幕降临,秦文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仰望着星空。一次又一次地推演各种可能性。 “来人,把李老喊来。”侍卫应声而去。 第二天,洁白的雪地上,行驶着一队人马,好一辆华丽的马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这个队伍这个是丁君澜,随行的有卫霆和薛坦,这两个人在百花谷的修炼,功夫突飞猛进,今非昔比,已经具有挑战英雄榜的能力了,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太福祥到京都,有八百多里。因住宿问题限制,他们要行走七天可抵达京都。 此时的秦文,正在和刘泉一起讨论太福祥总部大楼的改建问题。 “东家,真是个奇迹,这是我见过最高大的楼了。” “是的,只是内部太空旷了,要怎么才能改造好。” 现在外边虽然寒冷,里边因为避风,还没那么冷。 “东家,您打算建几层?”现在的刘泉,已经不是刚来的样子,已经成了地道的大掌柜样子。 “看他们的窗户,原来计划应该是七层。”秦文又查了一遍。 “这需要大量的木材,我们这里太缺木材了。” “之前不是去晋城采购过吗?” “那边也没了,其实很多地方都有,只是我们运不过来,或者运费太贵。” “要是有水泥就好了。”秦文又想到水泥。 按照现在的能力,做水泥不难,只是这钢筋费劲,现在就一个高炉,一天才产半吨铁锭,就算有水泥,这楼最起码要百万斤钢筋。 就不要说自己能不能造出来,能造出来就这效率生产出来也要好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第199章 采石场停工 “水泥是什么?”刘泉问道。 “是一种优质的建筑材料,可以随意塑性,又坚硬如石头一样的东西,可是大梁现在无法产出。” “世间还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刘泉满脸诧异。 “世间神奇的东西多着呢,以后你会知道的。这个你现在开工,用木材做楼层,组织人过来先把地下的泥土清理掉吧。” “好的,东家,最近帐篷做完了,这些人都担忧没有活计做。” “所有在太福祥的人,只要能劳动的都找来,木材我来想想想办法,所有的一切都同步进行,争取明年开春前把这个建起来。” “东家,我们自己产石头,能不能柱子用石头,缺点就是多占了地方,但是好处就是,我们可以节省大量的木材,如果这样,两个月就可以我完工。” 刘泉这个提议不错,这样就可以节省大量的木材。只是这石柱子不知道这常材能加工吗。 “那我们去下采石场。” 等秦文来到采石场了,已经是午时了,石场内没有劳作的身影,覆盖了厚厚积雪,一看就停工不少天了。 “怎么还停工了?”秦文一脸疑惑。 秦文看着堆积如山的石块,已经摆满了整个采石场。有四方的块石,条石,还有毫无规则的石块,以及不远处小碎石。 “对呀,这天冷还耽误打石头吗?这么冷干起活来不是更暖和吗?”刘泉也不解。 秦文赶紧催马来到石匠住的地方,有些人有房子,还有不少帐篷,比之前的人数多了一倍。 “常匠头在哪里?”秦文下马,对着一个在烤火的老者问道。 “匠头在里边,您是谁呀?”老者一看秦文,言谈举止不凡,但是不认识。 “他是石场东家。”刘泉指着秦文说道。 “东家,东家,您就是东家,是我们的大恩人。”老人说着就朝秦文下跪磕头,秦文赶紧把老人拉起来。 “老人家,这可使不得。自古以来哪有前辈给晚辈磕头的,这不是折煞了我吗?”秦文双手搀着老者说道。 “东家,你有所不知,我们老家遭灾,要不是东家收留,这么冬天,我们就冻死外边了。”老者说着,眼眶湿润。 秦文心中一暖,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个决定竟然能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 “老人家,我们都是大梁人,虽然我不能帮助所有人,但是我遇见了我不能不管。” 这来个陌生人,大家都很好奇,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围上了不少人,听说东家来了,呼啦跪倒一大片。 秦文连忙摆手,示意大可不必如此,他心中明白,这些石匠们在灾难面前显得格外脆弱,而他能做的,就是给予他们一份希望和庇护。 “大家都起来吧,你来了太福祥,就是太福祥的人。”秦文温和地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秦文环顾四周,大部分人住着帐篷,就是这顶帐篷,就让他们如此满足。 就在秦文跟这些人简单地交流的时候,外边挤进来一个人。 “东家,你怎么来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常匠头。 “常匠头,天冷了,我过来看看大家,有什么需要的吗?”秦文说道。 这话说出来秦文自己都觉得虚伪,可是不这么说又不行,毕竟拉拢人心是很必要的。 “东家,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取暖,其他的问题不大。” “我看很多人还住帐篷呢。” “东家,你有所不知,很多人根本就不是石匠,也跟着逃难来了,来了总不能轰走吧。 所以就只能把他们留下来,可是没那么多房子,暂时也只能住帐篷。” “要不给我们点粮食吧,我们回老家去。” “对,我不能白来,给我点钱,我回老家去。”随后有人起哄。 “各位,稍安毋躁,我常彩说过,只要你们来了太福祥,保你们衣食无忧。 现在是我们今年灾难的时候,不能给所有的人房子居住,但是这样的情况明年一定会改善的。”常彩喊道。 “我要粮食。” “我要钱。”这些人继续起哄。 秦文对着薛书一使眼色,薛书随后来到人群后边,发现几个穿着棉衣的年轻人正在起哄。随后就带到秦文和常彩面前。 “你们有人认识他吗?” 众人看着这两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秦文已经明白了,知道有人在使坏或者是这几个人想要好处。 其实这几个人,不过就是懒蛋,过来后天天干活,受不了了,想走又没盘缠,就想搞点事情。 “既然都不认识,就带走吧。”秦文对着薛书说道。 “大家不必担心,只要到了我这里,保证你们吃穿不愁,但是我们这里不要闲人,不要懒人。” “谢谢东家,谢谢匠头。”众人齐呼。 这常彩要是前世,一定是个好领导。 “大家都散了吧,我跟东家有事相商。”常彩对着大火一抱拳。 “东家这边请。”常彩引路,把秦文引到一个帐篷前边。 “你住这里?”秦文看着常彩问道。 “是的,东家,有些人家又遭遇了水灾,房子都冲了,本来让他们明年在过去,可以就是这个东都过不去。 这不一下子来了几百人。老家有房子,就让家人明年再来,把我的房子让给那些体弱的住了,我还年轻,能扛得住。”常彩拍拍胸脯保证。 秦文进来后,帐篷不大,但还干净,常彩在帐篷中间生了一个炭火,还算暖和。 “东家坐,我去烧点热水。”常彩赶紧在床边上,收拾出个位置给秦文坐。 “不用麻烦了,现在有什么难处?”秦文坐下问道。 本来这中午了,秦文打算过来混饭吃,看这样子,这里的人都不吃午饭,自己也混不上了。 “东家,”常彩说着就跪下了,“你别怪那些人,要怪就怪常彩。” 秦文一愣,这是闹哪出,“你起来说话,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怪你。” “这些人,大多数不是石匠,他们也不会打石头,只是觉得可怜,就私自做主,把他们都接到了这里。” “多大点事情,不说这个了,起来。”秦文把常彩拉起来。 常彩没敢坐下,只是给刘泉找了个凳子,自己却站着。 “那不是有东西吗,坐下,仰着头看你累。” 常彩一听秦文这么说了,不好再站着,坐下说道:“东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取暖的问题,帐篷比较小,不能生火,需要炭。” “这个问题不用操心,你到时就统计下,有多少帐篷就行了,我会安排人给你送炉子过来。” 话说到这里,秦文一惊醒,自己这不是蠢吗?这里不是有石头吗?还有石匠,可以砌砖炉子呀,何必要等铁炉子呢? 自己脑子是穿越的时候烧坏了吗? “东家,可是炉子也有烟,烧的时候,没办法在帐篷内侍着。” 那个时代,沛县这个地方,不会搭火炕,也不会砌炉子,更不知道么处理烟。 “这个不是操心的,一会你找些人,会瓦匠的,跟着我走。”秦文想起来,砖厂有很多修窑留下来的砖,可以去那边教大家如何砌砖炉。 “好的东家,小七,你来下。”常彩对外喊了声。进来个小孩子,常彩对他嘀咕几句,小七应声而去。 第200章 火炉 “常匠头,石场怎么停工了?”这是秦文所关心的。 “东家,我之前去找过您两次,可是您都没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石场特别好采,采下来的石头已经堆满了整个石场,我不知道东家要用多少,采多了我怕浪费,还要每天付工钱,所以我就停了。” 一听这也是为自己好,也不好说什么。“常匠头,你这里这么多人,也不能闲着,还要继续开采。 明天你过去,找会赶车的人,去弄几十驾马车,把石场的石头都运得远点存放,你直接把多余的运去东西两边,明年我们要其城墙。 太福祥百废待兴,明年需要建设的地方还很多,那石头自然用得多,别说这么多了,就是有再多,我们也不够用。 工钱不用怕,到日子你就去支取就行,粮食也不用担心,有多少人,就报多少人,只要不浪费,保证每个人都不会饿着。” 常彩不知道秦文的家底,所以一直都很谨慎,秦文一说内心也低了。 “那我下午就安排人开工。”毕竟不干活就没钱,所以常彩也在想要不要开工。 “不用那么着急,停了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 秦文一听,这效率还不错,那这个冬天弄好,明年不是可以修城墙了。 “半个月?那也不算太长,不过也不能再拖了。你去通知一下,明天一早开工。”秦文沉稳地说道。 常彩点了点头,心中对秦文的宽厚感到一丝感激。他知道秦文是个讲信用的人,从不拖欠工钱,这在如今的世道里实属难得。 “那我这就去安排。”常彩转身准备离开,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东家,还有一件事。” “之前那个匠头,您不是让他去接人吗?可是这个人回去再没回来过,我就亲自回去接了家人,家里人也没见到他。” 难道这有什么问题?不去想这些琐碎的事情。 “现在你有多少人可以干活的?” 常彩粗略地估算了下说道:“东家,匠人有两百多,能干活的有五百多人,还有些年龄大的女人和孩子,不合适去石场,太危险。” “安全才是第一位,你们能打磨出石柱子吗?”秦文问道。 “石柱子?”常彩有点不解。 “你们两个谈,我不知道刘掌柜要什么样的。”秦文向常彩介绍道。 之后两个人就要什么样的石柱子讨论了很久,常彩已经明白。 “没问题,我们这里打出很多条石,略一加工就可以。” “那就有劳常匠头了。”刘泉一抱拳。 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对常采的能干颇为赞赏。他深知,一个优秀的匠头是工程成功的关键。 “那好,常匠头,你尽快组织人手,把石柱子准备好。另外,抓紧让您的瓦匠去砖厂集合。”秦文嘱咐道。 常彩点头应承:“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石柱子的事情,我保证不会耽误。” “现在没有马车,你也安排人过去砖厂背砖,回来砌砖炉。” “要多少人?”常彩问道。 “所有人都去吧,这座砖厂最起码有七八里,一来一回估计天也黑了,每家都要砌砖炉。” “那我这就去安排。”常彩说完秦文和刘泉也站起身来,先去砖厂等候。 砖厂已经出了一次砖了,丁君澜说质量不错,已经开始烧制第二窑了, 应该也快出窑了。 秦文和刘泉到砖窑的时候,正赶上开窑,江秋在窑门上挂上红布,点上三炷香敬天神,敬土地。 随着仪式结束,有人大喊:“开...窑。” 随着一声令下,两个壮汉抡起大锤,砸向窑门。 没多会的工夫,窑门就被清理出来,露出了里边乌青色的砖。有些还冒着热气。 那个年代,老百姓不能用红砖,所有的砖在烧制好后,都会加水急速冷却,让砖变成乌青色。 秦文远处看着砖厂的工人忙碌地在各个窑口推出一车车的砖码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砖块被一车车地推出来,工人们汗流浃背,但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秦文和刘泉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这些乌青色的砖块。它们棱角分明,质地坚实,显然烧制得相当成功。 “确实不错,看来你们的工艺越来越成熟了。”秦文拿着一块砖说道。 此时江秋检查着每一车砖,秦文走过去说道:“江秋,这是第几窑了?” 江秋一愣,回头一看,“东家,你怎么来了,这是第二次烧。” 秦文一看江秋还穿着单衣,关心地问道,“你这不冷吗?” 江秋低头不看,说道:“东家,不冷,砖是热的。” 秦文走过来,也发现,这边的温度明显比其他的地方高不少,地上也没有积雪。 “这些砖坯还能烧几窑?”秦文看着那一排排的砖坯问道。 “东家,这些能最少还要两个月吧,秋季的时候突击做了一些,就是为了冬季不停工。” 江秋一边回答,一边拿起一块砖仔细检查,确保没有瑕疵。秦文点了点头,对江秋的敬业精神表示赞赏。 “东家,您看,这砖的质地比去年的还要好,我们改进了配方,加了些炉渣,这样烧出来的砖更加坚固耐用。”江秋自豪地展示着手中的砖块。 秦文接过砖块,仔细端详,果然发现砖面光滑,质地紧密。“江秋,你辛苦了,等封窑的时候,所有的人多领五斗米。” 江秋听后,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连忙鞠躬道谢:“多谢东家,我他们知道了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虽然五斗米不多,但是对于在这寒冷的冬季来说,却是硬通货。 “一会石场的工人来背砖,到时候你派人登记下。” “东家,我这边没有会识字的。”江秋为难地说道。 “这也是个问题,这人都不识字,做什么都不方便。” “这些都是粗人,出苦力没问题,但是真要是舞文弄墨的,就不合适了。” “那就这样,给他们一垛,让他们自己分吧。”秦文无奈地说道。 “东家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秦文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江秋说道:“对了,江秋,你这边有工人住帐篷吗?” 整个下午,秦文都在指挥瓦匠用砖块砌炉子和盘火炕,这可是过冬的利器,有了这些东西,住帐篷也不怕。 刘泉也组织了十几个瓦匠来学习,这些人根本没见过,等建好后,烧上火,所有的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第201章 京都立足 经过了七天艰苦的行程,丁君澜抵达京都,这是她阔别京都一年以来第一次踏入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原来丁君澜是大梁世家丁家的嫡孙女。现在丁家还有老爷子丁泰来掌舵。 丁泰来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嫡子丁守正,次子丁守财,三子丁守义。 长女丁守静,正是现在皇帝亲生母亲,皇太后。丁君澜就是丁守正的长女。 这丁家可是大梁大族,五大家族之一,主营粮食,铁器,香料。铁器也是奉旨专营的,即使这样,有的时候还亏损。 可是丁家的男丁就弱了许多,丁守财做了礼部侍郎,丁守义在河东军统领,也是三品大员。 丁家的生意一直都是丁泰来做主,日常经营就丁守正做主。丁守正两个正房只生了丁君澜就死了,之后丁守正续了好几房,才生出个儿子。 这个儿子起名叫丁兴旺,寓意家族兴旺,可是一点也不兴旺。 这就是丁家,而丁君澜就是家中的弟弟设计陷害的结果,这也是这一年丁君澜不跟家人联系的原因。 因为家里都说将来家产是丁君澜的,不过按照丁家这样的发展,没有那个人的能力可以超过丁君澜,给谁都无法经营下去。 丁君澜自幼聪明过人,才华横溢,深得老爷子的宠爱。然而,家中兄弟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让他感到无比厌倦。 尤其是弟弟丁兴旺,表面上对她恭敬有加,背地里却屡次设下圈套,企图将她排挤出家族的权力中心。 丁君澜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广泛涉猎各种知识,从政治到军事,从文学到艺术,无一不精。 在老爷子的安排下,丁君澜开始涉足家族生意,逐渐展现出非凡的商业天赋。 虽然是女娃,但是思维和能力却不容小觑,不仅扭亏为盈了家族的铁器生意。还开拓了香料的市场,使得丁家的财富更上一层楼。 然而,这一切成就并没有让他在家中获得更多的尊重,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嫉妒和敌意。 就在丁君澜准备大展拳脚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老爷子突然病重,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愈发激烈。 弟弟丁兴旺趁机联合外族,给丁君澜定了一桩亲事,就是京城白家的公子。 丁君澜并不同意这个婚事,但是丁泰来生病,丁守正你别看名字带个正字,人一点也不正,偏向自己的儿子。 弄得丁君澜处处受限,但是每次丁君澜都凭借自己的智慧化险为夷。 整个家族,除了丁泰来都排挤丁君澜,因为丁君澜的能力太强了。有她在,丁家的男丁就很难出头。 后来丁兴旺花重金联系北蛮,派人绑架丁君澜,这丁君澜会点功夫不多,这些北蛮人看着丁君澜好看,就要行不轨之事。 丁君澜假装答应,在对方打算脱衣服的时候,丁君澜用发簪杀死了这个北蛮人,然后就逃离京都。 逃出京都的丁君澜,一个女孩子根本没出过远门,心灰意冷的她就一直向北逃去。 可是一个女孩子,没有江湖经验,走着走着就病了,被一个老太婆搭救,老太婆看她俊俏打算让她嫁给她的傻儿子。 此时的丁君澜对家人已经失望透顶,想着女人早晚都要嫁人,嫁人就嫁人吧,凭自己的能力,以后也穷不到。 谁知道,这傻儿子不仅奇丑无比,还满口流着口水,丁君澜差点没吐了,说什么也不愿意。 老太太也知道这女娃子不愿意,所以就伙同个官差,说这就是流民,把丁君澜买到了奴仆市场,被秦文买了回来。 这些事情,秦文是一点都不知道的,跟她接触过的人也都不知道,因为她再也不想回到丁家,再也不想再见到那些丑陋的嘴脸。 但是这次她知道,来京都,只有自己最合适,可是自己回来就面临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早晚要面对。 这次回来,丁君澜直接面纱照面,坐在马车里望着京都的繁华的景象。 “去天安客栈。”丁君澜对着车夫说道。 “好的丁掌柜。” 这次出来,丁君澜知道,一个是要太福祥在京都立足,一个也是要打听到长公主的消息,以后的情报的据点。 “卫霆,你去南街打探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或者是可以开酒楼、茶楼、商号、客栈的地方。”刚放下行李,丁君澜就安排卫霆去找店铺。 “遵命,丁掌柜。”卫霆领命前去。 “冬荷,你去买些胭脂水粉回来。”冬荷一听吓一跳,这丁掌柜怎么一到京都就要胭脂水粉。 丁君澜并不化妆,只是自己在这里出去,不能让人认出来,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把自己伪装下。 但是冬荷不敢怠慢,赶紧按照丁君澜的意思去采买。 虽然卫霆没找到铺面,但是找到了一处院落,院落很大,能停马车。 价格稍贵,只是这一个院落,要价四千两银子。这个价格在大梁,确实不便宜,但是丁君澜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丁掌柜,这院子价格太贵了。”卫霆说道。 “我知道,卫霆,但我们要立足京都,必须有一个像样的地方。”丁君澜冷静地回答,“这院子位置不错,适合我们在此居住,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其他用场。” 卫霆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他对丁君澜的判断向来信服。 但是卫霆不懂的是,秦文的野心,他不知道秦文的生意不仅要做到整个大梁,还有周边的国家,甚至整个地球。 但是卫霆作为一个侍卫,就是执行。于是,他着手安排人手打扫和布置院子,以便尽快投入使用。 与此同时,丁君澜则着手准备开设酒楼的事宜,因为通过自己的关系,知道一个顺天楼的东家得罪了人,导致自己的酒楼无法经营。 已经关闭很久了,因为对方势力很大,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敢接手,丁君澜虽然知道这是麻烦事情,可是现在京都的生意如日中天,根本找不到地方,所以只能接手这里。 第202章 顺天楼 “王掌柜,您也知道得罪了谁,您这个地方也有半年了吧,无人问津,您也知道怎么回事。” 丁君澜谈判向来不废话,直接指出要害。 “丁掌柜,这个位置在京都,可是最好的位置,在京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这里也是人气最高的地方,整个酒楼,我占地就十二亩地,您这点钱,都不够买地的。” 虽然这王掌柜知道自己的处境,但是他看丁君澜一个女流,根本没放在眼里。 “王掌柜,我想对方给的钱还不到我的一半吧,如果你认为可以买得更高,那你就不会等半年了。”丁君澜玩弄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道。 王掌柜闻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丁君澜竟然如此精明,对他的了如指掌。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丁掌柜,你我都是生意人,自然知道这生意场上,有时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丁君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王掌柜,您这话我倒是认同。不过,我更知道,在京都做生意,背后还有大山,你的山不够大,您也只能自认倒霉。” 王掌柜眉头紧锁,这婆娘不简单,居然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确实,他背后的人现在根本不出头。 他在这京都繁华之地经营多年,也一直都是这人照顾,可是如今,物是人非。 然而,他心中仍有不甘,便试探性地问道:“丁掌柜,您看能不能合作,酒楼还是我来经营,您做我的靠山?” “不可,我们东家不会愿意跟您合作的,如果您当时能好好地供奉您的靠山,至于走到现在吗?”丁君澜的话,直接敲醒了王掌柜。 “那就依您,三百两黄金,这个酒楼和里边的东西都是您的了。”王掌柜的无奈地摇头道。 那这个酒楼位置,正价最起码十倍价格,丁君澜早就知道王掌柜的为人,为富不仁。 酒楼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人们在酒足饭饱之后往往容易放松警惕,透露出许多有价值的信息。 丁君澜到京都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购买了宅子和酒楼,酒楼是全新装修的,只要换个招牌就能用。宅子虽然老旧一点,但是不耽误住,丁君澜只是把招牌换成了秦府。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秦文,同时也收到了这些好消息,不过长公主 的消息还不多,但是朝中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有点担心。 这一日,秦文早早起来,跟寒雷一起去秃鹰岭。 “寒营长,屠牛山怎么样了?”秦文好久没管这地方,都快忘记了。 “东家,我也正想跟您说呢,屠牛山我把最近抓的土匪流民不听话的都送去了,让他们在那边训练,接受思想改造。” 这思想改造是秦文说的,任何人想要成为太福祥的兵,必须接受思想改造。 这改造的任务就交给了朱雍,别看朱雍话不多,但是自从跟秦文聊过以后,做思想工作的功夫大有长进。 所以一直都是他在屠牛山给这些不听话的人讲文化课。 “那就好,我们现在树敌太多,内部不能乱。” “这个您放心吧,我们三百老兵绝对忠诚。”寒雷拍着胸脯保证。 “现在的将领培养得怎么样了。” “有五十多人,不过都在秃鹰岭,一会到了您就看到了。” 难怪最近执勤的新人多,原来老兵有的去了秃鹰岭。 “上次有人刺杀长公主,死伤多少?”这些天秦文也没去看,一直在和牛大等人研究机床。 “死亡一个,残疾了四人,其他的人都已经好了,可以归队了。” “残疾的人,安排其他的工作,不要不管他们。” “放心吧,东家,他们都是腿残疾,跟着李老去学做制皮了。” “很好,李老的手艺传人越多越好。我们不能只靠武力,还得有其他生存的技能。”秦文点了点头,对寒雷的安排表示满意。 “东家,还有一件事,”寒雷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近天太冷了,很多士兵的家属家中待不下去了,都来了,我想用军中的帐篷给安置他们。” “可以,我们很少出去行军打仗,明年我们也要更换新的帐篷。”有了橡胶,明年就能制造出真正的防雨布了。 到秃鹰岭的时候,大虎正带着那五十多人在训练。虽然天气寒冷,可是训练场却热气腾腾。 秦文和寒雷没惊动任何人,远远地在看。 “大虎教官,寒营长让我们来学习战术的,不是来练习举重的。”一个士兵不满地说道。 一听这话,寒雷的脾气就上来了,刚过去教训下这个人,秦文把他拉住了。 “如果大虎连一个士兵都收拾不了,那他还做什么教官。” “你叫什么名字?”大虎问道。 “我叫毛大亮。” “毛大亮,出列。”大虎对着毛大亮喊道。 这毛大亮功夫不弱,所以有恃无恐,懒洋洋地走了出来。后边士兵也想看着大虎到底是不是有本事。 “那你觉得作为一个将领,首先需要什么?” “那肯定是讲究兵法,运筹帷幄,有勇有谋。” “那好,我们三个教官,对你们六十人,你们现在用你们的战术,保护好你,我们三人,把你俘虏。”大虎一指身后的两位副将说道。 “此话当真?那你没抓住我怎么办?”毛大亮兴奋地说道说道。 “那我不配当你们的教官。如果你被抓住了呢?” “那随您怎么处置,我绝无怨言。”毛大亮拍着胸脯保证。 “给你时间你来开始防御,范围就是这个操场之内。”大虎说完带着来人转身离开。 毛大亮立刻开始指挥他的队伍,迅速地布置起防御工事。他深知这次的重要性,如果失败,不仅会失去同伴们的信任,更会损害自己的面子。 他让一部分士兵在操场的四周设置障碍物,另一部分则负责埋伏和伪装,准备在关键时刻发动突袭。 寒雷和秦文站在远处,观察着毛大亮的行动。寒雷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秦文则显得比较轻松,偶尔还和寒雷开个玩笑。 “你觉得这小子能行吗?”寒雷突然问道。 “不好说,不过他看起来挺有自信的。”秦文回答道,“不过,大虎的计谋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操场上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毛大亮和他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大虎的进攻。 第203章 大虎教官 此时在操场的入口处,过来三个盾牌,不过这三个盾牌用木棍连到了一起,一个人在扛着,但是前边却看不到。 只见盾牌后边的教官,拿出弓箭,左边一箭右边一箭,这些箭没有箭矢,且用牛皮包了头,但是即使这样射到身上也是非常地痛。 这人箭术非常了得,仅仅一人,就像三人一样,不停地射出,仅仅一会工夫,就有十几人中箭。 演习就是中箭就下场,这是十几个人一阵亡,毛大亮慌了,如果这么射下去,一会自己的人就射没了。 刚想调整战术,就感觉自己被人抓了脖领子,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带了前边的空地。 随后大虎把毛大亮往地上一扔说道:“现在你觉得训练有用吗?” 毛大亮觉被羞得满脸通红,但是他口中不服地说道:“你耍诈,还用弓箭。” 大虎笑了,“哈哈,毛大亮,你技不如人承认就是了,难道你不知道兵不厌诈吗?战场上讲究的是对立,而不是对等。” 此时的毛大亮也无话可说,确实是自己技不如人,六十人对战三人,虽然对方出其不意,换了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原来大虎用一个人吸引对方注意力,一个人断了他们的后路,自己换上士兵的衣服混进他们队伍中,悄悄靠近毛大亮,来了个出其不意。 “我输了,大虎教官,您确实有资格做我们的教官。”毛大亮诚恳地说道。 大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战术不仅仅是纸上谈兵,更重要的是灵活应变和出其不意。所有人,今天跑步三十里。” 这一声,可把这些人吓坏了,可是不跑又不行,虽然不甘心,但是大家也都跑动了起来。 “东家,您来了。”大虎早就看到秦文来了,也是故意展示给秦文看下。 “不错,值得嘉奖,今天全营加餐,下午买几只羊回来。”秦文也是开心。 “感谢东家,大家确实有日子没吃肉了。”大虎可怜兮兮地说道。 今年天冷,雪大,北方的羊群赶不过来,沛县的羊非常的贵。 他们的军费不敢太奢侈地买肉,这点秦文想着要抓紧把自己的养殖业搞起来,这样以后就不愁肉吃了。 “宋恒在哪里?”秦文过来就是看宋恒的。 “你说那宋疯子,你赶紧把他弄走吧,天天吓死人了,每天都要搞出点动静。”大虎说道。 赤阳城炸城门的事,大虎不知道,他还无法理解炸药。 “守好山寨,训练将领,这是你的事。”秦文对着大虎就是一脚。 大虎不敢躲开,只能受着,咧嘴一笑。 秦文来到宋恒实验的地方,他的实验室在秃鹰岭的最里边,地方很宽广,有几排屋子。 一过来就看到宋恒带着几个人,正在那边商量什么,“宋恒,干什么呢?” “东家您来了,宋恒给东家请安。” “给东家请安。”跟着的几个小伙计马上跟着跪下磕头。 “都起来吧。”秦文一摆手,看着宋恒拿着黑乎乎的东西问道:“这是?” “这就是您说的通天雷。”宋恒小心翼翼地拿过来说道。 “实验过没有,威力怎么样?” “今天第一次实验。” “那点吧,丢到山崖下边去。”看着这边有一个比高的悬崖,下边就是密林。 宋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走到悬崖边,点燃引线,然后将手中的黑乎乎的东西用力抛了出去。 随着一声巨响,山崖下顿时腾起一团巨大的烟雾,树木被炸得四散飞溅,爆炸后,地面留下一个丈余的大坑。 秦文身后的几个小伙计都瞪大了眼睛,被这股巨大的威力所震撼。 秦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通天雷一旦运用得当,将会成为他们手中的一张王牌。 “不错,宋恒,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是目前最好的配比,也是威力最大的。”宋恒兴奋地说道。 “这次配方几人掌握?”秦文回头看了一眼后边。 “东家放心,这几人是我私自购买的奴仆,我知道您不喜欢买奴仆,可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泄密。” 秦文此时也能理解,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是可以改变时代的东西。所以保密性还是非常的重要。 “另外一个配方也做出来了吗?”这个是炸药,还有一种是黑火药。 “做出来了,去把竹筒取过来。”宋恒吩咐道。 没一会的工夫,一个小伙计带着几个竹筒过来。每个竹筒前头还绑了个石头。 秦文很欣慰,这不是之前的火箭弹的样子吗?只是不知道这个准头怎么样。 随后宋恒摆在了悬崖边点燃,这火药的喷射威力很大,但是这火箭的准头没有了,东拐西拐掉入森林。 一般试验几个都是一样,虽然能飞出,但是方向无法控制,且距离没有没那么远。 “东家,这总是不好控制。”宋恒尴尬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就把火药研究出来已经非常好了。”有了炸药就够了,关于武器的制作,需要换一个人。 晚上秦文就跟秃鹰岭的将士一起吃羊肉喝酒聊天,一直到深夜。等秦文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喝酒误事,可是自己好像又偏偏喜欢这样,每次喝之前都告诫自己,可是一上酒桌就忘了。 此时的京都,丁君澜看着跪在眼前的香儿问道,“你收了兴旺多少钱。” “小姐,奴家没收钱,只是少爷说,如果小姐不在了,他纳奴家为妾。”香儿低声说道。 原来,丁君澜能被人绑架,也是被香儿骗出去的,如今丁君澜回来,自然要调查清楚。 看着香儿微微隆起的肚子,丁君澜有火也发不出,毕竟是丁家的骨肉。 “你现在怎么不在丁府?” “奴家因为撞到了少爷和六夫人的丑事,差点被打死,要不奴家跑得快,就被打死了。”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丁君澜不知说什么。 “冬荷,带香儿下去休息。”丁君澜没想到自己亲弟弟,居然私通父亲的小妾。 冬荷领命,带着香儿缓缓离开,留下丁君澜独自站在书房中,眉头紧锁。 他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弟弟行为的愤怒,也有对香儿遭遇的同情。 第204章 飞雪去京都 香儿在冬荷的陪同下,来到了一间安静的客房。冬荷轻声安慰道:“香儿姑娘,你先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香儿感激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冬荷姐姐,我怕少爷会怪罪我,毕竟我也是有苦衷的。” “放心吧,小姐会为你做主的。”冬荷柔声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坚定。 夜幕降临,丁君澜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每当他遇到难题时,总会拿出来把玩,以求心灵的平静。 如果母亲活着就好了,最起码自己不会受此迫害,有家不能回,想着想着,丁君澜哭了起来。 这也是她又一次的倍感无助,本来以为到京都可以释怀一切,可是如今,家中之事,更是一地鸡毛。 此时的太福祥总部大楼,灯火辉煌,刘泉为了赶进度,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干活。 秦文的精力,就放在研究橡胶,玻璃,水泥,拉钢丝,和制作炸弹上了。 “东家,您又想君澜妹妹了?”飞雪走过来,偎依在秦文身边。 “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去了遥远的京都,我怕她应付不过来。”秦文担心地说道。 “其实不用担心,君澜妹妹足智多谋,沉稳老练,而且她本就是京都之人。” “你怎么知道她是京都人?”秦文很诧异,飞雪如何知道。 “说话带着一种京都特有的腔调,你不觉得和长公主很像吗?” 飞雪这么一说,秦文也感觉到,丁君澜跟长公主的神似,还有两个人初次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聊得异常开心。 “原来如此,我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秦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对飞雪的观察力感到佩服。 “东家,您总是这样,把心思都放在了研究和事业上,却忘了关心身边的人。”飞雪轻声提醒道。 秦文叹了口气,他知道飞雪说得没错。自从他开始研究这些材料和制作炸弹以来,他的生活几乎被这些事情填满了。 他很少有时间去关心身边的人,飞雪虽然是自己的女人,去看的次数也没几次。 “飞雪,你说得对,我应该多关心一下君澜。她虽然聪明,但京都毕竟是个复杂的地方,我担心她会遇到一些难以预料的麻烦。”秦文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焦虑。 “东家,要不我去京都协助君澜妹妹?” 秦文歪头看着飞雪,心中深感愧疚,作为个穿越过来的人,居然还要女人帮衬自己。 自己不能给她们美好的生活,却还要为自己以身犯险。 “飞雪,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不能让你再冒险。”秦文坚定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但是,东家,您也知道,京都的局势复杂,君澜妹妹一个人恐怕难以应对。 虽然她身边有人保护,可是都是男人,有些时候不是那么方便。”飞雪眼中流露出担忧,她知道秦文对君澜的关心,也明白京都的险恶。 秦文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可是你的伤势?” “东家放心吧,我已经好了,要不晚上你检查下?”说完飞雪脸色一下就红了。 秦文没想到飞雪如此大胆,想都没想就把飞雪拉入怀中,直接往内屋走去。 “东家,你这什么心法,居然可以这样?” 随后秦文在王云汉手中得到秘籍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说道:“跟翠竹,也是翠竹提升,跟你也是,心法已经教你了,我不在的时候可以只修炼心法。” 王云汉的这秘籍分两部分,其实真正提升能力的是后半部分,是靠自己修炼,如果修炼正确,那也是一日千里。 可是王云汉等人没能参悟透,虽然秦文偶得心法,但是自己的身体无法继续突破。 “这个你勤加练习就好了,你之前练习的都是招数,如今配上内功心法,自然会提高不少。 我这里还有配置的一些迷香,迷药,毒药,到时候你走的都带上。” 秦文带着飞雪来到孙啸的医院,这是秦文找到孙啸用《迷香秘术》换来的,就是秦文把《迷香秘术》给孙啸研究,孙啸留下来当院长,永不离开太福祥。 “东家,这医院成立以来,您还没来过呢。”孙啸说着把秦文让进房间呢。 “有您孙老在,我放心,不用过来。” “东家,医者仁心,我不过是在做一个大夫应该做的事情。”孙啸谦虚地说道。 秦文微微一笑,环顾四周,医院的环境整洁而宁静,病患们在医护人员的照料下显得安详。他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孙老,您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辛苦了。”秦文诚恳地说道。 孙啸摆了摆手,谦虚地回应:“东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迷香秘术》的研究进展顺利,我有信心不久的将来会有重大突破。” 秦文点了点头,“今天来,这个为这而来。” 孙啸神色一愣,急切地说道:“东家,咱可说好了,这本书我不还您不能要,您这是要拿回去吗?” “孙老放心,这本书就赠予你了,放心研习吧,我只是问您迷香有没有成品,飞雪要去京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东家,你看我这老糊涂了,哈哈。”孙啸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你把有哪些,怎么用交给飞雪即可。”秦文回头对飞雪说道:“京都遥远,就辛苦你了。” 孙啸一看秦文和飞雪如此亲密,心中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把飞雪让进实验室,给飞雪拿药。 秦文知道孙啸没那么快,所以就告别飞雪,和薛书去了前楼,现在已经冬月了。 天已经很冷了,居住在帐篷的人已经砌了炉子和火炕,这个冬天这些人算是过冬了,只要有吃的有烧的,过个冬天没问题。 烧得只是远点,要去泸县,或者是苍狼山上,加上秦文安排人在附近采购的木炭和柴火,基本上满足了人日常的需求。 秦文走到沧浪河的时候,河水已经到了最低的时候,在前楼河中间的位置,已经露出了浅滩。 第205章 玉米种子 “薛书,派人把刘泉喊过来。”秦文看着河流有个新的想法。 “东家,您可来了,刚刚派人去找您,您没在。”秦文刚到前楼,冯五就走出来说道。 “什么事情?” “之前那个阿泰又来了,这次不仅仅带来了橡胶,还有其他的东西,你过去看看吧。”冯五说着,把门帘帮秦文挑开。 虽然是冬季,门口为了保暖,钉了一个厚厚的棉被。 “阿泰,好久不见。”秦文进屋对着阿泰一抱拳。 “东家,好久不见。”阿泰见秦文进来,赶紧站起来给秦文施礼。 “不必多礼,请坐。”秦文也不客气,直接坐主位。 阿泰没坐,而是拿过来一个皮囊,里边拿出几样东西,有黑褐色的结晶体,引起秦文的注意。 拿起来一看,半透明的,一尝应该是未加提纯的蔗糖。 “你们现在哪里种甘蔗了吗?”秦文拿起一小块放在嘴巴里说道。 阿泰一愣,心中思量,这秦文真是厉害,居然连甘蔗都知道。 “我们那里已经种植多年。”遇见行家了,阿泰只能如实回答。 阿泰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他自己非常明白。 “这是这糖的工艺有待提高,杂质太多,也太黑。”秦文看了一眼放在那里。 “多年来,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提质量?”阿泰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打听了,说价格吧。”秦文的想法,十斤一两银子可以,自己提纯后,出一半没问题。 “东家,这价格您看一两银子二十斤怎么样?”阿泰已经没有了谈价的底气。 秦文一天,这价格应该还有空间,只是不能再继续压榨了,现在就先这样吧,等以后自己有能力了,去他们建个糖厂。 “那就依你,不过这质量我要求很严格。”商人就是商人,之前送来的橡胶就有掺假的。 “这个东家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了。”提起之前的事情,阿泰也是非常尴尬。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像咖啡。”秦文拿起一个一看,应该是生的,还没烘焙。 阿泰竖起了大拇指,说道:“东家,佩服。您可识得这个?” 阿泰说着,拿起一个小袋子,倒了出来,黄灿灿的种子。秦文一看这不是玉米吗?激动地拿了起来一粒放在嘴巴里。 看来整个地球已经到了大航海时代了,玉米都已经流传到大梁了。只是大梁还不知道而已。 “这是玉米,你们有多少,从何处得来?”秦文看着眼前这些小粒子玉米问道。 “有一千多斤,我不知道族长从哪里得来的,只是价格不菲,这一千斤就花费了快十两黄金。”阿泰彻底服了。 其实那个时代,整个地球已经进入了大航海时代,造船技术已经突飞猛进,虽然还没到蒸汽机时代,但是海外的大炮威力已经非常大了。 只是大梁的思想禁锢,科技落后而已。 “都运来了吗?我都要了,二十两黄金。”别说二十两黄金了,就是再贵秦文也需要。 毕竟现在小麦产量不过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如果这玉米能达到四百斤或者更高,这大梁不就是没有挨饿的人了吗? “都运来了,就在船上,感谢东家。”阿泰没想到秦文这么大方,居然敢要这种没见过的东西。 之后阿塔拿出来的东西就没什么特殊的,除了一些种子,都是矿产。有些秦文也不认识,但是都留下来了。 “东家,刘掌柜来了。”薛书进来说道。 “阿泰,后期的事情你跟冯掌柜商量就好,我有事就先行一步。”秦文跟阿泰一抱拳,离开前楼。 “东家,找我什么事情?”刘泉刚到,还没下马。 “不用下来,去河边。”秦文一挥手,制止了刘泉下来,自己翻身上马。 “现在我看河水下降,中间出现了浅滩,看看能不能先在中间建个桥墩,明年把桥修上。” “这个前几天我就来看了,东家打算建造木桥还是石桥。”两人说着就已经到了河边。 “这不是最窄的地方,但是河水相对平稳,对后期的桥的被水冲刷的压力也不大,只是中间需要最少建四个桥墩。”秦文指着河面说道。 刘泉仔细观察着河面,沉吟片刻后说道:“东家,依我看,木桥虽然建造速度快,但耐久性不如石桥。石桥虽然耗时较长,但建成后更为稳固,可以承受更长时间的使用。” 秦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有理。我打算桥墩建造石头的,桥面现在还没有水泥,就先用木头的,等以后有了条件再修缮。” “现在确实是建造桥墩最好的时候,明天就安排人测量,开始施工。” 随后秦文对桥梁的建设,跟刘泉详细做了讨论,中间桥墩要用条石,且用榫卯结构,防止大水冲倒。 “靠着柳镇这边也要修建桥墩,我们以后这边要做个吊桥。”秦文指着脚下说道。 “我也这样认为的东家,这蛮族北燕对我大梁虎视眈眈,这苍狼河就是一道天然屏障。”刘泉说道。 “这些人不足为虑,只要防止有些人夜晚偷袭,所以吊桥晚上就升起来,这样也防止有奸细混进来。” 过来没多久,秦文就遭遇了几次袭击,不得不为将来的安全着想。 当秦文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后,刘泉对着秦文说道:“东家,您这些都在哪学的?” “自悟,没事多看看《天工开物》,或许有启迪。”秦文对着刘泉一笑。 “东家,太福祥总部,现在地下室已经建造完成了,按照您说的,都是拱形建筑,那一楼就是石头地面,可以保证地下室的安全。”刘泉兴奋地说道。 “工期这么快?”这地下室怎么也不得两个月,谁知道才半个多月就完成了。 “主要是采石场的石料供应及时,不受材料限制。” “那不是上边再有两个月就能完工?”秦文估算道。 “东家,只要你木料跟得上,两个月没问题。” “木料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几日会有木料来,这次都是非常长的原木,够你用的。” 秦文说完,骑马带着薛书等人,直奔沛县。 第206章 皇太后 昏暗的灯光下,丁君澜看着风尘仆仆的飞雪,一下就涌出了眼泪。这些天,她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君澜妹妹,不要哭,东家是担心你,才让我来京都陪你。”飞雪比较大点,安慰着丁君澜。 丁君澜止住眼泪说道:“我是看到你来了高兴。”然后赶紧擦了擦眼中的泪水说道。 飞雪轻轻拍了拍丁君澜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你我姐妹一场,何须客气。你若真觉得高兴,就让你陪你我好好逛逛这京都,散散心。” 丁君澜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飞雪以后定是一个好姐妹,毕竟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男人,此时的丁君澜,已经在内心把秦文当作夫君了。 “好,我们明天就去逛逛,”丁君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君澜妹子,我这几天走得有点累了,这里有东家的一封信,你自己看吧,我先休息了。” 丁君澜看着满脸疲惫的飞雪,内心倍感愧疚,赶紧接过书信让安排冬荷带飞雪休息。 自己抓紧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君澜姑娘敬启: 见字如晤。 望你好生照顾自己,遇事切勿急躁,有些琐事不必挂怀于心。今北燕外族之势力皆潜伏于京都,绣衣天使之所有情报组织皆在暗中行动。京都之太福祥店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眼下天渐寒,若有机缘,将那裘皮大衣售出、送出皆可。然此次重中之重,乃是打探长公主之情况。 今派飞雪协助你之工作,他随身携有金银器物十件,可用于打通各方关系。当下之际,需稳扎稳打,筑牢根基,万不可操之过急。切记,安全当置于首位。 望诸事顺遂。 秦文敬上。 飞雪一口气读了几遍,虽然秦文没跟她说悄悄话,但是对她来说也是满足了,之前秦文的回信很少是亲笔回复。 皇太后正在摇椅上沐浴晨光,这时候一个丫鬟送来一份糕点。 皇太后看着那五颜六色的糕点说道:“给哀家那个绿色的糕点。” 旁边的丫鬟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赶紧递上一块绿色糕点。 “此糕点倒是精巧,色泽鲜艳,这味道不是御膳房所制?”皇太后吃了一口说道。 旁边的丫鬟仍然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哀家问你话呢。”皇太后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 “你是谁?” “孩儿君澜,拜见姑母。”丁君澜一下子跪倒在皇太后面前。 “君澜,你还活着?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快过来,给姑母看看。”皇太后马上坐直,拉过来丁君澜仔细端详着。 “托姑母的福,孩儿一切安好。” 原来太后就是丁君澜的姑母,静德皇后,而丁君澜也是通过买通太监,混入皇宫,面见静德皇太后。 “孩子,你父亲说你背叛家族,趁着你爷爷生病的时候,偷盗了家中的账本和印章,企图霸占家产。 孩子,你是女孩子,注定无法继承家产呀。”静德皇太后拉着丁君澜的手说道。 丁君澜一听,内心犹如掉入万丈深渊,冰冷至极。 “姑母,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个样子。”随后丁君澜把自己的遭遇详细地给静德皇太后讲了一遍。 这还没讲完就听有人喊道:“皇上,皇后驾到。” 这是到了每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虽然这个皇上做得不太好,但是对母亲还极其地孝敬。 静德皇太后,让丁君澜到屏风后边躲下,事情没弄清楚之前,皇太后不会轻举妄动。 屏风后,丁君澜屏住呼吸,心中忐忑不安。她听到皇上步入殿内,声音沉稳而威严:“母后,儿臣给您请安?” 皇上和皇后说着,恭敬地给皇太后磕头。 静德皇太后微微一笑,轻声回答:“一切安好,皇上皇后,都起来吧。” 皇上与皇后起身,静德皇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今日朝堂上可有要事?” 静德皇太后虽然不垂帘听政,但是很多的大事她也会过问下,毕竟现在这个皇帝,心性还不成熟。 皇上恭敬地回答:“回母后,今日朝堂上并无大事,文武官员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并没争吵。 黄州遭遇叛军,刘铁将军亲自去镇压,东海造币贪腐案已经基本查清,今年粮食丰收。 各地的税银也基本收入国库,今年比去年高出百万两。 蛮族派来使者,要与大梁交好,也送来国书,我大梁一年支持蛮族一百万石粮食,蛮族每年送来羊皮十万张,活羊十万只。 不过最近吐蕃蠢蠢欲动,有意进攻蜀地。” 静德皇太后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深思:“吐蕃之事,不可轻视。皇上,你有何打算?” 皇上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儿臣已命边关加强戒备,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吐蕃,表明我大梁的立场。若他们胆敢侵犯,我大梁必以雷霆之势反击。” 皇后在一旁补充道:“母后,臣妾也已安排内务府准备物资,以备不时之需。同时,臣妾会亲自前往阵亡将士家中,慰问将士遗孀,不让将士们寒心。” 静德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们夫妻同心,国事为重,这是国家之福。不过,皇上,皇后,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可过于劳累。” 皇上恭敬地应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儿臣会多加注意,不会让母后担忧。” “税赋的增加,你要知道增加了在哪里,尤其地方,要防止巧立名目,层层加码。 税收增加是好事,但是也要考虑百姓的生活,没事多派人下去走走。”静德皇太后叮嘱道。 皇上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母后所言极是。儿臣会派遣得力的官员前往各地,确保税收政策得到合理执行,同时关注百姓疾苦,避免过度征税导致民怨。” “和蛮族,我泱泱大国,不可小气,再多送十万匹布给他们,苦寒之地,生活不易。” “孩儿谨记。”皇帝赶紧答应着。毕竟朝堂上,也有人为蛮族争权,但是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了幕后的话,他也知道如何应对。 “那好,皇帝日理万机,我就不留你们了。”这是静德皇太后极其反常的送客。 以前都是聊不完的话题,不过每次皇帝皇后都不想多待,毕竟皇太后的气场还是很大,感觉传不过来。 “母后,孩儿告退。”皇上和皇后,双双跪拜离去。 第207章 党项送银子 飞雪走了五天了,应该已经到了京都了,为什么还不来信,秦文在房间内来回走动。 自己穿越而来,一身的技术,却无法施展,受人才限制,受材料限制。 采购一大堆不能吃的黑糖块,想要熬制白糖不容易,前世有的高速离心机,自己就没有,拿黄泥水炼制白糖更是扯淡。 不过最近最大的进步,就是车床的制造,有了车床,就能造出蒸汽机,有了蒸汽机,就能有离心机,就有了一切。 现在已经十一月中旬了,秦文每天除了画图没别的事情,现在自己有太多的羊毛,每日用人工防线。 如果有机器就好了,以后人手一件羊毛衫。 “东家,您还会纺线?这个纺车太好用了。”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我不会,但是我知道怎么纺线。” “东家,这个纺车是您做的吗?” “这是木匠做的,不过是我设计的。”秦文看着有些生手纺的粗细不一。 “设计是什么意思?”一个妇女问道。 “好好纺线,不该问的别人,纺不好的人,明天不让你们来了。”秦文怒声说道。 这也不是秦文真的发火,因为这些人,你不管,她们就不认真。 “东家,东家,有人找。”秦文正看着纺线工坊看看有改进的工艺没有,王毛九进来喊道。 王毛九是冯五的小跟班,之前那个出卖冯五后,被冯五轰走了。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秦文对着王毛九说道。 “东家,在前楼,有个叫拓布图的人找您,现在正在跟冯掌柜喝茶呢。”王毛九气喘吁吁地说道。 秦文一听是拓布图,党项人这是来给我送钱吗?我还以为他们会赖账呢。 “那我马上就去。”秦文说完,让薛书备马,王毛九骑马先回去送信。 等秦文来到前楼看到拓布图的时候,拓布图也看见了秦文,马上过来对秦文施礼道:“秦大人,安好,拓布图有礼了。” “拓布将军,不必多礼,远在塞外来到我大梁,欢迎至极,冯掌柜,备酒。” 秦文不谈钱,知道拓布图必然有事,所以既然来了,那就先热情款待了再说。 “感谢秦大人,您这一说,我还真饿了。”拓布图也是聪明人。 只是他身份不好,没办法成为家中的接班人。 “请” “请” 秦文的前楼,那大多数菜品都是前世带过来的,秦文教会了李香草,李香草培养了十多个厨娘。 有几个能力突出的,就到了前楼烧菜,每道菜色香味俱全。吃得托布图差点舌头都吞下去了。 这酒也是秦文后期提纯过的,只是没有规模性的量产,这酒彻底征服了拓布图。 “秦大人,我党项的赔偿,您是不是等着急了。”拓布图大着舌头生硬地说道。 “拓布将军,我给您看一件东西。”秦文拿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拓布图。 “这是我族军事地图,大人何处得来。”其实拓布图一看也清楚了,但还是问了下。 “三月前,有人携带此图刺杀我,被我士兵发现杀死,发现此图。” “果然是那个老匹夫。”拓布图气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碗筷随着声响起,跳起了霹雳舞。 “秦大人,您放心,此时我拓布图必然给您一个交代。”拓布图说完,端起酒对着秦文一举碗,一口喝下。 “拓布将军,你我本无交情,但是今日,我秦文信您拓布将军,来干。”秦文也一口喝下。 这酒比大梁的水酒厉害多了,秦文差点没喷出来。 “我拓布家族言而有信,今年党项歉收,我这次过来,只给您带来六十万两银子,秦大人莫怪。” 秦文知道,就是不歉收,这白花花的银子送出也是心疼,你以为都是慈禧老佛爷呢,大手一挥亿两白银不在话下。 “拓布将军,您客气了,不管怎么样了,我们阻止了一场战争。”秦文又举起碗敬拓布图。 拓布图看着秦文,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没想到这位秦大人如此通情达理,不计前嫌。两人在酒桌上畅谈,仿佛忘却了曾经的敌对。 “秦大人,这里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酒菜。”拓布图突然说道。 秦文微微一笑,说道:“拓布将军,有何事事当说无妨,我秦文力所能及之事定当鼎力相助。” 拓布图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秦大人,我也不绕弯了,您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说着,托布图拿出一张纸递给秦文,只见上边写着,精钢箭矢三十万只,精钢弯刀两万把,甲胄两万套,马蹄铁三十万只,还有其他的杂七杂八。 “你这是?” “秦大人,价钱好说,请您帮忙?”拓布图抱拳说道。 “拓布将军,这要被朝廷知道了,可是要砍头的。”秦文对着自己脖子一比划。 “秦大人,我党项没有冶铁工艺,这些年所有的武器甲胄都是来自大梁,只是秦大人不知道罢了。 这些是我拓布家族想扩招的兵士,不想通过之前的渠道,所以请秦大人一定多多支持。” “那价格?”秦文毕竟是个商人。 “不超过二十万两黄金,我们都接受。”拓布图举起两个手指说道。 难道这党项也有金矿,怎么如此阔绰。其实真被秦文说对了,党项不仅仅有黄金,仅仅拓布家族一年黄金的产量就足有三四十万两。 “这价格倒也能接受,只是这可是大梁禁止出口的东西。”秦文盘算着怎么能把钱赚到手呢。 “有劳秦大人了,这次我带了十万两黄金作为定金。”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接受。”秦文很诧异,对方直接将定金带来了。 “秦大人,我父亲说,秦大人一定会接受。” “那好吧,既然拓布将军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试试。”秦文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秦大人,您放心,明年开春,剩余的一百四十万两白银,我准送到。”拓布图举起酒碗说道。 “那什么时候交货?”秦文也举起酒碗问道。 “越快越好,父亲还说了,如果秦大人能做到,我党项也愿意和大梁结盟,不再为难大梁。” “好,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一直喝到明月当空,正是十一月十五,秦文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208章 白卓来道喜 丁君澜面见了皇太后之后,回来抓紧给秦文写了封信告知秦文京都的一切。 长公主无事,只是被这些老臣逼着皇帝不让长公主出去,软禁在皇宫。 名义上得的原因是长公主去不安全,屡遭刺杀,又私自见外族人,不符合朝法,也辱大梁国威,那个时代,只要有辱国威,这就是大事,普通人就得诛九族。 她是长公主,大家没办法,杀不得,只能囚禁起来,不让她出去也不让她和外界接触。 其实这是因为长公主已经触碰了一些人的核心利益了。 但是这个事情丁君澜不敢给秦文在信中说,毕竟两个人还没约定密码。要是泄露,以后的行动就不方便了。 写好信,直接把李天保叫过来,这次飞雪带着李天保来的,目的就是让李天保送信。 这李天保可是正宗的飞毛腿,八百多里,也就是一夜的工夫就到了。中间不吃不喝,就是负重不能太大,所以李天保除了武器,就是信件。 “天保,这信件是送给东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君澜姐,明日早晨,我就交于东家手中。”接过信,放在贴身的口袋之中,用绳子绑了绑口袋口。 “要不明日天亮再走?”丁君澜还是不放心,毕竟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君澜姐,晚上更好,路上没人,可以放开了跑,白天人太多,反而不方便。” “一路小心。”丁君澜目送李天保离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孩子那么大的个子,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好快的身影。”飞雪走过来说道。 “是呀,当时到东家这里偷东西,被东家逮个正着,东家觉得可怜,就给他十两银子。 本以为这就是个小偷,谁知道母亲死后就跟随东家了。”丁君澜感叹地说道。 “来的一路上,也不骑马,经常给我们探路,我以为他就是个孩子,闹着玩的。” “现在我们裘皮大衣明天就上市销售,我不方便出面,明天就辛苦你了。”丁君澜对着飞雪说道。 “我也不会做生意呀,你让我去?”飞雪很诧异。 “那里有掌柜的,你就是去了当下东家就行。” “那我也不会,我这人哪经历过这些。”飞雪推脱道。 “没事,现在我教你。”丁君澜拉着飞雪来到书房,给她讲解如何当好一个东家。 在现在酒楼的底层,原来两头各有铺面,丁君澜选出一侧做商号,中间的地方以后继续开酒楼。 商号的开业,本不是大事,但是丁君澜和飞雪觉得,要在京城弄出些动静来。 所以第一件事情就做了招牌,但是这个招牌的字不简单,乃是皇上御赐。 丁君澜别看年纪不大,可是从商多年,她知道秦文不屑赚穷人的钱,所以自己一定做到高起点。 京都不比别处,虽然现在新皇帝还活在前皇帝的影响下,但是皇家的天威还在。 这顺天楼的位置可谓极为特殊,矗立在南街和东直门的交叉口,可以说京城的核心位置。 而这顺天楼的铺面更是占据了两条街,在南街和东直门路形成一个夹角位置做成一个斜面,就是前楼的门面。 商号的铺面南街上,整个南街也算是京都的商业中心,现在的话来说就是cbd。 旁边有各种商铺,陈家,白家,周家,丁家,侯家。这就是大梁的五大家族,每家都在京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生意和势力。 其他的商号,酒楼后边也都各有王公大臣支持,要不,你在京都根本混不下去。 所以,这里只要不是改朝换代,那生意基本稳定。 “君澜妹妹,我有点怕。”飞雪站在远处,看见商号门口现在热闹非凡,打怵地说道。 “飞雪姐姐,不用怕,我只是不方便出现,但是我会在后堂,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找我。”丁君澜别看年纪小,但是她确比飞雪沉稳老练。 “那我试试吧。”飞雪也是心中打鼓。 飞雪一身盛装,最主要的是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貂皮大衣,这是秦文特意做的,这个少女心的颜色,在大梁并不流行。 秦文的目的就是吸引人,而不是被人喜欢,毕竟这个年代 ,衣服的颜色还非常糟心,颜料少,就算是染色也没几种颜色可选。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挂匾吧?”丁君澜说道 “吉时已到,挂匾。”司礼大声喊道。 旁边的活计,早就搭好了架子,一个丈余长,宽有三尺,包裹着红布的牌匾被慢慢挂到门头之上。 牌匾挂好后,上边的红布只留了一根红绳放在旁边,随后所有人下来,并撤走架子。 “飞雪姐姐,你看这不是很简单,一会宾客来道喜,你就收收礼,回个礼就行,其他的事情您不用管。”丁君澜轻松地说道。 飞雪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忐忑。她知道,今日的开业典礼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店铺的开张,更是她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转折。 飞雪刚踏入门口,就听司仪喊道:“东城和善堂王掌柜道喜。” “欢迎王掌柜,里边请。”飞雪还没站稳,赶紧道谢。 “祝宝号开业,客似云来,财如潮涌。”王掌柜拱手说道,仆人把贺礼交给飞雪。 飞雪随后也给来人递上一个回礼,这里边可是秦文精心准备的,来人是商人,由张青自制的黄金首饰一件,每件上都有太福祥的标识。 来人是达官贵人,回礼一份太福祥出品的火油打火机,也是由张青打造,这打火机绝对是大梁的稀罕物。 “回春堂李掌柜道贺。”“徽昌晟李掌柜道贺!”“四海镖局王镖头道贺!” “......”整个上午,飞雪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人,难怪这丁君澜不干这事,太累,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人进来看一圈后就到隔壁的飞天楼坐下喝茶,这飞天楼今天已经被丁君澜包下了。 在那个时候,只要有商号开业,大家不管认识与否都会前来道贺,一个是圈子就这么大,一个就是商人本不受待见,互相认识下,好抱团取暖。 “白家公子白卓道贺。”当司仪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房间立刻鸦雀无声。 这白家的地位在京都,怎么会给一个小小的商号祝贺,所有的人都看向白卓,白卓也不客气大方地给认识的人打招呼。 第209章 商号开业 此时的鲁王府,几个大臣正在和鲁王商议。 “王爷,这是欺人太甚,谁人不知这顺天楼是我们鲁王府看上的产业,还敢介入。”一个人对着鲁王说道。 “张国公,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想和王掌柜合作而已,而不是我们鲁王府产业。”鲁王纠正道。 其实他们所谓的合作,就是你按月给我多少钱,你怎么经营我不管,只是开口太大,王掌柜根本给不起。 不给钱你就不用开,找人闹了几次事,这王掌柜只能关门大吉了。 “王爷说得对。但是他们也不能插手我们看中的产业。”张国公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的王爷,钱不钱的先不说,就是这样让他们开了,我们鲁王府的脸往哪里放?”旁边的郑侍郎说道。 “王爷,要不属下带兵查封了他们。”王统领跃跃欲试。 “你们调查过,此人什么背景?”鲁王知道,现在的朝堂不比之前,别看自己是王爷,但是也要小心为妙。 “回王爷,这后边的东家据说是秦文。”刘尚书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在过来之前他早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这秦文的名字一出,几人为之一震,最近这半年,秦文的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在京都的官员耳中,有些人尤其憎恨秦文,因为他的出现,破坏了很多人的计划。 “居然是他,这人什么背景?”鲁王不上朝,对秦文知道的也不多。 “此人后台是长公主,这长公主两次北上,都会见了这个小子,第一次是替长公主当了一剑。 之后去长公主直接去了他的封地,而且两人更是使用金蝉脱壳之计,让刺杀她的人不仅无功而返,还差点全军覆没。 这秦文据说军事才能出奇,一人破敌党项五十万大军。现在王爷饮用的红参片,就是出自这秦文之手。”刘尚书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说道。 “还别说,这红参非常不错,现在我都觉得活力再现了。”鲁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 “王爷这长公主现在...”郑侍郎刚要说话,就被鲁王挥手打断。 “你们都下去吧,看好门,没我地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鲁王对着旁边的侍女说道。 待侍女们纷纷退下,鲁王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示意刘尚书和郑侍郎靠近一些。 “长公主的势力不容小觑,她与秦文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我们不能轻视这股力量。”鲁王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刘尚书点了点头,沉声道:“王爷所言极是。长公主不仅在朝中有影响力,尤其她手中的绣衣天使,无处不在。” “我们得小心应对,不能让他们的势力进一步扩大。”郑侍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削弱他们的影响力。” 鲁王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们有何良策?” 刘尚书和郑侍郎对视一眼,刘尚书首先开口:“王爷,我们可以从秦文是否和外族有无生意往来下手,一旦查实,判他个叛国罪。” 郑侍郎接着说:“同时,我们也可以暗中调查长公主与秦文之间的关系,看看是否有可利用的破绽。 若能挑拨离间,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对我们来说将是极大的利好。” 鲁王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秦文不过是个商人,他和外族经商,只要不做禁止的物品,我们无可奈何。” “王爷,您有所不知,这党项的拓布家族已经派人去见秦文,名义上是给秦文赔偿款,可是实际可能去找秦文采购一批武器甲胄。”周尚书神秘地说道。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可是这需要时间。”鲁王若有所思地说道。“郑侍郎,你说着挑拨他们关系是否有机会入手?” “回王爷,我有一人被安插在太福祥,只要让他带回京都的消息,很快就可以取得秦文的信任,到时候我们找人模仿长公主的笔迹即可。” 众人点头,鲁王说道:“办法不失为个好办法,可是今天他就开商号了,我们就让他们这么开下去吗?” “王爷,做大事不拘小节,我们暂时的退步不是我们败了。”周尚书还是沉稳,劝慰道。 “王爷,这也不难,我们不能做,不代表别人不能做,您可以如此这般。”郑侍郎附在鲁王的耳边说道。 “嗯。”鲁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郑侍郎,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王爷,要是让这秦文开了商号,您这鲁王的面子往哪放,周尚书都说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那就这么办,这件事就交由你来操办。”鲁王对着郑侍郎说道。 “不辱使命。”郑侍郎说完,转身离去。 时至午时,飞雪看着各位也到了差不多了,今天来的人主要都是商界的,因为朝廷禁止官商勾结,即使有官员关系好,也是私底下悄悄地祝福。 “掌柜的,现在吉时已到,该剪彩了。”司仪说道。 “那好,邀请两位贵宾,来为我们商号剪彩。”飞雪说道。 底下人一听,白家来了还不算,还有谁来了,能和白家平起平坐的人,这可是大新闻,大家都以为是商号租用了这个地方,就算买了,在这些家族眼里,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请两位贵人为宝号太福祥剪彩。”司仪喊完,只见白卓和丁君澜双双盛装,来到商号门口。 之后两边各有人已经把左右红绳递给二人。 “背后的老板是谁?能请动白家,不简单呀。” “那个女的是谁,能和白家平起平坐,不简单呀。” “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是秦文。” “原来是他,听说跟长公主有一腿。” “嘘嘘,话不能乱说。” “没准就是驸马爷了,你看今天来了多少人。” “这酒楼不是不让开了吗?” “你开不让你开,人家背后有人,还不让开吗?” 地下看热闹的人高兴地吃着瓜,谈论着。 “躲开,躲开,都躲开。”突然一队混混出现在商号门前。 为首的一个黑衣大汉,身穿漆黑的裘皮,踱着方步走到商号门前。旁边拿着棍棒的混混把整个商号围了起来。 “谁说得算,出来下。” 飞雪哪见过这架势,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愣在原地。 第210章 冰糖 远在太福祥的秦文,这个时间正在和袁木在研究提烧酒的工艺,虽然蒸馏器已经做出来了。 但是这烧酒的工艺还不会,之前都是在原始酒的基础上提纯,效率低,价格贵,现在秦文决定自己烧酒。 袁木世代家里酿酒,只是不会蒸馏法,跟着秦文一学习,真是大开眼界,这酒还能这么做。 “这味道不对,有股臭脚丫味道。”袁木喝了一口说道。 “你肯定踩曲的时候没洗脚,传染了。”秦文打趣地说道。 “东家,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可是穿了靴子的。” “这不怪你,应该是发酵没发酵好,不过没关系,再提纯,可以制作酒精。” “酒精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好东西,可以用来消毒。” “消毒是干什么?”袁木一头雾水地问道。 “让你多读书,就不知道喝酒,现在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了吧。”秦文照着袁木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袁木本来想说话,没敢说出来。 “重新再做一遍,发酵的时候温度不要太高了,防止馊了,提纯以后,倒是发酵的时候可以喷洒些酒精在外表,消毒。” 秦文交代完,就离开了,因为今天他策划了一场戏在京都,自己远在太福祥,无法观看盛况,但是内心早都着急地飞去了。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细节,飞毛腿李天保三天前就被派去京都等候,把消息带回来。 现在还不到午时,秦文的内心无法平静,只能一遍一遍地推演,看看有无漏洞。 “东家,东家。”狗蛋跑过来喊道。 秦文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京都来了什么消息?狗蛋是秦文留在书房送信的,有人找他,就让他送信给自己。 狗蛋是个苦命人,无父无母的,没少被人欺负,秦文看他可怜就把带回来。 没想到自小锻炼,腿上功夫不错,虽然比不上李天保,但是比一般人快得多。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秦文内心狂跳不止,怕京都来消息,也希望京都来消息。 “东家,成了,成了。”狗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秦文一头雾水,“什么成了?” “糖,糖,糖成了。”狗蛋说道。 秦文一天,这是好事,这蔗糖快弄回来好久了,秦文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无法解决,今天收到这个消息,寓意着一定还有好消息。 “你自己回去吧,我先去看看。”秦文说着,在薛书手中接过马匹,上马直奔制糖工坊。 “东家,等等我....”狗蛋后边边追边喊。 只是声音一会儿就听不到了。 秦文骑着马儿飞驰在乡间的小路上,尘土飞扬,心中却是一片喜悦。他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制糖工艺的突破意味着他可以拥有更多的财富。 到了制糖工坊,秦文翻身下马,急匆匆地走进了作坊。工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糖香,工人们正忙碌着,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东家,您来了!”工头老张看到秦文,连忙迎了上来。 “老张,听说糖成了?”秦文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啊,东家,我们按照您的吩咐,调整了温度和时间,终于成功了!”老张激动地回答。 秦文走到一个锅前,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块,结晶在麻绳之上,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拿起一块糖,放在嘴里细细品尝,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仿佛预示着未来的美好。 “东家,您看,我们还改进了过滤工艺,杂质少了很多,以前从没见过如此干净的糖。”老张指着旁边的一套新过滤器说道。 “就是这东西,太好了,张匠头,你就功臣,今天晚上,我要犒劳你们制糖工坊。” “感谢东家,感谢东家。”听到的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就是有点少了”老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只要能做出来,就会慢慢多的,慢慢改进工艺,提高效率。” 秦文微笑着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鼓励道:“别担心,我们有时间,有技术,有决心。只要我们不断改进,产量自然会提高。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质量。” 老张点了点头:“东家说得对,只是现在损失有点多,成品不到三成。” “三成已经不错了,老张,比起以前我们一锅一锅扔了的时候,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秦文安慰道。 老张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后说道:“东家,这些原料也不好,您看有些还有沙子。” “嗯,这个问题我也注意到了。我们需要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秦文认真地回应道,“等到阿泰再来的时候,我们要抽检,不能给什么货物就收什么货。” 奸商自古以来就有,难怪多少个朝代都打击商人,原来这些人真的为了利润唯利是图。 秦文带着洁净好的几斤糖,赶回书房,他要研究个机器,把这些粉碎。 因为这些糖只能属于冰糖的一种,秦文对糖的研究不多,但是即使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需要弄个机器粉碎即可,然后弄上包装,就是值钱的东西,不过这涉及民生的东西,秦文不打算拿他们赚钱。 “冷月,香草姐你们看我的好东西。”秦文刚到院子里,看到周冷月和李香草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周冷月没见过一脸迷惑。 最近秦文的羊毛工坊成立,周冷月作为丝绸织布世家的女儿,自然担任起纺织工坊的事情,秦文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这是糖。”秦文拿起一小块,放在周冷月的嘴巴里。 “香草姐,你也尝尝。” “这就看出区别了,给冷月妹子就是喂到嘴巴里,给.....”李香草没说完,秦文的冰糖已经送到李香草的嘴巴里。 李香草没想到秦文手速这么快,瞬间红了脸。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秦文急切地问道。 “这是什么糖?味道这么甜,这么正。”周冷月说道。 “这是冰糖,一种经过特殊加工的糖。”秦文得意地解释道。 周冷月轻声问道:“东家,这可比蜜糖好吃多了,主要还好看,像水晶一样。” “妈妈,你吃的什么?”宋东跑过来问道。 一转头看到秦文,马上说道:“秦叔叔好。” 现在的宋东和刚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之前的时候胆小懦弱,现在看到人会主动打招呼。 “好,宋东,给你一块大的。”秦文拿起一块大的冰糖放在宋东嘴巴里,“去玩吧。” “谢谢叔叔,真好吃。”宋东边说边跑到旁边玩耍。 第211章 京都开业遇阻拦 “现在我们这里有不少孩子了,应该建个学堂了。”秦文看着宋东说道。 “东家,穷人家孩子,哪有钱读书。”李香草看着孩子,她也想孩子读书。 “这个你不用操心,你们两个刚刚商量什么?”秦文问道。 “这不天冷了吗?我想和香草姐商量着给所有的人改善下伙食。人太多了,要是用羊肉最起码要四五百两银子。”周冷月说道。 现在太福祥有七八千人常住了,如果改善下吃肉,最起码要一百多只羊、秦文这里买羊虽然便宜,但也要五两银子一只。 即使这样,一人分不上一斤肉,但是一家打个牙祭还是可以的。 “冷月,你找几个会牧羊的,我们这里面积很大,可以放羊,买些母羊回来,明年我们自己繁殖小羊,这样以后想吃就吃。 等我们条件允许了,就自己养牛,养羊,养猪,这样就不缺肉吃了。 趁着现在还不冷,去买一千只羊回来,马上过年了,到时候大家也要有肉吃不是。” 秦文一件一件事情安排着。 “东家,香草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跟着您,您的心太好了。” 李香草眼中泛着泪光,她知道秦文的善心不仅改变了她一个人的命运,更是为整个太福祥所有的人带来了希望。 “香草,你可别那么说,我不过希望大家都生活和好点。”秦文摆了摆手,谦逊地说道。 “东家,现在就是住房太少了,还有陆续来的人,你说这可怎么办?”丁君澜走了,周冷月接手了丁君澜的一些工作。 “这是大问题,我也没办法,帐篷都没了。” “秃鹰岭下边,那个山洞很大,前些日子大虎过来,您不在,那里边能住上万人,要不住到那里边去?” “这个办法不错,这样不用担心冬天有人冻伤冻死了,下午我们就过去看看。 如果方便,就先住那里,过了冬季再说。”秦文一听,这可是好办法。 在京都开业的太福祥,几十个混混把开业的商号围个水泄不通,此时的飞雪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位官爷,这是何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一步问道。 “你就是管事的?” “是的。”飞雪从容不迫,马上调整好状态答道。 “赶紧散了,把门关了,一切好说。”这个混子头也不抬,眼不睁的说道。 “请问这位官爷,您是哪位?”飞雪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 “我是哪位,睁开你那狗眼看看,我是京城黑爷。”黑爷抬起头瞪着飞雪说道。 这黑爷是谁,京城四大黑恶势力之一,常年游走在律法边缘,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他们也是有后台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听黑爷,胆子小的早都吓的跑的远远的了,胆子大的,也不敢离得太近。 “黑爷,不认识,黑狗倒是知道几条。”飞雪一听是混混,气不打一处来。 “哎,这小娘们,说话挺冲呀,不知道上了我黑爷的床还能不能这么带劲。”黑爷说完哈哈大笑。 这一句话,要是带了武器,飞雪早都冲上去跟对方决一死战了。 “你,你...”飞雪没骂过架,不知道如何回应。 “你看我的小娘子,还害羞了。”黑爷对着旁边的手下说道。 旁边的丁君澜看不下去,刚要出来制止,白卓使了个眼色,说道:“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飞雪气不打一处来,但是还的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着黑爷说道:“黑狗,请你自重,这是京都,也是有枉法的地方。” “枉法,黑爷我就是枉法。越泼辣我越喜欢,你就从了爷我,一切都好商量,否则,就把店铺砸了。” “我看谁敢?”飞雪往中间一站,拦住了混混的去路。 后边的卫霆,薛坦也已经收到消息,来到门口,站在飞雪身后。 黑爷一看,对方根本不怕自己,刚想呼喊着上,旁边的一个年老的人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黑爷这才说道:“我也不为难你,让你们东家出来。” “我就是东家。”飞雪现在已经慢慢进入角色了,自己有长公主后台,怕什么呢。 黑爷看了半天,说道:“既然你说是东家,那我告诉你,这地方爷的地盘,在这里做生意的,你的交钱。” “我给大梁交税,凭什么给你交钱。” “你给大梁交的税,给我交的是月钱。” “月钱?”飞雪虽然没闯荡过江湖,但是也马上就懂了,继续说道,“黑狗给人看见护院,也不过一天几个馒头,给你钱你还会花怎么的?”飞雪说话毫不留情面。 黑爷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但是今天是有任务在身,“小娘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也不多,一个月一千两银子。” 周围人一听,一千两银子,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呀。 这不就是敲诈吗?一般的小商户在京都做生意确实也要交保护费,不过就是每月几两银子。 那些稍微大点的生意,都是有后台的,他们也收到不到保护费。 “哈哈,一千两银子,我看你这黑狗的头能不能装下一千两吧。”飞雪也明白,如果在京都,连个混混都处理不了,那以后东家的生意怎么做到京都来。 说着就要拔剑,飞雪腰中搀着软剑,这可是杀手锏,一般的时候不轻易示人。 还没等飞雪拔出剑,黑爷先发怒了,毕竟街面上混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给我砸。”黑爷恶狠狠的说道。 “且慢。”白卓一看这飞雪这暴脾气,让他处理事情,越办越砸。 “你谁呀?”黑爷这才看到,后边有个华服公子哥,一看这装扮,就不是一般人。 不过跟在这小商号的后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白府白卓。” 黑爷一听,内心一震,这人不是说这商号的后边没有背景吗?怎么跟白家还有关系。 转念一想,这不过是过来站台的,或许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吧。 “国舅爷,此事与你无关,改日黑三定当上门给白老爷请罪。”黑爷排行老三,自称黑三。 “我说黑三,我白府的面子你也不给也就不给了,这国舅爷的面子是用来让你脚踩吗?” 这句话一下把黑三给吓坏了,这白家自己自然惹不起,那国舅爷的身份自己更惹不起。刚刚不过是客气话,去白家拜访,自己还没那资格。 可是就凭他一句话,自己这么走了,回去怎么向上面交代,这颜面还要不要,以后还要不要混。 黑爷陷入短暂的思想斗争之中。 第212章 黑三大闹太福祥 秦文又一次来到秃鹰岭,大虎亲自陪着,来到溶洞入口处。 “东家,这里下去,不是特别好走,但是里边特别的大。”大虎指着溶洞口说道。 “另一个出口在哪里?” “在山的后边。”大虎指着一里外的山头说道。 “那下去看看,带上火把。” 众人依次下入溶洞中,就是这高度,足有十几丈高,刚下来,里边并不宽敞。 这个溶洞跟秦文前世参观的溶洞不一样,那些溶洞经过后边的修整,灯光非常好看,但是这里只有灰白色的钟乳石,再就是到处滴水。 走了约一刻左右时间,来到一个非常大的溶洞,就这一个地方,足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东家,这样的洞室有四个,这个是比较小的,前边还有个更大的,旁边还有两个小的。”大虎解释道。 “最外边的是哪个?” “经过两个,最外边的也最大,不过哪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洞,上边还能看到天。” 众人随后经过一道狭小的通道,来到外边这个最大的溶洞,这里非常之大,且中间的位置有很大一片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 “这里不错,要是住人,足可以容纳上万人。”秦文打量这个超大的溶洞。 “东家,这里也很温暖。”周冷月激动的说道。 “不知道天气再冷的时候,会不会还是这个温度。”秦文担忧的说道。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温度。”大虎说道。 “这个地势平缓,且面积够大,上边派人去看过吗?”秦文指着上边的口问道。 “东家,在后边根本没有可以上去的路,我已经派人找过了。” 秦文内心暗中盘算着,这要是变成兵工厂,可真是保密的好地方。 “出口在哪里?” 这么大的一个地方,不能顺秃鹰岭下来。 “东家,就是出口比较小,仅能容纳一个人进出。”大虎说着,带着秦文向右边走去。 虽然说的地势平坦,但是里边由于常年积水,大部分地方阳光照射不到,还是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现在外边的天气已经冷到开始已经结冰了,但是溶洞内还是非常温暖,不仅没结冰,温度最起码十摄氏度以上。 众人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一个狭小的出口,洞口处有着微弱的光照射进来。 “应该还有个出口,这里有水流出。”秦文看向四周。 “有,但是也很小,过人也比较困难。”大虎指着不远处的河流说道。 秦文试着走了一次出口,这个小通道太长,如果要改造需要不少时间。 “这里就是溪水的出口了。”大虎指着一处小溪说道。 水流不大,但是清澈见底,溪水温度较高,流出来的水很远都不结冰。 “这里的洞穴有多长?”秦文指着溪流问大虎。 “大约丈长吧?” 秦文一思量,这个位置过来的路也好修,也平坦,一丈的厚度对于没有炸药的人来说是难度。 但是对于都在研究tnt的人来说,这不是问题。 “这好办,就在这里开个口子,然后安排人进去修整,整平,那些没地方住的人,就到这里过冬。” “东家,这里开口子?”大虎难以置信的问道。 “对呀。”秦文上下打量下大虎,“怎么,不相信东家有这能力?” “不是,不是,就是这最起码也要几个月吧?” “不用,几天就完工。” “几天?”众人惊呼,虽然很多人不懂,但是那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几天确实干不了什么事情。 “我们只住外溶洞就行,里边的几个也一起整平出来,大的溶洞和里边的要建个门,里边太阴暗,不适合居住。” “东家,我也这么想的,那里边那么大,能改造成仓库就好了。”大虎想着那么大的地方没有觉得可惜。 “洞穴内太过潮湿,冬季还好点,让大家抗下风雪,到了夏季,容易得风湿。” “风湿?”众人疑惑,这又是一个什么新名词。 “就是腰腿疼。” 就在黑三一筹莫展之际,旁边的老者对着黑三说道:“黑爷,刚刚听说今天来的还有丁家。” 这个消息更是让黑三拿不定主意,随后一想对着旁边的老者说道:“丁家,这两家不是世仇吗?怎么可能共同给一个商号剪彩,其中一个必定是假的,假的。” “对,黑爷,是假的。”老者也说道。 “给我砸。”一句假的,就像给黑三注入了新的力量一样,自己又站起来了。 随着黑三的一声令下,旁边的黑衣混混拿着棍棒就冲上商号门口,举起棍棒就砸。 飞雪看到这里,直接对着一个黑衣人就是一脚,这一脚不偏不正,刚好蹬在黑衣人的胸口,就这一脚直接让黑衣人向后飞出丈余。 直接仰面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杀人了,杀人了。”有人趁机喊。 这些混混一听杀人了,都愣在了原地,看见躺在地上的兄弟的时候,都惊呆了。 在京都,只有他们欺负人的份上,还没人敢欺负他们。 “杀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这些黑衣人再次冲了上去。其实飞雪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脚如此的功力。 她自己不知道,自从的了秦文领悟的心法,她每日修炼,功夫已不是一日而语。 站在身后的卫霆薛坦走上前来,三下五除二,黑衣混混一半都躺在了地上。 这一幕着实把黑三惊讶到了,其实不是他们有多大的能耐,是他们打别人的时候,没人敢还手,像今天这个场面,他做梦也没想到。 黑三挽起袖子,走上前去,“你们不仅打了我的人,还打死我的人。看来是不想活了。” 说着,在腰中抽出宝剑,只见这宝剑通体泛着蓝光,冒着黑气。 “大家后退,此人剑上有毒。”卫霆说着,闭住口鼻不再说话。 周围的混混退向两边,中间腾空一片场地。黑三屹立在场中,拿着剑指向卫霆。 第213章 京都判官 卫霆也不上当,他不过去,“黑狗,我劝你还是老实的带着你的人离开,别一会你送了性命,可得不偿失。” “黑爷不杀无名之辈,来者报上名字。”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受死吧。” 卫霆说完,还没等上前,只见在身后的楼顶射来一支箭,此箭没有剑羽,毫无生息,要不是阳光下箭矢反光,卫霆也没发现。 刚想说个小心,话没出口,这支暗箭直接插到黑三的后脑上,可怜的黑三爷,还没说几句台词,就此领了盒饭。 周边的小混混一看,黑爷倒了,大家吓得落荒而逃,也没人再管黑三的尸体。 真是应了那句话,树倒猢狲散。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在旁边冲就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这人,身着官服,头戴官帽,那官服的颜色庄重而肃穆,在阳光下隐隐透出威严的气息。 在他身后,几十名捕快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他们身着统一的捕快服,腰间束着宽宽的腰带,挂着佩刀,刀鞘在行走间不时碰撞,发出铮铮的声响。 官员手中拿着官府的公文,脚步沉稳地踏入案发现场。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看到现场的混乱景象,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似乎对这起案件已经下了定论。 主要是来的那么巧合,黑三刚死,他们就来了,就好像提前转备好一样。 “闹市之中,敢行凶杀人,都抓起来。”来者正是京都府的捕快头姚长河。 “大人,我们正常开业,这些人前来闹事,在说这人也不是我杀的。”卫霆走上前去理论道。 “人死你们门口了,就要带回去调查,调查清楚了不是你杀的自然会给你放回来。”姚长河冷冷的说道。 “京都也是讲法法的地方,有人来闹事你们不管,现在你们却要冤枉好人?”卫霆据理力争。 “枉法,我只看到你杀人了,这就是枉法。把疑犯带走,店铺查封。”姚长河对着手下喊道。 而此时旁边的捕快呼啦走上前去,就要去抓卫霆。 “姚大人,且慢。”白卓走上前去。 “你是谁?” “在下白府白卓。”白卓一说这话,姚长河一愣。 这是国舅爷呀,他怎么来了。这安排的人也没说这国舅爷的事呀,这人自己可得罪不起。 自己一个小小的捕快,欺负个百姓还可以,可是要是跟着这白家对着干,自己还那个本事。 但是上头的命令也要执行,自己不干明天就的卷铺盖走人,姚长河现在是进退两难。 “白公子,国舅爷,您就别为难在下了,在下也是领命办事。”姚长河一下就没了刚刚趾高气扬的样子。 “姚大人,这我亲眼所见,黑三带人来闹事,被对面楼上的人暗箭杀死,可与这商号的人何干。” 姚长河环顾一圈,只有倒地中箭的黑三,其他的人早都逃的一个不剩,就连刚刚受伤的那个也被同伴带走了。 “国舅爷,您看要不这样,我把这疑犯带回去,查清楚后不是他所杀我就把他放回来,不查封店铺了,这样我回去也有个交代,您这边照常开业可否?”姚长河小声的恳求道。 白卓一想,一个小小的姚长河不过是奉命办事,只要这商号不误了吉时,其他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也不是不可,本不是自己的事情,不过是卖秦文一个面子,自己也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这事情还是要问下东家。”白卓转身向后走去。 此时的姚长河心中七上八下,白家都对东家如此尊敬,这后边的势力不容小觑,还是见好就收吧。 带的走人最好,带不走人也算了,别给自己惹麻烦,姚长河想定,就安排手下人收黑三的尸体。 “捕头,万万不可,侍郎大人可是还在府尹等着呢?”这个身边的捕快已经猜出姚长河的想法提醒道。 “还是先保命要紧,闹大了你我都回不去了。” “那侍郎大人那里如何交差?” “我们只需给府尹大人交差,又不是侍郎大人的手下,休要废话。”姚长河不悦的说道。 吓得旁边的人一伸舌头,不敢言语。 这边的丁君澜一听,马上就怒了起来,“我看谁敢拿人。” 这一声吓到了全场所有人,就在大家一愣神的功夫,就听有人喊道:“拒捕者格杀勿论。” 随着声音的传入,一个身着灰衣的汉子飘落门前。 “判官大人安好。”众捕快一起施礼。 来人正是京都判官马金布,这人可不简单,父亲正是六部尚书马前卿。 马金布不仅武功高强,能力也出众,再加上官二代的加持,没多大年纪就成了京都判官。 你别看着官不大,但是权利大呀,之前这府尹是现在皇帝担任,自皇帝登基以后,就由他父亲代管。 而马金布有了父亲的光环,做事胆子大了许多,也确实破获了一些大案,这几年没少受到嘉奖。 “是谁敢拒捕?”马金布看着卫霆,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时的卫霆也感受到来自马金布的压力,这人年纪不大,功夫不在自己之下。 其实卫霆低估自己了,马金布的功夫不过在自己没去百花谷之前相当,现在的马金布十个也不是卫霆对对手。 卫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知道眼前这位马金布虽然年轻,但绝非易与之辈。他缓缓开口道:“判官大人,我并非拒捕,只是这黑,黑三并非我杀,你不缉拿真凶,却在这里纠缠我等,我看你们就是针对我们太福祥而来。” 马金布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扫过卫霆,随即冷笑道:“杀人罪犯,休要狡辩,诋毁判官,来人,将他拿下!” 捕快们纷纷拔刀,将卫霆团团围住。卫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要是拒捕,就会搅和了东家的生意,还是息事宁人吧。 就在卫霆打算投降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且慢!” 众人纷纷转头,之见丁君澜在后边缓缓走出,“判官大人,你的名字我早有耳闻,十六岁,京都武状元,二十二岁入京都府尹,如今也有四年。 你这正六品的官,要不是你父亲帮你,你觉得争的那么容易吗?且不知今天谁是谁非,就你这一身便衣,就是不把大梁律法放在眼中。” 马金布微微一愣,心中暗想,此人是谁,对我了如指掌。马上想丁君澜望去,除了衣服华丽之外,再也看不出其他的信息。 第214章 御赐金匾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你来了既不调查,也不问缘由,直接拿人,这符合律法吗?” 丁君澜这样一问,马金布又是一愣,他本以为这就是个小活,抓完人回去都不耽误喝酒。 先是有个国舅爷,现在又来个不知名字的人。刚刚马金布不想亲自来,是郑侍郎怕有意外,让他在过来看看。 原来这一切都是郑侍郎出的主意,先差人来闹事,如果对方不动手那就直接砸了店铺,一了百了。 如果对方还手,那就派人暗中杀了黑三,嫁祸在这些人身上,有京都府尹过来把所有人抓去下狱,查封商号。 计谋虽低劣,但是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代,你就是无处喊冤。 “将这个女人一起抓了,到了大堂之上,我好好跟她讲讲律法。”马金布此时内心也是急躁,发怒,唯一的方法就是抓人离开。 只要人到了京都府,那这些人还有不招的吗? “我看你们那谁敢?”卫霆横跨一步,拦住了捕快。 要是抓他自己,他不在乎,进去就进去,可是要抓丁君澜那可不行,这可是东家交代要保护好的女人。 “拿下。”马金布说着提剑直奔卫霆。 卫霆这个时候了,根本不在乎了,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是也冲了上去,跟马金布战到一处。 其他的捕快都被薛坦挡住了,薛坦可就没那么温柔了,三下五除二,十几个冲上前去的捕快都给他扔了出来。 “报禁军,有人拘捕,报禁军。”有捕快边走边喊。 这城内的治安办案归普快管,但是真有人闹事,还是要禁军管。 旁边的薛坦一听有人去报告,直接捡起一把钢刀直接飞向那去报告的捕快。 这距离少说也有三四十丈远了,之见薛坦的丢出去的钢刀,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拍到了他的背上。 这个捕快声都没有一声,就来个狗啃泥,扑倒在地。 这边的卫霆正在和马金布斗在一处,不是卫霆打不过,是不知道怎么取胜,万一失手对方死伤,那就麻烦了。 你说你打死一个捕快没啥,要是杀死个正六品的朝廷官员,那可不是小事。 就在卫霆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突然来了一阵龙卷风,此时已是深秋,龙卷风本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出现。 但是这风就像带着魔咒一样,在两人的打斗的地方旋转起来,刮起了地上的尘土和树叶,灰蒙蒙的一片。 卫霆以为马金布使用妖功,马金布以为卫霆使用邪术。所以二人不约而同的向后跳去。 只见这风瞬间在打斗场地直接刮向商号,等龙卷风刮过,挂在商号上的红布也被风刮走,漏出了斗大的金字。 ‘太福祥’ 这三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非常耀眼,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马金布也抬头观看,只见硕大的牌匾上红底金字,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金字的地下,盖着一个印章。 一个金黄色的印章,印章虽然有点圆,字迹不是很清楚,但是马金布是见过世面的,心中一震。 他认识,这是皇帝的印章。 因为在这个时代,红底金字,不允许使用,普通的百姓没有皇家的授权,你根本不能挂这样的牌子。 尤其那个带着龙印的印章,更是皇帝专属的印章。当马金布看到这里,背上不由冒出冷汗。 皇帝赐字也是常事,赐匾也经常有,只是都是寺庙书院才有。但是这商号,可以说新皇帝赐匾,还真是头一个,这可不是一般人做的到的。 “打扰了。”马金布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还是马上闪人再说吧。 “你就这么走了。”丁君澜走上前问道。 “这位姑娘,有何指教?”现在的马金布不的收起刚刚的狂妄,因为他不知道这商号的背后是谁? “你来我商号,不问缘由是非,就强行拿人,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那你要怎样?” 对呀,要怎样,这还真难住了丁君澜。 “我也不为难你,现在给大伙说清楚,你是如何冤枉我太福祥的。” 这不就是赔礼道歉吗?自己堂堂正六品官员,给一个商号道歉,好说不好听呀。 可是不道歉自己走的了吗?就这一个高手自己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对方最起码有几个这样的高手。 只的硬着头皮说道:“今天我马金布没能实际调查,冤枉各位,这人不是你们杀的,这案子与太福祥无关。” “你这声音谁听的到道,大声点。”卫霆对着马金布大声说道。 这马金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这把年纪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大的侮辱,太福祥,你给我等着。 随后只得大声继续说道:“今天我马金布没能实际调查,冤枉各位,这人不是你们杀的,这案子与太福祥无关。” “大伙都听见了吗?这跟我们无关,那你们赶紧走吧,记得把这黑狗拖走。”卫霆指着黑三的尸体说道。 马金布心中恼恨不已,一个小小的商家,就如此胆大妄为,这后边到底是谁? 众捕快走后,卫霆赶紧安排人打水把地上的血迹冲干净,拿着带过来的鞭炮,燃放起来。 虽然这个时代有鞭炮了,但是响声不大,这是秦文自己做的,就是为了在京都弄出点动静。 这鞭炮的声音震耳欲聋,都快惊动了半个京城。 随着鞭炮燃尽,太福祥迎来了第一批客人,刚刚那些吃瓜群众,早都回来了了,因为逛太福祥有礼物赠送。 秦文准备了自己特制的香囊,里边加入了特殊的香料,经过现代工艺的加香,使香囊味道清新持久。 而一些达官贵人也按捺不住,去试属于自己的那件裘皮大衣,毕竟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天气已经寒冷。 白卓过来给飞雪打招呼,“飞雪掌柜,我还有事,就不逗留了,祝太福祥生意兴隆。”白卓拜别飞雪,还想着去和丁君澜打个招呼,可是没看到,只能悻悻的自行离开。 第215章 耶律达 在太福祥镇的秦文,正在和宋恒还有常彩商量如何爆破溶洞的出口。 秦文提出的每个想法,都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不仅仅超前,在他们的认知中,那就是神的存在。 “东家,你说这方法能行吗?”周冷月担心地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宋恒,有多少炸药了?” “加上之前不太好的,估计有一石。”宋恒略微计算了一下说道。 “大虎,安排人,都带过去,常彩,安排几个石匠跟我去。”此时的秦文已经按捺不住那颗想要爆炸的心了。 众人又一次来到这个溶洞的出水口,正碰见几个村民在打水。 “你们是谁,怎么到这里打水?” 一个侍卫问道。 这几个人没人认识,穿得也很奇怪。 这几人也是一下就愣住了,随后在腰中抽出了钢刀,对着秦文就劈。 秦文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讲武德,不说话直接就动手。 身后的大虎,身形一动,直接来到秦文前边,一手一足抓住攻击秦文的二人,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直接丢到水坑内,剩下的两人想跑,也被大虎抓个正着。 这几个人还想挣扎,被这些老兵绑个结实,大虎这身手,惊吓到了所有人的,都没想到大虎速度如此之快。 “东家,这几人应该是北燕人。”大虎扒开衣服看了一眼说道。 “通知寒雷,派人过来,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看见有北燕的人,秦文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这北燕人到底怎么想的,每次一些事情都跟北燕人有关系。 “这几个人怎么办?”大虎指着四个人问道。 “找人绑在旁边的树上,绑好了,然后生堆火,一会烤了吃。”秦文指着旁边的树说道。 这话一说完,别说这几个人了,就连大虎等人也被吓得够呛,东家什么时候爱好吃人肉了。 但是大家只得照做,也不敢多问,虽然秦文平时比较和气,但是吩咐下来的事情,大家都在执行。 “常彩,你看那个出水口了吗?让你的人去凿几个洞出来,洞不用太大,但是要深。”秦文指着出水口上边说道。 “这个不难,东家。”常彩说着,带人去凿洞。 秦文来到火堆旁,有人已经用木头搭了几个临时的可以坐的地方,秦文,周冷月,大虎,等人环着火堆坐在那里聊天。 “你是秦文?”一个被抓的汉子用蹩脚的大梁话问道。 “是我,如假包换。” “你为什么跟我们北燕过不去?” “不是我跟他们过不去,是他们跟我们过不去。”秦文一边用木棍翻着火,一边说道。 “胡说,北燕没有招惹过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们北燕策划蛮族和党项决战,不过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我运气不好,误入赤阳城。”到底是谁运气不好。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蛮族已经是我们北燕的统治下了。还有这秃鹰岭的粮食,也是我们的。”那人恨恨地说道。 “这可怪不得我,你去找秃鹰要去,要不是他贪婪绑架了我的人,我是不会抄他家的。” “那你的意思是粮食可以给我们?” “可以,当然可以。”这可是十多万石粮食,众人一听,东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此话当真?”那人根本不信。 “当然当真,不过你的级别不够,我不会和你谈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跟你谈判?”对方问道。 “最起码也的是皇帝,那太子也行,或者那个手下败将苏和也可以。” 秦文一说完,几个北燕人眼中喷出怒火,恨不得把秦文生吞活剥了,这可是北燕的耻辱。 “我就是北燕太子,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谈?”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惊,没想到北燕太子亲自来了。居然被这么容易就抓到了。 这人确实是北燕太子,只是草原人擅长在马上作战,在地上战力会大打折扣,当时见了秦文这么多人,以为就是抓自己的。 “我还说我是北燕皇帝呢?你如何证明?”秦文淡淡地问道。 “这?”对呀,我如何证明,怎么证明? “所以,我一会儿还是把你们用火烤着吃了。”秦文煞有介事一般,在翻腾火焰。 北燕太子脸色一变,这么多年,没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更不要说。 “我有北燕皇室的信物,只有太子才能持有。你放开我,我给你拿。”太子的声音中多少带些急躁。 “我又没见过你们皇室信物,哪知道真假?”在那个时代,造假还不多,尤其像这种皇室特有的东西,普通人怎么敢造假。 “我耶律达见你秦文是个汉子,没想到也不过是个泼皮无赖。”耶律达此时有点发怒。 “还北燕国太子,这点城府都没有吗?将来怎么统领你七百万北燕人。”秦文说完,耶律达一愣,自己国家的人口对方都知道,看来这人不容小觑。 “给他们松绑。”秦文看了一眼大虎,大虎秒懂。 亲自过来给北燕太子等人松绑,另外三人刚松绑就要抄家伙,虽然家伙不在手边。 “不得无理。”耶律达制止住其余的三人。 对面的周冷月,起身来到秦文的身边坐下,空出的位置,耶律达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果然有王家风范。”秦文一看遇事不惊,应该是北燕太子不错。 “秦文,你不用夸赞我,今天我落入你的手中,如果你不杀我,以后见到你,我一样不会饶你。” “那你等你抓到我再说。”秦文相信,北燕人想抓住自己,不太可能。 “秦文,我们现在谈谈粮食。”其实这次耶律达过来就是购买零食,以前都是秃鹰给他采办。 “我给你们运到赤阳城附近,一石粮食二两银子。”秦文说道。 “你,你这是敲诈。”耶律达知道秦文不会那么好说话,没想到真是狮子大开口。 “太子,你要知道,私通北燕走私粮食在大梁可是死罪。要是被皇帝知道了,我秦文的头可就不见了,以后你们是去了大梁粮食的一个渠道。” “秦文,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耶律达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秦文却依旧镇定自若,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我这不过是在提醒你,粮食交易的风险有多大。二两银子一石,已经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给出的最低价格了。” 耶律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知道秦文说得没错,私通敌国走私粮食在大梁确实是死罪,而秦文能够提供粮食,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好吧,秦文,我接受你的条件。”耶律达最终妥协道,“但你必须保证粮食的质量和数量。” 秦文点了点头:“太子放心,我秦文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第216章 北燕买粮 “那好,我们何时开始交易?”耶律达问道。 “你准备好钱,就可以去赤阳城附近等着接粮食。”秦文回答道。 耶律达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在交易中确保北燕的利益。他知道秦文是个精明的商人,绝不会轻易让北燕占到便宜。 “秦文,我还有一个请求。”耶律达突然说道。 秦文挑了挑眉:“哦?太子请讲。” “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关于大梁的情报。”耶律达直言不讳,“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文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情报这东西可比粮食贵多了。” 耶律达眉头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秦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一场。只要你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我北燕绝不会亏待你。” 秦文沉思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我会让人整理一些情报,但价格另议。” 耶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秦文不过是一个商人,绝对不会有便宜不赚的。 但是让秦文开价,肯定是低不了的,但为了北燕的利益,他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那么,我期待你的好消息。”耶律达说完打算离开。 “秃鹰岭有十万石粮食,二十万两银子我收到后,才能给你运粮。” “这是当然,我们这次就是为采购粮食而来,我带了一万两黄金,能不能给我十五万石粮食。”耶律达站起身说道。 “只要钱到,粮食你不用担心。” 耶律达怎么到这里了,其实一个事就是想顺密道去秃鹰岭,想放火把这些粮食给烧了。 自己得不到了,也不能便宜了别人,虽然他父皇一再安排,不要去招惹秦文,毕竟刚刚赔偿秦文二十万两黄金。 耶律达几年前来过一次,现在找不到地方了,看着出水的地方好像可以进去,就冒充打水的人在这里找入口。 这次过来还有个事情,就是买粮食,北燕不产粮,但是人和牲口都要吃粮食,所以每年都要买粮食。 之前都是在党项和蛮族的人给专卖粮食,但是今年蛮族和党项已经关闭边境,他们的粮食渠道也就断了。 对于有七八百万人的北燕来说,虽然十五万石不多,但是至少可以让军队维持下。 “我收到钱七日内,我会给你备粮十五万石,钱你就送到柳镇,给冯五就行。”秦文看着离去的耶律达喊道。 今年大梁粮食丰收,现在粮食市场的价格只有六七百文一石,但是北燕人想在沛县大肆采购粮食,根本不可能。 就是采到了也运不出去。 众人看着远去的耶律达,大虎说道:“就这样把他们放了?” “不然能怎么样,如果不知道他是北燕太子还好说,现在已经知道了,还能杀了他吗?” 众人一听也是,杀又杀不得,还不如找个借口放了呢。 “那东家,你确定要给他们粮食吗?”周冷月担心地问道,这秃鹰岭的粮食可是太福祥的根本呀。 现在太福祥快七八千人了,这些粮食最多吃三年,这要是卖了,吃什么。 “放心吧,太福祥的粮食不动。” “东家打算把钱骗到手?”大虎问道。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也是,那你给他们什么?” “山人自有妙计。”秦文神秘地说道。 “东家,你真不会把大梁情报给他们吧?”周冷月担心地问道。 “你觉得我给他,他敢要吗?” 就秦文在北燕的这名声,估计说出来真的情报也会定为假的,所以刚刚北燕太子不过就是一说。 “东家,弄了两个洞,就在旁边,不知道够不够大。”常彩过来说道。 “宋恒,去装炸药,一定要小心。” 装炸药是个技术活,秦文亲自指挥,经过大半个时辰,所有炸药都填装完毕。 外边也用泥土封死,就等一声令下点火了。 “所有人都后退,点火。”秦问说完,带着众人向后撤去。 宋恒举着火把亲自点火,这毕竟是他几个月来最大的一次实验。要是哑火了,那多丢人。 虽然秦文有制作雷管的方法,也知道如何提取雷酸汞,只是目前还没有硝酸,没有办法制作雷管,还是用土办法引爆。 随着火把的点燃,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瞬间点燃了引线。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那震撼的一刻。 “轰隆隆!”一声巨响,大地仿佛都在颤抖。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秦文和众人迅速趴下,躲避着飞溅的碎石。 待尘埃落定,秦文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被炸开的山洞。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的实验成功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溶洞的通道。 “东家,这东西太厉害了!”常彩兴奋地叫道。 “别高兴得太早,”秦文冷静地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这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常彩迅速组织人手,开始清理洞口,由于没有大型设备,稍微大的石头都无法清理,只能用人工一点一点凿碎。 “这石头质地不是很硬,清理起来没那么麻烦。”常彩安排完工作过来说道。 “派些人去里边清理,小块的直接垫平里边,大块的等着运出。”秦文安排完,带众人离开,就留常彩在这里继续清理。 此时的鲁王府,郑侍郎在下垂手低头不语,这个主意是他出的,你说来个皇帝赐匾,自己不知道,还派人阻止。 这皇帝要是怪罪下来,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郑侍郎,此事是你一人所为,和鲁王爷无关。”张国公品着茶淡淡地说道。 郑侍郎心中这个气呀,分钱你们分得最多,出了事都往后靠,但是敢怒不敢言。 “王爷,国公,我没来过王府,也没见过王爷和国公,小的告退。”这个时候,还是赶紧走得好。 万一这些人要自己去自首,那就麻烦了,郑侍郎说完就退后离开。 “国公,你话说的有点重了。”鲁王开口道。 “王爷,此事非同小可,想要这顺天楼,整个京都都知道是王爷您想要,可是这不开眼的秦文还继续开商号,甚至整个都买了下来。 之前看可能就是一个简单的经商行为,可是如今看,背后却藏着很大的阴谋。”刘尚书说道。 “此话怎讲?”鲁王其实没什么心智,他本是前皇帝的弟弟,现在皇帝的亲叔叔,虽年纪不大,也与世无争,所以改朝换代,对他没什么影响。 因为人比较单纯,什么事情都看不透,也不喜欢参与朝中之事,纯粹一个闲散王爷。 第217章 咖啡 “这个顺天楼,当年陛下都来过,可见当时不是一般的知名度,这次歇业,也是我们王爷看中他们的地方。 打算入一股而已,整个京都都知道王爷与世无争,且过得寒酸,所以弄上一个产业也不是不可。 那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你说这个时候,皇帝突然给太福祥商号赐匾,是何用意?”何尚书看着二人问道。 这何尚书也是会说话,明明就是搞黄了别人,自己霸占而已,非要说成占一股,就是想只出一股的钱,占全股。 “你说是,警告王爷?”张国公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天子看中的谁敢动,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王爷一直都很低调,也不曾参与朝政,只是想赚点钱而已。”张国公疑惑地说道。 “那就是这个秦文,是皇帝要扶持起来人,长公主曾经见过此人两次,还曾秘密去了蛮族。 当时还弄个假公主在太福祥装病,差点让朝中的几个老狐狸露出尾巴,也差点要有心人成功。 要不是长公主突然出现,可能现在就是另一片天地了。我想这一切都是秦文在后边操纵的。 据说此人年纪轻轻,相貌平平,却非常受长公主青睐,更是赠送长公主白色裘皮大衣,价格不菲。”刘尚书是见过长公主回来的。 就在前段时间的一个朝会,大家逼迫皇帝,把绣衣天使管辖权让出,由皇后执掌,就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候,长公主回来了。 长公主一回来,风向一边倒,都直接倾向到长公主这里,皇帝的压力也瞬间没了。 但是长公主也因此付出代价,不能离开京都,不能离开皇宫。理由就是私自去蛮族,万一出点事情,会造成两国的误会,也会发起战争。 长公主也无所谓,毕竟自己一直都是在皇宫长大的,只要手中握着绣衣天使,这些人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今日为难点办事,皇上要是追究下来。。。”张国公说到这里不说了,因为这后果他承担不起。 “我皇侄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我让出这顺天楼给他姓秦的,想必皇侄也不会为难我。”鲁王看着两人说道。 “王爷,您这话说得倒是轻松,但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呢?”何刘尚书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主要是,皇帝看中的并不是这顺天楼,而是要敲打王爷。”张国公说道。 “怕的就是这个,如今朝堂争斗不断,皇上可能也会杀鸡儆猴。”刘尚书刚说完,觉得有点不妥。 在王爷这里说杀鸡儆猴,着实有点不合适,但是话说出口,希望王爷没发现吧。 鲁王不过是心思单纯之人,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只是说道:“一会我就去御书房,给陛下说清楚,二位,我就不挽留你们了。” 鲁王的一个送客,着实让两个人有点措手不及,这个事情本身跟鲁王没多大关系,不是他们几个撺掇着,鲁王爷不会插手这样的事情。 “王爷...”刘尚书想再说几句。 “陈财,送客。”陈财是鲁王的管家,这个时候,追随者都跟着老板姓。 二人见状,只得识趣离开。 华灯初上,皇太后寝宫内,皇太后手中正摇着一个小小的物件,空中飘来了淡淡幽香。 “庆儿,你尝尝这个,在你劳累的时候,这个能提神。”皇太后端着一个刚刚煮开的壶,倒了两杯出来,然后加入一个几粒奶片和一块方糖。 这正是秦文之前收的咖啡豆,后来让张青制造了研磨机,黄金咖啡壶,黄金咖啡杯。 在把粉碎的冰糖压成块,在把奶晾干磨碎,压成片和咖啡一起喝,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咖啡,但是在大梁,绝对是唯一的一份。 李天保来回送信,秦文让他过来一些,丁君澜一忙完马上就给皇太后送来了,并告诉皇太后怎么使用。 其实丁君澜也不会,只是秦文图文并茂地给了她一个说明书,丁君澜何等聪明,一看就会。 那皇太后为啥叫皇帝庆儿呢,这是皇帝的小名,也只有皇太后和长公主敢这么叫。 “母后,这是何物?”太后接过后问道。 “这是咖啡,你尝尝,入口虽苦,但是越来越香甜。” “谢母后。”皇后不敢再问,只得放在嘴边喝一口。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瞬间,一种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诧异这奇特的滋味。 然而,随着那苦涩在口中慢慢化开,又有一丝醇厚的余韵萦绕其间。他细细品味,感受着这与他以往所饮之茶、酒全然不同的饮品带来的新奇体验。 “陛下,您也尝尝,味道一开始苦涩,然后醇香,最后甘甜,妙呀。”皇后努力地夸赞着。 皇上一看皇后的表情也明白了几分,闻了一下,有股汤药的味道,但是又比汤药香醇。 想起了喝药的场景,一股脑都倒进了嘴巴里,味道还没尝到就进了肚子。 “这又不是药,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皇太后有点责备道。 “母后,你别生气,陛下以为是药了,所以一口喝下。”皇后马上打圆场。 “母后,您还别说,这东西比药好喝,再给我来一杯。”陈嘉也是尴尬,自己怎么那么怕喝药呢。 当皇太后再一次倒满的时候,陈嘉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感觉这味道比药好喝多了。 “这回怎么样?”皇太后关心地问道。 “母后,非常不错,您说得提神,我现在感觉清爽了很多。”陈嘉第一次喝咖啡,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平时陈嘉不喜欢喝茶,所以每次他都是喝白水。时间久了只能泡些人参,菊花等喝水。 “晚上不能喝太多,容易睡不着。”皇太后提醒道。 “儿臣谨记,母后,刚刚鲁王叔来找我,但是我没见。” “肯定是为顺天楼而来?” “儿臣想也是,这秦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没来京都,就让这么多人忌惮,全体朝臣多数都在攻击他,说他是蛮族的探子。” “庆儿,我们只需要袖手旁观,坐享其成即可。”皇太后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道。 “那母后还给秦文求匾。” 第218章 流民 “那不一样,求匾是皇家的态度,剩下的就他们自己闹吧,如果秦文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不配做我们大梁的驸马。” “母后,您真打算让皇姐招秦文当驸马,可是我听说他已经有了几个女人,还和那蛮族的公主有了定亲约定。”陈嘉担忧地说道说道。 “那无妨,大梁驸马可以纳妾,只要蛮族公主愿意成为妾,我们就不反对。” 这长公主看来没少给太后洗脑,还是太后本身就这么开明。 “母后,这有损我大梁国威呀。” 皇太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庆儿,你还是太年轻了。国威不是靠这些小事来维护的。真正重要的是实力和智慧。 秦文虽然已有几个女人,但他若能为我大梁所用,那便是我大梁的财富。” “可是,母后,他毕竟是个外族人,我们怎能信任他?”陈嘉依然有些疑惑。 “信任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庆儿。只要秦文明白,他的未来与我大梁息息相关,他自然会尽心尽力。 至于蛮族公主,若她愿意为秦文放弃自己的身份地位,那便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陈嘉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母后,我明白了。只是,我们真的能坐视不理吗?” “庆儿,你要记住,有时候不作为也是一种策略。我们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便能掌控全局。 现在,就让秦文去展示他的能力吧,我们只需在背后默默观察。” 陈嘉终于明白了皇太后的深谋远虑,心中不禁对母后的智慧感到敬佩。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而皇太后正是她最好的老师。 “母后,我会好好学习您的智慧,为大梁尽一份力。”陈嘉坚定地说道。 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很好,庆儿。记住,无论何时,我们都要以大梁的利益为重。 只要秦文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无需主动出手帮助,让他自己想办法在京都立足。” “母后,孩儿谨记。” “这咖啡就是出自秦文之手,陛下觉得怎么样?”皇太后一反常态,直接换成陛下这个称呼。 陈嘉一愣,但是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母后,初入口苦涩,随后甘甜,我想母后告诫孩儿,治理国家也是如此,任何正确的策略和法度的执行,都是先苦涩,后甘甜。” “我儿成熟了,母后也放心了。” “母后如何识得秦文,是皇姐吗?”陈嘉早都想问,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皇太后也不能说丁君澜的存在,毕竟现在的丁君澜还不想太早地抛头露面。 “此事,你皇姐不知,你也装作不知所可,朝中有人问道,就说是哀家所办即可。” 皇太后的威严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别看现在他们对皇帝可以使用压力,但是到了皇太后这里,没人敢这样。 一是皇太后就是丁家的人,丁家的势力不是谁都可以动的。 “君澜妹子,今天赚了多少钱?”飞雪看着一桌子银子问道。 “有一万两吧。要不是东家说要保留下样式,我们能卖更多。”丁君澜一边算着账,一边说道。 “东家太会赚钱了。” “这算什么,我想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的吧” “这些钱要怎么运回去?”飞雪看着这一沓钱发愁道。 “东家说了,这些钱就留在京都花,不用运回去。现在我们需要长公主的确切的消息,我打算让你去夜探公主府。” 这个事情丁君澜想了很久了,因为现在的公主府戒备森严,根本不让靠近,所以她想找人直接晚上去探一探。 “那我什么时候去?”飞雪激动地问道。 “这个需要我来安排下,明天晚上可以。” 早上刚起来秦文,在看着丁君澜送回来的信,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太好了,看来我秦文在京都还小有名气,处处都有人作对。” “吃饭了,东家。”李香草送来早饭。 “香草姐,这么早。” “是君澜来信吗?” “是的。”秦文说完把信递给李香草,李香草没接。 “东家,我也不识字呀。” “忘了,哈哈,你去找冷月看,刚好她也要知道下。” 李香草赶紧接过来,去找周冷月。 此时的秦文,想着,自己还是要向京都输送点有意义的东西,除了张青的黄金器物外,剩下就是冰糖了,但是冰糖不合适。 毕竟没人接触过,比较难推广,自己还是要等等再说。酒虽然有烈酒了,可是产量太低。 正想着呢,耳边传来了周冷月的声音,“东家,京都那么危险,我们为什么要去呢?” 这一句话把秦文问愣了,对呀,自己不过是穿越过来,希望用自己所学,改善百姓的生活,那去京都的意义何在? 他自己也不知道,看着目前这破破烂烂的太福祥镇,跟着自己那么多人,现在连基本过冬的房屋都无法满足。 秦文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缓缓开口道:“冷月,京都虽危险,但也是机遇之地。 我们若能在那里立足,便能将一些技术和物产推广至更广阔的天地,让更多人受益。” 周冷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东家,只是,这该如何应对那些权贵和复杂的局面呢?” 秦文微微一笑,“只是苦了君澜了,她一个女孩子,却要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东家,要不你也去京都吧,你到了京都,有东家在,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现在还不是时机,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天都有难民来到我们这里,吃饭倒是好说,就是住房有点难住我了。”秦文发愁地说道。 “东家,我听说在泸县,有些人在宣扬,这里有吃有喝还有钱呢,鼓动这些难民过来。” 秦文一听,果然跟自己想得一样,原来真的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只要人数不多,我们能用得上,那倒是没关系,薛书,薛书,你过来。” “东家,我来了。”薛书都会离秦文不远的地方,保证视线之内。 “最近流民增加,你派人查下,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我这就去。”薛书不也不废话,领命离开。 “冷月,还记得给我们送菜的老徐吗?” 第219章 和侯镇做交易 “记得,这个人有问题吗?”一问老徐,周冷月一愣。 “当然有问题,怎么那么多巧合都发生在这里。我想这个人一定受人指使,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那用不用我派人盯着他?”周冷月急切的说道。 “不用,问他个人意愿,如果他想继续守在这里,就让他留在这里吧,现在太福祥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失去了这个眼线,还会有其他的,不如就让他在这里,我们也好防。” “东家,冯五来见。”秦文和周冷月正在聊天呢,冯五来了。 “快点请他进来。” “冯五见过,东家,周姑娘。”说着,深深施礼。 “冯掌柜,客气什么,快坐吧。”周冷月说着给冯五拿个凳子。 现在天气转冷,秦文接见客人都是在书房,只是书房不大。中间还摆个铁炉子。 “东家,你这烧的是煤炭吗?”冯五进屋就看到秦文这个奇怪的炉子问道。 “是的,我们自己做的,不过产量太低,还浪费铁,我做了几十个就没在制作。”秦文指着这个炉子说道。 “东家,这个东西好,还有没有,给我一个。”冯五一边烤着手,一边问道。 “有,你要到时候我派人给你送去,给你多送几个,要你每个房间都有。” “东家,不是我用,我们买煤炭的那个矿,是朝廷专营的,那里的彭大人,年纪大了,可是整个矿区又没炭,也没柴烧。 每次去他那里都是烧煤炭,熏得头疼,我看东家这个东西不错,想送他一个,争取给我们点低价,也能保质保量。”冯五现在是越来越成熟了。 “可以,你可以多拿几个过去。” “这个东西,送一个是宝贝,送多了就不值钱了。”冯五神秘地说道。 “冯掌柜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东西确实稀缺性才有价值。” “东家,现在这个矿的煤炭不错,我想趁着现在冬季路好走,多备点煤炭,您看这可以吗?” 秦文略微一思索,说道:“可以,不仅仅是煤炭,还有铁矿石,我们不是在官府备案了吗?” “已经备案了,我们可以冶铁,那我就回去多备点,您看存一万石可以吗?”那个时代,虽然有金,但是大量的物资还是用石来形容。 其实石,斗,升都是容量单位,所以矿石很重,一般都是用车来拉,一车能拉两石矿石,估计约八百多斤。 “不计数量,能拉多少是多少,现在我们这里难民太多,选些身体好的,跟着去赶车。煤炭,矿石,石灰石,都要。” “东家,您看这是什么?”冯五神秘地在皮囊里拿出一个包裹,里边拿出一块矿石。 一块透明色质地透明的矿石,掺杂着一些红褐色的花纹。秦文放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应该是石英矿石。 “这东西来自哪里?” “东家,一个马队托过来的,原来有人定了要做首饰,说是他们的杂质太多,不要了,被我低价买过来了。” “这是好东西,这叫石英石,只要价格够便宜,有多少要多少,你先找个地方存放起来就行。” 兜里有钱人不慌,自从党项给送钱过来,秦文觉得自己没有资金压力了。 “这有什么用,东家不会用来做首饰吧?”冯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是材料,可以制作很多东西,以后你就会知道了”秦文神秘地一笑。 有了石英矿,距离玻璃也就不远了,毕竟现在自己已经有了石灰石和碱,现在就缺少长石了,虽然还需要其他材料,但是现在制造出粗劣的玻璃已经不是问题了。 冯五和周冷月离开,秦文赶紧给赤阳城主哈奴烈焰写了一封信。内容就是把粮食卖给北燕十五万石,因为上次去的时候,赤阳城有七八年陈化粮了。 这边秦文会在沛县把粮食送去十五万石,给赤阳城更换新粮。其实那么多陈粮,哈奴烈焰也是头疼。 随后派人送去赤阳城,而此时的耶律达气得鼻子都歪了,钱已经送到了,但是一粒粮食都没有。 “耶律太子,我东家说了,你在赤阳城拉粮食已经是捡了便宜,你们少运几百公里,你放心,我们东家言出必行。”庞图对着耶律达说道。 此时的耶律达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庞图的,“希望秦文言而有信,给我备好十五万石粮食。” “你放心吧,三日后,城西门交货,希望耶律太子不要误了时辰。”庞图说完,带着金子直奔太福祥镇。 这么多钱他可不想放在二牛山,毕竟二牛山只是一个据点而已。 侯府门前,秦文带着几位侍卫恭敬地送上拜帖。 自从侯海被打,侯启林和秦文切磋后,侯家没再找秦文的麻烦,但是今天的秦文,主动来到侯府。 “好你几个秦文, 我不找你麻烦,你还找上门了。”侯海在里边气冲冲地走出来质问道。 “侯公子,今日是何事让公子如此恼怒,发如此大的脾气。”秦文对着侯海一施礼,问道。 这一问,直接让侯海不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 “秦,秦文,你想干什么?” “我过来拜见侯家侯镇老人家。” “老爷有请。”随着声音的传来,管家飞身而至。“秦公子,里边请。” 秦文一看这身手,知道这管家不是一般人。但是奇怪的就是,这管家根本不理侯海,只带着秦文向里边走去。 秦文一踏入那朱门绣户,便觉一股古朴雅致之气扑面而来。 穿过清幽的庭院,来到宽敞的大厅。厅内布置典雅,雕花的梁柱彰显着主人家的尊贵与品位。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这个是侯镇,早已在此等候,他身着素雅长袍,白发如雪,却目光炯炯,透露出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与从容。 宾主落座,仆人们恭敬地奉上香茗。那精致的茶盏中,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升起。 侯镇微微抬手,做了个请茶的姿势,笑容和蔼可亲。轻抿一口茶,茶香在口中四溢开来,初尝略有苦涩,而后回甘无穷,正如这人生的滋味。 侯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秦公子,欢迎大驾光临,真是年轻有为,来到我侯府,让我侯府蓬荜生辉呀。” 第220章 挖井 “侯老爷,您客气了,秦文不过是个后生晚辈,怎能承受如此殊荣。”秦文客气地说道。 “之前族人和秦公子有些许不愉快,还望秦公子海涵。”侯镇再一次地提起往事。 “侯老爷,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不过秦文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秦公子,有何事,但说无妨?”侯镇显得很洒脱说道。 “侯老爷,我想要十五万石粮食,粳米小麦,黑豆都行。” 侯镇听完,半天没说话,这可不是一个小买卖,现在粮食价格偏低,正愁找不到买主呢。 “秦大人,您要这么多粮食是?”侯镇喝了一口茶,问道。 “侯老爷,不瞒您说,这是给赤阳城的,赤阳城的粮食去年雨水太大,造成了部分粮食发霉,所以要补仓。”秦文直接说出给赤阳城。 大梁的粮食出了朝廷层面,禁止向蛮族北燕等国家提供,现在秦文提出,着实让侯老爷为难。 “什么价格。” “一两金子二十石,送到赤阳城。”北燕在秦文手里付钱是一两金子十五石,这秦文什么都不做,净赚二千五百两黄金。 这个价格,听得侯镇内心一震,侯府这几年已经不行了,朝局动荡,自己没有足够的钱打点上边,所以受到的关照也少了。 如今钱已经送到嘴边了,到底要不要吃,侯镇内心好一阵纠结。 现如今,粮食的价格一两金子可以购买四十石,这一倍的利润,侯镇能不动心吗? “此话当真?” “当真,如果侯老爷有兴趣,明天我就派人把定钱给您送来。” “秦公子,这个价格,所有的粮商都可以,为什么选择和侯府合作。”侯镇不紧不慢地搓了一口茶道。 “向外走私粮食,是死罪,我秦文恐怕有那命赚,没那命花。但是侯老爷不同,拿着大梁和蛮族的契约,可以给蛮族供给。所以这也是我秦文求侯老爷帮忙了。” 侯镇听罢,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后说道:“秦公子,此事非同小可,虽然我有契约,但是今年还没接到朝廷的通关凭证。 不过,既然你如此坦诚,那我就接了这单生意,但此事要绝对保密。” 商人逐利,侯家又缺钱,这一次的粮食最起码可以收入差不多十万两银子,这可是侯府一年的收入。 秦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拱手道:“侯老爷放心,今天就当我没来过,更不知道侯老爷的事情,绝不会给侯府带来任何麻烦。” 侯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你。不过,这十五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筹措。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将粮食备齐,送到赤阳城。” 秦文连声道:“侯老爷不必着急,年前能分批送到即可。明日我差人送来黄金一千两,之后的您送到赤阳城,自然有人跟您结账。” 侯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秦公子不必客气,你我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罢了。不过,此事还需谨慎,切莫走漏风声。”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秦文便告辞离去。侯镇望着秦文的背影,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在不引起朝廷注意的情况下,将这十五万石粮食顺利送出。 侯镇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但若能成功,侯府或许能借此机会重新崛起。他思虑许久,决定放手一搏。 秦文没回去,直接去了之前住的那个宅子,那里现在是绣衣天使的驻点,这次过来就是想打口井,这个事情一直在他的心里。 但是来到这里后,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秦文没有钥匙,所以没进去。 秦文以为这些人有事外出了,也就没在意。随后来到街口人多的地方,这是穷人们聚集的地方,也是有些干活工人的集结地。 “没活得过来。”秦文喊了一声。 呼啦,一瞬间就围了一大圈。 “掌柜的,有什么活计?” “有铁锨,镐头,竹筐的,身体好,力气大得过来。” “掌柜的,我没有,但是我力气大。”一个黑大个,站过来说道。 秦文上下一打量他,身高八尺,尽管天气寒冷异常,众人皆裹着厚厚的棉衣,他却穿得不多。 一件略显单薄的粗布短衫,紧紧地贴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他的皮肤黝黑,仿佛是被太阳长久炙烤过一般,散发着一种质朴而坚毅的气息。 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印记。每一道茧痕,都诉说着他曾经的辛勤与付出。 这人一过来,马上引起了秦文的注意,问道:“我要挖井,你会做吗? ” “掌柜的,我没问题,只要有活干就行。”这个黑大个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有田,可是我家一亩田都没有。”有田说完 ,嘿嘿一笑。 “我要挖一口井,需要五十个人,每人每天三十文,包吃。”秦文不是给不起,因为这些人就值这个价格。 这跟太福祥镇不一样,那些人都是长期的,工资高点没关系,但是这些人不行,这次赚得多了,以后再有价格低了就不想做了,这就是他们的心态。 “掌柜的,你看我行不?” “你看我可以吗?” “我有力气,也有镐头。” 众人七嘴八舌地喊道,这个价格不高,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好了,虽然是出力的活,但是好在管饭。 “有田,你就负责帮我召集五十个工人,要有铁锨,镐头,竹筐的,一会你召集完去那边找我。” 秦文说完,带着侍卫离开了,这西城位置不差,只是没有井变成了贫民窟。 没多一会,有田就领着五十个高矮胖瘦的人走过来,秦文一看,这些人虽然形态各异,但是一看就是出苦力的命,浑身的衣服都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 “我打算挖一口井,工期什么时候出水什么时候算,明天开工,今天你们就都回去休息就行了。 丁南,登记下,每个人发十个铜板,明天早上吃完饭来。”丁南是秦文带出来的侍卫,主要也管钱。 “谢掌柜的。”这活还没干,就领到工钱,这些人自然开心。 打发走众人,秦文自己去找县太爷,让丁南等人在附近把这几处民宅买了下来,挖井需要很大的地方。 这里人住得都不富裕,非常的拥挤,根本没有空旷的地方挖井,所以秦文让有田去跟这几家商量下,把宅子直接买了,用来挖井。 第221章 百川先生 等到了县衙,赵开瑞正在和人喝茶,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围炉煮茶在大梁有钱和官宦人家非常流行。 有钱人用金壶,没钱人用铜壶,不过这赵县令用的是铜壶。 “秦文拜见大人。”进来的秦文一看,这里不仅仅有赵开瑞,还有几个人不认识。 “秦公子,快来,快来,请坐。”赵开瑞非常客气,让秦文入座。 “谢大人。”秦文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赵开瑞的旁边。 “秦公子,好久不见,一切安好吗?”赵开瑞不经意地问道。 “回大人,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晋城的百川先生。” 秦文一听,宿主的原记忆有百川先生的名字,那可是大文豪,也是值得敬仰的人,也是大梁的大学士,只是自命清高,不愿意参与这政治斗争,所以回到老家晋城,开了一个书院。 别看着书院远在晋城,可是名声在大梁也是排上名次的,百川书院也是大梁八大书院之一,也是唯一私办书院。 “秦文见过百川先生。”秦文对着百川先生一施礼。 百川先生对着秦文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问道:“秦公子,客气。” 秦文一看就不爽,一个连朝廷都混不下去的人,还谈什么清高,但是今天来不是找茬的,是办事的。 “这位是我们沛县书院的远景先生。”赵知县继续介绍道。 “秦文见过远景先生。” “你就是秦文,最近你的故事听着还不少,只是无缘相见。”远景先生说道。 这远景先生是个精瘦的老头,为人随和,也是大梁大学士,只是站错队伍了,被贬到沛县书院做山人。 “远景先生谬赞了,我不过是普通百姓,做些为百姓的事情。”随后对着赵开瑞说道:“赵大人,秦文有一事相求。” “秦公子请讲。” “城西居民一直因为无水,所有的百姓生活起来极其不便,由于大部分街道又过于狭窄,也没办法使用水车,所以我想在那边打一口井。” “这,秦公子你也知道,沛县虽然不算贫穷,但是县里早就去看过,有人看过,最起码要一千两银子,主要是打不出水来呀。”赵开瑞为难地说道说道。 “大人,钱的事情您不必操心,我来出,只是想改善下百姓的生活环境。” “既然秦公子有心,我就代替西城的百姓感谢秦公子了。” “不过,”赵开瑞顿了顿,又接着说,“如果秦公子打算收水费,需要经过县衙的批准,还得请示州牧大人。” 秦文微微一笑道:“赵大人,我打井并不为了取水费,只是为了周边的百姓有水可用。” “秦公子,你这份心,我开瑞佩服。”赵开瑞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大人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而已。”秦文谦虚地回应。 “既然如此,你如果打井不收取水费,只要县衙盖印即可,我这就让师爷给秦公子办理。”赵开瑞爽快地答应了秦文的请求。 “多谢大人。”秦文感激地说。 “不过,秦公子,打井这事,我得提醒你,可能会有一些麻烦。”赵开瑞突然严肃起来。 “麻烦?大人请讲。”秦文眉头微蹙,认真地听着。 “城西那片地方,地势复杂,而且之前也有过几次打井失败的先例。此外,还有些势力可能不愿意看到你在那里做这样的好事。”赵开瑞低声说道。 “你说的是侯家?”秦文问道。 “不仅仅是侯家,还有其他的,不过有什么事情我会派人过去的。”赵开瑞表示支持。 “那多谢大人。” “秦公子既然打井不为私利,到底为何?”一直不说话的百川说话了。 其实他是不屑与秦文这样的人说话的,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得信任。 “回百川先生,西城最近的水井也要两里,主要是吃水还要花钱。” “商人逐利,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所图。”百川先生发问道。 秦文此时已经没有了耐心跟他说话,不过是个教书匠,之乎者也的自命清高。 “当然有,就是希望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减轻生活负担,提高生活质量。” “呵呵。”百川不再说话,自然对秦文的话不信。 但桑秦文也懒得搭理这人,只得向赵大人告退,去找师爷。 等秦文回来的时候,丁南已经把周边几家都谈好了,只需去县衙备案就算交易完了。 “丁南,周边的这些你也收过来,以后或许有用。”这个位置,真的有水了,那以后也是好地方。 “东家,这附近的人都不想要了,一听我们收宅子,都过来问。” 缺水,地方小,臭气熏天,鱼龙混杂,这是这个地方的特点。 “附近百丈内的房子,都可以收来。”这个地方太差了,或许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下。 “东家,你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丁南疑惑道。 “我要的不是房子,是地。” “明白东家。” “还有,让你找的那个打井的师傅找到没有?”秦文问道。 “东家,找到了,他说这里十丈,保证出水,不出水不要工钱。”在这个时代,打十丈深不容易。 “回到太福祥镇,找刘泉,让他派人来指挥。周边可以住的房子收拾出来,就给这些挖井人住,用不上的破房子都拆了。 把这些地方空出来,然后买石料送过来。”秦文事无巨细地安排着。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就到了腊月,这天是腊月初八,秦文正在改善蒸汽机。 有了高炉以后,最大的限制就是鼓风机,都是人工加气,不仅不稳定,气量还小,一直以来,高炉的效率很低。 秦文用铸造翻砂工艺,制造了大梁第一台蒸汽机的锅炉,其实就是个大圆桶。 增加一个往复的气缸,形成了动力,第一台用在了高炉上,现在正在改进第二台。 “韩匠头,听说大梁工造局那个匠头和您关系很好,能不能把他弄过来。” 韩束之前一直对秦文有意见,现在给他感觉,自己会那点东西真拿不出手,所以现在对秦文不仅仅是尊敬。 “那是我侄子,我冶铁,他做机器,会得很多,我可以试试。” “那我就提前给你们放假,高炉也要检修下,你们就提前放假,回去休息些时间,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开工。” “东家,这?”韩束一听,这一放假,就一个月,这人也要养家糊口呀。 “工钱照发。主要是把你侄子拉过来,其他有用的人才,也需要。”秦文知道,现在自己缺的就是匠人。 “谢东家。” 这个时代的人,在工作上,你根本不用洗脑,他们自愿九九七,有些更是无偿加班到更晚。其实主要的原因就是生产力低下,创造的价值过低,百姓食不果腹造成的。 第222章 新款武士刀 “东家,我们不放假。”牛大旁边说道。 “你想得美,还想放假,这个蒸汽机不完工,谁也别想放假。”秦文指着这个半成品说道。 “东家,您是怎么想到的,只用煤,就能转起来,太神奇了。”牛大一边打磨着零件一边说道。 蒸汽机车最难的是锅炉,秦文跟牛大研究的翻砂工艺,直接就做出了锅炉,铸造一个整体锅炉。 但是这个年代又没螺丝,又没电焊,所以剩下的事情就麻烦得多了,每个接头,都花费很长的时间去打磨,安装。 能用铆钉的都用铆钉,不能用铆钉的,就用人工打磨丝扣,虽然不够精细,但是装上的结合度提高很多。 虽然这锅炉制造出来后,有地方漏水,但是这不耽误秦文使用,因为即使这样,已经是最高效的机器了。 “用脑子想的,精钢刀打造好没有?” 前些时日,秦文想起来之前让牛大按照之前教的覆土烧刃法,因为之前一直没买到硼砂,所以锻刀这事就搁浅了。 也不知道冯五在哪里淘换的,上个月弄了一车硼砂,足有三石,这才让牛大开始锻刀。 “东家,打造好了,不过太费时,两个人,打造了二十天才打造出三把精钢刀。”牛大说着,在架子上拿来一把精钢刀。 自从可以冶铁,武器基本上铁为主,但是很多地方的刀含碳量很高,造成刀身韧性不足,非常脆,容易折断。 “打造得还不错。”秦文看到布满花纹的钢刀,通体泛着蓝光,刃口一看就非常锋利。 “东家,这和我们刀剑有何不同?”牛大看着这把刀,除了费工,没什么特别。 “丁南,拿出你的佩刀出来。”秦文对着丁南说道。 丁南抽出佩刀,举到空中,等秦文来砍,这就是丁南聪明的地方,你一说话,他就懂你。 秦文单手举起钢刀,对着丁南的佩刀砍下,看着力道并不大,速度也不快,只听当啷一声,丁南的佩刀一折两段。 这一下惊呆了所有的人,牛大赶紧过来检查,发现钢刀的刃口上只有小小的痕迹,稍微一打磨就看不出了。 “真是好刀,好刀。”牛大夸赞着。 牛大夸赞的意思秦文的这个技艺好,同样的铁,可以打造出如此好刀。 但是丁南不一样了,对着这把刀眼睛都放光了,他也是寒雷在赤阳城带回来的,这些年好的兵刃也是见过不少,但是像这样的武器,还是第一次见。 秦文一看这丁南的样子,秦文就明白了,说道:“这把刀就给你了,自己找人去做个刀鞘吧。” 其他的几个侍卫听到这里,都羡慕不已,而丁南更是马上接到手中,怕是跑了一样,抱在怀中。 “感谢东家,这个归我了,谢谢东家。”丁南感动的就差磕头了。 “一把刀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秦文看着丁南的样子实在不能理解。 “东家,武器就是武士的生命,以后这刀就是我半个老婆了,哈哈。”丁南激动地说道。 “小心的你的家伙,晚上让刀给你吃了。”旁边一个侍卫说道。 话刚说完,引起哄堂大笑,丁南也不恼,还在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这把刀。 秦文没回复丁南的话,只是拍拍丁南的肩膀。 “牛大,就按照这个方法,你多打造几把,像大虎这样的好战分子,最需要的就是趁手的武器。 不过给大虎和寒雷打造,让他自己过来测试重量。”秦文担心这个重量,对大虎和寒雷来说有点轻。 “东家,我还是需要人手。”牛大为难地说道。 “最近不是来了很多难民吗?你可以去挑选呀。” “这些人都面黄肌瘦的,根本没有力气打铁,我去了只找了五个回来。”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东家,我们这里的有个柴云,他是南岭的。” 秦文一听南岭,知道南岭柴氏,这可是大梁的顶级的打铁的世家,整个大梁高质量的铁器都是来自南岭柴氏。 在大梁建国之后,一直都是柴氏在输出高质量的铁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柴氏家族越来越大,分支也是越来越多。 “他们愿意来?” “我去喊柴云过来,您问他吧。”牛大说完去找柴云。 秦文看着这个旧房改造的铁匠铺,现在略显寒酸,里边基本已经挤满了人,要是再来人,就要到外边搭棚了。 没多一会功夫,柴云来了,秦文一看,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年纪约二十四五岁,满身的肌肉,脸上棱角分明。 “柴云见过东家。”说着倒头就拜。 “起来,不必客气,你是柴氏家族的。” “回东家,我是柴氏家族的,不过我们只是柴氏家族的一个分支,其实我们柴氏家族,有很多分支,我们家族就是其中的旁支。”柴云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来到我们这里?”秦文疑惑地问道。 “回东家,我们柴氏家族自从新皇帝登基,我们也换了新族长,所有的旁支都不再继续打造铁器了。 族长说朝廷的铁器打造减少了,用不上那么多人了,其实这些年发展,我们柴氏家族已经超过两千多人,确实最近几年每家分配得不多。 我们家族本就旁支,还好家父和族长有些私交,就被分到运煤的队伍,可是赚的人根本无法支撑家族的开支。 只是我们自小学习打铁,也酷爱打铁,所以就到柳镇碰个运气,到了柳镇没找到工,钱也花完了,本来打算回去,遇见冯掌柜的,就把我送到这里了。” 秦文一听,这是好事,自己缺的就是匠人,没想到这不就来了吗? “那你的家人愿意到这里来吗?这里现在条件可不好。”秦文就怕他们一时冲动要过来。 “东家,我刚刚来的时候,只是想求一个可以展示我技艺的地方,可是我见了牛大教我技术,我觉得我们柴氏打铁技艺不过如此,您这里才称得上是大梁的最好的铁匠。”柴云谦虚地说道。 “哈哈,柴云,我们这里你看到的不过是刚刚开始,以后你还会见到更多的,你没见过的东西。如果你们想来,我非常欢迎。” “只是,只是.”柴云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妨直说。” “柴氏也有规矩,为了防止技艺泄露,我们柴氏家族的人不允许私自外出,但是自从新的族长执政以来,可以允许整个家族外迁。 我恳请东家,收留我整个族人。”柴云说完,又一次地跪倒在地。 第223章 洞穴内难民 “你们家族有多少人?” “七百一十六人,精壮劳力有二百一十三人。”柴云的回答秦文很满意,精确的人数,精确的劳力,这要是都过来,自己的冶铁工业发展定会腾飞。 “好,那你回去,把你整个族人都迁过来,不过这个冬天,我们能没有那间房子给你们用,只能住在溶洞内,但是粮食管够。” “东家,您的大恩大德,柴云铭记于心。只要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让我们柴氏一族得以延续技艺,溶洞也胜过漂泊无依。 至于房子,我们柴家人向来吃苦耐劳,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等春天来临,我们再一起动手,建造属于我们的家园。”柴云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感激的光芒。 秦文点头赞许:“柴云,你既有手艺,又有担当,我果然没看错人。 你回去后,速速安排族人迁移事宜,我会派人与你同行,确保路途安全。 至于粮食和生活必需品,我也会提前备好,让你们一到此地就能安心住下。” “多谢东家体恤,柴云定不负所望,带领族人全力投入工作,为东家打造更多精良的铁器,助力您的宏图大业。”柴云激动得再次拜谢。 “丁南,通知寒雷,派几个身手好的人,跟柴云一起回去,多带些钱,几百人出来,家当也不会少。 沿途你们过雇些马车,保证老人孩子妇女都有马车。这么冷的天,出行不易”秦文对着丁南嘱咐道。 秦文安排完这些事情,他也知道,这数九寒天的,人出行不易,尤其南岭距离这里也有六百多里,在那个年代,这距离还是非常远的。 “东家,那我们现在这个地方不够用了?”牛大担心地问道。 “以后你们南迁,到秃鹰岭的附近去,那边有水,还有溶洞,那个大溶洞里边可以建造一个很大的工坊,我们蒸汽机运行需要大量的水。”现在秦文已经有了基本的规划。 因为风向东吹,如果把高炉建在东边,就不会太多的灰尘污染太福祥镇的居民。 “走,我们现在去溶洞看看。”秦文回头对丁南说道。 可是没见到丁南,只见到其他的几个侍卫,这才想起来,丁南带着柴云去找寒雷了。 随后秦文几人直奔溶洞,这已经有段时间了,溶洞也住进了不少难民。 来到溶洞口,洞口已经清理完毕,洞口旁边搭了一个小帐篷,还有两个人在值守。 这两个人一见秦文过来,马上对秦文行礼道:“东家好。” “各位辛苦,这里一直都有人值守吗?” “我们也是刚刚值守几天,最近有些没登记的难民,混进来,前几天还偷了东西,还奸淫了个妇女,青狼排长让就安排我们在这里值守,没登记的人不让进。”一个侍卫说道。 秦文一听奸淫,内心不快:“那人抓到了吗?” “回东家,没有,逃跑了,他们带着刀,这些难民不是对手,为此还受伤了两人。 可怜就是那个女人,不忍羞辱,上吊死了,留下一双儿女无人照顾。”这个侍卫说完,直摇头。 “你们就两个人太少了,青狼呢?”秦文刚刚听到是青狼负责,青狼也是有血有肉的汉子。 “青狼排长在里边,我带您去找他。”侍卫说着要带路。 “不用,你守好门,我自己进去就可以。”秦文带着三个侍卫向里边走去。 洞内昏暗嘈杂,显然已经容纳了不少的难民。他们或坐或卧,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期待,偶尔有几声低语,却很快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 到处都散落的物件,有些人地上铺上一张羊皮就是一张床,有些人就是直接席地而卧。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骚臭味,臭脚丫子味,各种汗臭味。可以容纳上万人的溶洞,不过被这一千多人就全部占满了。 有些人还用树枝,石块给自己圈了位置,更有甚者地上泥土上画了圈圈,这属于自己的领地。 秦文穿过这拥挤而杂乱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他注意到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温暖的渴望。 不远处,几位老人正互相搀扶着,他们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此刻却只能在这临时避难所中寻求一丝安宁。 终于,在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秦文找到了青狼。青狼正低头与几个士兵商讨着什么,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当前的困境犯愁。 看到秦文的到来,青狼迅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敬意。 “秦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青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军人的坚韧与担当。 秦文没有过多寒暄:“ 我刚才门口的侍卫说,那个女人……她的事,我感到很遗憾。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安置好这些难民,是重中之重。” 青狼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确实,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主要是这些人不好管,很多人已经饿得有气无力了,要恢复他们的体力,还需要些时间。” “这样,这样住不行,让这些人集中起来,吃饭不要让他们自己煮饭了,我们安排人一天煮粥两次。 你派人去采购些鸡蛋回来,每天每个人发一个,有些人身体太弱,没有营养很难恢复,让孙院长派几个人过来,有病的治病。 我们那里应该有不少衣服,每个人都发一件,换洗一下,这太脏了。”秦文内心责怪自己,没能细心照料。 其实这是他想多了,对于当事人来说,已经非常好了,每天有饭吃,饿不死,冻不死,已经非常满足了。 “好的东家,我这就去办。”青狼说道。 “就在这边,这边地不是已经平了吗?每个家庭按照人数分配,两人以内,一丈宽两丈长,四人就是两丈宽两丈长,以此类推。 中间用隔起来,地上要铺杂草,再弄点草席来。直接躺在地上容易受凉,容易生病。”秦文站到这个台子上说道。 “东家,这如厕是个大问题,这么多人,粪便不好处理。”青狼说道。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这地方太大了,而且男女有别,我们需要建立几个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青狼没听过。 “是的,就是大茅厕,让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一起如厕。” 可能是青狼想歪了,惊讶地睁大眼睛,内心想着,东家不愧死东家,如厕也有新花样。 秦文转了一圈,发现问题很多,吃,住,如厕都是问题,虽然里边不上冻,但还是比较冷的。 第224章 小人奸计 京都的鲁王府内,郑侍郎正耷拉个脑袋一句话不说,鲁王阴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刘尚书说道:“我说你长没长脑子,上次的事情我们没动他们分毫,你又去招惹他们干什么?” “我这不想出口气吗?”郑侍郎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这口气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事情你自己处理。”刘尚书说道。 “王爷,国公,尚书大人,您要救救我,那秦文狮子大开口,要我一万两银子,我哪里还得一万两银子,就是一千两我也拿不出呀。” 原来那一次郑侍郎没动得了秦文的商号,内心十分憋屈,生怕皇帝怪罪,所以回去也老实了段时间。 最近一看皇帝也没说话,就开始蠢蠢欲动,找机会继续办秦文。 “你这是自寻死路,你难道不知秦文背后有人撑腰?”鲁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耐烦。 郑侍郎一听,脸色更是惨白,浑身颤抖起来,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我只是气不过,他秦文不过是个后生,不拜码头就想在京都立足。还有这个万石,更不靠谱。” 这郑侍郎回去越想越气,自己什么时候吃这么大的亏,所以他必须报复太福祥商号。 之前黑三就是郑侍郎安排人去的,不过这计谋是郑侍郎和万石一起商量的。 让黑三去挑事,然后万石派人暗杀黑三,就以黑三已死,万石接替老大的位置。 然后再把这个暗杀嫁祸给秦文,没想到秦文的一个皇帝赐匾,改变了他所有的计划。 但是万石还是顺利地接替了黑三的老大位置,京都的这一大黑恶势力还继续为非作歹。 这万石看郑侍郎郁郁寡欢,一听对太福祥商号耿耿于怀,所以就出主意,让人晚上去放火,烧了这顺天楼。 一开始郑侍郎还有点担心,但是后来万石再三保证,出了事就说是给大哥报仇,跟郑侍郎没关系,所以才同意放火。 谁知道这放火的不知道是没经验,还是确实没什么可烧的,只把后边的仓库点着了,顺天楼住了不少人,又有几个人打架,火势还没起来就扑灭了。 不仅仅火没着起来,放火的几个人都被抓了,也不知道这卫霆用了什么手段,这几个人都招了。 随后丁君澜就派人找了郑侍郎,说是损失了一万两,要不是赔钱,就扭送官府。 郑侍郎一口咬定,和自己没关系,这不几个人被遣送官府,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是郑侍郎指使。 马金布就找郑侍郎了,让他找丁君澜私了,这个案子一旦坐实,自己也帮不了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刘尚书摇了摇头,他深知此时责怪郑侍郎已是无济于事,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鲁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得尽快想个对策,现在来看,这秦文不是好惹的,人还没到京都,就把京都搅得不得安宁。” “我去皇宫,皇帝没见我,皇太后宣见,皇太后说,新朝新人,让我少参与朝政了。我也想好了,过了年,我就去封地。 虽然这封地是苦寒之地,但是也远离朝堂,远离政治,安度晚年吧,以后这些事情也不用跟我说了,我也给皇太后保证过,不再参与京都的生意。”鲁王说完,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这咖啡也是皇太后给的,鲁王喝过几次,觉得不错,今天就拿出来招待众人。 “这咖啡就是出自秦文之手,不知经何人之手,直接到皇太后的手中,我一直认为这秦文不过是跟着长公主一个后生,怎知跟着皇太后也有些渊源。” 众人一听,心中明白了七八分,鲁王的退缩,直接就说明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人还有机会跟皇帝掰手腕吗? “也可能是通过长公主送去的呢?”郑侍郎说道。 “你就是猪脑子,长公主现在被软禁在皇宫,怎么可能和秦文接触上,而且当时的长公主一再保证不会出门,这事情没结束,长公主怎么可能反悔。”张国公说道。 这也确实,但是长公主留在皇宫确实和群臣做了交易,在这周边问题不解决的时候,长公主绝对不参与这些事情。 郑侍郎也傻眼了,所以也是无话可说。 “王爷,您是皇叔,怎可能去不毛之地。那地方常年干旱,又靠近边关,连居民都没有多少了,您这千金之躯,去了岂不是委屈了。”张国公说道。 “是呀,王爷,一个小小的秦文,不足为虑。”刘尚书也附和道。 “我意已决,不必相劝,今天就到这里吧,郑侍郎,你要妥善处理好相关事宜,不要让我们难堪。”鲁王看了一眼郑侍郎,交代道。 说完鲁王就向后堂走去,在这京都,鲁王是比较老实的一个王爷,他封地已久,只是因为他从不参与朝政,就一直住在京都没去封地。 当年封地的时候,故意给鲁王一个差的地方,意思皇帝的弟弟都是不好的地方,其他的人,就不要挑选了。 这些年,鲁王就去过一次,建设了鲁王府,虽然封地面积大,但是少雨,干旱,农业基本没什么产出,当地的百姓也不足万人。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张国公先说道:“郑侍郎,这个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处理,今年的南山的地租我不要了,贴补你了吧。” 张国公说完,甩袖子离开。 刘尚书也说道:“我的也不用给了,别忘了,你还有家人。”说完也走了。 这时的郑侍郎气得想骂娘,这些人,利用完我了,出了事都拍拍屁股走人了,做条狗也这么难吗?此时的郑侍郎懊悔不已。 郑侍郎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今日之事不过是权谋游戏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却已让他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抬头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映照着京城的繁华与落寞,心中更是添了几分苍凉。 回到府中,郑侍郎并未立即休息,而是召集了手下心腹,商议对策。 他知道,自己虽身处官场,却并无强大背景可依,唯有凭借智慧与勤勉,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中寻得一席之地。 “诸位,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在眼里。秦文虽小,却是块难啃的骨头,而鲁王的态度又如此坚决,我们不得不另寻他路。”郑侍郎沉声道,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人,我们何不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对抗秦文?”一名心腹提议道。 郑侍郎摇了摇头,叹息道:“秦文背后皇上皇太后,且朝中局势复杂,轻易站队只会让我们陷入更深的泥潭。我们需要的是更加隐秘、更加高明的手段。”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就在这时,一名看似普通的仆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低声在郑侍郎耳边说了几句。郑侍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此事关乎重大,必须谨慎行事。你们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修书一封,你按计划行事。”郑侍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已经成竹在胸。 第225章 重建大楼 这几天秦文总觉得眼皮跳,心中不安宁,一天早上刚刚吃过早饭,李天保回来了。 “天保,你这昨天就去了,今天怎么就回来了。”秦文也是很惊讶。 “东家,您看信。”满脸灰尘的李天保在贴身的皮囊中,拿出一个信封。 秦文接过来一看,火漆完整,对李天保说道:“天保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下吧。” “丁掌柜还等着我回信呢。” “那也不急,你先去休息,休息好了晚上再出发也不迟。” 李天保只得告退去休息。 信中内容不多,把郑侍郎派人点火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问他要一万两银子,但是他说自己没有那么多,所以想讲价。 但是自己这次确实损失了房屋和烧死一个工人,还有一些货物,总价值七八千两银子。 但是这郑侍郎派人来谈,只想给五千两银子,说多了没有,就是这些,就算这样,还需要一些物件定数。 现在让秦文拿个主意,要怎么办? 这事情秦文思考了一个上午,想了各种可能,但是最多的就是这郑侍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谓的赔偿不过是郑侍郎的缓兵之计。 随后提笔给丁君澜回信。 信内容很简单,如果郑侍郎愿意就此罢休,钱收多少无所谓,但是物件小心,防止宫中失窃之物嫁祸于我们。 处理完此事赶紧回太福祥镇,要过年了,回来团聚下。秦文把信交给周冷月,等李天保醒了让他送去京都。 秦文带着人去橡胶工坊,在这个大梁时代,没有优质的鞋底,这边鞋底一个是木底,有钱人是皮革底,老百姓还有用布底的。 自从有了橡胶,秦文一直让王敬业负责炼制。经过和牛大的沟通,也做了一套简单的橡胶压制机器,只是蒸汽机还没有,都是人工的。 “东家,安好。”忙得满头是汗的王敬业看见秦文到来,马上跪地磕头。 “东家安好。”其他的工人一看匠头都跪下了,这些人也马上跪下磕头。 “不必客气,都起来了。” “东家,你怎么有空过来了。”王敬业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就过来看下,上次改进的机器好用吗?”秦文走到两个圆棍子前问道。 “东家,好用是好用,就是出来的成品厚薄不一。” 秦文来到一堆成品前看到,这是已经成型的胶皮了,质地坚硬,颜色黑黝黝的,看切口里边的空气已经排空,非常密实。 “那不影响,只要能做出来就行。” 目前秦文对橡胶还没其他的用途,就是做鞋底,所以厚薄不重要,只要这一双是一样厚的就行了。 现在的橡胶还有一个问题,两面都是平的,如果需要花纹要不手工去割出来,要不就增加一个机器,给橡胶压出花纹。 “敬业,这个一面能不能压出花纹。” “花纹?什么样的花纹?”王敬业不懂 秦文用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才让王敬业明白,什么样的花纹还有制造花纹的机器。 “剩下的你去找牛大,做个这样的机器过来,做好的想叫你先送去李老的制衣工坊。” 原来制作裘皮的工坊,秦文直接改成制衣工坊,裘皮大衣已经过季节了。 “好的东家,我会尽快地把花纹机器做出来。”王敬业保证道。 还有不到二十天过年了,这个时代的一年的节日很少,过年就是最隆重的。 随后秦文继续去了太福祥总部,刚一进来,里边灯火通明,工人也是干得热火朝天。 由于这个房子太大,建造的时候,整个中间就是空的直接到顶,靠着墙的周边做了一圈房屋,保证每个房间都有窗户。 中间就是一个宽大的广场,目前经过加班加点,已经基本做完,正在铺设地板,给各个房间装门。 “东家,您过来了。”秦文正看着呢,后边传来一个声音。 “刘泉,这进度很快,这是过年就能使用了?”秦文看着满脸都是木屑的刘泉问道。 “是的,东家,再有十天就竣工了。现在就剩门,窗,楼梯扶手,上边每一层的通道扶手。”刘泉一一指给秦文看。 “我们一共有多少间房屋?” “总计有六百多间房屋。” 其实那个时代的房屋间和我们现在的那间不一样,那个时候两根柱子之间就算一间,不是我们现在这样计算的,隔断出来是一间。 “那上去看看。”秦文也是第一次见到,都是榫卯结构的建筑。这个建筑又是石木结构的,更体现出当时高超技艺。 “东家,您慢点。”随后刘泉引路,一直上到最高层,七楼。 整个七楼,就没房间了,只有一个平台可以到外边的天台,这应该是大梁最大的单体建筑了,哪怕是皇宫,一个房子也没这么大。 “这真是一个风水宝地呀。” 秦文站在七楼的天台上,眺望着四周的景致,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豪情壮志。 苍狼重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秦文感受着这清新的空气和微凉风,心情格外舒畅。 “刘泉,这楼位置选得真好,不仅结构稳固,而且视野开阔。你看这四周,都是咱们未来的产业,真是让人期待啊。”秦文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刘泉说道。 刘泉憨厚一笑,挠了挠头说:“都是东家您眼光独到,咱们才能得到这么好的楼来 说起来,这楼的设计也是别具一格,尤其是这七楼的天台,可以俯瞰整个太福祥镇,您看北面,我们的前楼也可以一眼看到。” 秦文顺着刘泉的指引,向北看去,果然前楼看得一清二楚,就在秦文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河中间已经砌了四个桥墩起来。 “你这效率很高吗,这么快就起了四个桥墩。” “托东家的福,河底就是岩石层,不用打地基,只是稍微地做个稳定的基座就可以了。石料也没用我们自己的,在阳县买的,那边是有顺流而下,又大又好。” 这个时候,秦文才仔细看到,工人们正在船上向下卸石头,不过都是众人使用撬棍,几十个人都无法搬动的巨石。 第226章 大楼竣工 “刘泉,这样的石头搬不动,太大了。” “东家,石头小了扛不住冲刷,到洪水来临的时候容易倒塌。”刘泉也知道,小块的更容易施工。 “那高了以后怎么搬上去?” “这个要不就是堆土法,要不就是泼水结冰法。”这就是古人的智慧。 秦文一下想到了前世的手葫芦,也不知道现在的技术,能不能做得出来,虽然已经有了轴承和齿轮。 随后,秦文又和刘泉一起查看了其他楼层的进展情况。每一层都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中,工匠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秦文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离开刘泉,秦文第一时间来找牛大,“牛大,轴承做了多少了?” “东家,你这一天一个新花样,根本没有人手做。”牛大的委屈地说道。 秦文一想也是,这每天一个想法就让牛大应接不暇了。“那齿轮油没有?” 之前做车床的时候,秦文就告诉牛大使用翻砂技术做了不少齿轮。 “这个有很多,但是还没打磨。” “打磨齿轮又不用铁匠,你把这些铁匠的家属,那些妇女组织起来,过来打磨也可以。” “这铁匠工坊,不适宜女人来。”牛大唯唯诺诺地说道。 秦文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牛大,时代在变,我们的工坊也需要跟上。 女人同样有能力,有智慧,她们能够胜任许多工作。打磨齿轮这种细致的活计,她们完全能够胜任。 而且,这样还能解决工坊人手不足的问题,重点还能增加她们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进大厅后,眉头紧锁,显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可是,东家,这打铁工坊历来都是男人的地方,祖师爷也有祖训,女人们进来,恐怕会乱了规矩。” 秦文摇了摇头,笑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可以改的。我们工坊要发展,就要敢于尝试新事物,敢于打破陈规。你就放心去安排吧,我相信她们会做得很好。” 见秦文态度坚决,牛大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好吧,东家,您这次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就跟这些齿轮有关系,你赶紧安排人过来打磨,打磨后我要用。” 随后秦文来到牛大的工作台,画起了图纸,他按照前世的记忆,把手葫芦的每个零件都画了出来。 毕竟在小的时候,别人修的时候,秦文在旁边没少看,基本原理是懂的。 等秦文画完,已经天黑了,因为现在的技术,有个大问题,外壳只能用翻砂的,还没有冲压机。 牛大一直在外边等候,秦文画图的时候,没人敢打扰。 “东家,你画的什么?”牛大看秦文画完了,好奇地问道。 秦文直接把牛大拉过来,说道:“这个东西很重要,你最好十天内做出来,先做一个,做好喊我。” 随后讲解了每个细节,等秦文和牛大商量完,已经到午夜了,整个外边漆黑一片。 秦文索性就不回去了,继续在这里跟牛大讨论如何提高蒸汽机效率的问题,现在蒸汽机因为阀门问题,焊接问题,压力不足,带动个鼓风机还行。 天已大亮,秦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书房,还没坐稳,周冷月就过来了,“东家,这要过年了,我想着所有的人都做一身新衣服。” “这可以,大家都忙一年了,做件衣服应该的,还是你想得周到。”秦文夸赞起周冷月的周到。 “李老那里,没那么多人,缝制不出这么多衣服。” “农家的妇女都会缝制衣服,直接给他们发布就行了。” 周冷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她点了点头,随后又略带犹豫地说:“只是,东家,我本来也是这样计划的,只是很多人没有工具。” 秦文微微一笑,他明白周冷月的顾虑,于是说道:“这不简单,针线,你去晋城买回来就行,裁剪可以让工坊的工人帮忙。你且去安排吧,让大家都高兴高兴,过个好年。” 秦文话音未落,周冷月已经是满脸笑意,她没想到秦文会如此痛快地答应,并且还细心地想到了工具的问题。她连忙道谢,转身欲走,却又被秦文叫住。 “派出去打听雁荡山的人有回来的没有?”秦文想起了自己的姐姐秦岚。 “还有一个没回来,东边没有,北边没有,现在就剩西路了,如果西边没有,明年再向南边问。” “也只能如此了,明年顺便也打听下你家人的下落,联系到后都接到太福祥就好了。” 周冷月听后,感激地看着秦文,眼中含着泪水,对着秦文深深地施一礼,转身离去。 秦文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也不禁感慨,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家人为此下落不明,也是为难了她。 时光飞逝,日月轮转,转眼就到了大年二十八,这是整个大梁最唯一的百姓节日,因为其他的节日,百姓都没机会过。 “东家,今天是我们太福祥总部大楼竣工仪式,您要去剪彩?”周冷月过来问道。 “我一会儿就过去,我们大楼终于竣工了。”这标志着,我的商业帝国开始了。 “东家,我跟您一起。”秦文这才发现,周冷月今天也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虽然她再没穿什么华丽的衣服,但是就算粗布衣服穿到她身上,也仿佛被赋予了不凡的韵味,与平日里的她截然不同。 她的发髻上简单地插着一支木簪,却显得清新脱俗,那双眼睛闪烁着期待与兴奋的光芒,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庆典充满了无限憧憬。 “走吧,冷月,让我们一起去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秦文轻声道,同时心中暗自思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出了门才发现,李香草,老李,冯五,朱雍,等等,都已经整装待发。 没多一会,众人就来到了大楼前。那座巍峨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现场也已经准备好了,那个时代没有剪彩仪式,这是秦文按照前世的记忆设计的。 主要还是为了让这些投奔他的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秦文还是要给大家画个饼的讲话。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他们心中的期待与激动。 秦文走到太福祥楼的台阶上,下边已经站满了人,毕竟在这个精神生活匮乏的年代,都想见识下更多的东西。 第227章 丁君澜失踪 “大家好!我是秦文,你们的东家,今天站在你们面前,我的心中满是感慨与振奋。 想想这几个月,我们一起度过了艰难的几个月。虽然我们不缺吃穿,但是我们没地方住,没有足够的水,也没有足够的大夫看病。 而今天,我们太福祥的标志,福祥楼正式竣工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未来,那是一幅无比绚丽的画卷等待着我们去展开。 我向你们承诺,未来的日子里,我们的太福祥将成为人人称羡的乐土。这里道路会更加宽阔平坦,孩子们以后也能在太福祥读书写字。 我们的太福祥将充满欢声笑语,我们这里将有更多的机会,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实现自己的价值。 这不是空想,这不是吹牛,这是我们即将共同创造的现实!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只要我们努力拼搏,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乡亲们,未来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天天有肉吃,月月换新衣,人人都识字,家家有房住。 让我们一起,为了我们的梦想,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奋力前行。” 秦文这一顿忽悠,后边的根本听不见,只听前边的喊:“太福祥万岁,东家万岁。” 但是为啥喊得不知道,整个现场被秦文调动起了高潮,众人高兴地拍手叫好。 在呼喊中,秦文拉下了遮在牌匾上的红布,露出了巨大的三个字,福祥楼。 本来想叫太福祥楼,但是觉得绕嘴,还有就是这个楼之前楼下来能写字的地方也不够写四个字,最后决定叫福祥楼。 “太福祥万岁,东家万岁。” 虽然这个时候的万岁是皇上的专属,但是对此并不严格,所以民间也经常有人高呼万岁。 “各位,你们看到了吗?这不仅仅是一座楼,它是我们太福祥新生活的起点!它见证了我们的坚韧与不屈,更将见证我们未来的辉煌!”秦文的声音回荡在人群中,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一刻,整个太福祥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福祥楼的竣工不仅是一座建筑的落成,更是太福祥镇这些百姓心中希望的灯塔,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东家,你说得真好,跟着您是没错的。”秦文刚下来,李香草带着几个人就把秦文围了起来。 “我也是希望大家能过上好日子,更好地生活。今天这人太多了,本来想进去看看的,我看不可能了,我先回去了。” “东家,东家,丁掌柜回来了。”李天保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说道。 秦文刚刚出来,就碰到了李天保,“在哪里呢?” “还在路上,估计现在到阳县了吧。”李天保说道。 “那急什么,我还以为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秦文的心一下就拔凉拔凉的。 李天保领命下去,秦文现在激动得不得了,毕竟让两个女人去打天下,已经两个月了,最近雪大,自己和那边也有半个多月没通信了。 “薛连长,你安排一个班的人,骑马去迎接一下,现在路上雪大,不好走。” “放心吧,东家,我亲自去。”薛书也领命前去。 “东家,君澜妹妹要回来了,看你高兴的。”周冷月打趣道。 “如果是你去了京都这么久,回来我也一样高兴。” 秦文这么一说,周冷月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温暖,毕竟东家没有区分对待自己。 “东家,东家,前楼有个女孩子找你。”王毛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是谁?” “不认识,但是她说是西达拉日让她过来的。” 秦文一听,应该是青莲,想起来让西达拉日放过这个姑娘。自己都忘了,人来了才想起来。 秦文看到青莲,一同随来的还有几个石匠和铁匠,过年了都想回家。 护送他们过来几个勇士,秦文一看都见过,西达拉日的亲卫。“秦大人,人我们送到了,这是我们大族长给您的信件。” 说着,一名亲卫在怀中掏出一封羊皮书信递给秦文。 “几位辛苦了,冯五,安排几位住下,好生休息,好生照顾。” “谢秦大人。”几个勇士马上施礼。 秦文赶紧拉过来冯五小声地说道:“服务好,走的时候每人再发十两银子,另外晚上找几个人陪下,你明白。” 冯五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是这一套懂得多,马上就明白,“东家,您就瞧好吧。” 随后,秦文来到青莲跟前,青莲一见秦文过来,跪下就给秦文磕头。 “快起来吧,不用行如此大礼,回来就好。”秦文赶紧把青莲拉起来。 青莲一起来,扑到秦文怀中,就是哇哇大哭,周边的人先是一愣,随后都知趣地走开了。 “冷月,你别走,过来把青莲姑娘带回去,暂时先让她跟着你住。”周冷月刚想走,被秦文叫了回来。 “好的,东家,青莲姑娘,我们先回去吧,现在外边冷。”周冷月过来对青莲说道。 青莲这才止住哭声,跟着周冷月先回太福祥。而秦文则这里继续等丁君澜和飞雪回来。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丁君澜等众人回来,一直到了亥时还是没有动静。 秦文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忧虑,丁君澜一行人还是很多,又有飞雪,卫霆等人。 这迟迟未归,恐有变故。他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门外,期盼着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更鼓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于是,他唤来李天保,低声吩咐了几句,李天保闻言,立刻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秦文则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丁君澜等人能够平安归来。 不久,李天保返回,他们面色凝重,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东家,我一直找到我们分开的地方,也没见到人,路上也没遇见薛连长。” 李天保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这么一大队伍的人,能去哪里?凭空消失了吗? “那路上有没有车辙印,或者留下什么印象?” “现在已经天黑了,没找到人,我就赶紧回来跟您汇报了,没仔细看,那我现在再回去找找?” “不用,你去休息吧,先打养好精神,以后还有任务。”秦文拍拍李天保的肩膀,让他先休息。 这么多人,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了呢? 秦文回到书房,派人把大虎和薛书找来商量对策。 第228章 飞雪又受伤 “东家,阎肃来了。”冬荷进来报告。 “让他进来。”秦文心中咯噔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阎肃见过东家。”阎肃说着,规规矩矩地给秦文敬个军礼。 “赶紧过来坐,怎么这么晚赶过来?”秦文一见阎肃,这么冷的天热气腾腾,风尘仆仆。 “东家,今天擦黑的时候,一个侍卫到屠牛山送信,说是有人劫了丁姑娘,一路向北去,对方人太多,薛连长说让您赶紧救援。 我感觉事态紧急,亲自给您送来了。”阎肃说着,在怀中掏出一块不规整的布。 秦文接过来一看,用木炭写的,是薛书的笔迹,薛书是个童生,写字得不错。 “丁姑娘有难,东家放心,薛书定将丁姑娘救回。”短短几个字,让秦文心中跌入低谷。 这马上就过年了,本来是欢快的,但是现在呢?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只是劫了丁姑娘吗?其他的人怎么样?”秦文看文信急迫地问道。 “东家,那些人放弃了马车,只是劫持了丁姑娘就向北遁去,马车和其他的随从人员都没事,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应该迟些就可以回来。” “看来这些人是有预谋的。”秦文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敌人的意图。 “东家,我这就去召集人手,我们得尽快出发,追上薛连长。”大虎站起身来,语气坚定。 “不,我们不能盲目行动。”秦文冷静地制止了大虎,“寒营长,我们现在的人住得太分散,又没有城墙,太福祥的安危一样重要,加派人手,守好太福祥。” 寒雷也点头表示同意:“好的东家,我先去安排人,您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先守好自己的安全,大虎秃鹰岭是我们的心脏,也要守好。” “东家放心,现在青狼在守山,而且秃鹰岭现在一百多人,我出来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不管外边什么问题,他们都不能私自下山。” 大虎别看人比较粗犷,但是心非常细。 “阎肃,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秦文转头问阎肃。 “东家,送信的人只给我信,就让我派人去接应马车等人了,没说别的。” “大虎,组织五十人,一人双骑,现在出发,去接应马车,问下具体情况。”现在的秦文,也是坐不住了。 秦文的命令下达后,大虎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挑选出五十名精壮的汉子,他们都是太福祥的忠实护卫,个个身手不凡。 在大虎的带领下,他们骑上快马,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如同他们急切的心情一般。 秦文边走边思考,他开始仔细分析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试图找出线索。 足足骑马飞驰了一个时辰,看见远处有一处微弱的光,忽隐忽现,在寒冷的风中摇曳。 “大家小心,前边有情况。”秦文说道。 “东家,我去前边探路。”大虎说完,骑马带着两个侍卫向前冲去。 秦文看着大虎的身影逐渐变小,内心也是焦急万分,现在除了知道定冷月被绑架了,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走,我们跟上去。”这个时候,秦文已经顾不上危险了。 没走出多远,就有个侍卫骑马飞奔而来,“东家,东家,前边是我们的车队。” 这个侍卫还很远,就开始喊了起来。 秦文听到这里,一句话没说,打马向前飞奔而去,没多一会的功夫,就来到马车近前。 一共两驾马车,已经破烂不堪,窗户都掉了,更有一驾车,顶棚都掉了。 “东家,很多人都受伤了。”秦文还没下马,大虎就跑过来说道。 秦文勒住马,下来后说道:“都有谁?严不严重?” “东家,你自己去看吧。”大虎没直接回答秦文。 秦文快步走向马车,前边这辆驾马车躺着两个女人,秦文一看是飞雪,另一个不认识。 “飞雪,你怎么样了?”秦文担心地爬上车问候道。 “东家,飞雪没事,只是,只是君澜妹妹被掳走了。”飞雪虚弱地说道。 “君澜的事情不用担心,你伤到了哪里?” “东家放心,我只是中了暗箭,已经包扎好了,过几天会好的。” “到底怎么回事?”秦文急切地问道。 丁君澜收到秦文的书信后,就目前这个形势,过年回太福祥相对安全点。 本来早就想回来了,飞雪一直找机会去皇宫见长公主,就耽搁了时间,可是即使这样,也没找到机会。 整个皇宫,尤其公主居住的区域,戒备森严,连一只信鸽都飞不出来。 半个月左右,长公主会面见皇太后一次,丁君澜去了一次也没能见到。 眼看,马上过年了,丁君澜也只能放弃这个计划,准备回太福祥过年。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就打算雇几辆车回太福祥,但是在京都走了一圈,一听说去太福祥没人愿意来。 后来在北市,才找到了一个车队,要了三倍的价格,才愿意来。 这一路也非常顺利,就是越往北走,越冷,四驾马车拉着物资和人员,卫霆、薛坦等人,则是骑马。 过了阳县后,马车也就是大半天的路程了,李天保则先回去送信,其他的人慢慢向回走。 就在李天保走了没多久,路过一个山口的时候,冲出了一群人,这些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放箭。 卫霆等人立刻反应,卫霆和薛坦迅速拔出武器,护在马车周围。飞雪被一支穿过马车的箭矢射中了左肩,但仍然强撑躲闪。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幸好大部分都被卫霆和薛坦挡开。 这伙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不仅箭术精准,而且人数众多。卫霆等人虽然奋力抵抗,但还是感到压力巨大。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援军正快速接近。 来的人正是薛书,秦文派他们来接应,这个时间刚好到。 劫匪一看对方来了援兵,直接杀出来抢了一辆马车就向北跑去。原来这峡谷之中,还隐藏着一条山路。 薛书一到,看到有人劫了马车向北,和卫霆薛坦一起,带着部分人马直接追了上去。 留下一部分侍卫,护送马车回太福祥,因为这里和屠牛山比较近,就派人去屠牛山送信,毕竟屠牛山也驻扎着一百多人。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对方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却不得而知。 秦文听完,在车上拔下一支短箭,一看这箭矢,被打磨过,没有任何标识。 第229章 神秘的图案 大梁朝廷也有明确的规定,任何地方出的箭矢,必须有明显的标识,这样一旦出现了案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人。 但是这些人是有备而来,整个箭矢都经过打磨,没有任何可以识别的印记。 “看来这些人蓄谋已久,他们在什么地方发起的攻击,距离这里多远?”秦文问道。 “东家,在西边约五十里的地方。”飞雪无力地指了指西边。 “飞雪,你别动了,你还记得那些人的特征吗?” 飞雪思虑了半天,摇摇头说道:“他们都在密林里,我们看不到人,他们还在上风头,生了浓烟,根本看不清楚。” “你们先回太福吧,都一路辛苦了,先回家再说。”秦文也知道,这三更半夜的,就算是再继续也无法得到更多的线索。 “东家,你不回去吗?”大虎问道。 “我要去现场看下,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你带人先回太福祥。” “东家,我陪你一起去,让封剑带人回去即可。”大虎急切地说道说道。 秦文点了点头,接受了大虎的请求。他知道大虎的身手和忠诚,有他在身边,或许能发现一些自己忽略的细节。 于是,秦文和大虎带着几名精锐的护卫,重新踏上了前往事发地点的路途。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一行人快马加鞭,等来到了现场的时候,天已经微亮。 秦文下马,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地面上的马蹄印和散落的箭矢碎片,似乎在诉说着不久前的激烈战斗。 “东家,这里有些不对劲。”大虎突然说道,他指着地面上的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秦文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痕迹,发现它们并非普通的马蹄印,而是某种特殊的符号,一个圆形,外边六角。 “这种特殊的马蹄铁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天寒地冻的,马匹本应该留下痕迹,这也就是对方忽略的地方。” 有些地方有雪,白天比较热,有些融化,所以马蹄印得以保留。 “东家,这些马匹不像大梁的,您看,这马蹄,明显比我们这里的蹄子印记大。” 秦文这才发现,一对比,果然如此,这些蹄印明显大一圈。 秦文的记忆中,青海何曲马是前世最大的马匹的品种,虽然英国的夏尔马是体型最大的,但是这个时候应该还没传入过来。 但是何曲马应该是党项境内,他们自己的部队都不舍得用这么好的马,这些人的马匹来自哪里,还有这些特殊的印记到底什么意思。 “东家,林子里边有他们逗留过的痕迹。”一个侍卫跑过来报告。 “走,过去看看。” 秦文和大虎跟随侍卫深入林子,发现了一些被遗弃的物品和痕迹。他们注意到,这些物品的制作工艺与大梁的风格迥异,似乎是外来的。 秦文仔细检查了这些物品,发现其中一些带有微小的标志,跟马蹄铁上的标识一样。 “这些标志,跟马蹄上的一样。”秦文自言自语道,他的眉头紧锁,试图回忆起这些标志的来历。 他们继续深入林子,发现了一个隐蔽的营地,营地里空无一人,但是留下了一些篝火的痕迹和食物残渣。秦文注意到,这些食物残渣中有一些是大梁所没有的香料,这进一步证实了这些人的来历不简单。 “看来,这次来人并不是大梁人,但是他们一定是被大梁人指使的。”秦文说道。 经过仔细搜寻,秦文在一堆篝熄灭的灰烬中发现了一块破碎的布料,布料上绣着一些奇怪的图案,这些图案与之前在地面上发现的特殊符号相似。 “这可能是他们的旗帜或者服饰的一部分。”秦文推测道。 秦文将这块布料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这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他们继续在营地周围搜索,但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东家,我们要不要去追赶薛排长?”大虎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追也不上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薛书这人胆大心细,身边还有卫霆和薛坦这样的高手,应该不会出问题,我们还是先回太福祥等消息吧。” “把能带走的证据小心地保管起来,都带走,收兵。”大虎冲着众人喊道。 秦文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图案,怎么那么似曾相识呢,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回到太福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秦文再次见到飞雪的时候,飞雪已经好多了,包扎了伤口后的飞雪正在院子发神。 秦文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那块布料,眉头紧锁。飞雪看着秦文,轻声问道:“东家,你在想什么?” 秦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块布料上的图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飞雪坐起身,凑近秦文,仔细端详那块布料,突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东家,你看这图案,它像不像东主教的图腾?”秦文闻言,心中一震,想起曾经王云汉介绍过的一些事情,果然是东主教地下的一个组织。 秦文思绪良久,这东主教这个是无处不在,自己不过是想好好地做点生意,而他们却阴魂不散。 “东家,我派人去找师尊,问下这东主教到底是什么组织。”大虎旁边说道。 “我们应该开始调查东主教,为什么每次都和我们过不去?”秦文也是很无奈。 秦文点了点头,同意了大虎的提议。他知道,要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就必须深入了解东主教的背景和目的。 秦文吩咐大虎,不仅要找到师尊了解情况,还要秘密调查东主教的活动,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其他的阴谋。 “大虎,你去办这件事要小心,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东主教的势力不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秦文叮嘱道。 “东家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大虎应声道。 经过和飞雪的交谈,得知对方说的不是大梁话,也不是蛮族语言,那就基本上排除了应该不是北燕人。 知道的线索太少,打算去问绣衣天使,但是绣衣天使的只掌握着朝廷的官员的情况,一些江湖事情未必知道很多。 就在秦文一筹莫展之际,就听外边有人喊,“回来了,都回来了。” 第230章 平安无事 秦文听到有人回来了,马上就冲出房间来到院中。看见薛书,带着卫霆,薛坦,丁君澜等人站在院中。 “都没事吧?”秦文急切地问道。 “东家,人没事,但是,但是.”丁君澜没有继续说下去。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大家都辛苦了,所有去追赶的兄弟,每人发十两银子。” 秦文看见众人回来,心情大好,用钱最实惠,也最鼓舞大家。 “谢东家,谢东家。”后边的侍卫一下子就开锅了,有些人当兵五六年,加一起的奖励可能都没有这一次多。 “不用客气,都去休息吧,大家辛苦了。”秦文看着这些疲惫的士兵说道。 除了丁君澜,薛书,卫霆,薛坦等人,其他的人都陆续散去。 “你们都回来了,一起去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说。”秦文知道大家也有事情要说,但是一看大家都疲惫不堪,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东家,我们不累,就是有点饿和渴。”薛坦说道。 “先进去喝点水,我让人给你们准备吃食。” 众人进去落座,冬荷给大家倒上茶水,去安排吃食。 “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人?” 薛书一听秦文问,就说道:“我刚看见他们,就有很多人拿着弓箭攻击车辆,我们赶紧上前去。 这个时候路边冲出一伙人把我们拦住了,等我们打退这些人,这些人已经劫了两辆马车向北逃去。 我们就和卫霆和薛坦等人,骑马追赶,这些人撤退很有章法,虽然驾着马车,但是有人断后,所以一直阻挡着我们前进。 就这样追了一会,离屠牛山很近了,我就派人去屠牛山送信,这些人绕过三叉县,一直向西走,因为有雪,所以一路的追赶并不难。 只是他们一路上不是放陷阱,就是派人埋伏我们,这一路,我们死伤十几个人。 追到半夜,我们才追上了他们,却发现那些人并非大梁人,这个族人的语言和穿着我们也都没见过。 他们行事诡异,而且装备精良,我们差点就栽在他们手里了。” 秦文闻言,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次的事件远比想象中复杂。一个未知的部族,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你们可有发现什么线索?”秦文问道。 薛书摇了摇头:“他们行事太过谨慎,几乎没留下什么线索。看我们又追了上来,他们就烧了马车,绑了马夫和丁姑娘,还有一个侍卫。 被卫霆在山谷设伏给拦住了,这些人一看待着俘虏也不方便,要杀俘虏,我这一看要杀人,只能用弓箭救下了丁姑娘,车夫和侍卫都被他们杀了,我怕你们着急,就没再追赶,连夜赶了回来。” “回来就好,这些人以后再说,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我想他们的目的不是抓人,而是马车。”秦文若有所思地说道。 “东家,此话怎么讲?”薛书一脸懵。 “如果这些人为了丁姑娘,为什么还抢马车,抢了马车为什么还要烧掉?” “东家,您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马车上的东西?”薛坦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插话道。 秦文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没错,马车上的东西或许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君澜,这次你带了什么东西?” “东家,这次并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呀?”丁君澜疑惑地说道。 “我去过营地,他们在这里有过居住过的痕迹,也就是守候在这里不少日子了,那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他们抢夺车辆后,就上来一个人,一下子就把我打晕了,半路醒的时候发现这些人在找些什么,整个车上乱翻,而且车速很快,也很颠簸,我又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丁君澜回忆道。 秦文沉思片刻:“想不通就不想了,我想他们一定为了什么东西吧,否则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地过来打劫。” “君澜,那郑侍郎有没有在找你的麻烦?”秦文想起了京都的事情,急忙问道。 “没有,他说没钱,所以只给了六千两银子,金子,银子,铜钱凑一起才有这么多,我足足拉了辆大车。 后来又怕他闹事,就让他写了一个悔过书,如果再闹事,就直接告官。” “两车钱,还有悔过书,你都弄哪里去了。”秦文问道。 “您说的,京都的钱就放在京都,我都放在票号了,换了银票出来。” 那个时代,银票并不流通,所谓的票号,就是放钱和换钱的地方。所以银票不过是兑换凭证,大家也都是靠信誉办事。 “那悔过书呢?” “悔过书我烧了,我要那东西干啥,以后都是麻烦的事情,我只是让他感觉到我们有他的把柄在手里就行了,是不是真的有不重要。”丁君澜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这些人可能就是郑侍郎安排的,他无非想夺回那些银子和悔过书,主要的目标是悔过书,因为我们追得太过于紧,他们没来得及审问你,也可能是语言不通吧。” 这场打劫,确实是郑侍郎安排的,之前郑侍郎气不过,就给远在漠北的兄弟去了一封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派人给他兄弟送去,他兄弟觉得这样的小事不用亲自来,所以就派了手下的人来京都。 到了京都不好在京都动手,所以一直等机会。每天都派人盯着太福祥的一举一动,寻找机会。 当看到丁君澜雇了四辆大车,前边两辆车装了沉甸甸的东西后,他们认定这就是银子。 又看到了丁君澜亲自上了第一辆车,更是认为比较重要的东西,所以就打算路上动手。 当得知他们要回太福祥的时候,故意到太福祥的附近动手,就是要告诉秦文,我不是好惹的,你最好老实点,这其实是郑侍郎的主意。 而郑侍郎也默认车上拉的是金银,最起码有几万两,太福祥开业收的礼物,还有做生意赚的,所以他就给漠北这些人画了大饼。 这些人从小就是抢劫犯,根本没在意,还是按照以前的思路,找个地方埋伏起来,一通乱箭,直接射死。 没想到这次失算了,几大高手护卫,连皮毛都没伤到。 第231章 郑侍郎下的黑手 这些人一看,没办法及时得手,援军又来了,只能派人阻击援军,上去抢人抢车。 路上早都观察好了,第一辆和第二辆车他们最在意,所以认定值钱的东西就在这上边,所以目标就是这两辆车。 最主要的还是那封信,郑侍郎这段时间在家是如坐针毡,就怕丁君澜什么时候不开心把自己给告了。 其实这是他自己想多了,这小人推演的结果就是小人,因为自己做事就是这样,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所以这些人抢了两驾马车直接向北冲去,卫霆等人也被对方高手拦住,一直到马车没了踪迹他们才撤退。 这个时候薛书也过来了,虽然人数增加了,但是对方高手边打边退,根本就追不上马车,就这样一直追到午夜。 卫霆等人越是追捕,他们越是感觉车上大有玄机,所以就一直希望摆脱众人。 最后这些人实在不耐烦了,只能弃车,放火烧了车,杀了人。丁君澜没事,众人也是放心了。 一看贼人远去,又是晚上,人困马乏的,只是派人秘密跟踪,没有继续追赶。 现在一看,知道事情必然出在郑侍郎的身上,抓不到这些人,也就找不到郑侍郎的麻烦。 好在大家都相安无事,“好好安抚那些死伤的家属,多给点钱,人不在了,不能冷了人心。” “东家,这个您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周冷月说道。 “大家为我们太福祥卖命,我们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东家,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就不是坏事,那些事情等着以后再说吧,马上过年了,柴家今天就到了,我们看看怎么安排他们。”周冷月提醒道。 “他们住在溶洞里,现在没房子,明年开春,在那边建个兵工厂。现在各个国家蠢蠢欲动,不太平呀。” “东家,此话怎讲?”丁君澜一愣,问道。 “大梁皇帝虽然不昏庸,但是没有自己的势力,太后虽然有自己的势力,但是毕竟没有兵权。唯一有实力的长公主,现在还杳无音信。 周边的北燕,蛮族,党项,吐蕃,这些国家看着是和平,其实都在暗中调兵遣将。 前些日子,党项找我买甲胄武器,北燕找我买粮食,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到柳镇来抢师傅。 蛮族也有人在柳镇秘密地学习冶铁技术,现在只有大梁自己会冶铁技术,其他的人看着眼红呀。 朝廷要不增加自己的防御,周边的这些国家早晚都是定时炸弹。” “东家,这冶铁真的这么有用吗?”丁君澜问道。 “当然有用,冶铁技术是国家强盛的根本。掌握了冶铁技术,就能制造出精良的武器和坚固的铠甲,提高军队的战斗力。而且,冶铁还能促进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提高生产效率。冶铁技术的掌握,对于一个国家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秦文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柳镇的冶铁技术,岂不是成了各国眼中的香饽饽?”丁君澜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不向外说我们冶铁的技术,不能让任何外人窥探到我们的秘密。一旦冶铁技术落入不怀好意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秦文语气严肃。 “东家,您放心,寒营长已经增加了防卫力量,任何可疑人员都休想靠近我们的冶铁工坊。” “这次柴家来了,先不安排上工了,尤其我们高炉的技术,一点也不能泄露出去。” 虽然秦文也做了防范措施,高炉建造都用了不同的人,使用的时候,技术都在韩束和几个心腹手中,一些工艺添加剂秦文都是提前找人配好,即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东家,柴家已经到了,按照您的吩咐,让他们去山洞了。”冯五进来说道。 现在一般来的人都是冯五先接待,有什么事情过来汇报。 “这次过来多少人?”秦文问道。 “估计有一千多人,老弱病残都到了,那马车都有一里多地长。” 其实柴家毕竟是大户人家,虽然只是柴氏一个分支,但是个分支可不简单,在冶铁的技艺上,在大梁,绝对是无人能及。 “看来又有人混进来了,还是按照之前的登记审查,有问题的人都筛选出来。 尤其那些和柴家没有关系的那些人,可以留在太福祥,但是绝对不能留在冶铁工坊。”秦文交代道。 “东家,您放心,我会亲自监督审查,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严密无误。”朱雍保证道。 朱雍到了有一会了,只是看大家都在忙,就在后边没说话,现在一说审查,他马上接活。 “很好,朱兄,你办事我一贯放心。现在局势动荡,我们太福祥不能有丝毫懈怠。柴家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我们要利用好这次机会,同时也要防范可能出现的风险。”秦文沉声道。 “东家,您考虑得周到。我会安排好一切,确保柴家的人能够顺利融入,同时也会加强工坊的安全措施。”朱雍回应道。 “另外,关于冶铁技术,我们要继续保密,不能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底细。柴家虽然在冶铁上有独到之处,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你去安排一下,让柴家的人先在溶洞里住下,等我们确认安全无虞后,再做进一步的安排。”秦文吩咐道。 “明白了,东家。我会亲自去安排,确保一切按照您的指示进行。”朱雍点头应承。 “东家,柴家你要去看看吗?”冯五问道。 “当然去看,晚些时候吧,等他安顿好了,我再过去。”其实秦文还有些事情。 “好的东家,柴云在渡口等我呢,我先回去了。”冯五知道,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不会把人带到秦文这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秦文一听在渡口等,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不就是等自己吗? 这些人这么远投奔自己,也应该去迎接下。秦文让卫霆等人下去休息,让周冷月安排米面,肉菜,送去山洞。 还有一天就过年了,东家也分配出去,这是秦文穿越过来过的第一个年,也是感觉非常拉垮的一个年。 第232章 柴家来了 秦文迎着大风来到渡口,正看见车队在过河,沧浪河真的奇怪,冬天不结冰,虽然现在水流量小了,但是仍然很深。 现在还是浮桥,马车只能拉开距离过,长长的车队可不止一里地,最起码有几百辆大车。 刚下去坡,就看见柴云,跟一个老者在说话,此人花白的胡须,花白的头发。年约六十岁,但是身体看起来非常硬朗,这么冷的天,没感觉寒冷的样子。 “东家,您亲自来了,这是我们族长,也是我老太爷。”柴云赶紧给秦文施礼,介绍道。 “族长您好,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您了。”秦文赶紧拱手示礼。 “秦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柴家此次前来,是到太福祥避难来了,当然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为太福祥打造最精美的铁器,共同开创一番事业。”柴族长微笑着回应,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族长,您能带着整个家族前来,我深感荣幸。太福祥一直希望能与像柴家这样有实力的家族合作,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秦文诚恳地说道。 “秦先生,我听说您在冶铁技术上有着非凡的造诣,我们柴家在这一方面也颇有研究。或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共同进步。”白族长目光中闪烁着期待。 “族长,您过奖了。冶铁技术的确是我们有些方法,但是现在技术还不是很成熟。我们也愿意与您分享我们的经验和技术。 但是在以后的合作中,希望能够确保技术的不泄露。”秦文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点秦先生不必担心,等东家觉得我们柴家可信了,再交流技术也不迟。”柴族长点头表示理解。 这柴家人也是心机满满,这么说也是在告诉秦文,你们不信任我,我还不信任你呢。 秦文与柴族长的对话在寒风中继续,两人都明白,合作的基础是建立在相互信任之上。 秦文深知,冶铁技术是太福祥的命脉,一旦泄露,不仅会失去竞争优势,还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柴族长也清楚,若想在太福祥站稳脚跟,就必须展现出诚意和实力。 “族长,我们太福祥也是刚到此地不久,现在最缺的就是房子,所以这次就先委屈大家,住在山洞里吧。”秦文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下。 柴族长略一沉思说道:“秦先生不必担心,柴云回去已经跟我们说了这里情况。 你看我们这么多大车,我们是带着全部家当和帐篷来的,今天到了,马上就能搭建出来,只是辛苦秦先生给我们找块空地就行。” 秦文一听,对方准备如此充分,马上派人去送信,直接安排到山洞外边空地,那边既平坦,还有水,如果怕冷的人还可以住山洞。 “族长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前边有人引路过去。” “那就感谢秦先生了。”柴族长说道。 柴族长名叫柴启明,是岭南柴家十五代传人,只是到了十二代,自己家族不是长子,只能另立门户。 就成了分支,但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是那一带也就是柴启明的爷爷能力很强,家里为了让他不抢夺家产,就把柴家的一些骨干的打铁师傅给他了。 其实在之前,柴家已经有了不少分支,那建立分支的主要原因,就是不让柴家的技术失传,能够齐心协力地经久长存,不发生内斗。 这次为了得到家产,所以就只能大放血了,在这个时代,技术水平决定了未来。 现在经营三代,到了柴启明手里,更是突破了不少工艺,让他成为柴家人眼中钉。 现在岭南柴家,就一直想办法打压他们,尤其最近新少主当了家主,直接断了柴启明家族的所有的生意,皇家生意以后跟你柴启明没关系了,还以不泄密为由,收了柴家所有的打铁工具,捣毁了熔炉。 为这事两个家族差点打起来,但是毕竟是分支,实力远不如人家,所以很多柴家的人都外出谋生。 要不是柴云在柳镇来了太福祥,回去跟老爷子一说,柴启明一想也是,这么多人要吃饭,虽然这么多年有点家底,可是坐吃山空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所以整个家族一商量,还是投奔太福祥,哪怕太福祥不行,凭着自己家族的手艺,去柳镇活下去也不是难事。 所以柴启明做了最坏的打算,所有的人变卖了家产,每个家庭都准备了一辆大车,带着所有的家当就投奔秦文。 秦文和柴启明一起来到山洞外,这个时候天色已晚,但是洞中却灯火通明。 现在这里已经有火油了,所以秦文让张青打造不少大火油灯,里边装有火油,加一次可以燃烧一个晚上。 “东家,您说的是这个山洞吗?”柴云激动地问道。 原来以为所谓的山洞又黑暗,又潮湿,里边蛇鼠成群,可是到这里一看,里边不仅温暖,还非常干净。 “是的,已经给你们规划好地方了,在前边。”秦文边说边带着柴家人向里边走。 自从上次秦文过来后,青狼按照秦文的意思,重新划分了地方,又在洞外建设了公共卫生间,里边的环境大为改善。 现在里边不仅仅空气清新了,地上垃圾也不见了,每家都在规定的地方搭建帐篷居住。 “这一片是你们的,想住这里的住这里,不想住的可以去外边搭建帐篷。 你们一路辛苦,我们已经安排人在这里给你们做饭了,一会大家都过来吃饭。”秦文一指旁边的几口大锅说道。 这快过年了,整个太福祥人集中的地方都支上了大锅,让大家一起团圆过年。 柴云和柴族长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万分。他们没想到太福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一个简陋的山洞改造得如此适宜居住。秦文的细心和周到,让他们对未来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秦先生,我们柴家投奔福祥,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柴族长由衷地赞叹道。 第233章 雁荡山之谜 时间飞快,一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这个年,秦文累得够呛,每天都要去各个地方拜年,就这样下来,二牛山,屠牛山都没去。 “东家,这元宵节过了,也开工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京都。”丁君澜凑过来问道。 “暂时不去,我们现在没什么好对商品。” “烧酒,冰糖,精盐,咖啡,橡胶鞋。这些都是商品。” “这些产量都太少了。根本无法供应京都,还泄露了我们的秘密。” “那京都太福祥怎么办?” “你们买的楼之前是不是叫顺天楼?” “是的,东家。” “重新启动,但是这次不能是我们牵头,需要换个人,只是名义上换个人,你看京都谁合适?” 丁君澜,略微沉思说道:“这个顺天楼本是鲁王看上的,不过路上自己吗没什么想法,是郑侍郎撺掇着鲁王来争。 我觉得还是个挂鲁王的名头,在这个京都,鲁王最清廉,封地又没人,虽然是皇叔,但是手中无权,又不站队,所以现在一直生活不好。 我想看在钱的分上,鲁王应该能同意。” 秦文之前对这个鲁王并不熟悉,丁君澜的来信让他注意到了这个人,才让绣衣天使去查,知道鲁王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王爷,但是却是最穷的王爷。 在大梁,俸禄极少,主要靠封地收入,或者生意收入,当然有权的人可以靠权力赚钱。 “鲁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他能同意吗?”秦文担心地问道。 “这个好办,让太后去说,主要是顺天楼,顺从天意的意思。” “那好,那派谁去合适?”太后丁君澜可以去说,但是鲁王就不合适了。 “让卫霆去吧,我觉得卫霆当个护卫可惜了。他的能力非常出众,思维敏捷,而且还读过书,祖上还出过将军。”丁君澜说道。 “我看着这小子也不一般,之前去蛮族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只是他还没有跟达官贵人打过交道,多少有些不知礼节,不过没关系,最近我可以给他说说,让他提前熟悉下。” 京都的事情暂时定了下来,秦文不想去京都一个是没产品,一个主要的是马上春耕了,打算让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农业生产上去。 虽然现在蒸汽机已经有了两台了,一台推动高炉鼓风机,一台用来驱动车床。 但是想要农业机械化,没个三五年还无法完成,主要是自己的人才太少了。 “东家,东家,李四回来了。”这李四就是之前住这里的一个瘸子猎人。 别看此人是瘸子,但是行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慢,秦文差他去寻找雁荡山,去找自己的姐姐。 现在纠结在自己内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那个传说的五行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就是自己的姐姐到底什么人,怎么感觉跟自己的宿主格格不入。 “在哪里呢?快让他进来。”现在的秦文已经搬到福祥楼办公了,所有的负责的人也都到了福祥楼办公。 这样集中起来大家有什么事情好见面,可以缩短时间,还有就是也好管理了。 但是现在还没有做出管道,也没有抽水机,楼上暂时没有厕所,只能放个尿桶。 秦文在的办公室在三楼,坐北朝南,整个房间非常大,放了个长长的案台。 没多一会,李四被带了上来,刚上来的李四都傻了,自己住在这里半辈子了,一直看着就是空壳子,没想到如今被装修得如此豪华。 其实也不是豪华,是李四没见过豪华。 李四回过神来,“拜见东家,这次我出去三个月,去了很多地方,终于在西边,大约一千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叫雁荡山的地方。” “那是否找到秦岚?”秦文焦急地问道。 李四按照秦文的指引坐下,说道:“没有,雁荡山有三百里,里边住着很多人,还有很多迷魂阵,八卦阵,五行阵,各种机关。 无法破解的人无法在雁荡山内行走。” “那岂不是白去一趟”秦文失望地向后靠了靠。 “也不全是,毕竟我们找到了雁荡山,我怕东家担心,所以赶紧回来送信。 这次我多带几个人,再回去,跟周边的猎户打听下,如何能够进入这雁荡山山中。”李四急忙说道。 秦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对李四说:“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等你恢复了体力,再详细谈谈你所见到的雁荡山的情况。”李四应声退下,秦文则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清楚,这个所谓的雁荡山,以及姐姐秦岚的下落,都与宿主的记忆中那个神秘的五行图有关。 宿主的记忆虽然模糊,但秦文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凡。他决定,等李四休息好后,这次多派几个人,再去雁荡山。 现在得太福祥,一切已经有了雏形,刘泉带领的施工队,正在紧锣密鼓地建桥。 吴邪组织人员在野外开荒,虽然现在还冷,但是雪都化完了,地上的杂草可以清理了。 而张青最累了,虽然他也把之前的不少的工匠召集了过来,但是秦文让他制作一个大钟,没有时间的日子太难过了。 朱雍也不轻松,还要审查可疑的人,还要筹备学校,以为天冷的时候,就要让孩子们开始读书了。 周冷月更是忙得不得了,这么多人,每个人的工钱,吃喝拉撒的钱,都要算到位。主要是没有计算机,太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干活,但是最愁的还是秦文。因为自己收了党项的钱,要给党项两万套甲胄,这可是个大生意。 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本来计划在蛮族大都把缴获的北燕人的甲胄给党项。 可是北燕人的甲胄有标识,没办法使用,现在只能在大梁想办法,重点是自己又不能有风险。 “冬荷。”秦文半躺在椅子上喊道。 随后进来一个人,速度比冬荷快,但是脚步比冬荷轻。秦文背对着门,没看见来人。 刚想起身,就被来人按住,对方力气很大,秦文一下子没站起来。 “你是谁?”秦文多少有点慌张,毕竟自己的福祥楼,不是谁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对方笑而不语,但是身上淡淡的幽香让秦文多少感觉到 一点熟悉。 第234章 重启顺天楼 随后一反手,抓到了对方的裙带,一拉直接拉进了怀中,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直接吻了上去。 而对方也没客气,激烈地回吻着。 良久两个人才喘着粗气分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文看着怀中的翠竹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还是来的每个女人你都这样。”翠竹假装生气地质问道。 “不,我只对你这样。”秦文微笑着回答,眼中满是温柔。翠竹的归来让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自从她离开去了京都后,秦文一直挂念着她的安危。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是我呢?” “你身上的味道。”秦文色眯眯地说道。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翠竹拿起衣服闻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味道。 “你的鼻子没有我的灵敏,我能闻到。”说着把翠竹紧紧地抱在怀中。 “你身上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梅花香,我一闻就知道是你。”秦文解释道,他的确对气味特别敏感,尤其翠竹又有淡淡的体香,有种梅花香的独特味道。 翠竹听后,脸上露出了微笑,她知道秦文对她的关心和思念。她轻轻挣脱秦文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然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长公主现在怎么样了?”秦文关切地问道,他一直担心翠竹和长公主在京都的安危,毕竟那里是权力的中心,充满了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政治斗争。 “长公主一切安好,她让我带话给你,说她对你很有信心,所有的事情放心大胆干吧,后边有她。”翠竹回答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秦文点了点头,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长公主的支持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尤其是在他面对如此多的挑战和压力时。 “那京都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秦文继续询问,他需要了解京都的最新动态,以便作出相应的策略调整。 “京都自从你去摘了顺天楼,确实让很多人始料未及,但是你只是开了个商号就没有其他的动作,大家有人又猜测你怕了,不敢重新启动顺天楼。” “顺天楼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这么多人盯着。”秦文疑惑地问道。 “顺天楼原是京都最大的酒楼,也是前皇帝给起的名字,也是顺从天意的意思,更有人说,顺天楼的生意,预示着大梁的国运。 所以前皇帝直接派人就把这顺天楼给收了,所收入的钱也就流进了内帑。 陈太保死的时候还交代,一定照顾好顺天楼,只要顺天楼不倒,大梁国运不衰。 前皇帝一驾崩,有人鼓动陈嘉,说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作为个皇帝开个酒楼,让邻邦国家的人笑话,本来他自己呢也不太信,所以直接就给卖了,更有些人就想拆了这顺天楼。 但是有一个人就不愿意,那就是鲁王,所以鲁王就一直想把这顺天楼拿下,一直延续哥哥遗愿。”翠竹解释道,她知道秦文对京都的局势了解有限,因此详细地讲述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摘了顺天楼之后,会有那么多人关注。”秦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所牵涉的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 “这顺天楼一直以来都是权力的民间的散布点,掌握着各路消息,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离不开它。它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势力,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关注。” “原来如此,这顺天楼还有这样的故事,既然鲁王那么喜欢,我们送他就好了。” “鲁王已经请辞,不在京都了,下个月就要去他的封地了,不过她的封地我们不远。 在三叉县,荒凉无比,那么大的地方,就住着不到千人。所以这个王爷也是过得非常拮据。”翠竹说道。 秦文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他意识到顺天楼的复杂性远超他的预期。 他沉思片刻,然后问道:“鲁王为什么要离开京都,顺天楼到底还有谁想要,”翠竹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最新的情况。 回想起开业的时候有人来闹事,都惊动了官府,秦文就知道这顺天楼来历不简单,但是现在才知道,里边还有这么多渊源。 那看来这鲁王到了封地,那他不在京都,没人坐镇顺天楼了。 “东家,还有一个事情,朝廷打算监造五万副甲胄,您看您这里有没有兴趣,要是有,您可以去京都找魏大人,他负责此事采买。”翠竹说道。 秦文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完成对党项的承诺,又能避免风险的绝佳机会。 他沉吟片刻,然后对翠竹说:“这五万套甲胄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不过,我需要先了解清楚,朝廷对甲胄的具体要求和采买流程。” 翠竹点了点头,她知道秦文行事谨慎,不会轻易做出决定。她接着说:“魏大人是负责此事的官员,他为人正直,但对甲胄的质量要求极高。如果你能提供符合标准的甲胄,相信他会考虑与你合作。” 秦文微微一笑,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转向翠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如此,我得派人去一趟京都,与魏大人面谈。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不用准备,你找魏大人的时候,带着这封信,魏大人看了自然就明白了。”翠竹说着,从皮囊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秦文。 秦文接过来,发现信特别小巧,纸张泛黄,厚薄不一,也不厚实,虽然这是上等的宣纸,但是这颜色,这粗糙度,确实很一般,前世擦屁股纸都比这个好。 “别看了,看不见,皇家的东西怎么轻易地让你窥视到。还有,不要打开,一旦打开,就没效果了。”翠竹提醒道。 “我只是对他的纸张感兴趣,内容我没兴趣。”对秦文来说,只要能赚钱,那其他的事情无关紧要。 “这可是上好的宣纸,就这一封信用的纸,最起码一两银子。”翠竹指着这封信说道。 “一两银子,比打劫还赚钱。”秦文看着这些纸自言自语道。 第235章 开集市 自从昨天看了皇宫来的宣纸,秦文想了一个晚上到底纸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么多年,自己看过很多关于造纸的书,可是就是纸详细工艺还不够了解,虽然看过几次纪录片造纸,助剂就有好几种,这个时代去哪里弄去。 如果没有助剂,可能无法做出洁白的纸张,但是制造出泛黄的纸还是没问题的。 随后秦文找了刘泉,给他一个设计图,让他去建造一间造纸工坊,自己则组织人去实验纸的配方。 “东家,我们现在这里的人太多了,他们日常有物资的需求,以前都是我让我们去沛县带,但是现在有的时候都要带几车,实在太不方便了。 您看能不能在柳镇开个集市,这样住这里的人,也不用去出去采买了。”说话的正是冯五,看见秦文不忙上来说话。 秦文一想,这太福祥和柳镇,加起来有过万的人,这商业看来真是要搞起来了。 现在秦文已经搬到福祥楼办公了,工作的效率也大幅度提升了。 “冯五,坐,你不找我,我正想找你呢,你去找杨青,去阳县求个批文。 就在前楼对面的空地上,开个市场,规模要大点,不仅仅要有物资,也要我们柳镇的铁器的专区,这样北方这些人来不用一家一家问了。”这个想法秦文早都想过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去落实。 “好的,东家,我也是这样想的,那路面最好用石头铺上,要不一下雨不好走。” “具体的你去丈量下地方,周边是谁家的地?” “那都是无主的荒地,只要县衙给了批文,我们就能开。” “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冯五,你和香草姐怎么样了。”秦文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自从李香草经常去前楼指点烧菜,就和冯五的接触就多了。李香草丧夫,冯五这些年也是穷得讨不到老婆。 所以一来二去,两个人彼此有了好感,只是这些事情秦文不知道,但是周冷月却看在眼里。 按照周冷月的意思,不同意李香草和冯五,毕竟每个人都负责一些东西,容易串通起来搞事情。 但是秦文觉得,既然你情我愿的事情,自己何必干预,到时候李香草就只让她当个厨娘就好了,这样也算促成一段姻缘。 “东家,这,这。”冯五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我忙忽略了你的婚姻的大事,既然你喜欢,我也不反对。” “东家,我是喜欢香草,只是,只是....”冯五支支吾吾不肯说。 “有什么就说,大男人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香草觉得是东家的人,没有资格再嫁人了,她知道东家不会要她,但是就这样在东家身边,也算是对东家的一点点回报。” 这点是秦文没想到的,当年买回来,也不过是觉得她们娘俩个可怜,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是这个年代人的思想还是非常禁锢,当成为奴仆的那一天起,在她的内心就已经认定秦文不仅仅是个东家,还是个主人。 虽然脱了奴籍,但是对李香草的内心来说,还一直认为秦文是她的主人。 “这个我会给她说,主要看你的想法,你要是愿意,香草姐那边我会跟她说。” “那感谢东家成全,我是真心喜欢香草的,我觉得她很善良,也很有心,对东家也忠贞不二。 毕竟我还要给东家做事,要是一些有心人,我怕会犯错。” 没想到,冯五的想法是这样,这句话确实感动到秦文了,没想到大梁的人,对自己这样的要求。 “冯五,你有这份心我还是非常感动的,但是你也不用在意太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以前不是一直喜欢当五爷吗?”秦文为了活跃气氛,调侃道。 “东家,你就别笑话我了,那个时候不受人尊重,特别想得到别人的尊重。 所以有人喊我五爷特别的受用,可是现在没人不尊重我了,要是在喊我五爷,我反而觉得不舒服。 其实一个人,别人尊不尊重你,不是一个称呼,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就像东家,你从来不要求我们做什么。 但是所有的人都尊重您,就是因为,你做了许多让别人尊重的事情。”冯五发自内心地说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希望你以后也不忘初心,我们做的这些就是为了改善百姓的生活,把农业种植技术发扬光大,传播出去。” 秦文经过这段时间思考,觉得先发展农业,再发展工业,尤其是种子和种植方法和技术,以及水利的建设,田间管理的方法等。 那工业部分知识太福祥内部发展,不去传播,因为工业只能富裕一部分人,而农业的发展才是百姓的根本,也是国家的基础。 “东家,都靠您栽培。”冯五嘿嘿一笑。 本来冯五一个阿谀奉承的人,跟着秦文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完全变了样。 “有空选个地方,在太福祥内盖个宅子,你的奖金还有不少在我这里,盖房子也够了,到时候你好迎娶香草姐。” “东家,我住前楼附近就行,那边有空地。” “外边不安全,家人还是住里边,我已经安排寒雷在前楼安排了四个人保卫工作。只有绝对的安全,你才有心思把活干好。” 秦文这么说本是好意,但是在冯五耳朵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那就是因为,这个时代,都会拿家属做人质。 但是秦文没有这个意思,冯五也相信秦文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多少自己的内心有些不舒服。 “全凭东家安排。”冯五说完拜别秦文,就离开了。 这一天秦文送走了去乌河部落的石匠,以及修建城墙的瓦匠,毕竟答应乌河建城,但是建城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派人去京都,联系甲胄的事情,这可是肥差,如果拿下,五万套可以收入五百多两银子。 “东家,成了,成了。”牛大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内说道。 秦文自从到了这边以后,只要在这个房间内,只要能进来的人,不用通报就可以进来。 “什么事情火急火燎的,这么着急,快坐下喝口水。” 牛大看来渴得不行了,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水,缓了半天才说道:“蒸汽机,新型的,成了。” 第236章 京都来了大活 因为之前工艺的问题,蒸汽机使用的蒸汽轮机,效率很低,功率又小,浪费的水也很多。 秦文重新设计了个新的锅炉,这次是活塞式的,因为之前是一代车床,做不出精密的零件。 现在升级了车床了,可以加工一些简易的零件了,所以活塞式的蒸汽机仅用了一个月就成功了。 虽然和现代的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在那个时代,绝对是革命性的。 “走,我们去看看。”秦文也是激动起来,站起来就走。 两个人骑马一分钟都没耽搁,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冶铁工坊。远远就听见蒸汽机扑哧扑哧的呼叫声。 这次蒸汽机个头很大,是原来的几倍大,锅炉也很长,主要是往复的活塞加上一个超大的飞轮特别显眼。 “东家,您怎么想到的,可以造出这样的东西,太神奇了。” “哈哈,这不过是小儿科,我还有更厉害的东西。不过这次做得还可以,只是这密封性不好,到处漏气。”秦文看着弥漫着蒸汽的机器说道。 “现在很多接口的地方还不能完全地密封,好在我们已经有了橡胶圈,比之前好多了。”牛大指着黑色的橡胶圈说道。 “看来未来还有很多机器要做,按照之前的要求,把车床再做个更好得出来。 这次柴家人怎么样?也过来有段时间了,只是住了山洞里边,过来工作不方便,我想以后在山洞里边做个工坊。” “虽然他们会打铁,但是只是会打造武器,工具,甲胄这些,制造机器还没有会的人。 但是有些灵活的年轻人,我已经让他们过来了,跟着学习制造机器。” “他们这么远过来,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到了这里我们就要给足够的关怀,也要给些发展的机会。 我想建造一个武器甲胄的工坊,到时候你让柴家人提出一个方案。” “东家,武器甲胄,没有朝廷的授权,民间不得私自打造。”牛大担心地说道。 “这个你放心吧,我们就是给朝廷打造,这次应该有五万套,够我们忙活的了。” “五万套,那是不是要打造几年?”牛大甚是惊讶。 这个时代,武器和甲胄的打造都是多家共同完成,因为一家没有多大的生产能力。 “我计划一年就完成。”秦文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年,东家,你不是开玩笑吧,如果只是柴家人,五年都无法完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文拍了拍牛大的肩膀,意思是你不必担心。 对于牛大来说,也不担心,因为秦文给他看到的东西,真是他无法想象的。 更高功率的蒸汽机研发成功,标志着秦文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传统手工业到机器工业的跨越。 回来的时候,秦文直接回到了家中,因为这个时候没有电,福祥楼乌漆麻黑的,无法使用。 有了蒸汽机,我下一步就应该研究电,有了电就等于有了一切,还有两个月春耕,突然想起了鲁王,他要去那个贫瘠的封地。 本来鲁王就不富裕,再去了封地,用不了几年不得饿死吗?按照日子推算,鲁王应该月底就会抵达封地。 “翠竹,你出来吧。”秦文一进来,就闻到了翠竹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越来越机敏了。”翠竹说着扑到秦文的怀中。 自秦文和翠竹在练习心法之后,翠竹是一发不可收,只要有空,就要拉着秦文练功。 “你说这次甲胄的问题,能不能让太福祥制作?”结束后,秦文文翠竹。 “这次就是给太福祥准备的,但是听说工期很短,因为这一次都是给党项制作的。” “给党项制作?”秦文想起来答应党项两万套甲胄武器的事情,自己还没想好解决办法呢。 “是的,党项的王室需要五万套,所以长公主就给你了,让你组织人在柳镇把这个事情落实好。” “那是朝廷给钱?还是党项给钱?”秦文担心朝廷不给钱。 “党项个钱,因为差价朝廷已经收了,现在剩下的钱就是给打造甲胄和武器的钱。” 秦文心中想到,‘这朝廷要多缺钱,在自古兵家都没有出口武器的先例,尤其是冷兵器时代,但是大梁现在这些都无法顾及了。’ 不过转念一想,为了得到党项的支持,也要壮大党项的实力,支持武器也是必需的。 现在最大的敌人是北燕和吐蕃,不过这些人对秦文影响不大,北燕最近不会来找麻烦,吐蕃远在蜀地,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还是踏实地发展自己好了。 “还是朝廷会做生意,一转手赚那么多钱。” “朝廷现在没钱,本来计划要向吐蕃出兵,可是朝廷却凑不出五百万两的军费,就迟迟未能发兵。” “大梁的收入应该不错呀,怎么会这么缺钱?”秦文感觉大梁应该不会如此不济吧。 “那是表面看,大梁的五大家族把控着大梁的钱脉,皇帝跟白家联姻,不过是为了白家的钱财,可是偌大的白家,一年也不过只能拿出两百万两给皇帝。 这些钱还都是进了内帑,那国库还是空虚的,皇太后的丁家每年不向国库缴纳三百万两,可是也不过时杯水车薪。 及时缴纳的钱,那不也是搜刮来的吗?百姓生活更艰难了,国库更收不上来钱了。 自从新皇帝上位,为了稳定朝纲,还减免了一些税赋,现在朝廷也是越来越难了,所以有钱他们是一定赚的。” 秦文看了一眼翠竹,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鬟,还懂如此多的道理。 “你别看我,这都长公主说的,我可不懂这些,皇家那些事情,少掺和。” “我也不想掺和,可是没有皇家支持,我们能不能活到老还两说着呢?” “是呀,这个时代,百姓的命就不是命。”翠竹趴在秦文的怀中,悠悠地说道。 “这些跟我们无关,鲁王什么时候到封地?”秦文向翠竹问道。 “你问鲁王干什么?他这个皇叔可是不沾政治的。” “我听说他生活清贫,为人简单,这些也没存什么钱,想着去他的封地可能也无法生活,打算帮助他一下。” “秦文,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第237章 李香草的心结 随后秦文把自己的计划跟翠竹说了下,一个想重启顺天楼,挂在鲁王名下,另一个打算改造下鲁王的封地,修个水利,让鲁王生活得滋润点。 当然更多的就是借着鲁王的牌子,在京都开展生意。 “你这个主意不错,现在朝廷也没钱,鲁王爷没什么积蓄,过来生活三年五年的可以,时间久了也会入不敷出。” “一个王爷,居然还没钱,说出去都没人信。” “只是鲁王这样,其他的王爷那可是富得流油。”翠竹不屑地说道。 想起京都那些达官贵人,这些人哪家不趁百万两,每日尽是吃喝玩乐。 “所以,得想办法真正搭上鲁王这条线。” “虽然鲁王比较简单,但是也不想搭线就能搭线的。”翠竹慢悠悠地说道。 “你不是绣衣天使的翠竹大人吗?我想你是有这个办法的。”秦文对鲁王不熟,所以这样的事情直接交给翠竹就好了。 “你打算花多少钱?”翠竹问道。 “十万两。” “用不了那么多,三万两打点足矣。鲁王家底怕是连一万两都凑不出,虽说有些值钱旧物,但他未必舍得变卖换钱。” “他喜欢什么物件?”秦文知道投其所好非常重要。 “他是武将出身,几次北伐,但是每次都不是对方骑兵的对手,主要是对方的骑射太厉害了。 我想他应该最喜欢的就是弓箭,希望我们大梁也有优秀的弓箭匠人。”翠竹略一思索,回答道。 “这个好说,我可以送他一把弓,绝对是他没见过的,他必然喜欢。”现在秦文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就是复合弓。 复合弓,弓弩,这些东西在冷兵器时代,也绝对是最厉害的武器。想到这里秦文马上起身打算去画图。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翠竹一脸懵,问道。 “你先休息,我去书房,我想起一件事情还没完成。”说着把翠竹按下,自己穿衣服去了书房。 就一件事情,画图,复合弓,复合弩,有了轴承,也有制造精钢,只是差铝了,就是没有轻材料。 但是这些不重要,这个时代,普通的弓也重达七八斤,所以就算复合弓重量翻倍,也不影响使用。 整个夜晚,秦文都在画设计图,当冬荷送来了早饭,秦文才知道,天已经亮了。秦文随便吃了一口,觉得精神尚可,一直忙碌到中午的时候,秦文才算设计好复合弓和复合弩。。 这个弓弩,要求最高的是材料,秦文也不知道自己锻造的铁能不能符合要求。 “你这画的什么东西?”冬荷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秦文看着手中的图纸说道。 吓得冬荷一吐舌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是给你说了也不懂,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秦文指着图纸说道。 “翠竹大人说她有事情,去绣衣天使了,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去哪里找她。” “我知道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东家,现在差一刻午时。” “好的,给我准备点吃的,我先去换衣服,顺便把香草姐叫过来。”秦文吩咐道。 没过一会,李香草端着托盘给秦文送吃的过来。 “东家,该用膳了。”李香草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的,还是香草姐做的饭好吃。” “东家喜欢就好。” “香草姐,你用过午膳没有?”虽然秦文说用午膳,但是更喜欢用吃饭表达。 “我中午没有用膳的习惯。” “要慢慢习惯,一日三餐对身体有好处,有那么多活计要做。” “现在已经很好了,以前经常都吃不上饭。” “我最近看你闷闷不乐,有什么事情吗?”秦文看得出,李香草最近的状态不好。 “亡夫的三周年忌日,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这么多年了,没能替他报仇。”说着,李香草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说着说着就哭上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不必急在一时。”秦文安慰道。 “东家说得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会让东东好好读书习武,将来为他爹报仇雪恨!。”李香草擦着眼泪,语气却带着恨意和决心。 这个冬天,秦文还组织了识字的人,在之前长公主住过的院子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所以东东也去读书了,李香草也是看到了希望。 其余的事情,秦文没说什么,李香草走了以后,秦文赶紧写了一封信给冯五送去。 信中大致的内容就是,李香草心结仍在亡夫之仇未报。速寻此人,令青狼解决。心结一解,你与香草之事方有转机。。 秦文对李香草没提冯五的事情,就是想探探李香草的口风,没想到他果然有心结,心结不打开,李香草应该不会在内心再有别人。 日子很快,转眼到了二月二,这段时间,秦文除了跟吴邪商讨种地的事情,就是让柴家人打造农具。 春耕即将到了,这太福祥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自己的农业技术怎么样了。 “东家,你说的这个玉米,真的产量这么高吗?”吴邪看着手中金黄的种子问道。 “那是,这个玉米,亩产最少五石。”秦文知道有可能更多,但是自己也要保守地来说。 “五石,我可不敢想,如果有两石,我就很满足了。” 五石,就是六百斤,那一家有一口人有一亩地就够吃了。 “这个种植的方法我已经给你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整个冬天,吴邪实验了几次。 “记住了东家,到时候我会催芽,种子太少,一坑一棵,看看几年能产量多少。” “放心吧,有了这个,大家绝对可以吃饱饭了。”秦文这个时候,自信满满。 “现在有些地方已经解冻了,我看该分地了。到时候还是要东家亲自来分。” “这个不用我,我们直接按照花名册把数量分下去即可,种田的家庭劳力十亩,小孩妇女减半。当兵的家属,一人十亩,不分大小。 工坊地干活的家属,一人五亩。就按照这个标准分下去就行,分一次,十年不变,有添丁的来补,人死了不收。 今年第一年,不收税,大家放心种即可。”秦文跟吴邪说道。 “那我就试试,能不能分好。”吴邪还是有些担心。 “只要有一颗公正的心,我相信这个事情你能做好。”秦文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说道。 第238章 土地之争 君澜又一次踏上了京都之旅。只是这次带去的是橡胶底的皮靴。那个年代,很多的鞋子都是木底,只有极少数有钱人,才舍得买个牛皮底的,不过这东西不防水。 这次丁君澜带去了一千双橡胶底的皮靴,靴底柔韧防水,靴面皮革用秘法鞣制得异常光亮挺括,远非寻常皮靴可比。 这虽然在古代,但是有钱人的思想还是超前的,新的东西,我必须先有,这可能就是最早的虚荣吧。 两个人在前楼门口依依不舍,这次回来,因为过度劳累,丁君澜病了一段时间。 所以这次秦文还是很担心她的身体,仍然派飞雪全程保护,飞雪回来也没见秦文几次。 秦文双手分别握住丁君澜和飞雪的手,动情地说道:“辛苦你们两个了...顺天楼的事情已经和鲁王基本谈好了...占两成。” 其实这个是翠竹的功劳,翠竹只是派绣衣天使送去一封信,鲁王就很快回信了。 分不分成不重要,只要顺天楼的招牌不摘就行,他愿意以他的名义经营。 所以这一次,她带上了前楼的几个人,重启顺天楼。负责护卫的还是卫霆和薛坦,两个人功夫不错,尤其是卫霆,办事有能力。 “东家,放心吧,顺天楼定能在京都重振声威。”丁君澜说道。 “不用那么拼搏...尤其要提防那个郑侍郎...我们犯不上跟这等小人纠缠。”秦文担心的还是朝中的政治势力... “放心吧,东家,我会护住君澜妹妹的。”飞雪旁边说道。 “是你们都要平安。”秦文拉着二女的手,一时不舍松开。 “东家,时辰确实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天黑前赶不到驿站,怕是要露宿了。”旁边的薛坦忍不住提醒道。 秦文闻言,这才缓缓松开手,目光在两人脸上又停留片刻,沉声道:“好,一路务必小心,平安为重。” 他向众人挥挥手。 秦文目送着丁君澜一行人渐行渐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京都的棋局已然落子...他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太福祥广袤的田野,另一盘更大的棋——春耕,才是眼下根基所在。吴邪办事稳妥...他相信,凭借那些‘秘法’种子...实现粮食自给甚至盈余,并非遥不可及。 回到书房,秦文摊开规划图。农业是根本...纺织、制陶、铁器...这些工坊也必须同步壮大...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却又得看得长远。 春耕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秦文对吴邪的安排充满了信心。他知道,只要今年的收成能够达到预期,那么太福祥的粮食储备将大大增加,足以支撑起整个社区的稳定生活。 秦文深信,通过科学的种植方法和先进的农业技术,他们能够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甚至还能有所盈余。 秦文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清楚,除了农业,他还需要关注其他产业的发展,比如纺织、制陶和铁器制造。 他计划在接下来的季节里,逐步扩大这些产业的规模,提高产品的质量和产量,以满足内部的需求,并且开始对外贸易。 “东家,东家。”一个侍卫冲进来喊道:“大事不好了,有人打架了!” 秦文一听,一愣,有人打架也要自己管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分地,因为分地,几百人已经对峙上了,您赶紧去吧。”侍卫气喘吁吁地说道。 秦文一听,问题不小,赶紧跟随侍卫前去。 秦文赶到现场,只见黑压压几百人分成两拨...不少人手里紧攥着锄头木柄或是扁担...吴邪则抱着头,一脸懊丧地蹲在不远处的树下。 他立刻意识到...秦文下马,大步走到两拨人中间一处稍高的土坎上,用尽力气高喊:‘都给我住手,安静。’ 洪亮的声音...瞬间压下了不少嘈杂。‘东家来了,’‘是东家,’...大部分人都暂时停下了叫骂...但仍有几个领头模样的汉子梗着脖子,兀自喊道:‘东家来了也得讲理。’...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秦文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制定了明确的分配规则...他转向...吴邪低声向秦文汇报了争执的原因... 原来去年秋天,吴邪看着闲人太多,就组织了几百人出来开荒,这些人自己认为开了荒地就是自己的。 所以这些人坚持要分这些地,但是按照区域划分,他们不应该分配这些地,还有这些地也是吴邪留的试验田。 “那去年你给他们工钱没有?”秦文发现问题的所在。 “给了,不仅给了工钱,还管饭呢。” “既然给了工钱,就应该服从分配,为什么还来闹事?”秦文有些恼怒。 “有些人闲不住,我们开垦结束后,有些人冬季的时候自己出来又开垦了土地,他们认为自己开垦的土地,理应归自己所有。”吴邪解释道。 秦文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规矩不能乱...如果今天让你们分了这些地...整个秩序都会受影响。”秦文耐心地向人群解释。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大部分人都听着... 然而,刚才那个喊话的壮汉再次跳出来:‘规矩?规矩也得讲个先来后到!...谁要敢种,老子...老子跟他没完。’... 秦文眉头紧锁,知道光靠说理暂时压不住这几个刺头。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在讨论秦文的提议。 “不行,我就要这块。”刚刚的那个人喊道。 “不行,我要我的土地。” “这是我的地。” “这是我们的地,我们分到这里的,凭什么给你们。”另外的人群中有个老者出来说道。 “这里应该分给我们的,不能给他们。” “是我们开荒的,谁要是种我跟谁拼命。” 场面眼看又要失控,声浪再次盖过了秦文的声音。 他当机立断,对身边侍卫低喝:‘薛书!寒雷何在?速去把他找来!’” 第239章 秦岚 ... 薛书面带忧色,低声劝道:“东家,这...恐怕不太妥当吧?...难免寒了人心。” 秦文目光扫过那些先前被无理要求挤兑、此刻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守规矩农户,语气沉静却带着力量:“那依你之见,寒了这些守规矩、等分配的人心,就妥当了吗?” 蹄声如雷,由远及近。众人惊愕转头,只见一队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的骑兵如旋风般卷至场边,勒马肃立,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方才还喧闹如沸粥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连那几个叫嚣最凶的汉子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攥着农具的手松了几分。在这个时代,披甲执锐的官兵,对平民有着天然的、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东家,什么人闹事?”寒雷还没到,就喊了一嗓子。 这些人虽然来太福祥时间不短了,很多人不知道太福祥有兵驻扎,这是因为秦文治兵之严,平时除了训练,基本不打扰百姓。 “寒营长,不是闹事,只是有人觉得这土地分配的不公平。”秦文故意把这个不公平说的很重。 寒雷瞬间明白秦文的意思,于是他命令士兵们保持距离,远处整齐站立。 秦文再次转向人群,他强调了公平和秩序的重要性,并且承诺会为那些已经开垦土地的人提供合理的补偿。 太福祥会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来决定补偿的方式,可能是金钱、粮食或者其他必需品。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破坏了大家共同建立的秩序。”秦文语重心长地说,“我保证,每个付出过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补偿,但是没有付出的人也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请大家相信太福祥的规则。” 秦文深知人心需要疏导与安抚。他并非空谈大道理,而是再次清晰阐述了规则的必要性,并着重描绘了补偿方案的具体细节——补偿标准将如何制定、何时兑现、可能的补偿形式,甚至举例说明。 他用平实但坚定的语言,勾勒出守规矩也能得实惠、乱来则破坏所有人未来的图景。晓之以理,辅之以利,加上一旁沉默却极具存在感的士兵,终于让激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 回来后的秦文知道,该制定一个制度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但是这里的人虽然单纯,但是一样没有规矩,因为他们就没接触过规矩。 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东家,门外有位女客求见。”打断了秦文的思绪。 “哦?可曾通名?是何模样?”秦文从沉思中抬头。 “回东家,她不肯说姓名,只道是您的故人,让您...让您务必亲自下楼相迎。”侍卫顿了顿,补充道,“看穿着像是江湖中人,风尘仆仆。”侍卫支支吾吾说道。 秦文在福祥楼的二楼,顺着窗户向外望去,在大门处,果然有个人。 那身影...秦文心头莫名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他快步下楼,待走近看清那饱经风霜却依稀可辨旧日轮廓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此刻正含着泪、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眼睛时,属于秦文宿主最深处的记忆碎片轰然涌现,脱口而出:‘姐...姐姐?’”秦文喊着,走上前去。 “伢子。”秦岚哽咽地说不出话。 秦文下乳名狗牙,长大点的时候,家人觉得叫狗牙不好,就叫伢子。 秦岚的眼眶红润,她紧紧地抱住秦文,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 秦文也感受到了姐姐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亲情。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秦家村遭屠。”秦文哽咽地说道。 “我听说这个事,担心你,就回来了。”秦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长途跋涉后还未完全恢复。 秦文心中一暖,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还能得到家人的关心。 他拉着姐姐,一起走进了福祥楼。 “你放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秦文安慰着姐姐,同时示意侍卫准备一些茶点。 踏入福祥楼,秦岚的震惊更甚。这气派的楼宇、往来仆从井然有序的举止、尤其是他们对秦文那份发自内心的恭敬——‘东家’的称呼此起彼伏,让她如坠梦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弟,一身料子考究的衣袍,气度沉稳,指挥若定,与三年前那个有些木讷的乡下少年判若两人。她下意识地想叫‘伢子’,话到嘴边却成了:“东...东家。这...这些都是...’”满腹的疑问几乎要溢出来。” “姐,还像以前一样叫我伢子就好。”秦文拉着姐姐的手,引她坐下,语气带着一丝沉重,“秦家村没了...娘也没了...那场大火之后,我侥幸逃出来,流落到此间。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给娘和乡亲们讨个说法,只能咬着牙,想尽办法,才勉强挣下这份基业。个中艰辛,一言难尽。”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穿越和现代知识,只强调了绝境求生的动机和过程的艰难。 秦岚没说话,上下打量自己的弟弟,上次相见还是三年前,那个时候的秦文就是一个木讷的乡下人。 根本没有现在的精气神,所以秦文不管在秦文现在的气质,还是精神上,和之前都判若两人。 尤其秦文那一头短发,秦岚更是诧异,只是现在有太多的话要说,所以还没有时间去问这些细节。 “伢子,都怪姐姐!”秦岚的泪水终于决堤,紧紧抓住秦文的手臂,指节发白,“要不是我...要不是那该死的图...村里就不会...娘也不会...” 巨大的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秦文反手握住姐姐冰凉颤抖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姐!听我说!罪魁祸首是那些觊觎宝图、丧尽天良的恶徒,不是你,” 他直视秦岚泪眼模糊的双眼,“你也是受害者。把全村血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们要做的,是揪出真凶,让他们血债血偿。” 秦文努力地安慰着秦岚,没有见到秦岚的时候,秦文多想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如今见到了,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岚大秦文两岁,由于常年练武,行走江湖,皮肤晒得黝黑,手臂小腿粗壮,就像个壮汉一样。 秦岚怎么找到秦文的,秦家庄遭难,这个风声也传到了雁荡山,秦岚担心家里。在雁荡山的日子里,坐卧不宁,师傅知道这是心结,必须了解。 她如何满怀希望回到秦家村,却只见到一片焦土断壁;如何在废墟中徒劳翻找,连一个活口也无;如何在邻近村落打听到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绝望中,她想起舅舅家,一路寻到大王村,却只见到了管家,得知舅舅舅妈不在,又马不停蹄赶往县城。在县城几经周折,才打听到秦文在柳镇太福祥。太福祥对她全然陌生,她只能一路问一路找,身心俱疲。最终找到前楼时,是冯五知道后,立刻安排人将她送到了这里。” “伢子,”秦岚抹去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而痛苦,“告诉姐,村里...到底遭了什么祸?” “祸根,是一张名为五型图的东西。江湖传言,图在你身上。那些人...是冲着图去的秦家村。” “五型图?”秦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竟...竟是为了它。” 她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我确实听说过风声...可万没想到...他们竟狠毒至此!整个村子...” 强烈的恨意取代了悲伤,让她攥紧了拳头。 秦文紧紧盯着姐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姐!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这图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你告诉我实话,图...真的在你身上吗?它究竟是什么?为何引得这些人如此疯狂?” 第240章 玄铁问世 秦岚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文耳边炸响。 “看到另一个时空?”秦文眉头紧锁,这个解释过于玄奥,超出了他基于现代科学的认知框架,“具体是指什么?” “简而言之,“秦岚深吸一口气,努力用秦文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借助五行阵和这五件器物,可以……窥见时空的裂隙。你能看到早已湮灭的过去,也可能……瞥见尚未发生的未来片段。” 秦文心头剧震。过去?未来?这岂不是……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强烈的竟是:如果能看见过去,是否就能彻底了解宿主的身世和秦家村惨案的完整真相?这比虚无缥缈的宝藏更让他心神摇曳。 “那传说的宝藏呢?”秦文追问,毕竟这是江湖上流传最广的说法,也是引来血案的根源。 “宝藏之说,并非空穴来风。”秦岚解释道,“据传,百年前那些埋藏了倾国之财的前朝遗老们,曾利用五型图窥探过未来,并将藏宝的精确地点也封存在了过去的某个‘画面’中。只有真正开启五行阵,看到那个‘画面’,才能找到宝藏所在。” 秦文恍然大悟,心中的谜团豁然开朗。难怪!这等于掌握了一把开启时空信息库的钥匙,既能追溯历史隐秘,又能定位绝世财富,怎能不引得天下野心家、贪婪之徒为之疯狂? 他对宝藏本身兴趣缺乏,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这才是他真正的“宝藏”。然而,“窥见过去未来”这个能力本身,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那姐姐是否得到过其中的一件?”秦文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岚。江湖传言因她而起,秦家村也为此覆灭,他需要确切的答案。 秦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默解下一直背负着的那个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她动作小心地打开,里面竟是一个沉甸甸、布满暗红锈迹的乌铁盒子。 在这个铁器尚属珍贵的年代,这样一个铁盒本身就价值不菲,更显得其内藏之物非同寻常。盒子开启,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把古朴的短剑静静躺在其中,剑身被厚实的粗麻布仔细包裹,尚未出鞘,便隐隐透出一股冷冽之气。 “这就是玄铁剑,“秦岚双手捧起短剑,郑重地递给秦文,眼神复杂,“是一位故人拼死托付于我,让我转交师傅的。当我赶到约定地点取剑时,正撞见一场血腥争夺。我虽救下了那位故人,但他伤重难行,而围攻者中有人认出了我……混乱之中,他们便放出了‘秦岚夺走玄铁剑’的风声。” “所以有人就认定是你拿了玄铁剑,顺藤摸瓜找到了秦家庄……”秦文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恨意,“认得领头的是谁吗?是秃鹰岭的人?” “不像大梁人,“秦岚仔细回忆着,“口音和招式都很陌生,透着一股邪气。” “那就对了,“秦文眼中寒光一闪,将秃鹰岭二当家及其背后神秘人的事情,以及东主教的线索,一五一十告诉了秦岚。 “东主教?”秦岚闻言,脸色更加凝重,“这个组织……与其说是一个教派,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神秘且极度危险的杀手与情报网络。他们行事只认钱,不问是非,毫无底线。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老巢在何处,存在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他们就像阴影里的毒蛇,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江湖上只流传一句话:宁惹阎王,莫沾东主。”她顿了顿,“我在秦城也隐约听过他们的名号,但所知甚少。伢子,你竟已与他们交过手?” 秦文点点头,又讲述了一遍秦城惊魂的经历。 “伢子,“秦岚听完,看着眼前沉稳睿智、气质迥异的弟弟,再环顾这气派的福祥楼,心中百感交集,“短短数月,你竟经历了这么多……眼前这一切,都是你的基业?” “是的,姐姐,“秦文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这多亏了长公主安宁殿下的鼎力相助。” “安宁长公主?”秦岚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她的绣衣天使是大梁最神秘强大的力量。能执掌此等力量的人,绝非等闲。师父他老人家常告诫我们,要多向长公主学习其智勇与担当。” “以后她若再来太福祥,我一定引荐姐姐认识。”秦文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解开了包裹玄铁剑的粗麻布。 剑身黝黑无光,非金非铁,触手冰凉沉重,隐有繁复的暗纹,果然非凡品。他正细细端详,秦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一凛。 “师傅他老人家还说……”秦岚看着秦文,语气平缓却带着洞悉,“你手中,已得其一。” 秦文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电:“青铜鼎!他是如何知道的?”青铜鼎在赤阳城所得,一直是他最深的秘密之一,连身边亲近之人也知之甚少. “不必紧张,“秦岚安抚道,“师傅绝无恶意。他自有遍布天下的消息渠道。赤阳城之事发生后不久,便有眼线回报。师傅以‘天卦’推演,结果指向你——你是唯一能在未来开启五行阵,揭示宝藏所在的人。因此,他命我带着这玄铁剑下山,将它……交给你。” “交给我?这玄铁剑……给我?”秦文看着手中这引发血案的神物,一时难以置信。 他内心深处,只想利用现代知识改善民生,安稳经商,对这搅动风云的五型图宝藏并无执念。但此物已然送到面前,更牵扯到血海深仇和神秘莫测的时空之秘,岂有推拒之理?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脸上适时露出惊喜与感激,手指细细摩挲着冰凉的剑身,口中连连道谢:“姐姐,代我多谢尊师厚赠。此物……太过贵重。” “好了,“秦岚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微扬,目光却被桌上几碟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吸引,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你这礼物也收了,天都擦黑了,不打算给饿着肚子的姐姐弄点吃的吗?”她指着点心,有些好奇又不太好意思直接拿。 秦文一拍脑门,这才惊觉天色已暗,光顾着说话竟忘了时辰:“哎呀,姐姐恕罪,是我疏忽了。现在虽未到饭点,但姐姐饿了就是大事。冬荷,冬荷!”他扬声唤道。 门外守着的冬荷,其实早就听见秦岚说饿了,没等秦文吩咐完,就一溜烟跑去厨房找李香草报信了。 所以秦文连喊几声都没人应,最后还是一个侍卫探头进来询问。不一会儿,冬荷便带着几个仆妇,手脚麻利地端上了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 面对这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珍馐——晶莹的米饭、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清炒的时蔬、鲜美的鱼羹,还有几样精巧的点心,秦岚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在雁荡山清修,常年粗茶淡饭,水饭盐豆已是常态,何曾见过如此丰盛的席面?她握着筷子,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秦文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局促,心中了然。他微笑着拿起公筷,夹起一块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欲滴的肉块,轻轻放到秦岚面前的碟中:“姐姐,尝尝这个,这是我们福祥楼的招牌‘金丝烤肉’,选料和烤法都特别,你定会喜欢。” 秦岚依言夹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顿时,外皮的酥脆、内里的软嫩多汁,以及香料恰到好处的复合香气在口中爆开,味蕾瞬间被征服。她眼睛一亮,由衷赞道:“这味道……真是绝了!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烤肉。” 姐弟俩边吃边聊,分享着各自别后的经历和深藏的思念,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正吃得兴起,门外忽地传来一个娇媚中带着调侃的声音:“哟,我说怎么这么香呢?原来是在房里偷吃好东西!”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香风先至,随即一个婀娜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周冷月。 她一眼瞧见秦文正和一个陌生女子同桌用餐,且气氛亲昵,不由得愣住了。 “冷月,来得正好!”秦文笑着招呼,打破了瞬间的尴尬,“快过来,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姐姐,秦岚!姐姐,这是周冷月。” 周冷月瞬间回神,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到桌边,大方地在秦文身旁坐下。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秦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亲近:“姐姐好!我是冷月。东家可没少念叨您,之前还特意派人去寻过,可惜未能找到。没想到您自己寻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样以后东家就能睡个好觉了。” 这周冷月的情商如果放在现代,高度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得上的。 秦岚也回以友善的微笑,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想起下午弟弟提及她时的语气,心中了然,便促狭地打趣道:“冷月妹妹不必客气。下午我们姐弟叙旧时,伢子可是提起你好几次呢,说你聪慧能干,帮了他大忙。”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周冷月的俏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只觉得心跳如鼓,刚才那股伶俐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心的羞涩和一丝甜意,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241章 春耕别离 周冷月素来伶牙俐齿、八面玲珑,可今日骤然面对秦文的至亲姐姐,那份练就的从容瞬间被一种微妙的羞涩取代,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秦文敏锐地捕捉到饭桌上的微妙气氛,笑着打圆场:“光顾着说话了,再不动筷子,这精心烹制的美味可就凉了,岂不辜负香草姐的手艺?” 周冷月如蒙大赦,连忙应和:“东家说的是,姐姐一路辛苦,快尝尝这羊肉,炖得极是软烂入味。”她殷勤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小心地放到秦岚碗中。 “多谢冷月妹妹。”秦岚笑着回应,也招呼她,“你也吃。”太福祥推行一日三餐,晚饭时间比大梁普遍的两餐制稍晚,此刻菜肴温热正好,三人重新专注于美食。 饭后,周冷月热络地挽起秦岚的手臂:“姐姐,今夜就与我同宿吧?正好还有许多话想同姐姐说呢。”秦岚欣然应允。看着两人亲昵离去的背影,秦文独自站在院中,一时竟有些失笑,心头却也为姐姐能与冷月相处融洽而感到欣慰。 夜色渐深,秦文却无甚睡意。他略一思忖,便转向张青的金工作坊走去。这位前金匠的手艺确实精湛,是太福祥不可或缺的人才。 作坊内灯火通明,油灯和炉火映照着忙碌的身影。张青正聚精会神地指导几个学徒进行烫金工序。那金箔在特制的账本封面上被热铜模精准压印,瞬间呈现出富贵吉祥的图案和”太福祥”的字样,金光灿然,煞是好看。这些账本由秦文设计,画匠精心绘制图样,再装订成册,其样式和精美程度远超市面上常见的普通账本,已成为太福祥在京都等地商铺彰显实力和信誉的招牌之一。 “东,您怎么亲自来了?”张青见秦文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 “来看看你们。”秦文随手拿起一本烫金完成的账本,满意地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天气转暖了,我看这作坊地方还是局促了些。你瞧瞧哪里合适,我打算给你们修个更大更敞亮的工坊。” “那敢情好,东家。”张青脸上露出喜色,指着身边一群半大孩子,“您瞧,按您的吩咐多收学徒,现在都挤破头了,光我这烫金这一摊子就带了好几个。”那些孩子原本不知来人是谁,听到东家二字,呼啦一下全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磕头。 秦文示意他们起来,目光扫过拥挤的作坊,问道:“一百多号人,你怎么教得过来?” 张青颇为自得地解释:“东家放心,我有法子。我把手艺拆开了教,比如裁剪皮料、制作模具、熔金浇铸、打磨抛光、还有这烫金,分成不同的组。每个学徒只专攻其中一样,我教起来省心,他们学起来也快,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干活挣钱贴补家用。单说这烫金账本,咱们太福祥一年下来就得用掉上千册,人手少了真赶不及。” 秦文心中暗赞,这张青果然是个管理人才,流水线分工协作,不仅提高了效率,还无形中保护了核心工艺的保密性,这正是现代工业思维的雏形。 他赞许地点点头:“此法甚好!效率倍增。”随即话锋一转,“我记得牛大那边还有一台闲置的人力车床。那东西用来制作铜盆、铜壶之类的标准件,效率能翻好几番。你明天派人去把它运过来。” “车床?”张青闻言,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眉头微蹙,“东家,那铁家伙笨重得很,牛大他们打铁用得着,我这精细金工,怕是……用不上吧?靠手和眼才能出好活儿。”他言语间透着匠人对传统手艺的自信和对陌生器械的本能抗拒。 秦文理解这种守成的心态。他走近一步,拍了拍张青沾着金粉的肩膀,语气笃定而充满诱惑力:“张青,我信得过你的手艺,更信得过你的眼光。这车床不是来抢你饭碗的,而是来给你当帮手的!你想,用它来打制那些需要规整形状的铜胎、铜模底座,又快又准,省下的功夫,你不就能多做几个精巧的簪子、手镯?或者多接几单定制的大件?这效率上去了,利润不就跟着涨了?工坊的收益好,大伙儿的工钱、赏钱,自然也更丰厚。”秦文精准地戳中了核心——利益。 提高效率意味着更多产出、更多订单、更多利润,这是任何时代工匠都无法拒绝的硬道理。 张青的眼睛亮了起来,秦文描绘的图景触动了他作为匠人兼管理者的心弦。他不再抵触,而是开始盘算:“东家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理儿。若是车床能稳定打出规整的粗坯,省下我们反复敲打校正的功夫,那精细雕刻、镶嵌、烫金这些真正显手艺的活儿,确实能做得更多更精!行,我明儿一早就派人去搬!” “好!”秦文满意地笑了,“你先试试,有什么不顺手的地方,随时来找我,我们一起琢磨改进。”看着张青眼中燃起的跃跃欲试的光芒,秦文知道此事成了。他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依旧热火朝天的作坊。 回到住处,秦岚与周冷月房中已熄了灯。秦文轻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秦岚带来的消息——秦家村的血仇根源、五型图的惊天秘密、东主教的如影随形,以及安宁公主在京都的处境,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唯有不断壮大自身的力量(财富、技术、武力、人脉),才能守护住眼前来之不易的一切和所珍视的人。这份责任感和紧迫感,伴随着窗外细微的虫鸣,萦绕不散。 翌日清晨,秦文刚起身,便见秦岚与周冷月已在院中,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走来,立刻止住了话头,齐齐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愁绪。 “怎么,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秦文故作轻松地问道。 周冷月轻轻拉了拉秦岚的手,代为回答:“东家,姐姐说……她今日便要启程回雁荡山了。” “什么?”秦文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姐姐,我们姐弟才团聚一晚,怎的如此匆忙?多住些时日,太福祥就是你的家。” 秦岚看着弟弟急切挽留的样子,眼中满是不舍,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伢子,你的心意姐姐明白。只是师傅他老人家于我恩同再造!当年在晋城为奴,若非师傅路过仗义相救,我早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些年,师傅不仅救我出火坑,更授我武艺,教我做人。如今师傅遇到些棘手之事,急需人手。我既已寻到你,知道你平安且有如此基业,心中大石已落,必须尽快赶回去相助。恩义当前,片刻不敢耽搁。”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将恩情与责任摆在首位,让秦文无法再强留。 秦文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他理解姐姐的重情重义,这亦是江湖儿女的本色。他不再挽留,立刻吩咐下去:“冬荷,去备好路上所需的干粮、清水,拣最耐放的烙饼和肉干。薛书,去账房支取一百两纹银,外加二十两散碎银子给姐姐做盘缠。”他转向秦岚,眼中带着恳切:“姐姐,盘缠务必收下,路上方便。待师傅那边事了,请务必回来。以前是家里穷,护不住你。如今弟弟这里,正需要姐姐这般信得过、有本事的人相助。” 秦岚看着弟弟有条不紊地安排和诚挚的邀请,心头温暖,用力点头:“伢子放心!师傅的事情一了,姐姐定当回来。还要等着你引荐长公主呢。”她笑着拍了拍秦文的手臂,试图冲淡离愁。 临行前,秦文郑重地将一把连鞘长剑捧到秦岚面前。剑鞘是上等乌木所制,简洁大气,拔出半截,剑身寒光凛冽,隐有流水纹路,正是牛大铁匠工坊倾尽心力打造出的精品。 “姐姐行走江湖,此剑伴身,弟弟方能稍安。虽不及姐姐惯用的兵器趁手,却也是太福祥的一片心意。”前世身为独子的秦文,此刻将对亲情的珍视,都寄托在这柄剑上。 秦岚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剑的分量,更是弟弟的心意。她深深看了秦文和周冷月一眼,将长剑负于背后,翻身上马,在晨光中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雁荡山的官道上。 秦岚的匆匆来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秦文心中荡开层层涟漪,让他对雁荡山那位神秘的师傅和其面临的”棘手之事”充满了疑问。 但眼前,太福祥的根基——春耕大业,已到了关键时节。 时光飞逝,转眼清明已过。和煦的春风吹绿了田野,太福祥广袤的土地上,一派生机勃勃的繁忙景象。 得益于秦文推广的新式曲辕犁和耕牛的广泛使用,翻土、播种的效率远超传统人力。加上吴邪整个冬天都在与秦文反复研讨新的耕种技术和完善的水利沟渠系统,春耕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仅仅用了半个月时间,所有规划的土地便已全部播种完毕。 这天清晨,吴邪难掩激动地找到正在田间巡视的秦文:“东家!快看!成了!第一天种下的那批‘金疙瘩’(玉米),已经拱出苗了!” 秦文顺着吴邪所指望去,只见湿润的黑土地上,一排排嫩绿的小苗倔强地破土而出,在晨光中舒展着稚嫩的叶片,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柔嫩的绿芽,心中感慨万千。这来自遥远美洲大陆的种子,承载着无数人吃饱饭的希望。 “此物名曰‘玉米’,“秦文像是在对吴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深远地望向那数百亩已播下种子的土地,“其原产之地,亩产可超千斤。虽其口感或许不如精米白面那般细腻,然其贵在产量奇高,耐旱耐瘠!待秋收之时,只要收成能有预期之六七成,我太福祥的粮仓便能真正充实起来。从此,至少在我们这片土地上,饿殍遍野的景象,当可休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信心。眼前的青苗,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他改变这个世界微小一角的坚实一步。 第242章 暗流骤起 吴邪的心思全扑在田间地头,每日里巡视着破土而出的玉米嫩苗,盘算着后续的田间管理。 他并不知晓秦文心中正酝酿着另一桩关乎太福祥安危,也牵扯着巨大利益的大事——与党项的军械交易。 这笔生意风险极高,秦文深知其中利害,并未亲自经手,而是选择了与边将侯启林合作。侯启林为人刚直,但在泼天的利润面前,也难以免俗。 秦文报出的天价让侯启林根本无法拒绝,他欣然应允,甚至主动提出将多年”积攒”的库存甲胄武器直接运往党项。这些库存的来源,正是侯启林每年与北燕、党项边境”摩擦”时虚报的战损,经年累月下来,竟攒下了数万套之巨!秦文此次交易,几乎将其一扫而空。 库存清空,侯启林自然要补充。他立刻向朝廷申请了大批新装备的配额。 这次,秦文的机会来了——订单落到了太福祥头上。柴家带来的工匠们被集中起来,利用其传统技艺开始批量生产甲胄;而武器的打造,则由牛大亲自率领核心团队负责。 牛大对秦文传授的新式炼钢和锻造技术视若珍宝,出于保密和独占利益的考虑,他婉拒了柴家人参与武器制作,宁愿自己辛苦点,也要牢牢掌握核心技术。 “东家,东家。”王毛九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急切,“前楼来了人,指名要见您,冯五哥让我,让我……赶紧来报。” 秦文心头一凛。冯五处事稳重,若非棘手或重要人物,绝不会差王毛九如此慌张地来找自己。 “哪里来的人?”他沉声问道。 “看着像是边军,风尘仆仆的,说话带着北地口音。”王毛九喘着气回答。 边军?侯启林的人!秦文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侯启林若无紧急情况,绝不会轻易派人直接来找他。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疾驰赶往太福祥前楼。 前楼门口,一个身着边军皮甲、神色焦灼的汉子正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看到秦文下马,他立刻迎了上来。 “秦东家!在下侯杰,侯将军帐前亲卫!”汉子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请借一步说话!出大事了!侯将军……被京都来的人锁拿带走了!就在昨夜!听风声,好像……好像跟那批运走的甲胄有关!” 秦文瞳孔微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党项?北燕?还是内部走漏风声?他面上却极力保持镇定:“何时发生的事?可知具体因由?” “就是昨晚!”侯杰急道,“京都来人直接闯进将军府,宣读了圣旨,当场革职查办!可那圣旨上……压根没说犯了什么罪!将军在被带走前,拼死给我递了句话:让您千万记住,不管谁问起,咬死了不认识他侯启林,没有任何书信往来,更不知什么甲胄。只要您这边不认,他在京都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一旦您认了,那就是铁证如山。” 秦文迅速盘算着。他对大梁官场的弯弯绕绕了解尚浅,此刻难以判断幕后推手和具体罪名。 但侯启林的警告切中要害——切割、自保是当前唯一可行的策略。 他立刻对侯杰道:“放心,我与侯将军素无深交,见面不过寥寥数次。太福祥上下,我也会严令他们守口如瓶。” “好,话已带到!”侯杰转身欲走,“我这就回营筹措银钱,赶去京都打点,看能否……” “且慢!”秦文拦住他,转头对紧跟过来的冯五吩咐道,“冯五,速去取一百两金饼来。” 冯五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侯杰打开一看,黄澄澄的金饼在日光下晃眼。他眼眶一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秦东家!大恩大德,侯杰代将军记下了!若将军能渡过此劫……” “起来!”秦文一把将他拽起,语气不容置疑,“救将军要紧!这些金子你带去京都,务必用在刀刃上。若是不够……”他拿出一块特制的木牌递给侯杰,“拿着这个,去京都太福祥找丁君澜丁掌柜,她会倾力助你!记住,谨慎行事。” “是,东家大恩,永世不忘。”侯杰将金子和木牌贴身藏好,重重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秦文目送侯杰消失,心头的阴霾却更重。他立刻安排了两路信使: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党项,打探消息;另一路则秘密前往北燕方向。 无论泄密源头在哪,都必须尽快掌握信息。随即,他转向了绣衣天使在柳镇的驻地。 驻地的王建臣见秦文亲临,毕恭毕敬地奉上茶水。 “京都近来有何异动?”秦文单刀直入。 “回大人,“王建臣躬身道,“京都近来颇为平静。太后寿诞之后,除了例行朝会,诸位大臣仿佛约好了一般,深居简出。不过……军机大臣姚长河姚大人,近日频繁出入晋城会馆。” “晋城会馆?”秦文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那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此乃晋城商帮在京都新设的据点。明面上是为同乡商贾提供便利,联络乡谊,实则……”王建臣压低声音,“多是用来打点关节,为晋城官员在京都活动、探听消息所用。具体内情,属下尚未深查。” “何人主事?”秦文追问。 “这……属下不知。” “立刻派人去查!”秦文下令。 王建臣面露难色:“大人,这……绣衣天使的职责,主要在监察百官。这会馆属商贾之事,贸然调查,恐……恐越权,且无由头啊。” 秦文脸色一沉,一股无名火窜起。军机大臣频繁出入一个背景不明的商帮会馆,这本身就是巨大的疑点。 绣衣天使如此循规蹈矩、推诿塞责,如何能担得起刺探情报的重任?他强压怒火,冷声道:“军机重臣行踪诡秘,涉足不明商馆,这难道还不算‘由头’?还要等到刀架脖子上才算吗?让你查就查!” 王建臣见秦文动怒,额头见汗,连忙躬身:“是,是,属下明白。这就安排人手……” “不要用信鸽!”秦文打断他,语气森然,“信鸽已不可靠!选派得力可靠之人,亲自跑一趟京都。我要知道这会馆的底细,姚长河去做什么,和谁见面。” “这……驻地人手确实紧张……”王建臣还想辩解,抬头触到秦文冰冷锐利的目光,顿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属下遵命,立刻挑选精干人手前往!” 秦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出驻地,他心中郁结难平。这绣衣天使,本该是长公主手中最锋利的暗刃,如今在他感觉中,却如同生了锈的钝刀,迟钝且充满官僚习气。 第243章 以公谋私 可恨自己手头的情报网络尚未真正铺开,李天保又被派去了苏州查探周家旧事,京都的消息如同被掐断了一般,已断了十余日。这信息断绝的滋味,让他如盲人夜行,焦躁不安。 回到福祥楼书房,秦文屏退左右,独自陷入沉思。侯启林此人,老于行伍,行事极为谨慎。 那批甲胄交易,他特意存放在远离防区的秘密仓库,交割也避开了官道。按理说,天衣无缝。就算出事,矛头也不该如此精准地指向他本人。 莫非……侯启林还有其他自己不知晓的把柄被人拿住了?京都的风暴,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安宁长公主那边也音讯全无。丁君澜在京都重启顺天楼,多方打点,竟也连公主的面都见不上,甚至太后也难觅踪迹。这种高层集体”消失”的状态,透着浓重的不祥气息。 找不到人,得不到消息,如同困在蛛网之中,有力无处使,这才是秦文此刻最深的无力感。 正当他绞尽脑汁,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头绪时,书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东家!东家!大事不好了!”牛大满脸惊惶,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秦文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何事惊慌?!” 牛大指着前楼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前……前楼来了一大群官兵!凶神恶煞的,说……说是奉令来捉拿反贼,指名道姓要见您。” “反贼?”秦文瞳孔骤缩,霍然起身。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是侯启林案牵连?是军械交易暴露?还是……有人借机扣上了更致命的帽子?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厉声问道:“他们要抓谁?要抓我秦文吗?!” 第243章 沧浪惊弦 “不,不抓您。”牛大总算喘匀了一口气,急急摆手,“是柴家,官兵点名要捉拿柴启明一家,说他们是反贼。” 秦文心头一紧,柴家是他费尽心思网罗来的核心匠户,关乎太福祥军械生产的根基。 “来了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几百号!”牛大指着前楼方向,心有余悸,“全被薛书带人堵在沧浪河浮桥那头了,那群丘八凶得很,嚷嚷着要冲过来。” 太福祥作为朝廷敕封的私人领地,享有”非旨不得擅入”的特权。这在大梁虽非独一份,却也足以震慑寻常官吏兵丁。 牛大能提前得知消息,正是有外围眼线见官兵气势汹汹直扑太福祥,飞马报信所致。 “柴家能惹什么麻烦?”秦文皱眉思索,瞬间抓住了关键,“他们是皇家御用匠户,按律只能为朝廷效力……莫非是有人借他们投奔太福祥一事做文章?” “东家明鉴!”牛大用力点头,“定是眼红咱们接了朝廷甲胄的单子,又得了柴家这宝贝疙瘩!”正说着,一名身着制式皮甲的通信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 “报东家!浮桥对岸乃玉城飞骑部人马!为首军官声称奉玉城府衙公文,缉拿反贼柴启明全族归案,要求我们即刻交人。” “公文?可验看过?所犯何罪?”秦文追问,商人本能让他首先质疑程序的合法性。 “回东家,对方只扬言有公文,却拒不示人。只一味叫嚣交人,态度蛮横。”通信兵愤然道。 秦文眼神一冷。既不按规矩出示公文,又强闯私人领地在前,这飞骑部行事,透着股跋扈和蹊跷。”寒雷!”他果断下令。 “末将在。”寒雷早已闻讯赶来。 “点五十名精锐,随我前往浮桥!记住,披甲执锐,弓弩上弦。” “五十人?”牛大失声惊呼,“东家,对方可有数百之众!” 秦文翻身上马,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又不是去屠营灭寨,人多何用?是去讲‘道理’的,带多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仗势欺人。”他深知,在私人领地的法理优势下,精准的威慑比人海堆砌更有效,也更符合他”有理有据”的商人处事原则。 寒雷动作迅捷,福祥楼内常备的精锐卫队本就是百战之兵。片刻间,五十名身着精良皮甲、腰佩钢刀、背负复合弩的骑兵已在楼下肃立待命。马蹄声如闷雷,一行人簇拥着秦文,直奔沧浪河浮桥。 还未到桥头,远远便听见薛书炸雷般的怒吼响彻河谷:“再敢踏前一步,休怪薛某刀下无情,此乃朝廷钦封之地,尔等想造反吗?” 只见浮桥对岸,数百名身着杂色皮甲、打着”飞骑”旗号的兵丁正与桥头的薛书及数十名太福祥护卫紧张对峙。对方阵形散乱,兵刃出鞘,显然已尝试过冲击,却被薛书带人死死钉在桥头寸步难进。 秦文勒马停在桥这边,示意薛书过来。 薛书策马奔回,脸色铁青,抱拳道:“东家,这群混账东西,一到前楼不由分说就动手,砸了铺子,抢了柜上刚收的现银,还把冯五哥和几个伙计都捆了,若非属下恰好押运一批铜锭路过撞见,他们怕是早就冲过桥来抓人了。” “可知对方底细?”秦文声音平静,但眼底已凝起寒霜。劫掠前楼,绑他掌柜,这已不仅是抓人,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劫掠。 “玉城飞骑部!”薛书咬牙切齿,“玉城守备私自蓄养的爪牙,仗着朝廷默许,在玉城地界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惯了。只是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把手伸到咱晋城太福祥头上。” “公文呢?” “屁的公文!”薛书啐了一口,“就凭领头那厮空口白牙!属下以‘私人领地,擅入者死’的律条相抗,他们才稍有顾忌,否则……哼。” 正说话间,对岸一阵骚动。几名骑兵眼见浮桥被堵死,竟打马冲向一侧水流较缓、露出大片沙洲的浅滩,试图涉水强渡! “东家!快看!他们要绕过来!”薛书急指。 “找死!”寒雷眼中厉芒一闪,动作快如闪电!他瞬间摘下马鞍旁那造型奇特的复合弩,搭箭、上弦、瞄准一气呵成!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蓝头红尾弩箭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如同索命鬼嚎,瞬间撕裂空气。 噗嗤。 百余步外,冲在最前那匹战马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被弩箭贯穿!巨大的动能带着马尸轰然栽倒河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水域。马上的骑士惨叫着被甩飞,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扑腾。 这骇人的一幕让其余涉水骑兵魂飞魄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如此精准、如此遥远距离的致命打击?发一声喊,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逃回对岸,狼狈不堪。 寒雷自己也微微一愣。他知道这新式弩箭威力远超普通弓箭,却也没想到竟能一箭毙马。这效果……太震撼了,他毫不犹豫,再次上弦,冰冷的箭头瞬间锁定了对岸那杆高高飘扬的”飞骑”帅旗下的掌旗官坐骑! “寒雷!” 秦文出声欲阻,却已慢了一步! 咻——!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啸! 砰! 掌旗官胯下的战马应声而倒,帅旗轰然倾覆。整个飞骑部阵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彻底炸了锅。前面的人惊恐万状地向后挤,后面不明所以的人还在往前涌,阵型大乱,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秦文见状,知道寒雷这两箭已将己方的实力和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洪亮的声音借助河谷的回音,清晰地传遍对岸: “飞骑部的人听着!某乃太福祥东主秦文。” “尔等无凭无据,擅闯私人封地,劫掠商铺,捆绑良民,已是目无王法。” “如今更欲持械强冲,形同造反。” “我太福祥受皇恩浩荡,在此开基立业,岂容尔等撒野?” “现在,立刻,全军后撤三里!” “让你们主事之人,持公文印信,单独过桥来与我说话。” “若再敢踏前一步,或伤我太福祥一人一物……” 秦文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冰冷的杀意: “方才那两匹倒毙之马,便是尔等下场,勿谓言之不预。” 秦文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对岸每一个飞骑部兵丁的心头。看着河中那两匹兀自抽搐流血的马尸,听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弩箭尖啸犹在耳畔,再无人敢怀疑这威胁的真实性。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挤作一团,再无人敢叫嚣冲锋。 混乱中,一个色厉内荏的声音从对岸一堆用作修桥材料的乱石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心虚: “秦……秦文,你……你休要猖狂,仗着几件奇技淫巧的兵器就想吓退我飞骑部?做梦,我等奉命捉拿朝廷钦犯柴启明,你包庇反贼,阻挠官差,便是同罪,识相的速速交人,否则大军压境,叫你太福祥片瓦不留。” 这声音虽大,却因躲在石后不敢露头而显得底气全无,更像是一头受伤野兽的哀号。秦文冷笑一声,对方连露脸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石头后面放狠话,其虚实已然暴露无遗。 他不再理会,转头对薛书和寒雷低声道:“稳住阵脚。薛书,你带人守死桥头,擅闯者,杀。” “寒雷,神弩手盯死对面军官和掌旗的,谁敢冒头,先射马,再射人!” “是,“两人齐声应命,眼中战意升腾。寒雷更是将冰冷的目光扫向对岸乱石堆,手中复合弩稳稳端起,那尖锐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无声的死亡威胁笼罩着对面每一个敢于妄动之人。 沧浪河两岸,气氛凝重如铁。一边是严阵以待、杀机凛然的太福祥精锐;一边是惊魂未定、进退失据的飞骑部乌合之众。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已被这惊弦之箭,悍然拉开。 第244章 余波与基石 秦文的冷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骨,他目光如刀,扫过对岸那堆乱石: “柴启明如今是我太福祥的匠户,受我皇帝庇护,尔等无凭无据,仅凭空口白牙就想拿人?这是当我太福祥无人,还是你飞骑部想借机生事?”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着!这是最后通牒:立刻放了我的人,放下抢掠之物,全军后撤三里!否则……”秦文的目光扫过沧浪河滩上那两滩刺目的马血,语气森寒,“这晋城的黄土,埋得下战马,自然也埋得下不知死活的人!” 对岸一片死寂。那躲在乱石后的领头军官显然被秦文的强硬和那两箭之威彻底震慑。僵持片刻,一个带着浓浓不甘却又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传来: “撤!” 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响起,飞骑部的人马开始缓缓掉头,如同潮水般退去。临走前,那军官不甘的声音再次传来,远远地飘过河面: “秦文!今日算你狠!但你护得了柴启明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咱们……走着瞧!” 看着飞骑部狼狈退走的烟尘,秦文脸上并无半分轻松。他知道,这梁子结下了,麻烦绝不会就此结束。他转头,对身旁目光灼灼的薛书沉声道: “薛书,立刻安排人手:一,查清飞骑部为何突然咬上柴家,背后是谁在指使!二,太福祥各要道、工坊、溶洞,加派双岗,昼夜轮值!飞骑部吃了亏,难保不会铤而走险,或使阴招!” “遵命!”薛书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未消。 秦文这才策马,带着寒雷等人踏上浮桥,走向一片狼藉的前楼。 眼前的景象让他胸中怒火翻腾。前楼的门窗被砸得稀烂,货架倾覆,货物散落一地,值钱的丝绸、瓷器、甚至柜上刚收的几匣铜钱,都被洗劫一空。几个伙计鼻青脸肿地靠在墙边呻吟,更有两人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显然是伤得不轻。 “东家……”冯五的声音传来,只见他一手捂着肋下,一瘸一拐地迎上来,脸上带着淤青,衣衫也被扯破了几处。 “伤得重不重?”秦文连忙下马,扶住冯五,仔细打量。 “皮肉之苦,骨头应该没事……”冯五吸着冷气,强挤出一丝笑容,“这帮杀手,下手真黑!二话不说就砸店抢钱,我们拦阻,就被打了……” 秦文环视着这片被蹂躏的狼藉,心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不仅是对太福祥财产的掠夺,更是对他秦文权威赤裸裸的践踏和挑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怒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受伤的兄弟,立刻抬去医馆!所有医药费用,工坊三倍补偿!其他人,辛苦一下,先把铺面收拾干净,清点损失,列个详单给冯五!放心,今日之辱,太福祥必加倍讨还!” “是!谢东家!”伙计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悲愤,也燃起了希望。秦文的态度,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秦文又看向寒雷:“寒雷,你亲自带一队可靠人手,立刻进驻溶洞工坊区!严密保护柴启明及其家眷安全!柴家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同时,派出斥候小队,给我盯死玉城方向飞骑部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末将明白!定保柴家无虞!”寒雷肃然领命,点齐人手,风驰电掣般向溶洞方向奔去。 秦文这才步入被砸得稀烂的商行内部。仓库更是重灾区,各种收集来的稀奇古怪物件被翻得满地都是,大多因无人识货而被丢弃。秦文的目光扫过这片混乱,忽然,角落里一个被打翻的陶坛吸引了他的注意。坛口流出一种黏稠的、黑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秦文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一股熟悉又遥远的气息冲入鼻腔——石油! 虽然因天寒而流动性较差,但这绝对是未经提炼的原油! “冯五!”秦文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指着那滩黑油问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冯五忍着痛走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恍然道:“哦!这个啊!去年有个走投无路的西域胡商,想用这‘黑水’抵五两银子的饭钱和路费。我看他可怜,东西又古怪,就收下了。一直丢在仓库角落吃灰,也没人认得……东家,这……这黑乎乎的东西,莫非也是宝贝?” “宝贝?”秦文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如同发现了一座金矿,“此乃真正的天赐之宝!只是……”他话锋一转,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只是其用法颇为特殊,我尚在摸索。你记住,下次若再遇到那个西域胡商,务必将他留住!有多少这‘黑水’,我们就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这东西……到底有啥用?”冯五看着那滩不起眼的黏稠物,实在难以理解。 秦文心思电转,找了个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此物可燃,且火力极猛!若能妥善运用,对我烧制砖瓦、冶炼矿石,大有裨益!可省下许多柴炭。”他深知石油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但此刻解释内燃机、石化工业无异于天方夜谭。先掌握来源,再图后计。 看着满目疮痍的仓库,秦文再无心情细看。飞骑部虽退,隐患未除。他必须尽快提升太福祥的防御能力。回到福祥楼,他立刻召来了负责工程建设的刘泉。 “刘泉,沧浪河大桥进展如何?” “回东家,“刘泉恭敬答道,“桥墩已全部浇筑完毕,甚是坚固。接下来便按您之前定的方案,铺设木制桥面与护栏。若人手充足,天气晴好,两个月内定可竣工通行。” “好。”秦文点点头,话锋直指核心,“另一事,关乎根本。我欲环绕太福祥核心区域,修筑一道护墙。依你勘察,需建多长?” 刘泉显然早有腹稿,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画着简易线条的本子,指着图解释道:“东家请看。东侧可倚仗苍狼山天险,只需筑墙三里,将山崖缺口封死即可。西侧地势开阔,是防御重点,至少需七里长墙,方能将工坊、良田、溶洞及福祥楼等核心区域囊括其中,形成屏障。总计需筑墙……十里有余。” 秦文看着那抽象的线条,直接问道:“若全力施为,需时几何?” 刘泉面露难色,谨慎估算:“东家,十里长墙,即便按最低标准——墙高两丈,基厚一丈,顶宽六尺来算……所需土石砖木乃是天文数字!纵使征调上万民夫,日夜赶工,没有三年五载,恐难完成……” “三年?太久了!”秦文断然摇头,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务实与果决,“今秋!我要看到城墙合拢!” “今秋?!”刘泉惊得差点跳起来,“东家,这……这绝无可能啊!就算神仙下凡……” “听我说,“秦文打断他,思路清晰,“城墙非为御国战,只为防宵小。不必求高求厚!墙高先筑一丈五尺(约五米)即可!基厚、顶宽亦可酌减。先用夯土版筑为芯,外层紧要处包砌一层青砖即可!首要的是快,是围起来!日后再逐步加高增厚!” 刘泉这才明白秦文的意图——先划出地盘,竖起屏障,形成威慑和基本的防御能力。他仔细盘算了一下,压力稍减:“若按此标准……集中人手,日夜赶工……或许……或许能在秋收前勉强合拢主体……” “好’秦文拍板,“此事就交给你!人手不足,工钱翻倍去招!物料短缺,只管找周冷月支取银钱!”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刘泉,“我知你压力巨大。这样,你可自行招募你信得过的旧友同门来助你,担任工头、管事。只要活干得好,工钱待遇,由你与他们商定!太福祥,只看结果!” 刘泉闻言,精神大振!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有了这份信任和授权,他就能调动自己熟悉且可靠的班底。”谢东家信任!”刘泉激动地躬身,“属下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刘泉刚走,牛大便匆匆寻来。 “东家,您要的那个‘发电机’的小玩意儿,工坊那边按图纸鼓捣出来了,您看什么时候去瞧瞧?”牛大脸上带着一丝工匠完成挑战的兴奋。 “好!辛苦了!”秦文点头,随即想到新发现的石油和迫切的动力需求,问道:“牛大,你可知晓,何处有精通大型器械铸造,尤其是……类似锅炉、压力容器这等复杂铁器的大匠?” 人才!这才是太福祥腾飞最稀缺的基石!蒸汽机效率提升、石油利用乃至未来的机械化,都离不开顶尖的铸造人才。 牛大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踌躇:“东家,说到这个……还真想起一人!只是……此人的身份,有些棘手。” “哦?但说无妨!”秦文来了兴趣。 “此人名叫卢东林,原是江南道铸造局的大匠头!手艺是顶尖中的顶尖!据说当年连水师战船的驱动核心部件,都是他主持铸造的!可惜……”牛大叹了口气,“后来铸造局爆出贪墨大案,牵连甚广。卢东林性子耿直,不肯同流合污,又无钱打点上下,结果被当成替罪羊……判了流放十五年,如今正在宁古塔那苦寒之地熬着呢……” “流放犯?”秦文眉头微蹙,但眼中精光更盛。顶尖人才,正是他急需的!”找到他本人,可有把握?” “人肯定能找到!宁古塔那边的流放犯,只要不是谋逆重罪,大多在官营矿场、林场服苦役,或者被允许在指定区域自谋生路,只是形同圈禁。”牛大解释道,随即面露难色,“难的是……想把他从流放地‘捞’出来,带回太福祥……这需要打通关节,上下打点,所需的花费……恐怕是个天文数字!而且风险不小……” 秦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断然道:“银子不是问题!需要多少,你直接去找周冷月支取!务必将这位鲁大师给我平安带回太福祥!告诉他,只要他肯来,太福祥给他最好的工坊,最优的待遇,最高的尊重!他失去的,我秦文帮他找回来!” 牛大看着秦文眼中那份对人才的渴求和不容置疑的决心,重重抱拳:“有东家这句话!属下豁出这张老脸,定把鲁大师给您弄回来!” 看着牛大离去的背影,秦文心中稍定。飞骑部的挑衅是危机,但发现石油、找到顶尖大匠的线索,却是在这危机余波中,悄然埋下的、通往更强大未来的基石。 第245章 赎匠·飞鸿·暗流 赎匠·飞鸿·暗流 牛大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他搓着手,带着匠人特有的实诚和一点局促:“东家,赎买流放犯这事……我、我实在不擅长跟官府那些弯弯绕绕打交道。一个不好,银子花了人还带不回来,反倒坏了您的事。要办成此事,非杨青不可!他门路熟,懂规矩!”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恳切:“这样,我这就去写封信,说明缘由和卢东林的情况。杨青带着信和银子去,对方看了信,念着旧情,再加上银钱开道,这事把握就大了!” 秦文略一沉吟,便明白了牛大的顾虑。术业有专攻,杨青确实更适合与官府周旋。他当即吩咐:“去请杨青过来。” 牛大应声去了隔壁房间,研墨铺纸,开始写信。不多时,杨青便到了,恭敬行礼:“东家,您找我?” “有件要紧事,需你亲自跑一趟。”秦文开门见山,“江南铸造局有位叫卢东林的匠头,因旧案牵连流放宁城。此人身怀绝技,于我太福祥有大用。你带上足够银钱,务必将他平安赎买回来。” “卢东林?江南铸造局?”杨青眉头微动,显然知道些内情,“东家说的可是三年前那场大案?那案子……”他压低声音,“表面是贪墨,实则是太后清算铸造局里那些支持过齐王的官员!上百颗人头落地,整个铸造局都被连根拔起。像卢东林这样没后台的顶尖匠人,能判个流放已是万幸了。” 秦文心中了然,原来背后是残酷的皇权斗争。他点点头:“正是此人。牛大知道他的情况。” “明白了。”杨青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了盘算。他深知赎买流放犯的关节所在——打点的层级、疏通的对象、需要多少”辛苦费”,他都有门道估算。”宁古塔那边的流放犯,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犯,花钱疏通关节,弄个‘病故’或‘逃籍’的记录,再换个身份带出来,并非不可能。只要人还在,属下定把他带回来!” 正说着,牛大拿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进来,郑重地交给杨青:“杨老弟,拜托了!东林他……是个苦命人。”他声音有些低沉,“三年前流放路上,他老母亲病死在晋城郊外,是我和牛二凑钱买的薄棺,帮着发送的。东林一直感念在心,去年还托人捎信,央我清明替他给老娘坟上添把土……你把这信给他看,告诉他,牛大在太福祥等他,东家这里,有他用武之地!” 牛大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别过脸去,似乎不愿让人看到他的动情。这份朴素的江湖义气和念旧之情,让秦文也为之触动。 杨青默默接过信,用防水的油纸仔细包好,贴身藏入怀中,对秦文和牛大抱拳:“东家,牛大哥,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看着牛大默默跟随杨青离开的背影,秦文心中感慨万千。这世道,普通百姓生存不易,才华横溢的工匠也难逃政治倾轧的命运。他更坚定了要利用自己的知识和资源改变这片土地现状的决心——提高生产力,让更多人吃饱穿暖。 蒸汽机的突破是关键,一旦高效蒸汽机问世,带动纺织机械革新,大量生产廉价布匹就不再是梦!只是……人才难得,能理解并实现他那些”奇思妙想”的顶尖工匠,更是凤毛麟角。 时光荏苒,转眼临近端午。秦文刚从田间巡视回来,他最挂心的便是那一百多亩试验田里的玉米苗。这些来自遥远美洲的种子,承载着粮食增产的希望。看着绿油油的秧苗在初夏的风中摇曳,长势喜人,秦文心中稍安。只要今年收成尚可,明年就不愁种子了! 刚踏入福祥楼,周冷月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却难掩兴奋:“东家!李天保回来了!” “天保回来了?”秦文精神一振,“京都情形如何?” “他刚梳洗歇下,风尘仆仆的。”周冷月递上一个厚实的油布包裹,“这是他带回的信,共五封,说是紧要。” 秦文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立刻分辨出信件的来源:最厚实那封,用的是上等绢帛,封口火漆印着独特的凤纹——是安宁长公主! 第二封纸质轻薄,字迹却密密麻麻,用的是太福祥特产的硬笔,一看便知是丁君澜的手笔。 第三封信封考究,落款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闲适气——应是鲁王。 第四封字迹清秀有力,火漆完好——是翠竹! 最后一封……信封粗糙,字迹略显生硬,署名竟是……阿善?蛮族黑鹰部落的公主?她的信如何能到京都,再辗转至此?秦文心中疑窦丛生。 周冷月看着秦文专注辨认信件的侧脸,抿嘴一笑,打趣道:“东家这‘家书’可不少,奴婢就不打扰您‘秉烛夜读’了。”说罢,识趣地退了下去。 秦文失笑摇头,先拆开了鲁王的信。内容果然不出所料,通篇是得体的感谢与寒暄。鲁王提及已按秦文建议,暂缓就藩,等待封地王府修缮完毕,并热情邀请秦文日后到京一定要去王府做客。秦文扫过,放在一边。 接着,他带着好奇拆开了阿善的信。信纸粗糙,字迹不多,却透着一股草原儿女的直率。她简短说明自己已接掌黑鹰部落,事务繁忙无法脱身。 信是托付给路过部落的大梁信使,请其转交京都太福祥分号再送来的。信中直言部落靠近北燕,城墙破败,急需技艺精湛的石匠帮忙修缮加固,恳请秦文相助。 “这丫头,倒是不见外。”秦文自语道,但黑鹰部落的位置对缓冲北燕威胁有战略价值,值得投资。 他当即铺纸研墨,给负责工匠调度的常彩写信,令其立刻挑选几名可靠、手艺精湛的石匠,携带部分工具,尽快启程前往黑鹰部落协助筑城。至于铁匠?核心技术暂时不能外流,婉拒,但是工具可以带上。 随后,他拆开了翠竹的信。字里行间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她解释了自己近期失联的原因——一直在暗中追查神秘组织”东主教”的线索,同时意外获得了关于”碧玉牌”的重要消息,秦文心念一动,想起了五型图,需深入调查,归期未定。信的末尾,才流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情思。秦文心中一暖,默默祝愿她平安。 最后,他拿起长公主那封沉甸甸的绢帛信。展开后,字体雍容大气,内容却相对简洁。她让秦文放心,她在宫中一切安好,行动已相对自由。朝局表面平静,皇帝挽留她暂居京都协理某些事务,但语焉不详,她已应允。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但也暗示了身处旋涡中心的微妙。秦文放下信,若有所思,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恐怕从未停止。 此时,天色已暗。秦文点燃油灯,橘黄的光晕下,他展开了丁君澜那封写满蝇头小楷的信。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商业情报”。 信的前半部分是详尽的经营汇报: 顺天楼: 已按计划重启,挂名鲁王,经营模式复制前楼成功经验,生意兴隆,成为京都新贵聚集地。 太福祥商号: 低调行事,未出风头。但核心问题凸显——货源严重不足!京都巨大的消费能力远超供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最大麻烦: 郑侍郎!此人仗着官身,多次在顺天楼宴请宾客,点最贵的酒菜,却分文不给!还言语轻佻,态度跋扈,明显是故意找茬报复!丁君澜强忍怒火,请示秦文如何应对——是撕破脸硬杠,还是继续隐忍? 看到这里,秦文眉头紧锁。郑侍郎这条毒蛇,终究还是亮出了毒牙!在京都,对方有主场优势,硬碰绝非上策。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给丁君澜写下回信,字字句句透着商人的务实与隐忍的智慧: “君澜吾妹:来信详悉,辛苦!顺天楼经营得法,甚慰。货源之事,正全力筹措,秋后或有缓解。” “郑某之事,切不可意气用事!此獠意在激怒我等,授人以柄。京都水深,彼为地头蛇,我乃过江龙,暂避其锋为上。须知: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皆非根本问题!” 他笔锋一转,给出具体策略: “策略如下:其一,对其消费,单独立账,详记时间、菜品、金额,留存凭证。其二,笑脸相迎,侍奉周到,使其无发作之由。其三,若其赊欠数额过大,或行为过甚,可择机向鲁王府管事‘诉苦’,言明经营压力,借王府之势稍加敲打,令其有所收敛即可。切记,目标非争一时意气,乃保顺天楼平稳经营!一切开销,记我账上。” “忍耐是金,待我根基更固,自有清算之日。保重!” 秦文封好回信,心中并不轻松。郑侍郎只是明面上的麻烦,侯启林被捕、飞骑部挑衅、京都信息不畅、东主教阴影、柴家”反贼”罪名……诸多暗流,正悄然汇聚。 这次最重要的是,李天保去江南调查之事,让周冷月和李天保自己去商量吧,暂时忙的焦头烂额的秦文就不参与了。 太福祥看似蒸蒸日上,实则危机四伏。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实力,才能在这乱局中,守护住自己打造的一切。 第246章 商路新策 回完所有信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李天保精神奕奕地再次来到书房。 “东家,丁掌柜特意嘱咐属下转告您:京都一切有她,请您安心,她应付得来。”李天保转达着丁君澜的自信。 “她毕竟是个女子,身处京都那等虎狼之地,我岂能不忧?”秦文轻叹一声,将几封刚写好的回信郑重交给李天保。 “东家放心,属下今晚便启程返回京都!”李天保将信件小心收好,语气笃定。 “何须如此急迫?夜路难行,休息一晚再走不迟。”秦文关切道。 “无妨!”李天保咧嘴一笑,带着习武之人的豪气,“后半夜月色正好,抄近路疾行,四个时辰足矣,天亮前就能赶到京都。” 太福祥距京都八百余里,官道逾千里,李天保竟能一夜抵达,此等脚力堪比奔马。 秦文深知其能,不再强留:“路上务必小心,所需之物可都备齐?” “已贴身藏好,万无一失!”李天保拍了拍背后紧束的防水包裹。 “去吧,一路平安!” 李天保抱拳一礼,身影如夜枭般融入沉沉暮色,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秦文心头沉甸甸的。他本想做个纯粹的商人,利用现代知识改善民生,安稳度日。 然而,自踏入这方天地,便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朝堂纷争、江湖恩怨、甚至是跨国博弈的旋涡。政治这只无形的手,已悄然扼住了太福祥发展的咽喉。 翌日清晨,太福祥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体核心会议,在福祥楼最大的议事厅召开。厅内坐满了各工坊管事、农事头领、护卫统领及秦文倚重的亲信。 气氛庄重又带着一丝新奇,许多人平生第一次参与如此正式的”议事”。 秦文站在上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尚显生疏的面孔,沉声道: “诸位!太福祥草创,根基初立。然欲成参天大树,非一日之功。今日召集大家,只为共商一事:如何快马加鞭,夯实根基,并找准未来生财之道的‘拳头’所在!” 他开门见山,点明核心:“根基者何?城墙、桥梁、工坊、屋舍是也。城墙御宵小,护我基业秘辛;桥梁通四方,引财源活水;工坊乃百物之源;屋舍安身立命之本。此四者,务求以最短时日,最优之法,筑成我太福祥之金汤铁壁,此乃当务之急。” “再者,“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商道如江河,无源则竭。我等须明辨:未来几年,太福祥赖以安身立命、扬名四海的‘拳头货物’究竟为何?何物能让我们在抑商重农之世,杀出一条血路,聚拢财富,反哺农耕?诸位皆是我太福祥栋梁,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厅内一时寂静。这番”根基”与”拳头”的论调,对习惯了听令行事的众人来说颇为新鲜,不少人还在消化其中深意,更兼身份有别,一时无人敢贸然开口。 周冷月见状,心知需有人破冰,便率先起身,声音清脆却带着凝重:“东家明鉴根基之重。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恕冷月直言,眼下最大困境,乃是入不敷出!” 她环视众人,报出令人心惊的数字:“近月以来,筑城、架桥、扩工坊、养数千口人,月耗银钱已逾五万两!而商号各项进项,尚不足万两!若无金山银海支撑,此等消耗,恐难以为继。”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库中存银尚可支撑一时,开源节流,吾自有计较。”秦文沉稳回应,安抚众人,目光随即投向吴邪,“吴管事,农事乃根本,有何难处?” 吴邪立刻站起,黝黑的脸上带着庄稼汉的急切:“东家!难处就在家伙什上,新式曲辕犁、铁锹、镰刀是好,可工坊出得太慢!春耕已过,夏耘在即,好些农户还在用旧家什凑合,效率大打折扣啊。” “牛大!”秦文目光转向工坊区负责人,“农具之事,工坊责无旁贷!产能何故如此之低?” 牛大一脸愁苦地站起来:“东家!不是俺老牛不尽力!实在是人手捉襟见肘!满打满算,铁匠工坊能抡大锤的熟手就两百来人!既要打农具,又要按您吩咐鼓捣那劳什子蒸汽机和车床……分身乏术啊!您要给我两千人,这都不是事儿。” 周冷月插话道:“柴家数百工匠,岂非现成的人手?” “哎呀周掌柜!”牛大急得直摆手,“柴家的人手,全扑在朝廷那批甲胄订单上了,军械交付延误,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哪敢分心去打农具?”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太福祥摊子铺得太大:农业、军工、基建、研发、商贸……样样都要人,样样都缺人!五六千青壮劳力撒进去,竟如泥牛入海,未见哪一处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产能。 秦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首,目光锐利地看向牛大: “牛大,农具产能提升,非一时之功。你眼下首要之务,是集中精锐,攻克我给你的图纸——改良蒸汽机、完善车床,尤其是那个核心的车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我们的‘器’足够锋利,人手的压力才能缓解!” “至于人手……”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已有打算,将遣人四方招募工匠。柴家那边,待这批军械交付后,便让他们专司武器打造,不再分心农具。” 牛大闻言,并未轻松,反而忧心忡忡:“东家,招募谈何容易!成熟的铁匠限制越来越少了,朝廷本来就控制铁匠人数,今年更是颁布了法令,铁匠不可随意离开走动,阳县的铁匠想去沛县都不行,所以我们这里的铁匠成了香饽饽。往年这时节,来柳镇寻活计的铁匠络绎不绝,可今年……几乎全无!” “正是!”负责前楼商贸的冯五接口道,“不止是铁匠来得少,连带着来柳镇进货的行商都少了许多,市面冷清得很,我们的开的集市上,基本都是我们太福祥人自己人。” 护卫统领韩束也补充道:“属下前几日巡视镇上铁匠铺,确实门可罗雀,远不如往年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描绘出一幅需求萎缩的萧条景象。这反常现象,让议事厅的气氛更加凝重。正当众人困惑沮丧之际,一个略显文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东家,诸位管事,此情此景,焉知非福?或许……正是我太福祥的良机所在?”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秦文的同窗,一直未受重用的王义。此刻他站起身,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与思辨。 “良机?生意冷清还是良机?王先生,莫不是说笑?”牛大性子直,忍不住质疑。 秦文抬手止住牛大,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王义,细说你的‘良机’。” 王义整了整衣襟,不疾不徐地开口: “东家容禀。柳镇之冷清,绝非孤例。放眼大梁,乃至周边,今春铁匠生意皆显颓势。何故?往年此时,北燕、蛮族各部为春耕备战,必大肆南下采购铁器农具,此为柳镇繁荣之源。如今,朝廷已经禁止北燕和蛮族人私自南下采购。” 他环视众人,抛出核心观点:“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他们不来了,正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机会——走出去!” “走出去?” “正是!”王义语气坚定,“其一,柳镇乃至晋城周边,必有大量铁匠铺因生意惨淡而赋闲,生计艰难!我太福祥正可借此良机,以优厚工钱、稳定活计、乃至传艺授业为饵,广纳贤才!此乃解决人手短缺之捷径!”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他目光看向秦文,“北燕、蛮族需求骤减,或因天灾,或因战备转向,但农具短缺之苦,其民间必然深重。朝廷不让他们不来,没说不让我们送过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主动将铁器农具卖到敌国或潜在对手那里? 王义仿佛看穿众人疑虑,继续分析: “诸位莫急。朝廷虽禁铁器贸易,然近年对农具之禁,已形同虚设,边关查验多流于形式。此其一也。其二,我太福祥所产新式农具,其效数倍于旧物!若辅以耕种新法一同售往彼处,必受追捧!其三,“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深意,“东家与黑鹰部落阿善公主有旧,与党项亦有贸易之实。此二处,岂非绝佳突破口?以商队为名,行互利之实!既可解我工坊积压之忧(未来产能提升后),又可赚取丰厚利润,更可结好外藩,此乃一举三得之商道新策!” 王义一番话,如同在沉闷的议事厅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走出去,主动开拓外部市场。 这个大胆的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思绪,也精准地击中了秦文心中那根名为”商业扩张”的弦。 这王义的这些话确让秦文心中提起了警惕。 第247章 京都惊雷 秦文微微颔首,肯定了王义策略的商业价值,但目光却带着商人的审慎与对政治风险的警惕: “王义所言,确有道理。从纯商道看,走出去是条活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则,朝堂之上,所思所想与我等商贾不同。陛下与朝中诸公,岂会坐视北燕、蛮族因得我利器而强盛?传统粗笨农具,或可睁只眼闭只眼,但我太福祥所产之新式农具,效率倍增,等同资敌,此等风险,不可不察,绝不能冒这个险。” 秦文话锋一转,“我们是大梁子民,绝不干这种勾当,虽然朝廷没有明确指出,不可以大梁商人带农工器具北上,但是我们太福祥的新式农具,绝对不可以卖给北燕和蛮族,即使在大梁,我们也需谨慎。” 王义闻言,脸上兴奋之色褪去,露出担忧:“如此说来,蛮族、北燕这条商路,岂非此路不通?” “非也。”秦文摆摆手,思路清晰,“铁器、粮食等国之命脉,自当严控。然生活所需之物,大有可为!譬如我太福祥之橡胶底皮靴,在蛮族便颇受欢迎。日后诸如皮具、布匹、新奇器皿、乃至那茶叶,皆可远销。核心在于,控住源头,只出成品,不出可助其强兵壮丁之‘筋骨’。” 周冷月立刻附和:“东家明鉴。近来商号确已按此原则,收紧了对北燕、蛮族的铁器、粮食贸易,只放行生活杂货。” 这时,冯五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急忙插话:“东家,还有一事!咱们工坊炼制的那批精制盐……已引来官府的注意了!” “精制盐?”秦文眉头一皱,“此乃民生必需,我们自产自用,并未外售,官府也要管?” “东家!盐铁专营,乃朝廷根本国策。”冯五语气急促,“无论是否售卖,只要私设盐场,炼制精盐,便是触犯律法,轻则抄没,重则入狱。之前朝廷自顾不暇,或可忽略,如今……恐已成有心人眼中之钉,尤其那虎视眈眈的齐王八皇叔,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正愁找不到把柄……” 冯五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议事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盐业专营的铁律,是悬在太福祥头上的另一把利剑! 京都太福祥商号 此刻的京都太福祥商号,与太福祥总部的凝重气氛截然相反,呈现出一派畸形的繁荣景象。 小小的铺面被挤得水泄不通,衣着华贵的仆役、管家乃至女眷们,为抢购新到的稀罕物几乎打破了头。 “精制糖!给我留两斤。” “那咖啡!我家老爷点名要的。” “皮包!那个皮包!我家小姐定了的。” “金器!最新款的金簪还有没有?” 店小二的嗓子已经喊哑:“诸位贵客,莫挤莫挤,按号排队,今日货足,人人有份……哎哟,别踩我脚。” 后堂,丁君澜透过门缝看着前厅这烈火烹油般的”盛况”,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生意火爆是好事,但郑侍郎这座瘟神,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自从顺天楼重启,挂上鲁王招牌,断了郑侍郎染指财源的念想,此人便怀恨在心。 他不敢动鲁王,便将所有邪火都撒在了太福祥商号头上。几次三番的吃拿卡要、言语羞辱,丁君澜都强忍下来。 她知道,在京都这地界,郑侍郎这条地头蛇,暂时惹不起。 “飞雪,你说东家下次会送来什么新奇玩意儿?”丁君澜望着窗外喧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期待。 飞雪正小心地护着自己微隆的小腹,闻言笑道:“东家心思天马行空,谁能猜透?就说这些金器样式,宫里娘娘们都爱不释手呢。” “宫里自然喜欢,“丁君澜轻叹一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骨瓷咖啡杯,杯中褐色液体散发着独特的醇香,“但这终究是小众。京都达官显贵虽多,能常消费这等高价之物者,终是有限。这咖啡更是稀罕,连太后都惦记着,可惜……量太少了。”她抿了一口,苦涩后的回甘让她精神稍振。 “君澜妹妹,这东西真有那么好?”飞雪好奇地凑近闻了闻,随即皱眉,“闻着香,可上次尝了一口,苦得像药汤子。” 丁君澜莞尔:“此物如人生,初尝苦涩,细品方知醇厚。不过……”她促狭地看向飞雪的小腹,“姐姐如今身怀六甲,还是少饮为妙。说起来,还是姐姐最有福气,拔了头筹呢。” 飞雪脸上飞起红霞,嗔道:“妹妹休要取笑!东家身边……长公主、蛮族公主,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我这心里……” “姐姐莫要妄自菲薄!”丁君澜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而坚定,“东家重情重义,待姐姐之心,天地可鉴!长公主身份尊贵,然其对东家亦是情深。至于阿善公主,东家自有考量。姐姐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养胎,为东家诞下麟儿!” 飞雪抚着小腹,眼中忧虑稍减:“话虽如此……一想到将来……” “将来之事,自有东家担当。”丁君澜打断她,眼神明亮,“我等当下要做的,便是替东家守好京都这份基业,让他无后顾之忧。” 她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飞雪也被她的坚定感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门外,紧接着是急促的拍门声。 丁君澜与飞雪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丁君澜快步上前拉开房门,只见负责接货的管事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地站在门口。 “丁……丁掌柜!不好了!”管事的声音带着哭腔,“运货的骡马队……在……在城北三十里黑松林……被……被劫了,人货皆失。” “什么?” 丁君澜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飞雪及时扶住。这个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 太福祥商号断货,不过是少赚些银钱。 但顺天楼!顺天楼的命脉——那些由秦文亲手调配、独一无二的香料,全在那批货里!没有这些香料,顺天楼的招牌菜便失了魂!更要命的是,太后寿诞在即,钦点了顺天楼的几道主菜!若届时拿不出……这就不止是生意损失,而是藐视皇家、大不敬之罪!足以让整个太福祥在京都万劫不复! 冷汗,瞬间浸透了丁君澜的后背。郑侍郎那张阴鸷的脸,仿佛已浮现在她眼前。 第248章 箭镞惊魂 箭镞惊魂 “所有货物?人也被扣了?”丁君澜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保持着令人心折的冷静,目光锐利地盯住报信的汉子。 “是……是的,货物全没了,人……人也被他们捆了。”那汉子声音发颤,从店小二身后挪出半步。 这时丁君澜才看清,他浑身沾满尘土,右脸颊高高肿起,一道清晰的巴掌印烙在上面,显然是遭了粗暴对待。 “那伙强人放我回来传话……要……要十万两现银赎人赎货!三天之内不送到黑松林北边的破庙……就……就把人头挂上树头上。” “好大的狗胆!”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卫霆龙行虎步踏入后堂,周身煞气凛然,“京畿道上那些收过路钱’的山猫野兽,哪个没吃过我卫某人的酒肉?谁敢动太福祥的货?说,当时情形如何?对方多少人,什么装束,使什么兵器?” 卫霆的威势让那汉子一哆嗦,结结巴巴道:“人……人很多,黑压压一片,少说百来个!都蒙着脸,但……但动作整齐,下手狠辣,不……不像寻常土匪……他们用的刀……又长又亮,像是……像是官军的制式腰刀。” “来人!”丁君澜不再犹豫,扬声唤道,“速请丁账房来!” “君澜妹子,你这是?”卫霆不解。 此时的丁君澜一反常态,有点惊慌的说道:“卫将军,东家教我们做生意,第一条便是人命大过天!货物损失尚可弥补,十数条人命却耽搁不起。先筹银子,把人平安赎回来是当务之急。烦请卫将军即刻带人,循迹追查,务必弄清对方根脚。双管齐下,方为上策。” 她的决断清晰果断,深得秦文”利益权衡、先保根本”的商人精髓。卫霆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重重点头:“好,我亲自去探。定揪出这帮杂碎!”说罢,一把拎起那报信汉子,“带路!详细说。”两人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丁君澜转向刚被请来的账房老者丁堰——她的远房族叔,亦是商号倚重的智囊。丁堰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世事洞明的智慧。 “堰叔,柜上能动用的现银,还有多少?”丁君澜开门见山。 丁堰略一默算,报出精确数字:“回掌柜,库房现存纹银四万五千三百两整。前日刚付了城西地皮的尾款……”他敏锐地察觉到丁君澜眉宇间的焦灼,“掌柜突然问起大额现银,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我们的货队在黑松林被劫了。”丁君澜咬牙切齿,“人货全失,对方开口要十万两赎金。” “十万两?”饶是丁堰见惯风浪,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掌柜的,此事蹊跷,京畿重地,二十万大军环伺,哪来成建制的悍匪?即便有那占山收钱的,也不过是某些贵人门下的‘白手套’,求财而已,断不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更不敢真动大商队的根本。依老朽看……” 他声音压低,带着洞悉世情的寒意:“这绝非寻常劫掠,乃是冲着我太福祥来的,是仇家设的局,敢在京郊调动百人,用制式军械,事后还敢明目张胆勒索巨款……能有此能量和胆量的……” 丁堰没有明说,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周围侍立的仆役。 丁君澜心领神会,立刻挥手:“都退下,门外守着,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待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丁堰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非那位与我们结下梁子的兵部的莫属,唯有他,手握兵权,能调动亲信人马乔装行事;也唯有他,恨我太福祥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丁君澜的心沉入谷底。丁堰的分析,丝丝入扣,直指核心,郑侍郎这条毒蛇,果然亮出了最毒的獠牙! “堰叔,眼下最急的是太后寿诞,顺天楼的命脉香料全在那批货里。即便我们肯出这十万两,也未必真会归还香料。他意在毁我根基。”丁君澜秀眉紧蹙,道出最致命的担忧。 “掌柜所虑极是,“丁堰颔首,“他们志不在钱,而在毁人。赎金或可筹措,但香料……恐已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双线并进:其一,老朽立刻去清点、筹措银两,做最坏打算;其二,必须另寻他法,确保寿宴香料无虞。否则……”后面的话,不言自明——欺君之罪,足以碾碎整个京都太福祥。 “有劳堰叔!银钱之事,拜托了。”丁君澜郑重道。丁堰领命,匆匆而去。 丁君澜独自伫立窗前,望着楼下依旧喧嚣的街市,心中却如坠冰窟。京都的繁华仿佛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太福祥这艘船,正驶向惊涛骇浪的核心,她必须稳住舵。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打破寂静,卫霆去而复返,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物。 “君澜妹子!查清楚了!”卫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将手中之物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一枚染着暗褐色血迹的三棱箭镞!箭头寒光闪闪,锻造精良,绝非民间之物。更触目惊心的是,在箭镞靠近尾部的脊线上,赫然錾刻着一个清晰的阴文小字——”虎”。 “虎卫营的制式箭镞!”卫霆指着那个字,声音如同淬了冰,“整个京畿,独此一家!” “哪来的?”丁君澜拿起那冰冷的箭镞,指尖感受到一股森然杀意。 “从那报信兄弟的胸甲夹层里抠出来的!”卫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亏得东家给护卫配的是精钢锁子甲内衬板甲!这箭力道极大,射穿了外层皮甲和锁环,卡在了内层板甲上!若换成普通铠甲,他早就透心凉了。” “人怎么样了?”丁君澜心头一紧。 “皮肉伤,箭头入肉不深,已包扎妥当。”卫霆答道,随即浓眉紧锁,疑惑更深,“可虎卫营的防区在南郊大营,他们的人马,怎么会跑到西边的黑松林去‘剿匪’?还‘恰好’劫了我们的货?” “虎卫营……”一直沉默旁听的飞雪,此刻也忍不住出声,带着孕妇特有的忧虑,“是谁的麾下?” 卫霆和丁君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吐出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名字: “郑侍郎!” “果然是他!”丁君澜眼中寒芒毕露,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娘的!”卫霆怒发冲冠,手按刀柄,杀气腾腾,“姓郑的欺人太甚!君澜妹子,你给我几个人,今夜我就摸进他侍郎府,神不知鬼不觉……”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丁君澜断然喝止,声音斩钉截铁,“卫将军,冷静!” 她快步走到卫霆面前,目光灼灼:“郑侍郎刚与我们结下死仇,转眼就暴毙家中,傻子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鲁王的面子也护不住当街刺杀朝廷重臣的死罪。届时顺天楼、太福祥商号,所有兄弟,乃至远在太福祥的东家,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此乃下下之策。” 她的话语如同冷水,浇熄了卫霆冲动的怒火。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枚染血的虎头箭镞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面临的绝境。 第249章 金令破局 “要我说,就该一了百了!”飞雪抚着微隆的小腹,眉宇间孕气蒸腾,却掩不住一股子江湖儿女的狠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姓郑的喘气一日,这阴沟里的招数就断不了根!” 丁君澜葱白似的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轻响,这是她思量时的习惯。她按住飞雪的手背,声音沉静似古井水:“姐姐莫焦躁。郑侍郎是条恶犬不假,心思却算不得缜密,行事总有迹可循。打杀了它,焉知不会引来更毒、更阴的蛇?眼下他蹦跶得欢,反是靶子。我们稳住阵脚,寻其破绽便是正道。”她语带商贾特有的审慎,处处透着利弊权衡。 “那……立时飞书报与东家?”卫霆抱拳,目光投向丁君澜,寻求定夺。他一身短打劲装,腰间佩刀,军人气息凛然。 “不可!”丁君澜断然摇头,眸中精光一闪,“东家树大招风,根基未稳,强敌环伺!若知京都险象,必星夜兼程赶来。此非坦途,沿途刺杀暗算,防不胜防!这险,我们冒不得。京都这盘棋,须得我们自己落子解局。”她将“自己”二字咬得极重,显是深思熟虑。 飞雪急道:“可眼下火烧眉毛!几十号兄弟陷在贼手,张口便是十万雪花银!柜上现银哪里凑得齐这泼天之数?难道眼睁睁看弟兄们……”她素手按剑,孕中的烦躁让她恨不能立时杀将出去。 “硬抢如何?”飞雪眼中寒芒毕露,“我亲自带人!定将人货夺回!” “姐姐!”丁君澜哭笑不得,带着几分商人的无奈,“去何处抢?贼人是谁?匿于何方?我们两眼一抹黑!北郊是龙庭军防区,天子亲卫!擅闯军营重地动武,形同造反!那是九死无生之局。”她心中暗叹,飞雪这性子,嫁了人怀了孕也未见收敛,到底是江湖侠女本色。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心腹刻意压低的急促声音:“卫将军!卫将军!”卫霆身形如电,闪身而出。片刻回转,脸上凝重中透着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刚得密报!郑侍郎已密调虎卫营一部人马,打着‘清剿北郊积年匪患’的旗号出城了!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分明是为转移人货打掩护,欲盖弥彰!” “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丁君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锐光如刀。 几乎同时,一个洪亮如钟磬、自带威仪的声音穿透门板,直贯后堂: “丁掌柜可在?本王不告而来,叨扰了!”鲁王带着两个侍卫,抑菌膏走到后院。 众人心头皆是一凛!是鲁王!丁君澜、飞雪、卫霆不敢怠慢,疾整衣冠,趋步迎出,深深躬身施礼:“参见王爷千岁!” “免了免了,”鲁王朱常洛随意摆摆手,龙行虎步踏入屋内。他身着常服,却难掩久居人上的气度。 目光如电,扫过略显凌乱的后堂,也不客气,径直在主位落座。两名铁塔般的王府侍卫无声立于门侧,隔绝内外,气度森严。王府仪仗,哪怕轻车简从,亦自有章法。 “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丁君澜刚启朱唇欲行客套,便被鲁王大手一挥截断。 “虚礼免谈!”鲁王面色沉肃,压低了嗓音,带着一股子“我已知晓”的笃定,“你们的货在黑松林被劫,押货的伙计也被扣了,本王已然知晓。”他端起冬雨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 丁君澜心念电转,面上依旧恭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忧色:“王爷明鉴万里,我等也是方得恶讯,正自彷徨无计……” “哼!”鲁王鼻中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定是那郑老匹夫的手笔!顺天楼这块肥肉他没叼着,反被你们割去好大一块油水,怕是连棺材本都赔进去些!怀恨在心,这才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报复。”他语带不屑,直呼其姓,显是对郑侍郎厌恶至极。 “王爷,我等……”卫霆刚欲辩解,鲁王抬手止住。 “虎卫营里,自有本王的心腹。”鲁王啜了口茶,慢悠悠道出关键,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那郑侍郎遣了虎卫营的人马,勾连北郊‘黑风寨’的土匪头子万天所为。这万天,正是你们早先在晋城收拾的那个万老三的亲大哥!新仇旧恨,他们恨不得将太福祥连根拔起,生啖尔肉!”他顿了顿,看向丁君澜,目光锐利,“丁掌柜,本王此来,非为听尔等诉苦。” 丁君澜心中雪亮,鲁王这是要借力打力,驱虎吞狼!她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更低,话语却直指核心:“王爷洞若观火,既已悉知贼踪,想必……已有雷霆手段?不知太福祥上下,该如何襄助王爷,除此国蠹?”她巧妙地将“营救己方”转化为“襄助王爷除害”,点明双方共同利益。 鲁王捋须一笑,带着王侯的老谋深算与市侩的精明:“本王岂能坐视宵小祸乱京畿?郑老匹夫此举,劫掠商旅,勾结匪类,已逾矩犯禁!龙庭军拱卫京畿北门,与南边那起子虎卫营的骄兵悍将,向来是针尖对麦芒,苦无良机压其一头。此次若能人赃并获,坐实了虎卫营的罪状……”他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章将军身为龙庭军统领,定会倾力配合,痛打落水狗!” 鲁王想起曾经的郑侍郎就心中就耿耿于怀,毕竟那个时候郑侍郎可是有事没事就到府上,想假借己手,除掉秦文,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郑侍郎和秦文什么仇恨,但是鲁王觉得,一个商贾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锋一转,看向丁君澜:“然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事须得雷霆万钧,更要掩人耳目,不宜惊动兵部调拨钱粮。所需军资……”他略作停顿,显出几分“与民分忧”的赧然,“……便由太福祥先行垫付。自然,本王不会让尔等吃亏!顺天楼本王那份半年的红利,分文不取,悉数补还!” 他开出的价码,既像补偿,更像一场交易。亲王之尊,封地贫瘠,手头拮据是常事,花钱办事,在京都这销金窟,鲁王也得精打细算。 丁君澜脑中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鲁王借刀杀人,打压政敌;龙庭军求功心切;太福祥出钱消灾,解救人质,稳固根基,更深化与鲁王这条粗腿的利益捆绑——值!这笔买卖做得过!她当即躬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王爷仗义援手,解我等于倒悬!这钱,太福祥出得心甘情愿!王爷恩德,阖号上下铭感五内!”商人本色,利益交换,瞬间敲定。 鲁王满意颔首,忽想起一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对了,秦文那小子几时来京?本王可要好好谢他!他在本王那鸟不拉屎的封地鼓捣的那套‘以工代赈’、修渠引水、垦殖荒田的法子,嘿!今年竟真见了效!平白多出千亩上好的水浇地!明年若推开,万亩良田唾手可得!看谁还敢嚼舌根,说本王那地界是穷山恶水!” 他畅快大笑,显是对秦文那套“奇技淫巧”带来的实利极为满意。言语间,既透出对封地贫瘠的无奈,又难掩因秦文之策初见成效而生的扬眉吐气,更带着上位者对底层“穷山恶水”的俯视。 飞雪见鲁王心情大好,又是太福祥倚重的靠山,忍不住想为自家男人增光,插话道:“王爷若有兴致,不妨移驾太福祥工坊一观。东家那边的新奇物事可不止农事,工坊里造出的家伙什,那才叫一个厉害!”她语带自豪,却忘了身份场合。 “哦?”鲁王目光如电,瞬间转向飞雪,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位姑娘瞧着英气勃勃,是……?”他拖长了尾音,显然对飞雪插话且直呼秦文为“东家”感到疑惑。 飞雪顿时语塞,脸颊飞红,嗫嚅道:“民女…民女……”是了半天也未能成言。 丁君澜心中暗叫不妙,却知瞒不过,只得上前一步,坦然道:“回禀王爷,此乃飞雪,是……是秦东家的如夫人。”她用了更符合封建礼制的称呼,点明其妾室身份。 “如夫人?!”鲁王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轻磕在桌案上,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惊愕、审视、恍然,最后凝成一丝深沉的复杂,目光在飞雪微隆的腹部和局促不安的脸上来回扫视。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落针可闻。虽然秦文和长公主没有婚约,但是两人的事情在后宫已经人尽皆知。 亲王之尊,礼法森严,秦文一介商人,竟敢私纳妾室,且怀有身孕!这若传出去,置皇家颜面、长公主威仪于何地? 他下意识地想到那位手握绣衣天使、心思莫测的皇侄女,安宁长公主赵灵!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丁君澜手心沁出细汗,飞雪更是脸色煞白,手足冰凉。封建礼教的大山,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良久,鲁王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连连摇头,语气复杂难辨:“乱了!乱了!这…这成何体统!”他像是听闻了什么悖逆伦常的荒唐事,但旋即,那副老神在在的面具又戴了回去,摆摆手,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疏离,“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情丝爱恨,剪不断理还乱,本王这也懒得理会,只当今日未曾听闻便是。”这是明哲保身。 他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飞雪,话锋一转,却又隐含深意地添了一句:“不过嘛……日后若宁儿(安宁长公主)知晓了,一时气性上来……本王或可倚仗几分薄面,帮着劝和一二。”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更是留了后手——人情债,将来是要还的。 飞雪和丁君澜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深深拜下:“谢王爷体恤开恩!王爷大德!”心中巨石稍落,却知这隐患已然埋下。 鲁王不再纠缠此事,迅速回归正题。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沉甸甸、雕琢着狰狞蟠龙纹的赤金令牌,“当啷”一声抛在卫霆面前案上:“卫将军,持本王令牌,速奔北郊龙庭军大营,寻章阁将军!见此令如见本王,他自会点齐精兵助你!” 紧接着,又从袖中抽出一卷折叠得极细密的绢帛,哗啦展开,竟是一幅标注详尽的山寨地形与布防图!鲁王粗壮的手指精准点向图上一处被朱砂圈出的隐秘洞穴:“看这里!人货俱被囚于后山此洞!郑老匹夫已遣心腹前去提人,欲押往南郊灭口!事不宜迟,尔等动作务必要快!迟则生变,悔之晚矣!”情报之精准,时机之紧迫,令人心惊。 “末将领命!粉身碎骨,定不负王爷所托!”卫霆双手接过那犹带体温的令牌与地图,只觉重逾千钧,这是数十条兄弟性命和太福祥京都根基的希望! “丁掌柜,”鲁王转向丁君澜,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军资现银,备妥几何?事急从权,需立时支取。”一万两白银,在京都这地界调动军队做私活,这价码鲁王自认公道,甚至略显“厚道”。亲王之尊也需精打细算,封地贫瘠的窘迫可见一斑。 “回王爷,银库随时可开!一万两现银,立时可备!”丁君澜答得斩钉截铁,毫无拖泥带水。商人本色,关键时候的决断与现金流掌控力展露无遗。 卫霆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向鲁王和丁君澜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坚毅如铁。他抓起令牌地图,转身便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直奔银库点验军资。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正悄然吞噬着白昼的最后一丝光亮。一场关乎数十条性命、太福祥京都基业乃至更深层朝堂角力的营救突袭,即将在这沉沉夜幕下,以雷霆之势展开。王府的金令,能否劈开这困局?唯有拭目以待。 第250章 卫换靴 北郊龙庭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铁青的面孔。统帅章阁高踞主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帅案,下首几名心腹将领或焦躁踱步,或垂首不语,帐内空气沉甸甸如同灌了铅。争论的焦点,正是黑松林劫案与虎卫营异动这烫手的炭团。 “将军!”络腮胡副将赵猛声如破锣,率先打破沉寂,“那‘黑风寨’的万天,在北郊盘踞多年,虽干些没本钱的勾当,却也懂规矩,孝敬从未短缺,脏活累活用得顺手……留着,是个麻烦,可铲了,未必是福啊!”他话里话外透着养寇自重的盘算。 “赵副将此言差矣!”文士模样的参军孙清捻着鼠须,声音尖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往日他们劫掠些行商小贩,我等睁只眼闭只眼,倒也相安无事。可这回,万天这蠢货捅破了天!竟敢劫掠风头正劲、攀着鲁王高枝的太福祥!还扣了人!更要命的是,郑老匹夫手下的虎卫营崽子们,打着‘奉旨剿匪’的幌子,正气势汹汹扑向咱们北郊防区!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沛公!想捏住咱们的把柄,好把北郊这块肥肉也吞下去!”他精准点出了虎卫营借机侵夺地盘的野心。 章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龙庭军,听着是天子亲卫,风光无限,内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军饷常年被克扣,兵甲陈旧锈蚀,全仗着防区内各路“豪强”(包括万天这种土匪)的“岁敬”和“默契”,才能勉强维持表面光鲜。万天,不过是他章阁豢养的一条咬人的恶犬。可如今这狗瞎了眼,咬了不该咬的主子,还引来了更凶残的群狼! “剿?拿什么剿?”赵猛拍案而起,粗嗓门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兄弟们多久没拿足饷了?刀枪都他娘的锈成了烧火棍!真跟万天那伙亡命徒拼起来,死伤抚恤银子从哪出?虎卫营那群狼崽子,怕不是要搬着板凳在一边看戏,就等着咱们出丑!” “不剿?”孙清阴恻恻一笑,如同夜枭,“……若是让虎卫营抢先一步‘剿灭’了黑风寨,坐实了我们北郊藏污纳垢、纵匪为患的罪名,龙庭军这面破鼓,还经得起几锤?你我身家性命,乃至阖族老小,都得给这蠢货陪葬!”他将“阖族老小”几个字咬得极重,如同冰锥扎进章阁心里。 章阁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毒蜂在蜇刺。虎卫营的觊觎、万天这蠢货惹下的泼天大祸……还有那永远填不满、如同跗骨之蛆的军饷窟窿!这盘棋,步步都是死路! 虽然自己贵为天子亲卫,可是这些年上头贪腐太严重,加上自己的贪婪,龙庭军士兵能实际到手的饷银只有十之一二。 “报——!”一名亲兵带着寒气疾步闯入,单膝砸地,“禀将军!营外有人持鲁王蟠龙金令求见!” 章阁心头剧震!鲁王的人,竟来得如此之快?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整了整略显凌乱的将袍,快步迎出大帐。 天潢贵胄的威严,哪怕只是使者,也足以让他这“天子亲卫”统帅低下高傲的头颅。 营门外火把通明,卫霆一身劲装,风尘仆仆却站得如标枪般挺直,周身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剽悍之气。 章阁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了卫霆脚上——那是一双前所未见的皮靴!鞋底非木非革,黝黑、柔韧、带着奇特的纹理,正是京都顶级权贵圈子里私下流传、万金难求、象征着身份与秦文“奇技淫巧”巅峰的“太福祥橡胶底战靴”! 章阁只觉呼吸一窒,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与嫉妒瞬间攫住了他。他脚上那双镶嵌银边、看似华贵的将官皮靴,此刻显得如此笨重、僵硬、磨得他脚后跟的老茧隐隐作痛。 “这位将军是……?”章阁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堆起热情却又不失矜持的笑容,快步上前。 “在下卫霆,太福祥护卫营长,奉鲁王爷钧命,特来拜会章将军!”卫霆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 “哎呀!原来是卫营长!久仰秦东家麾下猛士之名,如雷贯耳!快请!快请帐内叙话!”章阁笑容满面,亲热地引着卫霆走向中军大帐,心中却疑窦丛生:鲁王派个商贾护卫统领来?是何深意? 掀帘入帐,一股暖香混着陈年皮草和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帐内陈设奢华,金杯玉盏,锦缎铺地,与帐外肃杀苦寒的军营景象格格不入。卫霆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这便是拱卫京畿的“天子亲卫”?秦东家私下曾言“封建军队,喝兵血,养肥私囊”,看来半点不假。 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章阁故作关切:“卫营长星夜前来,不知鲁王爷有何钧谕?章某洗耳恭听。”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卫霆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章阁亲兵。章阁会意,挥手屏退左右。 待帐内只剩二人,卫霆探手入怀,取出一沓厚实的银票,轻轻推到章阁面前的紫檀案几上。那数额,赫然正是一万两白银! 章阁眼皮剧烈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次死死黏在卫霆脚上那双神奇的靴子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卫营长……这是何意?”贪婪之色,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章将军心如明镜,”卫霆开门见山,声音斩钉截铁,“人,货,我都要。此乃定金。”他强调了“都要”。 “好说,好说……”章阁含糊应着,心思却全在那靴子上。他早年行军,脚上落下旧疾,寻常皮靴穿久了便钻心地疼。这太福祥的橡胶底战靴,他觊觎已久,却苦无门路,更舍不得那泼天的价钱。此刻近在咫尺,那渴望如同毒虫噬咬着他的心肝。 卫霆何等敏锐?顺着章阁那饿狼般的目光低头,瞬间了然!心中虽觉荒诞至极,但想到那几十条人命和关乎商号存亡的香料,他毫不犹豫,当场弯腰,“唰”地一下,竟将自己那双沾满泥泞尘土、跋涉千里、散发着浓烈“战靴芬芳”的橡胶底战靴脱了下来! 一股混合着汗液、泥腥、马匹气息、甚至隐约脚臭的、极具冲击力的“原生态战靴气息”,如同被禁锢已久的妖魔,在温暖馨香、奢华密闭的大帐内轰然爆发!其势之猛烈,堪比秦文工坊里试爆的“铁砂雷”! “唔呃……!”章阁猝不及防,被这“生化武器”正面冲击,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转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再也顾不得体统,宽大的袍袖死死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忙脚乱地也把自己脚上那双同样积淀了岁月“醇香”的银边将官皮靴蹬了下来,几乎是扔给了卫霆。 两人心照不宣,眼神交错间完成了这场充满味道与荒诞的交易。卫霆忍着强烈的恶心感和脚底板传来的阵阵瘙痒,迅速套上章阁那双还带着体温与异味的旧靴。 第251章 静默等待 章阁则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将那双“生化武器”捧在手里,虽然那气味熏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但他屏住呼吸,贪婪地摩挲着那柔软、弹性十足的橡胶底,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触感,眼中闪烁着痴迷与满足的光芒,仿佛捧着的不是臭靴,而是稀世珍宝。 他甚至顾不上气味,当场就把自己穿着厚袜的脚往里塞,大小竟意外地合脚!那瞬间包裹足弓的舒适感,让他几乎舒服地叹息出声,连脚后跟的陈年旧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明日辰时之前,”章阁终于从极致的感官体验中抽离,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餍足,斩钉截铁,“人货俱全,定当送至太福祥门前!章某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刻,鲁王的压力、虎卫营的威胁、军饷的窟窿仿佛都成了次要,这双靴子带来的承诺,分量似乎格外重些。 “谢章将军!”卫霆如蒙大赦,一秒也不想在这“芬芳”弥漫之地多待,抱拳一礼,逃也似的冲出了大帐。 他发誓,出了营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条河沟,把这双沾染了章阁“体味”的破靴子扔得远远的,再狠狠搓洗自己的脚! 送走卫霆,章阁像抚摸情人肌肤般,痴迷地端详着手中的橡胶底靴子。他穿着它在奢华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感受着每一步的舒适与回弹,足足陶醉了半个时辰,连帐内那浓郁的“芬芳”似乎都成了胜利的勋章。 最终,他才恋恋不舍地将靴子放在帅案旁最显眼的位置,如同供奉起一件战利品。脸色骤然一肃,眼中再无半分沉迷,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击鼓!升帐!” 聚将鼓声隆隆,众将迅速集结。章阁高踞帅位,面沉似水,目光如刮骨钢刀扫过众人: “万天此獠!身为大梁子民,不思报效,反勾结外军(虎卫营)!劫掠皇商贡品,太福祥香料用于太后寿宴,祸乱京畿重地!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虎卫营狼子野心,假借剿匪之名,行侵夺防区之实!其心可诛!” “传我将令!”章阁猛地一拍帅案,声震屋瓦,“点齐本部最精锐之选锋营!即刻开拔,夜袭黑风寨!” 他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众将的脸,一字一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此战,不留活口!寨中匪类,上至匪首万天,下至襁褓婴孩,仆妇杂役——一、个、不、留!务必抢在虎卫营那群杂碎之前,踏平山寨!太福祥被劫之货物,尤其是那些香料罐子,必须毫发无损,给老子原封不动地抢回来!至于被扣的人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乱世军阀的绝对冷酷,“能顺手捞出来便罢,若事有阻碍,或遇激烈反抗……以货物为第一要务!鲁王爷和太福祥丁掌柜那边,总要有个像样的交代。死几个泥腿子伙计,赔些银子便是,货物若有闪失,你我都吃罪不起!明白吗?” 最后三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将领心中。无人质疑,唯有凛然应诺: “得令!”轰然的应答声中,浓烈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一场针对“自己人”的血腥清洗,即将在沉沉夜幕下的黑松林,以最残酷的方式上演。 当卫霆深一脚浅一脚,他终究无法忍受章阁旧靴的味道和可能的“秽气”,半路上寻了个破败山神庙,用剥下的破鼓鼓皮胡乱裹住双脚。狼狈不堪地赶回太福祥商号时,已是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鲁王早已离去,前厅内,丁君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鬓角微湿,来回踱步的绣鞋几乎要将光洁的地板磨穿。 明日!明日便是静德皇太后的千秋寿诞!顺天楼赖以压轴、名动京都的秘制“九和香”,所需的最核心几味珍稀香料,全在那批被劫的货物之中!若找不回来,顺天楼招牌砸了事小,耽误太后寿宴、触怒天颜,那才是泼天大祸!太福祥京都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卫将军!如何了?!”一见卫霆身影出现在门口,丁君澜立刻扑上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眼中只有货物,“货!香料可有消息?” 她甚至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卫霆那身狼狈和古怪的“靴子”。 卫霆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先是指了指自己用脏污鼓皮胡乱缠绕、形同乞丐裹脚布般的“靴子”,苦着脸道:“章阁收了钱,也……收了我的靴子……拍着胸脯立了军令状,明早辰时之前,人货定当送还门首!”他简略讲述了那场充满味道的交易和章阁的保证,尤其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章阁如何抱着他那双“原味战靴”如痴如醉、仿佛得道升仙的模样。 一旁的飞雪正捧着安胎药,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药汁都溅出些许:“哈哈哈!那章大将军,竟是个恋靴的痴汉不成?卫大哥,你这牺牲可大了!”她孕中情绪易动,此刻只觉得荒诞又好笑。 丁君澜这才注意到卫霆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和那双散发着霉味的“鼓皮靴”,连日来紧绷的心弦被这极致的荒诞一冲,紧绷的脸色竟也缓和了些许,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她强忍笑意,眼中忧虑却未减分毫:“辛苦卫将军了……真是难为你了。”随即转头吩咐,“速去取双簇新的千层底布鞋给卫将军!里外的袜子也要新的!再打盆滚烫的热水,多备些澡豆香胰子!让卫将军好好洗洗,去去……晦气。”她终究没好意思提“味道”二字,目光扫过卫霆脚下那团鼓皮,“至于这双……‘宝履’,找个僻静角落……妥善安置了吧。”言下之意,有多远扔多远。 众人看着卫霆的狼狈相,再想想那位抱着臭靴子如获至宝的龙庭军统帅章阁,紧绷压抑的气氛终于被这荒诞的插曲撕开一道口子,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笑声驱散了几分。 然而,笑声很快平息。丁君澜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焦虑。她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所有人的心,依旧高高悬着,沉甸甸地坠向那未知的黎明,坠向章阁承诺的辰时,坠向那批散发着奇异芬芳、却关乎无数人性命与整个商号前途的——香料。 夜色如墨,吞噬着最后的天光,也吞噬着黑松林深处即将上演的血色。太福祥的门前,是生路,还是绝境?唯有等待。 第252章 窑厂惊雷 夜色如凝固的墨汁,沉沉地压在太福祥的院落屋脊之上。秦文独坐书房,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摇曳不定。 几份粗糙得能刮破手指的草纸,一堆捣得稀烂的树皮、破布,杂乱地堆在案头。他盯着这些物事,眉峰紧锁。 纸,这后世唾手可得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横亘在寒门士子求学路上的天堑。 如今的大梁,书院多为世家门阀私产,束修高昂得能压垮寻常人家一年的嚼谷。纸张更是金贵异常,一刀好纸,抵得上小户人家半月的米粮。寻常百姓子弟想认几个字,摸几本书,其难不如登天。 若能造出便宜又耐用的纸张,何止是一桩泼天的生意?这简直是撬动世家门阀把持学识这块铁板的一根杠杆,足以让太福祥博取万民称颂的无形巨资。 “世家垄断学识,如同垄断盐铁,皆是国之命脉,吸髓敲骨……”秦文低声自语,指尖蘸了蘸冰凉的墨汁,在草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着模糊的轮廓,心思却早已飞越眼前的油灯。 “这造纸,看似捶打蒸煮,实则步步玄机……蒸煮的火候、漂洗的时辰、打浆的力道、抄造的厚薄……哪一步错了,都出不来合用又便宜的好纸。成本压不下来,如何与那些世家手中价比黄金的宣纸、竹纸争锋?” 念头纷至沓来,如同暗夜里的流萤。 陡然——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心深处炸开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的夜空!脚下坚实的地面猛地向上狠狠一拱!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如同被无形之手抓起,又狠狠掼下! 那豆大的油灯火苗疯狂乱窜,猛地一缩,几乎熄灭,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摇摇欲坠的昏黑。 紧接着,窗棂上镶嵌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刺耳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迸飞! “啊——!”书房外,冬荷短促凄厉的惊叫划破混乱。 “东家!东家!”门外侍卫粗粝的呼喊声伴随着杂沓慌乱的脚步声撞在门板上,“东南!窑厂……窑厂炸了!天塌了啊!” 秦文心头猛地一沉,他一把拉开房门。整个太福祥已被这灭顶般的巨响彻底惊醒。 各屋灯火次第亮起,人声鼎沸,惊呼、哭喊、鸡飞狗跳的喧哗搅成一锅滚粥。护卫们反应极快,已迅速在院中集结,刀锋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怎么回事?”秦文的声音沉得如同山岩,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东南那片吞噬一切的红光。 “回东家,动静太大了,地动山摇,必是窑厂!”丁南已提着刀赶到近前,脸膛在火光下绷得铁青,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秦文脑中瞬间闪过那台矗立在巨大窑口旁、日夜咆哮、吞吐着黑烟与白汽的钢铁巨兽——“蒸汽机!”他脱口而出,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怕是它炸了!” “蒸……蒸汽机?”周冷月只披了件外衣匆匆奔来,发髻松散,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中满是惊骇,“那……那铁疙瘩,还会……爆炸?”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压力失控,其威不下于攻城火药!”秦文语速快如疾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丁南,你立刻去喊孙院长!让他点齐所有人手,带上所有金疮药、止血散、绷带,备快马!快!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深知这种工业事故的惨烈,绝非寻常柴火走水可比,那是铁与火的酷刑。 “是!”丁南抱拳,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混乱的夜色。 七八里路,在狂奔的健马蹄下,不过是一盏茶急促燃烧的光景。窑厂外围早已被闻声赶来的黑压压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惊魂未定的工人、附近被吓破胆的庄户,人人面无人色,对着那火光冲天的核心区域指指点点,惊恐的低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浓烈的铁腥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刺鼻的硫磺怪味。 “让开!东家到了!”护卫们厉声呼喝,奋力用刀鞘和臂膀在人墙中分挤出一条狭窄通道。 眼前景象,让所有冲进来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窑厂核心区域已化为一片炼狱焦土。那台作为鼓风心脏的巨大蒸汽锅炉,彻底面目全非——沉重厚实的铸铁顶盖被一股狂暴到无法想象的力量撕成了扭曲狰狞的碎片,如同被天神巨锤砸烂的龟甲,散落狼藉一地。 其中最大的一块,竟飞出十几丈外,深深嵌入远处一道厚实的夯土墙中,露在外面的部分兀自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连接锅炉的粗大铁管如同被巨力扭断的麻花,弯折断裂,黑黢黢的裂口狰狞。原本安置在旁的巨大抽风机,此刻只剩下一地零碎迸飞的木片和扭成怪异形状的铁件。 火光映照下,几个身影倒在血泊与泥泞里。衣衫褴褛,浑身焦黑,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骇人听闻的巨大水泡,有的地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痛苦的呻吟和断续的、不成调的哀嚎从他们口中溢出,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如同地狱传来的悲鸣——那是被瞬间喷发的高压蒸汽活活烫熟的惨状。 “救人!快!!”秦文的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刺破了混乱,“轻伤的,先抬到旁边空地!重伤的,骨头断了的,皮开肉绽的,不许乱动!等孙啸来处置!都给我长点眼睛,避开滚烫的铁疙瘩和可能塌陷的地面!”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这片人间地狱。护卫们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依令小心翼翼地开始搬运那些尚有气息的躯体。 秦文深吸一口带着焦臭和血腥的空气,大步走向那堆还在冒着丝丝白气的锅炉残骸中心。 他蹲下身,不顾刺鼻气味和眼前惨状带来的强烈不适,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检视着那炸裂的、犹带余温的铸铁残体。 他的指尖拂过焦黑的断口,最终,死死定格在锅炉侧面一个被暴力撑开、边缘如同野兽獠牙般外翻的巨大孔洞附近——那里,赫然残留着半截被熏得黢黑、明显是临时顶上去的粗大木桩! “果然……”秦文心中一片彻骨的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冻结了。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铅块,“泄压口!为了省那点泄气放汽的工夫和力气,竟敢……竟敢用木桩子把这唯一的生路死死顶住!压力积聚到极限……”他仿佛能清晰地“看见”那毁灭的瞬间——沸腾咆哮的水汽在密闭的铁狱中左冲右突,最终狂暴地撕碎了禁锢它的牢笼!这第一代简陋的蒸汽机,本就是刀尖上跳舞,泄压全凭那个简单到极致的木塞。他曾三令五申,安全重于泰山!可终究…… “东家!”孙啸带着十几个背着沉重药箱的汉子气喘吁吁地赶到,饶是这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老军医,看清现场惨状,脸色也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简直是……” “是人为!是疏忽!是找死!”秦文猛地指向那半截罪恶的木桩,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怒火和深切的痛心,“泄压口被强行堵死,锅炉不堪重负,孙啸,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 “属下明白!”孙啸再无二话,眼中闪过军人的狠厉,立刻嘶吼着指挥手下,“快,先把人抬出去,白药止血,动作麻利点,别碰碎了的骨头。”刺鼻的金疮药和消毒药酒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焦臭与血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第253章 精心服侍 秦文环顾四周,熊熊火光映照着他紧绷如岩石的侧脸,阴影在深刻的轮廓上跳动:“刘川呢?窑厂出了这等塌天大祸,他这匠头死到哪里去了?” 一个身影从惊惶的人群中奋力挤上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精壮如铁,皮肤黝黑发亮,一身短打被汗水烟灰浸透,紧裹着虬结的腱子肉。 他站姿沉稳,眼神虽带着惊悸,却并无寻常窑工那种六神无主的慌乱。“回东家,”汉子躬身抱拳,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小的叫祖风。刘匠头三天前就动身去刘县了。工坊缺熟手,他说回老家寻摸几个靠得住的老把式来。” “祖风?”秦文心中一动。这姓氏在大梁颇为少见,隐约记得是某个以军功起家、如今已显颓势的武勋旁支。此刻不是深究根底的时候。“大头?刘川不在,窑厂谁当家?谁值夜?”秦文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锥。 祖风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喉头滚动,压低了声音:“大头管事……他……他安排了夜班的活计,说……说去前楼喝点酒驱驱寒,暖暖身子……让小的们盯紧点……” “什么?!”一股邪火“腾”地直冲秦文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值夜主事擅离职守,跑去饮酒作乐,置一厂工匠性命于儿戏。这已不是失职,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这大头,当初不过是看其流民可怜,又懂点烧窑的皮毛才收留提拔,竟如此烂泥扶不上墙! “丁南!”秦文厉声喝道,声音如同炸雷。 “在!”护卫丁南跨步上前,手已按在刀柄上。 “认得大头那混账吧?带人,立刻去前楼!给我把他‘请’回来!绑也要绑来!立刻!马上!”秦文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 “得令!”丁南眼中寒光一闪,领着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旋风般冲入尚未散尽的夜色。 秦文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强迫那几乎焚毁理智的怒火冷却下来。愤怒无用。他迅速指挥剩下的人清理现场危险残骸,扑灭零星余火,安抚那些瑟缩在角落、如同惊弓之鸟的工人。 这场爆炸,毁掉的何止是一台耗费心血的蒸汽机和几个工匠?它炸开的,是太福祥急速扩张下那层看似光鲜、实则千疮百孔的皮——摊子铺得太快,规矩没立住,人心,早就散了!这隐患,比那炸开的锅炉更致命! 约莫半个时辰,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声传来。丁南等人如同拖死狗般,将一个浑身瘫软、酒气熏天的身影掼在秦文面前的焦土上。 正是大头。他被眼前的修罗景象和满地哀嚎彻底吓破了胆,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流遍全身。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秦文脚下,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东……东家……饶命!饶命啊东家!小人……小人该死!小人猪油蒙了心……就……就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啊……”他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秦文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滩烂泥,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大头的心尖上: “一小会儿?你可知你贪图这一小会儿杯中之物,害了多少条性命?毁了多少人心血?你身为管事,擅离职守,玩忽职守,致使工坊遭此浩劫,匠人身受酷刑!你告诉我,” 秦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你的贱命,值多少银钱?抵得过这些兄弟的断手断脚?抵得过那些被活活烫熟的皮肉?抵得过这台铁疙瘩?嗯?” 大头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骚臭味弥漫开来。 秦文闭上眼,强压下心头那股立刻下令将其乱棍打死的暴戾冲动。打死他容易,如何善后?如何杜绝后患?这才是根本!他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宣判: “来人,把这混账东西拖下去!严加看管!等刘川回来,让他自己处置” 言罢,秦文不再看那狼藉的废墟和瘫软如泥的大头一眼,翻身上马。跳跃的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疲惫而沉重的影子。 回到福祥楼书房,已是后半夜。油灯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却再也驱不散秦文心头厚重的阴霾。蒸汽机那毁灭性的爆炸声犹在耳畔轰鸣,伤者撕心裂肺的哀嚎如跗骨之蛆缠绕着他的神经。 他重重坐在圈椅里,疲惫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纸,蒸汽机,车床……没有稳定可靠的动力,没有精密的加工能力,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璀璨明珠,如同被死死锁在铁匣之中,纵有万丈光华,也难以照亮这个蒙昧的世界半分! “东家,您回来了。烫烫脚吧,松泛松泛筋骨。”冬荷端着一盆温度恰好的温水,轻手轻脚地进来。 她不由分说地蹲下身,熟练而轻柔地替秦文脱下沾满泥灰烟炱、几乎看不出本色的靴袜,将他冰冷僵硬的双足浸入温热的清水中。 恰到好处的暖意从脚底丝丝缕缕蔓延上来,带来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微弱慰藉。 这一刻,秦文才真切地体会到,为何世人皆如飞蛾扑火般追逐权力与财富——这被人精心服侍、妥帖照料的安逸,确乎是抚慰身心创痛的良药,让人沉溺。 “以后不必等我到这般时辰,”秦文看着冬荷低垂眼睫、温顺如羔羊般的侧脸,语气缓和了些,“明日还要帮香草操持早饭,多歇息才是。” “东家放心,”冬荷手上力道均匀地按压着秦文脚踝的穴位,声音轻柔似水,“香草姐那边如今添了帮手了,冯五哥认下的那个‘妹妹’翠云在灶上帮衬着,轻快多了。” “冯五的妹妹?”秦文微感诧异,“倒从未听他提起过家中还有亲人。” “听香草姐说,也不是亲骨肉,”冬荷细声解释,“原是城里一户败落盐商家的小丫鬟。从前冯五哥最落魄、在街角冻得半死那会儿,她曾偷偷塞过两个热乎的杂面馍馍。年前那户人家败了个底掉,把她当累赘赶了出来,腿也摔折了,就扔在路边等死。正巧冯五哥走货遇见,就给背了回来,咬牙掏钱请大夫接骨治伤。翠云姐无依无靠,好了后就留下来帮衬香草姐了。手脚麻利得很,人也本分。” 秦文闻言,点了点头。冯五此举,倒是颇重情义,也算为香草分去不少辛劳。“嗯,既入了门,便是自家人。工钱饭食,按咱们铺子里的规矩,不可亏待。”他深知,善待手下,予其温饱归属,方能真正收拢人心,聚沙成塔。 “翠云姐每月领八百钱呢,吃住都在咱们后院,冯五哥和香草姐待她跟亲妹子似的。”冬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更多的是一种身处此地的踏实。 秦文“嗯”了一声,闭上眼,身体向后靠去,试图攫取这片刻的安宁。然而,窑厂那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钢铁、焦黑的肢体、绝望的哀嚎——却如同鬼魅的画卷,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挥之不去。 第254章 望穿秋水 卯时的顺天楼,早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丁君澜立在光可鉴人的前厅,心却如同被架在炭火上反复炙烤。 章阁昨日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辰时之前,那批关乎生死的香料定会随他的人马一同押到顺天楼门下。 如今日头高悬,已近中天,城门方向却杳无音信,连个报信的马蹄声都听不见。 负责接引的宫中太监,领头的王公公早已等得不耐烦。他那张保养得宜、不见风霜的脸上,阴云密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雪白的拂尘丝,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 “丁掌柜,”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慢悠悠地飘过来,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丁君澜心上,“杂家可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巴巴儿地在这儿候着。眼看这入宫的吉时就要误了,您这头的人、货,到底是来,还是不来?”他眼皮一撩,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直直钉在丁君澜强作镇定的脸上,“再这么耗下去,误了太后娘娘和各位主子贵人的兴致,天大的干系落下来,你我这身骨头,怕是都填不满那坑!” 丁君澜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凉。面上却堆起十二分熨帖的笑容,连忙屈身,深深一福:“王公公息怒,息怒!想是章将军那边路上遇到了些沟坎,耽搁了脚程,烦请您老再稍待片刻,我这就差得力的人去城门口催问!”她急急转身,对身边一个伶俐得眼珠子会说话的小伙计低喝道:“快!骑马去,到城门看看章将军人马到了何处,看清楚,立刻回报。” 小伙计如蒙大赦,撒开腿就往外飞奔,眨眼消失在门外喧闹的晨光里。丁君澜转回身,亲自捧过一盏刚沏好、茶香袅袅的上等雨前龙井,双手恭敬地奉到王公公面前的小几上,姿态放得极低:“公公辛苦,且先用杯粗茶润润喉。顺天楼上下,便是豁出命去,也绝不敢误了太后娘娘的千秋大事。” 王公公眼皮撩都没撩那青翠的茶汤,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到底还是伸出了保养得如同女子般白皙的手,端起茶盏,啜饮一小口,面色稍霁,却依旧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整个前厅,只闻得见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厨房隐约的嘈杂,气氛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时间一点一滴地爬过去,每一刻都像钝刀子割肉。丁君澜在光洁的地砖上踱着细碎的步子,指尖冰凉,几乎没了知觉。那批特制的香料,是顺天楼菜肴画龙点睛的魂魄,更是此番寿宴能否在御前拔得头筹、一鸣惊人的命根子!若真丢了……她不敢深想,那后果足以让顺天楼万劫不复。 终于,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小伙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凑到丁君澜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掌……掌柜的……城门口……守门的军爷说……压根没……没见着章将军的人马影子……” 轰隆! 丁君澜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个惊雷,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开,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气血和几乎夺眶而出的绝望。 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竟奇迹般地重新挤出温婉得体的笑容,走到王公公面前,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恳切与无奈: “王公公,实在是对不住,让您老人家久候了。想是章将军那边……定是遇到了棘手的变故。”她微微一顿,眼神恳求地看着王公公,“您看这样可好?劳烦公公您,先行一步,将我们这些厨娘带入宫去预备着。所需食材……宫中御膳房天家气派,想必也是应有尽有,先支应着。只待那些特制的香料一到,我丁君澜立刻亲自押送,快马加鞭送入宫门!绝不敢耽误太后娘娘和主子们分毫!”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宽大衣袖的绝妙掩护,一张早已备好、折得方方正正的百两龙头银票,如同泥鳅入水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王公公微张的掌心。 那薄薄的、带着油墨特殊气味的纸张甫一入手,王公公捻着拂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连闭着的眼皮都微不可见地跳了跳。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丁君澜强撑镇定的脸上扫过,那眼神中原本的不耐与倨傲,如同春日河面的薄冰,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体恤下情、通达世故的和煦面孔。 “哎呀,丁掌柜这是作甚?太见外了。”王公公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微微一笼,那银票便如同变戏法般消失无踪,声音顿时变得春风拂面般柔和,“宫中珍馐百味,自然是不缺的。你这些厨娘的手艺,太后娘娘金口也是夸过的。至于那些个香料嘛……” 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思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杂家回头跟御膳房的张总管言语一声,让他们库房里先预备着顶一顶便是。丁掌柜一片忠心,办事也向来稳妥,杂家心里有数,定会在太后跟前替你分说清楚。”他站起身来,拂尘优雅地一挥,“好了,时辰是真不早了,都打起精神来!把人带上,随杂家入宫!” 丁君澜心中那块悬在半空的巨石,总算“咚”地一声,落下去一半。她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多谢公公体恤周全!大恩不言谢!”旋即转身,扬声指挥,顺天楼那些早已准备停当、穿着崭新统一青布衫裙的厨娘们,立刻鱼贯而出,在王公公身后排成两列。 拂尘轻摆,王公公在前,领着这支关乎皇家体面的特殊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顺天楼那朱漆大门,向着巍峨耸立、金碧辉煌的皇城方向迤逦而去。 望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队伍,丁君澜才敢将全身重量靠在冰凉的门框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冷汗早已将内衫浸得透湿,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这银子,终究是买通了眼前这道催命的鬼门关。然而,香料未到,那悬在头顶的利剑,只是被暂时拨开一寸,寒芒依旧刺骨。 她猛地转身,目光死死投向城门方向,眼中的忧色浓得化不开:章阁那边,究竟出了什么塌天大祸?龙庭军夜袭黑风寨……难道……竟失手了? 第255章 唇枪舌战 与此同时,大梁皇宫深处,慈宁宫。 卯时的晨光带着初生的清冽,透过繁复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安宁长公主赵灵端坐于镶嵌着螺钿的紫檀木妆台前,宛如一尊玉琢的观音。 宫女云袖屏息凝神,灵巧的双手穿梭在她如瀑倾泻的青丝间,小心翼翼地梳理,最终将那顶象征无上尊荣的九翚四凤珠冠稳稳戴上。赤金点翠的凤鸟口衔明珠,在晨光中流转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华彩。 铜镜中,映出一张足以倾国倾城的容颜。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波,琼鼻樱唇,无一处不精雕细琢。 然而,那绝美的眉眼之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如同春日清晨笼罩在远山薄雾中的一缕哀伤,挥之不去,拂之还来。 “殿下,”云袖拿起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步摇,轻轻簪入鬓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今日是太后娘娘六十千秋圣寿,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您……可得打起万分精神,展露欢颜才是。若是让娘娘瞧出您心绪不佳,凤心忧虑,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赵灵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一下,望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翠重重包裹、却难掩眉宇间寂寥的自己,唇角努力地向上牵起一丝弧度,那笑容完美无瑕,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清冷与疏离。 “本宫……知晓轻重。”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放心,该有的礼数,该露的笑脸,本宫一样都不会少。”她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立刻有宫女上前,为她披上那件霞光般绚烂夺目的鎏金绣凤云锦披风。 沉重的华服加身,仿佛也压下她心头翻涌的千般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纤细却坚韧的背脊,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竹,迈开莲步,仪态万方地走出寝殿,向着慈宁宫的方向行去。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丈量过,端庄沉稳,无可挑剔。 慈宁宫内,早已是衣香鬓影,冠盖云集。皇室宗亲、勋贵重臣济济一堂,蟒袍玉带,珠光宝气,人人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恭贺笑容,将偌大的殿堂烘托得暖意融融,喜气冲天。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身着明黄缂丝凤袍,头戴赤金累丝镶宝点翠凤冠,雍容华贵,气度天成,正含笑接受着殿内山呼海啸般的朝贺。 “宁儿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赵灵行至御座丹墀之下,盈盈拜倒,声音清越如珠玉落盘,姿态行云流水,完美得无可指摘。 “好宁儿,快起来,到哀家身边来。”太后见到最疼爱的女儿,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带着慈母的暖意,向她伸出手。 赵灵依言起身,莲步轻移,走上丹墀,在凤榻侧畔的锦墩上坐下,任由母亲温暖柔软的手掌握住自己微凉的指尖。 太后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端详着她如画的眉眼,眼中满是怜爱与骄傲:“哀家的宁儿,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看着你,哀家这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济济一堂的臣工宗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秦文那孩子,哀家还没瞧着,只是听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宁儿能得此良配,是哀家的福气,也是咱们大梁江山的福分呐。”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或惊诧、或审视、或隐含妒意地投向了凤榻旁的长公主。 赵灵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恰到好处地低垂下螓首,露出一段天鹅般优美的颈项,声音轻若蚊蚋:“母后……” 然而,这母慈女孝、其乐融融的天家画卷,终究被无情地撕裂。 “太后娘娘!”一个苍劲而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压下了殿内残余的细碎声响。 礼部尚书赵文弼手持象牙玉笏,排众而出。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身着正二品绯色孔雀补子官袍,浑身散发着浸淫礼法多年的威严气息。 他深深一揖到底,朗声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玉相击,敲在“礼法”这块不容撼动的基石上: “臣赵文弼,斗胆冒死以谏!秦文此人,其母新丧,未及周年,便弃庐墓守孝之礼于不顾,终日奔走于市井喧嚣之间,操持商贾贱业,锱铢必较!此乃罔顾人伦,悖逆孝道,实为大不孝!《孝经》有云:‘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又云:‘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此等不孝悖德之人,若尚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之躯,置我大梁皇家体统于何地?恐令天下士子寒心,百姓侧目,以为纲常崩坏之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三思而行!”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引经据典,直指秦文最易受攻讦的“孝道”软肋,字字诛心。 赵灵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太后脸上的慈蔼之色淡去,凤目微凝,看向殿下慷慨激昂的赵文弼,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赵尚书所言之事,哀家亦有所闻。然哀家所知,秦文家乡遭逢剧变,匪患横行,庐舍尽毁,其母亦不幸罹难。他孤身入城求生,是为寻一线生机,更是为求官府缉拿元凶,以慰亡母在天之灵!此乃情非得已,生存所迫。难道非要他枯守荒坟,坐以待毙,任凭母仇不报,才算是尽了孝道?哀家看,此乃权变之举,情有可原!哀家亦曾派人查访,其于母坟所在,岁时祭奠,哀思不绝,岂能谓之不孝?” 太后的反击同样有力,搬出了“情非得已”、“生存大义”和“暗行孝道”三面盾牌。 “太后容禀!” 不等太后话音落下,户部侍郎李元吉紧随其后出列。他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身着从三品孔雀补子朱紫官袍,神态倨傲,眼神中带着世家门阀子弟特有的刻薄与居高临下。“纵有千般理由,其出身门楣,终究是下里巴人,难登大雅之堂!士农工商,商居其末,操持贱业,锱铢必较于铜臭之间,实乃下流之属!长公主殿下乃天家血脉,身份何等尊崇?金枝玉叶,岂可与一介市井商贾联姻?此举非但混淆贵贱,玷污天家清誉,更恐乱了朝廷法度,令天下人效仿,纲纪何以维系?祖宗成法,岂容轻废?” 李元吉的言辞更为恶毒阴险,将“商人贱籍”和“血脉玷污”的帽子狠狠扣下,直击贵族阶层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神经。殿内不少出身高门的宗室、勋贵、官员纷纷颔首,目露深以为然之色。 “李侍郎此言,末将不敢苟同!” 一个洪亮如钟、带着金铁之音的声音猛地炸响!威远将军王贲,这位常年戍守边关、面容被风沙磨砺得如同岩石般刚毅的武将,大步出列。 他身着二品武官麒麟补子绯袍,身材魁梧如山岳,行走间仿佛带着边塞的罡风。“商贾虽位列四民之末,然其通有无,济民生,输税赋,供军需!若无商贾南粮北调,边关将士的粮秣甲胄从何而来?若无商贾货殖流通,国库的充盈又从何谈起?岂能一概以‘贱业’轻辱之!” 他目光如炬,扫过赵、李二人,声震屋瓦,“秦文此人,白手起家,聚拢流民,开荒拓土,所创太福祥工坊所产之新式曲辕犁、龙骨水车、精良铁器,利国利民,惠及万千黎庶!此乃实打实的经世致用之才!值此国事艰难、北狄环伺之际,朝廷正当不拘一格降人才,唯才是举!岂可因循守旧,因门户之见、出身之论而弃明珠于尘埃?太后圣明烛照,陛下慧眼识人,正是看中其才具非凡,心系社稷,而非拘泥于那些虚名浮礼!” 第256章 绝釜沉香 王贲的发言掷地有声,从实用主义和国计民生的现实角度,力挺秦文的价值,也一针见血地点明了皇室此番联姻背后的深意——笼络新兴力量,稳固国本。 李元吉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如同毒蛇吐信:“王将军!功是功,法是法!商贾之功,朝廷自有恩赏!或赐金银锦缎,或授虚爵荣衔,皆可酬其劳,显其荣,然尚主之事,关乎国体,关乎皇室血脉之纯正,关乎天下纲常之根本,岂能混为一谈?若依将军所言,有功便可僭越礼法,那还要这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的秩序何用?莫非日后贩夫走卒,立了些许微功,皆可觊觎天家贵女?长此以往,贵贱不分,尊卑倒置,国将不国!”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用恰好能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的音量,抛出了最恶毒的诛心之论,“难道……真要让我大梁未来的皇嗣血脉之中,流淌着那锱铢必较、满身铜臭的商贾之血吗?皇家威仪,祖宗法度,置于何地?” 这最后一句,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所有宗室和守旧贵族的心坎。 “啪!” 一声清脆震耳的拍击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裂于金殿之上!太后一掌重重拍在凤榻那坚硬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上,震得旁边几案上的贡品茶盏叮当作响,茶水四溅!整个慈宁宫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放肆!” 太后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浸透骨髓的威严与滔天怒意,凤目含威,如同实质的寒冰扫视全场,目光在赵文弼和李元吉脸上停留片刻,那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今日是哀家寿辰!普天同庆!尔等不思恭贺圣寿,反倒在此争论不休,言辞无状,攻讦不休,成何体统?”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最终落在身旁强忍泪意、指尖冰凉的女儿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如同金口玉律,不容置疑,更不容反驳: “秦文之才,于社稷有功,利在千秋,此乃皇上与哀家共鉴,其孝心,哀家明白!其出身,哀家更不看重,哀家看重的是他的心性才干,是他的胸襟抱负,是他对大梁江山的一片赤胆忠心!值此多事之秋,强敌窥伺,若还拘泥于陈腐之见,墨守祖宗成规,因噎废食,因出身而弃大才,才是对大梁江山社稷最大的不负责任!此事,哀家心意已决,无须再议。” 太后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带着最高意志的决绝与不容置喙的威压,轰然落下。 赵文弼、李元吉等人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不敢在太后盛怒之下再行顶撞,只得悻悻然躬身,齐声道:“臣等……遵懿旨。” 然而那低垂的眼帘下,闪烁的尽是不甘、怨毒与深藏的阴霾。 就在这紧绷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连空气都凝滞成冰之际,殿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带着慌乱气息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低品级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在描金绘彩的殿门边探了探头,脸色煞白如金纸,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对着侍立在太后凤榻之侧的心腹大太监飞快地招了招手,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翕动。 那大太监脸色骤变,快步走下丹墀,来到门边。小太监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太监听罢,脸色亦是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快步走回太后身侧,俯下身,用只有太后一人能听清的音量,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午时三刻,京都北门。 丁君澜一身素雅锦袍,独自立于巍峨的城门箭楼阴影之下。清晨的寒风卷着尘土掠过空旷的官道,吹动她鬓角的碎发,衬得那张清丽面容比霜雪更白三分。 她身后,顺天楼的几个伙计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跺着脚,脸上写满了绝望。一个刚从宫里打探消息回来的小伙计,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丁…丁掌柜,宫里传话的公公撂下话了,未时三刻,寿宴用料必须送到西华门交割…这都午时末了!龙庭军…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章阁那狗官,诓骗咱们啊!” 一旁,飞雪抱着手臂,紧靠在冰冷粗糙的城砖上,小腹已微微隆起,此刻柳眉倒竖,英气勃发,按在腰间短匕上的手青筋微凸:“定是章阁那厮搞鬼!卫霆呢?死哪去了?莫不是也遭了……” “飞雪姑娘!慎言!慎言呐!”旁边的老账房丁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惶,浑浊的老眼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被城门的守军听了去。在这天子脚下,妄议朝廷命官,那可是大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阵急促如骤雨、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猛地踏碎了官道上死一般的寂静!一骑如离弦的黑色利箭,冲破弥漫的薄雾,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抵城门之下! 马上骑士浑身浴血,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半身衣衫,脸色惨白如纸,正是浴血杀出的卫霆! “卫大哥!”飞雪失声惊呼,抢步上前。 卫霆几乎是滚落马鞍,脚下一个趔趄,被眼疾手快的丁堰死死扶住。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丁…丁掌柜…货…货没了!” “什么?”丁君澜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巨锤砸中天灵盖,娇躯晃了晃,若非飞雪及时搀扶,几乎软倒在地。那批特制的香料,是顺天楼压箱底的奇珍,还有秦文特意给太后准备的寿礼。 “章阁…那狗贼…杀人灭口…烧了整个山寨…”卫霆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货物…连同万天那帮杂碎…还有…还有咱们太福祥押运的十几个兄弟…全…全烧成了灰!他就是要…死无对证!断了咱们的生路!” 第257章 灰飞烟灭 就在昨夜,一擦黑就出发了。本已返程的他终究放心不下,趁着夜色,凭借鲁王提供的地形图,悄悄潜回这险恶之地,匿身于崖顶阴影之中。 下方山寨篝火熊熊,映得人影幢幢,喧嚣震天。章阁派来的龙庭军前锋与万天匪帮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哪里是剿匪?分明是场分赃的盛宴!酒气、汗臭与烤肉的焦糊味混杂升腾,熏得崖上的卫霆几欲作呕。 “头儿,姓章的不地道啊!”万天的心腹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溅在篝火边滋滋作响,“说好了演戏,他娘的动真格!两个兄弟的命就这么没了!” 万天仰脖灌下一大口劣质烧刀子,辛辣的酒液顺着胡茬滴落,他抹了把嘴,眼中凶光毕露,冷笑道:“官字两张口,你当他真在乎咱们这些草寇的死活?那批货才是真佛!香料、绸缎、金器…够咱兄弟逍遥几辈子!章阁想独吞?做他娘的春秋大梦!”他压低声音,透着毒蛇般的阴狠,“让兄弟们机灵点,后半夜,带着货,走密道!留几个腿脚慢的替死鬼给龙庭军交差…” “头儿,这货是太福祥的。”刀疤脸担忧的说道。 “劫得就是他太福祥的货。郑侍郎说了,只要把太福祥的货劫了,到时候他会给我们指一条明路,这做土匪,终究不是长久之路。”万天又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头,您不知道吗?这批货里边有太后寿诞用的东西。”刀疤脸终于把刚刚听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这句话对万天来说,就是晴天霹雳,太后寿诞,自己敢抢,这该死的郑侍郎,我给你卖命,你却这样坑我,难怪这次我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可是事到如今,万天也没了主意,一下慌了神。 就在这时,一支鸣镝撕裂死寂的夜空,凄厉的尖啸如同勾魂令! “放箭!杀!一个不留!”一个阴冷如毒蛇吐信的声音,自涧顶森然传来。 刹那间,箭雨如飞蝗般倾泻而下!毫无防备的匪徒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惨嚎着接连倒下,篝火映照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地。 “抄家伙!”万天目眦欲裂,刚拔出腰刀,一支力道千钧的弩箭已如毒龙出洞,“噗嗤”一声贯穿他粗壮的咽喉!血雾喷溅,他死死瞪着涧顶章阁声音传来的方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屠杀正式开场。披坚执锐的龙庭军如猛虎扑入羊群,刀光闪烁,带起蓬蓬血雨,惨叫声、怒骂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卫霆心急如焚,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堆放货物的山寨库房。趁着这地狱般的混乱,他如同最灵巧的狸猫,紧贴着岩壁阴影滑下,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支呼啸而过的流矢,一个翻滚,闪身撞进了那间厚木搭建的库房。 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混合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十几个贴着太福祥朱砂印记封条的大木箱散乱堆放着。 卫霆疾步上前,精准地找到那个预留了特殊记号的箱子——里面正是为太后寿宴精心准备、由秦文亲手调配的“八珍奇香”!他猛地掀开箱盖,异香扑鼻! “找到了!”卫霆心头巨石落地,狂喜涌起,正欲高呼外面的龙庭军进来“清点赃物”,库房那扇厚重的松木大门却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隆”巨响,被从外面死死关上!沉重的门栓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守好库房!别让那些腌臜泼菜靠近!一根毛都别给老子丢了!”外面传来一个粗野的吼声。 紧接着便是“噗噗”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显然是守门的匪徒被清理了。 “上面的人听着!”章阁亲信校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奉章将军令,万天匪帮冥顽不灵,据险死抗!为绝后患,荡平贼巢——放火箭!” 干燥的柴草混合着刺鼻的火油被疯狂地堆堵在门口,浓烈的气味顺着门缝涌入。摇曳的火光已然映入门下缝隙! “章阁!尔敢——!”卫霆目眦尽裂,怒吼如雷,凝聚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门板上,却只震得手臂发麻,门板纹丝未动!刺眼的火光和呛人的浓烟正疯狂地从门缝、板隙中涌入!他瞬间明白了章阁的毒计——杀人灭口,焚尸灭迹!太福祥的货,连同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都要在这把滔天大火中化为飞灰! 死寂。比隆冬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城门洞前每一寸空气。飞雪脸色煞白,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香料没了…拿什么做菜…拿什么交差…这是要诛九族的罪过啊…”她猛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短匕,煞气冲天,“姑奶奶这就去剁了章阁那狗……” “站住!”丁君澜厉声喝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决绝与威严,瞬间压下了飞雪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绝望一同压入肺腑,纤弱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在风雪中铮然作响、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 “剁了他?痛快!然后呢?再说了,那龙庭军的大营,你说进就进的吗?”丁君澜目光锐利如电,扫过众人,“我们立刻就是谋反作乱的钦命要犯!顺天楼上上下下几十口性命,太福祥在京都苦心经营数载的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丁家满门,乃至鲁王殿下,都要受我等牵连!” 飞雪急得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儿等死?伸着脖子等那阉人来砍头不成?” 丁君澜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绝望、惊惶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远方那巍峨森严、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城方向。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用御膳房的食材!做菜!” “丁掌柜!三思啊!”一个从御膳房做过的的主勺胡师傅失声叫道,脸都吓白了,“那可是太后老佛爷的万寿圣宴!御膳房的料虽然也是上好的食材,但是咱们顺天楼的是‘奇’字招牌,靠的就是东家那批秘制香料和独一无二的山珍!用这些…这些......?” 这个时候,已经想不得那么多了,第一时间的,就是赶紧赶到宫中。 第258章 膳房惊雷 丁君澜的目光,最终胶着在卫霆肩头那狰狞绽开的伤口上,深可见骨,血污浸透了半幅衣甲。 她心下一紧,面上却愈发沉静如深潭寒水,声音放柔了些许:“卫大哥,此番辛苦你了,且再撑一撑。立刻去鲁王府!求见王爷,将章阁那厮杀人焚货、栽赃嫁祸我太福祥的始末,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告!切记,”她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如钉,“此事此刻,绝不宜张扬!万事以太后寿宴安稳为首要!务必…务必设法安抚住王爷那刚烈火性!” 她心知肚明,那位鲁王千岁,性情暴烈如火药桶,若此刻听闻这等龌龊,盛怒之下提刀直闯金銮殿,那才真是泼天大祸,覆顶之灾!这庙堂之上的风浪,岂是匹夫之勇可平? 卫霆重重点头,眼中是百战老兵才有的、近乎磐石的坚毅。他咬碎钢牙,将肩头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生生压下,猛地一跺脚,翻身上马。 那马儿仿佛通晓主人心意,发出一声悲壮长嘶,四蹄奋起,化作一道浴血的残影,向着鲁王府的方向绝尘而去,蹄声如擂鼓,敲在众人心头。 翌日辰时,西华门内,御膳房侧院。这临时划拨给顺天楼使用的偏殿,此刻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肺,带着沉甸甸、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映出浮尘乱舞,更添几分焦灼。 巨大的紫檀木桌案上,堆积着如山般的“贡品”食材——皆是御膳房按那森严规制送来的:肥硕得流油的鸡鸭、鳞片泛着死气沉沉银光的河鱼、成扇堆叠、膻气隐隐的猪羊肋排、蔫头耷脑的时令青蔬瓜果、以及码放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股子匠气与陈腐的各色饽饽点心。 东西自是好的,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逾制的错处,却也死气沉沉,毫无半分“奇珍”应有的鲜活与惊喜,不过是皇家大锅饭的刻板注脚。 角落里,散落着太福祥拼死护下的最后一点家底:几包干瘪的菌菇山货、两三罐浓稠如琥珀的野蜜,尤其显眼的是那几口贴着“太福祥秘制”殷红纸条的黑陶坛子——里面盛着的,正是秦文以这时代绝无仅有的“秘法”耗时数月酿造的头道酱油。 顺天楼内库中,自然也有顺天楼使用秦文秘制的香料,深宫禁苑,岂容外间之物轻易带入?此间规矩,大如天。 “哎哟喂——!丁——大——掌——柜——!这都什么时辰了?灶王爷怕是都等得打盹儿喽——!” 一声尖利得能刮破耳膜、拖着长长尾音的太监腔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刻毒,穿透厚重的门帘,如毒针般刺了进来。 门帘哗啦一挑,刘公公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却透着一股子阴鸷寒气的胖脸探了进来。 细长如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针尖,在冷冷清清、连一丝烟火气儿也无的灶台和众人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好戏。 “啧啧,瞧瞧,这灶眼儿冷的,怕是能冻死耗子!锅气儿?连个味儿都没闻着呐!”他捏着兰花指,迈着方步,慢悠悠踱进来。 目光像入户的小偷,贪婪又鄙夷地扫过案上那些规制内的食材,鄙夷之色浓得化不开,“杂家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误了太后的膳时,那可是掉脑袋的勾当!您这顺天楼的招牌,怕是要砸在这宫墙根儿下喽!” 丁君澜对那尖酸刻薄的聒噪恍若未闻,仿佛门外叫嚣的不过是只惹人厌烦的秋蝉。 她葱白如玉的手指,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稳定,快速翻检着御膳房送来的一条肥硕鲈鱼。鱼鳞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毫无生气的银光。 “丁掌柜,这头道菜要怎么做,您看这些食材,虽然都是上好的.....” “慌什么!用这个!”丁君澜果断截断他那绝望的哀鸣,目光锐利如出鞘寒刃,倏地转向角落——那里。 嘣的一声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奇异发酵醇香、霸道到近乎蛮横的气息,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轰然炸开!瞬间撕破了偏殿内沉闷压抑的空气! 罐内,是粘稠如蜜、颜色深金近褐、在昏暗光线下兀自流转着神秘幽光的液体——这正是秦文以岭南深山采得的野蜂蜜为基底,混入数种他口中“微生物菌种”(众人只当是仙家秘法),经反复发酵、沉淀、提纯,耗时数月方成的“太福祥头道抽油”!其鲜味之浓烈醇厚,远非寻常酱汁可比。 秦文曾私下笑言此物蕴含“谷氨酸钠的快乐”,此等怪诞之语,自然无人能解,只道是东家神神叨叨的秘法。 “蜜…蜂蜜调羹?!”胡师傅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眶,下巴惊得快要砸到脚面,“这…这…这如何使得?!祖宗规制里,便是御膳房的蜜也只用做甜点,从未入过羹汤!这…这等‘邪物’,万一冲撞了太后凤体,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只觉得这年轻的女掌柜定是被吓疯了,竟敢拿这等闻所未闻的“秽物”亵渎天家!旁边几个打下手的帮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偷偷跪在角落的灶王爷神龛前,“砰砰砰”连磕响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灶君爷爷显灵保佑,莫要降下灾祸。 “我说行,它就行!”丁君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能劈开一切质疑的决绝,如同名剑出鞘,寒光一闪,瞬间压下了所有惶惑与哭嚎,“天塌下来,自有我丁君澜的项上人头顶着!” 厨娘手中的刀光如雪片纷飞,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鲈鱼片在她纤指翻飞间,精准地铺叠在冰镇过的甜白瓷碗底,宛如一捧初降人间的无瑕新雪。 她取过那罐“头抽”,手腕悬停于滚沸翻花的清鸡汤上方,凝神屏息,只小心翼翼地滴入数滴!那深金近褐、蕴藏着“秘法”的液体甫一接触滚汤—— “滋啦!” 如同滚油泼入千年积雪!一股难以言喻、醇厚霸道到顶点的奇异鲜香,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轰然爆发!这香气仿佛有了生命与实体,瞬间蛮横地压倒了偏殿里所有食材的寡淡、火油的焦糊、乃至众人身上的汗臭与血腥味,霸道地占据每一寸空间,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与毛孔!连门外值守的粗使杂役,都忍不住抽动着鼻子,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 “哎…哎呦我的灶王爷祖宗!显灵了!真显灵了!”胡师傅鼻子猛地一吸,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直冲脑门的极致鲜香让他口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差点当场失态惊呼。这香味…勾魂摄魄!简直能把人肚子里十八辈子的馋虫都勾出来! 第259章 名不虚传 连门外那一直阴阳怪气的刘公公,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尖酸刻薄的讥讽戛然而止。他用力地、贪婪地吸了好几口这霸道绝伦的香气,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彻底僵住,如同泥塑木雕。 他不由自主地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绿豆般的小眼里充满了惊疑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垂涎,声音都变了调:“嘶…这…这是什么仙家味道?如此勾魂夺魄?” 几个厨娘强抑心中震骇,手脚麻利地将勉强泡发、色泽稍显暗淡的雪蛤,以及几缕干瘪的次等燕窝丝,小心翼翼地铺在那晶莹剔透的鱼片之上。丁君澜神色肃穆,稳稳舀起一勺那金黄油亮、香气已然凝成实质般、翻滚着灼人热气的滚汤,皓腕轻旋—— “哗!” 一道滚烫的金色瀑布,带着灼人的生命力和霸道无匹的异香,精准地倾泻而下,浇淋在洁白的瓷碗之中!热力所及,碗中乾坤顿生变化:雪蛤如同吸饱了日月精华,瞬间饱满鼓胀,莹润生光;干瘪的燕窝丝如枯木逢春,悄然舒展,竟也显出几分剔透;最上层的鲈鱼片边缘,更是瞬间泛起诱人的、象征着极致鲜嫩的熟白色!最后,几粒用滚油急速爆炒至金黄酥脆的松子仁,如同碎金落玉盘,清脆地撒落其上。 一碗热气蒸腾、金光隐隐、异香霸道绝伦的“金齑玉脍”,在众人惊骇、敬畏、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瞬间诞生!那香气,已非勾魂摄魄,简直是要将人的三魂七魄都生生拽出窍,献给那九重宫阙之上的至尊! 刘公公不知何时已全然挤了进来,一双眼睛死死黏在那碗仿佛能自行发光、蕴含着“邪法”力量的羹汤上,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极其响亮、在寂静的偏殿中清晰无比的吞咽口水声。他指着那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冲击的茫然与惊疑:“这…这…这真是用…用那些破烂料…和那黑罐子里的‘东西’…做出来的?”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碗“神物”与方才那些死气沉沉的食材联系起来。 丁君澜稳稳端起这碗凝聚了太福祥一线生机、也蕴含着秦文那“离经叛道”智慧的金羹,转身,面向惊疑不定的刘公公。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冰冷如深冬寒潭,未达眼底分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压力:“烦劳刘公公,按宫中规矩——试菜吧?”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如同古井深潭,无悲无喜。 万寿圣宴正殿。 百官已经就座,这次是皇后四十岁寿诞,每十年一次的重要寿诞。 仙乐飘飘,丝竹悠扬。巨大的鎏金蟠龙烛台将殿宇照耀氛围感十足,映照着满殿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金杯玉盏交错,一派富贵升平。 凤位之上,静德皇太后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凤衔珠冠,雍容含笑,接受着宗室亲贵、文武重臣的朝拜与贺寿。 皇帝和皇后分别坐在太后右边,一身华贵的宫装。 还有长公主赵灵端坐太后左边,妆容精致无瑕,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仪态万方。 唯有那笼在广袖中的纤指微微蜷紧,以及眼底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忧色,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她的目光,不时状若无意地扫过殿门方向,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期盼。 今日大梁上权倾朝野的人物基本都来,礼部尚书赵文弼,正捋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须,与邻座的户部侍郎李元吉低声谈笑,言语间尽是对顺天楼不自量力的嘲弄。因为太福祥丢了货物的事情,不胫而走。他的眼神偶尔掠过长公主,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玩味。 武将堆里,章阁端坐自饮,神态自若,仿佛昨夜北郊鹰愁涧那场焚尽一切的冲天大火,以及太福祥伙计的性命,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他毫无干系。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顺——天——楼——献——寿——羹——金——齑——玉——脍——!”太监尖利高亢的唱喏,如同金锣敲响,瞬间压过了殿内的丝竹与谈笑。 所有的目光,带着好奇、审视、幸灾乐祸或纯粹的期待,瞬间聚焦! 数名身着宫装的宫女低眉垂首,步履轻捷,鱼贯而入,将一碗碗盛在金边羊脂白玉碗中的羹汤,小心翼翼地奉至凤位及各位贵人面前。 金碗盖被轻轻揭开。 “嗡——!” 整个慈宁宫正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般的惊叹! 只见那白玉碗中,汤色金黄澄澈,纯净得不染一丝油星,却在烛火映照下,奇异地氤氲流转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琥珀光晕。 薄如蝉翼、莹白如玉的鲈鱼片,饱满剔透的雪蛤肉,丝丝缕缕虽次等却也被汤汁浸润得莹润的燕窝,在其中若隐若现,宛如琼宫仙物沉浮于金池。几粒炸得金黄酥脆的松子仁点缀其上,更添贵气,真真应了“金齑玉脍”之名!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那霸道绝伦、无孔不入的奇异香气!它醇厚、鲜甜、带着阳光晒透菌菇的暖意与森林深处的沉郁,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瞬间冲散了殿内昂贵熏香的腻人脂粉气。 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霸道地唤醒沉睡的味蕾,勾动着舌根下最原始、最汹涌的馋涎! 太后那双阅尽繁华的凤目,倏然微睁,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她拿起纯金打造的凤首匙,姿态优雅,轻轻舀起一勺带着鱼片雪蛤的金汤,缓缓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满殿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太后唇齿间的细微动作。 下一刻,这位素来以雍容淡定、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帝国最尊贵女人,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失态的动容!凤目之中,异彩连连!她甚至忘了维持一贯的从容仪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又舀起了第二勺!细细品味,闭目颔首。 “妙!妙不可言!”太后放下金匙,凤颜大悦,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清晰地传遍大殿,“此羹之鲜,醇厚隽永,回味绵长,层层叠叠,远胜哀家平生所食任何珍馐!顺天楼,果然名不虚传!当得起这‘奇’字招牌!” 第260章 珍馐暗涌 满殿哗然。赵文弼面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也忘了捋动。 章阁端着金樽的手猛地一颤,杯中那价值千金的琼浆玉液泼洒出几点,落在他绯色官袍前襟,洇开几团深暗的湿痕,刺目得紧。 长公主紧绷的肩线,在无人留意的宫灯阴影里,悄然松缓了几分。她微不可查地轻吁出一口气,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被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取代,旋即又被更深的、灼灼燃烧的好奇所覆盖——没有那些至关重要的秘制香料,丁君澜这丫头,究竟是如何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接下来的菜式,如同狂风骤雨,席卷而来,彻底颠覆了殿中所有王公贵胄对“珍馐”二字的认知。 “琉璃肉”——不过是御膳房规制里最寻常的五花肉条,此刻竟被炙烤得通体晶莹剔透,不见半分油腻的浊白,入口即化,只余下奇异的果木焦香与一丝丝勾魂摄魄的蜜甜缠绕齿颊,那是丁君澜急中生智,以蜂蜜并那神奇的“头抽”调出秘制酱汁,猛火快烤锁住肉汁的急智。 “素烧鹅”——主料更是寻常得令人咋舌,不过是规制中最下等的豆腐皮,却生生做出了近乎真实的鹅肉肌理口感,内里浸润着深沉醇厚的鲜美滋味,此乃以各种菌菇山珍干货,拼死熬炼出素高汤的精华魂魄,豆腐皮反复浸煨,方得此味。 “雪霞羹”——最普通的嫩豆腐,配以规制中份量被严格限死的寻常蟹黄,却在淋上那几滴琥珀色的“头抽”与滚烫花生油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香气与鲜味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又骤然引爆!豆腐洁白胜新雪,蟹黄点点灿若云霞,直欲灼人眼目! 每一道菜呈上,都伴随着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以及凤座之上,静德皇太后越来越响亮、越来越不吝啬的击节赞赏。 “好!”“妙极!”“顺天楼”三字,被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女人一次次提及,字字句句,如同金科玉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响彻在珍馐罗列、金碧辉煌的寿安殿。 章阁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幕,握着金樽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泛出青白。 赵文弼则全然没了先前谈笑风生的从容,面皮灰败,眼神闪烁不定,仿佛一只被斗败后羽毛凌乱、垂头丧气的公鸡,连那身象征礼部尊荣的紫袍也失了光彩。 当最后一道压轴大菜“福寿双全”——实则是用细腻豆浆、澄澈蛋清混合了那神奇的野山花蜜,精心蒸制仿出的素燕窝羹,配以能工巧匠雕琢成玲珑寿桃形状的各色新鲜果泥——被宫人恭敬奉至凤座前时,太后已是凤心大悦,眼角眉梢皆是舒展的欢愉纹路。 “好!好一个‘福寿双全’!匠心独运,化凡俗为神奇!顺天楼,当赏!重重有赏!”太后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这寥寥数语,不仅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寿宴珍馐之争画上句点,更将顺天楼及其背后那个名为“太福祥”的商号,一举推上了令满殿朱紫都需侧目的荣耀之巅。 席间,一直按捺不动的鲁王陈泰鼎,此刻觑准时机,霍然起身。他高举手中满溢的金杯,声若洪钟,震得殿内嗡嗡作响:“太后圣明烛照!顺天楼能有此夺天地造化之奇技,全赖其东家秦文,慧眼识珠,知人善任,经营有方!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若因区区商贾身份便困于市井之中,实乃我大梁朝廷之憾!更是天下之憾!” 他目光炯炯,如同实质的利剑,意有所指地扫过席间脸色已然铁青的赵文弼、章阁等人。 一直静坐如画中仙的长公主赵灵,此刻恰到好处地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她瓷白无瑕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淡淡的、惹人怜惜的阴影。 那精致得如同工笔描画的唇角,抿起一丝若有若无、欲语还休的羞赧笑意。女儿家那份不便明言、却又呼之欲出的心事,便在这无声的婉转低眉间,悄然流露。 太后何等人物,目光如炬,瞬间便会意。她凤目流转,眼波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扫过席间那几个如坐针毡、汗透重衣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微妙弧度。 她端起面前的金樽,语气转淡,却带着山岳般的无形威压,缓缓道:“秦文…哀家看,确是个妙人。安宁的眼光,哀家向来是信得过的。”她略作停顿,饮下杯中清冽的酒液,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钉,楔入众人心头,“至于那些个…陈规陋习,迂腐之言…” 她目光扫过赵文弼等人,后者俱是浑身一颤,头颅垂得更低,“也到了该改一改的时候了。” 大殿中的气氛,在珍馐的余香与这无形的刀光剑影交织下,变得愈发诡异而灼热,仿佛绷紧的弓弦。 寿宴的喧嚣渐渐沉落,如同退潮的海水。珍馐美馔撤下,换上各色时新瓜果与袅袅飘香的贡品香茗。 长公主赵灵借着更衣之机,悄然离席。心头的巨石虽已落下,但丁君澜如何凭空造出这“无米之炊”的奇迹,这疑问如同猫爪般,反复挠着她的心。 她步履虽力求从容,那华贵繁复的宫装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依旧带起细碎的环佩轻响。目标明确——御膳房侧院那处临时辟给顺天楼使用的偏殿。 然而,当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带着烟火油腻气的木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心头骤然一紧,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喧闹繁华过后,偏殿内一片狼藉。杯盘碗盏堆积如山,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灶台余火噼啪作响。丁君澜背对着门,独自一人站在临窗的阴影里。 窗外透进的、带着凉意的微光,勾勒出她削瘦单薄的肩背线条,那肩膀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一滴晶莹的水珠,沿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悄然滑落,无声地砸在脚下沾满油污与尘土的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点深色的湿痕。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力挽狂澜的得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以及一丝…长公主从未在她这位精明干练的京都掌柜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痕迹。 第261章 鲁王暴怒 “君澜?”长公主放轻了声音唤道。 那削瘦的背影猛地一震,如同受惊的蝶。丁君澜迅速抬袖,狠狠抹过脸颊,再转过身时,脸上已不见丝毫泪痕,唯余那个冷静自持、仿佛无懈可击的太福祥京都掌柜应有的沉稳。 她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利落的礼,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殿下金安。宴席已毕,一切顺利。”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微微泛红、犹带湿意的眼眶上,心中已然了然。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轻轻握住了丁君澜冰凉甚至有些僵硬的手。那双手,不复平日打理账册时的灵活温润,此刻冰凉得如同浸过寒泉。 “辛苦你了。”长公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和同仇敌忾的锋芒,“章阁做下的好事,本宫已知晓。这笔账,本宫替你,替太福祥,记下了。” 丁君澜的手在长公主温热的掌心下,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颤。她抬起眼,对上了长公主那双清澈如秋水,却又坚定如磐石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施舍,只有一种并肩而立的了然与共赴刀山的锐利。 一股混杂着酸涩与滚烫的暖流猛地冲上丁君澜的喉头,她用力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瓣,才勉强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第二滴泪生生逼了回去。 “多谢殿下。”丁君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砂纸磨过,“卫霆重伤垂危,价值连城的货物被毁,鹰愁涧数十条人命…章阁狠毒灭口…此仇此恨,太福祥上下,铭刻五内,必报无疑!” “自然要报!”长公主眸中寒光一闪,如同冰河乍裂,随即声音压得更低,贴近丁君澜耳畔,“眼下更有一桩急事,迫在眉睫。寿宴之上,母后金口玉言,算是暂时压下了赵文弼、章阁之流的反对声浪。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此辈阴鸷,岂会善罢甘休?秦文…” 她眼中忧色更深,如同浓雾弥漫,“他此刻远在沛县,看似安稳,实则如同置身风口浪尖。本宫需给秦文知晓下,你可有稳妥迅捷之法传讯?” 丁君澜眼神骤然一凝,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算无遗策的商号掌柜:“有!李天保此刻就在城内待命。此人脚程之快,日行千里不过等闲!” “好!”长公主斩钉截铁,“本宫修书一封,你让他给秦文送去,沛县那边,恐怕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由于这是御膳房,长公主随便找了纸张,给秦文修书一封。 墨迹未干,长公主将密信以火漆封好,交给丁君澜,说道:“此地我不宜久留,君澜保重。” 丁君澜拖着劳累的身子骨回丁府宅院的时候,那身为了赴宴而换上的锦绣华服还未来得及脱下,门房便匆匆来报:鲁王千岁驾到。 鲁王陈泰鼎几乎是踩着丁君澜的脚后跟进了门。这位素以闲散清廉着称的王爷,此刻脸上全无平日故作的风轻云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大步流星,连王府仪仗都甩在了门外,一进花厅,未等丁君澜行完礼,便一掌重重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鲁王须发戟张,满面怒容,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棂嗡嗡,“章阁那厮!收了本王钱,拍着胸脯保证人货两全,结果呢?卫霆险些丧命,他倒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利落,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眼里可还有本王吗!” 丁君澜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她亲自为鲁王斟上一杯热茶,动作沉稳,声音也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王爷息怒。此事…章阁也实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为。” 鲁王怒气稍滞,斜睨着她:“哦?此话怎讲?” “王爷细想,”丁君澜将茶盏轻轻推至鲁王手边,条理清晰,“章将军所辖,乃天子亲卫龙庭军拱卫京畿之要地。黑风寨就是他的管辖之内,劫掠商队,若此事大白于天下,他身为守土之将,失察之罪、纵匪之责,哪一条都足以让他项上人头不保。与其坐等败露,身败名裂,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焚山,将人证物证连同那匪寨一同付之一炬。死无对证,方能推脱干净,保住性命官位。此乃断尾求生之举。” 她顿了顿,观察着鲁王神色,继续道:“至于劫掠太福祥货物一事,幕后指使,依君澜浅见,章阁将军恐非主谋。他虽跋扈,却无此等胆量直接针对有王爷您和长公主影子的商号。真正有动机,且有能力调动地方势力行此勾当的…”她压低了声音,“恐怕是那位掌管虎卫营的…兵部郑侍郎。” 鲁王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虑取代。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嗯…”他拉长了音调,沉吟着,“即便如此,他章阁收了我的钱,却把事情办成这副模样,还差点害死卫霆,这口气,本王咽不下!他这是明晃晃打本王的脸!” “王爷,您乃千金之躯,何必与这等武夫置一时之气?”丁君澜温言劝道,话语间却带着商贾特有的算计,“眼下动怒无益。详细情形,今夜我将修书,禀报东家。东家为人,王爷是知道的,商贾本分,求财不求气,最是讲究以和为贵,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应对章阁,如何与郑侍郎周旋,相信东家定有更稳妥、更长远的计较。待东家回信,我们再从长计议,方为上策。此时贸然发作,反易落入他人彀中。” “也罢!”鲁王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出些许。他站起身,脸上怒容虽未全消,但那股冲动的火气似乎被丁君澜一番话浇熄了大半。 “那就等秦文那小子的回信再说!这小子…”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惊奇和叹服,“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本王有时还真跟不上。就说我那沛县封地,多少年了都是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经他手那么一拨弄,嘿,如今竟也能看到绿油油的庄稼了!真不知他那颗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神神道道的东西!” 言语间,竟是对秦文那超越时代的“奇技淫巧”流露出几分不自知的敬畏与好奇。 “王爷您这是要走了?”丁君澜见鲁王起身,连忙也跟着站起相送。 “不必送了,夜已深。”鲁王摆摆手,走到门口,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哦,对了,卫霆那小子,伤得不轻,本王瞧着在你这里养着也不便,让他在我府中医治了。待他好了,再让他回来听用。” “多谢王爷体恤!”丁君澜深深一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有鲁王府庇护,卫霆的性命当是无虞了。 第262章 回信京都 秦文的手指拂过那封由李天保昼夜兼程、风尘仆仆送来的厚厚信函。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信封上仿佛还沾着塞外的风沙与京都的烟尘。 两封信静静躺在案头,一封是长公主赵灵笔迹清峻的密信,纸薄墨浓,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针,刺破这看似平静的夜幕。 另一封,则是丁君澜那熟悉的、工整中透着干练的行楷,墨迹深深浅浅,将京畿货物被劫、鲁王破财消灾、太后寿宴惊魂、黑风寨惨剧、章阁杀人灭口、太后隐晦表态……桩桩件件,条分缕析,尽数铺陈纸上,像一幅用血泪勾勒的乱世浮世绘。 信很长。秦文看得极慢。 夕阳最后一点残红早已褪尽,沉沉暮色如同冰冷的潮水,透过新糊的桑皮窗纸,漫进这间简陋的书房。 灯影在墙壁上拖出巨大而摇曳的影子,将他裹在其中。他坐在那张硬木圈椅里,脊背挺直,却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着,只有指尖在信纸粗糙的边缘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微响。 沉默。一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斗室中弥漫开来,压得侍立一旁的冬荷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只看到东家低垂的侧脸,在灯影明灭间线条绷紧,显出一种岩石般的冷硬。那双平日里总是流转着和气与精明算计的商人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倒映着幽暗天光的古井,将信纸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无声地吞噬、沉淀。 良久,纸页摩擦的细响停了。秦文缓缓抬起头,并未言语。他拿起长公主那封密信,凑近桌上跳跃的油灯火苗。 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顷刻间将那些冰冷的警示与未尽的深意化作一缕青烟和蜷曲的灰烬。 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将那份深藏的震动与寒意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终究是低估了。秦文在心中无声地喟叹,舌尖仿佛尝到了铁锈般的苦涩。他低估了“大梁朝堂”这潭浑水底下暗藏的旋涡之深、之险。他以为自己凭借超越这时代的“奇技淫巧”,低调经商,闷声聚财,总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最血腥的绞杀。 他以为攀住了鲁王这根藤,依傍了长公主这棵大树,再适时献上些“祥瑞”或“珍馐”,便能在这片古老而等级森严的土地上扎下安稳的根基,慢慢生长。 然而,太福祥的根基还未深扎,枝叶尚未舒展,那些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毒箭,便已如此迅疾、如此狠辣地破空而来,带着刺骨的杀意。 郑侍郎……一个兵部侍郎,竟能如此肆无忌惮地驱使匪类,公然劫掠商队,意图断他财路,甚至不惜要人性命!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麻烦,已然让他左支右绌。 若真是尚书一级,或是那深藏幕后、连长公主都语焉不详的“推手”亲自下场……秦文心下一凛,不敢再深想下去。 章阁,那个顶着天子亲卫名头的将领,为掩盖自身龌龊,竟能毫不犹豫地下令焚山灭口,将百余条人命视作可以随意抹去的蝼蚁! 这已不是寻常的商路倾轧,这是赤裸裸的血仇!丁君澜信中那力挽狂澜的机智背后,是刻骨的疲惫与后怕; 卫霆的重伤,黑风寨化为焦土的冤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长公主的密信更如警钟:郑侍郎非是孤狼,其背后影影绰绰;而那在大都被挫败的北燕,更是恨不能生啖其肉,岂会放过任何报复的机会?太福祥,他苦心经营的这个小小“桃源”,早已被无数双贪婪或怨毒的眼睛盯上,风雨飘摇。 商人的本能在他血脉中奔涌,厌恶无谓的争斗,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是成本最小化。树敌?那是蠢材所为。 然而,眼前的局面,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章阁焚山灭口的狠绝,已彻底堵死了任何“和气生财”的退路。 退让,就意味着太福祥和他秦文,将成为这架以权力为齿轮的绞肉机中,第一块被无声碾碎的骨头。 “东家……”冬雨见他久久不语,面色沉凝得如同结冰的湖面,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秦文蓦地回神,眼底翻涌的寒潭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冷静。 “去准备点水。”秦文摇晃了空荡荡的茶壶说道。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油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秦文的目光重新落回丁君澜那封厚厚的信上。 烛火跳跃,映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商人逐利,天性使然。但一个真正的商人,更要懂得在何时何地,必须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 郑侍郎,章阁……还有那藏匿于重重帷幕之后的黑手。 这笔血债,必须以血来偿!只是,这复仇的刀,该如何落下?要快、要准、要狠,更要无声无息,斩断仇雠咽喉的同时,不能溅自己一身血污,甚至……要能从中攫取到远超付出的利益。这,才是属于他秦文的战场。 他铺开雪浪笺,提笔蘸墨,手腕沉稳,不见丝毫慌乱。第一封信,回给长公主赵灵。 “殿下钧鉴: 京中诸事,君澜已有详述,文已尽悉。殿下警醒,铭感五内。前番接朝廷甲胄之令,文深知此乃国之重器,不敢怠慢。 然岭南柴氏,亦为大梁屏藩,其境遇窘迫,飞骑部频频滋扰,实有损朝廷威仪。为大局计,文斗胆,已将其中五千套甲胄份额暂转柴氏,以期平息边衅,解其困厄。 此举虽逾矩,然念及太福祥安宁,望殿下体察下情……今岁春耕,播撒不足三万亩,天时稍欠,惟愿秋收不至太薄。 绣衣天使,国之耳目,殿下执掌,如臂使指。然文窃观下情,奢靡之风渐起,虽为身份掩护之必需,然过犹不及。长此以往,恐耗损国力,亦损殿下清誉。 当适时约束,恩威并施,使其知所进退……京华路远,风霜渐重,伏惟殿下珍重玉体,善加调摄。 文于太福祥,遥祝金安。” 信末,他顿了顿,笔尖在“遥祝金安”四字后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墨渍,终究没有写下更逾矩的言辞。 思念如丝,缠绕心头,却只能隐于这冠冕堂皇的问候之后。 第二封,给周冷月。 “冷月知悉: 顺天楼乃我根基,此番太后寿宴惊险过关,虽损兵折将,然终得太后一瞥,亦算立锥。 郑侍郎处,暂且隐忍,民不与官争,更遑论其势如虎狼。章阁焚山灭口之仇,刻骨铭心,然时机未至,此账记下,来日必偿! 卫霆伤重,可令其秘返太福祥疗养,我另遣封剑往京。封剑武功虽非顶尖,然处事圆滑,长于周旋,薛坦沉稳,可担护卫之责。 此次损失,断不能就此揭过,待我徐徐图之。朝廷甲胄之事,魏乾处仍需打点,礼数不可废。 然岭南柴氏分去五千套,我太福祥倾尽全力,一年之内能完此五千之数已属不易,绝非推诿。此乃实情,望其体谅。 当此多事之秋,宜休养生息,韬光养晦,万勿再露锋芒。京都生意,但求稳,不求进。 飞雪,多赖你照拂,她性情刚烈,此番受惊,望你好言宽慰…… 相思如潮,日夜不息。见字如面,愿卿如玉之润,似兰之馨,安康无忧。文手书” 写到丁君澜,笔锋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那份在血雨腥风中沉淀的牵挂,悄然融入字里行间。 第三封,致鲁王。 “王爷台鉴: 承蒙王爷厚爱,文感激不尽。封地屯田之事,已遣精壮农人并熟手工匠前往,当不误农时。 工匠亦将着手修缮王府,必使王爷起居安泰。卫霆护卫有功,然此番重伤,文心实难安,待其伤势稍愈,即令其秘返太福祥休养,以免再生枝节。 王爷尽可宽心,文虽不才,必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 字字句句,皆是安抚与保证,将鲁王牢牢绑在这条利益之船上。 第四封,写给飞雪。 “飞雪吾妹: 天保携信至,惊闻喜讯,兄心激荡,几不能持笔!塞外苦寒,刀兵凶险,你身怀六甲,实不宜再留彼处。速速整装,随可靠之人返回太福祥!兄已另择稳妥之人接替你职司。 家中万事皆备,只待吾妹归来安养。切切!盼归!” 放下笔,秦文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暖意。血脉的延续,在这冰冷的世道里,是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慰藉的锚点。 四封信写完,仔细封好火漆,只待李天保缓过劲来,便可化作飞鸿,传递他的意志。秦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桌角那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爆出一个微小的灯花,旋即黯淡下去。 电! 这个念头再次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渴望。没有电,他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就如同这盏油灯,只能发出微弱摇曳的光,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第263章 铜丝血诏 想要电,先得有合格的导线。这个时代的铜……他拿起案头一小块张青呈上的所谓“精铜”样品,色泽暗沉,杂质肉眼可见。 纯度恐怕连九成都勉强。这种铜,电阻太大,发热严重,根本不堪大用。 想要高纯度的精铜?需要电解精炼。可电解……又需要稳定的直流电!一个死循环,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他烦躁地推开铜块,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要是那个神秘的五型图在手就好了,至少能窥见一丝未来的脉络,或许能找到破局的曙光? 或者,哪怕有一部能联网的手机……这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扯了扯嘴角。 难,归难。路,终究要一步步趟出来。第一步,就从最笨的办法开始:不计成本,先提纯出尽可能高的精铜,再想办法抽出均匀细长的铜丝! 哪怕只能点亮一盏小小的灯泡,那也是撕破这千年黑暗的第一道光。 “来人,”秦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书房的沉寂,“去工造局,请张青即刻来见我。” 不多时,张青带着一身烟火气和淡淡的金属味匆匆赶来。在太福祥的工坊里被秦文那些“奇思妙想”锤炼得眼神锐利,动作麻利。“东家,您找我?”他进门就问,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案头,落在那块铜样上。 “坐。”秦文一指对面的方凳,将那块铜样推到他面前,“工坊现在多少人手了?” “回东家,匠人学徒加一起,三百二十余人。不过真正能上手干精细活儿的老师傅,也就五六十号人,其他都是学徒,手还生得很。”张青如实回答。 “挑一批心细手稳、最好有点打铁底子的学徒出来,”秦文语气不容置疑,“交给他们一个新活计:研究怎么把铜提得更纯!杂质越少越好,要亮,要韧。提纯之后,再想办法,给我抽出均匀的铜丝来,越细越好。” “铜丝?”张青浓眉拧起,一脸茫然不解,“东家,您要这细铜丝有何大用?做首饰也用不着这么细啊……” “用处日后你自会知晓。”秦文摆摆手,打断他的疑问,从案头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过去,“具体的法子,我写了个大概。水磨工夫,反复试验。火候、拉扯的力道、退火的时间……都需仔细琢磨。做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张青接过图纸,上面画着简易的坩埚熔炼、反复捶打锻打去除杂质、以及利用不同孔径的硬质模具,进行热拉拔的示意步骤。步骤虽粗陋,方向却极为清晰。 他虽仍不明白这细铜丝的玄机,但东家吩咐,照做便是。太福祥的根基,本就是建立在一个个看似荒诞却最终化腐朽为神奇的指令之上。“是,东家。我回去就挑人,马上开炉试制!” “不急这一时。”秦文又叫住他,又抽出一张绘制更为精细的图纸,“再看看这个。照这个样子,先给我做出几个来试试。” 张青凑近油灯,仔细端详图纸。上面画着一个精巧的金属小盒,结构并不复杂: 一个盛装液体的密封小仓,一根细细的金属导管伸向顶端,顶端有一个精巧的金属压盖和火石装置,旁边还有一个可以拨动的小小齿轮。 “东家,这东西……看着不难做。可它做什么用的?”张青指着图纸,百思不得其解。这物件既不像兵器,也不像首饰,更不像农具。 秦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属于穿越者的神秘笑意:“这可是个好东西,叫‘打火机’。简单说,就是个点火用的玩意儿,比咱们用的火镰火石、火折子,要方便得多,也高级得多。” “点火?”张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就靠这个?不用火镰火石?不用吹火折子?一按就着?”他想象着那场景,只觉得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取火”这件事的认知。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原理是利用这里面的‘油’,”秦文指着液体仓的位置,“一种极容易点着的油。按下去,齿轮摩擦火石打出火星,点燃顺着这导管上来的油汽,火苗就出来了。”他简单解释着,心中却清楚,这背后是石油分馏的秘密。 自从意外获得少量原油后,他就在太福祥深处那个守卫森严的“实验室”里,用土法蒸馏罐小心摸索,终于分离出极少量的汽油和煤油。这点“宝贝”,目前也就够支撑几个打火机的试验。 但夏季将至,西域胡商的大队驼铃已在路上,他仿佛已嗅到那滚滚而来的“黑金”气息。 只要数量上去,炼油规模扩大,这小小的打火机,便能成为叩开上层社会、换取巨额利润和人情的一块金砖! 两人正对着图纸,低声讨论着几个关键部件的材质选择和加工难点——尤其是那需要精密配合的压盖与火石轮。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略显急促的通禀:“东家,杨青回来了!” 秦文执笔的手一顿,一滴浓墨落在信笺边缘,迅速洇开。 杨青?派他去宁古塔解救那位被流放的铸造大匠卢东林,一去数月,音讯全无。 他曾几度派人打探,皆如石沉大海。此刻突然回转……秦文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快请!”秦文放下笔,声音沉了几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很快,一个几乎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杨青一身粗布衣衫褴褛不堪,沾满泥污和干涸的暗褐色印记,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只有那双眼睛,在见到秦文的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虚脱的亮光。 “东家……”杨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砂纸摩擦。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坐下!”秦文亲自起身,倒了一杯温茶推过去。在这里,他依然保留着前世亲力亲为的习惯,不习惯事事假手于人。 杨青几乎是抢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才长长喘出一口带着尘土味的气,胸膛剧烈起伏。 “东家……幸不辱命,人……卢东林大师,终于给要回来了……只是……”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难言的痛楚和愤懑,“这代价,比咱们之前预算的银子,翻了不止一番!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 “银子是小事!”秦文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人在哪儿?卢大师如何?”人才,尤其是顶尖的匠人,才是太福祥真正的筋骨。 “人……”杨青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痛的沙哑,“东家,不止卢大师一个。他那几个在矿上还没被折磨死的徒弟,我也一并赎出来了,都是难得的好手……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翻涌的情绪,“可是这些人,在宁古塔那鬼地方……都已经被糟蹋得不成人形了!” “到底怎么回事?细细说!”秦文的心沉了下去。 “我带着银子赶到宁古塔的时候,卢大师他们就在那个铁矿上。”杨青的声音像灌了铅,“什么江南铸造大匠?什么手艺?到了那里,统统都是狗屁!就是最下贱的矿奴!一日两餐,猪食不如; 睡的是透风的窝棚,跟牲口挤在一起;脚上拴着铁链,这辈子都别想踏出矿山一步!我花了钱,买通了管事的,他们起先答应放人。 可就在第二天,变卦了!说上面有人递了话,点名要卢东林……和他那几个手艺最好的徒弟,都‘死在矿里’!” 秦文的拳头在袖中无声地攥紧,指节发白。 “为这事儿,我在那鬼地方硬生生耗了几个月!”杨青眼中布满血丝,那是焦虑和愤怒熬出来的,“银子流水一样填进去,找门路,托关系,上下打点,就为了保他们一条命!那几个月里,矿上那些监工,得了授意,变着法儿地折磨他们,暗地里下黑手!塌方、落石、‘意外’失足……层出不穷! 卢大师几次死里逃生,全靠他那几个徒弟拼死护着,还有……还有咱们塞进去的银子吊着命!可就算这样……”杨青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等我最后终于把人弄出来的时候,卢大师……卢大师的腿,被一块落石砸断了!人是抬出来的!”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杨青粗重的喘息和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宁古塔那边怎么交代?”秦文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报了个‘矿难身亡’!”杨青咬着牙,“说卢东林被大石头砸死了,尸骨无存!他们收了我的‘封口钱’,又得了上面‘满意’的交代,这才放行。 出来前,卢大师……他,他脸上有奴印……”杨青的声音充满了不忍,“他不肯顶着这个印记活下半辈子……趁着我们停下休息,他……他自己拿了削木头的刀子,对着水洼,生生把那块肉……剜了下来!” 秦文猛地闭上眼,仿佛那血淋淋的场景就在眼前。一个骄傲的匠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扞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现在呢?”再睁开眼时,秦文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都安置在咱们的医院里了。孙啸老先生亲自在看。卢大师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人很虚弱,但命保住了。他让我转告东家,” 杨青挺直了背脊,模仿着卢东林当时那种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语气,“卢东林已经死在宁古塔了。活下来的,是个没脸的瘸子匠人,……因为母亲姓陈,就改名叫陈康。” 秦文久久无言。灯影在他脸上摇曳,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笼罩着这个等级森严、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 在这个世道里,权贵们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让你死,你就必须死;让你生不如死,你也只能受着。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世界,冰冷,残酷,带着千年沉淀下来的血腥味。太福祥这艘船,想要在这片血海里破浪前行,除了更锋利的刀,更坚固的甲,别无他法。 第264章 醉骨生香 沧浪山脚下,蒸腾的水汽裹挟着浓郁酒香,氤氲在依山而建的酒坊上空,如同给青翠的山峦蒙上了一层醉醺醺的薄纱。 粗陶管道如蜿蜒的巨蟒,将岩洞深处清冽的泉水源源不断引入一排排硕大的陶瓮。 秦文立于晒场边缘,目光扫过眼前繁忙景象,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几十名妇人挽着沾满泥点的裤腿,赤着粗糙黝黑的脚板,在巨大的木槽里反复踩踏着蒸熟的粮食。 湿漉漉的粮糊黏附在她们的脚踝、小腿上,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无声地滴入那正在发酵的谷物之中,无人敢停手擦拭,只埋头苦干,唯恐动作稍慢惹来管事呵斥。 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发酵特有的微酸气息,更深一层,却隐隐交织着汗味与泥土的腥气。 秦文喉头微动,胃里一阵不适地翻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暗忖:“这卫生标准,搁现代够吊销十次执照了……纯天然也不是这么个天然法。” 他强压下那股源自异世的不适,面上依旧是东家应有的沉稳与淡然,仿佛那木槽里翻腾的不是粮食,而是金灿灿的铜钱。 “东家!您尝尝!”袁木粗犷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打破了这沉闷的劳作图景。 他系着一条早已辨不出原色、沾满深褐色酒糟的粗布围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陶碗快步走来,碗中液体清澈如水,却散发着凛冽辛辣的气息,直冲口鼻。 他身后,几个同样围着围裙的汉子,正带着近乎朝圣般的紧张,操作着一套奇形怪状的铜制器具——那是秦文画出图样,由牛大和张青合力打造的蒸馏设备。 巨大的铜甑连接着蛇形弯曲的冷凝铜管,灼热的蒸汽在管道内奔涌嘶鸣,如同困兽低吼,最终化作一线晶莹的酒液,滴滴答答落入下方承接的陶缸。 那些远远站着的普通雇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恐惧,交头接耳的低语如同蚊蚋:“仙家法宝哩……”“看那铜龙,会吐水!吐的还是仙酿!”“可不敢靠近,小心冲撞了神灵,降下灾祸!”那嘶嘶作响的铜器,在他们眼中无异于吞吐云雾的怪兽。 秦文接过陶碗,凑近鼻端。一股纯粹、凛冽、带着谷物焦香的辛辣气息,如同无形的箭矢,瞬间穿透鼻腔,直抵脑海深处。 他微微抿了一口,酒液滚过舌尖,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随即化为一股绵长的回甘与暖流,自喉头滑落,熨帖了五脏六腑。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分明是高度蒸馏酒特有的“烧刀子”风格!虽非他前世熟悉的酱香或浓香,但这清冽刚猛的劲道,在这酿酒工艺尚显粗糙的时代,已是石破天惊的琼浆玉液。 “成了。”秦文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终于绽开真切的笑意,“袁木,此酒甚好。清冽如泉,入口似火,回味甘长绵柔。这才是真正的杯中物。比之前那些浑浊的劣酒,强出何止百倍。就叫它‘陶醉’吧。”他信手拈来,借用了四海酒肆那名号,心下哂笑,这年头,可没什么知识产权局来寻晦气。 袁木捧着碗的粗糙大手激动得微微发抖,黝黑脸上被风霜刻下的深褶都仿佛舒展了些许:“全托东家的洪福!若非您画的那仙家图样,还有牛大和张青兄弟巧夺天工的手艺……这铜甑,这管子……小人按您的法子,试了无数遍,才总算摸着点门道!只是……”他迟疑地瞥了一眼木槽中踩曲的妇人,浑浊的老眼带着困惑,“这踩曲的活儿,按您说的‘卫生’……小人愚钝,心里总不踏实。老祖宗传下的法子,世世代代不都是这般赤脚踩出来的么?汗珠子也是粮精,不碍事的……” “以后踩曲,不用这些阿婆。”秦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身影,“去找些身家清白、手脚利落的未婚姑娘。踩曲前,必以皂角热水,净足沐腿,专司此职。”他心中盘算的是现代食品卫生的底线,以及即将赋予这“陶醉”的顶级身价。 “啊?”袁木猛地一呆,嘴巴微张,黝黑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未婚姑娘?净足?东家……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这要求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你可知,这‘陶醉’制成后,在京都,我要卖多少银子一壶?”秦文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袁木脑子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回东家……上好的烧酒,市面顶天也就五钱银子一壶。这一石高粱不过一两银子,能出二十斤好酒,若卖五钱一斤……”他呼吸一窒,十两!暴利! “五钱?”秦文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摇头,“京都顺天楼,每日只售三十斤。一斤,五两雪花银。” “五……五两?!”袁木如遭雷击,浑身一个激灵,眼珠子瞪得溜圆。五两银子!他手下这些最得力的酿酒师傅,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这酒到了京都贵人手里,竟比人命还金贵? “东家……这……这是不是……忒贵了些?”袁木舌头都有些打结,冷汗从额角渗出。 “物以稀为贵。”秦文语气笃定,带着商贾洞悉人心的精明,“京都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眼皮子浅的看门第,眼珠子毒的看稀罕。价贱了,他们反倒觉得是下等货色,配不上他们的身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简陋的晒场和踩曲棚,“所以,酿酒之道,须得精益求精。踩曲用年轻洁净的姑娘,一则解决我太福祥内许多未出阁女子的生计,贴补家用;二则,也给这些女子一个活计,省的还没成年就被嫁了出去。” 他顿了顿,指向那四面透风的草棚,“这曲房太过粗陋。你去找刘泉,建一座高大敞亮的专用踩曲房,上覆严实顶盖。踩曲的姑娘们,须得穿着统一洁净的衣衫。还要有专门的曲子,踩起来要像……像跳舞一般轻盈好看。就叫‘踩曲舞’。你找人琢磨琢磨,这酒,不仅要好喝,酿它的过程,也要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如观仙舞。” 秦文描绘的图景,对袁木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年轻的姑娘、净足、统一的衣裳、还要伴着曲子跳舞踩曲?这哪是酿酒,这分明是……是勾栏瓦舍里的做派! 东家有了泼天的富贵,莫非心性也……袁木不敢再想,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山般压下,额上冷汗涔涔,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是……是,东家。小人……小人尽力去办。” 他心中暗自发狠,这酒坊的看守,必须再加三倍人手!这比金子还贵的“陶醉”,一滴也不能少!否则,他袁木百死莫赎! “产量要稳住,品质更要始终如一。”秦文的声音沉稳,带着商人的精算与掌控,“袁木,此酒初成,你居功至伟。酒坊上下所有人,本月每人加赏五升糙米。这‘陶醉’,名副其实。” “谢东家恩典!”袁木与周围的工匠们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纷纷躬身作揖,感激涕零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木槽中踩曲的妇人也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地望过来,浑浊疲惫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五升糙米!这意味着家里的孩子或许能多吃几顿饱饭,老人能少挨几天饿,那点微末的工钱,也能攒下几个铜板。 秦文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喧嚣的酒坊,投向远处依山开凿、用以存放酒醅的天然岩洞。这沧浪山,泉甘洞幽,是天然的发酵宝库。 这“陶醉”,色清如水,性烈如火,巨大的反差,正合了京都贵人们猎奇斗富的心思。 只是……他心中掠过一丝隐忧,那刘川负责烧制的大陶瓷储酒缸,至今还未见成功消息传来。陶管虽能量产,可盛装这“黄金液”的容器,却还悬而未决。那巨大的陶缸,能否如期烧成,承载起这泼天的富贵与算计? 第265章 墨痕惊澜 千里之外的京都丁府后院,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映出一室富贵雍容。 书房内,紫檀木书案纹理沉郁,其上摊开的信笺,用的是太福祥新制的、掺了韧草纤维的竹纸,墨迹清晰挺括,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丁君澜一身月白锦缎常服,外罩水青色薄纱比甲,指尖正轻轻划过纸面。 窗外,几笼名贵的画眉在鎏金鸟笼里婉转啼鸣,远处隐约飘来不知哪家府邸宴客的丝竹管弦,一派歌舞升平。 然而这满庭的富贵春色,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凝结的一缕忧思。 信笺展开,秦文的字迹沉稳有力,条分缕析,字里行间,全是冷静的权衡与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如同在拨弄一把无形的算盘,计算着每一分利害得失。唯有那“相思如潮”几字,透出几分压抑的暖意。 丁君澜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飞雪有孕是喜事,秦文信中流露的关切也让她心头微暖。 但触动更深的,是秦文对局势的精准判断与对她锋芒过盛的警醒。她出身丁家,皇太后的亲侄女,自幼便是金枝玉叶,在京都商圈与官场周旋,凭借煊赫家世与玲珑手腕,几无败绩。 执掌太福祥京都事务后,更是大刀阔斧,白糖如雪、咖啡如金、琉璃镜光可鉴人,件件稀世奇珍在她手中流转于王侯府邸,引得达官显贵趋之若鹜,银钱如流水般涌入,却也引来无数暗处窥伺的毒蛇。秦文信中那句“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如重锤敲在她心上。 “锋芒毕露…… 确是我急躁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华贵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文看得透彻,京都这潭水,深不见底,暗流汹涌。太福祥需要的不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而是稳扎稳打,如同弈棋,有时退一步,方是真正的海阔天空。烈火再旺,终有燃尽之时。 房门被无声推开,飞雪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走了进来,小腹已微微显怀。她脸色红润,步履间仍带着习武之人的矫健利落,只是眉宇间那股凌厉的杀气,被一种初为人母的柔和悄然取代。 “君澜妹子,秦文的信到了?”飞雪的声音清亮干脆,目光径直落在丁君澜手边那封属于她的信笺上。 丁君澜颔首,将给飞雪的信封递过:“正是。秦文忧心你的身子,更虑及京都局势诡谲多变,盼你早日回叶城根基之地安心养胎。”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世家贵女沉淀下来的、不容置喙的分量。 飞雪接过信,并未立刻拆阅,柳眉一挑,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原本悬着她的佩剑,如今为着腹中骨肉,早已空落落的。 她语速快如连珠:“我才几个月?身子好得很!眼下京都正是用人之际,章阁那老贼的爪牙日日像嗅到荤腥的野狗在商号外打转,还有那郑侍郎、李元吉,腆着脸皮伸手要好处,吃拿卡要的嘴脸,比城墙拐角还厚三分! 我若走了,单凭薛坦他们几个,如何应付得了这些豺狼虎豹?”话语间,旧日江湖儿女的泼辣与火气呼之欲出。 丁君澜起身,拉着飞雪在铺着柔软苏绣锦垫的圆凳上坐下。窗外春光正好,映着飞雪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飞雪,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 她声音沉静,如同滑过玉石的清泉,“然秦文所虑,亦是正理。京都这盘棋局,非是单凭刀剑便能定鼎乾坤。 你腹中所怀,是秦文的血脉,更是我们太福祥未来的根基。护你母子周全,比震慑几个跳梁宵小,紧要百倍。”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商人与政客的精明算计,继续道:“况且,你此时以安胎之名返回太福祥,于外,恰是示敌以弱。让那些以为捏住我们把柄、日夜窥伺我等破绽的魑魅魍魉,以为我等心生畏惧,暂时松懈。待你平安生产,身子骨养得结实,我们再卷土重来,岂非更添胜算?此乃以退为进之道。” 飞雪性子刚烈,却并非不明事理。她手掌覆上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新生命细微的搏动,再想到秦文远在千里之外的殷切挂念,胸中那股沸腾的不甘终是渐渐平息。她撇了撇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罢了罢了,都听你们的。不过说好了,最多两个月!待我把京都这边新招的那几个愣头青操练出点模样,把澜姐你身边的防卫布置得铁桶一般,立刻动身!” 街角茶棚下,几个穿着短打的脚夫正歇脚。一个年轻些的,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惊奇,指着太福祥的牌匾对同伴低声道:“瞧见没,那就是太福祥!听说里头卖的白糖,比雪还白,比蜜还甜!还有那叫‘咖啡’的黑水水,苦了吧唧的,可那些官老爷们偏就爱喝,一小壶能值俺们半年嚼谷!啧啧,你说这秦大掌柜的脑袋是咋长的?咋就能弄出这些神仙用的东西?” “神仙?”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脚夫嗤笑一声,端起粗陶碗灌了一大口劣质的茶水,茶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滴下,“神仙个屁!那是妖法!你想想,自古哪有糖是白的?那黑水水喝了能提神?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子,摄了人的魂魄精气才弄出来的!这些有钱人啊,花样多着呢,离远点好,沾上怕是要倒大霉!” 他语气里充满了底层百姓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根深蒂固的迷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无法企及之物的酸意。 这些市井俚语,夹杂着无知、震惊和根深蒂固的恐惧,如同街面上浑浊的泥水,在京都繁华的表象下无声流淌。 它们传不到太福祥那间紫檀木书房的贵人耳中,却真实地描绘着这个时代巨大的鸿沟——一边是钟鸣鼎食、挥金如土、对“奇技淫巧”既惊且疑却不妨碍享受的上层;一边是命如草芥、在愚昧与困苦中挣扎求存、对超出认知的事物本能恐惧的底层。 书房内,飞雪已拆阅了自己的信笺。秦文在字里行间透出的急切与关怀,让她心头最后一点抗拒也烟消云散。她抚着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纯粹属于母亲的、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好,我回去,不必等两个月了。”她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京都不是久留之地,这孩子……也不能生在这里。”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叠的屋宇,落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有更安稳的巢,等着她腹中的雏鸟。 丁君澜亦望向窗外,春日晴好,鸟语花香,一派祥和。然而这祥和之下,暗藏的刀光剑影,她已能清晰感知。 秦文的信,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去。示弱,是为了更强力的反击。 第266章 龙庭密谋 龙庭军大营,中军帐内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与帐外士卒操练的呼喝声格格不入。章阁身披锃亮甲胄,却坐立难安,宛如困于铁笼的猛兽,在铺着厚重熊皮的座椅与冰冷青砖地之间往复踱步。 他那张因常年风霜打磨而刻痕深重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连腮边戟张的短髭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一张由京都“恒昌号”开具的万两银票,静静地躺在那里。 帐内牛油大烛昏黄的光晕下,那纸票泛着冰冷又诱人的光泽,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章阁心头火燎,坐卧不宁。 这是卫霆送来的“军资”。名目上,是让龙庭军“追剿”胆敢劫掠太福祥货物的黑风寨。黑风寨本是他章阁暗中照拂的爪牙,此番却动了不该动的人,竟劫了太福祥为静德皇太后寿诞预备的贡物!每每思及此,章阁只觉颈后寒毛倒竖,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本欲一石二鸟:杀人灭口,让太福祥失了货又寻不着主使,死无对证。 如此,太后降罪,太福祥难辞其咎;自己既能坐收万两白银,又能顺带收拾了这不听使唤的黑风寨,岂非两全? 然则,这笔银钱背后,是他章阁需行“灭口”之实的肮脏勾当——更要命的是,这桩隐秘,竟让那送钱的卫霆撞破! “废物!一群废物!”章阁烦躁地低吼,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案上,震得笔架上几支狼毫簌簌乱颤,“查了这许久,连卫霆是死是活都探不明!叫尔等料理首尾,竟能任其走脱,真真是饭桶。” 他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如铁锥凿石,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压与心底的惊惧。 帐下几个心腹将领垂手侍立,头颅几乎埋进胸前的护心镜里,大气不敢喘,更无一人敢辩驳,只默默承受着主将的雷霆之怒。 帐内一时落针可闻,唯有粗重的呼吸与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角落里侍立的两名亲兵,更是面如土色,眼神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尘的靴尖,仿佛要将那点卑微钉入地底。 最令章阁心惊肉跳的,是前几日安插在鲁王府的眼线传回的模糊线报:鲁王府内,似收留了一重伤之人,每日有御医出入诊治,形貌……竟与失踪的卫霆有几分仿佛! 虽未坐实,这捕风捉影的消息已如一条冰冷的毒蛇,悄然盘踞在他心头,噬咬着他的神经。 章阁不敢深想,若卫霆真在鲁王陈泰鼎的羽翼之下,将此间龌龊捅至御前,他这龙庭军将领的虎皮交椅,只怕…… “将军息怒。”帐下一位留着稀疏山羊胡的清客幕僚,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用带着文士特有抑扬顿挫的腔调开口,“卫霆之事,扑朔迷离,或是以讹传讹,不足采信。眼下当务之急,乃在鲁王那头……毕竟是宗室贵胄,天潢贵胄,轻慢不得。若实在棘手,不若……将此银退了便是?”他偷眼瞧着章阁的脸色,声音渐低。 “退?你想得倒轻巧!”章阁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贪婪如毒藤缠绕心间,这到手的万两雪花银,岂有吐出去的道理,“退了,岂非明告天下,我章阁身为天子亲卫,尸位素餐,还要收钱办事?朝廷法度何在,本将军颜面何存!”他心中那点对皇权的敬畏,终究敌不过白花花银子的诱惑,更怕退了钱反而坐实心虚。 幕僚山羊胡抖了抖,声音更低:“不退……那鲁王那边,如何交代?他虽是个闲散王爷,可终究是陛下亲叔……” “交代?”章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过是个泥塑的菩萨!只要卫霆死了,我便来个抵死不认,咬定卫霆根本未曾寻过我,查,给我再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迸出这几个字。 这一万两,如今成了扎手的刺猬,咽下去如鲠在喉,不咽……更是寝食难安!然要他放弃,无异于剜却心头肉。 那鲁王陈泰鼎,平素里确可视为无物,但若真被其卷入漩涡,亦是天大的麻烦。 他章阁虽掌天子亲军,权势熏天,却也绝不愿明火执仗地与一位皇叔亲王撕破脸皮,徒留把柄授人。 正当帐内气氛凝滞如冰时,一名亲兵急匆匆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一丝探得消息的兴奋:“禀将军!有信了!顺天楼的眼线方才递话,太福祥商号今日清晨,从后角门秘密抬出了一口棺材!装在一辆大车上,由几个青衣小帽、面生的健仆护送,出了北城门,看方向是直奔太福祥的老巢去了!对外只宣称是商号里一个积年的老账房,突发急病,暴毙身亡。” “棺材?往北?”章阁霍然从座椅上弹起,眼中精光乍现,如嗅到血腥的饿狼,“可看清是何人丧事?那棺材……分量如何?抬棺之人步履怎样?”他一叠声追问,语速快而急迫。只要卫霆活着,便是悬顶利剑,他项上人头危如累卵! 亲兵努力回想线人的描述:“回将军,太福祥口风甚紧,只咬定是老账房。但那棺材……瞧着颇为沉重,八个健仆抬着,步履虽稳,却显沉滞,绝非轻快。且棺木用的是上好的红木料子,漆色崭新光亮,绝非寻常仆役能享用的规制。更紧要的是……由那‘塞外神剑’之女飞雪亲自押送!” “飞雪押送?沉重……上等红木……”章阁喃喃重复,脸上阴沉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狰狞之色。 一个能怀揣万两银票替他办事、又洞悉他秘密的人,身份岂是寻常?用上等红木棺椁厚殓,岂不合情合理!看来,卫霆终究是没能熬过那道鬼门关! “好,好,死得好啊!”章阁忍不住以掌抚案,多日郁结的眉宇间竟透出几分畅快,“越是这般遮掩,欲盖弥彰,便越说明……十有八九便是他了!速……即刻联系鲁王府的线人,探问那重伤之人是否仍在府中!”他险些脱口而出“速速”,硬生生改了口。 仿佛千斤重担一朝卸下。只要卫霆这个活口一死,便是死无对证!鲁王?就算人真在他府上待过,如今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骸,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让死人开口说话不成?届时抵死不认,咬定是太福祥栽赃构陷,谁又能奈何他章大将军? 斥候领命,躬身退出大帐,身影迅即融入营地的沉沉夜色。章阁志得意满地坐回他那张象征着权势的虎皮交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紫檀木扶手,目光重新落在那张万两银票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得的弧度。 秦文啊秦文,任你狡黠如狐,富甲一方,弄出些令人瞠目的奇技淫巧之物,在这京都的明枪暗箭、生死棋局之中,终究还是嫩了些!章阁仿佛已能看到,太福祥那令人垂涎的庞大财富——晶莹如雪的白糖、那精美制作的金器、那光彩照人的皮靴。 这个时候,章阁还不忘抬起脚欣赏下自己的靴子,乃至背后深藏的、能点石成金的诸般秘技——都如同枝头熟透的珍果,正向他章阁,向这巍巍龙庭军,招手示意。 那商贾的奇物,虽令无知小民惊为天人,在他这等执掌兵权的大人物眼中,不过是待价而沽的筹码罢了。 第267章 总章初成 太福祥楼六层账房内,烛火煌煌,其光明亮得几乎要将窗外沉沉的暮色逼退。空气中沉浮着浓郁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略带干燥的草木气息。 秦文推门而入,目光越过堆积如山、几乎遮住半壁墙的账册卷宗,精准地落在那伏案疾书的纤细身影上——周冷月。 宽大的素色布袍裹着她,愈发衬得身形伶仃单薄,仿佛案头那跳跃不定的烛焰带起的微风,都能将她吹散。 摇曳的光晕,在她清冷而专注的侧脸下,刻印出两抹疲惫的青影。 他目光微移,注意到周冷月身旁侍立着一个清秀安静的少女,正动作轻巧而娴熟地分理着散乱如雪的票据。少女眉眼低垂,神情恭敬。 “青莲?”秦文认了出来,是当初在乌河部落顺手救下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一丝歉疚掠过心头,他温言道:“跟着周管事,可还习惯?”他语气平和,“以后便安心在周管事身边学着,便是打个下手,也是好的。” 青莲闻声,如同受惊的小鹿,慌忙放下手中票据,屈膝深深一福,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谢东家救命大恩,谢周管事慈悲收留。青莲…青莲一切都好,习惯的。”她始终不敢抬头直视秦文,目光只敢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 周冷月闻声,终于从那浩瀚如海的数字迷宫中抬起头来。清冷的脸上因长久的专注而略显苍白,此刻却因秦文的到来和话语,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东家有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是长久少语和心力交瘁的痕迹,“青莲这丫头,倒是个难得的。竟还认得些字,粗通算数,比许多男子都强。这些日子帮我誊抄账目、核对些零散数字,手脚麻利,心也静得下来,省了我不少心力。”她说着,目光在青莲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满意。 秦文的目光却未曾离开周冷月。看着她因揉按发酸手腕而露出的、被墨痕沾染的纤细指尖,那点点墨渍如同落在白玉上的瑕疵,刺得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 “冷月,”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而恳切,“账目如山海,太福祥如今一万余众,每日银钱流水,比那江河奔涌亦不遑多让。光靠你一人独力支撑,纵是铁铸的金刚,也经不住这般熬炼。你得学着放手,多培养几个得力心腹,替你分担肩上千斤重担。尤其这管账的活计,最是耗损心神,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酿成大祸,万不可掉以轻心。”他言语间,既是关切,亦是商人对核心财务风险的清醒认知。 周冷月放下手中那支紫毫小楷,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叠厚厚账册那磨得光滑的边缘。她抬眼看着秦文,清亮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清晰地映着他关切的身影。 她轻轻颔首,一缕碎发不经意滑落额前,被她素手轻抬,拢回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出几分平日罕见的温婉:“东家所言甚是,我正思量此事。青莲,算是个可造之材。她心细如发,学东西也颇有灵性。”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与头疼,“至于申怀玉那边…他那算学天赋,处理繁复的总账、推行东家教的新式记账法,确是天造地设,无人能及。只是…” 她微微摇头,似有千言万语难以尽述,“他那性子,十足十的书痴气,满脑子除了数字公式,人情世故、庶务管理、上下协调,一概不通,简直…简直像块榆木疙瘩!若让他带徒弟传艺,怕不是能把人气得心口疼,把那些伶俐孩子也生生教成呆头鹅。” 她望向秦文,目光澄澈,显然已有成算:“我想着,再物色几个可靠伶俐、能吃苦耐劳的年轻人,最好多少识些字,通些人情。让申怀玉专司其职,做那‘算法教习’,只管教授新式算学与记账之术,钻研他的数字大道。至于日常庶务安排、人员调度、往来核验、账册归档这些繁琐细务,则由我来调教青莲她们分担。东家以为,此议可行否?” “此议甚妙!”秦文眼睛一亮,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却未及系统表述的,“专业的人,就该做专业的事!申怀玉心思纯粹,就让他扎根在数字的土壤里,钻研他的算学精微。你居中调度,抓总盘,带队伍,管人事,梳理流程。如此分工协作,方能细水长流,长久运转。你肩上的担子,也总能卸下几分。”。 他想起一事,问道:“上次提及的,关于太福祥内部管理的那套章程,可曾拟好了?”他指的是之前与周冷月商议的,建立规范化制度的事情。 “早已草拟完毕,只是东家诸事繁忙,一直未曾得空呈阅,我这就取来。”周冷月说着便要起身。 侍立一旁的青莲连忙道:“小姐,我去拿。可是前些日子我为您誊抄的那些手稿?”声音虽轻,却带着主动分担的急切。 “正是,将那些手稿尽数取来便是。”周冷月点头。 不多时,青莲抱着一大摞装订整齐、墨迹犹新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宽大的书案上。秦文拿起最上面一本,只见封页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太福祥总章》。 翻开内页,条理之清晰,内容之详尽,远超他的预期。总章之下,分门别类:《规仪与法度》、《护卫与禁例》、《工坊操行规》、《人事擢用策》、《休沐定例》、《他项杂规》……林林总总,事无巨细,几乎涵盖了一个庞大商业集团运作的方方面面。 秦文心中震动,在这个信息闭塞、管理粗放的时代,编纂出如此系统的制度,绝非易事。他深知周冷月这三个月来,不知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周冷月见秦文翻阅良久,面色沉凝,不言不语,心中不免忐忑,怯生生地轻声问道:“东家…可是…可是有不合宜之处?” 秦文放下手中的《总章》,又快速翻阅了几本分册,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叹与赞许:“岂止是还行?冷月,你这简直是…鬼斧神工!太全面了,思虑之周详,远超我所期。”他一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用了略带夸张的“鬼斧神工”。 “其实,这也不全是冷月一人之功。”周冷月微微垂眸,指向一旁安静侍立的青莲,“若无青莲日夜帮我誊抄整理,校勘文字,单凭我一人之力,断无可能在三月内完成。东家,您再看看这个。”她又从案头抽出一本更厚的册子,封页写着《太福祥银钱出入细规》。 秦文接过,翻开细看。只见里面将收银、记账、复核、支取、盘点、库管等各个环节,岗位职责、操作流程、风险控制、相互牵制,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逻辑严谨,环环相扣。 他看着那些条规,又抬头看看烛光下周冷月清丽而略显苍白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分明就是一套精简版的现代财务内控制度!他心中那个荒诞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位周姑娘,莫不也是个穿越同行?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秦文按捺住心头的惊异,尽量平静地问道,声音里还是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周冷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东家过誉了。这些章程细规,其骨架精要,皆是平日东家零散提及、或是处理庶务时定下的规矩。冷月只是将东家的金玉之言、高瞻远瞩,加以归拢、梳理、细化,再结合太福祥实际运作中的关节要点,填充血肉,使其条理清晰,便于遵循罢了。东家常说‘规矩立则方圆成’,冷月不过是依言而行,不敢居功。” 随后,周冷月又接连拿出几本册子:“东家,这是《分号行止规约》,这是《采买物料定例》,这是《货殖发卖章程》。” 秦文看着这些册子封面上熟悉的现代管理概念,被周冷月用如此妥帖的古代语言包装出来,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随口提及的那些碎片化想法,竟被她如此系统、如此专业地落地生根了。 他看着烛光下周冷月清丽而坚韧的侧脸,那专注的眼神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一支由她亲手调教、精干高效的财务团队正在成型,终有一日,能将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从这浩瀚如海、永无止境的案牍枷锁中彻底解放出来。 第268章 周家惨案 暮色沉沉,灯火初上,将书房内秦文疲惫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周冷月素手执壶,青瓷盏中碧汤轻旋,氤氲水汽却冲不散方才谈及江南周家丝绸案时留下的苦涩余味。 “东家前番遣李天宝往江南查探。”周冷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江南潮湿的烟雨,眼波深处是化不开的痛楚,“周家的工坊、祖宅、库房……一把大火,烧得片瓦无存。官府以‘逆产’之名收了那焦地,挂牌发卖,只是……”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那地方已成凶煞不祥之地,无人敢问津,如今荒草蔓生,狐鼠栖身。城郊千亩上好的桑园,也早被几家豪强趁机鲸吞蚕食,分食殆尽。至于当年是谁在幕后织就这天罗地网,扳倒周家,吞尽基业……李天宝多方奔走,银钱流水般撒出去,线索却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五大家之中,白、李、王三家皆操持丝绸,势力盘根错节。我周家虽无缘宫中贡品,但所产绸缎质优价公,行内首屈一指,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秦文望着她眼中深埋的哀伤、刻骨的不甘与那强行压抑的恨火,心头亦如压了块铅。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调和缓却带着商贾特有的务实考量:“冷月,人存于世,青山便在,柴薪不绝。真相如深埋之金,纵使一时蒙尘,终有重见天日之时。眼下,先寻个绝对可靠之人,假托旁人名义——最好是周家某个早已边缘化、不起眼的远房后人,去将那片焦土废墟的地契悄悄买下。虽说物是人非,只剩断壁残垣,终究是故园之根,是念想所在。太福祥如今树大招风,不宜直接出面,免得惊了草丛里的蛇。” 他深知,这不仅是安慰,更是一步暗棋,一块未来可能的筹码。 周冷月闻言,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颤抖,强忍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沿着清减的脸颊滑落。 她用力点头,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卑微的“远房后人”身份,像根无形的刺,扎在她这嫡脉孤女的心上,将她如今的飘零映衬得愈发凄凉。 秦文不忍,起身走到她身旁,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头。这一触,仿佛抽去了周冷月最后支撑的力气,她将脸深深埋进秦文怀中,压抑许久的悲声终于呜咽而出,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秦文无言,只觉怀中温软身躯承载的,是整个周家百年基业灰飞烟灭的沉重冤屈。 烛火摇曳,映照着秦文揉按额角的身影。昨夜温存犹在,身侧却已空余枕痕冷香。 他望着跳跃的烛焰,低声自嘲:“这‘工业革命’的破茧路,真他……真是步步荆棘,关关难过。”商人的算计里,也难掩穿越者面对时代鸿沟的深深无力。 技术研发、生产调度、人事斡旋、外部周旋……千头万绪,乱麻般缠绕,令他分身乏术。“如此东奔西突,非长久之计,耽误太多时间,以后要定个日子,开会,这样可以节省下不少的时间。” “东家,您醒了。”轻柔的声音响起,冬雨捧着铜盆温水走了进来。这原属周冷月的婢女,如今成了秦文近身侍奉的人。 “唔,昨日歇得晚了些。”秦文略有些尴尬地解释。 冬雨垂着眼帘,将温热的帕子递上:“小姐吩咐过,东家昨日辛劳,让婢子莫要惊扰。”她声音低柔,脸颊却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秦文接过帕子,胡乱擦着脸,岔开话题:“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东家,将将午时初刻。”冬雨答道。 秦文一听,心中咯噔一下。今日原定要去沛县查看新打的深井!那井耗时三月,五十壮劳力日夜轮替,据说已然出水。“快备些简便吃食!让丁南即刻准备车马,去沛县!”他语速快了几分。 如今秦文出行,排场已非昔日可比。一班十二人的精悍护卫,甲胄鲜明,腰挎制式长刀,沉默地拱卫在马车前后。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些微尘土。秦文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窗雕花,昨夜周冷月伏在他怀中痛哭的颤抖,与今日空枕的微凉,两种感触奇异地交织着。那深井出水,本是件喜事,可心头却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沛县那熟悉的巍峨城门在望。秦文望着那青砖垒砌的厚重轮廓,恍惚间又看到自己初来乍到时的茫然无措。 城门税吏见是太福祥秦东家的车驾,堆着笑便欲放行——县令赵开瑞早有吩咐,太福祥可以带刀穿甲进城。 秦文却示意丁南递过一小包碎银:“老规矩,弟兄们辛苦了。”税吏接过,入手微沉,脸上笑容更盛,腰也弯得更低:“谢东家赏!东家仁义!” 车队顺利入城,直趋西城。远远便见一片低洼处,泥土堆积如山,早先倾倒的土堆上,已有零星的野草顽强地冒出新绿。人群围着一个巨大的圆口,喧嚣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东家来了!”眼尖的人一声高喊。 “东家来了!快让开!”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敬畏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秦文下车,快步走到井口边缘。眼前是一个直径足有两丈多的巨大深坑,向下望去,深达十余丈的井底,浑浊的水面幽暗,看不清深浅。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地下水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 整个井壁,已经用青石砌好,一层比一层小,直通水下。 “东家!出水了!真的出水了!”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有田,激动地挤上前,搓着布满老茧和泥污的双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五十个人,整整三个月的血汗,全耗在这口井上。 秦文看着那浑浊却真切存在的水面,心头也是一松,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功夫不负苦心人!所有参与凿井的兄弟,工钱照发,每人加赏十斤肉,一石粮!” 此言一出,如同沸油入水。围着的几十号衣衫褴褛的汉子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十……十斤肉?” “老天爷……一石粮?” “东家!东家大恩啊!” 呼啦啦一片,几十个汉子,连同他们身后探头探脑的妇孺,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秦文的方向便叩起头来。枯树皮般的手拍打在泥土上,砰砰作响。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口中不住念叨着“菩萨保佑”、“东家活命恩人”。 在这贫瘠之地,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沾上几次荤腥,十斤肉,足以让全家老小眼冒绿光地盼上许久。一石粮,更是能熬过青黄不接时日的救命粮! “起来,都起来!”秦文提高了声音,试图压下这感恩戴德的浪潮,“有田,带人把井口砌高些,莫要让人失足跌落,也防雨水倒灌进去。” “东家放心!”有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拍着胸脯,“再有两日光景,保准给东家收拾得利利索索!” 秦文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泥土:“这些土如何处置?” “东家,小的正寻思找车拉出去……”有田忙道。 一旁的丁南上前一步,低声道:“东家,周边几处低洼的宅基,前些日子已被我们盘下。正好用这些土填平垫高,省了外运的工夫,也省了买土的钱。” 秦文点头:“甚好。丁南,此事你盯着安排。另外,井口上方搭个遮雨的棚子,井台地面,铺上青砖,莫要泥泞。” 丁南领命。有田吆喝着众人继续干活,吆喝声中都透着前所未有的劲头。秦文则信步走向不远处那座熟悉的沛县小院。青砖灰瓦,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小院清寂,石磨静立,墙角那株老枣树虬枝盘曲。 一年前,他便是从这里,揣着几两碎银和满脑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开始了这段光怪陆离的旅程。从一无所有到坐拥太福祥庞大家业,有时午夜梦回,他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第269章 医殇暗涌 太福祥医院深处,一间窗明几净的病房内,浓烈的药草气息与那股刺鼻的、名为“酒精”的烈性液体气味交织弥漫。 卫霆赤着精壮的上身,脸色惨白如新糊的窗纸,俯卧在铺着素白棉布的病榻之上。 一道狰狞如巨蜈蚣的伤口,自其左肩胛骨下方斜贯至右腰侧,皮肉翻卷处,虽已被一种奇特的弯针与细如发丝的羊肠线密密缝合,仍可窥见粉嫩新肉在顽强滋长,边缘残留着未褪尽的暗红肿胀。 汗水浸透了他额前散乱的发丝,牙关紧咬,腮帮肌肉贲起如石,强忍着伤口深处那钻心的麻痒与尖锐刺痛——这是生机在死亡烙痕上搏斗的印记。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如崖上古松的孙啸,正领着几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的年轻“学徒”,小心翼翼地揭去卫霆伤口上覆着的药棉。 这些学徒,皆是太福祥医院初纳的第一批医者,出身贫寒,或曾为药铺伙计,或乃游方郎中的弟子。 此刻,他们望向那道恐怖创口的眼神里,填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近乎顶礼的困惑。 “恢复尚可。”孙啸细细检视着伤口,声音平稳,带着医者惯有的冷静,底下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红肿渐消,未见脓疡秽毒。秦东家所授这‘消毒清创’之法,辅以‘缝合之术’,实有夺天地造化、逆转生死之功。” 他取过手边一个白瓷小瓶,拔开软木塞,一股浓烈、辛辣、直冲脑髓的气味瞬间在室内炸开,呛得几个学徒忍不住蹙眉微退。 孙啸以竹镊夹起一团浸透了这“酒精”的药棉,手法稳如磐石,又轻似鸿羽,擦拭着伤口边缘。 “嘶……”酒精触及新生嫩肉的剧痛,令卫霆浑身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额头霎时沁出密密的汗珠,青筋如受惊的蚯蚓在颈侧暴起,齿间咯咯作响。 “且忍耐。”孙啸手下不停,语气带着行医积年的不容置喙与对药效的确信,“此物虽痛彻骨髓,然能杀灭那目力难及、滋生秽毒的‘病菌’,实为保命续魂之关键。若非以此‘酒精’反复涤荡创口,剜去腐肌,似尔这般伤势,十之八九早已溃烂生疮,邪毒攻心,纵使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亦难挽狂澜。” 他一边施为,一边忍不住再次喟叹这“酒精”之奇效。行医数十寒暑,尝遍百草,何曾想过那寻常酒水,经东家所言的“蒸馏”秘法提纯后,竟成如此霸道而神验的疗伤圣物?秦东家,真乃神人降世。 卫霆艰难地颔首,声音因剧痛与虚弱而沙哑如砂纸摩擦:“小的……明白。谢孙神医活命之恩,更谢东家再造之德。”他心中雪亮,若非鲁王府的御医以名贵药材吊住那一息残魂,若非东家巧设金蝉脱壳之计,将他藏于那特制的、留有气孔的棺木中颠沛五昼夜送回太福祥,此刻的他,早已是乱葬岗上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要谢,便谢东家吧。”孙啸熟练地处理好创口,覆上浸透药汁的新药棉,再用洁净的细白布带层层裹紧,“是他力排众议,不惜重金营建此‘医院’,广纳杏林学子;亦是他亲授这‘酒精’提纯之法与‘缝合’秘技。老夫行医数十载,自诩见多识广,如今方知,不过是井底之蛙,管中窥豹。”他语带深沉的感慨,对秦文的推崇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饰。 孙啸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年轻面孔上混杂的震惊、好奇与炽热的求知欲,捋着银白长须,神色肃然:“东家所授,非是寻常岐黄之术,乃济世活人、夺天地造化之真法!尔等需潜心揣摩,勤加习练。此缝合之术,非同小可,须先在猪羊皮肉上练至针脚细密匀称、如臂使指,方可施于人身。切记!东家反复申明之‘无菌’二字,乃重中之重!关乎人命,绝不可有半分懈怠!手需反复以皂角、酒精搓洗,器具必以沸水煮透,敷料布巾定要蒸透晒干!一丝一毫,马虎不得!若因尔等疏懒,致伤者染毒而亡,便是万死难赎之罪!” “谨遵孙师教诲!”年轻医师们齐声应诺,声音因激动与敬畏而微微发颤。他们深知,自己正触摸着一门足以颠覆整个大梁、乃至天下医道格局的崭新学问,而这学问的源头,便是那位神秘而强大的秦东家。 “还有一事,”孙啸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卫将军此番归来,务必守口如瓶。尔等在院者,对外只言卫将军伤重不治,已葬于西边小狼山。此乃东家严令。” “谨遵师命。”众弟子垂首应道。 “卫将军,”孙啸转向病榻,抱拳一礼,“东家有交代,养伤期间,请勿随意外出。此乃后院僻静处,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亦不便探视,望将军体谅。” 卫霆声音低沉:“孙院长言重。卫霆此命,皆系东家所赐,自当谨遵安排。” “那将军好生静养,伤口愈合指日可待。老夫告退。”孙啸说罢,领着学徒们悄然退出了病房。 病房内重归寂静。卫霆一动不动地趴伏着,伤口处那象征生命顽强搏动的阵阵抽痛,百感交集。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秦文再造之恩的铭感五内,对章阁那蚀骨入髓的仇恨,以及对前路未卜的茫然……种种情绪如暗潮汹涌,激荡不息。 章阁那厮,此刻想必正弹冠相庆,以为他这眼中钉肉中刺已然化作尘土了吧?卫霆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刻骨的弧度,眼底寒芒一闪而逝。 这份“死而复生”的大礼,他卫霆,定要亲手奉还给那位高高在上的章大将军。 太福祥核心庭院,暖阁生香。秦文的目光落在飞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两世为人,他终于要做父亲了。而飞雪,这位昔日的塞外神剑之女,也似被这腹中生命柔化了锋芒,眉宇间添了寻常女子般的温婉,此刻正依偎在他怀中。 “一路护送,辛苦你了。”秦文轻抚着她的发丝,温言道。 飞雪慵懒地蹭了蹭,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东家言重了。只是……路上那些尾巴,一直跟到了太福祥外才散去。” “龙庭军的探子罢了。”秦文眼神微凝,语气却依旧平淡,“我们不发丧,不点明死的是谁,反倒让他们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飞雪心思直率,脱口道:“那便告诉他们死的是卫将军又如何?”她虽怀有身孕,那份侠女的锐气犹在。 “如果直接说,他们未必信,所以我们就要这样,遮遮掩掩的,他们才会这么想。” 飞雪一天,这商人的弯弯绕是真多,还好自己不是他的敌人,要不,飞雪不敢想下去,“那就说还没死。反正现在卫将军还活着。” “卫将军不死,他们寝食难安。”秦文微微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但这些人如跗骨之蛆般在左近徘徊,本身就是个祸患。看来,有人是铁了心要确认卫霆的下场,一日不‘安心’,便一日不会罢休。” “那要如何让他们‘安心’?”飞雪仰起脸,眼中带着不解。 秦文唇角勾起一抹商人特有的、带着算计的淡笑:“山人自有妙计。这些腌臜事,你莫要劳神了。奔波多日,好生歇息才是正理。”他欲扶飞雪躺下。 飞雪却捉住他的手腕,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嗔意与久别的渴念:“我们……许久未曾一同练功了。” “练功?”秦文失笑,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满是怜惜,“此时怎可?待孩儿平安降世再说。” “可人家现在就想……”话音未落,飞雪已如矫捷的雌豹般翻身而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扑倒。那瞬间爆发的力量与速度,依稀还是那个快意恩仇的塞外侠女,唯有眼底化不开的柔情,昭示着她身份的转变。秦文无奈又宠溺地承接住这份带着甜蜜负担的“突袭”,暖阁内只余下细碎的低语与渐渐升温的气息。 第270章 残阳照雪 太福祥医院那朱漆剥落的回廊下,陈康拄着新制的木拐,身子斜倚着廊柱。春日暖阳慷慨地洒落在他脸上,却似被一层无形的阴翳阻隔,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郁结的厚重愁云。 那条被矿坑塌方巨石生生砸断的右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裹着厚厚的素白麻布,突兀地杵在那里,宛如一截与生机勃勃春日格格不入的枯木桩。 几个徒弟垂手侍立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惊扰了师傅。为首的大徒弟王铁柱,双手捧着一碗温热的褐色汤药,粗瓷碗在他微微发颤的手中,药汤轻撞碗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师、师傅,药……药煎好了,您趁热用些吧。”王铁柱的声音干涩紧绷,竭力掩饰着心底的惶恐。 陈康没有回头,浑浊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墙角几株初绽嫩芽的垂柳上。那点新绿刺得他眼眶发酸,喉头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两个沙哑的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搁着。” 二徒弟李栓子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讨好:“师傅,您千万宽心。牛大管事昨日不是亲口说了么,东家是顶顶仁义的人。虽说咱这伤不是在太福祥的炉子前落的,可东家……东家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底气虚浮得如同柳絮。 “管?”陈康终于侧过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中尽是自嘲,“管什么?管一日三顿糙米粥?管几个买不起药渣子的铜板?还是管着我们这一个断了胳膊折了腿,再不能抡锤使力的废人?”木拐的底端重重顿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笃”声,震得几个徒弟心头一缩,下意识地又矮了矮身子。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徒弟们年轻却布满煤灰与惊惧的脸庞,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没了腿的窑工,没了手的铁匠,还能做什么?回去烧窑?那窑火的热浪,站都站不稳!去抡锤?锤把都扶不住!还是去纸坊里,跟那些半大小子一样捣浆糊?牛大……牛大能管着几百号人,靠的是祖传的手艺,是膀子上的千斤力气!咱们呢?咱们还剩什么?”他像是在问徒弟,又像是在问自己。 最小的徒弟狗娃,才十五岁,刚从暗无天日的矿坑里被太福祥的人救出来没多久,脸上稚气未脱的惊恐尚未散去。他听着师傅的话,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师傅,我……我不想再回那个鬼矿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黑漆漆的,鞭子抽下来……骨头都断了……塌方的时候……阿牛哥就在我眼前……呜……”他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恐惧和绝望堵住,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矿坑里日复一日的折磨、鞭影、饥饿和头顶随时可能塌陷的巨石阴影,早已深深刻入骨髓。 他们最深的恐惧,并非身体的残缺,而是被这个刚刚给予他们一丝喘息的世界,再次无情地抛弃,重新推回那无边的黑暗深渊。 王铁柱强压下心头的惶惑,努力挺直了因常年劳作而微驼的脊背,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师傅!东家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咱……咱总有能干的活计!就算……就算不能站在炉子前打铁了,咱看个火候,递个榔头,搬个轻便点的物件,总能行吧?再不济……再不济,咱去田里刨食,去扫这偌大的院子,总能换口饭吃!” 他说着,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低,匠人的那份与钢铁炉火相伴的骄傲和尊严,在失去赖以生存的根本后,如同被砸碎的瓷器,散落一地,卑微得只能祈求一个扫地糊口的活命机会。 陈康看着徒弟们惶惶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心头那片茫然如同冬日里化不开的浓雾,沉甸甸地压下来,比那根支撑他残躯的木拐还要沉重万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眼前恼人的蝇虫:“都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徒弟们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更深重的不安,蹑手蹑脚地退开,只留下廊下那碗渐渐失去热气的汤药,和倚柱孤立的身影。 笃、笃、笃……木拐点地的声音,单调而固执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一声声,敲打着陈康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渺茫希望。 大梁的春日,在朱门绣户的贵人眼中,是踏青赏花、曲水流觞的雅致时节;在身着簇新官袍、骑着高头大马的巡田官眼中,是关乎田亩赋税、政绩考课乃至油水丰寡的关键时刻; 而在那些深陷于田野冰冷泥水之中的农夫眼中,这短暂的春光,却是与天争时、与地争命,关乎一家老小能否熬过下一个寒冬的生死搏杀。 几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骏马,悠闲地踏着官道旁刚刚冒头的柔弱青草。 马背上端坐着几位身着崭新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巡田官,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上的官靴纤尘不染,与身下泥泞的土地形成刺目的对比。 一名随行的青衣吏员,正躬着身子,指着远处阡陌纵横的田地,唾沫横飞地汇报着: “大人请看,这东边三百亩,是李员外家的上等水田,引的是清溪活水,秧苗长势……呃,尚可。西边那一片,是王家庄的佃户在种,地力就薄了些,今春雨水又迟,怕是……”吏员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为首的巡田官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广阔的田野,如同鹰隼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算计。 他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淡淡道:“嗯,地力有厚薄,收成自有高低。然朝廷赋税,关乎国用民生,一丝一毫也轻忽不得。该缴的,一粒谷子也不能少。”话语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官威。 而在他们目光所及的田地里,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农夫们赤着脚,深陷在早春依旧冰冷刺骨的泥浆之中,黝黑、嶙峋的脊背在料峭的寒风中绷紧,如同一张张被生活重担拉满到极限、濒临断裂的弓。 手中的鞭子,有气无力地抽打在身前同样瘦骨嶙峋的老牛背上,也像是抽打在他们自己早已枯槁绝望的心上。 浑浊的汗水混着泥水,从他们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上不断滚落,无声地砸进脚下这片似乎永远也喂不饱他们的贫瘠土地。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远远瞥见官道上那鲜亮的官袍和骏马,如同见了勾魂的无常,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扔下手中沉重的犁耙,踉跄着扑倒在田埂的泥水里。 额头深深触地,沾满了污浊的泥浆,“青天大老爷开恩,开恩呐……求您老高抬贵手……今年春耕……老天爷不赏脸,雨水迟迟不来,地干得冒烟……实在是……实在是难啊……” 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声,在空旷死寂的田野上飘荡,显得格外凄凉无助,却又注定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回应。 同一片天空之下,京都荀府那精心构筑的园林水榭间,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与田野间的死寂哀鸣恍如隔世。 身着轻薄春衫、云鬓花颜的婢女们,手捧太福祥新近风靡京都的琥珀色美酒“陶醉”,身姿轻盈如穿花蝴蝶,在衣香鬓影、笑语喧阗的华服宾客间穿梭侍奉。 第271章 纸映云泥 春日煦暖,熏风微醺。京华一隅,雕梁画栋的临水轩榭中,几位锦衣华服的贵胄公子凭栏笑谈。 居中一位身着蜀锦团花长袍、腰悬羊脂美玉的年轻公子,正矜持地拈着一物,向众人展示。 那物不过掌心大小,镶着繁复银边,琉璃镜面光洁如水,在日头下流转着炫目的华彩。 “诸位且观,此乃小弟新得之宝。”刘姓公子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指尖轻抚光滑镜框,“西域胡商万里携来,照人纤毫毕现,眉发根根可数。较之府中那些昏黄模糊的铜鉴,何止云泥之别?五十两雪花纹银,端的物有所值。”言罢,将小镜递予身旁伸颈探看的友人。 那友人接过,往自家脸上一照,喉间立时迸出一声讶异的抽气:“噫!果是稀世奇珍!鼻尖汗毛竟也历历在目!五十两?刘兄慧眼识珠!”周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尽是艳羡与赞叹。 另一厢,几位华服子弟高谈阔论,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玉盘珍馐之上。一人抚掌哂笑:“王兄此言差矣,汗血宝马纵是神骏,终是凡俗之物。小弟新得一对‘雪里红’异种画眉,其鸣清越,三日绕梁,方称得上雅人深致。” 立刻有人接口,眉飞色舞:“画眉之属,何足道哉?春风楼新至的‘玉簟秋’姑娘,那才是色艺压群芳!一曲《霓裳》终了,满堂寂然,余韵悠长。下月堂会,小弟已是包下了……” 他们的天地,金樽玉液,宝马香车,软红十丈,与那田垄间泥泞中挣扎的身影、卑微如尘的乞求,隔着九重霄汉,永无交集。 太福祥造纸工坊。湿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碱味,弥漫在空气里。数月煎熬,在秦文给出的几味关键“药水”指引下,工匠们终是守得云开。 巨大的抄纸池畔,数名老匠屏息凝神,手中细长坚韧的竹竿小心翼翼地从池中挑起一张巨大、湿漉漉、犹自滴水的纸张。 那纸质地前所未有地匀净细腻,色泽竟是初雪般的柔和微白,在天窗漏下的光柱中,薄似蝉翼,却隐隐透着一股柔韧的筋骨。 “成了……苍天有眼!真真成了!”须发皆白、满手老茧与碱蚀伤痕的老匠头孙大眼,声音抖得不成调,浑浊老眼里水光浮动。 阳光穿透那薄而韧的纸面,投下温润光晕,映着一张张因狂喜而涨红、因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工坊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吼,旋即又陷入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众人目光灼灼,追随着那张被缓缓移向烘墙的奇迹。 秦文捻起一张已然干透、裁切齐整的成品宣纸。指尖细细摩挲着那细腻平滑、略带韧性的独特触感,与现代工业纸张迥异的温润与生机,丝丝缕缕沁入心脾。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爱,更有久违的释然。 “成了。”他低声自语,声线里带着穿越以来罕有的轻松,“这质地……这匀度……最要紧是这成本……总算能往下压一压了。”仿佛已见这更优更廉的纸张,如甘霖般,多少浸润大梁那干涸龟裂的文教土壤。 “东家,数月心血,终究不曾白费。”身后传来清泠之声,是周冷月。她亦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细看,眸中映着纸的微芒。 “虽已成,然这纸浆杂质仍嫌多了些。看此处泛黄斑点,便是未捣碎的木质纤维。”秦文指尖点向纸上一处微瑕。 “木质……纤维?”周冷月与近旁的老孙头同时一怔,面面相觑,这词儿如同天书,从未入耳。 “东家明鉴,”老孙头忙不迭解释,皱纹里刻着疲惫与敬畏,“这已是几十个壮劳力,嘿呦嘿呦捣了几天几夜,又经几道筛滤才得的浆水……”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那纸,如同抚过初生婴儿的肌肤。 “孙匠头,那便是筛滤不够细密。下次用麻布,多加几层再试。”秦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他深知,在这方天地,技术便是命脉,容不得半点含糊。 “眼下这纸,较之过往,已是天上地下。便这般成色,大梁市面上也不多见。”周冷月轻声道。纸张于此世非是新物,然价昂如金,寻常百姓只能用些草纸,唯有富贵之家,才使得起这宣纸。 “要做,便做大梁最好的纸。”秦文心中默念,带着超越千年的见识落于此间,若不能执掌牛耳,岂非愧对这番际遇。 然而,这份初绽的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未散,便被池底沉重的现实迅速吞没。 工坊另一端,景象截然不同。十数条精赤上身的汉子,筋肉虬结如古铜铸就,分作几组,围拢着巨大的石臼。 沉重的硬木长杵被他们环抱,每一次奋力举起,裸露的脊背上汗水便如蜿蜒小溪滚落,在尘埃中划出亮痕。喉间迸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号子:“咳——哟!起——!” “嘿——哟!落——!” 号子声中,千钧木杵轰然砸下,重重撞击在石臼内浸泡得发胀的树皮草梗之上。 “砰!砰!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远古战鼓,在工坊内反复擂响,震得脚下地面微微发颤,轻易盖过了抄纸池畔的欢腾。如此耗尽人力,汗流浃背劳作一整天,所得纸浆,不过寥寥数桶。 秦文的目光从手中温润的宣纸移开,落在那号子声中奋力挥杵、汗如雨注的身影上。原始的劳作方式与他带来的局部革新,形成刺眼而无奈的鸿沟。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这效率,搁我那时代,主事人怕是要以阻碍生产力发展的罪名进去踩缝纫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念头在脑中滑过,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大梁数百万寒窗士子,何时才能人人有纸可书?这条路,怕是比那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更令人望而却步。” 科技的火花,在庞大滞重如山岳的旧时代现实面前,终究显得如此微弱而孤独。 第272章 虎伺狼烟 “东家,李四求见。”秦文正伏案筹划太福祥每月例会的议程。如今太福祥如野马奔腾,工坊星罗棋布,若仍靠他一人一骑逐个跑遍,不仅效率低下,那些需要协同的工坊之间沟通不畅,更是拖慢整个车轮。他需要一个中枢,一个能让信息与决策如臂使指的枢纽 “让他进来。” 李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这个猎户出身的汉子,虽是瘸了一条腿,动作却依旧透着山野间的敏捷与警觉。 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山民特有的神秘感:“东家,您料事如神。卫将军的坟茔,昨夜……被人动过了。” 秦文搁下手中的炭笔,目光锐利地投向李四:“来了几人?可看清路数?” “五人,身手利落,领头的颇有几分军伍气度,听口音,是京都那片的官话。”李四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其中一人,隐约提到了‘章将军’三字。小的推断,必是龙庭军无疑。” “他们……信了棺中之人?”秦文追问核心。 “信了。”李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笃定,“按东家吩咐,寻的是已故四五日的亡者,以盐腌之固形。卫将军的衣物穿戴整齐,面部也做了些伤痕处理,远看之下,与卫将军倒有几分模糊相似。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的怕他们瞧得太久露了破绽,便学了几声野狼嗥叫。那几个军爷闻声,立时慌了手脚,草草掩埋便撤了。他们离去后,小的下去查看,发现遗落一张画像……”他顿了顿,“说来也巧,那画像中人,与棺内亡者竟有七分相似,反与卫将军相去甚远。小的唯恐他们回头找寻,不敢擅动,又将那画像小心放回了原处。”这李四,心思缜密如猎户布下的陷阱,细节处滴水不漏。 “好一个疑兵之计!”秦文眼中露出赞许,“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眼下太福祥羽翼未丰,尚需韬光养晦。章阁若认定了卫霆已死,自然高枕无忧,以为我等不足为虑,正好为我们争取些喘息之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侍卫略显急促的禀报:“东家!渡口有官差求见!” “官差?”秦文眉头微蹙,心中念头急转。太福祥镇自成一体,与地方官府素无深交,对方为何突然找上门来?“可知所为何事?” “回东家,官差未曾明言,只说请您移步渡口便知。” 秦文沉吟片刻。本不欲理会,但转念一想,太福祥镇终究是他的根基,不宜让外人轻易踏足窥探。也罢,且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渡口风大,吹得人衣袂猎猎。对岸立着几名衙役,为首的捕头秦文认得,正是沛县的马太。 “秦大人!”马太隔岸抱拳,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赵县令有请,邀您往沛县一叙。原该县令亲至,只是您这封地重镇,我等卑微小吏,未得宣召,实在不敢擅闯。”话语间透着虚伪的客套。 “赵大人相召,不知所为何事?”秦文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县令大人未曾明示,小的也不敢妄加揣度。这是县令大人的手札,请您过目。”马太说着,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一封书函。 秦文接过,展开一看,是赵开瑞的亲笔,措辞颇为客气,言及“相商二牛山事宜”。 秦文心中一动,这二牛山又和这赵开瑞有什么关系。他唤过丁南:“备车。带上甲班护卫。”这“甲班”二字,在太福祥内部自有分量。虽仅十二人,却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每人内衬着太福祥精工锻造的锁子软甲,寻常刀箭难伤。手中长刀,乃精钢百炼而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更紧要的是每人行囊中那具“神臂机弩”,此乃秦文压箱底的利器,弩臂以多层叠压的异种木材与牛筋复合而成,力道惊人,射程远超寻常弓弩,且精度奇高,平日绝不示人。 班长与副班长腰间皮囊内,更暗藏着两枚黑黝黝的“掌心雷”,此物已改进为拉环触发,磕击即燃引信,六息之后轰然爆裂,声若惊雷,火光四溅,威力虽不足以开山裂石,但震慑宵小、破阵杀敌,已是绰绰有余。 沛县县衙后堂,檀香袅袅。赵开瑞热情地将秦文迎入雅室,一番寒暄客套,分宾主落座。 侍者奉上香茗后,赵开瑞才切入正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秦公子,今日相请,实乃为二牛山之事,困扰多时,不得不叨扰啊。”他叹了口气,“二牛山虽处沛县辖地,然其地毗邻蛮族,疆界向来模糊。遥想前朝覆灭,我大梁太祖皇帝开国之初,百废待兴,朝中诸公……咳,”他含糊了一下,“多有建言,认为秦城、赤阳等地孤悬塞外,守之无益,徒耗国力。遂……与蛮族交换国书,暂且搁置。虽后来蛮族曾短暂归还,旋又反复,致此边陲之地,防御尽赖晋州、三叉县与我沛县,倚仗沧浪河天险,勉力支撑。” 铺垫完毕,赵开瑞话锋一转,神色肃然:“如今朝廷之意,欲在二牛山设立一处军寨哨所,以固北疆。此乃朝廷法度,关乎国防大计。然……二牛山目下实为公子经营。朝廷此举,并非有意为难公子,实是军国所需。赵某受命协调,特请公子前来,共商一个妥善的交接之法。” 这番话,将朝廷的意图包裹在冠冕堂皇的“国防大计”之中,软中带硬。 秦文心中冷笑。什么国防大计?分明是郑侍郎借朝廷之名,行釜底抽薪之实! 二牛山扼守北上咽喉,一旦被朝廷驻军卡死,太福祥通往北燕、女真乃至草原诸部的商路,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原料输入、货物输出,都将举步维艰。这是要断他的根基!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赵大人,依在下所知,过了二牛山,向北百余里,应仍属我大梁疆土吧?” “确是如此!”赵开瑞连忙点头,“只是……唉,朝廷这些年,重心不在此处,鞭长莫及啊。” “此事……是朝廷的旨意?”秦文试探着问,目光紧盯着赵开瑞。 “兵部行文已至,言明此乃圣意所向,正式的圣旨……想来不日便会颁下。”赵开瑞的回答滴水不漏,却将“兵部”推到了前台。 秦文心中了然。果然是郑侍郎!自己一退再退,对方却步步紧逼,非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不可。 “那……朝廷打算何时派人接管?”秦文顺着话头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这便是今日相商的难处了。”赵开瑞面露苦笑,摊了摊手,“兵部行文只言设寨驻防,却未拨一钱一粮。着令沛县先行派人前往驻守,后续兵员粮饷,言道月内方能抵达。秦公子,您是明白人。沛县虽为边陲重镇,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然兵力亦非无穷无尽。那二牛山,地势虽险,却难以容纳重兵。若派兵少了,形同虚设;派兵多了,沛县防务又恐空虚。此乃前任放弃此地的根由啊。” 秦文自然清楚二牛山的要害——它像一个瓶塞,内寨固然易守难攻,但只需少量精兵扼守要道,便足以封锁内外交通,二牛山的人想出都出不来。 郑侍郎此举,目的昭然若揭:卡死他的北上商路!眼下太福祥北上的商品贸易量还不算巨大,但许多关键原料却依赖北方输入。若此路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看清了这步杀招,秦文心念电转。 硬抗?以卵击石!妥协?后患无穷! 短暂的沉默后,秦文展颜一笑,语气竟显得格外通情达理:“既是朝廷法度,军国重事,秦某一介商贾,岂敢置喙?更不敢妨碍国防大计。赵大人只管派人接管便是。我这边,即刻传令,将二牛山的人手撤回太福祥。毕竟是朝廷要地,秦某岂敢僭越?” 他选择了以退为进,暂避锋芒。二牛山的地理价值固然重要,但此刻与朝廷撕破脸皮,实属不智。不如先让出此地,示敌以弱,麻痹对手,再从长计议。 赵开瑞闻言,如释重负,脸上堆满感激与歉意:“哎呀,秦公子深明大义!赵某感激不尽!此事……实非赵某本意,奈何朝廷法度在上,不得不为啊!委屈公子了!”他站起身,郑重地抱拳一礼。 “赵大人言重了。”秦文也起身还礼,神态自若,“秦某当初占据二牛山,不过是为靖地方,免其再成匪患巢穴,祸害过往商旅百姓。从未想过据为己有。如今朝廷欲将其纳入国防,正是物尽其用,秦某乐见其成。”他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占山为王的嫌疑,又显得大义凛然。 “公子高义!理解万岁啊!”赵开瑞连连赞叹,顺势岔开话题,“对了,公子那深井……听闻已然出水?沛县百姓,皆感念公子大德!只是……那般深井,取水可还便利?” “水是有了,”秦文点头,“井深逾十丈,取水确实费力些。不过总好过无水可饮。我已安排了人手,日夜在井旁值守,以防宵小之徒蓄意破坏,污染水源。”他特意点明“值守”,却不说收费。 “安排了人手?”赵开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当初不是说好,此井为公用,不设卡收费吗?难道秦文改了主意?他试探着问:“公子安排人手……是维护井台?” “正是。”秦文坦然道,“井深水寒,绳索辘轳沉重,若无人看护引导,恐生意外。再者,人心难测,若有人心怀不满,向井中投掷秽物,岂不辜负了挖井的初衷?安排几个稳妥人看着,只为护井周全,绝无他意。”他将“维护秩序”和“防止破坏”作为理由,合情合理。 赵开瑞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公子思虑周全!是为沛县百姓长远计!赵某代沛县父老,再谢公子!”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一番,秦文婉拒了赵开瑞的留饭之邀,言道镇中尚有要务。 临别时,他邀请赵县令日后得暇,可至太福祥前楼品尝新菜。赵开瑞自是满口答应。 辞别县令,秦文登上马车。车轮辘辘,碾过沛县略显冷清的街道。他并未直接返回太福祥镇,而是吩咐车夫:“去水井看看。” 第273章 浊水清源 秦文一行驱车抵达水井处,尚未近前,便听得人声鼎沸,一片喧嚣混乱。果然如他所料,此处出了状况。 但见水井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自打这深井出水,秦文便运用所知,设计了一个巨大的铜桶,桶底以特制的“胶皮”做了严密的堵头。铜桶以粗绳悬下井中,沉入水面,少顷便满。再用一头健牛拉动绞盘,将沉重的满桶缓缓提上井台。 井旁设有一个巨大的石槽,提上来的水便由人工倾倒入槽中,槽底凿有孔洞,百姓便在此处排队接水。 虽然雇佣一头牛和一名力夫,每月需耗费五百铜钱,但此法既保证了稳定供水,又免去了百姓自行提水坠井的风险,本是一桩善政。 然而,西城区缺水日久,如今有了免费且洁净的活水,局面便失了控。许多人家,尤其住得近的,一日竟来打水十数趟,洗衣、泼地,毫不吝惜。 住得远的百姓,往往排上大半日也轮不到一桶。更有些许滑头,私下塞给看井的丁老头几个铜板,便能大摇大摆插到队首,立时引起后面苦等多时者的冲天怨气。 此刻,指责、谩骂、推搡,乱作一团,沸反盈天。 丁南见状,眉头一拧,大步上前,声若洪钟:“肃静!尔等在此喧哗推搡,成何体统!所为何事?” 那看井的丁老头见是丁南,如同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过来,指着混乱的人群,抢先告状:“丁将军!您可来了!是这些人坏了规矩!胡乱插队,还肆意糟蹋井水!老汉我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便…便不依不饶了!” 他话说得委屈,眼神却闪烁不定。这丁老头,本是丁南找来负责此事的。当初水井修葺加盖,便是丁南经手,寻思着找个稳妥人看着,便用了这同姓的本家老头。 殊不知,这丁老头面憨心贪,早已收了钱行方便之事。 丁南正待追问,却见秦文已从马车下来,缓步走了过来。人群见来了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又见丁南对其恭敬,喧闹声不由得低了几分。 “此处取水,还需排队争抢?”秦文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丁南忙道:“东家,这位便是看井的丁老头。”又对丁老头低喝:“还不快见过东家!” 丁老头一听“东家”二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老儿丁有福,叩见东家老爷!叩见东家老爷!” 秦文微一抬手:“起来说话。为何如此混乱?” 丁老头颤巍巍起身,抹了把汗:“回…回东家老爷的话,实在是…是来打水的人太多了!不光西城区的,连城里一些人也嫌自家井水苦涩,或是嫌提水费力,都涌到这儿来了。咱这井水清甜,又省力,谁不想来?可…可架不住人多啊!有些人住得近,一天跑十来趟,恨不得把井搬回家去!住得远的,排半天也未必轮上一瓢。更…更有些人…”他话未说完。 人群中一个粗壮的汉子早已按捺不住,跳脚嚷道:“东家老爷!您给评评理!我王老五可是交了月钱的!丁老头亲口说的,交了钱,随到随取,不用排队!如今倒好,这些人堵着不让!丁老头,你个老东西,收了钱不认账了是不是?装什么孙子!”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丁老头脸上。 此言一出,如同沸油入水,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交了钱就能插队?” “好你个丁老头!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我说他怎么对那几个插队的睁只眼闭只眼!” “退钱!退我们的血汗钱!”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丁老头身上。丁老头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扑通一声又跪倒在秦文脚下,额头重重磕在硬地上:“东家老爷饶命!东家老爷饶命啊!小老儿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我退钱!我这就退钱!求东家老爷开恩,饶过小老儿这一回吧!”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哗啦一声,将里面的铜钱尽数倒在地上,黄澄澄撒了一片。 原来他收的“月钱”也不多,七八户人家,每户每月不过五文、十文。 秦文面沉似水,眼中怒意一闪而逝。他看向丁南,声音冷了几分:“丁南,此人是你寻来的?” 丁南此刻也是额头冒汗,后背发凉。他万没想到自己找来的人竟捅出这么大篓子,还打着太福祥的旗号收黑钱! 他羞愧难当,单膝跪地:“属下失察!用人不明!请东家责罚!”他这才反应过来,在沛县,一个普通力夫月钱不过两百文上下,一头壮牛租用一月也只需百来文。这丁老头开口就是五百文,自己竟未细究,白白被他诓骗了大半! 秦文目光扫过那几户交了“月钱”又吵嚷得最凶的人,沉声道:“尔等既已交钱与他,便去找他索回。然此等行径,坏了规矩,从今往后,尔等亦再无插队之权!”他又转向磕头不止的丁老头:“至于你,贪墨敛财,败坏太福祥声誉,岂能轻饶?来人!” 两名随行侍卫应声上前。 “将他捆了,押送沛县县衙,交由赵县令,依律处置!”秦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东家老爷开恩啊!饶命啊!”丁老头凄厉的哭嚎声被侍卫拖拽着远去。 秦文不再看他,转向惊疑不定的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此井凿成,本为解沛县百姓缺水之苦,分文不取!然水乃天赐,亦非无穷。若人人不知节制,肆意浪费,或倚势强占,则此井亦将枯竭,或争端再起!今日之事,错在管事之人,亦在无序无度!自即日起,取水须遵新规!” 他指派两名侍卫:“你二人,暂留此地,维持秩序,按先来后到,一人一桶,依次取水!若有争执插队者,逐出队列!”侍卫领命,立刻开始大声吆喝,指挥人群排成长龙。 秦文又对丁南道:“起来吧。此事错不在你全责,只怪人心叵测,你涉世未深,为其所蒙蔽。然用人不当,亦有疏失。此事,再交予你办妥,将功补过。” 丁南感激又羞愧地起身:“谢东家宽宥!属下必竭尽全力!” 秦文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返回太福祥小院。甫一进院门,丁南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东家!属下无能!识人不明,致使太福祥声名受损,更累及东家亲临处置!属下…属下罪该万死!请东家重罚!”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秦文将他扶起,语气缓和:“我说了,此事不全怪你。人心之贪,非你所能尽知。吃一堑长一智便是。要紧的是,如何将这水井之事,彻底理顺,杜绝后患。” 他略一沉吟,唤来小院中负责洒扫浆洗的蓝嫂。这位蓝嫂,是周冷月当初留在沛县看守院落的老实妇人,为人勤恳可靠。 “蓝嫂,你可知这附近,可有本分可靠、能担起看井之责的人家?” 蓝嫂放下手中的活计,搓着围裙,忙不迭地道:“回东家话,有的有的!我家那口子,就在镇上给人做短工,身子骨还算硬朗。早先挖井时他就想去,可惜年纪大了些,没被选上。若东家不嫌弃,让他去看井,他准保尽心尽力!工钱嘛…能给个二百文一月,他就感恩戴德了!”她说着,眼中满是期盼。 “甚好。”秦文点头,“只是看井需用牛力拉动绞盘提水,你家可有牛?” 蓝嫂面露难色:“回东家,牛…牛是没有的。家里穷,哪养得起那金贵牲口。” “无妨。”秦文对丁南道,“你即刻去牲口市,挑选一头健壮温顺的耕牛买下。再于井旁空地,搭个简易牛棚,所需草料,由太福祥按月供给。蓝嫂家的男人,便负责日常喂牛、看护井台,谨防宵小破坏。工钱,就按蓝嫂所言,月钱二百文。” 蓝嫂闻言,喜出望外,拉着身边一个憨厚老汉就要跪下磕头:“谢东家大恩!谢东家慈悲!当家的,快给东家磕头!” 秦文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多礼。尽心做事便好。” 他又对丁南补充道:“此外,调拨两名轮值侍卫。一则护卫这小院周全;二则每日不定时前往水井巡视,协助维持秩序,震慑宵小。若有滋事者,拿住送官!” “属下明白!”丁南躬身领命。 秦文思虑周全,继续吩咐:“光靠人盯人排,终非长久之计。丁南,你明日持我名帖去县衙,请赵县令派两名书吏前来。为西城区及确有需要的城内住户登记造册,按户发放取水木牌。牌上需写明户主姓名、住址,并限定每日可打水桶数。凭牌取水,按序排队,过数不补!如此,既可杜绝浪费,亦能稍解远户之忧。” 丁南仔细记下:“是!东家此法周全!属下明日便去办理!” 看着丁南领命而去,秦文望向窗外。小小一口水井,便牵出这许多人心算计、利益纠葛。欲行善事,亦需规矩方圆,恩威并施。这浊世之中,欲引清泉,涤荡人心,道阻且长。 第274章 回味悠长 秦文刚将几桩商事交割清楚,沁儿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廊下。乌河部落阿达家族的嫡女,虽曾卷入欺瞒之事,却在秦文心底留下温润印记。自被长公主带入京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论辩里,沁儿以其族中灵雀般的机敏,确为长公主助力良多。 如今京都稍定,长公主意在栽培皇帝陈嘉独当一面,亦知秦文心意,便将沁儿送回了沛县。 她归来不过两日,尚未踏足太福祥,便先寻到了这绣衣天使设在沛县的秘点——此处与太福祥那明面上的情报中转不同,专司隐秘勾当,驻守着四名精干的天使。 沁儿身着素色衣裙,行动间悄然无声。她见秦文转过身,立刻敛衽,盈盈下拜,姿态恭谨,一丝不苟。 秦文如今身佩紫衣天使令牌,在绣衣天使序列中,地位仅次长公主赵灵,已是位同钦使。这紫衣,代表着天使行辕内至高的权柄。 “属下沁儿,参见紫衣使。”她的声音清越,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韵律。 秦文两步上前,伸手虚扶:“快起来,这里不是京都,不必拘礼。”他目光落在沁儿脸上,久别重逢,少女眉宇间添了几分京华烟雨浸润过的沉静,那双乌黑的眸子依旧清澈,仿佛能映见人心。 “在沛县可还习惯?一路辛苦。”秦文引她至院中石凳坐下,冬雨奉上清茶后退下。 “谢东家关心,”沁儿改了口,显出一丝亲近,“沛县风物如旧,比京都少了许多拘束。”她端起茶盏,指尖纤细,“只是京中楼阁虽高,却总不及草原上的风,吹得人心口畅快。”她微微歪头,带着点俏皮,“东家莫怪婢子说话直白。” 秦文失笑:“这才是我认识的沁儿。京都那地方,规矩比牛毛还多,喝口水都怕呛着贵人。”他话里带着穿越者特有的调侃,随即正色,“长公主殿下近来可好?” “殿下心系陛下,日夜督促学业,也……颇为挂念东家。”沁儿垂眸,声音轻了些,“殿下常说,东家是那林中最高的树。” 秦文心中了然,这是赵灵借沁儿之口提醒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岔开话题:“你既回来,乌河那边……” “家里都好。”沁儿接口,神色却凝重起来,“婢子回来前,在京中查到一事,事关重大,未敢落于书信。”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侯启林将军,并未押往刑部大牢,而是被秘密囚在兵部衙署旁的一处私院。那院子挂着兵部的名头,内里却是郑侍郎的人在看守。” “郑侍郎?”秦文眼神一冷。又是这阴魂不散的兵部实权人物,贪婪如饴,阴狠似鸩。 劫掠太福祥商队、觊觎二牛山通路,桩桩件件,背后皆有此人的影子。他秦文不愿此刻与之硬碰,连二牛山这咽喉要地都准备暂避锋芒,但侯启林……不能不救。 这位晋州右将,红蟒将军,牵扯着更早一桩倒卖甲胄的旧案,更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若走皇帝或长公主的明路,必然打草惊蛇,牵扯更深。 “可知具体位置?守卫如何?”秦文追问,指尖无意识敲着石桌。 “已探明,”沁儿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素笺,“图样在此。守卫分内外两班,外松内紧,皆是郑侍郎蓄养的精锐死士,非寻常兵丁可比。名义上是羁押候审,实则……”她没再说下去,意思却明白,那便是私牢,进去了,生死难料。 秦文接过素笺,指尖传来沁儿微凉的体温。他展开扫了一眼,地形、岗哨,标注清晰。“做得好。”他赞了一句,心中已开始盘算。劫狱?需得雷霆手段,更要干净利落,不留丝毫痕迹。 太福祥的军力不能动,一旦暴露,便是谋逆大罪。唯有靠绣衣天使自身的力量,或是…… “东家?”沁儿见他沉吟,轻声唤道。秦文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心思飞转,却忘了眼前这姑娘的异能——乌河灵雀,能感人心绪。 果然,沁儿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显然已“听”到他方才脑中闪过的种种冷硬算计。 秦文顿感尴尬,仿佛心思被人赤条条看了去。他掩饰般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啊,无事。乌河那边,你阿达雄族长身体可还硬朗?”他生硬地转回话题。 沁儿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也顺着他的话头,细细说起部落近况,羊群如何,草场如何,父亲又如何念叨他这位“汉家贵人”。 两人絮絮说着,日影在院中悄然西移。秦文口中应着,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沁儿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心思也总不由自主地滑向侯启林那阴森的地牢。 每次他神思稍离,沁儿脸上便浮起一丝了然又略带嗔怪的薄红。秦文如坐针毡,只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难熬。 待到暮色初临,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时候不早,商号还有几桩急务待决。你安心在此,有事便派人传话。”说罢,就要离开。 “东家,你还吃我包的羊肉馍馍呢。” 秦文一听羊肉馍馍,一下来了精神,肚子早都呱呱叫了,“你做了吗?” 那眼睛向厨房飘去。 “东家,早都做好了,你来水井的时候,奴家就准备了,刚刚你到这里没给您及时请安,就是在后厨做羊肉馍馍,就是等你能吃上。” 秦文内心感触,这些人当中,纯这个时代的饭菜,只有沁儿的手艺合自己的胃口。 车轮碾过沛县不甚平整的石板路,秦文靠在车厢壁上,长舒一口气。沁儿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比郑侍郎的明枪暗箭更让他心悸,还有那羊肉馍馍,回味悠长,久久让自己不能忘怀。 回到太福祥镇中心那座气派的楼宇,秦文不及更衣,立刻铺纸研墨,一连发出两道急令。 第一道给二牛山守将庞图:“即日起,撤出二牛山。能携之物尽数带走,粮秣悉数转运赤阳城。余者不动,勿留痕迹。事毕速归。” 字迹干脆,不容置疑。郑侍郎既步步紧逼,这烫手山芋,索性丢给他。利益当前,退一步,未必是输。 第二道写给沛县县令赵开瑞,语气则圆滑许多:“赵大人台鉴:前番所议二牛山通路事宜,秦文思之再三,为免贻误,特请大人于三日后遣得力人手,前往接管山务。所属,已尽数撤出,唯留些许粮草器物,权作交接之资。盼大人体恤商贾艰难,周全则个。秦文顿首。” 给足这位贪财却尚存几分仗义的县令台阶。 第275章 铁匠归心 秦文的目光如同被焊死在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改标记,在反复的挫败中凝结成一个愈发清晰的念头:此路不通!必须彻底摒弃笨重的铸件,转向轻薄铁板卷制! 再以这时代最可靠的铆钉铆接密封!橡胶的适时出现,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接口垫圈的燃眉之急,终于有解了!他头也不抬,对着门外侍立的丁南吩咐:“去,请铁匠坊牛大管事,还有医院的陈康师傅,立时来书房议事。”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伴着浓烈的烟火与铁锈气息传来,牛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稍后,陈康也由两个半大徒弟一左一右吃力地搀扶着,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蹭进书房,额角早已沁满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 秦文摊开那卷承载着无数心血的图纸,指尖直戳核心的锅炉部分,开门见山:“二位,翻砂铸锅炉,我们试了又试,反复验证,此路不通了。第四代蒸汽机,锅炉主体,改弦更张——用铁板卷制!所有接口,皆以烧红的铆钉铆死!再辅以新得的橡胶垫圈,力保气密无虞!”他目光转向陈康,“陈师傅,闻你乃冶铁铸造大匠,更听闻你在铆接这门古艺上,有独到的家传绝活?此事成败,铆接乃是顶顶要紧的关节。” 陈康那原本灰暗暮气的眼神,在听到“铆接”二字时,骤然如枯槁的炭火被风一吹,迸溅出灼热的火星,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试图挺直那因右腿残缺而习惯佝偻的脊背,枯瘦如鹰爪的手指,精准地点向图纸上几处要害受力点,语气里透出一种久违的、属于顶尖匠人的笃定与自信:“东家明鉴!铆接之法,确乎可行!只要铁板够平够韧,孔位打得毫厘不差,烧得通红的铆钉趁热嵌入孔中,大锤落定,千钧之力锻打成头,待其冷却收缩,其牢固紧密,远胜那笨重易裂的铸造件百倍!小的当年在江南,督造那三江口锁龙闸,主闸口的万斤铁闸门,便是依此法铆接,数十载洪水滔天,冲刷拍打,至今岿然不动!” 一旁的牛大听得连连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铁板卷筒子,比铸那实心大铁疙瘩省料省工,炉温要求也低些,俺铁匠坊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能打!” 秦文精神为之一振,连日笼罩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两股匠人的坚定驱散了些许:“好!第四代核心,便是这铁板铆接锅炉!” 然而,牛大紧接着又兜头泼下一盆冰冷的现实之水,他搓着布满老茧和烫疤的粗糙大手,眉头紧锁如铁疙瘩:“东家,铁板好说,俺们拼死命也能打出来。可要打出厚薄均匀、平整光洁如镜面的大块铁板……难,难如登天!全凭老师傅一锤一锤凭手上感觉、眼里功夫去锻打延展,费时费力不说,尺寸一大,厚薄更难掌控,这边薄如纸那边厚如砖是常有的事。没有好铁板,这锅炉的力道和那最最要紧的气密……怕是悬在半天云里呐。”他黝黑的脸膛上,忧虑深重如墨。 “这个不难,”秦文神色平静,随手从案头另一摞图纸中抽出一张,递给牛大,“你去铸造两个精铁实心大柱,用车床打磨得溜光水滑,再按照这图纸上的法子,打造一套轧辊机。铁板置于两辊之间,反复滚压,如同擀面一般,自然就能得到厚薄均匀、平整如砥的铁板,比你那靠天吃饭的‘老师傅手上感觉’,可靠百倍。” 牛大接过图纸,只扫了几眼,那粗犷的脸上便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连连拍腿:“妙!妙啊东家!这法子,省力又规整!”旁边的陈康急得伸长了脖子,奈何他从未见过秦文这种融合了现代机械原理的图纸,线条、符号如天书般横亘眼前,全然不解其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茫然。 牛大见状,憨厚一笑,指着图纸比划着给陈康解释:“陈师傅你看,东家的意思,是铸两根铁柱子,磨得光溜溜的,平行架起来,中间留好缝隙。再把烧红的铁坯子塞进去,用个绞盘或者牛马的力气,转动这两根大铁柱子,像擀面杖擀面皮一样,一遍一遍地轧过去……铁皮不就又平又匀了?哪还用得着老师傅抡大锤凭运气?” 牛大的解释粗浅却形象,陈康听罢,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取代。 他浑浊的老眼睁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图纸,又猛地抬头看向秦文,嘴唇哆嗦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家。 这法子……简直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困扰冶铁行当千百年的铁板均匀难题,竟被如此简单、却又匪夷所思地破解了? “快……快扶住我!”陈康声音发颤,对着身旁的徒弟急促道。 两个徒弟不明所以,慌忙用力搀紧。只见陈康猛地挣脱些许支撑,竟朝着秦文的方向,重重地矮下身去,额头“咚”的一声触到冰凉的地砖。 “东家在上!小的陈康……叩拜东家!”他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求东家赏口饭吃!小的残废之身,愿在东家麾下,哪怕做个烧火添炭的杂役,只要能……能学得东家这通天彻地的冶铁之术,万死不辞!”说着,又是重重一个响头磕下。两个小徒弟见师傅如此,也慌忙跟着矮了半截,砰砰磕头。 “赶紧起来!这是做什么!”秦文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亲自用力将陈康搀扶起来,“陈康,我叫你来,就是让你来打铁的!发挥你所长!” 陈康被扶起,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脸上疤痕虬结的肌肉抽搐着,眼中是巨大的困惑与自轻:“东家……小的这腿……废了,走路都费劲,还能……还能打铁?还有用吗?”那话语里的卑微与绝望,听得人心头发酸。两个徒弟也抬起泪眼汪汪的脸,惶恐地看着秦文。 秦文看着眼前这被时代和命运摧残得几乎失去脊梁的老匠人,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腿坏了,又不用腿抡锤子!你有一身本事在肚子里,有几十年积攒的眼力和经验在手上!我要的,是你坐镇指挥,把你会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你带的徒弟,让徒弟们去干那力气活!在太福祥,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套混账规矩!你教得越多,本事越大,地位越高,工钱越厚!懂了吗?” “东家……这……这也行?”陈康脸上的疤痕似乎都因激动而泛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他这大半辈子,学的就是“留一手”,防的就是徒弟。 “有啥不行!”旁边的牛大用力拍了拍陈康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过来人的底气,“老陈,你得信东家!当年我在赤阳城,东家一句话,我就跟来了。要不是东家,哪有我牛大和手下兄弟们今天的饱饭暖衣?东家说行,那准行!” “那……那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再造之恩!”陈康眼中的灰暗彻底被点燃,一种近乎“重生”的希冀光芒在他眼中剧烈燃烧起来。 第276章 匠院森严 秦文的手指悬在摊开的工坊地形图上,骨节分明,缓缓移动,如同将军以指代剑,在沙盘上划分生死疆界。 “铁匠坊,要分家。”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力道,“牛二,专司镰刀、锄头、犁铧这些农家生计。带上手艺过得去、但尚未摸到精微门槛的匠人,搬到你们工坊西边那片开阔场院去。地方宽敞,烟火气足,正合用。” 指尖随即重重落回图纸核心区域,“原先工坊最要紧的地段,连同紧挨着熔炉的这片宝地,”那一点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划出来,专做精密的机器!翻砂工坊,就贴着冶炼高炉起建。韩束那边铁水奔流而出,立时可用小车推送过去浇铸,省下无数脚力,也省下铁水冷却的功夫。”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牛大粗犷的面庞和陈康那因常年专注而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 “工坊内部如何排布,甬道如何开掘,屋舍如何起造,刘泉那里已有详图。你们自去寻他商议,他是此道行家。”话语微顿,秦文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唯有一条,是铁打的规矩——高炉区域,务必如铁桶一般,隔绝内外!两处通联外界的门户,须择心腹可靠之人日夜看守,等闲匠人、杂役,严禁窥探、更严禁无故靠近!” 在这大梁朝,惊世骇俗的技艺便是悬在颈上的利刃,亦是招致祸端的源头。 秦文那座日夜吞吐烈焰的“神炉”,无异于怀揣于闹市通衢的稀世奇珍,光芒足以刺瞎贪婪者的眼,引来噬骨吸髓的豺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浸透的血泪。 那高炉核心的禁地之内,唯有韩束领着数十余名签了死契的匠人日夜操持。 这些匠人的身家性命,连同妻儿老小的温饱,早已与太福祥这棵大树紧紧缠绕。他们吃在炉边,宿在坊内,形同圈禁,却也换得妻儿免于冻馁,稚子能得一口安稳饭食。 这便是赤裸裸的利益枷锁,是秦文身为商贾,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所能设下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樊笼。 “东家放心!”牛大神色凛然,“不止这一处,往后咱太福祥工坊每一处要害工艺,都得这般隔开。就算一处不慎漏了风,也不至于让人把咱的根底连锅端了去!” “尤其是东家您新琢磨出来的宝贝车床,俺老牛琢磨着,得挪到那边!单独圈个高墙深院,再配上双岗,叫那苍蝇都飞不进一只,才算稳妥!” “准了。”秦文颔首,对这个提议深以为然,“璇玑重地,生人勿近。” 他心头悬着的警惕,从来不是大梁内部那些可能笨拙模仿的匠人,而是北境那头蛰伏已久、獠牙森森的恶狼——北燕。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行事狠绝,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接下来,是铁管。”秦文又抽出一张墨迹尚新的图纸,递给牛大。纸上的线条简洁却奥妙无穷,勾勒出一台前所未见的制管机雏形,“有了之前造出的匀质铁板,你再依此图,打造这台机器。” 牛大双手接过,如捧圣物,只粗粗扫了几眼,那张黝黑粗犷的脸庞上瞬间爆发出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叹服:“老天爷!东家真神了!这法子……忒精妙!忒好用了!俺这榆木疙瘩脑袋,怎么就死活转不过这个弯!”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起,紧紧贴在胸前那厚实的肌肉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直通天工造化的符箓。 “这些图纸,”秦文的声音沉凝如铁,目光锐利地扫过牛大和陈康,“务必妥善。用毕,立时送回我处,或就地焚毁,片纸不得流出此门!” “东家您把心放肚子里!”牛大拍得胸脯砰砰作响,震得案上烛火都摇曳起来,“图样都刻进俺这榆木脑袋里了!等做出第一件样机,俺老牛亲手把它塞进炉膛,亲眼看着它烧成灰飞!绝不留半点痕迹!” “好。”秦文不再多言,手指重新落回那核心的蒸汽机图纸上,“下一步,铸造那些复杂的接头弯头。还有压力罐的气密如何做到万无一失?热力转换的效率如何再提升三成?安全阀的加固……”烛火将三人的身影长长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上演着一幕关乎大梁未来气运的皮影大戏。 书房内,烛芯一次次被银剪“喀嚓”剪落,又一次次顽强地拔高火苗。图纸铺开又卷起,牛大粗糙如树皮的手指和陈康那因常年摆弄精密部件而略显纤细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动、争论。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新的筋骨与脉络。牛大粗嘎如砂石摩擦的嗓门,与陈康因激动而拔高的尖利声音激烈碰撞,秦文则用最直白浅近的白话点出要害,偶尔夹杂一两个如“应力集中”、“密封圈失效”般格格不入的词汇,如同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破层层技术迷雾。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砚台墨汁,直至三更梆子那沉闷而悠长的声音穿透寂静,牛大和陈康才被等候在门外、哈欠连天的徒弟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他们带走的是满脑子滚烫的念头和沉甸甸的图纸,脚步虽蹒跚,眼神却异常坚定,很快便融入了太福祥工坊区那片沉沉睡去的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顺天楼顶层雅间,亦是烛火摇曳,映照着窗棂上的雕花。丁君澜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的账册上墨迹密密麻麻,蝇头小楷记录着流水般的银钱出入,却压不住她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烦忧。 自太后寿宴一鸣惊人,顺天楼这“御宴同款”的金字招牌,便化作了一把双刃剑,既带来泼天富贵,也招来无穷烦恼。京都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的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仿佛一夜之间都染上了“非顺天楼厨子不欢”的怪癖。 今日是张尚书府宴请同僚,明日是李侍郎家为老封君贺寿,后日又是某位得宠郡主的生辰宴……一张张烫金帖子如同冬日里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至顺天楼,字里行间透着不容商榷的矜贵,指名道姓要借调楼里的“御厨”前去掌勺。 “丁掌柜,子时已过三刻,该安歇了。”冬荷捧着一碗热气袅袅的红枣参汤,脚步轻悄地进来,声音里带着关切。烛光下,她清秀的脸庞映着柔和的光晕。 丁君澜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望向窗外沉沉的京都夜色,眉间忧色未减:“飞雪夫人回太福祥了,也不知路上是否平安,此刻到了没有。”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排遣心绪。 “丁掌柜您就放宽心吧,”冬荷放下汤碗,嘴角弯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别看飞雪夫人已有了身孕,可那身手,比奴家这等空手走路的人还轻巧利索呢!上马时连那马凳都瞧不上,脚尖只那么一点地,人就像片羽毛似的飘上去了,那叫一个利落!”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做了个轻盈上跃的动作,逗得丁君澜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 “仔细你的皮,”丁君澜佯嗔,眼底却带着笑意,“等飞雪夫人回来,我就把你今日编排她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看她怎么收拾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 冬荷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嘴上却不肯服软:“飞雪夫人才不是那般小性儿的人呢!她性子最是爽利不过了。” 丁君澜摇摇头,不再逗她,转而问道:“最近附近……可还有人探头探脑?” 冬荷闻言,脸上立刻浮起钦佩之色:“丁掌柜,您真是料事如神!前几日确有些生面孔在街角巷尾晃悠,探头探脑的。您说‘今日该撤了’,嘿,今儿个白天,那些人还真就都消停了!影子都没见着一个!”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仿佛丁君澜有未卜先知之能。 丁君澜心中再次泛起对秦文的叹服。远在千里之外的太福祥镇,仅凭蛛丝马迹的讯息和对局势的洞彻,竟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京都暗探的动向。这份掌控力,令人心折。 “既如此,”丁君澜心中已然定计,疲惫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你写个告示牌子,做得醒目些,挂出去。从明日起,顺天楼一应厨子,概不外借,亦不再承接任何府邸上门置办宴席之请。各家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若想品尝顺天楼的手艺,唯有一个去处——亲临本楼雅座,或提前包下席面。”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冬荷眨了眨眼,心领神会地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雅间的门。丁君澜端起那碗尚温的参汤,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京都浩瀚的万家灯火。这盘棋局,才刚刚落子。 第277章 北上筑基 “东家,卫霆求见。” 秦文精神一振,搁下手中关于泸县异动的密报:“快请!” 门帘掀动,卫霆大步踏入。这位曾在京都太福祥独当一面的老兵,面上犹带几分失血后的苍白,步履不复往日龙行虎步的矫健,微有凝滞,然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潭,透着百战余生的坚韧。 “属下卫霆,叩见东家!”他抱拳躬身,便要行大礼。 秦文已离座疾步上前,一把托住他臂膀:“免了!身上带着伤,拘这些虚礼作甚?快坐!”他亲自搀扶卫霆在客位坐下,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冬雨吩咐,“沏参茶来。” “伤处可大好了?”秦文落座主位,目光关切地在他身上逡巡。 “劳东家挂念,些许皮肉之苦,已无大碍。”卫霆咧嘴一笑,露出被京华风霜磨砺出的爽朗豁达,“那仓场火起时,属下只能翻窗遁走。不想龙庭军里几个崽子眼毒,竟认出了属下,死咬不放。属下顾忌皇家颜面,不敢下死手伤了他们性命,只得一路且战且走。” 他解开外衫襟口,露出肩胛处一道狰狞的刀疤,虽已收口结痂,深红的肉痕依旧触目惊心,“被个使雁翎刀的将领劈了一记狠的,后又着了支冷箭。亏得座下马是东家赐下的良驹,拼死冲过京畿地界,那帮兔崽子才悻悻勒马。后来藏身棺中,这才混出关卡,一路躺了回来。” “好个卫霆,临危不乱,全身而退。”秦文击掌赞叹,眼中是真切的激赏,“此等胆魄机变,太福祥上下,当推你为首。” 卫霆听得东家盛赞,黝黑面皮微微泛红,旋即又浮起一丝忐忑:“东家,属下此番暴露行藏,惹下泼天麻烦,恐……恐不便再留在此处,徒然连累商号?”他试探着问,语气里藏着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秦文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非是你连累商号。实是眼下风急浪高,太福祥树大招风,你留在明处,无论太福祥抑或京都,反倒更易成为靶子。”他顿了顿,目光灼然,“我正有一桩紧要事,非你莫属。” “东家但请吩咐!刀山火海,属下眉头绝不皱一下!”卫霆脊背瞬间绷得更直,如待发的强弓。 “北上。”秦文吐出两个字,起身走向悬挂于壁的巨大羊皮舆图,手指点向北方辽阔而陌生的疆域,“先去大都。你通晓蛮族风物语言,更识得阿善公主。我要你在彼处,先开一家商号,扎下根基。商号名目、人手,皆与太福祥明面无涉,你便是那幕后的东家。”他手指又稳健地向西北方向滑去,“根基稍稳,再设法潜入北燕都城‘北都’,同样设下一处据点。客栈或酒楼最佳,鱼龙混杂之地,方是消息汇聚之所。” 卫霆眼中精光一闪,心下了然,这是要铺设一条深入敌腹的情报暗渠。 “大都若有难处,可持此信物,寻阿善公主相助。”秦文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狼头青铜符,郑重递予卫霆。青铜微凉,纹理古朴,隐有草原苍狼的肃杀之气。 “至于打通北燕朝堂关节,则需你自行周旋。银钱人手,周冷月会秘密调拨。切记,身份为第一要务,万勿暴露。你面上这伤疤,正好助你改头换面。”秦文拍了拍卫霆的肩膀,力道沉实,“太福祥明处生意,眼下需收敛锋芒。你这条暗线,便是我们未来经营大都的耳目与退路。此事,干系身家性命。”其实也没秦文说的那么重,只是适当让卫霆觉得事情重要而已。 卫霆紧紧攥住那枚狼头符,青铜的冰凉与东家掌心传来的温热交织,一股沉甸甸的豪情与责任在胸中激荡。 离乡背井,深入虎狼之地,这刀尖舔血的差事,反倒比在京都与那些官油子虚与委蛇更合他这军汉的脾胃。“东家放心!卫霆这条命是东家给的,定在北边,为东家扎下一条牢靠的根!”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 “好!”秦文颔首,“不必急于今日。且好生将养,备齐所需。明日再动身不迟。今夜,你我细细推敲这北行诸般关节。”他命人备下酒菜,屏退左右。 灯烛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羊皮舆图上蜿蜒的山川河流。秦文与卫霆相对而坐,低语密议。行商路线、货物拣选、人手招募、结交蛮族权贵的门径、探听北燕动向的法子,乃至万一身份败露的应急脱身之策……条分缕析,务求滴水不漏。窗外夜色如墨,太福祥镇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这间书房内,低语声如暗流涌动,为那条即将在北境荒原上悄然延伸的暗渠,勾勒出最初的脉络。 直到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卫霆才带着满腹方略与东家的千斤重托,如一滴水融入晨雾,悄然离去。 秦文方在榻上合眼未久,便被王毛九急促的声音唤醒:“东家,东家!前楼来了几个党项人,阵仗不小,说是……说是给东家送钱来了!” 秦文揉着惺忪睡眼坐起,心中微诧。刚入春,党项人便履约而至,这份信义,倒也算难得。 匆匆收拾妥当,策马来到前楼。只见楼前空阔处,赫然停着数十辆大车,车上满载粗大的圆木桶,散发着一股草原特有的风尘与膻气。人还未近,拓布图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已先声夺人:“秦东家在上!拓布图有礼了!” 那高大如铁塔的身影上前,依着党项人的礼节,右拳抚胸,深深一躬,动作间甲叶铿然。 秦文翻身下马,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拓布兄太客气了!怎来得这般早?小弟可是连晨梦都未醒透。”话中带着几分自嘲的尴尬,日头却已近午时。 “哈哈,昨日便到了屠牛山地界,听闻那处如今也是秦东家罩着的山头,索性就在山下露宿了一宿。”拓布图笑声爽朗,带着草原汉子的粗犷。 “拓布兄说笑了,”秦文摆手,言语滴水不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屠牛山亦是大梁地界,小弟不过暂借其势,安身立命罢了。” “这都日头晒屁股了,”拓布图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肚皮,铜铃大眼带着戏谑,“秦东家,远方的客人来了,肚子可还唱着空城计呢,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秦文一拍额头,状似懊恼,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冯五吩咐,“快,楼上雅间备好!将咱们新出的‘陶醉’搬两坛上来,再拣精细菜式速速送来!” 冯五领命疾步而去。秦文亲引着拓布图一行登上商号二楼。专设的雅间素净宽敞,与隔壁酒楼仅一墙之隔,推开内设的小窗,酒菜便可直递而入。 众人甫一落座,未等酒菜上桌,拓布图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几分,显出几分赧然与沉重,开门见山道:“秦兄弟,拓布家族对不住你了!年初说好的补偿银钱,今年春上怕是不能全数奉上了。”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此番只筹得两万两黄金,先行押运过来。剩余的一万两,待秋日草肥马壮之时,定当如数奉还!秦兄弟……你看可否通融?”他目光炯炯,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与恳求。 秦文心中念头电转。党项人屡次履约送银,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已属难能可贵。此次主动上门说明难处,足见其信。况且……太福祥日后在北境行事,也少不得这些地头蛇的帮助。让利固然肉疼,但长远计,这买卖不算亏。 他面上旋即绽开豁达笑容:“拓布兄言重了!拓布家族处境不易,小弟岂能再雪上加霜?那剩余的一万两,就此作罢,不必再提!”话语斩钉截铁。 拓布图闻言,虎躯剧震,铜铃大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激动之下竟霍然起身,便要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去:“秦兄弟大恩……” 秦文眼疾手快,早已离座抢前一步,稳稳托住他粗壮的双臂:“拓布兄!你我兄弟,何须如此!折煞小弟了!”心中暗忖,堂堂党项第一勇士若真给自己跪下,传出去恐生事端。 “今日只叙情谊,不谈俗务!”秦文顺势将他按回座位,朗声道,“且尝尝我太福祥新酿的‘陶醉’,看看比之草原烈酒如何?定要一醉方休!” “好!一醉方休!”拓布图豪情顿生,胸中块垒尽消。 酒菜流水般呈上,那新酿的“陶醉”入口醇厚,后劲却足。推杯换盏间,豪言壮语,部落轶闻,商道险阻……尽付酒中。 从日正当空直饮到暮色四合,灯火初上。秦文终是不胜酒力,告罪离席,由冯五顶上继续周旋。雅间内,劝酒声、谈笑声、拓布图粗豪的嗓门与冯五圆滑的应和交织一片,直至夜深。 第278章 沧浪谋舟 送走了拓布图,秦文提笔修书一封,连同几车货物,命人送往京都。此番党项人所赠,除却黄金,更有几十车黑黢黢、气味刺鼻的原油,言道是见秦文守城时此物威力惊人,故而送来。 秦文坦然受之,却也不肯白占便宜,命人从库中取出十柄新近锻打的精钢长剑相赠。此剑锋锐坚韧,远非寻常铁器可比,然秦文也只肯予此数。 他心中自有盘算:一则物以稀为贵,多了反倒不值钱;二则,这拓布图终究是敌非友,岂能资敌以利器。 诸事安排妥当,秦文略一沉吟,便命人去唤孙大海与冯五。 孙大海来得快,一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褂子,也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市侩与油滑。他脸上堆着惯有的讨好笑意,一进门便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齐平:“东家,您唤小的?”说话间,眼珠已不露痕迹地扫过书案上那方温润的端砚,暗自估量着价值。 冯五则拘谨地立在门槛内侧,垂着手,脸上带着底层管事特有的那种小心与恭顺,低声唤道:“东家。” 秦文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黄铜齿轮——那是牛大新制的蒸汽机阀芯雏形,搁在光滑的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大海,有趟远差,非你不可。”他推开一份墨迹半干的《沧浪河水道草图》,指尖点在图上蜿蜒河流入海口处一点墨痕,“泸县。” “泸县?”孙大海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探询之色,“那可是北地一等一的繁华大埠,南边来的海船,十有九停泊在那儿。东家莫非是想……” “打通这条水路命脉!”秦文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可转圜的意味,“沧浪河于我太福祥,犹如人身之咽喉。然河道狭窄,险滩处处,大船难行,全仗纤夫肩扛背驮、小舟蚁附搬运。 北地所需南货,十之八九受制于此,如同咽喉梗塞,吞吐两难。”他心中暗叹,这时代的物流效率,原始得令人发指,整个供应链脆弱得不堪一击。 “东家高见!”孙大海抚掌,眼中精光闪烁,“小的早年跑过南边,那大海船,啧啧!大得跟座小山头似的!若能引入,何愁货物不畅?泸县码头水深港阔,正是合用之地!” “你此去,首要便是打通泸县至南方主要商埠的海路关节,”秦文目光落在孙大海脸上,带着审视,“联络可靠的海商巨贾,摸清航路、季风、关卡税例,务必趟出一条稳妥的商道。 其二,”他语气加重几分,“留心海船制造厂,或是技艺精湛的造船匠人。若有现成的好船,问明价钱;若有能工巧匠,不拘手段,许以重利,务必带回。” “买船?请匠人?!”冯五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底层人面对庞大未知时本能的畏缩,“东家,那大海船……小的听闻,一艘便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况且河上那几个鬼见愁的险滩,纤夫拉咱们的小货船都挣命,大船如何过得去?” 他言语间满是疑虑,仿佛那大海船是能吞吃人命的洪荒巨兽。 孙大海嘴角一撇,露出几分对冯五“没见识”的优越哂笑:“冯管事,这你就不懂了。南边那些豪商巨贾,家里用的琉璃盏,透亮得能照见汗毛!坐的大海船,舱房比咱们沛县县太爷的宅子还阔气!钱?只要路子通了,东家自有生财妙法!至于险滩么……”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重赏之下,何愁没有勇夫?纤夫拉不动,便多雇几倍人手!东家放心,小的定把路子趟得平平坦坦,把顶好的大海船给您弄回来!” 秦文对冯五的疑虑未置可否,只对孙大海道:“此乃其一。其二,更要紧。”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近乎偏执的热切,“每次都是那南海阿泰带些稀罕物什过来,我们连议价的余地都少。你此番南下,务必留心海商带来的域外之物。尤其是一种果实,赤红如火,形似牛角,名唤‘辣椒’;另有两种生于土中的块茎作物,一名‘红薯’,一名‘土豆’,藤蔓匍匐,根块可食……诸如此类,不拘形貌,但凡前所未见之新奇物种,不惜重金,购其种子或植株!大梁朝堂衮衮诸公,坐井观天,对外界懵然无知,我等唯有自开天窗,方能觅得生机。” 他心中默念,这信息差,才是穿越者最大的红利。 冯五虽不明所以,但牢记秦文平日教导,接口道:“辣椒?土豆?还有红薯,此乃东家急需之物,孙管事务必小心留意。” 他虽不懂大海船,但在前楼这一年,也见识了不少新鲜事物,正努力适应这光怪陆离的变化。 孙大海却是不以为然,眼中闪烁着对“奇货可居”的贪婪光芒:“冯管事且放宽心,只要是我孙大海没见过的稀罕物,管它是草是木,通通给您搜罗回来!东家要的,定是了不得的宝贝!南边那些豪富,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奇巧绝伦?小的定给您寻来!说不定还能遇上几个昆仑奴、波斯猫,给东家解解闷,长长见识!”他话语里充满了对上层奢靡生活的无限遐想,以及对秦文这位“神人”东家近乎盲目的崇拜,仿佛秦文索要的必是价值连城的海外仙葩。 “所需银钱,冯管事支给他,南边物产行情,你二人细细参详。”秦文不再多言,直接下令,“船务为先,寻物次之。此番南下,无论有无斩获,六个月为期,务必回转。” “小的明白!定不负东家重托!”孙大海喜形于色,仿佛看到金山银海在向他招手。这趟差事,油水丰厚,又能见识南方的花花世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 “冯五,”秦文转向门口肃立的管事,“大海南下期间,你商号对南边来的船货,多加留意。船料、桐油、麻缆、铁钉……凡造船修船之物,若有上好货源,先行备下。泸县码头,日后便是我们自家船队的根基,须有得力人手支应。另外,”他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商人的谨慎,“你即刻挑选可靠人手,秘密前往泸县,寻访合适地段,购置大片临河土地,以备将来兴建码头货栈之用。地方务求开阔,但切记,不可打太福祥旗号,行事之人亦不可暴露身份。切不可对外人讲起,切记,切记!!!” 冯五连忙躬身,态度恭谨至极:“是是是,小的明白。东家深谋远虑,小的这就去办。”他心头虽仍盘桓着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妖物”名字,土豆红薯在他想象中如同土里钻出的怪瘤,暗自嘀咕东家莫不是被什么海外来的方士给诓骗了,但东家的命令便是天条,照做便是,哪敢多问。 孙大海领了命,仿佛已看到自己站在巨舶船头衣锦还乡的风光,喜滋滋告退而去。 冯五也躬身退出书房,小心地带上门。门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心头那点关于“海外妖物”的疑虑并未散去,反而更添一层:东家行事,愈发高深莫测了。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快步走向前楼账房,东家交代的差事,桩桩件件都怠慢不得。那沧浪河的涛声,似乎已隐隐在泸县的远方响起。 第279章 夜闯地牢 此时的京都,已近初夏,端午的粽叶香仿佛已在街巷间浮动。顺天楼的生意,自丁君澜立下“绝不上门做菜”的规矩后,反倒愈发火爆起来,三楼雅座日日爆满,非提前半月打点,休想订得一间。 “丁掌柜,太福祥来货了。”伙计的通报让丁君澜微微一怔。太福祥的货物向来由镖局直送后院,行程皆有定数,此番毫无征兆,实属蹊跷。 自那批货在黑松林被劫后,太福祥便不再自运货物,一概托付镖局。 丁君澜快步迎出,只见青狼领着车队候在门外,风尘仆仆。她心下立时了然,不动声色地指挥车辆转入后院僻静处。 “丁掌柜,”青狼从贴身皮囊中郑重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东家吩咐,此货务必亲手交予您,另有此信。” 丁君澜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的厚实质感,口中只道:“青狼兄弟一路辛苦,先歇歇脚?”目光却已扫过那几个格外沉重的木箱。 “掌柜的客气,东家有令,待您看过信,我等即刻押货返回。”青狼语气干脆,透着军旅之人的利落。 丁君澜不再多言,撕开封口。信笺上秦文的字迹沉稳简洁,核心只有一条:即刻备齐麻布、牛皮绳、上等丝绸及一批砚台墨石,交由青狼押运回返。 所需之物,皆是太福祥镇那偏远之地难以足量采购的日常所缺。丁君澜心领神会,立刻吩咐伙计开库装车。两大车物资很快装载完毕,趁着日头尚未西沉,青狼一行便如一阵风般驶离了京都。 车轮卷起的烟尘尚未落定,龙庭军大帐内,一个满身尘土的军士正单膝跪地向章阁禀报。 “禀将军,小的们看清楚了,确是卫霆那厮无疑!坟掘开了,尸身用盐腌过,虽烂了些,面皮上那道疤却还清晰,与画影图形分毫不差!” 这军士正是奉命去掘卫霆假坟的那一拨。他们为何迟归?原是走了两日才想起画像落在坟地中,折返取回,又想着差事已了,上头给的银子宽裕,索性一路游山玩水,拖了十余日方回。 章阁闻言,抚掌大笑,连日阴霾一扫而空:“好!好!好!尔等办得好!重重有赏!”那军士喜得连连磕头,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压在心头多时的大石落地,章阁只觉浑身舒坦,仿佛已将那万两赏银稳稳攥在手中。 是夜,月隐星稀。丁君澜依秦文信中密嘱,待顺天楼彻底静寂,才悄然来到后院,用钥匙打开了那两口最沉重的木箱。箱盖开启,露出蜷缩其内的两人身影。 “二位辛苦了,请出来歇息。”丁君澜声音放得极低。 箱中跃出一人,正是党项女子拓布木拉,她乃拓布家族贵女,常往来大梁,身手颇为矫健。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压低声音抱怨:“丁掌柜,可闷煞我也!怎不早些放我出来透透气?” “木拉姑娘见谅,”丁君澜歉然道,“此地耳目众多,东家严令,二位行踪务必隐秘。” 另一人也钻出木箱,是个皮肤白皙、眼神警惕的门巴族姑娘。拓布木拉介绍道:“这位是木耙姐姐,此行由她主事,我只管传话照料。住处饮食,还请丁掌柜费心安排周全。” “姑娘放心,一切均已备妥。今夜委屈二位在此暂歇,明日随采买车辆移往他处,新居僻静,一应俱全。”丁君澜安排得滴水不漏。 三更梆子沉闷地响过三声,偌大的京都城渐渐沉入梦乡。除了勾栏瓦舍尚有笙歌隐约,长街之上,唯余更夫孤灯摇曳。 兵部衙署旁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墙头,倏忽翻下五条黑影,落地无声,疾如狸猫。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后院一间看似库房的小屋。 为首者以特殊节奏轻叩门板,门轴转动,露出下方幽深的地窖入口。几人鱼贯而入,窖内阴冷潮湿,两侧各有四间铁栅囚室。 “侯启林?”为首的黑衣人压着嗓子呼唤。 沉寂片刻,角落里才响起一个嘶哑警惕的声音:“谁?” “救你出去的人。”话音未落,黑衣人手中厚背砍刀寒光一闪,“铛”一声脆响,那拇指粗的铁锁竟被生生劈断!这动静惊醒了旁边囚室的人,一个身影扑到栅栏前,急声道:“壮士!带我走!我是姚长河!我冤枉啊!”黑衣人充耳不闻,两人架起脚带重镣、行动不便的侯启林,迅速退出地窖。 刚出地窖口,一道绳索自旁边屋顶无声垂下。几人动作麻利,将侯启林拦腰缚住。屋顶同伴发力拖拽,侯启林双脚离地,被快速拉了上去。 就在此刻,地窖入口处传来一声惊惶的叫喊:“有贼劫狱!”顷刻间,小院里呼喝声四起,五名闻声赶来的守卫提着灯笼兵刃,将这伙黑衣人堵在院中。 兵部这小院本非重狱,守卫不过寥寥数人。黑衣人眼见行迹败露,凶性顿起,低吼一声:“杀出去!”刀光霍霍,竟如砍瓜切菜般,瞬间将那五名守卫砍翻在地。浓重的血腥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然而这边的厮杀声已惊动了隔壁兵部衙署。刚冲出小院不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 一支劲矢破空而来,“噗”地射中一名黑衣人肩胛,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余下四人不敢恋战,一头扎进狭窄的胡同。追兵马匹受阻,纷纷下马追赶。黑衣人如猿猴般攀上民房屋顶,在高低错落的瓦垄间纵跃奔逃。 又一支冷箭追至,另一名黑衣人腿部中箭,惨叫着滚落屋顶。剩下三人亡命狂奔,终于抢至城墙根下,早有接应垂下绳索。 三人攀绳而上,翻过垛口,又将绳索抖落,城下接应的同伴立即牵过马匹。三人跃马扬鞭,朝着西方茫茫夜色疾驰而去。 追兵赶到城下,望着洞开的城门和远去的烟尘,只能徒呼奈何——兵部无权调动城门守军。 悻悻然返回小院地窖清点,侯启林果然已鸿飞冥冥,只留下五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郑侍郎闻讯匆匆赶来,官袍都未及穿戴齐整。看着地窖口凝固的血泊和那两具身着锁子甲、肩腿中箭的黑衣人,他脸色铁青,几乎咬碎银牙。 他蹲下身,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年轻面孔。 “说!何人指使?否则立时将尔等千刀万剐!”郑侍郎声音阴冷。 那伤兵早已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大、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是龙庭军左营步卒……是、是中郎将宋玉……他、他前几日赢光了小的们一年的饷银,说……说只要跟着来壮个胆,便、便一笔勾销……,还说,还说事成还有赏银,小的真不知是劫天牢啊大人!饶命啊大人!”另一人也抖如筛糠,供词大同小异。 郑侍郎的心沉到了谷底。侯启林是他私自扣押的重犯,若被朝廷知晓,丢官罢职都是轻的。他猛地站起,厉声下令:“传我令!即刻知会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衙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敢说搜捕侯启林,只能说搜捕刺客,明知道刺客已经逃脱,也只能这么办。 第280章 竹简惊雷 这一夜的京都,注定无眠。侯启林被人从兵部私牢中生生劫走,消息如同淬毒的冰针,扎得兵部侍郎郑侍郎坐卧难安。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兽,在值房内焦躁地踱步,烛火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砖墙上,无声地撕扯着,烛泪堆叠如丘。 前些时日,他自以为已将秦文逼入死角——二牛山落入囊中,那批被劫的货物在黑风寨付之一炬,秦文似乎也全无追究之意,偃旗息鼓。 这难得的平静,让郑侍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甚至生出几分胜券在握的错觉,仿佛那商贾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然而今夜这雷霆一击,将他虚幻的得意击得粉碎。他惧的并非侯启林本身,而是侯启林的存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精心掩藏的隐秘——私自羁押朝廷命官。 此等大罪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拘押侯启林,不过是想撬开这铁嘴铜牙边将的口,攀咬出秦文走私军械的铁证,借朝廷的刀,彻底斩断那商贾的生机。 奈何侯启林骨头极硬,任他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始终一言不发,如同顽石。 郑侍郎并非不知边关实情。侯启林纵有私通党项、北燕,贩些破旧甲胄、陈粮霉草之举,所得钱财,十之八九也填了边军那永远见底的饷银窟窿。 朝廷对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这些边将在灰色地带腾挪,维系着摇摇欲坠的边防。 便是那两万副甲胄的巨利,侯启林也未曾中饱私囊,尽数化作了边关的堡垒箭楼。他那个副将去寻秦文时,捧着秦文给的百两金子,双手都激动得发颤,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巨款。 可郑侍郎不管这些。在他眼中,只要碍了他发财的路,挡了他的权,便是十恶不赦。他的私心,便是这世间唯一的道理。 如今,人丢了,私牢暴露,五条人命横陈当场。若不能将侯启林抓回,加之牢里还关着个姚长河,这盖子迟早要爆开。 那三个逃脱的龙庭军兵士,还有那个该死的中郎将宋玉,都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所幸,龙庭军那头,章阁亦有把柄捏在他手中,双方不过是互相攥着对方的咽喉,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平衡。 想到此,郑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旋即又被更深的焦虑覆盖。“传令。”他声音嘶哑,喉间如同塞了沙砾,“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衙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掘地三尺,务必将侯启林搜出。” 于是,这座刚刚沉入梦乡的帝王之城,在深夜里被粗暴地惊醒。火把如蜿蜒长龙,兵甲铿锵碰撞,粗暴的砸门声、妇孺惊恐的哭喊、兵丁粗鲁的呵斥与鞭挞声,撕碎了京畿的静谧。 穷苦的百姓瑟缩在门板之后,卑微如蝼蚁,战战兢兢地迎接兵爷的盘查。 一个佝偻的老翁,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孙子,被一脚踹开破门,兵丁手中的灯笼明晃晃照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惊恐的脸。 “军爷…军爷饶命…小的们真不知情啊…”他抖着声音哀求,浑浊的老眼只敢盯着地面,怀里的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把小脸死死埋进祖父破旧的衣襟里。 另一个巷子里,一个瘦弱的妇人死死护着半袋糙米,那是全家几日的口粮,却被如狼似虎的兵丁一把夺去,翻检倾倒,米粒哗啦啦洒了一地。 妇人瘫坐在地,无声地流泪,眼睁睁看着那些沾了泥土的救命粮食,连伸手去捡拾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再招来一顿拳脚。 稍有不顺,便是一顿拳脚棍棒,卑微的性命在强权面前,轻贱如草芥。一个汉子因争辩了两句“真没见过”,便被枪杆砸在肩头,踉跄倒地,引来一阵哄笑。 而高墙深院之内,朱门绣户之中,偶尔传出几声被褥蒙住的、带着浓浓睡意的不满抱怨:“深更半夜,扰人清梦,成何体统…这些丘八,越发没规矩了…” 旋即便被更重的砸门声和兵丁毫不客气的呵斥压了下去。“兵部拿人!开门!”门房仆役忙不迭地应着,主家在内室翻个身,嘟囔着“晦气”,复又沉入锦衾软枕的温柔乡。 奢靡的安稳与卑微的惊惶,在这混乱的夜色里,划下了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一整夜的喧嚣搜捕,直至天色微明,除了惊扰无数良民,徒增几桩趁火打劫的案子,以及几具因“抗拒盘查”而倒毙街头的无名尸首,竟是一无所获。 天光大亮,兵部衙署内气氛凝滞如冰。郑侍郎脸色铁青,端坐堂上,听着各路搜捕人马回报“未见踪迹”,指甲几乎要深陷掌心。 他清楚,劫狱之人必有后手,定会设法送侯启林出城。“传令四门。”他嘶哑着嗓子,喉间如同塞了砂砾,“盘查加倍,凡出城车马行人,无论贵贱王侯,务必细细查验,便是只苍蝇飞过,也得给我分出公母来。” 郑侍郎心中画魂。龙庭军营救侯启林,没有动机呀,这侯家什么时候和龙庭军搅合在一起了。 如果是秦文,他无法撬动龙庭军为他出头,尤其还是中郎将带头,龙庭军杀了卫霆,又烧了太福祥的货物,加上章阁早都对秦文恨之入骨。 就算是收了一万两银票,那也是黑吃黑,卫霆一死,死无对证。到底是谁要救,长公主,皇帝,如果他们知道兵部有私监,早就把我缉拿归案了,还会出兵营救吗。 还是侯家,侯家已经多年经营京都之事,能这么悄无声息的策划这样的案子,就算救了人出来,他们也未必把人运出去。 郑侍郎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但姚长河这个烫手山芋是决对不能再留了,那处私监也必须立刻处理干净。 第281章 秘针乱京华 烛火在京都绣衣天使幽深据点的一间密室里摇曳不定,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 侯启林躺在简陋的床榻上,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新伤叠着旧痕,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未愈的创口。 丁君澜一身素雅却不失贵气的锦缎袍服,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倦色,却依旧维持着太福祥京都掌柜特有的沉静与干练。 她身旁立着的女子,衣着迥异于中原,正是党项贵女拓布木拉。她面容被草原的风霜刻下坚毅的线条,眼神锐利如盯紧猎物的鹰隼,正低声向丁君澜解释,那异族的口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字句却清晰有力。 “门巴族的‘摄魂针’,非凡俗之物。”拓布木拉的声音带着对古老秘术的敬畏,“乃取雪山寒潭深处百年冰蚕所吐之丝,浸以七种秘炼毒蛊精血,再辅以独门心法催动。此针可直透顶门要穴,乱人心神,摄其魂魄,令受术者如提线傀儡,唯施术者之命是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侯启林,“此为我族不传之秘,若非秦东家亲笔书信恳切相求,复有拓布图将军身家作保,断然不会轻借异族之手。” 秦文远在太福祥,接到郑侍郎秘密囚禁侯启林的消息后,一个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的计策便在他脑中成形。 他修书一封,遣快马昼夜兼程直送党项,求借门巴秘术。拓布图借着押运赔款物资的掩护,将身怀秘术的木耙悄然带入大梁。 再由青狼亲自接应,一路潜踪匿迹,风餐露宿,终将这关键二人送入这龙潭虎穴般的京都。 那龙庭军中郎将宋玉,性好渔色,每隔三两日必往西市“醉花楼”寻欢作乐,雷打不动。 而这醉花楼,正是绣衣天使白衣天使所经营。木耙顺利潜入其中,以卑微婢女身份侍奉宋玉左右。 宋玉浑然不知已入彀中,在两个绝色秀女温言软语、玉液琼浆的轮番攻势下,很快便醉眼迷离,神志昏沉。 木耙觑准时机,指尖微动,那细若牛毛、淬着幽光的摄魂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宋玉顶门。 此针诡谲之处,在于控其心神,令其短暂忘却本我,唯施术者之命是听。 宋玉便在浑噩中召集心腹亲兵,只道是奉了上头密令,要去兵部“取”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要紧物事,事成之后,人人皆有重金犒赏。 那些兵卒,不过是些贪图富贵、浑浑噩噩的粗汉,大字不识几个,哪知此行竟是去闯兵部私设的监牢重地。 秦文自《迷香秘术》这本搜罗来的江湖奇书中,寻得一种奇毒,名唤‘辰砂引’。此毒无色无味,只需涂抹于摄魂针尖,随针入体。中毒者初时浑若无事,一旦经历剧烈奔突,气血翻腾,毒素便随血脉奔涌,三个时辰内必毒发身亡,外状或似急症暴毙,或如伤重不治,极难查验。 木耙施术之际,已将此毒悄然种下。待宋玉事败惊觉,亡命奔逃,引动周身气血,那潜伏的索命阎罗,便如期而至。 至于那枚摄魂针,事成之后,早随木耙心念微动,秘法解除,便如春雪入水,悄然消融于血肉之中,不留半分痕迹,纵是国手仵作,也难寻端倪。 而用绳索将重伤的侯启林从混乱中吊离险地,如狸猫般穿行于京都屋脊暗影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青狼。 趁着夜色如墨,他们悄无声息地将侯启林转移至这安全的密室。秦文此计,意在釜底抽薪。 只要侯启林这根导火索成功脱身,郑侍郎与章阁这两个本就互相捏着对方致命把柄、势同水火的宿敌,势必因这骤然绷紧的弦而图穷匕见,拼个你死我活,再难腾出手来对付太福祥。 与此同时,龙庭军大营深处,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主位上的章阁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榆木帅案,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废物!一群废物!”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堂堂一个中郎将,未告假,未点卯,就这么在尔等眼皮子底下没了踪迹!尔等都是干什么吃的?嗯?本帅养着尔等,是让尔等吃干饭的么!” 帐下几名偏将、校尉垂手肃立,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章阁如此暴怒,非为无因。近日有密报直抵天庭,言称诸多北燕探子,竟能堂而皇之穿过他龙庭军的防区,潜入京都。 此事无论真假,传入那位虽权柄不彰却终究是九五之尊的年轻皇帝耳中,已足够令他震怒。 一道申饬旨意下来,罚俸半年,虽伤不了章阁的筋骨,却如同当众一记响亮耳光,打得他颜面扫地。 他章阁在军中经营多年,何时受过这等折辱?好不容易按下之前的风波,心情稍霁,这宋玉失踪之事,无异于雪上加霜,将他架在了火上炙烤。 “都杵在这里作甚?等着本帅给你们摆酒席么!”章阁双目赤红,指着帐门,“滚!都给我滚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混账东西给我揪出来!” 众将如蒙大赦,慌忙行礼,争先恐后地退出大帐,仿佛逃离了择人而噬的凶兽巢穴。 人刚散去不久,一名心腹副将脚步匆匆复又入帐,脸上带着一丝异样:“大帅,适才巡营,发现几个兵卒趁着夜色潜回,行迹鬼祟。看服色,应是宋中郎将麾下的亲兵。是否……” “绑来!”章阁不等他说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凶光毕露。 副将领命而去,不多时,三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兵卒便被推搡着押进帐来。三人衣衫不整,满身尘土草屑,脸上带着惊惧和长途奔逃后的疲惫。 “宋玉呢?”章阁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 三人面面相觑,嘴唇哆嗦着,谁也不敢先开口。章阁怒极,“噌”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为首那兵卒的咽喉:“说!宋玉那厮,死到哪里去了!” 冰冷的剑锋抵在皮肉上,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那兵卒。他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牙齿打颤:“回…回大帅…宋…宋大人他…他…他死了!” “死了?”章阁瞳孔一缩,手腕微沉,剑尖又压近一分,几乎刺破皮肤,“怎么死的?说清楚!敢有半句虚言,立斩尔等狗头!”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兵卒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小的们也不知道啊!就…就在城外山脚底下…没…没气了…” “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章阁的剑并未收回,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另一个稍胆大的兵卒见同伴快要吓晕,哆嗦着接口:“回大帅,是…是宋大人…他说带俺们几个去发财…去…去一个院子里取个要紧东西…哪…哪知道他是去劫狱啊!那地方黑黢黢的,关着人,还有个叫姚长河的…后来…后来就被发现了…好多箭射过来…俺们几个跟着宋大人拼命跑…跑出城…到了山脚…大人他…他突然就摔倒了…嘴里…嘴里喷出好多血…像是…像是跑得太狠…撑不住了…” 他语无伦次,带着底层士卒特有的愚昧与惶恐,“俺们…俺们抬不动大人…又怕追兵…就…就把他藏在树棵子里…想着…想着天亮再去…把他弄回来…” “侯启林,姚长河?兵部的私监?”章阁心头猛地一跳,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他死死盯着这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兵卒,手中佩剑缓缓垂下。郑存一!这个老对头,竟敢私设监牢!这简直是天赐良机!长久以来苦于抓不到对方致命把柄的憋闷,瞬间被一股狂喜取代,如同久旱逢甘霖,枯木忽逢春。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冰冷:“另外两个呢?” “回…回大帅,他们…他们中了箭…被…被捉住了…八成是…”先前那兵卒嗫嚅道。 “宋玉的尸首,在何处?”章阁的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在城西乱葬岗…往北…二里地…歪脖子老槐树…下边…”兵卒努力回忆着。 章阁眼中精光一闪,对副将厉声道:“即刻点一队可靠亲兵,由你亲自带队,换上便装,去那地方,把宋玉的尸首给本帅悄悄地带回来!要快!要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上三人,“至于尔等…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本帅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小的们说的句句是实啊大帅!”三人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砰砰作响,带着底层人物面对权势时的卑微与绝望。 第282章 绣衣秘影 “侯将军,这些时日磨难,委屈了。”丁君澜转向床上气息微弱的侯启林,声音温和平静,带着商贾特有的务实,“请安心休息,今日京都比乱,到时候伺机离开京都。”她又对拓布木拉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这几日也委屈二位,暂且待在这后院之中,待风头稍缓,再做安排。” 侯启林吃力地撑起半边身子,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声音沙哑虚弱:“丁掌柜…大恩不言谢。只是…姚长河,也在那牢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懑,那是同为武人、同陷囹圄的物伤其类。 “姚长河…”丁君澜眉头微蹙,她自然知晓,姚长河被抓,多半与太福祥经手那批甲胄有关,虽是长公主暗中安排,但这郑侍郎,真是谁的虎须都敢捋。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冷然,那是看透官场倾轧的洞明:“他的命,怕是不久了。郑侍郎的手段,我等商贾,无能为力。” “他…他真敢如此狠毒,在兵部大牢里下毒手?”侯启林喘息着问,眼中尽是不信与愤怒,似乎难以想象堂堂兵部侍郎会如此肆无忌惮。 丁君澜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能被郑侍郎秘密抓进那等私牢的人,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死,是必然的,只看时辰早晚罢了。”她起身,理了理衣袖,“侯将军好生歇息。放心待着这里,这里是绣衣天使的地方,兵部不敢来查。东家还安排了其他的事。”行动间利落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丁掌柜…代侯某,谢过秦东家活命之恩。”侯启林挣扎着抱了抱拳,动作艰难,却带着军人的一丝执拗。 “二位,随我来。”丁君澜不再多言,引着拓布木拉和沉默如影的木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步履轻盈,显是身负不俗功夫。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丁君澜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通过曲折小路返回顺天楼。青狼等人营救侯启林后,已然返回此处。 她忽然想起,青狼交接时塞给她的一封信。迅速打开,是秦文那熟悉而略显随意的笔迹,上面赫然写着:“火速散播消息,姚长河在兵部私牢。”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炸雷,彻底惊呆了丁君澜。她素来冷静的面容也难掩惊异。 东家如何得知姚长河在兵部私牢?这消息又要如何散播才能达到最大效果?她心中电转,如同拨动算盘般清晰:东家此计,环环相扣,狠辣异常。以门巴秘术为引,驱宋玉这头“虎”去劫牢,此为驱虎吞狼。再以龙庭军兵士的厮杀暴露身份,将祸水精准引向章阁。 接着,以“辰砂引”确保宋玉这关键人证在毒发身亡前,记忆只停留在“奉命行事”上,将矛头死死钉在龙庭军身上。 最后,再放出姚长河在兵部私监的消息…郑侍郎不仅要焦头烂额地寻找侯启林,更要面对姚长河被私囚这另一颗炸雷,更要提防章阁的反扑…这潭本就浑浊不堪的权斗浑水,已被彻底搅成了旋涡。 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既解了侯启林之危,又借力打力,让对手自相残杀。丁君澜心中暗叹:“东家这一手‘驱虎吞狼,再点烽火’,真是…现代人说的‘一石三鸟’啊。”她不禁想起秦文偶尔蹦出的那些古怪词语。 就在京都因兵部私牢被劫闹得鸡犬不宁之际,京都南郊一处偏僻货栈的仓库,也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杀伐。 几十个蒙面人,行动迅捷如鬼魅,趁着夜色摸到仓库门口,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刀光闪处,看守的几名汉子连呼喊都未及发出,便已毙命。紧跟着,一队驮马悄然出现,没盏茶的功夫,仓库内值钱的货物便被搬运一空。 那队驮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旁边仓库的守夜人,只敢在门缝中偷偷窥看,吓得浑身筛糠,大气不敢出,直至天明才敢报官。 就在郑侍郎思虑如何处置姚长河和那私牢之际,一个亲卫面色惶急地冲了进来,连礼数都忘了些:“郑大人,外边有消息传出,姚长河在我们兵部关押。” 郑侍郎心头猛地一沉,这可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之一。他强作镇定,沉声道:“慌什么,什么人在谣传?” “回大人,您看这个。”亲卫说着,递上来一片削得粗糙的竹片。那竹片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大字:“姚长河兵部私监。”字迹笨拙,像是初学写字孩童的手笔,却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郑侍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声音都绷紧了。 “郑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他话音未落,门外又跌跌撞撞跑进一个书吏,手里捧着几片同样的竹片,脸色煞白,“大人,您看?整个长安街,东西两市,朱雀门外,甚至…甚至咱们衙门口的石狮子脚下,都发现了这个!到处都是啊!” 原来,这正是秦文的反击。他让丁君澜散布姚长河在兵部私监的消息。丁君澜初时也觉棘手,怕留下笔迹把柄。 是心思灵巧的冬荷提议:“姑娘,寻常百姓家还用不起许多纸,那市井间记账、孩童习字,多用刮削过的竹片,炭条书写,既便宜又常见。咱们何不也用此物?” 丁君澜深以为然。在京都太福祥内院一间僻静厢房,灯火如豆。丁君澜、冬雨,还有秦文派来协助的青狼,三人各自占据一角,用左手执炭条,在一堆备好的竹片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六个字。 冬雨手指纤细,用力过猛时,炭条在竹片上打滑,几乎划破指腹。青狼则写得咬牙切齿,仿佛那竹片是仇敌。一个时辰下来,三人面前堆起了小山般的竹片,字迹各异,却都传递着同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随后,这些竹片被小心包好,由李天保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了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刻着“姚长河兵部私监”的竹片,如同长了翅膀,被丢掷、被踩踏、被拾起,出现在长安街最繁华的角落,最肮脏的巷尾,最威严的衙署门前。 它们像瘟疫的种子,在京都的心脏地带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郑侍郎看着亲卫和书吏手中那几片刺目的竹简,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又重重跌坐回太师椅中,胸膛剧烈起伏。他精心构筑的堤坝,已然被这小小的竹片凿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这无声的惊雷,已在京都上空炸响。 这些消息,郑侍郎已经无力迎接,突然有人传报:“郑大人,南郊虎卫营来报。” “报,报,报。”此时的郑侍郎已经毫无耐心。 只见一个虎卫营的通信兵,进来就给郑侍郎跪下:“大人,大事不好了,我们南郊的仓库,昨夜,昨夜被人,给劫了,守卫仓库的都死了,值钱的货物都没了。” 这个消息,比所有的都炸裂,因为,这个才是郑侍郎全部的家当,他再也压制不住了,一口鲜血像箭一样,喷射而出,人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郑大人,郑大人” “来人,快喊大夫,喊大夫。” 兵部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而此时在门口的李天保,瞬间消失在大街之上。 第283章 秽车潜龙 秦文收到侯启林被关押在兵部私监的消息时,指节无声地叩击着檀木桌面。姚长河——这位军机大臣的失踪,是他推演局面的关键棋子。此人往日是晋城会馆的常客,却在侯启林下狱后骤然消失。 秦文料定其中必有勾连,却苦于不知侯启林下落,只能隐忍蛰伏。如今私监位置既明,便是收网之时。 他不曾将姚长河之事告知丁君澜。这女子心性纯善,若知晓姚长河同陷囹圄,必会执意一并施救。 妇人之仁,反误大局。在秦文谋算中,姚长河必须留在牢房里。一旦被救,此生便只能如阴沟鼠辈般东躲西藏,再无重见天日之机。 留在兵部私监,虽有性命之虞,却存一线官复原职的生机。 这步险棋,秦文权衡再三,终是落子。他只吩咐青狼,待侯启林脱险,再将一封密信交予丁君澜。 至于如何驱使龙庭军这头猛虎去劫兵部的牢笼,秦文深知章阁与侯启林素无瓜葛,若无足够诱因,郑侍郎断然不信。他需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让龙庭军的行动顺理成章。 一个更大胆的棋局在他脑中铺开。他遣人扮作周城盐商,重金求购龙庭军控制的官盐,约定送往南边的周城交割。 同时,封剑安排的地头蛇在酒肆“无意”间向虎卫营一名副将吐露:“我那在龙庭军押运队的老乡说,明日有批硬货要走,啧啧,百石官盐哪!还大放厥词,说虎卫营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些看门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天子亲卫的货。” 这番话,如同火星溅入滚油。那虎卫营副将最恨被人轻视,尤其被拿来与龙庭军比较。更兼百石官盐价值逾千两白银,于商贾不过九牛一毛,于这些军汉却是半辈子也挣不来的横财。 贪婪与怒火交织下,一不做二不休,虎卫营悍然出手,劫了龙庭军的盐车,更将货物藏入郑侍郎搜刮民脂民膏的隐秘库房。 消息传回龙庭军大营,那失职的押运小校本就惶恐,为推卸罪责,添油加醋地哭诉:“章将军!那虎卫营抢了盐不说,还口出狂言,说咱们龙庭军不过是皇帝呼来喝去的狗,抢的就是天子亲卫!” 章阁勃然大怒,虽然他不能明面和虎卫营干,但是东西抢回来的胆子还是有的,当即安排副将,点起精锐,带着驮马,夤夜突袭了郑侍郎的库房,不仅夺回官盐,更将库中值钱之物一扫而空,尽数运往渭城方向。 下毒、劫狱、抢货、夺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秦文布下的迷雾,已让对手难辨东西。 京都东城门外,长队蜿蜒如垂死的蛇。天色灰蒙,压抑得如同浸水的棉絮。守城兵丁得了严令,盘查森严得近乎酷烈。 便是二品大员的青呢官轿,也需掀帘查验。寻常车马更是重点关照,长矛铁戟毫不留情地捅刺着车上的货物包裹,布帛撕裂之声不绝于耳。 “官差大人!行行好!这是上好的湖绸啊!戳坏了,小人如何向东家交代!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扑通跪在泥地里,双手作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土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聒噪!再敢多嘴,连你一并戳了!” 兵丁眼露凶光,枪杆一横,老汉吓得浑身一缩,噤若寒蝉,浑浊的老眼里只剩绝望。 即便是运送夜香的粪车,也难逃厄运。一个兵丁嫌恶地掀开木桶盖板,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熏得他弯腰干呕,秽物直冲喉头。 周遭行人纷纷掩鼻退避,脸上写满惊恐与嫌恶。更有年轻女子被兵丁借盘查之名,推搡揉捏,羞愤得脸色惨白,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若秦文目睹此景,身为穿越者的现代灵魂,定会为这践踏尊严的乱象感到刺骨的悲凉与自责。 “该你了!磨蹭什么!” 一声粗鲁的呵斥打断了前边的混乱。排在队尾赶着牛车的青壮汉子,正是乔装后的青狼。他连忙应声,驱赶着那辆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破旧牛车上前。 “车上拉的何物?出城何干?” 守门兵卒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青狼脸上堆起卑微又带着几分晦气的笑,操着一口浓重的京郊口音:“回军爷的话,小的是城东养猪的。前些日子去了趟渭城办事,谁曾想家里看猪的伙计突然暴病死了!等小的赶回来,圈里的猪全瘟死了!邻居都说这是遭了瘟神的报应,怨我养这些腌臜东西。” 说着,他掀开牛车后蓬一角,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与排泄物的浓烈恶臭猛地冲了出来,熏得那兵卒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连连倒退几步,以袖死死掩住口鼻。 “呕…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兵卒强忍着恶心,“这是要拖到哪里去?” “军爷,今早里正和巡街的官差大人吩咐了,让小的赶紧把这秽物弄出城去,越远越好,免得污了天子脚下的地气,再招来更大的祸患!” 青狼一脸苦相。 “头儿!是个拉瘟猪的!臭死人了!” 兵卒扭头朝后面喊道。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正倚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剔牙,闻言厌恶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快走快走!这等腌臜物事,冲撞了贵人你担待得起?赶紧滚蛋!呸呸呸!” 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唯恐沾染了晦气。 青狼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愈发恭敬,连连作揖:“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开恩!” 他赶忙挥动鞭子,驱赶着牛车,在周遭行人避之不及的目光和兵丁嫌恶的驱赶声中,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巍峨的东城门。 牛车晃晃悠悠行至东郊无人处,青狼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尾随,这才迅速跳下车,掀开蓬布,费力地挪开几头早已僵硬发臭的死猪。 腐肉下,蜷缩着几乎窒息的侯启林。甫一脱困,侯启林便连滚带爬地扑到路边,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胆汁混着酸水,吐得昏天黑地,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咳…咳咳…青狼…” 侯启林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脸色蜡黄如金纸,声音嘶哑,“这…这馊主意,也是东家想出来的?” 他指着那车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死猪,手指都在颤抖。 青狼忍着笑意,正色道:“侯将军,东家只吩咐趁乱出城,此等锦囊妙计,乃是丁掌柜为保万全所定。她说,此物虽秽,却胜在无人愿近、无人愿查,最是稳妥不过。” “稳妥?呕…” 侯启林又是一阵干呕,涕泪横流,“早知如此…我宁愿烂在那兵部大牢里…也好过受这活罪…这比凌迟还折磨人…” 他扶着树干,虚弱地问,“接下来如何走?” 青狼道:“将军稍安,接应之人即刻便到。” 话音未落,官道旁的林间小径转出一骑,马背上是个与青狼年纪相仿的精壮汉子,穿着相似的粗布短打,手中还牵着一匹空鞍的健马。 “排长!” 那汉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压低声音,“后路干净,并无尾巴。” “好!” 青狼点头,指着牛车吩咐,“你驾车继续前行,到前方十里沟处,寻个陡坡,连车带牲口一并处置了,务必做得像是意外坠崖。” “小的明白!” 汉子抱拳领命。丁君澜思虑周详,这辆满载瘟猪的牛车绝不能再回城,意外坠毁,是抹去痕迹的最佳方式。 青狼搀扶着依旧脚步虚浮、面色惨白的侯启林,翻身上马。晨光熹微,两骑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将京都的喧嚣与那车令人作呕的“腌臜之物”,远远抛在了身后弥漫的尘烟里。 第284章 琉璃暗涌1 太福祥镇,秃鹰岭深处,窑口喷吐着滚滚黑烟。 一群灰头土脸的窑工围在第七窑出炉的“成果”旁,个个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怀疑。 领头的刘把头用铁钳扒拉着窑里滚烫的物事,只扒拉出几块焦黑梆硬的疙瘩。 “刘把头,瞅瞅,瞅瞅!又是这鬼东西!”一个年轻窑工抹了把脸上的煤灰,声音里透着绝望,“沙子,沙子,还是沙子!烧了七回,银子烧进去不老少,就烧出些黑石头蛋子?琉璃?那是天上神仙用的玩意儿,咱这凡夫俗子,泥腿子,真能弄出来?” 另一个老窑工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袋,烟雾缭绕中慢悠悠道:“东家莫不是……叫那海外来的方士给哄了?沙子变琉璃?听着就跟那三岁娃儿讲梦话似的,哄鬼哩。” 刘把头心里也直打鼓,可想起东家秦文那张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脸,还有那丰厚的工钱和管饱的饭食,猛地一跺脚,烟袋锅子往鞋底狠狠一磕:“放你娘的屁!东家是啥人物?神仙点化过的!他说能烧出琉璃,就一定能!嚼舌根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仔细你们的饭碗!再胡咧咧,这月的工钱,老子先扣你一半!都给我打起精神,按东家给的方子,备料,清窑,接着烧第八窑!烧不成,老子陪你们一块卷铺盖滚蛋!” 工匠们被刘把头吼得一缩脖子,再不敢言语,默默转身去干活,脸上依旧是深深的茫然与不信。 他们祖辈都是土里刨食、窑里烧砖的,琉璃?那是老爷们府上窗户里透出的五彩斑斓,是传说中价值连城的珍宝。 沙子?那是河滩上、田埂边踩都嫌硌脚的东西。这两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咋能扯到一块?东家莫不是真被什么妖法迷了心窍?这念头在好些人心里打转,却只敢在肚子里嘀咕。 琉璃能否烧成,关乎太福祥一项重要的进项;而千里之外的京都,秦文精心布下的局,也正掀起惊涛骇浪。 无论沙中取火般的琉璃,还是京都官场上的腥风血雨,皆在他那看似随和实则精密的算计之中。 此刻的秦文,正端坐于太福祥镇核心院落的书房内,筹划着太福祥成立以来的首次全行业大会。 核心议题,便是将那份凝聚了他诸多心血的《太福祥制度总章》彻底贯彻下去。 周冷月侍立一旁,纤纤素手执着墨锭,在端砚中缓缓研磨。青烟袅袅,墨香弥漫。 秦文提着他改良过的蘸水笔,在一份份文书上签批,眉头却微微蹙起。这笔虽比毛笔便利些,仍需频频蘸墨,墨汁也易污了纸面,远不及前世那支顺滑的派克笔……派克笔?钢笔! 灵感如电光石火般闪过,秦文眼中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笔,抽出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勾勒。 笔尖游走,很快,一支结构精巧、带有储墨胆和金属笔尖的“硬笔”跃然纸上。他吹干墨迹,唤来门外侍立的丁南:“速将此图交予张青,就说是我急要之物,让他放下手头活计,优先打制出来,越快越好。” 丁南领命,小心卷起图纸,快步离去。秦文舒了口气,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 张青手艺精湛,心思也活络,前几日按他草图打制出的那个燧石“打火机”,虽因燧石质量不佳,需多打几下才见火星,却已比那需吹半天的火折子或两块火石对撞方便太多了。一个钢笔,应当难不倒他。 “冷月,”秦文将身体靠向宽大的太师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说,昨夜的京都,会是何等光景?” 周冷月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她何等聪慧,深知秦文不会无故发问,此问必有深意。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试探着轻声问道:“东家所指,可是那位……兵部的郑侍郎?” “哦?”秦文挑眉,故意露出几分讶异,半开玩笑道,“莫非我夜里梦呓,被你听去了机密不成?” 周冷月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奴家只是胡乱猜测罢了。自打兵部派人强占了二牛山,东家眉间便少见舒展。今日观东家神色,笑意发自眼底,想来定是给那郑侍郎寻了个不小的‘麻烦’,心中快意。” “麻烦是给他添了,”秦文收敛了笑容,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但要论‘收拾’,眼下这点力道,还远远不够。不过是些开胃小菜,伤不了他的筋骨,更动不了他的根本。” “长公主殿下……也不行么?”周冷月有些不解。在她看来,长公主赵灵权柄滔天,绣衣天使无孔不入,对付一个侍郎,应当易如反掌。 秦文摇摇头,目光深邃:“灵儿自然可以。然则,若区区一个郑侍郎便需劳动长公主亲自出手,那日后冒出个马侍郎、牛侍郎,又当如何?皇家情薄,他们与我等相交,看重的无非是‘价值’二字。若连一个郑侍郎都需借他人之力方能摆平,我等又有何资格与长公主殿下长久共事?又谈何让她青眼相待?”他语重心长,“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打铁,终须自身硬。” 周冷月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看向秦文的目光更添几分敬佩与柔情:“东家此言,当真如醍醐灌顶。难怪长公主殿下对东家另眼相看……这等洞明世事的眼光,远非我等寻常人能及。”她话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看来这‘驸马’之位,着实不简单呢。” 秦文听出她话里藏着的机锋,佯装薄怒,长臂一伸,便将那温香软玉揽入怀中。 周冷月惊呼一声,粉面飞霞,慌忙低语:“东家……不可……门窗未掩,若被人瞧见……” “瞧见便瞧见!”秦文搂紧她,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与自家娘子亲热,天经地义,何惧人言?” 那“自家娘子”四字,如同定心丸,瞬间熨帖了周冷月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与羞涩。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仰起脸,主动将温热的唇瓣印了上去。 第285章 琉璃暗涌2 与此同时,京都,郑侍郎府邸。 锦帐低垂,室内弥漫着浓郁的人参药味。郑侍郎悠悠转醒,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只见床榻周围影影绰绰站满了人。他脑中一片混沌,半晌才勉强聚拢一丝清明,声音嘶哑地问:“本官……这是怎的了?” “大人,您方才急怒攻心,呕了一口血出来。”管家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禀,“大夫已来诊过脉象,说是肝火太盛,气血逆冲所致。开了方子,嘱咐您务必静养数日,万勿再动气。” “急怒攻心……呕血……”郑侍郎喃喃重复着,混沌的记忆碎片骤然拼接——兵部衙门的混乱、章阁那张得意又嚣张的老脸、密库被劫的消息……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发白,面容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切齿的诅咒:“章阁老匹夫!本官与你……此恨难消!” “大人息怒,此事……恐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一个略带沙哑、语调平稳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郑侍郎的心腹幕僚,冯道之。此人年约四十,却已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细长眼睛,开阖间精光闪烁,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他本是炎月门外门弟子,因早年酒后失德触犯门规被逐,流落市井。彼时郑侍郎尚是个六品小官,慧眼识珠(或者说臭味相投),将其收留帐下。这一留,便是十五载寒暑。 “冯先生,此言何意?”郑侍郎强压怒火,喘息着问。 冯道之目光扫过屋内侍立的管家、仆役。管家会意,立刻挥手,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待室内只剩两人,冯道之才走近榻前,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大人细想,此事环环相扣,未免太过‘巧合’了。章阁此人,虽有几分蛮勇,却非长于谋略之辈。如此缜密的连环局,不似他的手笔。”他那双老鼠眼滴溜溜一转,慢条斯理地数落起来: “其一,时机之巧。龙庭军劫狱,一气呵成,过来后直奔监狱,劫狱后路线不得不说设计的精巧,侯启林却在这个时候消失了。此为一巧。” “其二,诱饵之巧。他们劫走侯启林,却留下姚长河这烫手山芋。若真为救人,岂有不一并救走之理?分明是算准了,留下姚长河,以其为饵,随后播撒竹片,坐实了兵部私设监牢之罪!此为二巧。” “其三,仓库之巧。那批盐巴,本就是大人您从他们手里劫来的‘饵’。对方焉能不知?偏偏就用这‘饵’,钓出了大人您那处隐秘仓库的位置。此等引蛇出洞、直捣黄龙的手段,狠辣精准。此为三巧。” “其四,遁走之巧。”冯道之眼中精光一闪,“侯启林身负重枷,遍体鳞伤,乃一介废人。京都九门紧闭,盘查森严,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可偏偏,他就像生了翅膀,消失得无影无踪!此等通天手段,岂是寻常江湖客可为?此乃四巧!” 冯道之每说一“巧”,郑侍郎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冷汗涔涔而下。他挣扎着半坐起身:“你是说……有人在幕后操盘,章阁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可……可会是谁?” “是谁?”冯道之捻着稀疏的胡须,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苦笑,“这正是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此人算无遗策,对大人您的布置、章阁的脾性、京都的关节、乃至姚长河和侯启林的价值,都了如指掌。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大人您……玩弄于股掌之间啊。”他话中竟隐隐透着一丝对那幕后之人的叹服与好奇。 郑侍郎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几字刺得心头滴血,又惊又怒:“即便如此,侯启林定还在城中!本官已将京都围得铁桶一般……” “大人,”冯道之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属下斗胆,恐已事与愿违。今日巳时,东城守门军士曾报,有一辆运送死猪出城掩埋的破旧牛车,持有工部核发的疫畜处理文书。当时因气味刺鼻,匆匆放行。大人细想,皇城根下,天子脚下,何来养猪之所?又恰在昨夜事发之后?” 郑侍郎如遭雷击:“你……你是说……” “属下已派人循迹追查。”冯道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回报说,在城东十里坡的断崖下,寻到了那辆坠毁的牛车,车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头早已腐臭的死猪。至于车上原本载着何物、何人……已然无踪无影,如同泥牛入海。” “追!立刻派人去追!”郑侍郎目眦欲裂,嘶声喊道,“顺着那条路,掘地三尺也要把侯启林给本官挖出来!他浑身是伤,绝跑不远!” “大人,稍安勿躁。”冯道之按住激动的郑侍郎,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意,“在京都层层罗网之下尚能金蝉脱壳,如今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想追捕,难如登天。况且,侯启林此去,短期内绝不敢露面,更不敢轻易回朝指证大人。这……便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斡旋的机会了。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堂,应对姚长河复出带来的风波,而非再耗费精力去追索一个……已无关大局的废人。” “那依你之计,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大人,趁着朝廷还没开始彻查,撤了所有盘查,绝不能承认这监狱是兵部私设的,放了里边的人。” “不承认朝廷就查不到吗?” “不管哪个官员来查,他们谁没有把柄,我们不过是多花点钱罢了,对于他们来说,真相不那么重要。”冯道之自信的表述。 郑侍郎颓然跌回锦被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与寒意,从骨髓里渗透出来。 冯道之垂手立于榻旁,面上恭敬,心中却翻涌着复杂情绪,既恨主子愚钝不堪,被对手如此戏耍犹不自知,又对那藏于重重迷雾之后、翻云覆雨的幕后黑手,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异样渴望。此人究竟是谁?其实冯道之心中心若了然,只是他不能说,因为此人还没来京都郑侍郎都接不住招,如果真的杠上,郑侍郎恐怕凶多吉少,靠山一倒,自己将何去何从。 第286章 钢火仁心 郑侍郎心头那点火星,终究只燎着了章阁的衣角。章阁得了实惠,自然闭口不言,两人面上倒也能相安无事。 然郑侍郎此人,心胸比那针鼻儿还窄,睚眦之怨必报。既已排除了章阁,那毁他财路的,除了太福祥的秦文,还能有谁?在他眼中,那秦文便是横亘在他金山银海前的一块顽石,硌脚得很。 太福祥的新规矩,每月初九开大会,取“九九归一”之意,这是周冷月的主意。 眼下已是四月二十,距下月初九尚有二十日光景,秦文早早便将通知发了下去,好让各管事有所预备。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与新炭的气息,陈康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额上沁着细汗,将一块青黑发暗的铁板呈到秦文面前。 “东家,铁板是成了,可这……”他粗糙的手指用力一扳,铁板条应声而断,断面如犬牙交错,“太脆,使不上力,稍一弯折便崩断,不堪大用。” 秦文放下手中账册,拈起一块断片,指腹划过那粗糙的茬口。陈康等人用的还是老法子炒钢,火候全凭老师傅的眼力与经验,温度时高时低,炼出的铁料自然良莠不齐,品质难以掌控。 “碳多了,”秦文将断片丢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性太硬则脆。” “碳?”陈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下意识搓了搓沾着煤灰的手指,“那碳……不都烧尽了么?”他无法理解铁里还藏着看不见的“碳”,更不明白这无形之物如何左右铁的软硬。 秦文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旁,目光扫过标注着工坊的位置,沉吟道:“往后,改用灌钢法吧。此法能更好地掌控含碳量,炼出的钢坯韧性与强度俱佳。” 他随即坐回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边写边向陈康细细讲解其中关窍——如何分层叠放生铁熟铁,如何控制鼓风,如何观察熔融状态判断火候……每一个步骤都力求清晰。 陈康听得入了神,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茫然,继而渐渐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彩。 待秦文将那份墨迹未干的“灌钢法要诀”递给他时,这断了腿的汉子竟忘了疼痛,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仿佛捧着的不是几张纸,而是开启神工鬼斧的秘钥。 他深深一揖,拄着拐,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每一步都踏得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此时,晋州城外的官道上,风尘仆仆的侯启林刚下马。由青狼一路护送,他总算平安抵达。秦文早已安排妥当,军营他是回不去了,前程便在党项。 拓布图奉了秦文之命,已在晋城等候多时,预备带他一同返回党项王城新都,在那里开设一家新的太福祥商号,打通两地商路。 拓布图对此事极为上心,拍着胸脯担保。秦文自己并未亲至,他这目标太过显眼,只遣了一名心腹侍卫,将五百两足色黄金交予侯启林作为本钱。 “东家!东家!”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冬雨惊慌的呼喊撞开了书房的宁静,“香儿……香儿要生了!情形怕是不好!” 香儿,丁家那笔糊涂账里的苦命人。原是丁君澜的贴身侍女,一念之差,为了丁家长子丁兴旺许下的空头承诺,背主告密。 谁料刚被丁兴旺夺了身子,又撞破了丁兴旺与其父六夫人的腌臜事。丁兴旺当时便要打死她灭口,全赖那六夫人假惺惺念及她腹中丁家骨血,才留她一命,将她远远打发到一处偏僻民宅幽禁起来,只待生下孩子便“处置”。 香儿也是伶俐人,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丁君澜已在京都立足的消息,厚着脸皮寻来。她不想死。丁君澜瞧着那日益隆起的肚子,终究念着丁家血脉,压下旧怨,将她带回太福祥安置。 而丁家那头,丁君澜的父亲丁守正,一口咬定女儿是回来争抢家产的,铁了心不见。 实则是这位丁老爷面子比天大,宁折不弯的性子作祟。丁君澜也在气头上,秦文劝了几回,她只冷冷道:“他不认我,我又何必回去自讨没趣?”父女俩便这般僵着。 “找稳婆便是,与我说何用?”秦文蹙眉,心下也是一紧。 “稳婆早请了!可……可生不下来啊,折腾快两个时辰了!”冬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人都脱力了,眼见着不成了!” “孙院长呢?没去瞧瞧?” “孙院长……”冬雨面有难色,声音低了下去,“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接生……这……这如何使得?传出去……”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男女大防,产房污秽,男人进去是要触霉头的。 “糊涂!”秦文霍然起身,眼中已带了火气,“人命关天的时候,还管这些劳什子规矩!”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冲下楼梯。 “东家!等等!人在医院!在医院!”冬雨的呼喊追在他身后。 秦文赶到医院时,只见孙啸须发皆白,在产房外焦灼地踱步,隔着窗户向里问话。 关于妇人生产的知识,秦文曾给孙啸灌输过不少现代理念,可这位老院长脑子里那套“男不入产房,入则不祥”的老观念根深蒂固,总觉得进去了不仅产妇孩子要遭殃,自己也得折寿损福。= “孙院长,里面如何了?”秦文气息未定,劈头便问。 孙啸转过身,一脸愁苦:“两个时辰了……再拖下去,大人孩子……怕是都保不住啊!”他捶着手心,连连叹息。 “那你还不进去帮手?”秦文盯着他。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孙啸连连摆手,如同见了洪水猛兽,“妇人产房,乃污秽血光之地!男子入内,一则冲撞神灵,恐致婴孩夭折难养;二则秽气侵体,自身亦恐遭不测!此乃古训,岂能轻犯?”他搬出祖宗规矩,语气斩钉截铁。 “迂腐!”秦文心头火起,厉声斥道。那是丁家的骨血,丁君澜临行前郑重托付于他,若有个闪失,他如何向君澜交代?丁家那头更不知要起多少风波。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孙啸,“闪开!我来!”随即对旁边吓傻的学徒喝道:“打水!皂角!净手!” “东家!不可!男人不能进啊!”冬雨气喘吁吁地追来,正好听见这话,脸都吓白了。 “东家!三思啊!”孙啸也顾不得许多,再次拦在秦文身前,老泪几乎要涌出来,“太福祥上下万余口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东家一身!东家若因此事有半分差池,老朽万死难赎!这险……老朽这把年纪,黄土埋了半截,还是我去!”他像是下了赴死的决心,猛地一跺脚,转身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秦文眼见他进去,紧绷的神经稍松,可心依旧悬着。产房里,香儿的痛呼声已变得微弱嘶哑,如同濒死小兽的呜咽,听得人揪心。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孙啸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汗水混着不知名的污迹,声音发颤:“东家!孩子头大,卡住了,出不来!” “剪开!”秦文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是他那个时代再寻常不过的侧切术。 “剪……剪开?”门外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一个年轻学徒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东家不可!孩子头剪开还怎么……” “住口!”他话未说完,秦文已怒极,顺手抄起旁边侍卫腰间佩剑的剑鞘,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都给我闭嘴!听孙院长的!” 四下瞬间死寂,只余产房内香儿断续的、微不可闻的呻吟,以及孙啸压抑的指挥声、器物碰撞的轻微脆响。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就在众人几乎窒息之际,一声嘹亮却带着委屈的婴啼,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撕裂了沉重的空气! “生了!生了!”门外众人如蒙大赦,惊喜交加。 房门开大了些,一个稳婆抱着个用崭新细棉布裹着的小襁褓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意:“东家,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秦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凑近去看,那小小婴孩脸上还沾着血污,却已能看出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竟有几分神似他那位倔强刚烈的姑姑丁君澜。 “那……那伤口……”孙啸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询问。 “对齐缝合,仔细消毒,不得马虎!”秦文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跨越时代的笃定。 稳婆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又进去了。秦文这才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中暗叹:这时代的规矩,有时真比那炼不熟的铁还要顽固。 第287章 暗涌赐名 丁君澜指尖拂过信笺上秦文那笔力劲健的字迹,唇角终是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香儿产子,母子平安……”她低低念出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无论如何,这是丁家的骨血,是她那不成器的兄长丁兴旺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 想到丁兴旺这些年荒唐度日,丁君澜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便被新生命带来的暖意冲淡。丁家,终究是续上了香火。 京都的局势,如同早春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面上却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郑侍郎与章阁,一个兵部实权人物,一个天子亲卫,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刑部派员来查兵部边上的小院被袭、“囚犯”被劫之事,声势不小。郑侍郎自是咬紧牙关,抵死不认那死牢与自己有半分瓜葛。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使出去,砸在那些前来“查案”的官员手中。真相?于这些只认黄白之物的禄蠹而言,远不如袖中沉甸甸的银票实在。 一番“彻查”之后,结论含糊其辞,此事竟也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便销声匿迹。 损失惨重的郑侍郎,独坐书房,指尖发凉。这次到底是谁做的局,如此周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文,但是他没证据。 他不知秦文手中究竟攥着自己多少把柄,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落下。 年前派往阳县截杀丁君澜、抢夺自己手书的杀手,按理应该得手,烧了车,应该手书被焚。否则丁君澜却始终未曾将那要命的凭证亮出……这不合常理的沉默,比明刀明枪更让他坐卧难安。 章阁的心情却是另一番光景。龙庭军大营里,他掂量着新到手的银票,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劫了郑侍郎的货,转手在陈渭城脱手,净赚万两!加上卫霆给的那笔,这一趟进项着实丰厚。对一个手握万军的将领,两万两或许不算巨款,但对章阁个人的腰包而言,已是沉甸甸的惊喜,足够他在京都最好的销金窟里快活好些时日。 笑声在营帐中回荡:“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顺天楼雅间,檀香袅袅。丁君澜压下心头的喜悦,磨墨提笔,将香儿平安产子的消息,连同对那新生儿的关切与期许,细细写入呈给静德皇太后的密信之中。 翌日,慈宁宫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静德皇太后斜倚在凤榻上,听罢丁君澜的禀报,保养得宜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的欣慰:“好,好!丁家添丁,是桩大喜事。哀家便赐个名儿给他,愿他承继家业,光耀门楣。”她略一沉吟,凤目微垂,似在斟酌,“便唤作‘承业’如何?丁承业,望他承祖宗之志,拓家业之新。” 丁君澜连忙跪谢:“谢太后隆恩!民女代我那侄儿,叩谢太后赐名!”丁承业,这名字既含长辈期许,又暗合经商之道,确是极好。 太后抬手示意她起身,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秦文那孩子……哀家听闻郑侍郎与章阁近来颇不安分,屡屡寻衅。他远在太福祥,是如何应对的?”她捻着腕间佛珠,目光落在丁君澜脸上。 丁君澜心知这是考校,亦是关切。她斟酌词句,将秦文如何借力打力,利用章阁的龙庭军“救”出侯启林,又如何挑动虎卫营劫走龙庭军的“赃物”,龙庭军反手端了虎卫营账物的老巢,以及最终救下姚长河等事,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道来。至于门巴族秘术这等过于惊世骇俗的手段,她自是隐去不提。 “砰!”太后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少许。她面罩寒霜,凤目含威:“好个郑侍郎!竟敢私设刑狱,构陷大臣!哀家即刻便让皇帝下旨,彻查此獠!” “太后息怒!”丁君澜连忙俯身,声音清越却带着劝阻,“郑侍郎所为,虽为私利,中饱私囊,然据绣衣天使密报,其尚未有通敌叛国之实迹。眼下……”她微微一顿,抬眸迎向太后锐利的目光,语气沉凝,“陛下根基未稳,朝中诸王心思各异。郑侍郎、章阁之流,乃至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互相牵制,反倒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若骤然打破,恐令某些潜藏之辈窥得可乘之机,反使陛下处境更为艰难。不如……暂且隐忍,静观其变?” 太后闻言,沉默良久。殿内只闻更漏滴答之声。她缓缓靠回软枕,脸上的怒意渐渐化为一抹深沉的疲惫与了然。“罢了,”她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你虑得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便由着他们去斗吧。告诉秦文,若遇难处,哀家这里,总还能替他撑一撑腰。” “谢太后体恤。”丁君澜再次行礼,“秦文亦有言,郑侍郎虽在明处,其背后牵连,恐涉宗室,是四王还是八王尚未可知。诸王对至尊之位虎视眈眈,此时一动不如一静,小心为上。” 提及宗室,太后神色更显凝重。她忽又想起一事,语气带着惋惜:“宁丫头在公主府深居简出,哀家召她几回,也只说身子不爽利。朝中那些老顽固,近来逼得紧,竟要她下嫁吐蕃以换边境安宁……吐蕃踞高原而窥蜀地,兵锋正盛,那些酸儒,便只想着和亲!” 丁君澜心头微震,长公主被逼和亲的消息如一块寒冰投入心湖。她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只恭敬道:“长公主殿下心系社稷,自有主张。”此事牵涉太深,她不便多言。 辞别太后,丁君澜回到顺天楼后宅,立刻修书一封寄往太福祥。信中详述京都动向:太后赐名“丁承业”,对香儿母子甚为关切;郑侍郎与章阁表面相安,实则暗流涌动;太后震怒欲惩郑,被劝下,默许秦文自行应对;长公主处境艰难,被朝臣施压和亲吐蕃。末了,她殷殷叮嘱秦文定要护得香儿母子周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那丁家血脉的珍视与感激。 郑侍郎的报复,终究还是来了,迅疾且刁钻。来自二牛山的公文快马送至沛县太福祥前楼,措辞冠冕堂皇:为肃清关防,严防不法,凡过往二牛山关隘之货物,无论品类,一律加征“厘金”,税额陡增三倍!凡涉及铁器、盐茶等“敏感”之物,不问缘由,即刻扣押!想要绕道? 那崎岖难行的山路,要多走一百五十余里不说,沿途盗匪出没,风险陡增。 这分明是掐住了太福祥北上货物流通的咽喉。秦文看着冯五呈上的报告,眉头紧锁。 眼下之计,唯有化整为零,靠那些盘查稍松的散商小贩,蚂蚁搬家般一点点将货物偷运过去。效率低下,成本激增,非长久之计。 与此同时,几封来自远方的信笺也送到了秦文案头。 一封来自北境大都。卫霆的字迹略显潦草,透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东家钧鉴:仆已安抵大都。闻阿善公主在黑鹰部落,行踪难觅,故未贸然寻访。此地北燕人与蛮族势同水火,蛮族正大力清剿北燕细作,风声鹤唳。仆假扮蛮族行商,于西城盘下一处客栈,价极廉。地方甚阔,稍加修葺即可开张。为免树大招风,另拟店名‘归云驿’,取其行旅暂歇、望云思归之意。待诸事停当,再往北都探路。此地耳目混杂,书信往来恐不便,暂不多叙,一切安好,勿念。卫霆拜上。” 另一封来自江南苏城,是周冷月派去收购祖产的心腹所书,字里行间透着愤懑与无奈:“禀东家、周掌柜:属下已抵苏城。周家旧宅三处,确如传言,皆遭火焚,已成焦土一片。上好田产、临街旺铺,早被城中几大豪绅瓜分殆尽,名目繁多,追索无门。便是那赖以养蚕的桑林山地,亦被官府强收,不知所踪。 属下现只能先将那几片烧毁的宅基买下,花费银钱一千三百两。已雇人清理废墟,筑墙围起,以待他日重建。睹此惨状,实令人扼腕!属下必当尽心,守好这最后一点根基。” 最后一封是冯五从泸县发回,语气则轻快许多:“东家大喜!泸县西河边那五百亩滩涂地,属下已派当地人用一百两纹银拿下!县衙的文书上写得明白,准建货仓、工坊、码头,水面可泊船。当地人都笑话,说那地方水浅泥淤,做不得正经码头,是块废地。可属下记得东家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不就是水浅么?咱们搭它几里长的‘廊桥’栈道伸到深水处便是!古时筑城修堰的法子,挪来用用,无非多费些工料。这价钱,简直是白捡!” 秦文放下信笺,目光投向窗外。郑侍郎的刁难如芒在背,卫霆在北地扎根,周家祖产艰难回收,泸县新港的蓝图初现……千头万绪,如同交织的网。 他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浮起一丝穿越者特有的、近乎顽劣的笃定。网再密,也总有破开的口子。 这滩涂浅水之地,在古人眼中是废地,在他眼中,却已是未来巨轮起锚的港湾。他铺开一张泸县舆图,指尖点在那片新购的滩涂上,仿佛已听见了未来码头喧嚣的号子声。 第288章 墨印新章 “这个吐蕃,真是麻烦。”秦文搁下手中狼毫,墨迹在粗糙的草纸上洇开一小片,他揉了揉眉心,连日安置山洞涌出的难民,又思虑这西陲的纷扰,颇感心力交瘁。“冬雨,”他扬声唤道。 依着秦文定下的规矩,侍女也是人,该有自己一方天地。冬雨素日便在他书房边上的小隔间里候着,闻声即出,垂手立于门边,身形纤细如初春柳条。“东家,您找我?” “安排人去纸工坊,取些大张的宣纸回来,莫要裁切过的,定要整张。”秦文吩咐道,视线仍落在桌案上摊开的简陋草图,最新的设想,大梁地图。 “好的东家,奴家亲自去。”冬雨应得干脆,毫无犹疑,转身便走,裙裾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她是周冷月昔日的贴身婢女,如今满心满眼只装着秦文一人。 原来在山洞中居住的难民,包括柴家,眼下最大的麻烦仍是安身之所。虽有半数已得遮风挡雨之处,余下的人却只能蜷缩在单薄的帐篷里,在日渐凛冽的秋风里瑟瑟发抖。 秦文原想让他们自建,奈何各家手艺参差,垒出的土坯墙歪斜如醉汉,一场雨便能泡塌。只得由太福祥统一营建。 砖,成了最紧俏的物事。太福祥镇内的砖窑日夜吞吐黑烟,产出的青砖却杯水车薪,附近几县砖窑的存货也早被秦文搜刮一空,仍是捉襟见肘。 “东家,鎏金坊送了个物件来。”狗蛋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讨好又好奇的笑。 这孩子不过十六,机灵腿快,是冯五手下跑腿的王毛九捡回来的孤儿,名儿贱,人却伶俐。 鎏金坊,是张青执掌的金银器作。 秦文嫌工坊名号混乱,便一一赐名。他打开盒盖,黄澄澄的光芒晃了一下眼。取出一看,称手得很,正是他月前吩咐张青试制的钢笔,共得两支。 笔身乃纯铜所铸,打磨得光滑锃亮,扭开笔帽,露出纯金打造的笔尖,接口处还精巧地嵌着个黑色橡胶圈,显然是防漏之用。 秦文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张青的手艺愈发精进,已懂得主动琢磨细节。他蘸了特制的墨水——里头掺了酒精防腐,在废纸上划拉几下,墨线流畅均匀,远胜那蘸一笔写三字的狼毫。 “妙极。”秦文低语,总算不必再受那磨墨之苦。 “东家,这是甚新奇物事?”周冷月抱着一摞账册进来,正瞧见秦文手中那支金灿灿的笔。 她身着月白绸衫,裙角绣着缠枝莲纹,发髻簪着点翠步摇,通身透着大商之家的干练与贵气。在太福祥,她早已习惯秦文层出不穷的“奇技淫巧”。 “钢笔。”秦文随口道,又在纸上流畅地写下“太福祥总章”几个字。 “钢笔?”周冷月走近两步,纤指好奇地轻触冰凉的铜笔身,“此物……竟能写字?”她明眸中满是讶异,看着那无需蘸墨便能吐露乌痕的笔尖,如同瞧着戏法。 “自然。好处便是,往后你也不必总替我研墨了。”秦文头也不抬,专注于测试笔尖的弹性。 周冷月闻言,故意撅起嘴,带着几分江南女儿家的娇嗔:“东家这是嫌奴家研墨的手艺粗陋了?太福祥上下千百号人,奴家难道只配做个研墨添香的使唤丫头不成?” “岂敢,你周大掌柜管着整个玄枢金窟的银钱出入,白日劳心劳力,夜里……”秦文话到此处,忽觉不妥,抬眼正撞上周冷月瞬间飞起红霞的脸颊。 恰在此时,冬雨抱着厚厚一叠雪白宣纸回来,步履轻盈:“东家,纸取回来了!云集坊新出的纸,又韧又光洁,您瞧瞧。”她献宝似的将纸铺开一角在案上,全然没留意到一旁周冷月神色间那丝微不可察的滞涩与薄嗔。 冬雨眼中只有秦文,昔日的主仆情分,在秦文的身影前已淡如烟云。 秦文捻了捻纸,触手细腻柔韧,远胜从前,满意地点点头:“甚好。”他心中盘算着即将召开的全集团大会,若能人手一册印制精美的《太福祥总章》,权威自显。 活字印刷……毕昇用泥,他秦文何妨用铜?太福祥不缺这点黄白之物。“冷月,鎏金坊现下有多少匠人?” 周冷月被冬雨那副浑然忘我的姿态气闷了一下,一时竟没回过神,稍顿才答道:“啊?鎏金坊……张青手下,匠徒合计三百余众。” “冬雨,叫狗蛋速请张青来见我。”秦文吩咐道,随即展开一张最大的宣纸,取过那支沉甸甸的钢笔,“我要绘一幅舆图。你且替我寻几个画工精绝、口风极紧的人来。此图干系重大,断不能泄露半分。” 他深知此界舆图之珍贵,若让北燕、吐蕃乃至朝中某些虎视眈眈之辈窥得大梁虚实,必生祸端。 “东家放心,人手现成。账房下头养着几十个专司誊抄账目的丫头,皆是买断身契的,口舌最是牢靠。”周冷月应道。 这些丫头是她未禀秦文,自人市上精挑细选买回的,专为处理核心账目,身契在手,生死皆操于太福祥,自然稳妥。这便是这世道的法则,底层人的命途,往往系于主家一念。 秦文遂以钢笔勾勒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笔走龙蛇,间或以炭笔标定方位。周冷月执一管紫毫小楷,侍立一旁,将秦文口中道出的地名、关隘、驻军要点一一誊录于素笺。 她身姿窈窕,神情专注,灯下侧影如画,与窗外远处难民窝棚区隐约传来的孩童啼哭、妇人叹息,构成了这大梁盛世下刺眼的两个世界。 不觉间日影西斜,将书房染成一片暖金色。 张青早已在门外廊下肃立恭候,如泥塑木雕般站了足有两个时辰,额角沁出细汗也不敢稍动。 冬雨几次欲通传,见他只是摇头,便也噤声。这便是匠人面对主家的本分,亦是这森严等级下的常态。 “你们到了,怎不早些通禀?”秦文推门而出,见张青垂手侍立,略带责备地看向冬雨。 “看您与周掌柜正忙着要紧事,小的便想着等等无妨。”冬雨小声解释。 张青忙躬身作揖,姿态恭谨:“小人张青,参见东家。” “张青,你工坊匠人,可通晓刻字?”秦文开门见山。 “会的,东家。坊内有几十个学徒,正跟着老师傅习练刻工,金石竹木皆可。”张青答得小心。 “若刻在铜上呢?” “金石同源,道理相通,只是铜质坚韧,费时费力些罢了。” “好!”秦文眼中光芒一闪,“我要你将常用之字,尽数刻出铜模。常用字每字刻二十个,次常用字刻十个,生僻字亦不可缺,至少刻五枚备用。” 张青闻言,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重击。他是识字的,粗略一算,所需铜模何止数万!就凭他那三百来人,一日拼死拼活,又能刻得几何?一年光景也未必能成!他脸色微微发白,声音都带着颤:“东……东家,这……这工程浩大,恐非短时可成啊!” “人手不够便招!专设一‘字模坊’,只做此事。”秦文语气不容置喙,随即向他详述活字印刷之法——如何制版,如何刷墨,如何覆纸压印。 末了道:“此物一成,天下书籍,皆可如我太福祥货物般源源产出,何须再费人力一笔一画誊抄?” 张青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合不拢。脑中如惊雷炸响,又似有醍醐灌顶。 原来……原来书册竟能如此炮制!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他看向秦文的眼神,已从敬畏转为近乎狂热的崇拜,仿佛窥见了神迹的一角。这等奇思妙想,若非神仙点化,凡人如何能想得出? 周冷月早已拿着秦文绘就的草图与周冷月记录的详注,匆匆赶往福祥总部六楼,安排信得过的画工精心誊绘舆图。 张青便在秦文书房用了简单的饭食,席间秦文又详细指点字模大小、深浅、排版等细务。 张青听得如痴如醉,心中那点畏难早已被这开天辟地般的构想冲刷得无影无踪。 夜色渐深,秦文独坐灯下。活字印刷虽好,然距大会仅余十多日,铜模刻字断然赶不及。 他蹙眉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忽而,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蜡纸!油印!学生时代刻试卷的简陋法子,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面庞。他取来薄韧的皮纸,熬化蜂蜡,细细涂抹,又寻了极细的钢针,在蜡层上反复试验刻画的力道与深浅。窗外更深露重,远处难民区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太福祥工坊区的炉火映得天边微红,间或传来几声守夜人的梆子响。 秦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中苦笑:“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速印机都没有,还得靠这土法炼钢的手艺……穿越者的日子,真他娘的是技术扶贫。” 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秦文方长舒一口气,面前一张蜡纸,已用钢针刻满了《太福祥总章》开篇的蝇头小楷。他唤来值夜的丁南,将蜡纸与连夜绘制的简易纱网框图纸交给他:“速去寻刘泉,让他木工坊依此图样,天亮前务必做出十套框架来。至于这蜡纸……”他顿了顿,“我亲自来弄。” 晨光熹微,秦文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与烟火气的空气。蜡纸油印虽简陋,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路。墨印新章,便从这粗陋的蜡版与油墨中,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第289章 剃发结良缘 太福祥书房内,松烟墨的淡香与窗外新竹的清冽气息交织。秦文指尖轻叩紫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风霜满面的汉子身上。 庞图自二牛山归来已有些时日,秦文一直未予安排。 一则二牛山旧部皆是心腹,将来必有大用,眼下且让他们好生将养; 二则太福祥内外防御体系经寒雷操持,早已固若金汤,暂时无需庞图等人劳心。 “庞兄弟,回来这些日子,底下人可还安稳?”秦文问道,亲手斟了一盏新焙的龙井推过去。 庞图双手接过,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托东家洪福,兄弟们衣食无忧,比在二牛山好,兄弟都闲着。只是……”他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先前跟着我死守的十几个老兄弟,如今还打着光棍,眼看都三十出头了。山里熬日子顾不上,如今安稳下来,心里头……总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人之常情。”秦文颔首,心头微动。他随即唤人请来寒雷。片刻,一身利落短打的寒雷便至,肩宽背阔,步履沉稳。 “营里兄弟们的婚配之事,你心中可有数?”秦文开门见山。 寒雷浓眉微锁,抱拳道:“正欲寻机向东家禀报。五百亲卫,四百五十余人孑然一身。其中两百余老兵,年近而立,家中父母虽已接来奉养,然无人浆洗缝补、嘘寒问暖,终究是缺了半边天,长此以往,军心亦恐浮动。”他语气恳切,显是思虑已久。 秦文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此事好办。太福祥工坊内外,收容的流民上万,其中待字闺中的女子不在少数。织坊、皮革厂女工尤多,何不牵线搭桥?”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穿越者特有的狡黠,“我们办个‘相亲大会’。” “相……相亲大会?”寒雷与庞图同时愕然,面面相觑。这词儿如同天外飞来,砸得两个沙场汉子晕头转向。庞图喃喃道:“婚姻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焉能……焉能自己个儿去挑拣?” 秦文一笑,随手捋了捋自己那清爽利落的短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便如这发髻——”他指了指自己头上,“你们瞧着,是觉得有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圣人之训,还是觉得清爽便利,更利于操练厮杀?” 寒雷目光落在秦文那精神奕奕的短发上,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因常年戴盔而闷热油腻的发髻,心中那点桎梏豁然开朗。 他猛地抱拳,声如洪钟:“东家所言极是!卑职愚钝!这头发,早该剃了!东家决策,桩桩件件皆是为我等兄弟谋长远、图便利,何曾错过?卑职愿第一个剃!”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服从与对新事物的接纳。 庞图也受其感染,黝黑的脸膛泛起红光:“算我一个!跟着东家,刀山火海都闯得,剃个头算个甚!” 秦文朗声大笑,唤来厨娘李香草。李香草提着裙角匆匆而来,乍见书房里两位剽悍的统领,又闻“剃头”二字,惊得杏眼圆睁:“哎哟,二位爷这是……”她掩口,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莫非是要出家不成? “非也非也,”秦文摆手,“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太福祥所有军士,无论新旧,一律剃发!长发累赘,藏污纳垢,更碍战阵。香草嫂子,烦你预备些皂角热水,再叫几个手巧的妇人,拿我让牛大新打的那批精钢剪子来。” 军令如山。纵有那新募的兵卒,私下里抱着脑袋哀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对着铜镜依依不舍,更有甚者偷偷抹泪,终究不敢违抗。 军营中,只听得精钢剪刀“咔嚓”作响,青丝簌簌而落。一个下午,太福祥军营气象焕然一新。 数百颗青皮寸头在夕阳下泛着光亮,士兵们互相打量,初时别扭,伸手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继而咧嘴大笑,顿觉头上轻快,脖颈清爽。 寒雷对镜自照,抚着刺手的短发,畅快道:“好!这才像个厮杀汉的样子!” 秦文瞧着牛大打造的精钢剪刀虽利,效率却慢,心中暗忖:有了好钢,这推子也该提上日程了。 剃发风波刚平,相亲大会的筹备便紧锣密鼓。卫队持着盖了秦文印鉴的告示,分赴各工坊、田庄大声宣讲:“东家有令,为军中弟兄觅良缘!凡太福祥治下,家有待嫁之女,年岁相当,品行端正者,五月初五,皆可至南校场‘相亲大会’!管饭管酒,看中意了,东家做主!” 告示一出,整个太福祥都沸腾了。 流民聚居的窝棚区里,面黄肌瘦的老妇人攥着告示,浑浊的眼里燃起希望:“妮儿,去!当兵的吃皇粮哩!跟了去,饿不着你!” 也有那在皮革厂熬得手指粗糙的女工,躲在晾晒的皮子后头,红着脸偷听,心中惴惴又期待。 砖窑、田垄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混杂着对“自选夫婿”的惊骇与对“东家管饭”的向往。 两千人的皮革厂,一千三百女工,此刻成了最瞩目的所在。她们打破了“女子不出闺阁”的旧规,此刻又将成为打破“盲婚哑嫁”的先声。 五月初五,端阳。民间俗谓“恶月恶日”,本非嫁娶吉期。秦文却浑不在意:“赛龙舟是赶不及了,咱太福祥今日,就图个喜庆团圆!” 南校场上,早已杀鸡宰羊,大锅炖肉的香气混着新酿“陶醉”的酒香,弥漫四野。 临时搭起的彩棚下,三百余位姑娘,或羞涩垂首绞着衣角,或大胆张望,被家中父兄或女伴簇拥着。 对面,三百余剃了青皮寸头、换了干净短打的军士列队而立,紧张得手心冒汗,目光却忍不住在姑娘堆里逡巡。 更多的,是附近田庄工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青壮男女,人头攒动,喧嚣如潮。 大会简单得很。秦文立于高台,声音清朗传遍全场:“诸位!今日不讲虚礼!男儿保境安民,女儿勤劳持家,皆是太福祥的脊梁!看中了,大大方方递朵绢花!对方接了,便是两厢情愿!东家我,备足聘礼嫁妆,为尔等主婚!” 规矩一出,满场哗然,继而爆发出更大的声浪。起初是拘谨,姑娘们红着脸不敢抬头,兵士们搓着手不敢上前。 待酒肉入肠,篝火燃起,气氛便如解冻的春水,活络开来。有胆大的兵士走向心仪的姑娘,笨拙地递上代表心意的绢花。 有泼辣的织坊女工,径直走到相熟的卫队小旗官面前,叉腰问道:“喂!张大头,你那花,莫不是留给土地奶奶的?” 哄笑声中,绢花易手,成就一对良缘。庞图手下几个老光棍,竟也红着脖子,被热情的农妇拉着去相看自家闺女。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卑微与希冀,在这打破陈规的夜晚交织。 有人找到了归宿,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眼中泪光闪动;也有人失意,默默退回角落。 更有不少年轻女工,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高台,窃窃私语:“瞧见没?那就是东家……” “可惜了,东家身边都是公主小姐,哪轮得到咱们……”她们对场中那些“土老帽”似的兵丁,颇有些看不上眼。 秦文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场中气氛渐入佳境,他悄然离席,将喧嚣与篝火留在身后。 回到福祥楼书房,推窗望去,南校场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欢歌笑语隐隐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唇角微扬,今日,他不仅剃掉了士兵们累赘的长发,更在这千年礼法森严的土地上,种下了一颗名为“自择”的种子。 第290章 制度初成 相亲大会的喧嚣余韵犹在,福祥楼议事厅内却已是一派肃然。窗外春阳正好,映着太福祥镇蒸腾的烟火气,窗内,秦文却对着摊开的厚厚名册,眉头微锁。 一万多张嘴,一万多双手,散在日益扩大的镇子与各工坊间,若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冷月,如今各处人头混杂,名册登记虽全,管理却如沙漏泄水,徒具其形。” 秦文指尖划过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声音里带着商贾特有的审慎,“朝廷虽有规制,然我太福祥自成一体,需得另辟蹊径。” 周冷月垂手侍立,一身素净襦裙,衬得她沉静如水。闻言,她眼波微动,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平稳:“东家所虑极是。妾身思量,或可效法古之井田,又不拘泥于古制。依工坊不同,划地聚居,成‘工村’。譬如千机坊匠人与家眷,聚于一处,即为‘千机村’;百炼坊者,则为‘百炼村’。每村择一德才服众者为‘村长’,专司本村民生、治安、工役传达。村长之上,按工坊大类设‘队正’,统筹协调。队正再对总号负责。如此,层级分明,如臂使指,名册落于实处,管束方才有力。” 她寥寥数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管理图景,竟是极贴近现代的社区化网格管理雏形。秦文眼中掠过一丝激赏,这周冷月,果然对数字与条理有着天生的敏锐。他抚掌道:“此法甚善!骨架已成,然这主事之人……” “东家可还记得王义?”周冷月适时提醒,“此人乃东家同窗,入太福祥后,经办些文书杂务,虽未显大才,倒也勤恳细致,未出纰漏。其人性情稳重,熟读些经义,通晓人情,或可担此梳理建制之责。下边村、队之长,亦可由各工坊匠头、年长稳重者中公推,报总号核准备案即可。” 秦文沉吟片刻。王义此人,在他印象中有些迂腐书生气,但确实本分可靠。眼下这建制梳理,需的是耐心细致而非锐意开拓,倒也算人尽其才。“也罢,此事便交予王义,你从旁协理。待章程拟就,再开大会晓谕众人。” 议罢人事,周冷月自袖中取出一本新制的账簿,翻开内页,指着那一道道手工绘就、深浅不一的墨线格子:“东家请看,此乃新制账册。记账清晰本是好事,然这格子,每每需人手绘,耗时费力不说,稍有不慎便歪斜不整,颇损观瞻。东家巧思通神,不知可有便捷之法,能使这格线如印书般齐整?” 秦文接过账簿,指腹划过那略显毛糙的纸页,心中了然。他嘴角微扬:“这有何难?不过一个印刷铜版的事。”当即取过案上白纸,执起他那支改良后的“自来水笔”——此物笔身已较初版轻巧许多,以精铜为壳,内储墨汁,书写流畅。 在太福祥高层中已是稀罕物,寻常管事学徒用的仍是沾墨水的竹笔。他笔走龙蛇,顷刻间便绘出一个规整的铜版图样,版上凸起处,正是那账册所需的横竖格线。 “将此图交予鎏金坊张青,”秦文将图纸递给周冷月,“令他依样铸一铜版,务求平整坚韧。 版成之后,刷上墨汁,覆以纸页,稍加按压,格线自成,省却无数描画之功。此物可称‘格线版’。” 周冷月接过图纸,眼中并无太多惊异,只余下深切的叹服。东家脑中,仿佛藏着一个取之不尽的百宝囊,那些匪夷所思的巧思,在他口中道来,每每如同吃饭饮水般平常。 她郑重收起图纸,又见秦文自怀中取出一支更为精巧的钢笔,递了过来。 “这支给你,”秦文道,“墨囊又改进了些,储墨更多,出墨更匀。若书写不畅,许是笔尖微堵,可用温水浸泡片刻,或以细丝通之。 平日用毕,记得旋紧笔帽,莫使墨汁干涸。”他细细交代着使用与保养之法,周冷月听得专注,纤纤玉指小心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笔身,这来自异世的奇巧造物,承载着东家沉甸甸的信赖。 纸墨之利稍解,秦文的心头巨石却未减分毫。他起身踱至窗边,“唰啦”一声拉开厚重的布帘。 帘后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一幅新近绘制、细节惊人的《大梁坤舆全览图》。此图融合了秦文前世记忆与大梁官方舆图及商旅密报,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邻国边界,皆细细标注。 大梁疆土居于中央,四境强邻环伺,如群狼窥伺羔羊。秦文的目光,死死盯在西南那片广袤而晦暗的区域——吐蕃。 其地广袤,然适宜生息者不过十之一二。其民悍勇,聚散无常。 秦文深知,若效前朝发兵远征,大军开进那茫茫高原,莫说寻其主力决战,单是粮秣转运、瘴疠侵袭,便足以拖垮一支强军。 劳师靡饷,徒耗国力,绝非上策。可吐蕃陈兵西陲的威胁,又如一柄悬在长公主头顶的利剑。他绝不愿心上人独承此重压。 “欲不战而屈人之兵……需得先知彼。”秦文低语,眼中闪烁着商贾权衡风险与收益时特有的精光。 他回到案前,提笔疾书,写就一封密函,详述对吐蕃情报的渴求。信成,他本欲唤人送往秃鹰岭绣衣天使秘密中转处,转念一想,事关重大,且有些关节需当面问清,遂改了主意。 “备马,去秃鹰岭。”秦文吩咐简洁,只带了两名精干护卫便悄然出了福祥楼。 太福祥镇正大兴土木,东西两侧城墙如巨兽脊骨般拔地而起。东墙地基已固,墙身垒起近丈高。数不清的流民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号子声、夯土声、木石碰撞声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乐章。 监工的小吏大声吆喝着,指挥若定。这些流民,管吃管住,日结工钱,一张张黧黑的脸上虽沾满尘土,眼中却透着安定的光彩,比起昔日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已是天上人间。 秦文扫视片刻,未寻见工头刘泉身影,料想是在西墙督工,便未停留,策马直奔秃鹰岭。 第291章 绣衣情报 抵达岭下营寨时,日头已西斜,漫天晚霞如打翻了朱砂胭脂,将碧蓝天空染得瑰丽无比。山风掠过新绿的树梢,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东家!”未等通传,副营长陈春虎(大虎)已闻讯大步迎出。他身形挺拔如标枪,一身利落的劲装,眉宇间带着炎月门人特有的锐气与干练。 秦文下马,拍拍他的肩膀:“前番相亲大会,缘何不见你踪影?终身大事,亦非儿戏。” 大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东家说笑。营中兄弟,比我年长未婚者甚众,虎尚年轻,不急一时。且这秃鹰岭重地,岂可片刻松懈?” “有此心便好。”秦文颔首,“营中士卒,年纪较长者几何?” “回东家,各排班长、乃至一些老练什长,年过三十者不在少数。普通兵卒,倒多是青壮。” “嗯。将年过三旬、有家室之念者,悉数造册,移交寒雷营中安置。你这里,”秦文语气稍变,“主责在守御与机动作战,当以精壮未婚者为骨。已成家者,除却排长、连长等骨干,余者亦不宜久留此险峻之地。此事速办。” “喏!”大虎虽不明深意,但东家之令,他素来奉行不怠,“东家放心,三日内定当办妥。” 说话间,大虎引着秦文视察营房。行至营盘后方,只见一片规划齐整的菜畦,绿意盎然,更远处还传来几声猪哼。 “哦?你们倒会经营,养猪,种菜。”秦文挑眉。 大虎颇有些自豪:“东家见笑。炎月门规,弟子需通晓稼穑,种粮种菜,饲鸡养猪,皆是本分。这猪舍,亦是按东家提点的‘通风向阳、干湿分离’之法所建。” 看着栏中几头膘肥体壮的黑猪,秦文心头一动。大梁富户多鄙猪肉粗鄙,视为贱食,殊不知其饲养易、长肉快。 太福祥镇内良田有限,大规模养羊不切实际,然养猪养鸡,却是极好的肉食补充,重点,还能有大量的农家肥产出。 “甚好!你好好教这些老兵,技艺娴熟后,他们离开秃鹰岭,也算有一技之长,亦可推广至各工村。民以食为天,仓廪实,人心方安。” “东家明见万里!”大虎由衷赞道,东家眼光总能看到常人不及之处。 “少在那里拍马屁,绣衣天使的驿点,设于何处?”秦文转入正题。 大虎遥指一处林木掩映的山腰:“在那清静高处,视野开阔,亦便于鸽信往来。” 秦文遂往山上驿点行去。刚踏入那间看似寻常木屋的院门,负责此处的三等绣衣使者王建臣已如惊弓之鸟般率众跪倒,身后十余名青衣属下齐刷刷伏地。 “卑职王建臣,叩见天使大人!” “起来回话。”秦文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众人。王建臣面上恭敬,眼底却难掩一丝被圈禁的萎靡与失落。 昔日在外,呼朋引伴,酒肆勾栏,何等快活。如今困守这秃鹰岭,规矩森严,形同囚徒。 自秦文与长公主整肃绣衣内务,严刑峻法之下,往日奢靡散漫之风已如秋叶扫尽。 “大家在此,可还习惯?”秦文例行公事般问道。 “回大人,卑职等蒙大人恩典,衣食无忧,甚为习惯!”王建臣答得毕恭毕敬,额角却渗出细汗。 秦文不再虚应,直接问道:“吐蕃近况,有何消息?” 王建臣如蒙大赦,忙不迭躬身道:“启禀大人,确有些许讯息。其一,二月间,吐蕃遣使入京,言称欲与大梁结秦晋之好,行和亲之策。” “其二,此番入贡之物,计有琉璃盏三件,九眼天珠五枚,绿松石佩饰十件……” “拣紧要的说。”秦文打断他报礼单的冗词。 “是是,”王建臣一凛,连忙道,“其三,吐蕃使者扬言,其国五十万控弦之士已陈兵西蜀边境,若和亲不成,便挥师东进。” “其四,据陇右密探所察,吐蕃逻些城一带确有兵马调动迹象,然观其营灶炊烟,估摸不过数万之众,远不足五十万之数。” “其五,此番使者团入京后,举止颇异。未见吐蕃王族子弟随行,为首者身份存疑。其一行人等,不思觐见礼仪,反日日流连于京都酒肆勾栏之中,醉生梦死,奢靡无度。” “其六,使者中数人,对大梁美食近乎痴迷,尤嗜炙烤肥羊与蜜渍果品,耗费颇巨。” 一条条信息如流水般报上。秦文端坐椅上,指节无声地敲击着扶手,脑中急速拼凑着这些碎片。 使者奢靡贪欢是真,贡品却透着古怪。他忽然想起一物,追问道:“方才你说贡品,可有一物名为‘牛家梳子’?” 王建臣一愣,忙翻查手边卷宗:“大人明鉴!确有!贡单载:牦牛角梳十柄,牦牛肉脯五十斤,牦牛生皮十张……” “好了,不用说了!”秦文眼中寒光一闪,豁然开朗。牛家梳子?牦牛制品?吐蕃使者,岂会将自己日常所用的普通牛角梳当作贡品献上? 这分明是破绽!再思及那虚张声势的五十万大军、贪图享乐的使者、不合身份的贡品……一个大胆的推断在他心中成形: 这绝非真正的吐蕃国使!不过是一伙胆大包天、意图浑水摸鱼的骗子,或是某些势力抛出的烟雾! “将所有关于吐蕃的卷宗密报,仔细誊录一份,封入密匣,交由大虎。”秦文起身,语气不容置喙,“命他即刻差遣稳妥之人,以最快脚程,送往福祥楼处。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王建臣深深一躬到底,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秦文不再多言,转身步出木屋。山风骤起,吹动他青色的衣袂。夜幕如墨,悄然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他翻身上马,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马蹄声嘚嘚,朝着福祥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秃鹰岭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次亮起,如同黑暗中警惕的眼睛,而那关于西陲的诡谲风云,已在他胸中翻涌激荡。 第292章 婚书 “东家,这次相亲大会,撮合了百四十二对良缘。”周冷月捧着一卷名册,步履轻缓地走到秦文案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却也掺着一丝愁绪,“只是……军中尚有一百二十一位年过三十的老卒,至今还未曾婚配。” 秦文搁下手中炭笔,揉了揉眉心。前些日子翠竹也曾提起,绣衣天使中不少女子年华渐逝,二十七八仍待字闺中,归宿亦是难题,且也到了该退居幕后的年纪。 他心中盘算:若能让这些经验丰富又深知机密的女子替换王建臣手下之人,倒是一举两得。她们留在太福祥,既能解决婚配,又能守住秘密,更添一份忠诚。 “此事我来筹谋。”秦文手指轻叩桌面,商人权衡利弊的本能已然运转,“既是要安顿这些人,便交由王义主理。往后凡在太福祥成婚者,皆颁发‘婚书’以为凭证。” “婚书?”周冷月明眸中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困惑。 “正是。”秦文随手铺开一张素纸,炭笔勾勒,一个方方正正的样式便跃然纸上,“一式两份,镌刻双方姓名、籍贯、婚配之期。眼下用铜版雕刻,权当练练匠人的手艺。待日后……” 他顿了顿,想到照相术的遥远,只道,“再添些花样。”这时代,乡野嫁娶多不报官,城中纳妾方需登记,寻常百姓婚配,官府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东家此计甚妙。”周冷月由衷赞道,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虽已将身心托付秦文,终究身份不明不白。念头一转,又自嘲:这等人中龙凤,身边莺莺燕燕岂会少?自己这般商贾之女,能做个侍妾已是造化,还奢望什么名分?纵然无名无份,能伴他左右,便也是欢喜了。 二人正细细商议如何操办一场体面的集体婚礼,秃鹰岭的信使到了,带来王建臣火速整理出的吐蕃使团卷宗。绣衣天使的耳目之灵、动作之快,秦文向来是服气的。 “冷月,眼下可还得空?”秦文翻动着厚厚一沓纸卷。 “东家吩咐便是。”周冷月敛眸应答。 “唤冬雨备些茶点,你也替我参详参详,这吐蕃使团,究竟是何来路?”秦文将半卷文书递给她。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小楷,奈何毛笔书写,一页不过寥寥数十言,看着卷帙浩繁,实则内容有限。饶是如此,未及两个时辰,秦文与周冷月已将近年吐蕃“朝贡”与大梁“赏赐”的账目梳理得条理分明。 吐蕃所献,无非牛角、皮毛、顽石,数量寒酸,价值不过数百两银。 大梁所赐,却是精织麻布万匹、细棉万匹、白米万石、香茶万斤、上好瓷器万件! 秦文心算如飞,这笔“赏赐”,价值何止十万两白银!反观吐蕃那点“贡品”,连零头都抵不上。更蹊跷的是,大梁与其他藩属往来,赏赐不过杯水车薪,从未有如此巨量粮食输出。 “冷月,可看出些门道?”秦文沉声问道。 周冷月秀眉微蹙,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这赏赐之物,名目繁多且数额庞大,更古怪的是,每次吐蕃来使,总能寻出些新由头索要这许多东西。” “正是此理!”秦文霍然起身,引她至悬挂的巨幅舆图前,“你且看,西蜀距京都,四千余余里;西蜀再至吐蕃腹地,又需跋涉四千余里。如此迢迢万里,押运这般巨量物资,一年也难走个来回。可这些吐蕃使臣,年年都来,每次还在京畿盘桓数月之久……”他手指重重一点西蜀位置,“依我看,这些人压根就是从西蜀来的!” “东家,此处有载!”周冷月目光敏锐,指向卷宗中一行小字,“吐蕃使团分作两批,一批往返于吐蕃与西蜀之间,另一批则行走于西蜀与京都驿道。如此接力,一年恰好一个来回。且所有‘赏赐’物资,皆由四王爷——襄王陈乾,在西蜀就地筹措备齐!” “四王爷”三字入耳,秦文脑中迷雾豁然开朗。好一个西蜀襄王!竟行此瞒天过海之计!必是他寻人假扮吐蕃王庭使者,年年入京骗取朝廷巨额封赏,而所需物资又由他自己在西蜀采买。 这白花花的银子,左手倒右手,全落进了他的私囊!秦文所估十万两只是实价,那襄王上报朝廷的耗费,怕不下三十万两!朝廷竟也核准,直接以西蜀周边赋税抵扣。这些年,这位四王爷怕是富可敌国了。 “原来如此!”秦文冷笑,“看来,我们得掂量掂量这位四王爷的‘分量’了。” “四王爷?此事与襄王何干?”周冷月纵然冰雪聪明,于这等惊天骗局,一时也难以通透。 “这所谓的吐蕃使臣,十有八九是襄王豢养的骗子!”秦文点破关窍,“他才是这桩买卖里最大的赢家。据我所知,吐蕃自大周时便已分崩离析,如今散作数十部落,哪来的五十万大军威胁边关?” 他脑中闪过现代地理知识,那蜿蜒于世界屋脊的茶马古道,雅安至拉萨便有五千余里之遥,古人如何能解其中艰辛。 周冷月听得目瞪口呆,只觉东家脑中装着一个她无法想象的世界。“东家……您这心思,真是深如渊海。” 她轻移莲步,为秦文点燃一枚上好的沉水香,清冽的香气在室内氤氲开,价值堪比等重黄金,与方才算计的军卒婚配、边关骗局,形成刺目的对比。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秦文深吸一口那奢靡的香气,目光却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工坊,“我要设立一个‘研究院’,就设在福祥楼的四层。” 如今的福祥楼,六层是周冷月掌管的银钱重地,金流如水;三层是秦文运筹帷幄的书房、签押房,兼有小型实验室与沙盘推演的军机室;其余楼层尚显空旷。众人曾力劝他居顶楼俯瞰全局,他却嫌爬楼费事,执意留在三层。 “研究院?”周冷月愈发觉得跟不上东家的念头,此刻若八面玲珑的丁君澜在侧,或能心领神会。 “专心钻研新奇事物之所。”秦文解释道,“我偶有奇思妙想,常如电光石火,转瞬即逝。设此机构,择选些心思活络、领悟力强的匠人学子,我将构想道出,由他们去琢磨、试造。如此,我方能腾出手,思虑更宏大的生意。” 他眼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光芒,“我们的天地,不该囿于大梁一隅,更不该止步于周边藩国。”他心中蓝图已然铺开:钢铁巨舰披波斩浪,蒸汽轮机隆隆作响,火炮威震四夷,远航重洋,去叩开那些紧闭的国门,去攫取无尽的财富!尤其是那隔海相望的东洋,定要抢先一步将其化为沃土,绝不容其日后为祸! 然而现实冰冷如铁。仅蒸汽机一物,至今步履维艰。造了三台,一台炸作废铁,一台用于高炉鼓风,竟需十余人轮番添煤加水,方能勉强维持;最好的一台用于驱动车床,稍遇重负便力不从心。 秦文估算其出力不过五千瓦上下,心下焦灼,提升蒸汽机之效,已是燃眉之急。 第293章 金钩连环 秦文提笔,三封书信须臾而就。 第一封致长公主赵灵,遣飞毛腿李天保亲送。随信附一支金芒流转的钢笔——此乃第三代,笔身通体赤金,沉甸甸压着信笺。信中寥寥数语:“吐蕃使团有诈,卿勿劳神,自有破局之法,静待即可。另,绣衣中大龄女子,可愿入太福祥协理情报?军中百余老卒,亦待安家。” 他深知赵灵聪慧,点到即止。家宅安,人心定,方是根基。 第二封装入火漆密函,快马发往京都丁君澜处:“有要务,速备。”具体何事,一字未提。商人做事,讲究时机火候,未至揭盅之时,多言无益。 第三封最简,送往晋州侯府:“侯启林系为郑侍郎私囚于兵部。欲寻人,问郑。”冷月用蜡封口时,终是忍不住:“东家此信,是否太过简略?侯家若问起如何得救、人在何方、谁人施救,一概无言,恐生疑窦。” 秦文唇角微扬,露出商人惯有的算计神色:“本不欲告知侯家。侯启林我已安置妥当。如今这吐蕃骗局,需一把快刀捅破天窗。四王爷陈乾,我们无冤无仇,犯不着引火烧身。郑侍郎,便是那把最趁手的刀。”他指尖轻点桌面,“侯家亦是高门大户,朝中自有枝蔓。郑侍郎的对头,岂会放过这等把柄?侯家得此信,必如沸油入水。” “郑侍郎为求自保,定会抛出更大的乱子,好将自身从漩涡中心摘出。这假吐蕃使臣的泼天骗局,岂不比他那点私设牢狱的勾当更引人注目?此案背后,若无朝中大员策应,如何能年年骗走数十万两赏赐?” 秦文眼中精光一闪,“郑侍郎一旦嗅到此事,必如获至宝。只是这消息如何‘恰好’落入他耳中,又叫他深信不疑,还需一番精巧安排。” 此间关节,他已在密信中交代丁君澜依计行事。连环套已成,只待入彀。 秦文心下微哂,非是他智计无双,实是这时代之人,囿于信息茧房,眼界未开罢了。 五月初九,太福祥镇议事堂。 这是太福祥立规以来最肃整的一次大会。秦文高踞主位,条分缕析: “其一,《太福祥总章》及诸工坊细则,人手一册,务须熟稔。” 他扬了扬手中装订齐整的小册,底下各坊主、把头屏息凝神。 这蜡纸油印的法子还很好用,很快就印刷出这么多的册子。 “其二,”秦文目光扫过堂下,“凡匠人头目,半年之内,须识千字,通算学。届时考核,不通者,直接滚蛋。” 此语一出,堂中顿起细微骚动。牛大、祖风等匠人出身者,面露难色,捏着粗糙的手指。 “其三,”秦文声音转和,“六月初六,黄道吉日,为这次相亲大会成功的人,行集体婚仪,” 后排几个老军汉眼眶泛红,搓着手,不敢置信。 “其四,设太福祥研究院,置福祥楼四层。各工坊荐一机敏灵巧者入内。” 千机坊主牛大张了张嘴,想问这“研究院”是作甚的,终是没敢出声。 “其五,”秦文语气转厉,“各工坊,严查出入!近有宵小窥探,皆言坊内有亲故。自今日始,凡居太福祥镇者,其亲眷来访,必先报备!若泄密失事,连坐追责!” 寒雷肃立一旁,甲胄森然,无声昭示着此言非虚。匠人们心头一凛,腰杆挺直了几分。 京都,顺天楼。 三楼临窗雅间,陡然爆出惊怒交加的呼喝,夹着异域口音:“混账!鱼里怎会有钩子!勾了本使的嘴!” 一个身着锦缎袍、头戴毡帽的吐蕃使者捂嘴痛呼,指缝渗血。 “哎哟!疼煞我也!” 另一使者亦跳脚大叫。 跑堂小二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官爷明鉴!小店的全鱼宴,选料最是精细,活鱼现杀,绝…绝无可能有钩啊!” “不是你们的钩,难道是本使自己带来的?” 陪同的大梁客省副使厉声斥骂,抬腿便是一脚,“不长眼的狗东西!可知你得罪的是何等贵客!” 小二被踹得滚倒在地,眼冒金星。 “快叫掌柜的滚上来!” 副使咆哮。 “使…使者大人,小的…小的帮您取出来?” 副使忍着气凑近。 “你会个屁!叫大夫!快叫大夫!” 旁边使者急吼。雅间内乱作一团,金杯玉箸滚落在地。今日顺天楼只做全鱼宴,鱼香满楼,却成了祸端。 隔壁雅间,郑侍郎正与户部侍郎李元吉、礼部侍郎赵文弼推杯换盏。丝竹隐隐,珍馐满案。外间喧哗隐约入耳。 李元吉捻须微诧:“怪哉,吐蕃人向不食鱼,怎会在此宴饮?” 赵文弼举杯劝酒:“管他作甚?来,郑大人,满饮此杯!同朝为官,守望相助才是正理。” “赵大人言重了,”郑侍郎回神,皮笑肉不笑,“户部掌天下钱粮,日后还需李大人多多照拂才是。” 三人各怀心思,金杯碰撞,琼浆入喉,将这蹊跷事抛诸脑后。 翌日,永兴帝陈嘉方落座,都察院左都御史已执笏出班,声若洪钟:“臣启奏陛下!臣劾兵部侍郎郑怀仁,私设刑狱,擅拘边将侯启林于兵部秘牢!更兼玩忽职守,致侯启林离奇失踪!此乃藐视国法,僭越妄为!请陛下明正典刑!” 满朝文武悚然一惊。此事年前曾有风声,已被郑侍郎压下,今日怎又翻出?看来御史台此番有备而来。 “郑爱卿,”永兴帝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有此事?” 郑侍郎出列,躬身如虾,语带冤屈:“陛下明鉴!此乃无稽构陷!侯启林年前押解边饷,半途失踪,早有定论为携饷潜逃!兵部何来秘牢?臣更不曾拘押此人!请陛下为臣洗刷污名!” 他心中暗恨,定是侯家攀咬。 “构陷?”御史冷笑,“若无实据,臣岂敢面君妄奏?侯启林分明被尔秘密押入兵部后衙地牢,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郑侍郎,人到底何在?” “陛下!”郑侍郎直起身,满脸悲愤,“臣与侯启林素无仇怨,何故构陷于他?倒是御史大人,空口指责,证据何在?那侯启林若真被囚,又在何处?” 他心念电转,已知今日难以善了,须得祸水东引。 “证据?”御史须发戟张,“当年朝廷拨付边军两万套新甲,尔见甲胄精良,竟以次充好,暗中调换!侯启林察觉端倪,上本参劾,尔因此被罚俸半年!此非仇怨?尔分明挟私报复!” 旧疤被血淋淋揭开,郑侍郎眼角抽搐。他猛地抬头,高声道:“陛下!私牢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侯启林潜逃,罪证确凿!若论知情,前军器司主事姚长河或可……” 他话未说完,御史已厉声截断: “姚长河?郑侍郎还有脸提此人?姚长河——三日前已暴毙家中!” “哐当!” 一位老臣手中玉笏落地,碎成数截。 满殿死寂。无数道目光如针,刺向僵立当庭的郑侍郎。私牢、构陷、换甲、旧怨、关键证人暴毙……条条线索如无形蛛网,骤然收紧。 郑侍郎面色煞白,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姚长河之死,他毫不知情!这潭水,深得让他心惊胆战。永兴帝高坐龙椅,阴影中的面容,晦暗不明。 第294章 朝堂辨伪 郑侍郎趋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金殿里显得格外清晰:“陛下,微臣以为,此事恐与吐蕃使者脱不得干系。” 此言一出,宛若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中,霎时激起千层涟漪。吐蕃使者滞留京中,早已成了朝廷一块心病,鸿胪寺的客省副使日日陪着他们游宴享乐,才勉强压下那焦灼之气。 郑侍郎骤然提起,不少人心头猛地一缩,嗓子眼发紧。殿中有人是知晓内情的,却也不甚在意——这般行事已有五六年光景,从未出过纰漏,何惧之有。 “郑侍郎,”一位御史面色严肃地出班指正,“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攀扯旁事。” 郑侍郎仿佛下了莫大决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臣连日察访,深觉蹊跷。此数位吐蕃使臣……恐系假冒。因为臣日日调查,必然有些人如坐针毡,来阻止小人调查此事。” “哗——” 方才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为死寂。假使?这念头并非无人起过,只是碍于四王爷势大,无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偶有几个胆大的,尚未发声便被四王爷的银钱堵了嘴。这大梁朝堂,便是连龙椅上的天子,也未必见得清白。 龙椅上的永兴帝陈嘉,年方十八,闻言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证据何在?”他此刻最焦头烂额的便是吐蕃之事,一听“假冒”二字,倦怠之色顿扫。 “陛下容禀,”郑侍郎躬身道,“吐蕃国风,世人皆知,彼等视鱼为神明图腾,断然不食。昨日,臣与赵尚书、李尚书于太福祥酒楼宴饮,隔间恰是那几位‘吐蕃贵使’。”他刻意加重了“贵使”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殿中诸公皆颔首。吐蕃人不食鱼,其信仰之虔诚,如朝圣般不可动摇,此乃通识。 “李爱卿,赵爱卿,郑侍郎所言,可是实情?”皇帝目光转向两位尚书。 李尚书与赵尚书慌忙出列。李尚书咽了口唾沫,小心奏道:“回陛下,郑侍郎所言不虚。臣等亲耳听闻隔间喧哗,似是因菜肴中吃出了鱼钩,那几人……怒斥店小二,声嘶力竭唤掌柜前来理论,更嚷嚷着要找大夫验看,闹得甚是不堪。”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将那市井泼皮般的丑态隐约勾勒出来。 年轻的永兴帝并非全然无知。他虽见识不多,然天家贵胄,博览群书,此刻心中已然雪亮。 这定是他那位四皇叔——襄王陈泰丰的手笔。这位皇叔觊觎大宝之心,路人皆知。皇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想起皇姐赵灵所言:“且看戏便是。” “既如此,”皇帝声音沉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宣吐蕃使者上殿。朕倒要亲眼瞧瞧,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是真是假!” 右相荀贵眉头微蹙,出班劝道:“陛下,朝会之上宣见外使,恐于礼不合……” “无妨!”皇帝一挥手打断,“今日便破例一回,让满朝文武都替朕辨个分明!殿内诸卿,未得朕命,不得擅离。” 一时间,殿内气氛凝滞。有人忧心忡忡,深恐引火烧身;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眼中闪烁着看戏的兴奋;也有人面色如土,冷汗涔涔。殿前武士领命,脚步铿锵地奔向鸿胪寺馆驿。 约莫一个时辰后,几个肥头大耳、睡眼惺忪,身上还带着脂粉香气的“吐蕃使者”,被半请半拽地带到了金碧辉煌的紫宸殿。 骤然置身于这庄严肃穆、百官林立的朝堂,几人显是有些发懵。为首那个身材尤为臃肿的使者定了定神,扫视一周,竟将那平日里在酒楼妓馆里颐指气使的派头端了出来,粗声粗气道:“大梁皇帝陛下!我等兄弟滞留贵邦日久,是该回去复命了!此番所求贡物清单,还请陛下准备妥当!否则……”他故意顿住,脸上挤出凶横之色,“我吐蕃五十万铁骑东下,西蜀膏腴之地,顷刻便是我囊中之物!”说罢,竟还挑衅般地环顾四周,仿佛这满殿朱紫皆是土鸡瓦狗。 郑侍郎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平和,上前一步问道:“贵使远来辛苦。却不知贵国赞普遣使远行,可曾赐下信物凭验?譬如金印、国书,或是特制牙牌?”他目光如探针,紧紧盯着对方。 那使者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自然有国书呈递贵国鸿胪寺!何须多问!” “哦?”郑侍郎微微一笑,步步紧逼,“另有一事,在下不解。听闻贵国意欲迎娶我大梁长公主殿下,人选乃是赞普嫡子布让图罗王子?然据微臣所知,布让图罗王子并非嫡出,而是庶子。我大梁长公主,金枝玉叶,岂有下嫁庶子之理?贵国赞普膝下,难道再无嫡系血脉了吗?”这番话,除了布让图罗的名字是真的,其余皆是郑侍郎信口编来,只为试探。 那几个假使者面面相觑,眼神慌乱。他们年年冒充,不过是吃拿卡要,得些赏赐,连皇帝的面也见不了几回。今日突被召至这森严朝堂,已是措手不及,郑侍郎口中那些王室秘辛、嫡庶之别,他们哪里知晓?为首那使者情急之下,西蜀乡音脱口而出:“格老子滴,哪来那么多废话!嫁哪个王子,我们说了算!轮得到你……”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惊觉失言,猛地捂住嘴。 然而,晚了! “噫——!”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吐蕃使者,怎会说出如此地道的西蜀俚语?便是常驻西蜀的吐蕃商贾,也断无此等口音! 死寂再次笼罩大殿,比方才更为沉重。郑侍郎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几人瞬间惨白的脸,如同看着落入网中的猎物。右相荀贵面沉似水,眼神飘忽不定。 “大胆!”郑侍郎陡然提高声调,厉声喝道,“尔等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冒充吐蕃使臣,欺君罔上,祸乱朝纲!来人……” “陛下饶命啊!”那为首使者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气焰,“小人……小人不敢了!都是……都是四王爷!是襄王陈泰丰指使小人干的!他说只要小人扮得像,每年都能来要东西,所得赏赐分小人一成!小人是西蜀人,在边境做些小买卖,认得几个吐蕃字……襄王说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小人贪财,猪油蒙了心啊陛下!”他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只想求一条活路。 “住口!”永兴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霍然站起,稚嫩的脸上因暴怒而涨红,“一派胡言!四皇叔忠君体国,岂容尔等宵小污蔑!分明是尔等招摇撞骗,事败后胡乱攀咬!” 他胸膛起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此等奸佞之徒拿下,打入天牢!着郑侍郎、左相、右相三司会审,务必查清幕后主使,严惩不贷!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郑侍郎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得罪了四王爷,但是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得了这差事,便是得了皇帝的几分信任,更是将烫手山芋握在了自己手中,有了斡旋余地。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右相,又看了看那几个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拖走的“使者”,心中冷笑:这大梁朝堂的水,才刚刚开始搅浑。 皇帝疾步转入后殿,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跟上。年轻的皇帝靠在冰冷的盘龙柱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殿上的怒容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与冰冷的了然。 皇姐赵灵的情报早已递到他的案头,他本是将信将疑,今日殿上这拙劣的表演,却将那血淋淋的真相摔在了他面前。他信了,然而这皇家体面……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毕竟是皇家的脸面……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耻。”那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苍凉和决断。 第295章 宫闱密语 慈宁殿内,冰鉴散发的丝丝凉意勉强抵御着窗外潮热的暑气。静德皇太后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贵妃榻上,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慵懒地伏在她膝头。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猫儿光滑的绒毛,凤目微抬,看向一旁执扇的长女:“宁儿,这秦文…究竟是何等人物?区区边陲一落魄秀才,缘何能有搅动风云之能?”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公主赵灵手腕轻摇,湘妃竹扇送出徐徐清风,额角却仍沁着细密的汗珠。 京都的六月,闷热得如同蒸笼,连这宫室深处也难逃暑气的纠缠。“回母后,儿臣亦难窥其全貌。”她声音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若非那日他舍命相救,儿臣只怕……” 太后指尖的动作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悠远:“你尚年幼时,国师曾为你父王批命。言你命中带煞,当有血光之劫,然亦伴一颗吉星,可为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那化解你灾劫之人,日后亦会是你命途中的砥柱,助你渡过重重难关。”她顿了顿,看向赵灵,“如今想来,这颗吉星,怕就是应在这秦文身上了。” 赵灵执扇的手微微一顿,美眸中掠过一丝惊诧:“此事…儿臣从未听闻。” “那时你尚在总角之年,我与你父王也只当是方士妄言。”太后轻轻一叹,带着几分追忆的怅惘,“国师更断言你父王寿不过四十五,你幼弟虽承大统却难掌实权,大梁国运,终需你来支撑……彼时,谁肯信这等‘妖言’?你父王震怒,当即便将他逐出了宫门。” “母后,此等谶纬之说,当真可信么?”赵灵黛眉微蹙。 “可信与否,事在人为。”太后目光转回女儿脸上,锐利而沉静,“然自秦文救你性命始,哀家便留意此人。你看他,与郑侍郎周旋于朝堂,破敌于赤阳孤城,扬威于蛮族大都,如今又揭穿这假吐蕃使团之局……桩桩件件,看似为其太福祥基业,实则何尝不是在为我大梁剪除荆棘,稳固江山?此子心思深沉,手段奇诡,更难得的是,其心似向朝廷。哀家心中,早已认可了他。”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猫儿柔软的耳尖,声音放得更缓:“只是,他终究一介白身商贾。如何既用其才,保我大梁基业,又不损皇家威仪,将这柄利刃牢牢握在手中……宁儿,委屈你了。哀家思之再三,唯此一途,方能两全。” 赵灵白皙的面颊倏然飞起两抹红晕,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去。这位执掌绣衣天使、号令数千密探的帝国长公主,此刻竟显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她垂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为家国计,宁儿……心甘情愿。”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为凝重:“如此甚好。切记,此人非凡俗之辈,须得善加笼络。无论于你,于大梁,他皆是不容有失的瑰宝。” 母女二人又絮语片刻家常,殿内只余扇风轻响与冰鉴融化的细微滴答声。 太福祥镇深处,新落成的“格物院”内,灯火彻夜不息。秦文几乎将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空气中弥漫着炭笔、墨汁、新刨木料以及某种金属煅烧后留下的淡淡焦糊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 巨大的案几上铺满了图纸,线条纵横交错,描绘着超越时代认知的器械雏形——改良的水力纺车、更精密的齿轮传动结构、甚至还有蒸汽活塞的初步构想草图。 一群被秦文称为“研究员”的工匠和略通文墨的学徒围着他,屏息凝神,手中的笔飞快记录着他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术语和构想。 “东家,这‘轴承’……真能以精钢小珠置于内外圈之间,便能大幅消减摩擦之力?”千机坊主牛大最得意的弟子,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一张复杂剖视图,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虚划,满是难以置信。 “理论上是这样,”秦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手拿起旁边一个粗糙的陶杯喝了口水,心中却暗自吐槽这没有咖啡提神的日子,“关键是材料和加工的精度,得靠你们一点点试,一次次磨。记住,失败是成功他妈……呃,是必经之路。”他差点又溜出现代词汇。 虽然之前研究过轴承,但是寿命太低,现在秦文和大家,继续改进。 不远处的“仁心堂”区域,气氛同样紧张而充满探索的狂热。孙啸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正指挥着几个得力弟子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提纯实验。粗瓷碗中,暗紫色的高锰酸钾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此物……当真能杀灭水中邪祟?”一个年轻弟子看着孙啸将几粒晶体投入浑浊的水样,清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澄澈,惊得合不拢嘴。 另一侧,纱布在蒸馏过的烈酒中反复浸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这是秦文要求的“消毒”步骤。 角落里,几个铁匠按图打造的古怪器械——镊子、探针、简易手术刀——正被小心地浸泡在同样浓烈的“酒精”中,等待用于那个神秘的“无菌手术”概念。没有不锈钢,一切铁器都需如此处理以防“锈蚀与邪毒”。 最让秦文近期展颜的,是琉璃坊的突破。虽然成品还显浑浊笨拙,仅限于烧制各种规格的瓶瓶罐罐,但这已是划时代的进步。 看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在窑火中诞生,秦文仿佛看到了未来化学试剂瓶、注射器、乃至望远镜的雏形。 他严令琉璃坊日夜轮转,务必囤积大量各型号的玻璃容器,这些不起眼的瓶子,在他眼中是撬动未来的关键支点。 第296章 瘟疫横行 “东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冬雨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忧色,声音压得极低,“不好了,近日工坊区许多人上吐下泻,病倒一片。咱们府里人少些,可外头……情形不大好。” 秦文心头猛地一沉,搁下手中的炭笔:“上吐下泻?多少人?具体症状如何?”霍乱、痢疾这些字眼瞬间闪过脑海。 “具体人数奴家不知,”冬雨语速加快,“但听管事们说,染病者众。症状便是腹中绞痛,呕泻不止,人很快便蔫了气力。” “备马!”秦文霍然起身,脸色凝重,“叫上丁南,带几个人,随我去水源地!”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霍乱若起,水源污染首当其冲!苍狼山引下的泉水,一直是太福祥的生命线,难道是那里出了问题? 快马加鞭,一行人顶着午后毒辣的日头,沿着引水的明渠溯流而上。原本计划铺设陶管,奈何产量远远跟不上太福祥膨胀的速度,只能先用明渠将就。 越往南走,秦文的心越往下沉。只见沿途沟渠两侧,散养的牛羊马匹随意在渠边饮水、排泄,浑浊的粪便尿液直接回流渠中。 靠近山脚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渠边淤泥混杂着厚厚的牲畜粪便,臭气熏天。 待他策马冲上半山腰的小蓄水池旁,眼前一幕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大的池水浑浊发绿,水面漂浮着羊粪球和腐烂草屑,池边紧挨着的,赫然是一个简陋的羊圈! 几十头羊正在池边踩踏,排泄物直接滚落水中。想到太福祥上下最近喝的都是这种“加料”的水,秦文喉头一阵发紧,几欲作呕。 “谁许你将羊圈建在此处的!”秦文强压怒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池边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正懒洋洋晒太阳的中年汉子。 年初为利用荒地,他购入数百只羊分给几户人家散养,没成想埋下如此祸根。 那羊倌被突如其来的喝问和马匹的嘶鸣吓了一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秦文锦衣华服,身后跟着带刀的护卫,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回……回贵人话,是管农事的吴……吴大人让小的上山放牧。小的……小的看这儿有水,羊喝水方便,就……就搭了个棚子……”他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乡音。 “混账!此乃全镇饮用之水!岂容污秽!”秦文厉声道。 “小的……小的不知啊……”羊倌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似乎在害怕。 “东家,”一直默不作声跟在秦文侧后方的冬雨,忽然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提醒,“此人眼神飘忽,不似寻常农人惊惧之态。” 秦文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凝神细看。只见那跪伏在地的“羊倌”,虽然衣衫褴褛,满脸风霜,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并无真正农人的惶恐和木讷,反而在躲闪中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镇定,握在地上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绝非仅仅握羊鞭能磨砺出来。 “拿下!”秦文当机立断。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羊倌”眼中凶光毕露,一直紧贴地面的右手猛地从破羊皮袄下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动作迅捷如豹,合身便向秦文心口猛刺过来!动作狠辣精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东家小心!”冬雨失声惊呼,下意识闭眼。 只听得“铛”的一声金铁交鸣脆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哼。冬雨再睁眼时,只见秦文稳稳立在原地,面色冷峻。 那刺客已摔倒在地,手中匕首脱手飞出老远,被秦文的贴身护卫丁南死死踩在脚下。丁南脸色发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是第一次经历生死搏杀。 那刺客见一击失手,又被制住,眼中闪过绝望的狠厉,嘴角忽然渗出一缕乌黑的血迹,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死士。”秦文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气的躯体,眉头紧锁,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这种断线风筝般的刺杀,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丁南蹲下探了探鼻息,抬头时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东家,没气了。” “此人非是羊倌。去羊圈里搜!”秦文沉声道。 丁南带人迅速搜查旁边的羊圈,片刻后,在角落的草堆下拖出一具已经开始散发出异味的尸体,穿着同样破旧的羊皮袄,面容惊恐扭曲,这才是真正的放羊老汉。 “将羊群即刻迁至北坡!此地之水全部放干,彻底清淤!池壁四周用青石垒砌,加装厚重木盖封死!”秦文迅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着浑浊的池水和简陋的明渠,他心中焦灼更甚。 水泥!蒸汽机!这些基础工业的滞后,让一个简单的清洁水源都变得如此艰难。没有足够的钢铁,没有压力管道,一切都步履维艰。 回到太福祥总部,秦文顾不上歇息,立刻差人:“速去寻那专擅掘井的有田把头!传我话:凡十户以上聚居之地,必须深挖水井! “东家,您回来了。”周冷月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进来,眉宇间忧色未消,“情形如何?” 秦文接过碗,将山上所见——刺客冒充羊倌、污染水源、刺杀失败自尽、真羊倌遇害——快速说了一遍。“是霍乱,有人处心积虑,在源头下了毒手。” “霍乱!”周冷月脸色瞬间煞白。在这个时代,这两个字无异于瘟疫与死亡的代名词,足以让最坚韧的人也闻之色变。 “莫慌。”秦文放下碗,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写下几味药材名称和剂量比例,又标注了几条关键的卫生隔离措施,“你亲自跑一趟仁心堂,将此方交予孙老。告诉他,按此方煎煮汤剂,所有病患及接触者必须服用。染病者衣物用具务必沸煮,排泄物深埋生石灰处理,未病者严禁饮用生水!”他写的是一份结合了传统中医清热解毒方剂与现代霍乱防治要点的应急方案。 周冷月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如同捧着救命的符咒,重重一点头:“东家放心,冷月这就去!”她转身疾步而出,裙裾带起一阵风,奔向那弥漫着药草与未知恐惧的仁心堂。秦文站在窗前,望着工坊区方向隐约传来的压抑呻吟,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看不见的敌人,比战场上的刀枪更致命。这场围绕着太福祥、围绕着水源、围绕着未来的暗战,才刚刚露出狰狞的一角。 第297章 府邸暗流 六月初的暑气蒸腾着太福祥镇,新起的府邸骨架在烈日下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 飞雪怀孕,却只能暂居在临时搭起的厢房,连带着翠竹、周冷月几个,都挤在尚未拆除的旧院落里。 秦文负手站在夯实的宅基上,眼前是依他图纸铺开的宏大格局——五进四合院落,飞檐斗拱的雏形已具,占地之阔,几乎抵得上半个柳镇。 他心底掠过一丝现代人的道德不安,旋即又被那点穿越者的理直气壮压了下去: 既来了这世道,何苦委屈自己?况且这地界选得极好,福祥楼西侧,背倚苍狼河,与对岸的柳镇烟火隔水相望,便利又清静。 秦文看着自己设计的庞大的宫殿,虽然不及福祥楼高大,但是以后要娶个十个八个的妻妾,是可以安排的下了。 天色渐晚,秦文骑马回到福祥楼书房,最近这段时间,脑子都想坏了,太多的事情想不通了。 “你也不想我。”一个清冷中带着嗔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随即一具温软的身子便缠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翠竹风尘仆仆的脸颊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带着长途奔波的微热。 秦文反手揽住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无奈道:“想也得知道你在哪片云底下飘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翠竹大青衣使。” “飘在秦城。”翠竹的声音沉凝下来,方才那点小女儿情态瞬间敛去,“北燕的探子像草原上的土拨鼠,打洞打得勤快,尤其爱往莫西的汗帐里钻。你得给阿善提个醒。” “阿善不是笼中雀。”秦文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线,“蛮牛部落的根基,加上她驯服黑鹰部的手段,莫西那点本事,翻不起浪。北燕若真与莫西勾连……”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鹬蚌相争,渔翁才好得利。外族太强,终究是把悬在脖子上的刀。”这道理他掂量得清楚,北燕与草原的商路,眼下风险远大于收益,犯不着火中取栗。 “那可是你以后要正娶的公主媳妇,”翠竹仰头看他,眸子里光影流转,“你也这般算计?看来我这等微末出身,更入不得秦大东家的眼了。”她作势欲挣脱。 秦文手臂一紧,将她箍得更牢,翠竹低声道:“有人看着呢。” “怕什么,”秦文轻笑,气息拂过他颈侧,“都是我的人。” …… 书房内,残留着未散的旖旎气息。翠竹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嗔怪地瞥了秦文一眼:“越发猴急了,连沐浴更衣都等不得。”她想起方才他衣袍上沾染的尘土气息。 秦文脑中却闪过前世某个模糊的片段——因疲惫未及洗漱的疏忽,曾让一段情缘戛然而止。他甩甩头,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抛开,嬉皮笑脸道:“古人云,小别胜新婚嘛。” “婚?”翠竹系衣带的手指一顿,红唇微微撅起,难得露出几分委屈,“你我之间,何曾有过婚仪之礼?连飞雪都……走到我前头了。”她终究是骄傲的绣衣天使,这丝黯然也只是一闪而过。 秦文心头一软,握住她微凉的手:“是我的疏忽。名分之事,是该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交代?”翠竹抽回手,替他拂平肩头一道细微的褶皱,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的第一场大婚,只能是长公主。为了大梁的颜面,也为了你立足朝野的根本。这点轻重,我拎得清。”她话锋忽地一转,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倒是你和冷月……” 秦文心头一跳:“你怎么……” “很难猜吗?”翠竹下巴朝书案方向微抬,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女子用的錾子,錾头还残留着一点青金石粉末的幽蓝光泽,正是周冷月素日簪发之物。“若非亲近至此,她的贴身之物怎会落在你案头?” 秦文哑然,这女人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他索性不再辩驳:“你此番回来,总不会只为送一枚錾子吧?” “差点忘了正事。”翠竹神情一肃,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无字的册子,郑重递过,“长公主殿下让我亲手交予你的。” 秦文接过,入手颇沉。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蝇头小楷记录着人名、籍贯、年岁、特长、过往功绩,甚至还有几笔简略的体貌特征。足有数百人之多。 “三百七十一名绣衣天使,”翠竹的声音平静无波,“皆是效力多年,或身有隐疾,或年岁渐长,不堪再奔波于风刀霜剑之中。放归民间,恐有泄密之忧。殿下之意,这些人,交给你了。”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丝揶揄的弧度,“殿下还说了,若你秦大东家不嫌聒噪,尽数纳了做妾室也无妨。” 秦文故意咂咂嘴,翻看着名册:“都这般年纪了?可有容貌尚可、性子不那么冰凉的?”话音未落,翠竹的粉拳已带着风声挥至面门,却在触及他鼻尖时硬生生停住,最后只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真该撕了你这张油嘴!”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名册在此,人是你的了。如何安置,是你的事。唯有一条铁律——生,是太福祥的人;死,是太福祥的鬼。绝不许活着踏出太福祥镇半步!这是殿下,也是绣衣天使的底线。” 她长长舒了口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属于顶尖密探的锐利锋芒又悄然隐去,显出几分旅途劳顿的倦意:“乏了,我去寻冷月挤一挤。这偌大的地方,竟连个安稳觉的窝都没了。” “你去冷月那儿,”秦文指指自己,“那我呢?”这些时日,他多宿在周冷月院中。 翠竹已走到门边,闻言回眸,丢给他一个狡黠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一起呀!”话音未落,人已如一抹青烟般飘了出去。 秦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摇头失笑。这丫头,人前端庄冷厉如冰霜,人后却炽烈跳脱如火焰,与她那身万年不变的青衣气质,真是判若两人。 第298章 暗局诛心 千里之外的京都,兵部侍郎郑存一府邸的书房内,弥漫着与窗外酷暑截然不同的阴冷。 冰鉴里镇着的寒气丝丝缕缕,却也驱不散郑存一眉宇间凝着的燥郁。谋士冯道义垂手立在书案一侧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行草窠的微响: “大人,那几个吐蕃‘使者’,已是烧红的烙铁,握不得了。” 郑存一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黄须,眼皮未抬:“哦?何出此言?” “这几个吐蕃使者,实乃襄王殿下的手笔。”冯道义身子向前微倾,声音沉入幽谷,“若真在天牢里审出个子丑寅卯,坐实了襄王罪责,牵扯出天家秘辛,襄王殿下固然难堪,可大人您,夹在陛下与王爷之间,便是那风箱里的老鼠!这梁子一旦结下,便是死结。襄王坐镇西蜀,手握重兵,万一……万一逼得急了,其心难测啊。” 郑存一捻须的手指骤然一顿。冯道义的话,正正戳中了他心底那点不敢深想的隐忧。 他原想借此拿住襄王一个把柄,好出一出这些年被西蜀军需勒索的窝囊气。 可若真撕破了脸……那后果,他这侍郎的顶戴怕是顷刻就要化作齑粉。襄王跋扈,连他派去的钦差都敢当众折辱,何况他一个并无实权的兵部侍郎? “依先生之见?”郑存一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堵了把沙子。 “让他们‘缄口’。”冯道义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天牢阴湿,染个急症暴毙,或是‘畏罪’悬梁,亦或‘失足’坠井……法子总是不缺的。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陛下要颜面,王爷要台阶,此事自然烟消云散。大人的差事,也算‘圆融’了结。” 郑存一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可鉴人的紫檀桌面。这浑水,他确实再不想趟了。“也罢,”他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认命般的颓然,“就依先生。” 冯道义却并未退下,反而上前半步,阴影几乎罩住了半边书案,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幽微的森然:“大人,您不觉此事……处处透着古怪么?” “古怪何处?”郑存一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透出询问。 “昨日大人刚得了这吐蕃假使的线报,今日便有御史跳出来,翻大人的旧账,时机拿捏得毫厘不爽!更有那侯家,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此刻登门,追问侯启林的下落。侯启林自天牢被劫,下落不明已逾一月,侯家如同哑了一般,为何偏偏此时发声?大人细思,这桩桩件件,岂非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拨弄乾坤?”冯道义的声音如同冰针,刺入郑存一的耳膜。 郑存一悚然一惊,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经此一点,诸多疑点浮上心头,丝丝缕缕,竟在他眼前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你是说……有人设局?” “正是!”冯道义斩钉截铁,“此人心思,深沉如九幽寒潭!先以侯启林旧案将大人逼至墙角,再抛出吐蕃假使这根救命稻草,诱使大人与襄王殿下鹬蚌相争。他则稳坐钓台,静待渔利!” “此人是谁?!”郑存一猛地抬头,眼中惊怒交迸,如同困兽。 冯道义一字一顿,声音重若千钧,敲在郑存一心坎之上:“此人远在千里之外,却已搅动京都风云!若其亲临,恐你我皆非其敌手!大人,此人便是那太福祥之主——秦文!” “秦文?!”郑存一失声,肥硕的身躯在太师椅上震了一下。 “非他莫属!”冯道义语速加快,条分缕析,如抽丝剥茧,“唯有他有此动机——长公主乃其禁脔,岂容远嫁吐蕃?唯有他有此手段——请动礼部赵尚书、户部李尚书,‘恰好’在顺天楼宴请大人,‘恰好’隔壁便是那吐蕃使团,‘恰好’点了全鱼宴!大人明鉴,吐蕃人视鱼为秽物,此乃举世皆知!这便是做给您看的局!环环相扣,润物无声,引大人步步踏入彀中而不自知!其心机之缜密,布局之深远,实乃卑职生平仅见!你我,皆在其掌中矣!” 郑存一脸色由青转黑,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一股被彻底愚弄的邪火直冲天灵盖:“哼!他秦文也得意不了几天!太福祥那边,老徐已传回消息,霍乱已起!够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大人!”冯道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急切,“您还信那老徐?卑职敢以项上人头作保,太福祥之乱,此刻必已风平浪静!至于老徐……”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诮,“恐怕早已是秦文掌中玩物,他所传回的消息,不过是秦文想让您看到的幻影罢了!” 仿佛冥冥中自有呼应,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外,传来管家带着惶急的禀报声:“老爷!门外来了个乞儿,丢下个包袱便跑,说定要老爷亲启!” “拿进来!”郑存一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一个沾着污渍的青布包袱被管家战战兢兢捧上案头。郑存一手指微颤,解开那粗糙的包袱皮,露出里面一个寻常的桐木盒子。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生石灰的呛人味道,猛地冲了出来! 盒中,一颗须发花白、双目圆睁、凝固着无尽惊骇的人头赫然在目!正是他深埋在太福祥多年的暗桩——老徐! 人头下方,压着一张素白纸笺。郑存一抖着手抽出,只见上面一行铁画银钩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森然寒意: “此獠虽食郑禄,实为襄王鹰犬。太福祥代劳清理门户,侍郎大人勿念。” 落款处,是三个锋芒毕露、仿佛带着无声嘲弄的墨字—— 太福祥! 郑存一如遭无形重锤猛击,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不止。那肥硕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噗通”一声,重重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那封染着血腥气的短笺,从他无力滑落的手中飘下,像一片来自地狱的枯叶,悠悠然盖在了老徐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眼睛上。 书房内,死寂如坟。唯有那冰鉴中寒冰消融的水滴,沿着铜盆边缘,一滴,又一滴,落在浅浅的积水中,发出单调而惊心的“嗒……嗒……”声,敲打着郑存一濒临崩溃的神经。 原来这老徐,竟是双面之鬼。他不仅奉行郑侍郎之命,更暗中听命于远在西蜀的襄王。那场针对长公主的刺杀,根子竟在襄王身上。 襄王本欲与蛮族和亲,一南一北,遥相呼应,成夹击大梁之势。此计却被长公主从中作梗,更半路杀出个秦文,彻底搅黄。 襄王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奈何鞭长莫及。欲夺大梁,必先除去威望日隆、手握绣衣天使的长公主。这才有了借吐蕃和亲之名,欲将其诱入西蜀绝地的毒计。 可惜那几个常年招摇撞骗的假货,早已迷失在富贵乡中,将事情办砸了。此刻,襄王那封言辞恳切、大义凛然的奏章,想必已呈于皇帝案头。奏章中,襄王必是痛心疾首,言自己“刚查清”这伙人乃杀害真使冒名顶替的凶徒,恳请陛下“务必将此等祸国奸佞绳之以法”。 若无长公主与秦文事先点破其中关窍,皇帝见了这奏章,怕真要被襄王这“大义灭亲”之举感动涕零。 而让襄王“知晓”此事,本就是秦文棋盘上的一步险棋。襄王拥兵自重,扼守大梁西南门户,眼下绝非与其彻底撕破脸皮的良机。提前“告知”,是逼他自断臂膀,自行清理门户,亦是警告——莫生不臣之心。 若皇帝真被蒙蔽,逼反了襄王,西南烽火一起,又将是赤地千里,白骨盈野。 至于老徐如何得知这吐蕃假使的内幕?自然是秦文有意为之。他假作不经意间,与那李香草闲谈时,“漏”出了几句关键。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送菜经过的老徐听个正着。当夜,那只载着密信的鸽子便扑棱棱飞向了西蜀。老徐的价值,至此已如风中残烛。最后一点余烬,便是化作这份送给郑侍郎的“厚礼”。秦文以此冷冽如刀的方式宣告:侍郎大人的一举一动,尽在太福祥眼底。 第299章 磁光暗涌 华灯初上,京都太福祥掌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丁君澜略显疲惫的容颜。她斜倚在酸枝木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掌柜的,前头有客人打探,问那全鱼宴何时再开?”冬荷提着温热的紫砂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青瓷盏中,水汽氤氲。 丁君澜阖了阖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且搁下吧。此番,不过是替东家布下一局罢了。”话虽如此,她心底却不得不叹服秦文。 他那从千里之外传来的菜谱,精妙绝伦,日后或可成为太福祥酒楼压箱底的招牌。只是这局,布得太大,也耗人心神。 冬荷放下茶壶,面露忧色:“婢子愚钝,东家远在太福祥镇,如何便能断定那吐蕃使者有假?又如何算准了他必往顺天楼,偏又撞上郑侍郎?” “天机难测,”丁君澜啜了一口茶,茶香微涩,“东家行事,向来如此。知其然便好,何必深究其所以然。思虑过甚,徒增烦扰。”她已习惯秦文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却又总能切中要害的指令,与其耗费心力揣测,不如静待水落石出。 “只是……”冬荷犹豫片刻,低声道,“婢子还发觉一事,市面上……有人也在贩售冰糖了。价比我们低上两成。” “哦?”丁君澜倏然坐直,眼中疲态一扫而空,锐利如针,“价比我们低?是何来路?”冰糖乃太福祥秘法制出的奇货,价高利厚,是京都贵胄趋之若鹜的珍品,更是太福祥重要的财源之一。 “是……白家的铺子。”冬荷声音更低了些,“成色却远不如咱们的,颗粒粗些,色泽也泛黄,显是火候或提纯的功夫不到家。” “白家!”丁君澜的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声响,“阴魂不散,手倒是伸得快。” 白家主营丝绸布匹,亦是大梁五大豪商之一,与掌控宫廷供奉的丁家素来明争暗斗。 如今竟觊觎起太福祥的糖业,其心可诛。她略一思忖,果断道:“此事非同小可。冬荷,备笔墨,即刻修书,将白家仿制冰糖之事,详详细细报与东家知晓。” 千里之外的太福祥镇,格物院内灯火通明。秦文正俯身于一张宽大的木案前,周遭堆满各式矿石与古怪器具。 他手中把玩着两块沉甸甸、色泽乌黑的磁石,眉头微锁。案上摊开的厚厚图纸,绘着繁复的线圈与铁芯结构,旁边一行小字标注:“欲生电,必先得强磁。” “发电…发电…”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图纸上那个代表“电”的古怪符号。在这没有发电机、没有充磁设备的时代,一切都要从最原始的天然磁石开始摸索。 他拿起一块磁石,靠近案头一枚用细丝悬吊的小小铁针,铁针立刻顺从地转向。“磁力是有了,可如何让它动起来,源源不断生出那‘电’呢?”他揉着额角,感觉这难度不亚于在沙漠里凭空造出水来。 “东家,”冬雨轻巧地步入书房,手中托着一枚小巧的令牌,上刻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渡口那边,来了十多位娘子,持此令牌求见。” 秦文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么快就到了?”他放下磁石,接过令牌摩挲了一下。 这正是他前番与长公主赵灵商议的结果——将绣衣天使中那些因伤病或年岁渐长而退出一线的女子,安置到太福祥来。 一来给她们寻个安稳归宿,二来这些女子皆识文断字,通晓世情,远胜寻常仆役,正好配给太福祥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如今解甲归田却孑然一身的老兵。 “翠竹呢?请她同往。”秦文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马蹄踏着新铺的青石板路,清脆有声。新建的跨河大桥已近尾声,巨大的石墩在月光下投下厚重的影子,只待最后几块桥板铺设完毕。 河对岸渡口,十数名青衣女子静立如松,身形挺拔,虽着常服,那股久经训练的精干之气却掩藏不住。 她们的目光原本聚焦在随后赶来的翠竹身上,待翠竹走近,众人动作划一,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清越而整齐:“见过青衣天使!”对一旁的秦文,却似视而不见。 秦文勒住马缰,眉梢微挑。这阵仗,这纪律,果然不愧是长公主亲手打磨的利器。翠竹只略一颔首,声音清冷如冰泉:“此乃太福祥地界。尔等今后便在此安身。长公主殿下之意,想已明了?” “属下明白!谨遵天使吩咐,安分守己!”回音依旧整齐划一,毫无杂音。 秦文心下了然,这些女子,怕是自豆蔻年华便被选入绣衣天使,经历数年乃至十数载严苛训练与残酷任务,早已将等级尊卑刻入骨髓。 在她们眼中,唯有绣衣天使体系内的尊位才值得敬畏,自己这个“东家”,不过是外朝的富商罢了。 “都随我来吧。”秦文也不多言,调转马头。既入太福祥,自有太福祥的规矩。 一行人穿过镇中渐次立起的工坊、仓库,来到已显规模的太福祥主楼——福祥楼前。高达十层的石楼宇在夜色中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饶是这些见惯世面的前天使们,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京都宫阙虽壮丽,这般形制新颖、高耸入云的商用楼阁,却是闻所未闻。 “眼下各处房舍紧张,”秦文指着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却无围墙环绕的长条形建筑,“只得委屈诸位,暂居医馆‘仁心堂’的留观之所。待新舍落成,再行迁入。” 那建筑窗明几净,内里床铺齐整,本是孙啸为安置病患所建,条件其实不差。但落在这些习惯了深宅大院、或执行任务时隐秘行踪的前天使们眼中,却显得过于“敞亮”和“简陋”。有人面上虽无异色,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秦文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诸位此来,首要之事,便是解我太福祥忠勇兵士的终身之困。愿觅良人者,不日便有相看之约。若心中已有属意之人,稍后登记时尽可直言。太福祥之内,婚配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两心相悦。”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若有不愿婚嫁者,亦可明言。太福祥并非牢笼,只求为诸位寻个安稳归处,断无强迫之理。” 夜风拂过,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十余名女子垂首静立,无人应答,亦无人敢与秦文目光相接。 空气仿佛凝固了。她们曾是绣衣天使体系中的佼佼者,使者身份,手握权柄,掌管情报,甚至可决人生死。 即便如今,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与对“外人”的疏离感,又岂是秦文三言两语便能化解?她们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对这个商人东家安排的抗拒,对这种近乎“配给”的归宿方式的抗拒。 秦文见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再多言,只对身旁的翠竹道:“看来,你这些旧部,规矩尚未习得,心思也未通透。包括你,便在这校场之上,静心思过,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用饭。”说罢,竟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灯火通明的格物院走去。 此言一出,那些垂首静立的前天使们,身体皆是一僵。她们难以置信地微微抬眼,目光在秦文离去的背影和翠竹冷若冰霜的面容间逡巡。让…让青衣天使罚站?这秦文莫不是疯了?他可知晓翠竹在绣衣天使内的地位?那是长公主殿下之下,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核心人物!区区一介商贾,竟敢如此折辱天使? 翠竹面无表情,待秦文身影消失在格物院门内,才缓缓转向众人。月光下,她清丽的容颜如覆寒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石之音:“自踏入太福祥一刻起,尔等便需守太福祥的规矩。方才那位,是秦文东主,太福祥之主。亦是持有‘紫衣天使令’之人。” “紫衣令”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女心头!方才还隐含不屑与抵触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 紫衣令!那是传说中与长公主手中令牌同源,可号令整个绣衣天使体系的至高信物!此人竟持有紫衣令?难怪……难怪他敢如此对翠竹大人说话!难怪翠竹大人竟无半分违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方才的轻视与抵触,此刻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她们太清楚绣衣天使的规矩了,忤逆持令者,下场只有一个。方才秦文那看似轻描淡写的“罚站”,此刻想来,已是天大的恩典。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头颅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校场上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火把燃烧的声响,方才那股无形的抗拒之气,已然荡然无存。 她们明白,在紫衣令的威权之下,太福祥的“安稳归处”,已是她们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第300章 糖霜暗战 秦文展开那卷丁君澜自京都而来的信笺,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末了,将信纸轻轻搁在案上。他略一沉吟,便唤道:“张成雨。” 门外应了一声,不多时,张成雨的身影便趋至书房门口,几乎是本能地,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凉的地砖。“东家寻我何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起来说话。”秦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分量。张成雨这才敢稍稍直起腰背,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逾矩。 秦文拿起桌上一块冰糖,那糖块色泽微黄,远不及太福祥所出的莹白纯净。他递向张成雨:“你找个手艺拔尖、制糖功夫扎实的人,遣去京都,助丁家一臂之力。” 张成雨双手接过那糖,指尖触到糖块粗砺的表面,心中便已了然。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帮助丁家制糖?” “嗯。”秦文颔首,“眼下京都已有人做出此物,成色么,你也瞧见了,差强人意。估摸着是白家初试啼声。”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甚干系的小事。 张成雨将那黄糖凑近眼前细看,杂质在光线下无所遁形。他心中明镜一般,市井人家,哪里真懂糖的优劣,白花花、亮晶晶的便是好,谁管它内里是否纯净?好看,才是顶顶要紧的。“那我们……我们往后还做这糖么?”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惶恐。工坊的进项,还有他这管事赖以糊口的饭碗,全系于此。 “做。”秦文答得干脆,“只供我们太福祥自用,外加运往北边草原的份额,足矣。大梁境内这盘棋局,我们就不掺和了,留给白家和丁家去争个头破血流便是。” 他语意闲适,如同在棋盘上轻轻拂去一粒无关紧要的棋子。白家既已窃得先机,再与其纠缠,徒耗精力。 不如将制糖之术交给丁家,既能缓和丁君澜与母家的嫌隙,又可借丁家之手,去打压白家,何乐而不为? “小的……明白了。”张成雨喉头滚动了一下,纵有千般不解,万般不舍,东家的话便是天。他躬身应下,“今日便去物色人选。” “记着,”秦文的声音在他转身前又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找个有家室的。”话虽平淡,内里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这手段,秦文心中亦觉不甚光彩,然则此世道,这便是最稳妥的牵绊。 张成雨脊背一僵,心中霎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憋闷,口中却只能恭顺道:“小的明白。”他快步退了出去,那背影,分明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这天下,终究不是他张成雨的天下。 近些时日,绣衣天使遣来的女子陆续抵达,皆由翠竹安置。府内脂粉香风渐浓。翠竹如同一只轻盈的雀鸟,脚步轻快地飘进书房,径自偎入秦文怀中,带着一股甜腻的暖香。“东家,”她仰起脸,吐气如兰,“新来了好些姐妹,个个水灵,您也不去瞧瞧?” 秦文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鬓发,闻言失笑:“有你一个磨人的妖精,已是叫我招架不住,哪里还敢再招惹旁人。” 话虽如此,对那些女子,他心底实无多少兴致。大多年岁已近三十,纵有几分颜色,也难入他这“年轻”皮囊下挑剔的眼。 更兼其中几人眼神闪烁,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与审视,更令他兴致索然。 “东家净会哄人,”翠竹娇嗔,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儿,“您这几日,分明是宿在飞雪姐姐房里,哪里应付过婢子。” “你和周冷月两个黏在一处,倒叫我成了孤家寡人,连个落脚地也寻不着。”秦文状似无奈地摇头。 翠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东家若是不嫌,我们……”话语未尽,她柔软的唇瓣已带着不容拒绝的甜腻气息封了上来,双臂如藤蔓般缠紧。 两人气息微乱,正待整饬略有些凌乱的衣襟,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冬雨未经通传便一头闯了进来。 待看清室内情形,她猛地刹住脚步,头深深埋下,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何事?”秦文松开翠竹,神色已恢复如常。 “回……回东家,”冬雨的声音细若蚊蚋,“冯五……冯五求见。” “叫他去茶室候着。”秦文吩咐完,又对冬雨道,“你也去备茶。”他起身,习惯性地皱了皱鼻梁——这硬邦邦的紫檀木太师椅,坐久了着实硌得慌。是时候琢磨着把沙发弄出来了,他想。 茶室素雅,秦文本不甚好茶道,却特意辟出此地,有时在此议事,反比书房更少几分拘束。 冯五被引进来,甫一照面,便麻利地屈膝跪倒,口中呼道:“东家吉祥。”那姿态,将刻在骨子里的尊卑烙印展露无遗。 “免了,坐吧。”秦文示意。冯五这才诚惶诚恐地在圆凳上沾了半个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 “东家,”冯五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双手呈上,“害了香草的那混账东西,已死了,报应不爽,是暴毙。”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快意。 秦文拆信扫过,寥寥数语,道明那人藏身西沛关,被侯家寻着,给了个“痛快”。他放下信,目光落在冯五脸上:“此事,你该去寻香草才是,怎地到我这里来?” “回东家,”冯五慌忙道,“香草那边,小的已去说过了。今日来见东家,是想……是想求东家一个恩典,替小的做个主。”他说话时,目光始终小心翼翼觑着秦文的神色,唯恐有半分不敬。 “这是好事。”秦文语气和缓了些,“你那宅子,建得如何了?” “托东家的福,快好了。”冯五脸上露出些微喜色,“小的不敢贪多,只求了两亩薄地,带个小院,能种些菜蔬。小的孤身一人,香草却有爹娘在堂,日后接来一处住,也好有个照应。”他如今跟着秦文,才算从无根的浮萍扎下一点根须,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此事好办。”秦文点头,“你去寻王义,将此事登簿记档。你二人成婚之日,太福祥自会替你操持张罗。” “谢东家大恩!谢东家大恩!”冯五闻言,激动得霍然起身,又要跪倒叩头。 “不必如此,起来说话。”秦文抬手虚扶。 冯五这才千恩万谢地站直了身子,踌躇片刻,又道:“东家,还有一桩事,小的心里没底。往年这时节,那南海来的阿泰,早该押着货船到泸县码头了。 可今年……至今音讯全无。小的前日特地去码头打探过,南海来的船是到了不少,偏偏不见阿泰的踪影。我们库里存的糖料和那咖啡豆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秦文眼神微凝,旋即又舒展开:“想是被白家半道截了胡。无妨,糖这门生意,暂时不做也罢。”他语气淡然,心中却如明镜悬照。 白家面上再如何一团和气,这窃取白糖技艺的手段,其根底,怕是埋着见不得人的污秽。是得好好查一查了。 打发走冯五,秦文独自歪在茶室的硬木椅中,硌得腰背生疼,愈发坚定了弄出沙发的念头。 第301章 君澜归家 远在京都的丁府,却因一人的归来,掀起了轩然大波。 丁君澜捏着秦文那封回信,指尖微微用力。信笺上的字迹清晰,意思更是明了:太福祥以制糖秘术为凭,与丁家联手,太福祥占三成干股,五年为期。五年之后,秘术尽归丁家,任其经营。技术熟手已在途中,择地设坊之事,则需丁家自行斟酌。末尾一句“余下诸事,汝自斟酌”,是将这开场锣鼓的棒槌,交到了她手中。 指尖在“自斟酌”三字上轻轻划过,丁君澜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她恨那偏心凉薄的父亲,恨那视她如草芥的兄长,可秦文抛来的这块肥肉,她丁君澜岂能放过?更遑论其中借刀杀人的深意——用丁家这把刀,去斩断白家伸得过长的手。秦文的糖,远比白家的好。 离府近一年,是该回去看看了。纵然父亲掌着府中庶务,可那真正定乾坤的,终究是病榻上的祖父。 她没有递帖子,也没有遣人通传,只带着贴身丫鬟,乘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丁府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前。 门房丁福正倚着门框打盹,日光斜斜照在他花白的胡子上。冷不丁瞧见轿中下来的女子,他猛地揉了揉昏花老眼,待看清那清丽却略显清减的容颜,浑身一哆嗦,如同白日里撞见了勾魂的厉鬼,惊骇得倒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姐?是……是小姐您吗?”他不敢相信。 “丁叔,是我。”丁君澜朝他微微一笑。 丁福如梦初醒,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朝府内嘶喊起来:“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啊——!”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丁府这座沉寂已久的深宅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仆役、丫鬟、婆子……无论正在洒扫庭院还是擦拭廊柱,纷纷丢下手中活计,如潮水般涌向前院。 惊诧、喜悦、敬畏的目光交织成网,落在丁君澜身上。她脚步不停,穿过那一道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目光织就的甬道,径直走向前厅。 厅内,丁守正端坐主位,正与一位绸缎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商谈着丝价。 丁君澜的身影蓦然闯入视野,丁守正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君澜?” “父亲,”丁君澜在门槛内站定,依着规矩,微微屈膝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丁守正看着女儿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心中那股邪火几乎要压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瞥向旁边有些坐立不安的商人,勉强维持着家主的体面:“我与王掌柜尚有要事相商,你……且去后头,看看你祖父吧。” 丁君澜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裙裾拂过光洁的地砖,留下一道决绝的弧线。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月洞门,走向祖父丁泰来静养的后院上房。 尚未推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药味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沉闷的、衰朽的气息。丁君澜眉头微蹙,抬手推开了房门。 眼前景象让她脚步一顿。屋内光线略暗,地上狼藉一片,碎裂的瓷片和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得到处都是,蜿蜒流淌,如同丑陋的伤疤。两个面生的年轻婢女手足无措地僵立在床边,脸上满是惊惶。 而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祖父丁泰来须发皆张,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锦被一角,正对着床前嘶声咆哮,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变形:“拿走!老夫没病!何故要灌这些穿肠毒药?我没病!让那个畜生来见我!让那个畜生滚来见我——!” 那愤怒的吼声如同受伤的困兽,撕裂了满室的药气。两个婢女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丁君澜心头猛地一揪,强抑下翻涌的情绪,向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唤道:“爷爷。” 这一声轻唤,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冷水。丁泰来那狂怒的嘶吼戛然而止,浑浊的老眼猛地转动,死死盯向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 那两个婢女也惊愕地转过头,茫然地看着这位突然闯入、气度不凡却眼生的女子。 “是……谁?”丁泰来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浑浊的双眼努力地聚焦,死死盯住门口那道逆着光、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看穿。 “爷爷,是我,君澜。” 她踏进暖阁,浓重的药味混着沉水香直冲鼻端。 锦帐低垂的紫檀拔步床上,丁泰来裹在数层苏绣锦被里,露出的脸颊枯瘦如柴,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骤然亮起。 “澜…澜儿?”老人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喘息,枯枝般的手颤巍巍伸出被面,“近…近前些!” 丁君澜快步上前,毫不犹豫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孙女不孝,迟归累您忧心。” 声音里带着真切哽咽。 “起,快起来!” 丁泰来挣扎着要起身,一旁侍立的婢女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他半扶起来,垫高软枕。老人浑浊的目光贪婪地锁在孙女脸上,仿佛汲取生气,“是我的澜儿…苍天有眼!守正那混账东西说你…说你…” 他剧烈咳嗽起来,瘦削胸膛起伏如风箱。 “爷爷莫急,澜儿无恙。” 丁君澜起身坐到床沿,握住老人冰凉的手,触手只觉嶙峋硌人,心头酸楚更甚,“是澜儿不孝,未能及早归家侍奉汤药。” 她环顾四周,那些垂手侍立的婢女仆妇个个屏息凝神,眼神躲闪。丁家这艘巨舰的掌舵人病倒,底下暗流如何汹涌,她岂能不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丁泰来反手用力攥紧孙女的手腕,枯瘦的指节泛白,“我这把老骨头,自你没了音信,便一日沉过一日…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主心骨…外头那些买卖田庄,不过是些死物…” 他喘息片刻,浑浊老眼竟透出孩童般的依赖,“饿…澜儿,爷爷饿了。” 这声“饿”如同赦令,暖阁内外瞬间活泛起来。未几,一个青衣小婢便捧着一只定窑薄胎莲纹碗进来,碗中雪白燕窝粥蒸腾着温润甜香。丁君澜接过,白玉小匙舀起,细细吹凉,才送至老人唇边。 丁泰来就着孙女的手,小口啜饮,枯槁面容竟渐渐泛出一丝血色。廊下候着的管事见此情景,飞也似的跑出去报信。 第302章 强强联合 药香氤氲中,丁泰来絮絮叨叨,问些琐碎,丁君澜一一柔声应答,只略去太福祥种种惊涛骇浪,只道在外经营些产业。 老人听得专注,精神竟似好了几分,直至管事在帘外低声禀报:“老太爷,大爷过来了。” 锦帘掀动,丁守正一身宝蓝团花暗纹直裰走了进来,腰间玉带扣环叮当。 他先是对着床榻方向深深一揖:“父亲。” 起身后,目光才落在丁君澜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焦虑,尤其在看到父亲竟能进食时,那焦虑深处更掠过一丝惊疑——回光返照,这四字如冰锥刺在他心头。 他丁家如今外强中干,全仗老爷子这块金字招牌镇着,若这招牌塌了… “澜儿今日方归,想必车马劳顿。” 丁守正转向女儿,语气刻意放缓,却带着家长威仪,“父亲也需静养,莫要过于耗神。” 他目光扫过那半碗燕窝粥,意思再明白不过。 丁泰来似乎也倦了,眼皮沉重地阖了阖,仍紧握着丁君澜的手:“澜儿…歇息去…晚间…晚间再来陪爷爷说话…” “孙女省得,爷爷好生安睡。” 丁君澜替老人掖好被角,这才起身,随丁守正退出暖阁。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庭院,默然无语。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更衬得这深宅大院静得压抑。沿途仆役见了,无不垂首避让,大气不敢出。 行至前院正厅,丁守正径自于主位紫檀太师椅上落座,并未示意女儿入座,只端起案上汝窑天青釉茶盏,慢条斯理撇着浮沫。 丁君澜却视若无睹,径直在左侧下首第一张花梨木椅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从容。这无声的抗礼让丁守正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阴霾。 “今日归家,一则为探祖父病体,” 丁君澜开门见山,声音清越,再无半分方才在祖父床前的温软,“二则,女儿代表‘太福祥’而来,欲与丁家谈一桩生意。” 她刻意咬重“太福祥”三字,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骤然锐利的眼神。 丁守正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刻意端着的家主威仪下,属于商贾的嗅觉本能地探出触角:“哦?是何生意?” 语气依旧端着架子,尾音却泄出一丝探询的急切。 “白糖。” 丁君澜吐出两字,清晰无比。 厅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丁守正端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白糖!那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 市井传闻,此物出自那神秘的太福祥,色如霜雪,甘美异常,连宫中都视为珍品。 他丁家也曾费尽心机打探制法,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巨大的利益诱惑如毒蛇,瞬间噬咬了他方才强撑的矜持。 “如何谈法?” 丁守正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那副官商的架子几乎摇摇欲坠。 “丁家出渠道,出本钱。” 丁君澜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太福祥出制糖秘技,并派遣熟手匠人。所获之利,丁家与太福祥,五五均分。” 她抛出这个远高于秦文预估底线的价码,目光沉静如水,心中却冷然。 她太了解这位父亲,也深知丁家如今的虚浮。这看似优渥的五成,正是悬在饿狼眼前的肥肉,由不得他不咬钩。 果然,丁守正呼吸微微一窒,眼底瞬间迸出贪婪的精光,方才那点疑虑和矜持被巨大的狂喜冲得无影无踪。 五五!竟有五五!他几乎能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如江河般涌入丁家库房!什么女儿失踪的疑虑,什么父女伦常,在泼天的富贵面前轻如鸿毛。 “可!此事甚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唯恐迟则生变,旋即又强自按捺住激动,清了清嗓子,“嗯…既是澜儿从中撮合,为父自然信得过太福祥的诚意。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父亲亲自,亲自,至顺天楼详议契书条款。制糖匠人…” “匠人已在路上,不日即抵京都。” 丁君澜截断他的话,站起身,对着主位方向敛衽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却已疏离如冰,“如此,女儿便先行告退。父亲保重。” 她甚至不再等丁守正回应,转身便走,裙裾带起的微风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深宅的果决气息。 跨出丁府那沉重朱门的刹那,丁君澜深深吸了一口门外微凉的空气,才将胸中那股浊气压下。方才踏足自己昔日的绣阁小院,入目却已是陌生陈设,一个衣着鲜亮的年轻妇人正倚窗逗弄鹦鹉,见她闯入,惊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那是父亲新纳的六夫人。那一刻她便知,这深宅大院,早已无她丁君澜的立足之地。 小轿离丁府所在的权贵坊巷,转入喧闹市井。街边茶肆里,几个短褐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听说了吗?太福祥那白糖,真真是神仙手段!雪也似的白,蜜也似的甜!官家吃了都说好,赐名‘玉露膏’呢!” “啧啧,那得值多少钱一勺?咱们这辈子怕是舔一口都算造化了!” “可不是!听说那东家秦大官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格物院里弄出的玩意儿,咱们凡人哪看得懂哟…” 这些市井闲谈钻入耳中,丁君澜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冰凉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这京都的棋局,才刚刚落子。她抬手轻叩车壁,声音清冷: “回顺天楼。” 第303章 油灯初照 福祥楼的格物室内,灯油烟气缭绕。秦文伏在宽大的紫檀木案上,铅笔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勾勒出一幅繁复的图样。 正是他苦思多日的自励发电机草图。铜线缠绕,磁极分布,每一笔都带着对电流的焦灼渴望。 无电万事难行,许多构想如同困在茧中的蝶,无法振翅。 “东家,张青工坊遣人送来了此物,请您过目。”侍女冬雨轻手轻脚地进来,双手捧着一件铜光闪闪的物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秦文的思绪。 秦文搁笔,抬眼看去。那是他月前吩咐张青鎏金坊试制的油灯。图纸上画得明白,比照着前世记忆里那朴素的煤油灯模样。 党项人送来的“黑油”(石油)堆积如山,格物院那边正昼夜不停地尝试分馏,虽只得些汽油、煤油,稀罕得紧,但这点火苗,总得先有个像样的窝。 他接过这沉甸甸的纯铜油灯,入手冰凉,工艺倒是极精。灯座稳当,旋钮灵巧,盛油的灯壶打磨得光可鉴人,上方卡着个小小的铜管,只待灯芯穿过。 “甚好,甚好。”秦文摩挲着灯身,心中盘算,“就是成本贵了些,日后改用琉璃烧制灯体,才是正途。” “冬雨,将那装有煤油的琉璃瓶取来。”秦文吩咐道,手指已灵活地捻起一束新棉线,仔细穿过灯芯管。 “喏,东家。”冬雨应声,转身从靠墙的多宝格里捧出一个半满的琉璃瓶,里面盛着粘稠的褐色液体,正是格物院费了牛劲才从黑油里炼出的煤油。 秦文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将煤油注入灯壶。浸润了油脂的棉线芯子被他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轻轻挑起,随即,他从袖中摸出个精巧的钢壳“自来火”(打火机),拇指一擦,“嚓”地一声轻响,幽蓝火苗跃上灯芯。 橘黄色的光晕瞬间在室内铺开,驱散了角落的昏暗。新制的灯芯略粗,火苗跳动着,竟比寻常三四盏油灯还要明亮几分,且烟气也淡了许多。秦文望着那跳跃的光芒,撇撇嘴自语道:“亮度马马虎虎,跟节能灯没法比,不过总算摆脱萤火虫时代了。” 冬雨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檀口微张,半晌才讷讷道:“东家……这、这又是什么神仙宝贝?” 她只觉得那光又亮又稳,全不似平素油灯那般昏黄摇曳,还带着股怪味。 “这叫油灯,”秦文随口解释,“过渡产品罢了。真正的好东西是电。” “电?”冬雨茫然地重复,这个词对她而言,陌生如天书。 “电啊……”秦文挠挠头,有些词穷,“就是……天上打雷闪电时,那劈下来的亮光,懂么?” 他看着冬雨愈发困惑的眼神,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冬雨正一头雾水,打算再问的时候,有人喊道: “东家!成了!成了!” 周冷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素来清冷矜持的脸上此刻泛着红晕,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微微颤抖着。 “何物成了?”秦文一时有些懵。格物院每日里新东西层出不穷,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纺纱机!您画的那个十六锭的纺纱机!”周冷月的声音因兴奋而拔高了些许,将手中那截纱线郑重地递到秦文眼前,“布正师傅带着人,在西南小院……成了!” 秦文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珍妮纺纱机!这几乎耗费了他穿越以来最多心血的东西!来到太福祥,他凭着模糊记忆画下草图,丢给几个脑子活络的木匠去摸索。 大梁棉布虽已普及,纺纱却全凭手摇单锭纺车,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他只知道大概原理,具体结构全然模糊,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失败,图纸改得面目全非。原以为遥遥无期,没成想今日竟有捷报! “走!快去看看!”秦文霍然起身,那点关于电力的愁绪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周冷月也难掩激动,连忙引路。 西南小院是专辟出来试制新巧器械的所在,院门紧闭,寻常人等不得入内。此刻院中却围了十来个工匠学徒,个个伸长了脖子,鸦雀无声,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那台古怪的木铁机器上。 布正师傅,一个精瘦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的汉子,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只见他右手缓缓摇动一个曲柄,通过几组木齿轮和皮带的传动,带动水平排列的十六个纱锭同时飞速旋转。 左手则灵巧地牵引着梳理好的棉条,均匀地喂入。洁白的棉纱如同被无形的巧手抽引,源源不断地缠绕在飞速转动的纱锭之上,发出细微而连续的“嗡嗡”声。那效率,绝非人力所能及!粗略看去,这一台机器吐出的纱线,竟抵得上三十个熟手纺妇! “东家来了!” 一个眼尖的小学徒喊了一嗓子。 布正这才发现秦文已到跟前,慌忙跪倒在地,连带着院中所有工匠学徒都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小的给东家请安!托东家的洪福,这神机……成了!” 秦文赶紧上前扶起布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台还在微微颤动的纺纱机,如同看着稀世珍宝。他绕着机器走了两圈,仔细检查每一个传动节点,每一个纱锭的固定。 “好!好!布正师傅,诸位师傅,辛苦了!” 他声音里也带着难抑的激动,“此物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布正听得东家夸赞,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搓着手,腰弯得更低了:“都是东家指点得好,小的们只是照葫芦画瓢,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当赏!”秦文大手一挥,豪气顿生,“此乃我太福祥一大突破!今日我做东,前楼摆宴,诸位辛苦的师傅一个不少,酒肉管够!” “谢东家大恩!” “东家仁义!”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激涕零之声。布正和那十几个工匠学徒再次齐刷刷跪下,“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着夯实的泥地,沉闷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一顿在他们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的饭食,便换来这真心实意的、属于这个时代最底层匠人的最高谢礼。 周冷月站在秦文身侧,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她深知这纺纱机的价值,足以搅动整个大梁的布匹格局,更明白秦文看似随意的宴请背后,是对这些匠人朴实价值的认可。 她轻轻拢了拢鬓角,低声对秦文道:“东家,此物一出,这几大家族,怕都要睡不着觉了。白糖之利已让丁家尝到甜头,这纺纱机……如何运作,须得仔细思量。” 他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台静静矗立、却蕴含着改变时代力量的纺纱机,低声道:“冷月说得是。利器在手,如何用好,才是真正的买卖。” 商人逐利,更需权衡利弊,在这王权与商道交织的棋盘上,每一步落子,都关乎生死。前楼的喧嚣仿佛已在耳边,而那煤油灯芯跳跃的光芒,正映照着他眼中闪烁的、属于穿越者与商人的双重盘算。 第304章 网眼擒鳞 福祥楼外,暮色渐沉。秦文踏着青石板路往书房行去。 “东家!东家留步!” 王义的声音带着喘息从身后追来。秦文驻足回望,只见王义小跑着近前,额角汗津津的,在初夏微热的空气里蒸腾起白气。 “王义,何事如此急切?”秦文待他站定,语气平和。 王义抹了把汗,凑近些低声道:“东家,近来新迁入户骤增,月余之间多了三百余口,十之七八皆是青壮。口称是投奔亲戚,可……小的瞧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哦?”秦文眉梢微挑,“这些青壮,都奔着什么营生去的?” “怪就怪在这里!”王义脸上堆满了困惑与忧虑,“工钱高低不论,甚至有人扬言只管饭食也愿效力。眼睛全盯着几个要紧的工坊——甘霖坊的糖、醉仙坊的酒、千机坊的炼铁炉、仁心堂的药炉子……削尖了脑袋也想往里钻。” 秦文心中了然。世家大族的手段,终究是这般上不得台面。工坊内部规矩森严,核心工艺层层设限,外人难以窥探。 便转而从这庞杂如蚁聚的人流中下手,寻那缝隙钻营,妄图窃取些零碎皮毛。 “你去仔细梳理,”秦文声音沉静,听不出波澜,“将新迁入的、形迹可疑的,尤其是那些‘不要工钱’也要进关键工坊的青壮,列个详单与我。暗地里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小的明白!”王义连连点头,“名单尽快呈上。” “太福祥新迁入的这万余口,户籍登记、里甲编户之事,进展如何了?各区的‘坊正’人选可定下了?”秦文话锋一转。 “回东家,户籍册子已造得七七八八。各坊坊正也暂定了人选,都是本地老实本分、邻里间略有薄名的庄户人。” 王义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这些人大多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算筹也拨弄不清。小的想着,先请明理院的先生抽空教他们些粗浅的管理章程,再日日抽些时辰,逼着他们学认字、学算数。” “正该如此。”秦文颔首,“坊正要管人、理事、记账,不识字不会算,如何使得?此外,你再看看各坊中心地段,可有合适铺面,我欲在太福祥内里开设几处‘便民商号’。” “‘便民……商号’?”王义对这新词儿一头雾水,眼神里透着茫然。 “嗯,”秦文解释道,“便是专营米面粮油、针头线脑、酱醋盐茶这些日用必需的大铺子。如今太福祥人丁兴旺,前楼集市逢八才有大集,平日采买不便。酒坊、窑场的人出去一趟动辄几十里,耗时费力。在内部设几处这样的商号,货品齐全,定价略低于外间,方便众人,也省了脚程。” 王义恍然大悟,拍腿道:“东家圣明!这法子好!小的就常听窑上的老江抱怨,为买袋盐巴要跑断腿。若在坊内就有,那真是天大的便利!东家您看,这商号开几处合适?开在何处?” “此事便依你先前所议的‘九九归一’之策。”秦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王义倒有几分前世网格化管理的悟性,“将太福祥划为九区,福祥楼居中为枢。每区择一交通便利、人流汇聚之处,开设一处‘便民商号’。人手、铺面,你自去与周冷月商定调度。记住,此乃惠及众人之举,货品务求价廉物美。” “是!小的定办得妥妥当当!”王义精神一振,旋即又想起那批可疑之人,“只是东家,那新来的生面孔……” “无妨,名单盯紧便是。”秦文摆摆手,“牙牌发放,暂且按下。何时发,发给谁,让其去何处上工,皆听我吩咐。” “小的省得!”王义深揖一礼,匆匆告退。 回到福祥楼书房,铜壳煤油灯已被冬雨点亮,橘黄的光晕铺满书案。秦文对侍立一旁的冬雨吩咐:“传话各工坊主事,自下月起,凡入工坊劳作之人,必得查验我太福祥特制的‘牙牌’。无牌者,一概不得入内。” 这牙牌是他早让璇玑坊主陈康用硬木雕刻编号、再覆以薄铜片压制而成,仿着前世工卡,难以仿造。 “喏。”冬雨应声记下。太福祥如今自有蜡纸油印的“工报”,三日一发,除刊载些坊间趣闻、东家训示外,正好用来传达此类号令。 刚交代完,翠竹便推门进来,青衣素净,衬得她冷月般的脸愈发清丽,只是眉宇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蹙。“东家,长公主遣来的那批人,已在客院闲居月余,日日好吃好喝,月例银子分文不少。底下人颇有微词,道是养了一群吃白食的……” 秦文正提笔在一张桑皮纸上勾勒着什么,头也未抬:“急什么。皆是长公主手下精心拣选之人,自有其过人之处。一路奔波辛苦,且让她们好生将养,待人手到齐,自有重任相托。” 他搁下笔,吹了吹纸上墨迹,“倒是沛县那边,王建臣驻守秃鹰岭时日不短了。你挑几个机敏可靠的,去接替他的差事。让他挪挪地方,去沛县把沁儿换回来。那丫头一手好厨艺,留在此地更合用。” 翠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东家这是念着沁儿姑娘的羹汤了?飞雪姐姐的剑,冷月姐姐的算盘珠子,还有属下这点微末功夫,看来都敌不过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呢。” 她语带促狭,眸光却清亮。 秦文作势虚点她一下,翠竹已轻巧地侧身避过,正色道:“属下遵命。只是……沁儿姑娘前日已奉长公主钧旨,调往京都听用了。东家这念想,怕是……” 秦文执笔的手一顿,随即淡然道:“长公主用人自有章法。沛县也非安稳之地,走了也好。你且去安排人手替换王建臣,沛县那条线,不能断。” 翠竹转身关门,来到秦文面前,秦文明白,这是一刻也不放过自己。 翌日清晨,天光未透,冬雨已在寝室外轻唤:“东家,寒雷营长求见,已在院外候着了。” 秦文披衣起身,飞雪犹在帐中酣眠。推开院门,寒雷一身轻甲,肃立在微凉的晨雾里,脸色凝重如铁。 “东家,”寒雷抱拳,声音压得极低,“糖坊泄密之事,查实了。” “讲。” “坊区西侧,住着一户姓孙的破落户。孙老汉早年伤了腿,其子孙大,诨名‘孙独眼’,因一目眇且游手好闲,求入工坊被拒。此人近来却手头阔绰,常沽劣酒、切些猪头肉,专在糖坊下工路上截住几个贪杯又口松的匠人。几杯黄汤下肚,便拐弯抹角套问制糖关窍,尤其追问那‘石灰乳’从何而来、如何施用。更有甚者,有人私下偷些未用完的石灰粉予他。属下的人盯了数日,看得真切。” 秦文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商人的平静。“盯梢的人撤了。此事转交王义,让他手下的坊正、巡丁,以寻常巡视为名,远观其动静即可,莫要惊扰。” 寒雷微怔,旋即会意:“东家是想……放饵?” “既馋那点腥味,便索性喂他一口。”秦文转身回书房,取过一张信笺,笔走龙蛇: 成雨: 即日起,石灰乳之加工,移至甘霖坊内进行。选一僻静角落,稍作遮掩即可,无须大张旗鼓。 秦文 手书 墨迹未干,他已封好信笺,递给王毛九:“密送甘霖坊张成雨,他自知晓如何行事。” 秦文踱至窗边,推开半扇。熹微晨光中,太福祥镇正从沉睡中苏醒。 第305章 盐糖之盟 盐糖之盟 顺天楼的晨雾尚未散尽,丁君澜刚踏进前厅,便有青衣小厮趋步上前,低声禀报:“掌柜的,丁家家主车驾已在门外。” 丁守正?丁君澜脚步微顿。一个“糖”字,竟能化开丁府高墙的冰霜,让这位素来矜持的父亲亲临她这“离经叛道”之地。她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旋即敛去,整了整衣袖迎出门去。 门外,丁守正一身云锦常服,负手立于青石板路上,身后停着丁府那辆镶金嵌玉的沉香木马车,四匹雪白骏马打着响鼻。几个健仆垂手侍立,排场端得十足。 “爹爹安好。”丁君澜依礼福身,神色平静无波,“晨寒露重,怎不先遣人知会一声?” 丁守正目光扫过女儿素净利落的青缎袄裙,又掠过她身后那栋虽不奢华却气度俨然的顺天楼,心头滋味难言。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自然:“咳,顺路过来瞧瞧你。你祖父昨夜还念叨,说你这丫头……在外头也不知过得如何。”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虚,更遑论丁君澜。 “劳祖父挂心。爹爹既来了,请入内用些早膳吧?”丁君澜侧身让路,姿态从容。 丁守正确实腹中空空。晨起去给老太爷丁泰来请安,老爷子精神矍铄,全然不见前几日的病态,却独独揪着丁君澜不放,非要他亲自来请女儿“归家”。那原本属于丁君澜的绣楼小院,年前刚塞进他新纳的六姨娘,昨夜才连夜腾挪洒扫出来。这匆匆忙忙的“复原”,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不必了,”丁守正摆摆手,目光越过女儿肩头,试图看清楼内景象,“你……随我回去。院子已收拾妥当,还是你从前住的地方。” 丁君澜眸光微闪。昨日她遣人回府探望祖父,顺道“路过”自己旧居,那雕花窗棂里透出的嫣红纱幔与陌生脂粉气,早说明了一切。 她唇边笑意淡如晨雾:“爹爹好意,女儿心领。只是女儿已在京中置办宅院。再者,身为太福祥京都掌柜,掌着顺天楼一应事务,不敢擅离职守。爹爹若为白糖合作而来,女儿自当奉茶细谈。若是为接女儿归家……”她微微一顿,声音清晰平稳,“请爹爹先回。待女儿料理完楼中杂务,晚间必当回府探望祖父。” 一番话,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却字字如钉,楔得丁守正胸口发闷。他是谁?大梁五大家族之一的丁氏掌舵人!何曾被自家女儿如此“挤兑”过? 一个顺天楼,在丁家庞然产业面前不过芥藓之微!若非那雪糖之利……丁守正强压下心头那股被冒犯的愠怒,袖中拳头紧了又松。 商贾之道,利字当头。且容她得意几时,待那制糖秘法到手,太福祥又算得什么?这等心思在肚肠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只得挤出几分生硬:“既如此……那便先谈谈合作之事。” “爹爹请。”丁君澜侧身引路。 顺天楼的饭堂早已过了最忙的时辰,只余三两桌散客。丁君澜引着父亲在一张靠窗的榆木方桌旁坐下,亲自去下厨端了吃食:两碗熬得稠糯的白粥,一碟切开的红油咸蛋,四五个白胖暄软的素馅包子,外加一碟翠生生的腌渍酱瓜。简朴至极。 丁守正看着女儿布菜,心中那点“她在外面必定吃苦”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丁府晨膳,光粥品便有燕窝鸡茸粥、碧粳米粥、血糯红枣粥三样,佐以蟹黄汤包、水晶虾饺、各色精细点心小菜不下二十种,仆妇环伺,银箸玉碗。眼前这桌……他暗自摇头,勉为其难执起竹筷。 一口包子入口,丁守正咀嚼的动作却猛地一滞。看似朴拙的面皮,咬开竟是意想不到的松软鲜香,馅料调和得恰到好处,远胜府中名厨之作! 他抬眼看向女儿,丁君澜却只垂眸安静用粥。更令丁守正浑身不自在的是周遭环境——没有垂手侍立的丫鬟,没有殷勤布菜的仆役。 跑堂的小厮、算账的先生,甚至后厨帮佣,都围坐在不远处各自的桌上,捧着同样的粥碗包子,稀里呼噜吃得痛快。 他这丁氏家主,竟与这些“下等人”同堂而食!丁守正如坐针毡,草草扒拉几口便搁了筷。 “楼中粗陋,怠慢爹爹了。”丁君澜适时起身,“请爹爹移步书房详谈。” 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丁守正眼前豁然一亮,随即被一股陌生的气息攫住。没有惯常所见的花梨木书案、博古架与太师椅。一张宽大平整的实木长桌居中而设,桌面纤尘不染,上面整齐叠放着账簿、卷宗。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一盏形制奇特的灯,粗如儿臂的洁白“大蜡”置于琉璃罩内,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远非摇曳昏黄的油灯可比(此乃太福祥格物院秘制蜡烛,因耗用油脂颇多,尚未外售)。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格,塞满了线装册籍。窗边另设一矮几,几上紫砂茶具温润古朴。 “爹爹请坐此处。”丁君澜指向矮几旁两张线条流畅的圈椅。 丁守正带着几分新奇与不适坐下。只见女儿净手、烫杯、取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韵律美感。 白瓷盖碗在她纤纤素手中起落,碧绿茶汤注入品茗杯,清香袅袅升起。丁守正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明瓦窗棂,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柔光。 他心头忽地掠过一丝迟来的、陌生的情绪——这些年,对这个聪慧过人的女儿,他是否亏欠良多? “爹爹,”丁君澜将一杯清茶推至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白糖合作之事,女儿思虑再三,觉得可更进一步。” “哦?”丁守正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啜了一口。茶是好茶,泡法更是闻所未闻。 丁君澜起身,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素白瓷盒。盒盖轻启,丁守正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盒内之物,细如银沙,洁白胜雪,粒粒晶莹,在烛光下竟折射出细碎的微芒!这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东西! “爹爹不妨尝尝。”丁君澜递过一支细银匙。 丁守正狐疑地舀起一丁点,舌尖轻触。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鲜瞬间在口中炸开!他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盐!这是盐?!”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活了四十余载,官盐、私盐、青盐、岩盐……他什么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洁白、如此细腻、如此纯粹毫无苦涩杂味的盐!这简直是……仙家之物! “正是。”丁君澜合上瓷盒,声音依旧平静,“太福祥新出之‘玉晶盐’。可惜,我太福祥手中并无盐引。” 丁守正的心跳如擂鼓。盐!这是比糖更庞大、更暴利、更牵动国本的生意!大梁岁产盐数亿斤,官营占半,余下由几大世家分润,其中私利暗流汹涌。丁家岁也有数千万斤盐引配额,已是巨利。若有此等“玉晶盐”……他几乎能听到金山银海在耳边轰响! “白糖、玉晶盐,女儿皆愿与丁家合作。”丁君澜直视父亲眼中翻涌的贪婪与算计,“太福祥隐于幕后,丁家出面经营。所得之利,五五均分。” “可!自然可!”丁守正几乎不假思索,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莫说五五,便是四六,有此二物在手,丁家财富将攀至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他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打通关节,如何挤压其他盐商…… “爹爹莫急。”丁君澜素手执壶,为他续上茶水,动作从容不迫,“白糖一桩,尚有细节。女儿之意,这制糖工坊,需建在南海之滨。” “南海?”丁守正高涨的情绪如同被浇了盆冷水,眉头紧锁,“为何舍近求远?京都左近岂不便宜?” “成本。”丁君澜吐出两个字,清晰有力,“甘蔗生于温热之地,南海诸州方是根本。千里迢迢运蔗北上,靡费惊人,且易腐坏,得不偿失。女儿听闻,爹爹有位故交同窗,如今正在南城州任州牧?”她目光如炬,看透父亲心思。 丁守正心头一跳:“确有此人,姓方,讳明远。”南城州地处湿热,正是甘蔗主产区之一。 “丁家出面,于南城州择地建厂。予方州牧……一成干股。”丁君澜语调平淡,却字字敲在丁守正心上。天高皇帝远,无地头蛇首肯,寸步难行。 丁守正略一沉吟,商人的精明迅速压过了乍富的狂喜:“一成怕难显诚意。为父做主,予他两成!余下八成,我丁家占……三成亦可!”他咬牙割肉,只求秘法到手。只要掌控了这工坊,那“五五”之说,日后自有转圜余地。 “不必。”丁君澜断然摇头,唇边笑意清冷,“说好五五,便是五五。丁家四,方州牧二,我太福祥。”她取出一卷图纸在矮几上徐徐展开,“此乃工坊建造详图。爹爹安排可靠之人携图南下,依此建造便是。所有关键器械,自会由太福祥秘密运抵组装。” 丁守正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图纸上精密规划的榨蔗区、熬煮区、澄清池、结晶房……心头却是一沉。器械由太福祥提供?这意味着核心命脉,依旧牢牢攥在秦文手中!他想要的秘法……“那这制糖的工艺诀窍……”他不甘心地追问。 “爹爹放心,”丁君澜仿佛看穿他心底所想,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并无甚不传之秘。唯器械精良,流程严谨而已。此工坊若成,日产白糖可达万斤。” “万斤?!”丁守正倒抽一口冷气。如今白糖市价五两银子一斤,万斤便是五万两!日进斗金亦不足以形容! “爹爹莫要欢喜太早。”丁君澜适时泼下冷水,“如此产量涌出,市价必然崩落。女儿估算,最终能稳在三五百文一斤,已是善果。即便如此……”她顿了顿,留给父亲计算的空间。 丁守正脑中算盘珠子早已拨得震天响。即便按最低三百文计,万斤也是三千两白银!日进三千两!一年便是百万两之巨!更遑论那“玉晶盐”的泼天富贵!巨大的利益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心中对女儿那点微不足道的亏欠与对太福祥的忌惮。商海浮沉,利字最大! “好!好!好!”丁守正连道三声好,红光满面,“君澜放心!为父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丁家与太福祥,往后便是一家!”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是盟誓之酒,眼中燃烧着对金山银海的炽热渴望。 第306章 蔗霜竞逐 酷暑难当,蝉鸣聒噪。秦文瘫在湘妃竹躺椅上,薄绸衫子黏在脊背,额角汗珠滚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点深痕,书房里闷得像个蒸笼。 “这鬼天气,连个空调都没有。”秦文有气无力地嘟囔,眼皮都懒得掀。 侍立一旁的冬雨停了摇扇的手,小巧的鼻尖也沁着汗,好奇道:“东家,空调是什么物事?” “就是……冬暖夏凉的玩意儿。”秦文含糊其词。 “世上竟有这般神物?”冬雨杏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自然有,只是你没见过罢了。”秦文挥挥手,像要拂开这恼人的燥热。 “那……东家见过?”少女追问,带着底层人特有的执拗与懵懂。 秦文语塞,总不能说前世写字楼里吹过。“梦里见过。”他敷衍道,将脸转向窗外刺目的天光。 “东家!东家!孙掌柜有信到了!”门外传来急切的呼喊,带着跑动后的喘息。 王毛九,赤着脚板,裤腿卷到膝盖,汗津津的脸上沾着灰土,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函,恭敬地递上。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筋骨精瘦,眼神里透着底层人讨生活的机敏与卑微。 秦文精神稍振。孙大海南下采买,一去两月,音讯终于到了。他拆开火漆,抖开信纸,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东家钧鉴: 仆已抵南城。此地巨港,千帆林立,商贾云集,侏离之语难通。所见海船,大者如楼,桅杆参天,舷侧开炮口,森然可怖。市集所见,珊瑚、玳瑁、香料、象牙、各色宝石、奇异木料,皆前所未见,仆依图索骥,择其稀罕者略购一二。 访船厂数家,匠作粗陋,所造之船,远逊东家所绘图样。然访得一群匠人,皆闽地老手,因主家败落流离于此。彼等闻太福祥欲造新船,且东家允诺工钱优渥、善待匠户,皆愿举家相随,效死力焉。 仆正加紧搜罗东家所列诸物,约一月后启程北返。南地湿热,瘴疠横行,然仆必不负所托。 孙大海顿首再拜 秦文放下信纸,指尖在“炮口”、“奇异木料”、“闽地老手”几字上摩挲。大航海时代的浪潮已拍打在这片土地的边缘,而大梁朝堂衮衮诸公,还在为几两盐税、几处矿权锱铢必较,闭目塞听。 一丝穿越者独有的、混杂着优越与忧虑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 “冬雨,”他唤回神思,“与我说说周家在江南经营丝绸的旧事,不拘大小,你知道的都可说说。” 冬雨捏着扇柄的手紧了紧,有些局促:“这些……小姐知道得更清楚。” “就说点你家小姐未必知道的细处。”秦文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这温和是上位者对依附者的体恤,亦是商人对可用信息的本能攫取。 冬雨垂了眼帘,声音轻细却条理分明:“周家是江南数得着的丝绸大家。太老爷手艺独步,织出的缎子,花色鲜亮,入手柔滑如云,年年都是贡品。老爷膝下四位少爷小姐,我们小姐行三,是庶出……夫人待小姐严厉,小姐幼时常寄居临城姑母家中。” 她顿了顿,偷觑秦文脸色,见他无甚不悦,才续道:“后来……是遭了祸事。听说是同行眼热周家的秘传染织法门,老爷不肯交出。没多久,周家接了一笔大单,货未交,便被人告发,说那批丝绸是供给黄巾反贼的!官府查抄,家产充公……老爷性子刚烈,宁死也不吐露秘法,男丁……男丁尽数问斩。女眷没入官籍,发卖边地为奴。夫人就是在发配路上去的……”冬雨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兔死狐悲的哀戚。 秦文默然。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 这故事他听周冷月提过,但从这贴身侍女口中道来,细节处更显冰冷刺骨——同行倾轧,官府构陷,一个累世经营的家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便是封建权力碾过商贾血肉的轨迹。周家老爷的“宁折不弯”,在秦文看来带着旧时代文人式的迂阔,却也不失气节。 “可知幕后主使是谁?江南丝绸行当,顶尖的还有几家?”秦文追问,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竹椅扶手,发出笃笃轻响。这是他在权衡利弊时的小习惯。 冬雨摇头:“奴婢不知。只听说顶尖的不过七八家,但论花色、质地、价钱,谁也比不过周家。”她犹豫片刻,补充道,“夫人和大小姐……听说被卖到了韩城。小姐与夫人……素来不睦,大小姐是夫人嫡出。” 秦文了然。妻妾嫡庶,在这时代便是天然的鸿沟,一个小小周府,亦是微缩的修罗场。“将你知晓的,关于周家夫人和大小姐的名讳、体貌、可能的去处,写个条陈与我。不必告知你家小姐。”他吩咐道,语气平淡如常。 寻人,于他不过是动动嘴皮,派杨青这类专司“地方关系”的干才去查访的事。 寻到了,安顿便是,花不了几个钱,却能收拢周冷月的心,这笔买卖划算。这便是商人的思维,情义与算计,缠绕难分。 千里之外的京都,朱雀大街上,“瑞锦祥”商号的鎏金匾额在烈日下耀眼生辉。 铺面前人头攒动,长龙排出半条街,喧嚣鼎沸。伙计们吆喝着维持秩序,汗流浃背。 铺子里,新到的“雪晶糖”堆成小山,白花花一片,标价牌上赫然写着“纹银五两一斤,足量供应”。 白家嫡子白卓,斜倚在铺面后堂一张紫檀嵌螺钿的贵妃榻上,两个眉目清秀的小婢跪在两侧,一个打扇,一个轻轻捶腿。 他身着月白云锦直裰,手摇一柄缂丝玉竹折扇,唇角悬着三分得意,七分睥睨。 冰鉴里上好的青城雪芽散发着冷香,与铺子外市井的汗味、尘土味格格不入。 “国舅爷,您瞧这场面!太福祥那点子货,怕是要烂在库里了!”一个獐头鼠目、穿着绸褂的管事凑在榻前,腰弯得像熟透的虾米,满脸谄笑。此人名叫刁三,是白卓豢养的得力狗腿。 白卓用扇子虚点了点刁三的脑门,慢悠悠道:“打发个人去顺天楼瞧瞧,看他们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人,你亲自去。” 刁三诺诺连声,一溜烟挤进人群去了。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困惑:“国舅爷,太福祥商号那边冷清得很,门可罗雀!倒是挂了块木牌,小的……小的不认得几个大字,不知道写的什么?” 白卓嗤笑一声,扇子“唰”地合拢,敲在掌心:“怕是遮羞布罢了!本公子倒要看看,这秦文拿什么跟我白家斗!挤垮了太福祥,这京都的货市,就是我白家囊中之物!”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仿佛已看到顺天楼改换门庭的盛景。 刁三涎着脸,目光忍不住瞟向顺天楼的方向,咂咂嘴:“那顺天楼的位置……啧啧,要是能归了咱们瑞锦祥……” “啪!”白卓的扇子不轻不重敲在刁三头上,面上笑容一收,带出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警告:“混账东西!那是鲁王的产业!也是你能肖想的?” 他想起父亲的严诫——不得染指皇商,不得妄动官家手段打压同行。这秦文背后站着长公主,又得太后青眼,是个扎手的刺猬。 不过,商场上真刀真枪的比拼,总不算犯规吧?白卓唇角又勾起冷笑。自从在太福祥得了这石灰乳的秘方,熬出的糖虽稍逊太福祥一筹,但胜在量大价稳,足以撬动根基。 他仿佛已嗅到胜利的气息,那是对头在烈日下焦灼溃败的甘美味道。 第307章 商海暗礁 商海暗礁 暮色渐浓,暑气未消。顺天楼后堂,冰鉴里的凉意早已败给京都的闷热。 冬荷绞着手中帕子,脸颊因气恼泛红: “掌柜的,您瞧瞧瑞锦祥!今日竟挂出‘足量供应’的牌子,那管事还当街吆喝,说什么‘白家糖仓殷实,断不会如别家那般短货缺斤’!这不是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吗?” 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火星, “白家……真真不是个东西,分明是盗了咱们制糖的法子!” 丁君澜端坐案后,指尖抚过一册账簿,神色沉静如深潭。 “冬荷,慎言。”她抬起眼,眸光清冷。 “白家窃术,你我心知肚明,然空口无凭,又能如何?商道之上,翻云覆雨本是寻常。初时白卓示好,是有所图;如今反戈相向,亦是图利。” “记得恩情是情分,拼个你死我活,才是本分。” 她语调平缓,却似金石相击,敲在冬荷心头,将那点不平的躁气压了下去。 正说话间,门帘一挑,带进一股热风。 李天保裹着满身尘土与汗气立在门口,呼吸急促,显是星夜兼程而来。 他嘴唇干裂,面色疲惫,唯有眼神锐利如鹰。 丁君澜心头一紧——若非紧要大事,秦文断不会在如此酷暑遣他这位“飞毛腿”奔命。 “丁掌柜。”李天保嗓音沙哑,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双手奉上,“东家急件。” 信封上“丁君澜亲启”五字,是秦文特有的硬笔书写。 丁君澜接过,指尖触到那微微温热的信笺,心头沉甸甸的。 她颔首:“天保辛苦了,先去歇息,用些汤水。”李天保躬身退下,冬荷也极有眼色地随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烛火摇曳,映着丁君澜凝重的侧影。 夜色如墨,一顶青呢小轿悄然停在丁府巍峨的门楼前。 朱漆大门上兽首衔环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幽光。 门房老仆佝偻着背,见是小姐回府,忙不迭推开沉重的角门: “小姐回来了!老爷赴赵尚书府上太夫人寿宴,尚未归府。大少爷……大少爷在府中。”老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显然对那位浪荡公子颇为忌惮。 丁君澜面上无波,只淡淡“嗯”了一声。 想起香儿母子尚在太福祥隐秘处安置,心头那点因兄长而起的烦厌便压了下去,不值当为这等人生气。 她穿过垂花门,径直向后院祖父丁泰来的居所行去。 还未到廊下,便听得内里传来苍老却中气不足的呵斥: “去!再去催!澜儿这丫头,几日不归家,心里还有没有我这把老骨头了?” 丁君澜挑帘入内,暖阁里药气氤氲。两个垂手侍立的婢女如蒙大赦般屈膝行礼: “小姐。”她略一摆手,婢女悄无声息退下。 丁君澜将手中提着的食盒置于紫檀小几上,柔声道:“爷爷,澜儿来了。您瞧,给您带了什么新鲜吃食?” 食盒开启,一股奇异的鲜香瞬间压过了药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丁泰来躺在填漆雕花拔步床上,原本灰败的脸色竟透出些活气,浑浊的眼珠盯着食盒:“香……真香!什么好东西?” “无骨鱼片,鱼籽蒸蛋,红烧鱼唇,” 丁君澜一边报菜名,一边将白瓷碟盏取出, “都是顺天楼新琢磨的,专挑了软嫩易消化的,澜儿伺候您用些?” 丁泰来挣扎着要坐起:“扶我!自个儿来!”他枯瘦的手抓住床沿,丁君澜忙上前搀扶。 躺了近一年,老人双腿肌肉萎缩得厉害,挪到床沿便已气喘吁吁。 他迫不及待指向那碗嫩黄如脂的鱼籽蒸蛋:“先……先尝这个!” 丁君澜用小银匙舀了,小心喂入祖父口中。蛋羹入口即化,鱼籽的鲜甜在舌尖迸开。 丁泰来眯着眼,喉头滚动,满足地咂摸着滋味,连吃了小半碗才停下。 他全程未曾问一句孙女是否用过膳,仿佛丁君澜侍立一旁、布菜添羹是理所当然的天理伦常。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规矩,嫡庶尊卑,一丝也乱不得。 丁君澜面色如常,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待几样精巧鱼馔被丁泰来一扫而光,他抚着微凸的肚腹,喟叹道: “活了这把岁数,竟不知鱼能做出这等滋味!比宫里赐下的御膳还强几分!” “爷爷喜欢,日后差人去顺天楼取便是。待您身子骨再硬朗些,澜儿亲自陪您去楼里尝鲜,好吃的多着呢。” 丁君澜笑着收起碗碟。 祖孙正叙话,门外响起脚步声。丁守正一身酒气进了屋,绯色官袍尚未换下,显是刚从寿宴归来。 他见老父竟能端坐,惊愕之余连忙上前行礼:“父亲大安了?孩儿给父亲请安!” “好了几分,就是腿脚还软。”丁泰来摆摆手,目光在儿子与孙女之间一转,人老成精。 “你们父女想必有事,外头凉快,我坐坐便好。”两个婢女忙将一张铺了锦褥的紫檀太师椅抬至院中天井下。 丁守正与丁君澜告退出来,一前一后步入书房。 这是丁君澜第一次踏入父亲这象征着家族权力核心的私密之地。 烛火通明。书房阔大轩敞,地面铺着寸厚的波斯氍毹,踏上去悄无声息。 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书架,古籍善本充栋,锦匣玉函陈列其间。 一张宽大的花梨木大案横陈,案头一尊青玉雕山子笔架,旁有前朝古砚,徽州松烟墨锭散着幽香。 多宝格上,商彝周鼎、哥窑瓷瓶、鸡血石山子……每一件都沉淀着时光与财富的分量。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书卷与名贵沉水香交织的气息,奢华内敛,却无一处不透着累世巨贾的底蕴与威压。 这便是五大家族之一丁氏的冰山一角。 丁守正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父女二人。 他踱至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吾儿夤夜归府,所为何事?”语气是士大夫式的文雅,却无寻常父女的温情。 丁君澜自袖中取出那封带着体温的密信,双手置于光洁如镜的案面: “父亲请看,太福祥秦东家,有要事相商。”烛光跳跃,映着信封上那“丁君澜亲启”的字迹。 也映着丁守正骤然深沉的目光。 第308章 儒商角力 太福祥前楼顶层雅阁,冰鉴吞吐着丝丝凉意,却压不住窗外蝉鸣嘶噪。县令赵开瑞捻着稀疏的胡须,目光黏在布菜的侍女腰肢上,那藕荷色罗裙随着轻盈步履微漾。 他身旁的远景先生含笑举杯,唯有百川先生端坐如松,灰布直裰洗得发白,枯瘦的手指搭在膝头,眼神掠过满桌珍馐,却只落在窗外一丛翠竹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对“铜臭之地”的疏离与审视。 “秦公子这前楼珍馐,果然名动沛县,今日叨扰,实乃口腹之幸。”赵开瑞将杯中“陶醉”一饮而尽,颊上浮起酡红,喉结滚动着回味那醇厚甘洌。 秦文举杯,目光掠过百川先生那拒人千里的侧影,心中不快,面上却笑意温润:“赵大人、百川先生、远景先生大驾光临,太福祥蓬荜生辉。一路辛劳,薄酒聊表敬意,请。” 他仰头饮尽,喉间火线般灼热,这蒸馏酒到底比不得前世啤酒爽利。 “无骨鱼片——” 清泠的报菜声响起,侍女素手捧上青瓷浅碟,鱼片薄如蝉翼,莹白透亮。 赵开瑞喉头又是一动,远景拊掌赞叹。百川先生眼皮微抬,复又垂下,只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珍馐流水般呈上:红烧鱼唇胶质晶莹,油焖狮子头酱香扑鼻,黑松露炒鸡片乌亮油润异香袭人……顷刻间,紫檀大案琳琅满目。 “方才不过是开胃小点,诸位请。”秦文抬手示意。酒过三巡,赵开瑞摩挲着细瓷酒盅,目光迷离:“此酒清冽醇厚,回味绵长,秦公子自家所酿?真乃琼浆玉液!” “正是太福祥‘陶醉’,”秦文微笑,前世营销话术信手拈来,“取天然溶洞深处活泉,配以五谷精华。更有一样讲究,踩曲之女,必选未嫁处子,赤足踏歌于曲坊,取其欢愉洁净之气,融入酒魂。”他故意说得玄乎,文人雅士最吃这套。 “踏歌踩曲?”远景先生眼中异彩连连,击节道,“此情此景,风雅入骨!岂可无诗?在下斗胆,献拙一首为诸君佐酒,便以此为题如何?” 赵开瑞抚掌大笑:“妙极!远景兄高才,速速吟来!” 远景略一沉吟,清朗之音在雅阁回荡: 云履踏新曲,素手挽春烟。 清歌绕梁柱,玉屑落阶前。 汗润青衫透,笑靥映日鲜。 酿得千斛醉,香透九重天。 “好!‘玉屑落阶前’,妙喻!”赵开瑞连声喝彩,兴致勃发,“老夫也附庸风雅一回!”他捻须踱步,官威与文气交织: 塞尘暗玉关,胡马嘶未休。 忽闻坊间曲,清越解烦忧。 红妆踏雪浪,素口吐珠喉。 愿得千坛酿,醉卧戍楼秋。 “赵大人心系边关,此诗沉郁豪迈,在下佩服!”远景拱手赞道,目光转向百川,“素闻百川先生乃我大梁文胆,今日盛会,岂可藏珠?” 百川先生终于抬眼,枯寂的眸底掠过一丝文人的自负。他缓缓起身,灰布袍袖拂过案角,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 青简埋幽径,芸编蠹鱼侵。 忽惊坊曲起,清韵动山林。 素足分香屑,娇喉裂帛音。 醴泉终有尽,谁解圣贤心? 诗成,满室寂然。百川目光如古井,沉沉投向秦文,那无声的挑战几乎凝成实质——商贾之流,焉敢附庸风雅? 秦文心头那点不快被彻底点燃。他前世理工男一个,背诗却是童子功。迎着百川那几乎洞穿人心的目光,他忽地展颜一笑,举杯离席,朗声吟哦,竟是东坡居士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词吟罢,满座阒寂。窗外蝉噪似乎都屏息了。赵开瑞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远景先生半张着嘴,眼中尽是惊涛骇浪。 百川先生那枯井般的面容,第一次裂开缝隙,震惊、难以置信、继而是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灰败之色,从眼底深处蔓延开来,连那身灰布直裰都仿佛瞬间黯淡了几分。 “信口胡诌,献丑了。”秦文含笑举杯,打破死寂。 百川先生猛地站起,带翻了手边酒盏,琥珀色的“陶醉”洇湿了桌布,如同他此刻碎裂的尊严。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从未动过的残酒,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艰涩如砂砾摩擦:“秦公子……藏锋若此,是老朽坐井观天,不识真人了。” 他仰头将酒灌下,辛辣直冲喉管,激得他剧烈咳嗽,紫涨着脸,“赵大人,远景兄,老朽……无颜再留,先行告退!” 说罢,灰袍广袖一拂,踉跄着夺门而出,竟似身后有洪水猛兽。 “百川先生!”秦文欲追。 赵开瑞一把拉住他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官场老吏的洞明:“秦公子勿追。百川此人,清高刻骨,向来视商贾为逐利鄙夫。公子这首词……”他摇头苦笑,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字字珠玑,气象万千,直将他毕生所求的‘也无风雨也无晴’之境道破。他心中那点傲气,此刻怕是被碾作齑粉了。追去,徒增其辱。” 秦文默然。他不过借了东坡的仙气,却将一个老儒的脊梁砸断了。 重新落座,酒意已涌上七分。赵开瑞亲自执壶为秦文斟满,脸上堆起恳切又为难的笑:“秦公子,今日叨扰,实有一事相求。百川书院,乃我大梁八大书院之一,亦是硕果仅存的私学。百川先生性情虽……孤介,然办学育人,实心用命。只是……”他搓了搓手,露出县令的窘迫,“先生清高,不屑与商贾往来,往年资助他的几位大人,或致仕,或调任,书院已是入不敷出。往年秋后,县衙尚能挤出千两纹银略作接济,可今年旱蝗相继,秋粮未收,库中空空如也……”他声音渐低,带着官场求告时特有的卑微,“这千两之数,公子能否……先行垫付?待秋税收讫,下官必如数奉还!” 秦文摩挲着温润的杯壁,醉眼迷离,商人本能的算盘却在脑中飞速拨动。 百川书院这块清流招牌,在重文轻商的大梁,价值何止千金?若能借此搭上清议的线,甚至将格物之学悄然植入……这千两银子,便是沉入水底的敲门砖。 他抬眼看赵开瑞,笑容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穿越者的清醒:“赵大人心系文教,秦某岂敢推辞?只是……”他故意顿了顿,“秦某一介商贾,对这书院经营一窍不通。不若改日,大人引路,容秦某去书院亲眼瞧瞧?也顺道……拜会百川先生。” 赵开瑞与远景交换一个眼神,皆是心领神会。远景忙道:“公子放心!百川先生今日虽……负气而去,然公子才学已令他折服。公子雪中送炭,他断无拒绝之理!” 话中已将“折服”二字咬得极重。 第309章 暗渠惊魄 子夜已过,暑气凝滞如胶。秦文踏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回到太福祥,步履微晃,酒意未散。 飞雪居的窗棂漆黑一片,他不忍搅扰,转向书房,却被那闷罐子似的热浪逼退。 挥退身后同样疲惫的亲卫,他独自立在庭院里,夜风裹着草木蒸腾的余热,吹不散胸中躁郁。 远处绣衣天使驻地尚有灯火如豆,昏黄的一点,在沉沉夜色里分外醒目。 酒意催着脚步,秦文鬼使神差地朝那光亮走去,懒得绕行大路,一头扎进齐膝深的荒草丛中,抄起近道。 草叶窸窣,露水打湿了袍角。行至半途,身侧一丛低矮的灌木深处,忽地传来一阵压抑的“沙沙”声,紧接着是沉重而黏腻的喘息,一下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秦文酒意瞬间惊散大半,屏住呼吸,如石雕般定在原地。绣衣天使驻地近在咫尺,谁人敢在此幽会?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急促的女声钻入耳中:“…以后莫在此处寻我,小心被人瞧见!” 另一个男声,嘶哑中透着一股熟悉的阴冷,秦文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心头猛地一沉:“怕什么?那秦文,何足道哉!” “他可是掌着紫衣令的人!慎言!”女声透着惶恐。 “那熟皮的方子,到手了吗?”男声不耐地追问。 “李老的大弟子看守得紧,近身都难…”女声带着委屈。 “蠢!只需寻个由头与他独处,照我说的,将这‘摄魂针’钉入他头顶天门穴,”那男声透出狠毒,“到时他便如提线木偶,任我摆布,让他写什么便写什么!北燕太子那边,万两黄金已备下,足够你我逍遥一世!” “此法…当真可行?”女声犹疑。 “哼,红焰那门巴族的妖女亲授,岂能有假?只是施术之后,我会虚弱几日,你需将我藏好…”话音未落,秦文已如坠冰窟。王云汉!竟是王云汉!赤阳城那人果然是替身!这阴魂不散的毒蛇,竟潜回了太福祥的老巢! 他竭力稳住心神,耳中灌满两人密谋的每一个字眼——如何骗取信任,如何施术夺方,如何金蝉脱壳逃往北燕…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那对野鸳鸯才在草叶深处又一番令人作呕的缠绵后,恋恋不舍地分开。 秦文死死盯住那女子离去时略显跛跳的背影,将其特征刻入脑海,随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王云汉。 只见那幽灵般的身影在熹微晨光中,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福祥楼侧后方一片茂密的荒草丛,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秦文不敢靠近,只在远处伏低身形,借着乱石枯草遮蔽,死死盯住那片区域。天光大亮,那片荒草依旧死寂,王云汉再未现身。 “藏身于此,或是…另有密道遁走?”秦文眸色深沉,不再等待,悄然退走。 福祥楼内,灯火通明。秦文一夜未眠的脸上不见倦色,唯有冰封般的冷冽。他将昨夜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告知了翠竹。 翠竹那张万年冰霜的脸上,罕见地裂开一丝惊愕的缝隙:“王云汉?赤阳城那个…竟是假的?” “应是其用摄魂针操控的傀儡,真身一直蛰伏在侧。”秦文手指重重戳在铺开的太福祥布局图上,“今晨,他消失在此处。”指尖落点,赫然是福祥楼后墙外那片荒地。 翠竹目光一凝:“我去…” “不忙,”秦文抬手止住,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精光,“此处,我正欲平整出来,建一座蒙童学堂。今日,便着人去‘测量’一番。”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东家是要逼他现身?”翠竹立刻会意。 “此人狡诈如狐,此次定要一击毙命,以绝后患!”秦文眼神锐利,“还有那内鬼,走路微跛,背影我已认准…” 翠竹略一思索,脸色微变:“是她?长公主救下之人,因腿有旧疾才安置在此静养…” “错不了。”秦文斩钉截铁,“但暂时不必动她。王云汉的孩子被东主教扣在旗都(契丹上京),他却攀扯北燕太子…此中蹊跷,值得深挖。此人更知晓‘东主教’内情,价值极大。” “寒雷!”秦文朝门外低喝。 一身利落劲装的寒雷应声而入,听完秦文简略却惊心动魄的叙述,这位前楼护卫营长眼中顿时燃起战意:“属下明白!定叫此獠插翅难飞!” 日头初升,暑气已开始蒸腾。十几名手持丈杆、牵绳的“工匠”出现在福祥楼后方的荒地上,吆喝着开始“勘测”。其中大半面孔,皆是寒雷手下精锐军士所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土地。很快,王云汉消失的那片茂密草丛被锁定。 拨开一人高的蒿草,一条被踩踏得光滑溜的沟渠赫然显露,蜿蜒指向福祥楼后墙根。 “东家!”一名军士压低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有密道!入口就在福祥楼后墙基下!” 秦文疾步上前,只见沟渠尽头,乱草遮掩下,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已被撬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阴冷的霉气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涌出。 “福祥楼地下…那个没想起来怎么用的地下室!”秦文眼神一凛,“寒雷!调你的人,把福祥楼给我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重点搜查地室!入口就在此处!” 地下室的厚重木门平日紧锁。火把的光亮驱散门口一小片黑暗,映照出窖内蛛网密布、杂物堆积的轮廓。深处角落,一点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幽绿光芒倏地一闪。 “在那!”有人低呼。 几乎同时,角落里一个蜷缩的黑影猛地弹起,如同受惊的狸猫,不顾一切地扑向深处一条被破砖烂瓦半掩的坍塌通道! “追!”寒雷厉喝,身先士卒,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庞图、丁南等悍卒紧随其后,火把的光影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跳跃,将人影扭曲成狰狞的鬼魅。 坍塌的通道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砖石松动,尘土簌簌落下。王云汉的身影在前方亡命奔逃,动作快得惊人。寒雷紧追不舍,脚下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砖块几次险将他绊倒。前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闷响,一大片砖石受震垮塌下来,尘土弥漫,几乎堵死前路! “庞图!”寒雷大吼。 魁梧如熊的庞图闷声应道:“交给我!”他猛地加速,用宽厚的肩膀狠狠撞向那堆松动的砖石!“轰隆”一声,砖石被他撞开一个豁口,他自己也被碎石砸得闷哼一声,却毫不停顿,如同人形撞城锤,硬生生在坍塌物中开出一条路。烟尘未散,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袭来!是袖箭! “营长小心!”丁南眼疾手快,猛地将寒雷往旁一推。淬着幽蓝光泽的短箭“夺”地钉在旁边的土壁上,尾羽犹颤。 王云汉借着这片刻阻滞,眼看就要钻进通道更深处一个岔口。寒雷眼中寒光爆射,甩手掷出腰间备好的绳圈!那绳圈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套住王云汉探出的脚踝,猛地回拉!王云汉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满是泥污的地上。 数名军士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将其死死压住,湿布紧紧捂住其口鼻以防毒物,牛筋绳索将其捆成了粽子。 当灰头土脸、嘴角渗血、眼神却依旧怨毒如蛇的王云汉被拖拽到秦文面前时,已是快到午时。 第310章 蛇蝎迷心 寒雷大步上前,抱拳复命:“东家,齿缝、衣领皆已验过,无毒囊。”他目光扫过被牛筋索捆成粽子、跪在砂石地上的王云汉,后者灰头土脸,嘴角残留着挣扎时蹭破的血痕,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秦文身上。 “带去营地。”秦文声音平淡,目光掠过王云汉,落向营地深处那几间坚固的石牢。 提及营地,他脑中忽地闪过秃鹰岭大当家那野兽般不甘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 “东家,您瞧这个。”庞图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乌木盒子,小心翼翼打开。盒内红绒衬底上,静静卧着一面小盾。 此盾非金非铁,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奇异的银白,光晕流转间仿佛有月光在其内流淌,盾面微弧,轻巧得如同闺阁把玩的物件,边缘却隐隐透出金属的冷硬质感,表面蚀刻着繁复细密的流云托月纹样,工艺之精湛,绝非寻常匠人能为。 “白银盾!”秦文脱口而出,瞳孔微缩。五型图之白银盾,太行山上那阵,看来自己越来越接近了。 庞图等人不明就里,只觉此物白光耀眼,忍不住赞叹:“乖乖,这怕不得是整块银子打的?分量可不轻!” 秦文接过木盒,指尖拂过那冰凉奇异的盾面,触手竟非金属的冷硬,反带一丝温润玉感。 他转手递给丁南:“送我书房,让冬雨好生收着,任何人不得擅动。” 丁南肃然领命,捧盒如捧稀世珍宝,疾步而去。 寒雷又从王云汉藏身的污秽角落搜出几封密信并一小包散碎金银。秦文展开最上面那封,火漆已损,信笺是上好的薛涛笺,落款处一方鲜红的“襄王宝玺”印赫然在目。信极短,字迹却力透纸背: 云汉鉴: 长公主北行事,深究其踪,密报本王。切切。 襄 手书 永兴五年三月初九 日期赫然是去年三月!彼时长公主赵灵尚未抵达沛县。秦文心中波澜骤起,面上却不露分毫。 其余几封,皆是些蝇营狗苟的买卖,求购秘闻或稀罕物件,落款多是化名。这王云汉,水比预想的更深。 营地石院中央,青石桌凳透着夜露的凉意。翠竹如霜似雪,静立一旁,她脚边,跪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正是那绣衣天使兰心。 她身着普通的蓝布衣裙,脸色惨白如纸,身子筛糠般抖着,腿脚不便的缺陷在惊惧下更显分明。 当王云汉被寒雷、庞图粗暴地拖拽进来,按跪在她身侧时,兰心浑身剧震,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东家…饶命…奴婢知错了…” 哀泣之声断断续续,卑微如尘埃。 秦文端坐石凳,目光掠过涕泪横流的兰心,落在翠竹脸上:“招了?” “尚未问。”翠竹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寒泉。 秦文这才看向王云汉,后者虽狼狈跪地,头颅却微微昂起,带着一种扭曲的倨傲。“王云汉,”秦文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院子里,“赤阳城那把火,烧得挺旺。金蝉脱壳,玩得漂亮。只是我不明白,好不容易假死脱身,为何还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爬回太福祥?” 王云汉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声,并不答话。 “东家!都是他!是他害我!”兰心猛地抬头,涕泪糊了满脸,手指颤抖地指向王云汉,眼中交织着恐惧、怨恨和一丝残存的痴迷,“奴婢本是幕城的天使,是他!去年腊月,奴婢去街上抓药,在回春堂外遇见他…他…他像鬼迷了心窍,对奴婢一笑…奴婢就…就什么都忘了…”她语无伦次,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与悔恨中,“他说他是落难的世家子,被仇家追杀…奴婢信了!他…他会妖法!只要靠近他,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奴婢就…就身不由己,只想听他说话,为他做任何事…” 翠竹冰冷的眸光扫过王云汉:“‘迷香秘术’?江湖下九流的龌龊手段,专用来迷惑女子心神。” 王云汉终于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带着浓重的嘲弄:“妖法?是你们这些女人自己贱!一个个装得冰清玉洁,骨子里还不是渴望着男人?我不过…稍加点拨罢了。” 他目光扫过兰心,如同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她?不过是个瘸腿的弃子,在绣衣天使里也是末流。长公主的行踪,就是她在我怀里意乱情迷时,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可惜…那贱人命硬,刺杀的废物没得手!” 他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怨毒,猛地转向秦文,那恨意几乎凝成实质,“秦文!都是你!若非你横插一脚,毁了我的根基,我何至于沦落至此?我本可以…” “可以什么?”秦文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可以继续做你的双面甚至三面细作?可以一边拿着襄王的钱,一边勾搭北燕太子?一边在绣衣天使刺探情报,还是可以继续用这‘迷香秘术’,祸害更多像兰心这样懵懂无知的女子?” 王云汉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秦文拿起石桌上寒雷呈上的那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露出里面几颗暗红如凝固血珠的“摄魂针”。“北燕太子许你万两黄金,买我太福祥熟皮秘方?”他捻起一颗,在指尖轻轻转动,腥甜的气息在晨风中弥散,“就凭这玩意儿,钉进天门穴,便能操控人心?门巴族摄魂术…红焰的遗泽?你可知此物反噬之烈?用过之后,怕不是逍遥快活,而是形销骨立,离死不远了。” 王云汉眼神剧烈闪烁,秦文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你恨我毁了你的‘大好前程’,”秦文放下那致命的药丸,目光如古井寒潭,“却不知你那所谓前程,不过是刀尖舔血,终将被主子弃如敝屣的绝路。潜回太福祥,是想下毒?可惜囊中羞涩。想偷秘方?又苦无门路。于是只能像阴沟里的蛆虫,藏身地下室,靠一个被你用邪术迷惑、自身难保的女人,替你窃取一线生机…”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王云汉,你这一生,可悲,可笑,更可恨。” 兰心听着,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只剩无声的抽噎。 第311章 青石筑基 秦文回到福祥楼书房,窗外的蝉鸣聒噪刺耳,案头堆积的账册还散着墨香。冬雨脚步轻快地闯了进来,鬓角沁着细汗,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东家,窑上刘把头差人来报,说是成了!那灰粉……水泥,成了!请您赶紧去看看呢。” “当真?”秦文搁下手中把玩的一枚乌木镇纸,眼中迸出光亮。穿越至此,最令他难以忍受的,便是这晴日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的道路。 太福祥镇内因他力主铺了些碎石煤渣,尚能行走,镇外却如同烂泥塘。“走,瞧瞧去!”他霍然起身,心头那点因酷暑带来的烦躁,瞬间被这好消息冲散。 “东家,我也去!”冬雨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秦文脚步一顿,摇头道:“不成。你得守着家,尤其丁南送来的那个檀木盒子,务必替我收稳妥了。”他想起了那面精巧的白银盾牌。 “东家放心,”冬雨拍着胸脯保证,“早收在您暗格里了,妥当着呢。” “这鬼天气,热得邪乎,”秦文抹了把额头的汗,“书房也需人照应,你留下清扫吧。” “书房奴婢一早便收拾得纤尘不染了,”冬雨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连窗棂子都擦过两遍。” 秦文看着她殷切的模样,失笑道:“罢了罢了,拗不过你。去备马吧,轻简些。” 一行人顶着灼人的日头,策马直奔苍狼山东麓。此地多产石灰石,秦文命人依山建起的“磐石窑”便矗立于此。 巨大的竖窑像座沉默的塔,夯土垒就的台子上,赤膊的工匠正喊着号子,将大块的石灰石、黏土和碾碎的煤矸石奋力投入窑口。 窑火熊熊,热浪扭曲了空气,汗水淌过工匠们黝黑结实的脊背,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只留下深色的印记。 窑口下方,几十个汉子围在巨大的石槽旁,挥动着沉重的石杵,一下下捣砸着刚出窑、尚带余温的熟料块。 石杵撞击石块的闷响与工匠粗重的喘息交织,粉尘弥漫,落在他们汗湿的脸上、身上,如同敷了一层灰白的粉。 筛子不停晃动,细如面粉的灰色粉末簌簌落下,堆积在铺开的油布上。 “东家来了!”负责磐石窑的把头刘存眼尖,远远看见秦文一行,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是个敦实的汉子,脸膛被炉火烤得黑红,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和一丝面对主家的拘谨。他手里正攥着一块灰扑扑的硬物。 “刘把头,辛苦了。”秦文翻身下马,目光立刻被刘存手中的物件吸引,“这……试块?几日了?” “回东家的话,”刘存恭敬地双手捧上那块灰扑扑的方砖,“这块是三天前浇的。小的用石头片子刮了又刮,硬得很!实在不敢耽搁,才赶紧请您来掌掌眼。”他用粗糙的手指用力在那灰砖表面划过,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秦文接过来,入手沉实,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他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好!极好!”他眼中难掩激动,心中暗道,若再养护些时日,强度定能更上层楼,“就这么干!有多少料就烧多少!只是……”他环顾四周,看着在烟尘热浪中劳作的工匠,“这水泥最怕水汽。刘把头,立刻组织人手,在料场、成品堆放处搭起遮雨避阳的芦棚。这天气,人也不能这么熬着。” “是!东家!”刘存心头一热,东家竟还记挂着他们的辛苦,“小的这就去办!”他转身吆喝起来,“都听见东家吩咐了?手脚麻利点!” “大伙儿都辛苦了!”秦文声音提高了几分,对着那些停下活计望过来的工匠们道,“这个月,每人加五升精米,两斤肥肉!”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混杂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嗡嗡声。五升米,两斤肉!在这大旱之年,简直是天大的恩赏。不知谁带的头,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地面上,惶恐又感激地高呼:“谢东家恩典!东家仁厚!东家万岁!”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底层人最朴素的敬畏与卑微的欢喜。 秦文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跪倒的身影,那声“万岁”刺得他耳膜微痛。他抬眼望向远方,太福祥镇内尚有些绿意,但镇外大片土地已显焦黄,龟裂的田埂像老人干枯的皱纹。 大梁开春以来滴雨未落,赤地千里。若非在封地内兴修了沟渠,引水灌溉,太福祥的境况只怕也如这周遭一般惨淡。 即便如此,粮仓丰盈也只是暂时的表象,一旦周边流民四起…… “冬雨,”秦文收回目光,语气低沉,“回去后即刻告知冷月,让她动用商路,去江南,去岭南,不拘价格,尽可能多地采买稻米。有多少,要多少。” 冬雨正新奇地用小靴子尖蹭着地上那层灰白的粉末,闻言抬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东家,咱们粮仓都堆满啦,去年收的谷子还没吃完呢。” “你看这地,”秦文用马鞭指向远处荒芜的坡地,几株枯草在热风中无力摇曳,地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气,“都快冒烟了。大旱已成定局,粮价飞涨只在旦夕。太福祥有粮,方能稳住人心,方能……行有余力。”他心中盘算的,不仅是赈济,更是商机与人心向背。囤粮,既是商人的本能,也是乱世立足的根基。 一行人离了磐石窑,策马西行。秦文要去看看他寄予厚望的玉米田。五百亩新垦的土地上,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子挺拔青翠,宽大的叶片在烈日下艰难地伸展着,孕育着金黄的希望。 这来自异域的作物,高产、耐旱,是未来制淀粉、酿酒、提取酒精的基石。能否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根,关乎太福祥未来的根基。 沿途经过几处打井的工地。 这是秦文交给把头“有田”的差事。有田是个精瘦黝黑的汉子,执行力极强,短短时日便拉起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十几口深井同时开挖。此地并非无水,只是地下深藏着一层厚达丈余的坚硬岩盘,寻常凿井手段根本奈何不得。 秦文提供宋恒研制的炸药,只需在岩盘上钻出孔洞,填入药包,轰隆一声,顽石便四分五裂。岩盘一破,下方便是丰沛的沙层水脉,清冽的井水便如泉涌。 “东家!东家留步!”一个急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文勒马回头,只见有田骑着一头瘦毛驴,正颠簸着急急赶来。到了近前,他几乎是滚下驴背,扑通一声跪在滚烫的土路上叩头。 “免了,”秦文摆手,“打了几口了?” 有田爬起来,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回东家,开工十口,有三口已经完工了!就在前头匠户村,您要不要去看看?” “带路。”秦文颔首。 在守卫森严的匠户居住区深处,一口新砌的井映入眼帘。井口不大,用规整的青石垒砌得严丝合缝,高出地面尺许,四周地面也铺了平整的青石板。一架辘轳悬在井口,井绳垂下。 秦文下马走近,探头望了望,井深约三丈,幽深的水面映着井口的一方蓝天。“这次做得精细,”他赞许道,脑中不由浮现出自来水管网的蓝图,“待日后条件好些,咱们也弄个‘自来水’,龙头一拧,清水自来。” “‘自来水’?”冬雨好奇地瞪大了眼,“是……是每家院子里再打一口井吗?”她实在想象不出水如何能自己“来”。 “唔……差不多吧。”秦文哑然失笑,解释管道、水塔、压力这些概念太过超前,索性含糊过去。 他对有田吩咐道:“这规制不错,往后新打的井,都照此办理。先确保每村有一口,将来要争取十户便有一井可用。” 有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不解:“东家,十户一井……是不是太费工费料了?眼下这井水旺得很,一村一口尽够了……”他心疼的是东家的银钱和人力。 “照做便是,”秦文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井口不必求大,重在坚固耐用,石料砌好。记住,水是命脉。” 他心中盘算着水泥管道的可能性,一旦成功,铺设输水管网将不再是梦想,只是千头万绪,总觉人手、时间不够用。 离开匠户村,秦文策马缓行。马蹄踏在开始板结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烟。他望着远处焦渴的土地和零星佝偻着身子在田埂上绝望张望的农人身影,又想到磐石窑前那片跪倒的身影和那声刺耳的“万岁”,一股沉甸甸的复杂情绪压在心头。 水泥初成,深井出水,玉米抽穗……这些都是基石,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依仗。 第312章 旱魃铁龙 大梁皇宫,垂拱殿。暑气蒸腾,连殿角垂下的明黄帷幔也显得蔫头耷脑,纹丝不动。金砖铺就的地面,倒映着群臣凝重而汗湿的面孔、 “陛下,”户部侍郎李元吉出列,声音带着被暑气蒸烤后的沙哑,“晋城、韩城、鹤城,并京都周遭十数州县,自开春以来,滴雨未落,田土龟裂如老叟面皮,麦粟枯槁,恐……恐今岁绝收在即。”他顿了顿,袖中枯瘦的手微微颤抖,“渭水几近断流,京都水井日深三寸,两月无甘霖,市井已有争水殴斗之事。” 御座之上,年轻的永兴帝陈嘉,眉头紧锁。他登基五载,尚在摸索这江山社稷的沉重,此等百年罕见的大旱,更令他心头如坠铅块。“天时不遂,黎民何辜……”他低语一句,目光扫过阶下衮衮诸公,“诸卿,可有良策以解燃眉?” 殿中一片沉寂,只闻殿外知了聒噪,更添烦闷。 “陛下,”沉默被打破,一个略显清亮的声音响起,是新晋的户部小官楚化杰,柴家举荐的年轻状元,本欲往兵部施展抱负,却阴差阳错到了户部,眉宇间总带着几分不甘沉寂的锐气,“旱情至此,恐非人力可挽。然,旱极必蝗,若再无甘霖,蝗灾肆虐,千里赤地,饿殍遍野之景不远矣!”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臣斗胆进言,当效古礼,开坛——求雨!” “求雨”二字,如同滚油滴入冷水,殿内瞬间炸开!老成持重的大臣们脸色剧变,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大梁开国百年有余,求雨之举,仅行七次。其中六次侥幸得雨,而那唯一失败的一次,代价是十七位重臣被缚于高台,引火焚身,以血肉之躯祭告上苍,方得甘霖普降。 自此,“求雨”二字便成了朝堂禁忌,无人敢提,唯恐一语成谶,自己便是那祭坛上的第一缕青烟。 “楚化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一位白发老臣厉声呵斥,声音带着惊怒。 楚化杰挺直了背脊,迎向四面八方的目光,声音却微微发紧:“臣知!然事急从权,朝廷若无所表示,何以安万民之心?此举纵使…纵使不成,亦显陛下忧民如伤之圣德!” 一片嗡嗡议论声中,年轻的皇帝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他本就不耐烦朝堂的暮气沉沉与推诿扯皮,楚化杰这看似莽撞的提议,反合了他想做点实事的心思。“好!”永兴帝一拍御座扶手,带着少年天子未经世事的决断,“天降灾厄,朕岂能坐视!便依卿所奏,三日后,开天坛,祈甘霖!” “陛下圣明!”立刻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员高声附和,随即更多人反应过来,纷纷躬身。 “此事既由楚卿提议,”吏部一位官员不紧不慢地出列,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想必楚卿胸有成竹,这求雨大典之筹备主持,非楚卿莫属。” “正是!户部附议!”尚书李元吉心中虽有对楚化杰擅自出头的不满,但转念一想,这烫手山芋丢给他,无论成败,自己都能抽身,当下也顺水推舟。 “礼部复议!” “兵部亦无异议…” 在满殿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事不关己的目光中,楚化杰的脸色白了又青,最终只能深深一躬:“臣……领旨。”那“领旨”二字,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枷锁。 慈宁宫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燥热。长公主赵灵正为静德皇太后丁守静打着团扇。 “这鬼天气,连宫里的冰都化得飞快,跟没摆似的。”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听说朝上闹腾着要求雨?” “是,母后。”赵灵手腕轻摇,语气平静,“楚化杰提的,皇弟允了。” 太后沉默片刻,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着榻边:“也好。庆儿刚亲政,总要为百姓做点什么,成与不成,这份心,天下人看着。”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灵身上,“秦文那孩子,可有日子没信儿了?哀家那侄女君澜,前日来请安,言语间也透着些关切。” 赵灵手中团扇的节奏丝毫未变,声音依旧清冷:“儿臣近来亦忙于宫中事务,未得空联系。况且,襄王叔那边虽因吐蕃事稍敛锋芒,然其心未死,朝局如履薄冰,此时与他过从甚密,恐授人以柄,反累其身。” 太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哀家明白。你的婚事,哀家能压下一时,堵不住悠悠众口一世。秦文那孩子,心思灵巧,是个做大事的料,但根基尚浅。他需得尽快立下些实实在在的功业,才配得上我大梁的长公主。这求雨之事…若他能有所助力,无论成否,都是份功劳。” 话语点到即止,却蕴含着深意。 京都西市,顺天楼顶层的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街市的喧嚣与暑气。冰桶里镇着时令瓜果,凉气丝丝缕缕。 丁君澜一身月白杭绸常服,纤指拈着青瓷茶盏,听着对面老者的汇报。 老者庄之翼,丁家三朝老掌柜,看着丁君澜长大,此刻眉头紧锁,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愁容:“小姐(他私下仍习惯旧称),工坊万事俱备,匠人也都到位,可这制糖的原料——粗糖,我们是一块也没有呀!白家那起子人,手伸得忒长,在汉城就把源头给掐死了,高价包圆,一粒糖渣都不给外人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丁君澜啜了口清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有所料。“白家截了原料?”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商贾世家嫡女特有的精明,“那便买他白家的成品糖。” “成品?”庄之翼一愣,随即急道,“小姐,白家那糖,黄褐粗糙,杂质又多,如今仗着垄断,已卖到五两银子一斤的天价!我们买回来,再精炼提纯成雪晶糖,这成本…这价钱得定到天上去,如何卖得动?” “庄叔,”丁君澜放下茶盏,声音温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是大宗采买,非是零敲碎打。他白家囤货居奇,也需周转。找几个面生、底子干净的掌柜,分头去谈,压价!狠狠地压!白家的粗糖,在我们太福祥的秘法下,十斤能出九斤雪白晶莹的上品。我们赚的,是这‘化腐朽为神奇’的差价。” 庄之翼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如同拨云见日,他拊掌低笑:“妙!妙啊!小姐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抽了他白家的梯子!老朽明白了!” 心中暗赞,这丫头,深得丁家商战精髓,心窍玲珑更胜其父。 千里之外,太福祥镇,千机坊后的试验场。热浪裹挟着煤烟味扑面而来,与皇宫的阴凉、顺天楼的雅致截然是两个世界。 一座庞然巨物矗立在空地中央——新一代卧式双缸蒸汽机。粗大的熟铁锅炉黝黑发亮,上面盘绕着数根更粗的铜管(精密的细管工艺尚无法实现),接口处,铆钉整齐排列。 下方炉膛里,煤块烧得通红,炽烈的火焰舔舐着管壁。一个巨大的飞轮连接着传动装置,静静等待着力量的喷薄。简陋的自制压力表指针,悬停在空白的刻度盘上,记录着未知的风险。 秦文坐在离锅炉稍远的木墩上,脸上沾着煤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滚烫的地面瞬间化作白气。 他盯着那吞吐火焰的炉口,心中吐槽:“这破环境,连个温度计都造不精准,全凭老师傅的经验和感觉,比开盲盒还刺激。搁现代,实验室空调一开,数据模型一跑,哪用受这罪…” 坊主牛大和陈康,一个精壮敦实,一个沉稳干练(虽右腿用个木脚代替),正带着十几个赤膊的精壮汉子忙碌。添煤、鼓风、观测水位,人人神情紧绷,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淌成小溪。 “点火!”牛大一声令下,火把投入炉膛。 时间在灼热中缓慢流淌。一炷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炉火越烧越旺,锅炉发出沉闷的低吼。终于,“嗤——!”尖锐的蒸汽啸音从泄压阀口猛然喷出,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压力上来了!关小泄阀!”陈康紧盯着那缓慢移动的压力表指针,嘶声喊道,右腿的铁制义肢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拉飞轮!”牛大咆哮。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壮汉,吼着号子,将缠绕在巨大飞轮上的粗麻绳奋力拉动!沉重的飞轮开始极其艰难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开主阀!”陈康眼神锐利如鹰。 随着沉重的阀门被扳开,“呼哧——呼哧——!”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喘息,蒸汽狂暴地冲入气缸。 飞轮猛地加速,从迟滞到流畅,越转越快!巨大的连杆带动着传动装置,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整个地面都仿佛在随之震动。钢铁的韵律第一次在这古老的工坊中奏响。 “成了!东家!成了!”牛大冲到秦文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粗糙的大手不住颤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围着那轰鸣的巨兽打转,眼神狂热又敬畏,口中喃喃:“铁龙…这是铁龙活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周围的工匠们先是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跟着牛大喊“铁龙”,有人则悄悄在角落对着那喷吐白汽的怪物作揖,眼中满是惊惧与不解——这不用牛马,自己就能动,还力大无穷的铁疙瘩,究竟是神迹还是妖物?东家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图样,竟真能变成这等撼人心魄的实物? 秦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心中却道:“总算有点工业革命的雏形了,虽然这热效率低得感人,噪音大得能吵醒死人…不过,解放生产力,就从这‘铁龙’开始吧。” 他走到仍在高速运转的机器旁,感受着那澎湃的力量透过地面传来,扬声道:“弟兄们辛苦!这头几日最是关键,轮班守着,人不离机!这个月开始,所有人加五升精米,两斤上好的肥膘肉!” 在这个油脂金贵的时代,肥肉才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奖赏。 “谢东家恩典!”工匠们的欢呼更加热烈,什么神迹妖物的念头瞬间被肥美的肉香驱散,只剩下对东家慷慨的感激和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精米肥肉,这是他们卑微人生里,最踏实、最诱人的犒赏。轰鸣的蒸汽机旁,汗水和笑容交织,一个属于钢铁与力量的新时代,正伴随着浓烟与噪音,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笨拙而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 第313章 铁龙祈雨 蒸汽机的轰鸣还在耳畔回荡,纺纱机的飞梭也初显威力,秦文站在千机坊外,望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灯火,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白家,布业魁首,百年基业?他拍了拍沾染煤灰的衣袍,仿佛掸去旧时代的尘埃。 “织布机该上场了。老牌世家对撞工业革命?我倒要看看,是你白家的织机经得起砸,还是我这跨时代的铁疙瘩碾得碎。”他低声自语,商战的火药味在燥热的空气中弥漫。 刚踏入福祥楼,一股凉意夹杂着汗味扑面而来。大厅角落,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立刻起身,单膝点地,动作干净利落。 “参见天使大人。”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是兰飞,秃鹰岭部的信使,因小过被长公主“发配”至此磨砺。 “兰飞?”秦文认出他。 “是,大人,京都急件。”兰飞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张薄纸,墨迹尚新,是译好的密文。 秦文展开,长公主密信。核心只有一事:三日后,七月初一,皇帝将于天坛开坛祈雨。太后问询,秦文是否“有法可想”,或“有言可进”?不求必成,但求“贵在参与”,显一份心迹。 “求雨?”秦文捏着信纸,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股荒诞感直冲脑门,“自古就是糊弄鬼的把戏,让我在这骗局里掺和出朵真花来?前世还能搞搞人工降雨,碘化银干冰什么的…这鬼地方,我去哪儿弄那些高端玩意儿?太后娘娘真当我是哆啦a梦,要啥有啥啊。” 他烦躁地挥手让兰飞退下,独自踱回书房。 书案上堆积着账册、图纸,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卷陈旧的羊皮。 那是乌河部落族长西达拉日赠予的《自然秘语》,据说能与百兽交谈,与天地沟通。 秦文一直嗤之以鼻,视其为蛮族巫术的呓语,束之高阁。前世的科学思维像一道坚壁,隔绝了这些“怪力乱神”。 可此刻,窗外是持续数月、龟裂大地的大旱,信中是太后隐晦却沉重的期许。他自己的伤口自愈、翠竹的武功、沁儿的特殊感知…这些超越常理的存在,如同细小的裂缝,开始侵蚀那道认知的坚壁。 “这个世界…或许真有我不理解的力量?”他喃喃自语,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钻了出来。他猛地扑向书架,翻找出那卷尘封的羊皮。 摊开书页,求雨相关的记载晦涩难懂,并非寻常文字,而是扭曲的符号与星图般的连线。 核心处,记录着一段进入所谓“自然视界”的“心诀”与“仪轨”,描述玄奥,文字佶屈聱牙,夹杂着难以理解的音节标注,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 烛火摇曳(火油灯芯静静燃烧),秦文伏案苦读,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线条和古怪的音节里榨取出一点“真意”。时间在焦灼的思索中流逝,窗外夜色深沉,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东家?”轻柔的呼唤带着担忧。冬雨端着温水进来收拾,被秦文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案头凌乱的羊皮卷吓了一跳,“您这是一宿没合眼?” “看书,看着看着,倒觉得精神头比睡觉还足。”秦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挤出一点笑。 “那怎么成!”冬雨急了,放下水盆,语气带着小管家婆的执拗,“您这身子骨,是咱太福祥的顶梁柱!您要是熬垮了,这一大摊子人指望谁去?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皇帝老爷不下雨,自有他的大臣想法子。” “傻丫头,”秦文摇头,指着窗外,“几个月没雨了?再不下,渴死的就不只是庄稼了。井都干了,人喝什么?” “咱太福祥有水井,有引水渠,怕啥!”冬雨挺起胸脯,一脸理所当然,“真没水了,我去沧浪河给您提!一天提十趟也成!” “要是沧浪河也干了?” “啊?”冬雨一愣,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那…那去大海!东家您不是说,大海里全是水吗?一眼望不到边!” “海水不能喝。”秦文苦笑。 “为啥不能喝?”冬雨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都是水吗?煮开了也不成?” “别问啦,”秦文无奈地揉揉她的发髻,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支开,“去,弄点吃的来,肚子造反了。” 热腾腾的米粥小菜下肚,秦文精神稍振。他找来周冷月,这位落难的丝绸商女,如今是太福祥的钱粮大总管。 “大梁皇帝求雨,旧例如何?可有成法?”秦文开门见山。 周冷月微微蹙眉,轻轻摇头:“江南多水患,妾身长于水乡,只愁雨多,未历此等大旱。宫中旧典,恐非外间所能知。” 她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正事:“东家前番吩咐,趁旱年南购粮食之事,已有章程。妾身思忖,粮船若再直抵镇外码头,过于扎眼。不如将新购粮秣,分储泸县中转仓与江南本仓。另有一事…”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妾身遣往江南处置周家祖宅旧仆回报,周家早年一处秘密粮窖,竟未被抄没,内里积存陈粮,估摸尚有数万石之巨。” 秦文眼睛一亮:“哦?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故妾身请命,欲亲下江南一行。一则核实粮窖,启运陈粮救急;二则趁各地尚未完全警觉旱情之重,抢先一步,以略高于市价之资,与江南大粮商签订秋粮期契,锁定货源。待北地粮荒真正显现,我太福祥手中既有陈粮可平抑近渴,又有秋粮期契稳保远忧,进退皆宜。”周冷月语速平稳,却透着一股商海沉浮练就的精准与魄力。 秦文拊掌:“好!此策稳妥周全,便依你所言。让庞图带一队好手护送你南下,他自二牛山归来,正好历练。” “谢东家。”周冷月应下,随即抬眼,眸光温润地提醒,“还有,飞雪妹妹临盆之期,约莫就在这一两月间。妾身已拨了两个妥帖丫鬟过去照应。东家您…公务再繁冗,也该抽空多去看看。女儿家生产,是过鬼门关,心里头总盼着主心骨在的。” 秦文心头一凛,涌起愧疚:“是我疏忽了,多亏冷月你事事周全。” “还有一事,”周冷月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妾身族人…杨青已寻到下落。家姐…沦落风尘,家母在青楼浆洗度日。杨青已代缴赎银,妾身做主,暂且安置在叶城旧宅栖身,拨了些银米。相见…还是等等吧,彼此心境都需平复。”她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一丝痛楚与疏离。 秦文默然点头,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这些家族伤痛,他几乎遗忘,她却独自背负,处理得滴水不漏。 “想好何时动身了?”他岔开话题。 “下月初。还有,”周冷月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理了理鬓角,恢复干练,“下月亦是长公主芳诞,贺礼妾身已备下——一面三尺高的琉璃水银镜,光可鉴人,是玻璃坊日夜赶工所得珍品。”她比画了一下大小,“去年您事忙未至,今年万不可再缺了礼数。另,先前进献太后的寿礼在黑风寨遭劫,也需补上一份同样的琉璃镜,方显敬意。皇后娘娘处,虽东家与白家不睦,但看在长公主面上,一份体面的贺仪亦不可少。”她如数家珍,将京都贵胄的关系网梳理得清清楚楚。 秦文听得又是佩服又是感慨,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好冷月,离了你,我这摊子怕是要散架…” 周冷月脸颊微红,轻推他:“别闹,正事还没完呢。君澜妹妹那头,您也上点心。小妮子一颗心早系在您身上,眼巴巴等着…唔…” 未尽的话语,被秦文温热的唇堵了回去。书房内,只余烛火哔剥,交织着情意与未竟的商略。 “东家,前楼那边…啊!”冬雨捧着新换的灯油,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骤然撞见这旖旎一幕,小丫头“呀”地一声,脸蛋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差点打翻灯盏。 秦文与周冷月倏然分开,相视间,一丝尴尬迅速被窗外依旧灼热的旱风和无解的祈雨难题吹散。羊皮古卷静静躺在案头,那些玄奥的符号在灯光下,仿佛闪烁着微不可察的幽光。 第314章 百川夜宴 前楼递信?秦文略感诧异。冯五寻常有事都是亲自来报,鲜少假手书信。冬雨放下那张薄笺便匆匆退下,小丫头自跟了秦文,身份几变,倒愈发谨慎起来。 秦文拆开信,是沛县县令赵开瑞手书,邀他今日务必往晋城百川书院一晤。信中言及,远景先生已先行一步,若秦文今日得空,望速至;若不得,则明日务必相会。 一夜苦研那玄奥羊皮卷,秦文只觉头重如裹铅。去晋城?也好。正好试试工坊新制的四轮马车——胶皮轮子裹着铁毂,底下装了簧片减震,跑起来比寻常两轮车平稳太多,更兼车厢宽敞,正适合路上补眠。晋城距太福祥镇一百二十里,马车疾行亦需一日光景。 他提笔速回一笺:“赵大人台鉴:文今日即启程,傍晚当抵晋城,书院面晤。” 叫人速送前楼。 稍作收拾,辞别了周冷月,便带着丁南等几名护卫,并执意要跟来伺候的冬雨,登车启程。 车轮辘辘,碾过干燥的官道,扬起细白的尘土。车厢内确如秦文所料,颠簸大减。他倚着软垫,再次摊开那卷沉重的羊皮,目光在那些扭曲如蛇形的符号和无法辨识的音节标注上艰难巡梭。 困意终究战胜了求索之心,眼皮渐渐沉重,羊皮卷上的符号仿佛在昏暗中游动起来,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尽是风雨雷电、百兽低语、大地龟裂之象。 “东家,东家,醒醒!到了!”冬雨的声音穿透混沌,将他唤醒。 秦文揉着发胀的额角,撩开车帘。暮色四合,晋城巍峨的轮廓已在眼前,城门处人影稀疏,确是将闭未闭之时。 “竟睡了这么久?”他嘟囔着,前世坐高铁的概念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的现实取代——这四轮减震马车,已是这时代能给他的最快“高铁”了。 车在城门前停下。冬雨眼尖,指着不远处:“东家,赵大人派了人在门口候着呢!” 一名皂隶小跑上前,恭敬行礼:“可是太福祥秦东家?赵大人与两位先生已在百川书院恭候多时了,特命小的在此引路。” 马车穿过略显萧索的街巷,最终停在城西鸡鸣山脚下一片占地颇广、却透着破败之气的建筑群前。 门楣高悬“百川书院”四字匾额,漆皮剥落,字迹却透着一股孤峭的筋骨。 石阶高耸,两侧石狮饱经风霜,鬃毛都模糊了棱角。台阶上,赵开瑞、远景先生,以及那位曾对商贾颇为不屑的百川先生,竟都候在那里。 秦文连忙下车,疾步上前抱拳:“二位大人脚程真快,倒显得秦文惫懒迟到了。” 赵开瑞笑着还礼:“哪里哪里,秦公子贵人事忙,我等也是刚到片刻。” 百川先生面色微赧,上前一步,对着秦文竟也郑重一揖:“秦公子驾临,敝院蓬荜生辉。先前…先前是老夫迂阔,不识真才,多有怠慢,还望公子海涵。” 话说得磕磕绊绊,显是放下清高姿态,内心挣扎不小。 秦文心中了然,定是那首“定风波”的后劲。 他坦然一笑,侧身避开半礼:“百川先生言重了。过往云烟,何足挂齿?倒是秦文叨扰,还带了点粗陋吃食。如蒙不弃,趁此良夜,就在书院之中,借先生宝地,浅酌几杯如何?” 他回头吩咐冬雨,“把带来的东西都搬下来。” “秦公子,酒可喝!” 远景先生是个爽快人,大笑着接口,“但若再提作诗填词,老夫这把老骨头可要散架了,今日只论杯中物!” 秦文暗松一口气:“正合我意,今日只谈风月…哦不,只谈酒肉!” 一行人穿过书院大门。内里远比外面看着更为空旷破败,屋舍倾颓,杂草丛生,唯有些许灯火在远处零星亮着,透出读书人的清苦。 百川先生引着众人来到东侧一处稍显齐整的小院,是他私人居所。车马自有仆役引去安置。 院中青石桌凳冰凉。秦文示意冬雨点上带来的粗大蜡烛,又拿出几个精巧的玻璃灯罩,轻轻罩上。 霎时间,柔和明亮的光晕笼罩了石桌,将烛火摇曳的昏黄驱散大半。 “这…这是何物?” 百川先生盯着那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玻璃罩,眼睛瞪得溜圆,几乎忘了待客之礼。 烛火常见,但如此纯净透明、能将光芒聚拢放大的器物,简直闻所未闻!连赵开瑞和远景也啧啧称奇,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光滑冰凉的表面。 冬雨带着护卫,手脚麻利地将食盒打开。喷香的烤鸭皮色油亮,整只的烧鸡透着诱人的焦黄,熏鱼咸香扑鼻,切得薄如蝉翼的羊头肉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样精致的时蔬小点,瞬间摆满了石桌。浓郁的肉香霸道地弥漫在书院清冷的空气中。 百川先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满桌丰盛,再看看自家厨房里那碗寒酸的青菜豆腐,一股巨大的感激与庆幸涌上心头。 他轻轻叹气,对着秦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秦公子至诚君子,解我书院无米之炊,老夫…老夫铭感五内!此情此谊,百川书院记下了!” 这顿饭,保全了他作为书院山长最后的体面。 “先生客气了。” 秦文摆摆手,招呼众人落座,“人是铁,饭是钢…” 话一出口,顿觉不妥,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他脑子急转,硬生生接道,“…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这吃饭的事,天经地义,岂能算叨扰?都坐,都坐!” 他再次招呼护卫和书院仆役,“你们也自去寻地方吃饭歇息。” 远景先生抚掌大笑:“妙!‘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秦公子出口成章,随意一句便是豁达真意,老夫服了!服了!” 他看向百川,眼中带着促狭,“百川兄,今日不谈诗词,可秦公子这随口一句,便胜过多少苦吟啊?” 百川先生面皮微热,连连摆手:“喝酒,喝酒!秦公子说得对,今日只论杯中情谊!” 赵开瑞笑着举杯:“好!就依诸位,今夜只谈酒!” 太福祥的蒸馏酒“陶醉”倾入粗瓷碗中,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压过了肉香。 百川先生一反常态,抛却了平日的拘谨清高,频频举杯相邀。话题也从旱情、农事,渐渐聊到书院艰难维持的现状、寒门学子的不易。 酒过三巡,百川先生已有几分醺然,拉着秦文的手,指着远处黑暗中破败的屋舍轮廓,声音带着醉意和苍凉:“秦公子,你看这百川书院,空有百川之名,实已干涸见底…束修微薄,屋舍倾颓,多少好苗子,苦于无钱买灯油、购纸笔…老夫…老夫愧对‘先生’二字啊…” 秦文默默听着,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映着玻璃灯罩透出的清亮光芒。这光芒照亮了石桌一隅,却照不透书院深处那沉沉的贫困黑暗。 上层朱门酒肉臭,底层却连照亮书本的灯油都成奢望。他心中感慨,商人逐利,然此情此景,利益之外,似乎总有些别的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酒,一杯接一杯。陶醉果然醉人。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星斗满天。 当秦文被丁南和冬雨半扶半架着,踉跄走向百川先生安排的简陋客房时,脑中一片混沌,只觉天旋地转。 那卷玄奥的羊皮卷被胡乱塞在行囊里,无人察觉,那些扭曲的符号在黑暗中,仿佛随着他的醉意,无声地流淌、变幻,牵引着冥冥中不可知的力量。 他倒在硬板床上,几乎瞬间便坠入无梦的昏沉,将祈雨的难题、白家的商战乃至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暂时抛在了这晋城书院清冷的夜色之后。 第315章 寒庐瓜香 天光熹微,秦文便被窗外震天的诵读声惊醒。宿醉的昏沉竟不翼而飞,改良后的“醉春风”果然不同,头不痛,精神也清爽。他撑起身,瞥见蜷在椅中的冬雨,小丫头眼皮红肿,强撑着望过来。 “东家醒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你这是一夜没睡?”秦文皱眉。 “奴…奴家眯瞪过一会儿的。”冬雨急忙辩解,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秦文心下了然。这百川书院,怕是连给婢女安置的厢房都捉襟见肘。“今日上午,你什么也不必做,”他指着自己刚离开、尚有余温的床铺,“就在这里,好生歇息。” 他起身,赤裸的上身露出胸前寸许长的狰狞疤痕,如蜈蚣盘踞,那是为长公主挡下的一剑。 冬雨脸颊微红,垂下眼帘,手脚麻利地捧起浆洗干净的细棉布中衣:“奴家遵命。东家先更衣,晨露湿寒,莫着了凉气。” “只许睡觉,听见没?”秦文系着衣带,语气不容置喙。 “奴家遵命。”冬雨俏皮地应了,眼底却有掩不住的欢喜。 秦文步出院门。晨曦中,书院更显破败,荒草蔓生,几处屋脊摇摇欲坠。丁南正领着护卫在空地上操练,呼喝声与书声交织。隔壁跨院有了动静,远景先生披衣而出。 “秦公子好酒量!”远景笑着拱手。 “先生莫要取笑,”秦文回礼,赧然一笑,“昨夜醉得糊涂,今早起来,只记得酒香,忘了许多事。” “赵大人正在梳洗,片刻便好。今日,且尝尝百川书院的‘清味’早膳如何?”远景提议,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如我所愿也。”秦文颔首,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名列大梁八院、却又是唯一私学的百川书院,究竟清苦到何种境地。 赵开瑞收拾停当出来,精神尚好:“秦公子面色红润,昨夜那几碗‘陶醉’,怕只是润喉而已吧?” “赵大人说笑,”秦文连连摆手,“在下不过仗着几分胆气硬撑,实则银样镴枪头。” 引路的书院童子早已候着,将三人引至一处低矮的屋舍前。门楣上悬着“食舍”二字木牌,字迹倒还端正。 甫一踏入,一股混杂着隔夜粥馊、陈木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桌椅陈旧歪斜,地面坑洼不平,刚扫过的痕迹如同在污黑的地上画了幅拙劣的地图。 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乌黑发亮,桌面更是凝结着一层滑腻的油垢。这与“书院”二字相连的清雅,相去何止千里。 几十名身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青衿的学子,正襟危坐,捧着书卷高声诵读。因书院灯油金贵,除少数备考秋闱者,余者皆需“日出而作”——天色一亮便起来苦读,以补夜间无光之憾。 中央一张稍大的木桌上,摆放着今日的早膳:几大盆稀得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一筐颜色灰暗的杂粮馒头,另一筐是同样粗糙的粗粮包子,还有一小碟盐水煮蚕豆和一盆黑乎乎的腌菜。 每个学子座位前的粗陶碗里,赫然放着一枚煮熟的鸡蛋,壳色深浅不一。 百川先生端着一小筐甜瓜匆匆进来,额角见汗:“秦公子,赵大人,远景兄,怠慢了,请入座。”他将瓜放在桌角,带着歉意,“陋室粗食,望勿嫌弃。这瓜…是内子亲手侍弄的,今早才摘下,几位待会儿尝尝鲜。” 秦文目光落在那几个甜瓜上,瓜形饱满匀称,青黄皮色过渡自然,纹理清晰,显是精心打理的结果。“尊夫人好手艺,”他由衷赞道,“观此瓜品相,光照均匀,定时翻动,或悬吊生长,方能如此周正。这般成色,便是送入宫中充作贡品,也当得起了。” “哦?秦公子还精于此道?”远景好奇地追问。 百川先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愧色,长叹一声:“秦公子好眼力。不瞒诸位,内子种此瓜…本是想托人送入京中,为书院…疏通一二。奈何…这些年百川江河日下,朝中衮衮诸公,谁还看得上这穷酸书院的一点瓜果?” 话语中的苦涩,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腹中擂鼓了,”秦文适时岔开话题,率先坐下,“先生,请。” 这一餐,是秦文穿越以来吃得最为沉重的一顿。粟粥寡淡无味,馒头粗粝拉喉,腌菜咸得发苦。他沉默地咀嚼着,目光扫过那些学子。他们小心翼翼地剥着鸡蛋壳,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有人偷偷将半个馒头藏进袖中,眼神警惕地瞄着周围。饥饿,如同无形的影子,笼罩在这方寸食舍之内。与外间世家豪宴上动辄几十道珍馐、食不厌精的奢靡相比,此间景象,恍如隔世。 碗筷将尽,百川先生放下粥碗,双手扶膝,脊背似乎又佝偻了几分。他望着窗外荒芜的院落,声音苍凉而疲惫:“百川书院沦落至此…皆老朽之过矣。” 他缓缓道出往事。原名李明远,明景四年金榜状元,才名动京华。然因不屑攀附门阀世家,空有满腹经纶,竟无实职可授。 最终只在余杭得了个八品判官厅公事的微末差事,仍受尽排挤。彼时家资尚丰,加之一些同样被世家排挤的官员、商贾襄助,倾尽所有,方建起这百川书院,欲为天下寒门开一线之明。 明景帝时,书院得晋城州衙每年两千两银子贴补,尚能维持。至顺昌帝,虽支持渐微,亦未断供。 然自今上永兴帝登基,州衙贴补彻底断绝。朝廷取士,愈发重门第而轻才学。世家大族更视百川为异类,处处打压。门庭日渐冷落,束修微薄难继,屋舍倾颓无力修缮。 “全靠赵大人这些年私下接济些银钱米粮,才苟延残喘至今…老朽,愧对当年襄助的仁人志士,愧对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啊!” 百川先生语带哽咽,老泪纵横。远景先生亦是唏嘘不已。赵开瑞默然,他这县令能挪用的钱粮,终究是杯水车薪。 秦文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粗糙的桌面。商人逐利的天性在脑中飞速盘算:投资一个濒临倒闭的书院,短期内纯属赔本买卖。这些学子,大多不通实务,更不懂他那些“格物”之学。然而…寒门学子坚韧,求知若渴,若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成为太福祥工坊急需的管事、账房学徒,甚至…未来新式学堂的基石?一个念头渐渐成型。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清亮的学子,最终落在百川先生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先生,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百川学院现在这样子,跟先生关系不大,不过是这大梁的制度而已。” 秦文知道,哪怕是前世,也是如此,寒门难出贵子。 第316章 焦土墨香 “百川先生,书院如今还有多少学子?”秦文望着荒芜的院落问道。 百川先生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惭愧…常年在册者,不足百人。待秋收农忙过后,或有三百之数前来就学。” “饭毕正好消食,”远景先生适时插话,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久闻百川书院占地广阔,格局不凡,今日既至,何不请山长引我等一观?”他笑容和煦,冲淡了百川的难堪。 “请随老夫来。”百川先生步履略显蹒跚,在前引路。 “此处是‘明理堂’、‘正心斋’…”他指着道路两旁两排低矮倾颓的屋舍。 瓦片残破,窗棂朽烂,屋顶甚至塌陷出黑黢黢的窟窿。野草从石缝中钻出,几乎淹没了通往屋门的小径,哪里还有半分传道授业之所的庄严。 “那边是藏书的‘集贤阁’,还有学子们起居的‘三省居’,以及晚间用功的‘萤雪轩’…”百川的声音带着沉滞的疲惫。屋舍后方的礼堂、活动场所更是破败不堪,廊柱歪斜,杂草丛生,一派凋零景象。 “让诸位见笑了。”行至后山一座名为“百辩亭”的凉亭,百川先生停下脚步,语带歉意。立于亭中,整个书院尽收眼底。昔年精心规划的院落格局依稀可辨,亭台楼阁的基址尚存,却掩不住时光与贫瘠共同刻下的衰败烙印。 “地势极佳,”秦文眺望远方,“晋城内外,一览无余。” “此本是外城荒丘,”百川目光投向远处蜿蜒如巨龙的城墙,“当年老夫择此建院,尚在城墙之外。远景帝为固北防,征发民夫十万,耗时十载,耗资百万,方筑此五十里外郭…”他语气复杂,似在追忆那已逝的雄心。 “是时民力凋敝,怨声载道,”赵开瑞接口,“然今日观之,此墙确为晋城屏障,功在长远,只是这地贫瘠了点。” “这暑气蒸腾,数月无雨,”远景先生忧心忡忡地看着脚下蔫头耷脑的草木,“山中树木尚且如此,山下田禾更不堪言。” “晋地十年九旱,然旱魃肆虐至此,老夫亦是生平仅见。”赵开瑞眉头紧锁。 “听闻朝廷…欲行祈雨大典?”秦文状似无意提起。 “祈雨?”远景先生骤然变色,连连摆手,“断不可能!此乃大梁一等禁忌!天时无半分雨意,强行祈雨,岂非自蹈死地?”他语气急促,显是深知其中凶险。 秦文心中一动,原来这祈雨也需“天时”,并非光棍节求锦鲤那般随意。“此次由户部楚化杰主持,七月初一开坛。远景先生既知内情,不知这朝廷祈雨,究竟是何等仪轨?” “秦公子竟知此事?”赵开瑞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关键,“此等朝堂密议,非中枢要员不得与闻。” 秦文神色不变:“赵大人忘了?太福祥在京都自有商号,飞鸽传书,消息总比驿马快上几分。”他巧妙地将绣衣天使的线报,掩于商贾的便利之下。 远景先生未觉异样,只余惊悸,压低声音道:“此仪凶险万分!求雨前三日,天子便需斋戒沐浴,清心寡欲。开坛当日,陛下须亲临天坛,长跪两时辰,祷祝上苍。此等跪拜,日日不绝,凡七日!至第七日午时,若甘霖未降…”他喉头滚动,声音发涩,“则须行‘祭天’之礼。首倡祈雨者,楚化杰,必为第一祭品!焚于高台!若仍无雨,则礼部每日点选一官,充作祭品,直至天降甘霖,或…或人牲耗尽!一旦开坛,便如箭离弦,绝无回头之理!” 秦文听得脊背发凉。这哪里是祈雨,分明是血腥的献祭,是朝廷与老天爷进行的一场以人命为筹码的疯狂赌局!难怪无人敢提,这简直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朝廷之事,自有衮衮诸公担着,”秦文压下心中寒意,强笑道,“总落不到你我头上。” “刀悬于顶,落不到我等,却悬在百姓头上!”赵开瑞重重一叹,满面忧戚,“旱情如火,煎熬的终究是治下黎民。晋城地处沧浪河上游,若能开渠引水,或可稍解燃眉之急…” “引水?”秦文不解,“朝廷既知此地干旱,为何不早修水利?” 赵开瑞苦笑摇头,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朝廷?朝廷眼中,自放弃赤阳、秦城二处,晋城便已是弃子!沧浪河防线才是重中之重,谁肯将银钱耗在这‘无用之地’?至于水利…秦公子以为朝堂诸公,真在乎田里能收几粒谷子吗?他们在乎的,是户部度支里的银子进了谁的口袋,是工部营造的肥差落在谁家手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有些更是前朝遗脉,只求家族富贵绵延,谁管龙椅上坐的是陈姓还是李姓?这水利,耗资巨万,惠及百姓却难入私囊,哪个肯做?” 他一番剖析,道尽了王朝末世的腐朽与无奈。空气一时凝滞,唯有山风卷着热浪,吹动亭中人的衣袍。 “秦公子,”赵开瑞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眼前,“百川书院之事…您看?”昨夜宴饮,今日巡视,终到了摊牌之时。一千两银子,于秦文是九牛一毛,于书院却是救命稻草。 秦文背对着众人,目光扫过山下那些摇摇欲坠的屋舍,沉默片刻,缓缓道:“这钱…我不借。” “啊?”赵开瑞愕然,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百川先生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栏杆。远景先生也面露惊疑。 “一千两白银,”秦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们,“于百川书院,不过是扬汤止沸,杯水车薪。纵使今日解了燃眉,半年之后,山穷水尽之景,岂非重现?” 百川先生嘴唇翕动,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黯淡下去。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秦公子…老夫…老夫明白。只是院中尚有数名寒门俊才,秋闱在即…若因书院断炊而误了前程,老夫…老夫实在愧对…”他一生清高,从未如此低声下气求人,此刻为了那几个有望登科的学子,尊严已碎了一地。 “百川先生,”秦文打断他,语气转为郑重,“我的意思是,这钱,不是借,是给!” 亭中三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屋舍倾颓至此,若遇骤雨,学子何以安身?修缮迫在眉睫。这笔钱,是我太福祥资助百川书院修缮屋舍、维持运转之资,往后每年皆会拨付,非为借贷!”秦文迎着百川先生震惊的目光,语气诚恳,“先生以清贫之身,为天下寒门开一扇窗,此等大义,秦文敬佩。我亦是寒门出身,深知其中艰辛。区区银钱,若能助先生延续薪火,为这浑浊世道多育几棵青苗,何乐不为?” “秦…秦公子!”百川先生浑身剧震,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他猛地丢开藤杖,颤巍巍地就要撩起青衫下拜,“老夫…老夫代书院上下百余学子,叩谢公子再生之德!” “使不得!”秦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托住百川先生双臂,“先生折煞秦文了!此乃应有之义,万不可行此大礼!” 赵开瑞与远景先生亦慌忙上前搀扶。亭中一时气息翻涌,感激、震撼、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 第317章 墨田工坊 书房内,暑气被厚重的墙壁阻隔了几分,却依旧闷热。远景先生亲自执扇,为众人扇着微弱的风,汗珠仍顺着花白的鬓角滑落。 “百川书院根基深厚,占地广阔,”秦文啜了口粗茶,目光扫过这间同样简朴的书房,“然空守宝山,坐困愁城,非长久之计。秦某斗胆,欲与书院合作,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合作?”百川先生执扇的手一顿,浑浊的眼中满是困惑。赵开瑞与远景也投来不解的目光。书院与商贾合作?闻所未闻。 “正是。”秦文放下茶盏,声音沉稳,“寄望他人输血,终有尽时。书院之未来,在于自身‘造血’之能。不求人人蟾宫折桂,但求寒门学子,识字明理之余,习得一技之长,日后或可凭此安身立命,养家糊口。此乃根本出路。” 他迎着三人惊疑的目光,继续道:“我意,推行‘半工半读’之制。学子每日半日进学修文,半日入工坊劳作。一则,以工代赈,解决其自身衣食之资;二则,学以致用,磨砺心志。待秋闱将近,确有才学潜质者,自可专心备考。” “半工半读?”百川先生脸上血色褪尽,仿佛听到什么亵渎圣贤的狂言,“秦公子,读书之道,贵在专一凝神,心无旁骛!岂可沾染铜臭,操持贱役?此乃…此乃舍本逐末!”他声音发颤,带着老派读书人最后的固执。 “百川先生,”秦文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恕我直言,读书,究竟为何?” “自是为修身齐家,入仕报国,为民造福!”百川挺直佝偻的背脊,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朗。 “好,入仕报国。”秦文点头,“大梁科考,几年一开?” “三年。”远景先生答道。 “每科取士几何?” “约…千人上下。”远景声音低了些。 “先生可知,天下寒窗苦读、挤在这独木桥前的学子,又有几何?”秦文追问。 书房内一片沉默。窗棂外,隐约传来学子们因饥饿而略显无力的诵读声。 “百川书院建院至今,又有几人金榜题名?”秦文再问。 “十…十五人。”百川的声音艰涩。 “这十五人,皆得入朝堂,施展抱负了吗?” “仅…半数。”百川先生颓然坐回椅中,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先生!”秦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那另一半呢?那些未能登科,甚至未能通过州县试的千百寒门学子呢?他们寒窗十载,耗尽家财,最终换来了什么?是满腹经纶却换不来一餐饱饭,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仰人鼻息!世家子弟,无需苦读,自有恩荫、举荐之路坦荡如砥!寒门之路,早已被纸贵、墨贵、书贵层层堵死!这入仕之门,对绝大多数寒门而言,不过是画在墙上的饼,是世家用来安抚天下、堵悠悠众口的幌子罢了!” 他平复下呼吸,压下心头的激愤,语气转为沉重:“人活着,先得像个‘人’。读书识字,为的是明事理,知荣辱,不是为了一头撞死在那堵看不见的‘朱门’上!百川书院若真为寒门开一扇窗,就该让他们读书之余,学会在这浊世中活下去的本事!让他们即便不能为官,也能凭自己的双手,活得有尊严!这才是真正的‘民智’,这才是书院该有的‘大义’!”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在小小的书房。百川先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窗外学子的诵读声,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悲凉。 “秦公子…所言,振聋发聩!”远景先生猛地一拍大腿,打破了死寂,“饭都吃不上了,还穷讲究什么‘一心只读圣贤书’?老夫赞同!只是不知公子这工坊,欲令学子们操持何业?” 赵开瑞也缓缓点头:“半工半读,确是一条活路。只是这营生,需得妥当。” 百川先生闭上眼,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疲惫而苍老:“也罢…秦公子,你说吧。” 秦文心中稍定,知道最难的一关已过:“工坊之业,首在‘文房’。” “制笔?制书?打磨砚台?研墨?”远景先生皱眉,“此等营生,寻常匠人皆可为,利薄且难见起色。” “先生差矣,”秦文胸有成竹,“非是寻常之业。其一,制笔。如今市面一支羊毫湖笔,动辄百文以上。我太福祥每日加工羊皮数百张,废弃羊毛堆积如山。若以此制笔,工艺稍作改良,成本可压至数文一支!名曰‘太学笔’。” “数文一支?”百川先生猛地睁眼,难以置信,“羊毛制笔,其锋软塌,书写滞涩,岂堪使用?读书人之笔,关乎文心…” “百川先生,”秦文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连笔都买不起的学子,你跟他谈笔锋是否圆润?谈书写是否行云流水?有笔可用,能写得出字,能记下先生教诲,这便是天大的幸事!先活下来,再谈风雅!这便是寒门与朱门的区别!”他想起京都世家子弟书房里那些镶金嵌玉、价值千金的狼毫紫毫,心中更添几分不平。 远景先生见气氛微僵,连忙打圆场:“秦公子息怒,百川兄亦是爱惜文道之心。不过公子所言在理,活命要紧。这羊毛笔,价廉便是大善!其二呢?” “其二,便是‘活字印书’!”秦文抛出了杀手锏。 “活字?”三人异口同声,满脸茫然。雕版印刷已是稀罕物,这“活字”更是闻所未闻。 秦文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雕版费时费力,一版只能印一书。活字者,乃以胶泥或金属烧制单个反字,如‘之’、‘乎’、‘者’、‘也’之类。排版时,按文稿内容,将所需单字拣出,排列于特制铁板之上,以松脂蜡固之,便可刷墨印刷。一书印罢,拆版,单字可反复用于他书。如此,印书之速,何止倍增?工本何止倍减?” 他描述着这超越时代的技艺,看着对面三人脸上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此…此法当真可行?”赵开瑞声音发颤,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书籍价格若能大跌,知识传播的门槛将大大降低! “千真万确!”秦文斩钉截铁,“太福祥格物院已有小成。书院工坊,便可承印蒙学读物、农桑历法、算学入门等实用之书,价格低廉,专供寒门学子及市井小民。此乃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举!” 百川先生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在脚下延伸——不再是那条通往渺茫功名的独木桥,而是一条能让更多寒门子弟真正获得知识、掌握力量的通途!他颤巍巍地起身,对着秦文,深深一揖:“秦公子大才,大德!老夫…代天下寒门学子,谢过公子!” 秦文连忙扶住:“先生言重了。具体章程,还需详议。工坊之地,可将书院内倾颓无法修缮的屋舍尽数拆除,腾出空地营建。另择址新建藏书楼与讲学堂。学子住宿仍用现有房舍,至于饭食…我太福祥可免费提供米粮,菜蔬可由学子在书院空地自行垦种,自给自足。” 一幅充满生机的蓝图在众人眼前展开。百川先生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秦公子,老朽厚颜,请公子屈就书院‘名誉山长’…” “万万不可!”秦文断然拒绝,神色凝重,“百川先生,赵大人,远景先生,此事务必守口如瓶!太福祥在京都树敌已多,若让荀贵世家知晓百川书院与我联手,为寒门广开此等便利之门,无异于掘其根基!他们必会倾尽全力,将书院连同这点星火,彻底扼杀!如今百川书院尚存,不过是皇家给寒门留的一点脸面,世家眼中的疥癣之疾。若真要助寒门学子掌握知识、习得技艺,真正拥有改变命运之能…那便是触动了世家门阀安身立命的根基!届时,他们绝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书房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赵开瑞与远景面色凛然,重重点头。 百川先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这百川书院几十载,自己确看不懂这世道。 第318章 糖雨离歌 京都南郊,天坛。七月初一的晨光已带上了灼人的热浪。高耸的祈雨台沐浴在一片刺目的白亮里,台中央,巨大的柴堆如同蛰伏的怪兽,散发着干燥松木特有的焦苦气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丝风也没有,唯有无数双眼睛在台下无声地燃烧,混杂着恐惧、麻木与一丝渺茫的期盼。 礼部官员们身着庄重的祭服,汗水却早已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楚化杰站在百官前列,脸色苍白如纸,宽大的朝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而脆弱。 每一次望向那堆得高高的干柴,他喉头都忍不住滚动一下。莽撞的代价,竟如此酷烈。 耳边隐约传来身后同僚压抑的议论,话题冰冷刺骨——若他成了第一缕青烟,下一个“祭品”该轮到谁?礼部衙门内,那份写满不合群者名字的密单,想必已在暗中传递。 顺天楼顶层雅阁,冰桶里镇着新切的西瓜,凉意丝丝。丁君澜伸出纤纤玉指,捻起一小撮雪白晶莹的颗粒,放入口中。舌尖传来的纯净甘甜让她唇角微扬。“庄叔,成了。这甜味、这成色,与太福祥镇运来的雪晶糖,一般无二。” 庄之翼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欣慰,随即又被忧虑覆盖:“糖是好糖,只是这成本…白家的糖,量大也压到四两五钱银子一斤。我们每日只敢进百来斤试手。” “工坊日产能提至几何?”丁君澜拿起丝帕,优雅地拭去指尖糖霜。 “若全力开动,约莫两百斤上下。眼下匠人都是丁家心腹,还在熟悉关节。” “那就全力开动。”丁君澜语气平淡。 “小姐!”庄之翼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如此一来,每出一斤糖,咱们就得倒贴近五十文!一天就是十两银子的亏空,加上人工,起码要二十两!老奴经商半生,从未做过这等赔本买卖啊!” 他心痛的不是银子,是这违背了商贾铁律的行径。 丁君澜端起冰镇酸梅汤,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皇城方向那隐约可见的高台轮廓:“庄叔,二十两银子,太福祥亏得起。这亏空,记在总号‘开拓新业’的账上便是。” 她放下杯盏,瓷底与檀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白家想掐源头?我便用他的骨头,熬我的油。先把‘雪晶糖’的名号在京都砸响了!让那些高门贵妇、豪奢宴席,只认我太福祥的雪白!” 庄之翼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熟悉的、属于丁家血脉的锐利光芒,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深深一揖:“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背影带着老掌柜对未知风浪的忧惧,却也有一丝被激起的斗志。 太福祥镇,福祥楼书房。秦文风尘仆仆推门而入时,已是深夜。 “东家回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黑暗角落传来,惊得秦文一个激灵。 “翠竹?”他松了口气,随即抱怨,“你这神出鬼没的功夫,吓死人不偿命啊。怎么不点灯?” “你那火油灯,鼓捣不来。”翠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秦文摸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啪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灯芯。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映出翠竹那张万年冰霜的脸。“喏,这样。学会了?” 翠竹的目光被那精巧的打火机吸引,伸手拿过把玩:“此物倒巧。” 翻看两下,又随手抛回,“巧则巧矣,非我所好。” 秦文接住,无奈摇头:“说吧,什么事值得你青衣天使在我这陋室苦等?长公主又有旨意?” “已经是七月初一,祈雨开坛。”翠竹言简意赅,“长公主问,东家可有良策献上?” “良策?”秦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好翠公主,翠竹呀。”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跳动的灯火,“大旱之后必有大蝗,皇帝这关,难过啊。” “如何回复?”翠竹只问结果。 秦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思电转,最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回复长公主:祈雨仪轨,一次七日循环。请殿下务必于七月初七,她生辰那日,亲临天坛。届时,我自有计较示下。” 先把时间拖住再说,万一…第六天真下雨了呢? “为何是七月初七?”翠竹追问。 “天时,地利,人和。”秦文故作高深地吐出三个词,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翠竹盯着他看了片刻,不再多问,起身欲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冬雨清脆的禀报:“东家,冷月姐姐求见。” 翠竹脚步一顿,身影如轻烟般掠过秦文身侧,带起一丝凉风,只留下一句低语: “小心行事。” 人已消失在通往露台的暗门后。 周冷月款步而入,带来一阵清雅的茉莉香,冲淡了书房内残留的汗味与尘土气。她已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素色棉布衣裙,发髻简洁。 “都收拾妥当了?”秦文问道。 “嗯,明日启程。走水路,自泸县登船,直下苏城。 运河畅通,应能省些时日。”周冷月走到秦文身后,纤手自然地搭上他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自己租船?” “不必。搭苏城返程的货船,舱位宽敞,花费也省。庞图他们带着车马辎重一并上船。”周冷月解释。 “还带了马?”秦文皱眉,“千里迢迢,北马未必服南地水土,到了再买便是。” “是庞图的主意。带的都是本地驽马、挽马,还有几辆大车。 他说路虽远,胜在稳妥,也方便沿途采买安置。”周冷月的声音温软,手上的力道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也罢,你们安排周全就好。” 秦文舒服地闭上眼,享受这片刻温存,“对了,我打算长期资助百川书院,推行半工半读,你看如何?” 周冷月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家父在世时,也曾是百川书院的捐助人之一。言其山长李明远,乃真正有风骨的读书人。后来…家中生变,便断了音讯。不想东家竟与他们接上了线。” “周伯父也资助过?”这倒出乎秦文意料,对那位未曾谋面的丝绸巨贾更添几分好奇。 “嗯。”周冷月低低应了一声,忽地俯身,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印上了秦文的嘴唇。 书房内顿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喘息和灯芯哔剥的轻响。燥热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汗水很快濡湿了彼此的鬓角。 良久,唇分。周冷月伏在秦文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此去江南,数月方归…冷月会想你的。” 她终究是个女人,再精明的算计,也掩不住离别在即的眷恋。 秦文轻拍她的背脊,温言安抚:“又不是生离死别,江南富庶,你正好散散心,重拾周家旧业。” 周冷月抬起头,眼圈微红,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总号日常用度开支,青莲可依例支取。然则,库中存银,东家一次最多支取万两。再多,便需我亲笔印信,或冷月亲至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钥匙我已托付给冬雨。这丫头,一颗心全在东家身上。她本是妾身远房表亲的孤女,身世漂零,若东家不弃…” 未尽之言,意味深长。 秦文愕然,随即苦笑:“好哇,走了一个周冷月,又塞给我一个冬雨?合着我自己的银子,自己还不能痛快花了?而且这一万两的额度…是不是太抠了点?” 周冷月正色道:“东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太福祥如今每月固定支出便逾五万两!京都分号收入全部留在京都,然太福祥镇总部,工坊林立,匠人上千,月入不过两万余两。若非东家先前所存金山银海支撑,这般只出不进,能撑得几年?” 一笔简单的账,如同冷水浇头。秦文瞬间清醒。五十万两的年支出!纵有金山银海,也经不起坐吃山空。蒸汽机、纺纱机、织布机…宏图霸业,皆需海量银钱铺路。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已听到大航海时代遥远的涛声,正被这旱魃肆虐的土地和庞大的开销一点点推远。祈雨的难题尚未解开,这银钱的困局,又迫在眉睫。 第319章 镜劫雨谶 南郊天坛,七月初七的日头毒辣得如同熔金,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蒸腾。祈雨高台上,巨大的柴垛堆叠如狰狞的黑色骨架,散发着干燥到极致的松脂焦苦。 台下,乌压压的官员跪伏如蚁,紫袍青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脊背上。每日午时两个时辰的跪拜,已持续整整七日。 年轻皇帝陈嘉身着厚重的衮服冕旒,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金砖上,瞬间化作一缕白气。 他身后的百官队列里,低垂的头颅下,是无声的诅咒与怨毒——都冲着前排那个面无人色的楚化杰。 几个老迈的官员熬不住这酷刑,悄无声息地被太监架了下去,留下几块被膝盖磨得发亮的青砖。 “皇姐?”皇帝沙哑的声音带着惊愕,看着长公主赵灵身着庄重的翟衣,在女官簇拥下,一步步登上高台,在他下首的蒲团上端然跪倒。她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长公主殿下这是…” “天象毫无征兆,殿下何苦来此受罪?” “莫非皇家以为这是儿戏?” 低微的议论在死寂的队列中蚊蚋般浮动,夹杂着膝盖骨摩擦地面的痛苦呻吟。 有经验的官员早已在膝下偷垫了厚厚软布,更多的人只能凭借一点可怜的虔诚强撑。 “陛下安心。”赵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皇帝耳中。她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口中似在默诵什么玄奥的经文。说来也奇,就在她跪定不久,一丝微弱却带着凉意的风,竟穿透了凝固的燠热,拂过众人汗湿的脖颈,带来片刻虚幻的清明。 午后的天坛静得可怕,连蝉鸣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长公主忽然自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纸,其上朱砂绘满扭曲繁复、无人能识的符文。 她神色肃穆,纤指翻飞,将符纸依循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轨迹,或悬于指尖默祷,或置于掌心轻抚,最后竟引燃一角,青烟袅袅直上,融入炽白的天空。整个过程庄重、奇异,带着神圣的皇家威仪。 礼部的官员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全然超出了祖制仪轨!可无人敢上前阻拦这位手握绣衣天使的长公主。 待最后一点符纸灰烬飘散,赵灵霍然起身,朗声道:“上苍已有垂怜之兆!三日内,甘霖必降!诸位大人,请起!” 她的声音清越,穿透沉闷的空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皇帝如蒙大赦,借着太监的搀扶勉强站起,声音嘶哑地顺水推舟:“皇姐既得上天示下,三日内必有甘霖,众卿…且回府斋沐静待!”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烤炉般的高台。 “陛下!” 礼部侍郎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因紧张而干涩,“祈雨七日期满,未得甘霖,按祖制…首倡者楚化杰,当行祭天之礼!” 一句话,将刚从鬼门关晃悠回来的楚化杰,又狠狠推了回去。楚化杰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 “若三日后无雨,本宫自当亲赴此台,代万民祈天,万死不辞!” 赵灵的目光扫过礼部侍郎,冰冷如刀锋,“然今日乃本宫生辰,依大梁例,诞辰之日不见血光。楚化杰之祭,待三日后,雨降与否,自有分晓。若彼时无雨,再行祖制不迟!” 她将“万死不辞”咬得极重,既是承诺,亦是威慑。 礼部侍郎喉头滚动,对上长公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究不敢再争辩,躬身退下:“殿下仁德…臣等,遵旨。” 一场血腥的献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长公主宫内,冰山在巨大的铜盆里无声融化,丝丝凉气也驱不散长公主心头的焦灼。她刚卸下厚重的翟衣,贴身女官青竹便引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进一个半人高的红木匣子。 “殿下,顺天楼差人送来的,说是您定的物件。”青竹禀道。 赵灵心知是秦文的生辰贺礼。匣盖开启,剥开层层防震的棉纸,露出一个三尺长、一尺余宽的厚重物件。太监们依着匣内图示,将其小心取出,支开底座。当覆盖其上的最后一层素绢被轻轻揭开时—— 整个寝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一面巨大、光洁得令人心悸的琉璃水银镜,清晰地映照出长公主赵灵的身影。纤毫毕现!眉梢眼角的细微神态,发髻上珠钗颤动的流苏,翟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甚至袖口一道不起眼的褶皱…一切都清晰得如同剥离了现实,凝固在另一个完美的时空里。这绝非宫中那些模糊扭曲的铜鉴可比! “天爷…” 青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镜中同样震惊的自己,“这…这是仙家宝镜不成?” 几个小宫女更是吓得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灵指尖微颤,轻轻抚上那冰冷光滑的镜面。镜中的绝世容颜也抬起手,指尖相触。这种超越时代的清晰,带来一种近乎魔幻的冲击。 “非是仙家之物,”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喟叹,“乃格物之极…秦文之心。” 如此宝物,价值连城,更难得的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巧思。 “太后娘娘请殿下过去说话。”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 赵灵收敛心神,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清晰得有些陌生的自己,转身前往慈宁宫。 太后寝殿内,同样弥漫着冰融的凉意。静德皇太后丁守静并未如常倚在榻上,而是站在一面与赵灵寝宫中一模一样的巨大琉璃镜前,微微侧身,细细端详着镜中雍容华贵却难掩岁月痕迹的面容。 “母后。” 赵灵行礼。 “免了,”太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拂过眼角细微的纹路,“听说你今日去了南郊?还替那楚化杰挡了一劫?”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灵将天坛之事简略禀报,重点落在秦文那“三日内必有雨”的承诺上。 “三日内必有雨?” 太后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女儿脸上,重复着这句话,“那秦文…当真有此把握?” 镜面映出她深沉探究的眼神。 “他既敢让儿臣于百官面前立下此诺,想必…有所依仗。” 赵灵心中并无十足底气,面上却维持着镇定。 太后踱步到自己的那面琉璃镜旁,指尖划过冰凉镜框上精美的雕花,语气忽然变得意味不明:“你且看看此物。” 她指着那面巨镜,“秦文这孩子,心思是越发玲珑剔透了。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把自个儿瞧得如此…清楚。” 镜中清晰映出她保养得宜却终究松弛的肌肤,那是再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的时光痕迹。 “母后,这是秦文的一点心意。” 赵灵应道。 “岂止是心意,”太后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流连在镜中自己的华服与略显黯淡的肤色上,“哀家得了,皇后处,他也送了一面一模一样的。这雪亮亮的镜子,照得人…纤毫毕现呐。” 她顿了顿,语气听似赞赏,却又带着深宫妇人特有的幽微,“你说,他是不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赵灵垂下眼帘,心湖却波澜起伏。母后对镜子的喜爱溢于言表,可那句“越来越会办事”,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欢愉。 她看着镜中母后带着审视的笑容,又想起天坛上那堆待燃的干柴,和秦文那张似乎永远带着几分惫懒、却又总能翻出奇招的脸。 三日之约,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琉璃镜的光华再盛,也照不亮她心底那片因未知而愈发沉重的阴霾。 窗外,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天空依旧澄澈得没有一丝云彩。那场关乎无数人性命,也关乎秦文和自己信用的甘霖,究竟在何方? 第320章 甘霖弄瓦 福祥楼书房内弥漫着松墨与汗水的混合气味。秦文俯身案前,粗糙的手指划过摊开的百川书院舆图,与工头张泉低声商讨。 “东家,书院那些旧屋,骨架还算硬朗,拆了可惜。依小的看,能加固的就加固,屋顶换新瓦,墙缝补牢靠,比推倒重来省时省料。 西边那片荒地,已托人跟州府衙门谈妥,价钱公道,划给书院正好。”张泉黝黑的脸上带着工匠特有的笃定。 “好,”秦文点头,指尖点在舆图西侧空白处,“但记住,太福祥的人别沾手。让你老家信得过的匠人出面接手,以后就常驻书院管这一摊。” “东家放心,找的是我堂兄,老实本分手艺好,底子清白,跟太福祥八竿子打不着。”张泉拍着胸脯保证。 “动作要快,先紧着能住人的屋子修,冬天眼瞅着就来了,三百学子不能冻着。”秦文目光扫过图上大片区域,“地方够大,以后要容几千人。现在的格局太讲虚礼,华而不实。” “大梁的书院都这调调,讲究个‘气象’,亭台楼阁比课室宽敞的多,”张泉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咱按东家说的,实用当头!先生们的住处,匠人坊的位置,都留足了地儿。就是水…眼下就一口老井,人一多,怕是要抢破头。” “找有经验的‘井把头’来,多打几眼深井。”秦文揉着眉心,这缺水真是卡在脖子上的绳,“吊桥明日启用,旧浮桥拆干净,省得碍事。城墙呢?” “西段按东家吩咐,两丈高,夯土包砖,已经齐活了。东段加到三丈,入冬前也能封顶。”张泉答道。 “西边两丈足够,太高了费料费工,犯不上。”秦文摆摆手,心里早有盘算,“城头多养些机灵的猎犬,比堆人强。眼下没人惦记咱这穷镇子,防些宵小足矣。” 他合上图册,心头却像压着块石头——京都那场豪赌般的“三日之雨”,成败就在今日。 自晋城归来,他夜夜苦研那卷《自然秘语》,硬是从那些鬼画符里榨出点模糊的“感应”,咬定七月初十必有甘霖。 长公主竟真信了,把身家性命和皇家威仪都押了上去。这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京都皇城,七月初十的清晨,天空灰白得像一块旧棉布,一丝风也无。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宫阙。 朝房里,几位礼部官员拢着袖子,眼神交换间尽是心照不宣的算计。厚厚一叠弹劾长公主“擅改祖制、妄言天意”的奏章,墨迹早已干透,就等午时一过,天空依旧晴朗,便要呈送御前。 他们背后,是某些不愿见长公主声望再涨的世家大族。 “丁掌柜,您说…东家真能掐会算?今儿真会下雨?”顺天楼顶层的窗边,冬荷倚着雕花窗棂,望着沉闷的天色,小声问身旁的丁君澜。 丁君澜端着一盏温热的茉莉香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瓷壁,目光也投向铅灰色的天空:“东家行事,几时无的放矢?你看这云,不是聚起来了吗?”她语气平静,心底却翻涌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那个男人,似乎总能将不可能化为现实。 冬荷嘟囔着:“可这雨…到底怎么算出来的?难不成东家真会看天书?” “天书未必,”丁君澜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光,“但东家的话,总归…是会应验的。” 临近午时,那灰白的“棉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加深。风,终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贴着地皮卷起尘埃。 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起初如雾,渐渐连成了线,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便汇聚成一片哗哗的水声。久旱的京都,贪婪地吮吸着天降的甘霖。 礼部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那叠精心炮制的奏章,此刻成了最刺眼的笑话,被主事官烦躁地扫落桌角。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红白交错,最终化为一声声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懊恼的叹息。 街巷间,紧闭的门户次第打开。面黄肌瘦的百姓冲入雨中,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雨水滋润喉咙。 孩子们在积水的洼地里跳跃嬉闹,溅起浑浊的水花。这场迟来的豪雨,洗刷着龟裂的大地,也暂时冲刷掉了压在整个王朝头顶的焦灼。 唯有户部小官楚化杰,站在衙署廊下,望着漫天雨幕,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长公主在祭坛前那番“三日后无雨,本宫万死”的誓言犹在耳边,而更早之前,绣衣使者冰冷的警告更是刻骨铭心——他的身家性命,乃至远在老家的父母妻儿,都已牢牢系在长公主的船上。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场救命的雨,也彻底浇灭了他脱离樊笼的最后一丝幻想。 雨水在太福祥镇的新石板路上汇成浑浊的小溪。秦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厚底皮靴沾满烂泥,每一步都格外沉重。虽有水泥这等“神物”,却尽数被刘泉调去抢修小沧河那千疮百孔的水坝了——那坝关乎全镇命脉,今年大旱,水位低得几乎见底,再漏下去,明年就得喝泥汤。 这场如期而至的大雨,像一剂强心针,也印证了《自然秘语》并非虚妄。秦文心中稍定,暗忖日后定要挤出时间,好好参悟那玄奥的卷册。 工坊的难题依旧堆积如山。蒸汽机轰鸣着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简陋的车床也能切削木料铁器,可那关键的车刀,用不上半个时辰便卷刃崩口。 格物院里堆着他千辛万苦弄来的钨矿砂,匠人们围着这些沉重的黑石头,却如看天书,不知如何点石成金,炼出削铁如泥的刀锋。 夹头的设计也卡在瓶颈,图纸画了又废。秦文在随身携带的硬皮簿子上重重记下一笔,人才,尤其是懂他那些“格物之理”的脑子,依旧是最大的短板。 时光在雨水的滴答声中悄然溜走。周冷月南下苏城已逾一月,前日信鸽传书,言不日将归。 翠竹接了密令,不知又隐入了哪片阴影。秦文将大半心神都放在了飞雪居住的东院。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 搬入新居“听涛苑”的第二日深夜,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雨后的宁静。接生婆满脸喜气地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恭喜东家!贺喜东家!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秦文站在产房外,身上还带着从书房匆匆赶来的夜露寒气。当那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映入眼帘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两世为人,漂泊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沉重的锚点。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婴儿温热娇嫩的脸颊。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茫然无措与沉甸甸责任的感觉,如同窗外的夜色,将他温柔而彻底地包裹。父亲。这个称呼,第一次如此真实而滚烫地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第321章 蝗谋粮战 雨后不过数日,泸县密报便至太福祥镇。顺风脚行快马送来的薄薄纸片上,只寥寥数字:“飞蝗初现,其势渐起。” 秦文捏着密报,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窗外夏蝉聒噪,搅得人心头更添烦闷。“这古代生态链真是脆弱得让人心慌,”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自语,“旱魃刚走,蝗神又至,老天爷存心不给人活路吗?”一股无力感夹杂着现代灵魂的疏离涌上心头。 他推开窗,远处田野青黄相接,旱季之后,又降大雨,有些小草又露头了。 “东家?”冬雨捧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进来,红瓤黑籽,水汽淋漓,在这闷热午后显得格外诱人,“您尝尝,集市上新到的。” 秦文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西瓜上,却无甚胃口。“蝗虫来了。”他声音有些沉。 冬雨手一颤,托盘边缘渗出些汁水,她慌忙稳住。“蝗…蝗虫?”江南水乡长大的少女,对此物只闻其名,难见其怖,“是…是那种会蹦跳的小虫吗?听闻…听闻东家说过,此物…可食?”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是纯粹的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是能吃,高蛋白,油炸了香得很。”秦文随口道,现代词汇自然流出。 “高…高蛋白?”冬雨愈发茫然。 秦文摆摆手,无意解释着生物课上的知识。“罢了,去请吴先生速来议事。” “是。”冬雨放下西瓜,裙裾轻摆,悄声退下。那盘西瓜搁在紫檀案几上,鲜艳欲滴,与窗外隐隐传来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蝗灾消息,构成一幅荒诞又真实的时代浮世绘。 不过半个时辰,吴邪便到了。他一身短褐,裤脚高高挽起,沾满湿泥的草鞋在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留下几处显眼的印记。他局促地停在门槛外,搓着手,不敢踏入。 “东家,您寻我?”吴邪声音带着田埂间的泥土气。 冬雨麻利地递过两个厚实的羊皮脚套。吴邪感激地接过,笨拙地套上,这才敢踏入书房。秦文已推过一杯温茶,示意他坐下。 “玉米长势如何?”秦文单刀直入。 吴邪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回东家,好着哩!秆子壮实,棒子也灌浆了,嫩着掰下来,甜水足!就是…”笑容忽地一敛,换上愁容,“就是四里八乡的乡亲,闻着香甜气儿,总有人夜里摸进去偷掰…糟践了好东西。” “人之常情,新鲜的东西谁都想占点便宜。”秦文理解,但语气不容动摇,“你去找寒雷,调一队护院,田边扎下帐篷,昼夜轮守。逮到人,先问问家中光景。若真是揭不开锅,送些糙米,告诫下不为例。若是惯偷,或是存心捣乱的…”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商人特有的冷硬,“送去屠牛山。”那里有他秘密勘探出的上好焦煤矿,正缺人手,深井苦役,便是惩戒。 “是!”吴邪放下心来。 “春麦茬口的地,白菜萝卜种下了?” “都种下了,东家放心。入冬前,咱太福祥镇一万多口子,菜蔬管够。”吴邪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他的本分,也是骄傲。 “好,先稳住自家的饭碗。”秦文话锋陡然转厉,“泸县飞蝗已现!看这风向,多半是自东向西,直扑我太福祥!玉米地,是命根子,绝不容有失!” 吴邪脸色瞬间煞白。他经历过蝗灾,那遮天蔽日的景象,啃噬一切的“沙沙”声,是刻在老农骨子里的恐惧。“蝗神过境…寸草不留啊东家!凭…凭人力如何挡得住?”他声音发颤。 “挡不住也要挡!”秦文斩钉截铁,迅速铺开一张草图,“你即刻组织人手,在东部最窄入口处,城墙东面三里外,挖一道深壕,宽六尺,深四尺!再于壕沟迎风面,每隔五十步堆设柴草垛,浸透火油。待蝗群前锋抵达,立刻举火!大火和浓烟能阻它一阻,烧死一批。余下越过火墙的,必扑向壕沟,沟底铺上厚厚一层生石灰!再命人手执绑了纱网的竹竿,于田埂、城墙上扑打漏网之鱼!重点,保住玉米!” 吴邪听着这闻所未闻的“战蝗”之法,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把。 “妙!妙啊东家!火攻阻其势,深壕陷其身,生石灰灼其翅,人力清其尾!连环相扣,蝗神也要脱层皮!”他激动得站起身,仿佛已看到那蝗群在烈火浓烟与石灰阵前溃不成军。 送走脚步匆匆、仿佛年轻了十岁的吴邪,秦文立刻铺纸提笔。冬雨默契地在一旁伺候。他提起钢笔,落笔如风,写给京都丁君澜的信,实则直达长公主赵灵案头: 君澜钧鉴: 泸县急报,飞蝗初萌,其势虽微,然天旱物燥,恐其燎原。文观星象风势,此灾恐自东向西,旬日间或可波及京畿左近。蝗祸之烈,当知史载“赤地千里,饿殍载道”非虚言。朝廷诸公或为庶务所羁,或存观望之心,然灾情如火,不容迁延。 文于太福祥,已行三策御蝗: 其一,深掘壕堑于田畴上风,阻其锋锐; 其二,积薪浸油,择机举火,烟炎张天以焚其翼; 其三,以生石灰铺陈沟壑,蝗落其中,翅沾而灼,其害立减。辅以乡勇持网扑打,可保一方稼穑。此法虽粗陋,或可稍遏灾氛。 然此乃治标之术。蝗虫滋生,根在旱涝无常,沼泽淤塞。欲绝后患,当于秋后疏浚河道,排干低洼积水之沼,使蝗卵曝于寒霜鸟喙之下,方可断其根本。此乃长治久安之策,伏望君澜转呈长公主,早作绸缪。仓廪实而知礼节,若粮秣不继,恐生民变,动摇国本。事急矣,伏乞速断! 秦文 信中既详述了实用战术,又点明生态治理的根本,更隐含粮荒可能引发民变的警世之言。他将“高蛋白”、“生态链”这些词咽了回去,换成“饿殍载道”、“动摇国本”这样更能触动封建统治者神经的表述。落笔封缄,唤来飞毛腿李天保:“此信十万火急,直送京都太福祥丁掌柜,不得有片刻延误!” 第322章 粮市争锋 京都左近的州县,蝗影已初现端倪,急报如雪片飞入皇城,却沉甸甸地压在内阁值房的书案之下,纹丝不动。 世家大族的手早已伸向粮仓,争分夺秒地囤积居奇,哪怕只争得一两日的先机,亦是金山银海的进项。 此刻,千里之外的京都,漕河码头旁那间名唤“云来”的茶楼雅间内,气氛却与太福祥镇临危待变的紧绷截然两重天。 冰鉴里丝丝冒着白气,将夏末最后一丝燥热也驱散殆尽,留下满室沁凉。官窑细瓷盏中,雨前龙井碧叶舒展,茶汤清亮,袅袅清香萦绕。江南粮商周大掌柜,一身杭绸直裰光鲜亮眼,气定神闲地抚弄着拇指上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仿佛指下盘桓的便是那金山银海的脉络。 他对面,三位华服男子端坐,气度沉凝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矜贵:王家粮行掌舵王大童,指节粗短却保养得宜,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李家米号东主李福贵,体态富态,面上总挂着三分笑意,眼底却精明闪烁;白氏商行管事白书明,捻着几缕山羊胡,眼神锐利如鹰。三人身后,是盘踞大梁粮道半壁江山、根须深扎朝堂的庞然巨物。 “周掌柜,”王大童啜了口茶,眼皮微抬,目光扫过窗外码头上那几艘吃水极深的粮船,“你我相交有年,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今岁江南风调雨顺,早稻丰稔,路人皆知。我王家仓廪略虚,不过欲补些常平之数,以备不时之需。七百文一石,这个价码,很公道了。”语气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不容置喙的优越感弥漫开来。 周掌柜放下茶盏,面上笑容依旧,话语却绵里藏针:“王掌柜此言差矣。江南丰稔自是不假,然水陆转运千里,舟车劳顿,人吃马嚼,损耗几何?更兼今岁运河多处淤浅,纤夫力钱翻倍不止。这七百文,莫说赚头,便是本钱,也怕要蚀去几分啊。” 他顿了顿,目光如秤砣般在三人脸上掂量而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况且,京都左近数月无雨,旱魃为虐,田中禾黍焦枯之相已成定局。旱极而蝗,古有明训。在下不才,来时官道两侧,已见飞蝗如云,起于青萍之末…诸位掌柜久居京师,耳目通天,莫非竟不知吗?”他刻意点出“耳目通天”,既是试探,也是隐晦的警告。 李福贵肥胖的手指在紫檀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周掌柜好口舌。旱情或有几分,蝗灾云云,未免危言耸听。朝廷自有常平仓、义仓赈济黎庶,何须我等商贾越俎代庖,杞人忧天?七百五十文,”他伸出三根胖短的手指,“已是看在你我多年情分,体谅周掌柜路途辛苦。”话语间,世家掌控一切、视民如草的倨傲展露无遗。 “八百文!” 一个清朗而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雅间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位中年文士。 他头戴半旧儒巾,身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无视三位粮商巨擘投来的或惊愕或审视或隐含怒意的目光,平静地重复道:“周掌柜的粮,在下愿以八百文一石,尽数吃下。”语出惊人,掷地有声。 “尊驾何人?”白书明眉头紧锁,捻须的手顿住,目光如钩般上下打量这不速之客,“此间所议,乃动辄数万金、关乎民食国本之大宗粮秣交易,非是市井坊间沽酒买肉。阁下莫要信口开河,徒惹笑柄,自误误人。”话语虽缓,字字句句却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排外,仿佛这粮市便是他们几家的禁脔。 文士淡然一笑,拱手作揖,姿态从容:“买卖之道,贵乎诚信,价高者得,天公地道。诸位掌柜能议价,在下为何不能出价?莫非这京都的粮食,只许几位贵姓王、李、白的大掌柜买得,旁姓之人便沾手不得?”他语气平和,言辞却如淬火之刃,锋芒毕露,直指世家垄断之弊。 “好大的口气!”王大童嗤笑一声,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磕碰出清脆一响,“周掌柜此次运抵京都的粮,足有四万石!后续更有百二十船,近二十万石压舱待发!尊驾有多少金山银海,敢夸此海口?八百文?便是有那泼天富贵,这粮,你也未必吃得下!”他意在恫吓,更是点出周掌柜背后东家的雄厚实力,既警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士,也向周掌柜施加无形压力——看,除了我们,谁有这胃口? 李福贵阴恻恻地帮腔,脸上的肥肉挤出虚假的笑意:“这位先生,空口无凭。你若真有诚意,不妨亮出真金白银瞧瞧?否则,便是存心搅扰我等正事,休怪我等不讲情面,请阁下移步了!”话语中隐含威胁。 文士面对这威压,神色依旧不变,反而转向周掌柜,目光坦荡:“周掌柜是信人,商界皆知。在下愿与诸位立一纸契约。若此刻我能拿出足额订银,这头批四万石粮,便以八百文归我。若拿不出,甘受搅扰之责,任凭诸位掌柜发落。如何?”他目光炯炯,扫过三人,竟带了几分邀战之意,“诸位掌柜,可敢一赌这商道正理?” “价高者得,确是商道正理。”白书明缓缓捻动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心中盘算如飞:无论此人是真是假,此刻抬价,于己无损。若其虚张声势,正好借势压下周掌柜气焰;若真有实力,亦可借此探探水深,更妙的是,能让王、李两家心生忌惮,无法轻易联手压价。鹬蚌相争,他白家未必不能得利。 “白掌柜此言在理。”王大童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不得不附和。他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今日这粮食,恐怕不是那么好拿捏了。 “正是此理!大家都出价,公平买卖嘛!若无人再加,我便让东家差人送钱过来便是。”那文士坦然接话,仿佛理所当然。 “哼!原来囊中羞涩!”王大童闻言,脸上鄙夷之色更浓,仿佛驱赶蚊蝇般挥了挥手,“无钱也敢在此大放厥词?速速离去,莫要耽误我等正事!”世家子弟的傲慢溢于言表。 “你这人好没道理,”文士也不恼,只是摇头,抬腿来到空位坐下,“谁出门谈这数十万贯的买卖,会随身带着小山般的铜钱银锭?” 第323章 买粮之争 啪! 一声轻响,王大童从怀中掏出一张印制精美、盖着鲜红大印的纸片,拍在紫檀桌面上,傲然道:“王家票号,通汇天下,南北通兑,童叟无欺!这是定金凭据,作价捌佰五十文一石!周掌柜,验看!”他语气中带着世家特有的、对自家金融网络的绝对自信。 “呵,王掌柜豪气,倒显得旁人小气了。”李福贵皮笑肉不笑,也慢悠悠从袖中掏出几张形制相仿、但印鉴不同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李家票号,五千两一张,共两万两。作价捌佰八十文!周掌柜,请过目。”他看向王大童的眼神,已然带上了针锋相对的意味。 正当这京都三大粮商撕下温情的面纱,为四万石新粮当面叫价开撕之际,楼下一个小厮匆匆跑上来,在白书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书明脸色微变,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挥手让小厮退下。他整了整衣襟,朗声道:“二位且慢!我白家出九百文!全数吃下!这是五万两通兑银票,请周掌柜验看!”他直接将价格抬到一个新的高度,同时亮出实力,意图一举压服对手。 “周掌柜!各位掌柜!稍安勿躁!”周掌柜眼见这三位巨擘火气上涌,连忙起身打圆场,额角渗出细汗,“承蒙各位抬爱!只是,此次随船抵达的,仅这码头上的四万石现货!后续百二十船粮秣,我家东主有严令,务必等其平安抵达、验看过交割文书后,方能议价发卖!万望诸位海涵!”他必须稳住局面,既不能得罪眼前这几位,更要为后续更大的交易留有余地。 “既如此,这四万石现货,我白家便要了!九百文!”白书明抢先一步,气势逼人。 “白兄此言差矣!”王大童脸色一沉,“你白家靠着那‘雪晶糖’日进斗金,何苦与我们争这点蝇头微利?总该让我等也沾沾光才是!”话语中带着酸意和不满。 “王兄,实在对不住,”白书明拱手,脸上却毫无歉意,“临行前,我家老爷亲口交代,无论如何也要采买数万石粮米回去。府中上下人口众多,一年嚼用也是不小数目,囤些米粮,也是为阖府安稳计。”他搬出家族人口做挡箭牌,理由冠冕堂皇。 “今日我等在此,谈的是买卖,讲的是真金白银,攀交情就免了吧!”李福贵冷笑一声,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九百三十文!这四万石,我李家要了!东家严命,粮米必须带回!”他直接抬价,并点明是东家意志,不容退让。 雅间内唇枪舌剑,价格节节攀升,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硝烟味。就在这紧张胶着之际,隔壁雅座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虑的对话,清晰地飘了过来: “这年景,真真是要逼死人啊!刚熬过旱灾,眼见着能喘口气,谁承想……那蝗虫!铺天盖地!在宋城地界,黑压压一片,像乌云盖顶!所过之处,寸叶不留啊!” “谁说不是呢!我巡查的周城那边,也是一样!根本防不住!那田里的庄稼杆子,都被啃得光秃秃的,怕是…怕是要绝产呐!多少百姓眼巴巴望着田里,哭都哭不出声了……” “噤声!噤声!”另一个更显沉稳的声音急忙制止,带着惶恐,“此处人多耳杂!朝廷…朝廷尚未明发邸报,此等言语若传出去,你我还想不想在衙门里待了?慎言!速走!” 先前说话的两人似乎被吓住,声音戛然而止,只听得一阵杯盘轻响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番关乎灾情的议论,却如同惊雷,清晰地落入了靠得最近的王大童、李福贵耳中。白书明因位置稍远,只听得零星几个词,正探身疑惑地问道:“他们说什么?什么灾?” “没什么,不过是些地方小吏的牢骚罢了,不必理会。”王大童强作镇定地摆摆手,眼神却与李福贵飞快地交换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悸与贪婪。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一拍桌面,沉声道:“一两银子!现银兑付!这四万石,我王家要了!”这个价格,已远超当前市价,更坐实了他心中对灾情的判断,以及对后续暴利的疯狂追逐。 这一声“一两银子”,如同巨石投入沸水,震得雅间内众人皆是一呆。周掌柜心中狂跳,白书明和李福贵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就在这寂静被高价砸碎的瞬间,楼下传来一个清脆焦急的女声,带着哭腔: “公子!公子!您在哪间雅座啊?公子!” 声音来自一个身着素净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正焦急地在楼下大堂张望呼喊。 坐在窗边的那位文士闻声,探头向下望去,应道:“这里,冬雨,上来吧。” 名叫冬雨的小婢女听到呼唤,如蒙大赦,提着裙角小跑上楼,气喘吁吁地冲进雅间,小脸涨得通红,也顾不得礼数,急急道:“公子!东、东家说…说…” “莫急,喘匀了气再说。喝口水。”文士温言道,递过一杯凉茶。 冬雨接过,胡乱灌了一口,顺了顺气,声音依旧带着急促的哭音:“东家说,咱们‘大丰粮行’今日务必开张!无论如何也要买到粮食!东家还说…还说…”她似乎努力回忆着那些拗口的词句,急得直跺脚,“东家说,根据他那个什么‘数据库’分析,还有‘编程’的什么模型推演…哦!对了!东家说,今年粮价必然飞涨!所以…所以…东家吩咐,不、不、不计…不计代价!东家说的原话就是‘不惜代价’!”她一口气喊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浑然不觉自己情急之下,已将幕后东家和一些惊世骇俗的词汇都抖落了出来。 刹那间,雅间内落针可闻。王大童、李福贵、白书明三位粮商巨擘,连同周掌柜在内,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文士和口无遮拦的小婢女身上,震惊、疑惑、贪婪、算计……种种复杂情绪在冰鉴散发的丝丝凉气中激烈碰撞。 “大丰…粮行?”周掌柜喃喃自语,看向文士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惜代价?”李福贵眯起的小眼睛里,精光爆射。 “数据库?编程?”白书明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些闻所未闻的词语,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窗外,运河上的粮船静静泊着,而京都的天空下,无形的硝烟已然弥漫。蝗灾的消息,如同被惊飞的蝗群,正悄然突破某些人的封锁,即将在这繁华帝都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不惜代价”四个字,更预示着这场粮市之争,才刚刚拉开惨烈的序幕。 第324章 粮战京华 “你,你,”那文士(申怀玉)听到冬雨竹筒倒豆子般说出这么多,尤其是那些惊世骇俗的词语,脸色微变,赶紧出声打断,“莫再说了!” “哦!对了!”冬雨仿佛才想起正事,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一股脑儿塞到申怀玉面前的桌案上,“东家还让我把这个给您!银子都在这里了!”说罢,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转身跑出了雅间,留下满室惊愕。 几位大掌柜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桌案上那厚厚一叠、面额不小的银票上。粗粗看去,怕不下数万两之巨。 “大丰粮行?”周掌柜捻着扳指,低声自语,眼中惊疑不定,“好大的手笔!这字号…之前怎地从未听闻?”他心中掀起波澜,京都粮市这潭深水,看来潜入了不速之客。 王家掌柜王大童、李家掌柜李福贵、白家管事白书明三人,脸色更是阴晴不定。 他们虽是巨贾心腹,但随身能动用的现银也有其限,像李家方才拿出五万两已属罕见。 寻常交易,几千上万两的银票足以周转。眼前这“大丰”文士随手便能拿出数万两现银作订,其背后东家的实力与决心,令人不得不重新掂量。 “让诸位掌柜见笑了,下人莽撞。”申怀玉仿佛没看到众人变幻的脸色,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散乱的银票,口中清晰报出一个数字,“六万两,足额通兑。”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掌柜,“周掌柜,您这四万石粮,在下愿出一两五钱银子一石,全数吃下,即刻付现,您意下如何?” “一…一两五?!”饶是周掌柜见惯风浪,也被这远超预期的价格震得心头一跳。 这价格,在灾年固然不稀奇,但此刻灾情尚未完全爆发,朝廷也未有定论,世家大族尚在试探博弈,这个价码就显得异常突兀和…危险。 王大童、李福贵、白书明三人闻言,更是心头剧震。他们并非出不起这个价,而是没有东家首肯,谁敢擅自拍板这等远超预案的高价?三人面色铁青,默默地将自己先前拍出的银票收回袖中,眼神复杂地扫过申怀玉和周掌柜,心中念头急转:且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丰粮行”,如何在这京都粮市的惊涛骇浪中沉浮!一两五收粮?好大的胃口,看你如何吃得下! 与此同时,京都东城菜市口附近,一家新开张的粮行门脸朴素,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大丰粮行”四个大字。掌柜的,正是方才在云来茶楼“一鸣惊人”的文士申怀玉。 秦文对京都局势洞若观火,深知世家粮商必会借蝗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与其等粮价涨到百姓断炊时再出手,不如主动入局,打乱对手节奏。 这“大丰粮行”便是他悄然布下的棋子。申怀玉以一两五的高价购入周掌柜的现货,正是为了充实这枚棋子的“压舱石”。 然而,就在大丰粮行购入大批粮食的消息不胫而走之际,整个京都及其周边地区的粮价,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猛地蹿升起来! 几乎是一夜之间,米价便从之前的七八百文一石,飙升到了一两四钱! 粮行林立的东市街上,王家“丰裕号”、李家“万盛仓”、白家“瑞锦祥”等老字号粮铺门前,崭新的水牌已然挂出:“新米上市,一升十四文!”(折合一石一两四钱银子)。 这价格,如同精准的标尺,恰好卡在大丰粮行一两五的购入价之上,意图昭然若揭:你高价收粮?好!我抬到一两四,让你有粮也难卖!卖一两四?你亏一钱银子!卖一两五?谁会买你的?囤着?看你资金能撑几时! 大丰粮行紧闭着大门,丝毫没有开市的意思。店内,申怀玉气定神闲地翻看着账册,冬雨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申先生,您说东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冬雨看着窗外其他粮行熙熙攘攘的抢购人群,小脸皱成一团,“花一两五的天价买米,开了这么大个粮行,却不开门卖粮!这一天天的,光铺子租金、伙计工钱、人吃马嚼就得多少银子出去?这…这不是明摆着往水里扔钱嘛!”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肉痛不已,周冷月让自己给东家把钱,谁知道都是亏钱的买卖。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做生意就得买进卖出赚差价,东家这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东家行事,自有其深意。”申怀玉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你日日跟随东家,可曾听闻些许端倪?” “没有哇!”冬雨委屈地摇头,“东家从不跟我说这些大事儿。这次只吩咐我来京都,不让去顺天楼找丁掌柜,只让我跟着您买粮。”她顿了顿,看着街上那些因粮价飞涨而面露愁苦、徘徊观望的百姓,声音低了下去,“东家只说买了粮等信儿…可眼下这京都的粮价,像坐了火箭似的,一下跳到一两四钱一石,那些本就没什么余钱的平头百姓,可怎么活啊…”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同情。 申怀玉放下账册,望向窗外,目光深邃:“东家要等的‘信’,怕是不远了。”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关于蝗灾的奏报如同雪片,终于突破了某些封锁,堆上了皇帝的御案。 “陛下!”户部尚书李元吉出班奏道,“周城、宋城、樊城及周边十余县急报,飞蝗已现踪迹,遮天蔽日,啃噬禾苗!臣已严令地方,即刻组织民夫,全力扑打抗灾!”他语气急促,仿佛事态万分紧急。 “陛下!”右相紧随其后,声音沉痛,“蝗灾乃天降凶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尤以京畿附近为重!若灾情蔓延,流民四起,必然蜂拥入京!朝廷需早做绸缪,严加防范,赈济安抚,刻不容缓!”他描绘的景象令人心惊,直指维稳核心。 第325章 蝗灾肆虐 年轻的永兴帝陈嘉端坐龙椅,眉头紧锁,问道:“蝗灾肆虐,古来难治。诸位爱卿,可有良策应对?谁能担此重任,为朕分忧?”他的目光扫过丹墀下的文武百官。 大殿之内,一片沉寂。治蝗?自古便是天灾,人力难抗。这差事费力不讨好,做成了是份内,做砸了便是千古罪人,还可能得罪那些借机牟利的势力。无人愿意出头。 一片沉默中,一个声音响起:“臣,户部侍郎丁守财,愿为陛下分忧,一试治蝗之策!” “丁侍郎!”李元吉立刻侧身,语带警示,“治蝗事关重大,非比寻常!若无切实把握,切莫轻言!”他心中暗恼,这丁守财是静德皇太后的亲弟,在户部素来是个不管事的富贵闲人,此刻跳出来揽这烫手山芋,是何居心?别给户部惹麻烦才好! 丁守财对李元吉的警告恍若未闻,对着御座躬身道:“陛下,李尚书,臣虽才疏学浅,然受国恩深重,值此危难,岂敢惜身?已有初步方略,愿竭尽全力,为陛下解忧,为黎民纾困!”他语气恳切,姿态摆得极低,又搬出“国恩”、“黎民”的大旗,加上他特殊的身份,一时间倒让人难以反驳。 陈嘉看着这位皇亲国戚主动请缨,心头微松,点头道:“丁爱卿忠勇可嘉!甚好!朕即封你为巡查治蝗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准你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即日启程,务必遏制蝗灾,保我大梁粮田!”他急于甩掉这烫手山芋,给得权力极大。 “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丁守财拜伏在地。殿中诸臣心思各异,却也无人再出言反对。这等苦差,让这位国舅爷去碰碰钉子也好。 李元吉见皇帝已决,心思立刻转到另一件“大事”上,再次出班奏道:“陛下!蝗灾虽急,京都粮价亦不可不察!今有东城新开‘大丰粮行’,恶意哄抬粮价,竟以一两五钱白银一石之天价购粮,致使京都粮价一日飞涨,民怨沸腾!臣请旨,着顺天府尹即刻查封该粮行,锁拿其主事之人,所购粮米悉数充公,以平抑市价,安定民心!”他直接将粮价飞涨的帽子扣在了大丰粮行头上,意图借朝廷之手,拔掉这颗眼中钉。 “李尚书此言差矣!”吏部尚书杨文修须发皆张,当即出列反驳,他是三朝元老,向来不惧权贵,“老夫请问李尚书,那大丰粮行,可曾开仓售粮?” 李元吉一滞:“这…尚未开售。” “既未售粮,何来‘哄抬粮价’之说?”杨文修步步紧逼,言辞犀利,“倒是老夫听闻,你李府名下的万盛仓,还有王家的丰裕号、白家的瑞锦祥,昨日便已挂出水牌,一升米卖十四文!折合一石足有一两四钱!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哄抬粮价!怎不见李尚书请旨查封自家产业?莫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直指要害,将世家粮商的把戏揭露无遗。 “杨文修!你休要血口喷人!”李元吉被当众揭短,顿时恼羞成怒,“本官乃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李家商贾之事,自有商贾规矩,岂能与朝堂国事混为一谈?你这是污蔑朝廷重臣!” “好了!好了!”龙椅上的陈嘉被吵得脑仁疼,连忙摆手制止,“二位爱卿!今日是议如何解决京都粮价、安抚民生!不是让你们在金殿之上互相攻讦!若再争执不休,退朝之后,你二人留下,吵个够再走!”他语气带着无奈的和稀泥色彩。 “陛下息怒。”左相张授民适时出列,缓和气氛,“当务之急,确是平抑粮价,安定民心。臣以为,可开常平仓,放出平价官粮,或设粥厂赈济贫苦。至于这平价…定为几何方为妥当?”他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出去。 年轻的皇帝看向群臣:“众卿以为,官粮售价定为多少,既能平抑市价,又不至被奸商套购?” 右相接口道:“陛下,平抑之策,在于朝廷放出足量平价粮,或赈济穷困。具体价格…户部掌天下钱粮簿籍,理应知晓。” 李元吉心中大骂这些老狐狸推诿塞责,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轻松。他心一横,出列道:“陛下,往年太平丰稔之时,京都粮价约在八百文一石。如今灾异已显,为显朝廷体恤,臣以为,官粮售价不宜超过一两银子一石。”他定了个看似不高,实则对世家粮商威胁不大的价格。 “一两银子?”左相张授民立刻摇头,慢悠悠道,“李尚书,如今市价已是一两四钱。若官粮只售一两,价差如此之大,那些粮商巨贾岂会坐视?必会大肆抢购囤积!朝廷仓廪虽丰,又能经得起几家鲸吞?届时,官粮尽入奸商之手,百姓依旧无粮可买,岂非南辕北辙?这售卖之法,还需斟酌。”他指出了关键漏洞。 “这还不简单,限量购买,验明正身。”李元吉说道。 “李尚书,这是卖粮,官粮人手有限,到时候满大街的流民,又如何验明正身?” “这”李元吉语闭,这是个问题,以前都是交给世家,让世家赚上一笔。 “陛下!”一直沉默的楚化杰忽然出列,他因“求雨失败”一直战战兢兢,此刻见机,想戴罪立功,“臣楚化杰,愿担此平抑粮价之责!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陈嘉正被吵得心烦意乱,见有人主动请缨,还是个“待罪之身”急于表现的,顿觉轻松,当即拍板:“好!楚爱卿既有此心,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办理!若办得妥当,前次求雨之事,朕便不再追究,且另有封赏!具体章程、售价,由你斟酌定夺!户部、顺天府需全力配合!”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楚化杰大喜过望,连忙叩首。 “陛下,此事…”李元吉等人还想反对,觉得让一个六品小官担此重任太过儿戏。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御前太监尖细的声音适时响起,盖过了所有异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只得叩拜山呼。 一场关乎京都百万人口生计的粮价风波,竟被年轻而缺乏主见的皇帝,如此轻率地交到了一个品级不高、且刚犯过错的官员手中。 圣旨很快便会下达。那些盘踞粮市、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们,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已然聚焦在了这个名叫楚化杰的小官身上。 第326章 初当人父 楚化杰领了平抑粮价的圣旨,并未立即动作。他先是雷厉风行地将京畿附近十几个受灾州府掌管粮仓的官员悉数召至京郊官仓驻地,逐一巡查盘问各地常平仓、义仓的存粮底数,一丝不苟地登记造册。这姿态,倒显出几分钦差大臣的派头。 京都市面上,粮价却如脱缰野马,在世家粮商的操控下持续高企。唯独东城的大丰粮行,门庭若市,挂出的水牌上清晰写着:“新米,一斗一百三十文!”更有限购规定:每人每日限购五升。 长长的购粮队伍从粮行门口蜿蜒而出,在狭窄的街巷中排出数里,一直持续到深夜。 昏黄的灯笼映照着百姓焦灼而带着一丝庆幸的面孔。一百二十文一斗(折合一两三钱银子一石),虽比平日贵了许多,却远低于其他粮行动辄一百四十文一斗的天价(折合近一两四钱银子一石)。 这点微薄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烛火,维系着无数贫寒之家最后的体面。 粮行内,算盘声噼啪作响。冬雨看着外面望不到头的队伍,又看看账册上远低于购入价的售出金额,忍不住凑到申怀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申先生,东家…东家就是让你这么卖粮的吗?这…这简直是在割肉放血啊!”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肉痛和不解。 “正是东家亲口吩咐。”申怀玉头也不抬,专注地核对着账目,“东家说了,这四万石粮食,要细水长流,卖足一个月。每日限量一千石。我这几日核算下来,按此限量,确能支撑月余。” 他语气平静,显示出对秦文命令的绝对服从,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对“赔本赚吆喝”策略的困惑。他虽精通算学,却尚未完全参透东家这步棋的深意。 “那…那我可要回太福祥镇向东家复命了。”冬雨见申怀玉如此笃定,也不再多问,“这些天卖粮收的铜钱银两,烦请先生安排可靠人手,分批秘密运至顺天楼丁掌柜处交割便是。” “冬雨姑娘放心,东家交代的事情,申某定当办妥,不出半分纰漏。”申怀玉放下笔,郑重承诺。 大丰粮行这点粮食,在庞大的京都粮市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它对整体粮价的压制作用微乎其微。其他粮行门前虽也排着队,但水牌上刺目的“一百四十文一斗”,如同冰冷的闸门,将更多囊中羞涩的百姓拒之门外。粮价的阴云,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京都上空。 此时的太福祥镇,秦文正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之中。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抱起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 小家伙粉雕玉琢,嘬着小嘴睡得香甜,那份生命的悸动,冲淡了他心中许多对未来的隐忧。 这些日子,秦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飞雪身边。飞雪虽是江湖儿女,性情爽利,但产后体虚,也需精心调养。 “来,再喝点鸡汤,这可是香草姐用老母鸡煨了几个时辰的,最是滋补。”秦文小心翼翼地端着青花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飞雪嘴边,“你现在可是带着咱们小囡囡的‘移动食堂’,你自己不吃好,囡囡的口粮可就没着落了。” 飞雪半靠在锦被上,看着秦文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你看我这胳膊,都圆了一圈了。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提不动剑了。这鸡汤…真喝不下了。” “那也不行,”秦文坚持道,带着点穿越者半吊子的养生知识,“刚生完孩子,元气大伤,必须补回来。这营养学…呃,就是调养身体,得讲究个循序渐进。”他前世哪懂得照顾产妇,全凭直觉和听来的零碎知识。 “东家,您就别添乱了,”李香草笑着走进来,接过秦文手里的碗,“您这哪是伺候月子,简直是帮倒忙。飞雪姑娘想吃什么,什么时候吃,交给我这‘专业人士’就好。” 自从得知陷害她丈夫的仇人伏诛,李香草心结解开,与冯五的关系也明朗起来。只是冯五的新宅还在营建,两人虽已公开,尚未正式成礼。照顾飞雪月子的重任,自然落在了经验丰富的她肩上。 秦文讪讪地摸摸鼻子:“那就辛苦香草姐了。”看着李香草熟练地照顾飞雪,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香草姐,这宅子越来越大,光靠冬雨和几个小丫头,里里外外实在忙不过来。是该添些人手了,洒扫浆洗,看门护院,都得有人。” 李香草一边喂飞雪喝汤,一边点头:“可不是嘛,东家。这事啊,等冷月姑娘回来安排最妥当。她管着那么大的家业,识人用人最是精明。您这大老爷们儿,怕是连该找什么样的婆子、小厮都分不清呢。这家,还是冷月打理的好。”她打趣道。 “香草姐,我看你是想喝喜酒了吧?”飞雪咽下汤,促狭地看着李香草,“惦记着冯五哥的宅子什么时候建好?不过啊,翠竹的喜酒还没影儿,我的也就那么回事,某些人要是敢先偷偷喝了周大管家的喜酒…”她眼波流转,斜睨着秦文,带着三分醋意七分戏谑,“哼哼,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江湖儿女的直爽显露无疑。 李香草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赶紧抱起旁边摇篮里咿呀出声的小囡囡:“哎哟,我们囡囡是不是饿啦?香草姨抱你去吃奶糕糕…” 抱着孩子溜之大吉。女人的天性,这醋坛子可不好招惹。 待李香草出去,飞雪脸上的戏谑收敛,正色看向秦文:“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对冷月?”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呃…也…也没怎么打算…”秦文有些心虚地嘟囔。 “我告诉你,”飞雪坐直了些,目光清亮,“冷月跟我和翠竹不同。我和翠竹是江湖草莽,不在乎那些虚礼名分,能跟着你,心里痛快就成。但冷月是周家之女,虽然现在落魄,但是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心思细腻,重情重义。你若再像糊弄我们这般对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第一个不饶你!”她话语间带着维护姐妹的义气。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动气,月子里动气不好。”秦文连忙安抚。 “我不是动气,是在提醒你。”飞雪放缓了语气,眼中掠过一丝忧虑,“还有长公主殿下。皇家…最是无情之地。这份情谊,是蜜糖也是砒霜。你与她私定终身,若处理不好其中分寸,稍有差池,牵连的不仅是你我,整个太福祥上下,恐怕都要跟着掉脑袋。皇家的心思,比江湖的刀光剑影更难测,更不讲道理。”她出身江湖,对庙堂的森严与残酷有着更清醒的认识。 秦文闻言,心头也是一沉:“这…确实是个大麻烦。”他揉着眉心,穿越者的身份让他本能地抗拒封建等级和皇权的压迫,却又不得不深陷其中。 飞雪见他苦恼,反而展颜一笑,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豁达:“也别太愁。船到桥头自然直。真到了那一天,大梁容不下我们,咱就去塞北!那里天高地阔,我熟门熟路,凭咱们的本事,还怕没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描绘着退路,给秦文一丝安慰。 秦文看着飞雪明亮的眼睛,心中百味杂陈。初为人父的喜悦,对妻女的怜爱,对几位红颜的愧疚,对长公主身份的忌惮,以及对太福祥未来的筹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的五味瓶,难以言喻。未来的路,既铺满了锦绣,也布满了荆棘。 第327章 茶浊粮清。 京郊官仓驻地,灯火通明。楚化杰环视着被他召集而来的各州府粮官,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他的“平抑大计”: “诸位,本官奉陛下钦命,巡查京畿粮储,幸赖诸位尽心,仓廪底数已清。值此粮价飞腾、民心浮动之际,本官决意,即日开常平仓、义仓,一次性放出官粮两百万石!定价八百文一石!”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抛出了更惊人的方案,“然为求速效,也为节省时间,此次售粮,不售小户,专售大宗!起购门槛,万石起!价低量足,先到先得,争取五日之内,将这两百万石粮食尽数售罄!届时,本官也好回京向陛下复命!” 此言一出,下首的粮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楚大人…莫非是疯了不成?八百文一石?还只卖给大户?这不摆明了是把朝廷的平价救命粮,拱手送到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巨贾手中吗?他们只需转手一卖,便是翻倍的暴利!这哪里是平抑粮价,简直是给虎狼送肉! 这些地方粮官,官职虽不高,却是地头蛇,深谙其中门道。楚化杰这法子,简直是愚不可及!然而,楚化杰是手握圣旨的钦差,他们纵有千般疑虑,万般不愿,也不敢当面违抗,只得躬身领命:“下官遵命!”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向背后的势力传递消息,抢占先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当夜,京畿各大粮商的马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频繁出入于各州府粮官在京城的临时住所或客栈。最终,几大世家的代表,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京郊楚化杰的临时驻点——那座囤积着五十万石官粮的巨大仓场。 “楚大人,白氏商行大掌柜白书明求见。”亲随在门外禀报。 “哦?白掌柜?”楚化杰正对着一杯茶出神,闻言抬起头,“售粮之事,明日开仓自有章程,何必急于今夜?”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掌柜言称,有要事需面禀大人,事关明日售粮顺畅。”亲随补充道。 “既如此…让他进来吧。”楚化杰放下茶杯。 不多时,一身锦缎、气度精明的白书明走了进来,对着上座的楚化杰躬身长揖:“草民白书明,拜见楚大人。” “白掌柜不必多礼,请坐。”楚化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态度还算客气。 “谢大人赐座。”白书明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白掌柜是京都商界翘楚,白家商号更是名满天下,”楚化杰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寡淡浑浊的茶汤上,“想必于这品茗之道,也颇有心得。正好,本官这里有些茶叶,是旁人送的。本官于茶道一途,实是外行,品不出个中滋味好坏。收了礼,总得知道个价值几何,免得日后还礼失了分寸。白掌柜不妨尝尝,替本官品鉴品鉴?”说着,竟亲自执壶,给白书明斟了一杯。 白书明心中狐疑,面上却不敢怠慢,双手捧起那粗瓷茶杯,依着礼节,浅浅啜了一口。茶水刚一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苦涩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便直冲喉舌!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凭着强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将这一口“怪味茶”咽了下去,脸上肌肉都微微抽搐。这送茶之人,若非对茶道一窍不通,便是存心羞辱这位楚大人!此等劣茶,便是寻常农户也未必肯喝! 楚化杰一直观察着白书明的表情,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白掌柜,此茶…滋味如何?” 白书明顿时语塞,额角沁出细汗。说好?昧着良心,且这茶实在难以下咽。说不好?万一这茶是某位楚大人得罪不起的上峰所送,自己岂不是平白树敌?他心思电转,斟酌着词句:“回大人…此茶…初入口略显…生涩,然…然细品之下,喉间似有…似有微末回甘…这滋味…在下也是头回领略,颇为…独特。”他绞尽脑汁,说得磕磕绊绊。 “哦?只是独特?”楚化杰似乎并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追问道,“那白掌柜觉得,它…好喝吗?”目光平静地落在白书明脸上。 “这…”白书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楚化杰越是追问,他越是骑虎难下,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恰在此时,门外亲随再次禀报:“大人,李记米号大掌柜李福贵求见!” 楚化杰仿佛得到了解脱,不再看窘迫的白书明,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白书明心中暗骂李福贵来得不是时候,却也松了口气。只见李福贵那富态的身影匆匆而入,看到白书明已在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警惕。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草民李福贵,拜见楚大人!”商人面对官身,哪怕只是个六品,礼数也丝毫不敢马虎。 “李掌柜请起,赐座。”楚化杰依旧是一副平淡模样,目光扫过桌上那壶“怪茶”,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再次开口,说出让白书明心头一跳、让刚坐下的李福贵一脸茫然的话: “李掌柜来得正好,也尝尝本官这茶。白掌柜方才说此茶滋味颇为独特,本官也想听听你的高见。” 那杯浑浊、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茶汤”被推到李福贵面前时,他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这哪里是待客的清茗,分明是煮坏了的草根混着泥水。但户部员外郎楚化杰端坐上首,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眼睛正看着他,不喝?便是拂了这位实权官老爷的面子。李福贵心里骂了句“真他娘的晦气”,脸上却堆满商人特有的逢迎笑容,硬着头皮端起那粗瓷碗。他屏住呼吸,学着品茶的样子,嘴唇凑近碗沿,猛地“呲溜”一口灌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馊涩直冲脑门,李福贵喉头一紧,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顺过气,只觉得晚饭都顶到了嗓子眼。这玩意儿,连自家后院喂猪的泔水都不如! 第328章 平价粮 “李掌柜,此茶…滋味如何?”楚化杰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目光紧锁在李福贵脸上。 “这…这…”李福贵心里早已骂翻了天,嘴里却像含了黄连。说好喝?那是睁眼说瞎话,自己都恶心。 说不好喝?旁边白家的白书明那老狐狸刚刚还假惺惺赞了句“别有风味”。他一时语塞,额角竟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这微凉的夜里显得格外狼狈。 “想是李掌柜一路奔波,口干舌燥,方才饮得急了,未曾细品其中真味。”楚化杰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轻轻击掌,“来呀,再为李掌柜满上。” 侍立一旁、穿着粗布衣裳、面色木然的小婢女立刻上前,提着一个大铜壶,哗啦啦又将那浑浊的“茶汤”注满了李福贵的碗,也顺带将白书明面前见底的碗续满。那水声在李福贵听来,如同催命的符咒。 “诸位皆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寒舍简陋,无甚珍馐,唯有粗茶一盏,聊表心意。”楚化杰说着,竟从容端起自己面前同样的“茶”,像饮琼浆玉液般,一仰脖,咕咚一声喝了个干净,末了还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回味无穷。 李福贵与白书明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进退维谷的苦涩。 这官老爷是舌头坏了,还是存心要他们的命?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喝,简直是活受刑。就在两人捏着鼻子,准备认命时,门外亲卫高声禀报: “禀大人,王家大掌柜王大童求见!” “请。”楚化杰放下空碗,声音平稳无波。 李福贵和白书明如蒙大赦,趁此机会,不着痕迹地将面前的茶碗推远了些。 王大童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干与急切,对着楚化杰深深一揖:“草民王大童,拜见楚大人。”他眼角余光扫过先到的李、白二人,心中暗骂这两只老狐狸脚程真快。 “王掌柜免礼,请坐。一路辛苦,先饮口粗茶解解乏。”楚化杰示意婢女。 王大童不明就里,见李、白二人面前都放着茶碗,只当是寻常待客,连声道谢接过。他正口干舌燥,端起碗便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咳!”那口“茶”刚入喉,王大童差点当场喷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涩怪味直冲天灵盖。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脸憋成了猪肝色,硬生生将那口“刷锅水”咽了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王掌柜,此茶…可还入得口?”楚化杰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大童心中万马奔腾,把楚化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玩意儿能叫茶?狗都不喝!可他能说吗?他抬眼,正对上楚化杰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他瞥见李福贵和白书明那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这“茶”的玄机。 “这…这茶…”王大童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思急转,“实不相瞒,楚大人,小的就是个粗人,平日里只知贩粮,于这品茗之道…实在是个门外汉,牛嚼牡丹,尝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他话锋一转,将烫手山芋精准抛出,“倒是李家和白家,二位不仅经营着大梁茶业的半壁江山,更是风雅之人,深谙茶道三昧,定能品评其中精妙。”他拱拱手,身子微微后缩,一副“我不懂,别问我”的架势。 李福贵和白书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暗骂王大童这泥鳅滑不留手,竟把球又踢了回来,还踢得这么狠。 楚化杰像是没看见三人间的眉眼官司,自顾自又端起婢女续满的“茶”,慢悠悠饮了一口,叹道:“粗茶淡水,却也别有一番清苦回甘。好了,闲话休提。诸位夤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三人,终于切入了正题。那平淡的语气,却让室内气氛陡然一紧。 王大童最是心急,抢先试探道:“楚大人,听闻朝廷…有意开仓放那平价粮?”他刻意加重了“平价”二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化杰。 “嗯,”楚化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确有此事。明日开常平仓,首批两百万石,官定售价,八百文一石。此乃朝廷体恤灾民、平抑粮价之德政。”他端起茶杯,又啜饮了一口那浑浊的液体,仿佛在品味的不是劣茶,而是权力的滋味。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王大童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急切:“大人明鉴!我王家愿担此重任,为朝廷分忧!两百万石,王家一力承销!只需朝廷允我两成保管、转运、行销之费,王家定以每石一千文之价售于灾民,绝不敢有负朝廷重托!”一千文,比官价高出两百文,但在这粮价飞涨的年月,依旧显得“公道”,其中的油水,明眼人一看便知。 “王掌柜此言差矣!”李福贵肥胖的身躯往前凑了凑,脸上肥肉抖动,语气却斩钉截铁,“为朝廷效力,我李家义不容辞!这两百万石,李家愿接!保管行销费用,李家只取一成半!”他直接将王家的报价砍掉五十文一石,意图以价压人。 白书明轻咳一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须,姿态从容却暗藏锋芒:“楚大人,我白家商号遍布京都及京畿诸县,大小粮行近千家,根基深厚,转运便利。此批官粮交予白家,必能最快散于各处,解灾民燃眉之急。费用之事,亦可与王、李二位掌柜共议,总以不负朝廷圣恩、不负大人所托为要。”他话说得漂亮,不提具体价格,却点出了白家的渠道优势,暗示自己才是最优选。 楚化杰听着三人争抢,脸上始终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放下茶杯,指节在硬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瞬间压下了三人的声音。 “诸位掌柜拳拳报国之心,本官甚慰。”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官腔特有的圆滑与不容置喙的意味,“然则,朝廷开仓放粮,乃为赈济灾黎,安靖地方。眼下流民日增,京都乃天子脚下,首重安定。这批粮食,务求速速发卖,以平市价,阻流民于外。”他目光如探针般扫过三人,“至于这售卖么…朝廷自有章程,常平仓出粜,向来是‘现银交割,钱货两讫’,概不赊欠。此乃铁律。”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李福贵连忙应和,拍着胸脯保证,“李家深知规矩,只要大人肯将粮食交予李家,银钱之事绝无问题!明早,不!今夜!今夜李家便可调集现银送来!” “对对,王家亦是如此!”王大童紧随其后。 白书明也点头称是。 楚化杰微微颔首,似乎很满意三人的“懂事”,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推心置腹般的“体己”:“嗯…诸位都是明白人,本官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差事,关乎朝廷体面,也关乎本官前程。本官行事,唯求一个‘稳’字。故而嘛…”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只认现银,只认…真正有实力、能托底的大户。钱到,粮便可交割。至于交给谁…本官只看谁能让朝廷,让本官…更放心些。” 此言一出,厅内静了一瞬。李福贵、白书明、王大童都是商场老狐狸,瞬间品出了楚化杰这“更放心”背后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要为朝廷选个可靠的承销商,分明是暗示他们要“表示表示”,价高者得!这楚化杰,竟敢在朝廷赈灾粮上明目张胆地索贿!胃口还不小! 白书明反应最快,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楚大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实乃我辈楷模。些许‘茶资’,聊表寸心,还望大人莫要嫌弃鄙薄。”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袖袍遮掩下,对着楚化杰的方向轻轻一晃。意思是每石米,私下再加三十文给他个人!两百万石,便是六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王大童脑中嗡的一声,暗骂白书明这老狗下手真快,也顾不得许多,豁出去道:“楚大人!王家深知大人担此重任不易,愿额外奉上‘辛苦酬劳’十万两!以慰大人劳心!”他直接将“茶资”翻倍,报出了十万两的惊人数字。两百万石官粮,官价本是一百六十万两(八百文一石),加上这十万两“辛苦费”,实际成本已达一百七十万两,折合一石八百五十文。虽比市价低些,但若能独家吃下,依旧利润惊人。 李福贵一听,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心中大骂王大童这厮疯了!但箭在弦上,他肥胖的身躯猛地站起,脸上肥肉激动地颤抖,竟扯起了大旗:“楚大人!王大童此言差矣!此乃为国为民的大事,岂能只计较铜臭得失!我李家…我李家愿出四十万两!”他喊出“四十万两”时,声音都有些变调。加上这四十万两,两百万石粮食的总价高达二百万两,折合一两银子一石!按照现在的粮价,这价格仍有些许空间。 “王掌柜!李掌柜!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王大童气得胡子直翘,“这价格,还谈何利润?岂不是要做赔本买卖?” “哼!”李福贵梗着脖子,一脸“大义凛然”,“王掌柜此言差矣!我等商贾,取之有道!值此灾年,为朝廷分忧,为黎民解难,乃份内之事!谈何赚钱?赔本亦是应当!”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真是忧国忧民的义商。 “好了,好了!”楚化杰适时出声,打断了这出荒唐的“竞价”闹剧。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抬手虚按,仿佛在平息一场无谓的争执。“诸位拳拳之心,本官感佩。都是为了大梁社稷,为了嗷嗷待哺的灾民嘛,何须争得面红耳赤?”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官袍袖子,做出了“裁决”: “这样吧。本官体恤诸位报国热忱,也体谅诸位商号运转不易。常平仓…可再开一百万石。三百万石官粮,你王家、李家、白家,各承销一百万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瞬间亮起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价码,“至于这交割之价么…官定八百文一石,分文不少,这是朝廷的体面。至于本官这里…”他伸出五根手指,“每家,再奉上十五万两的‘茶资’。如何?”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十五万两!每家!楚化杰一开口,便是四十五万两雪花银落入私囊!而代价,仅仅是允许他们三家分食这三百万石平价粮!虽然实际成本被推高到九百五十文一石(官价八百文+一百五十文“茶资”),远高于南方采购价,但在京都粮价飞涨、货源被世家垄断的当下,这依旧是一块能让人眼红心热的肥肉,足以让他们在灾年赚得盆满钵满。 短暂的震惊后,贪婪迅速压倒了那一点点对楚化杰狮子大开口的愤怒。 “大人明断!李家愿出!明日一早,十五万两‘茶资’连同首批粮款,必当如数奉上!”李福贵第一个反应过来,生怕楚化杰反悔,急吼吼地表态。 “王家亦无异议!谢大人成全!”王大童紧随其后,脸上挤出笑容,心中却在滴血地盘算着如何尽快将成本转嫁出去。 白书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冷静:“白家自当遵大人钧命。只是…”他话锋微转,带着谨慎的试探,“这三百万石粮食,若尽数存放于官仓之内,往来交割,人多眼杂,恐…徒生枝节,于大人清誉有碍。不若…” 楚化杰眼中精光一闪,心照不宣地接口道:“白掌柜虑事周全。官仓人多口杂,确非善地。这样,交割之时,粮食直接运往尔等指定的私家仓廪。账目嘛…本官自会做得妥帖。”他端起那碗浑浊的“茶”,对着三人遥遥一举,脸上是掌控一切的笑容,“如此,可保万全。诸位以为如何?” “大人高见!”三人异口同声,齐齐躬身。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而庞大。 那碗浑浊的“茶”,静静地摆在案几上,倒映着厅内三张写满算计的脸孔和一袭象征权力的官袍。茶浊,人心更浊。至于那楚化杰是否有命享用这四十五万两雪花银?三人心中俱是冷笑。 待这灾荒一过,朝堂风起,这吞下去的巨款,怕是要化作穿肠毒药!眼下,先吃了这块肉再说。 第329章 虫患烽烟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静默被申怀玉打破、价格即将拍板之际,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带着哭腔:“大人!大人!” 楚化杰正心烦意乱,被这莽撞惊扰,顿时不悦,呵斥道:“成何体统!何事如此慌张?没见本官正与几位大掌柜商谈要事?” 那婢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人…那茶…那茶奴婢…奴婢泡错了!”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是…这是您平日泡脚用的药渣!用完后,奴婢瞧着还有些药性,没舍得扔,就…就晒干了收着…方才您吩咐泡陛下赏赐的贡茶待客,奴婢一紧张,手忙脚乱就…就拿错了!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换了!”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完,连连磕头。 少女话音一落,雅间内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王大童、白书明、李福贵三位锦衣玉食惯了的掌柜,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喉头滚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强忍着当场呕吐的冲动,腮帮子咬得死紧。 王大童第一个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发青,看也不敢再看桌上那杯可疑的茶水,更不想再看楚化杰那张脸,匆匆拱手,语速飞快:“楚大人!既然…既然粮价之事已大致商定,明日一早,在下便遣人送银子过来交割!告辞!”话音未落,他已近乎小跑着冲出了雅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白书明和李福贵也是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向楚化杰草草拱了拱手,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便紧跟着王大童的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 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待这该死的粮食交割完毕,定要这姓楚的好看! 一出楚府大门,三位养尊处优的大掌柜再也忍耐不住,冲到路边墙角,对着沟渠便是阵阵干呕,恨不得将昨日的珍馐美味都吐个干净。仆役慌忙递上水囊,他们接过便是一通猛灌,试图冲刷掉口中那臆想出的、令人作呕的“药渣”滋味。 与楚化杰府邸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田野间如火如荼的景象。此时的丁守财,正忙得脚不沾地。他依仗着姐姐静德皇太后提供的“锦囊妙计”和秦文那匪夷所思的点子,蝗虫的治理竟初见成效。 最关键的利器,是来自太福祥格物院特制的“猛火油喷筒”。那铁铸的圆筒状器物,结构精巧,内藏机关,只需一人背负,另一人用特制的手柄加压,便能将粘稠猛烈的火油喷出数十丈远!炽热的油雾如同火云,迎头罩向低空飞掠的蝗群。 那些飞虫的翅膀一旦沾上这黏腻滚烫的火油,立时失去平衡,纷纷栽落下来,正落入下方事先挖好的、布满草木灰的深沟之中。失去了飞行能力,又被沟壑阻挡,这些害虫便成了瓮中之鳖。 “丁大人,这…这喷火筒…真乃神器也!”一个亲兵看着远处又一片蝗云在猛火油雾中哀鸣坠落,震撼得无以复加,眼中满是敬畏,“还有…秦先生说的,这蝗虫真…真能吃?”他看着沟壑里那些还在徒劳蠕动的油乎乎虫子,喉头还是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带着本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丁守财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混合的污渍,强作镇定道:“自然能吃!秦先生说了,此乃天赐肉脯!吩咐下去,多收集些品相好的,用清水淘洗干净!明日早饭,本官就与诸位将士,一同尝尝这‘天降珍馐’!”他语气斩钉截铁,既是给下属打气,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旁边的农户们,早已在里正的组织下,拿着箩筐、簸箕守候在沟边。起初他们也畏惧不前,但看到官老爷亲临,又听说这害人的东西竟能入口,胆气便壮了几分。 此刻见蝗虫如雨点般落入沟中,哪里还顾得上害怕,纷纷跳下沟渠,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挣扎的、烧焦的蝗虫扫入箩筐。不过片刻,几个大箩筐便已装得满满当当。 田野间的景象更为壮观。丁守财依照秦文的计策,充分利用了蝗虫的趋光性。 在田地四周,每隔数十步便点燃一堆堆熊熊篝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无数飞蝗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四面八方黑压压地涌向光源。 早已准备好的猛火油喷筒再次发威,炽热的油雾在火光映衬下,如同道道火龙,无情地收割着这些贪婪的生命。 沟壑旁,人影憧憧,百姓们举着火把,敲着铜盆铁锅,呐喊驱赶,配合着官军的喷筒,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只要有农田的地方,必定火光冲天,人影攒动,呐喊声、铜锣声、喷筒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与天灾搏斗的悲壮图景。整个天空都被这连片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大人,这治蝗初见成效,是否该即刻向京都报捷?”一名随行官员看着眼前景象,难掩激动地问道。 丁守财摇摇头,想起姐姐的叮嘱,沉声道:“捷报要发,但不是现在。奏报上只写蝗虫铺天盖地,灾情异常严峻,我等正在奋力扑杀,损失巨大。至于成效…十日后再说。”他望着远处跳跃的火光,眼神深邃。秦文这“示敌以弱”的计策,他虽不甚明了,却本能地觉得大有深意。 “大人,今日朝廷还派了内侍监的公公前来催问进展,想必是京中急了。下官已将其安置在宋城驿馆,派人好生伺候着。”另一名官员禀报道。 丁守财点点头:“嗯,知道了。明日一早,我等亲去宋城,带上几筐‘新鲜’的蝗虫,请公公们…好好看看咱们的‘战果’。” “大人,这…那些内侍若将实情急报回京…”官员有些担忧。 丁守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放心。回京的路上,自会有人‘妥善’接待这些信使。”他心中了然,长公主掌控的绣衣天使,恐怕早已封锁了通往京都的各处要道驿站,凡是涉及蝗灾实情的奏报和信使,都会被“请”去“休息”几日。这场信息战,同样是战役的一部分。 第330章 油炸蝗虫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浑身尘土油污的丁守财,只带着两名同样狼狈不堪的亲信,策马赶到了宋城驿馆。 “丁…丁大人?您这是…”为首的太监头目刚起身,见到推门而入、如同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丁守财,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眼前这位国舅爷,官帽歪斜,满面烟灰,官袍上沾满了泥点和可疑的油渍,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钦差、皇亲国戚的体面? “无妨,无妨。”丁守财摆摆手,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蝗虫…实在是太多了!遮天蔽日,杀之不绝!然陛下重托在肩,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得拼了这条老命,日夜督战…”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想扶正帽子,不料这一抖,竟从帽檐里簌簌掉下几只活蹦乱跳、油光锃亮的蝗虫! “哎哟!”那太监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尖声叫道,“晦气!晦气!丁大人快…快请去更衣梳洗!莫要让这些腌臜物冲撞了!”他脸色发白,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唯恐避之不及。 “公公莫惊。”丁守财仿佛才注意到掉落的虫子,抬脚随意碾死一只,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本官此来,是给公公带了点‘土仪’,也好让公公回京复命时,向陛下和太后娘娘陈说实情。”他回头对亲信道:“抬上来!” 两名亲兵应声,费力地抬进来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筐,筐口只用稀疏的草席半掩着。筐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还在微微蠕动、沾着油污和草木灰的蝗虫!那景象,足以让任何养尊处优之人头皮炸裂。 “啊——!”太监头目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拿走!快拿走!丁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折煞洒家了!” “公公误会了。”丁守财语气“诚恳”,“此物虽其貌不扬,却可食用,滋味甚美。有人称之为‘飞虾’。本官已吩咐驿馆厨下,将其炸制一番,稍后便请公公一同品尝,也验看其虚实。”他挥挥手,亲兵便将那筐令人毛骨悚然的“土仪”抬向了厨房方向。 “丁…丁大人厚意,洒家…洒家心领了!”太监头目脸都绿了,声音发颤,“此间灾情,洒家已亲眼所见,惨烈异常!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回京,面奏圣上!这早饭…就不…不叨扰了!” 吃虫子?还是这等狰狞的蝗虫?他宁愿饿死!此刻他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公公深明大义,体恤下情,本官感激不尽!”丁守财顺势上前一步,从袖中悄然滑出一张百两银票,不着痕迹地塞入太监袖中,“回京之后,还望公公在陛下和太后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等,实在是…力有未逮啊!”他语气恳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那太监头目感觉袖中一沉,心中稍定。他哪里敢收国舅爷的钱,但推辞间触到丁守财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联想到方才那筐恐怖的虫子,瞬间明白了这“辛苦费”的用意——灾情远超想象,必须“如实”禀报。 他假意推拒两下,便“勉为其难”地收下,连声道:“丁大人放心!洒家省得!省得!事不宜迟,这就启程!”说罢,带着同样面无人色的小太监们,逃也似地离开了驿馆。 送走了瘟神般的太监,驿馆厨房也送来了几大盘炸好的蝗虫。金黄色的外衣裹着酥脆的虫身,撒着细盐和椒粉,香气扑鼻,卖相竟意外地不错。 然而,围在桌旁的丁守财及其亲信、官员们,看着盘中物,想起它们生前的模样,个个脸色发白,喉头发紧,无人敢动筷。 丁守财此刻心中也在打鼓。姐姐的话他能信,可那个行事天马行空的商人秦文…他说的这“飞虾”真能吃?万一有毒…自己岂不是成了以身试毒的牺牲品?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作为主官若不带头,更无人敢动。 他看着这金灿灿的蝗虫,把心一横,伸手捏起一只炸得金黄的蝗虫,闭着眼,带着一种近乎就义的悲壮感,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下,酥脆的外壳碎裂,内里是一种奇特的、略带韧性的口感,混合着油脂、椒盐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似乎…并不难吃? 他迟疑地咀嚼了几下,又拿起一只,仔细品味。这一次,他睁开了眼,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嗯…味道…确实不错!”他看向众人,语气肯定了许多。 旁边一个胆子稍大的亲兵,见主官无恙,也学着样子,小心翼翼捏起一只放入口中。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惊喜道:“大人!真的!香酥可口!比…比炸小鱼还鲜!” 有了人带头,且安然无恙,众人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和食欲取代。你一只,我一只,试探着品尝起来。很快,盘中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飞虾”,竟在众人略带惊奇的赞叹声中被一扫而空。 丁守财看着空盘,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看来秦文这小子,虽然行事古怪,倒也没在这等要命的事情上诓骗于他。这“飞虾”,或将成为此次蝗灾中的意外收获。 楚化杰刚起身,甚至来不及用些早点,白家派来交割的人便已到了衙门。交割手续办得异常麻利,楚化杰几乎是提笔就签,盖印飞快。白家掌柜精明地选择了受灾最重的宋城和京都两地的粮库提粮。 紧接着,王、李两家的管事也带着银票和文书鱼贯而入。不到一个上午,三笔涉及数百万石粮食、价值近三百万两白银的巨大交易,竟在楚化杰案头尘埃落定。 “几位掌柜辛苦了,”楚化杰放下笔,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已近午时,不如留下用顿便饭再走?” 几位管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昨日那“药渣贡茶”的阴影尚未散去,胃里仿佛又翻腾起来。他们哪里还敢在此多待片刻,更别提吃饭喝水了,纷纷如同避瘟神一般,连声道着“不敢叨扰”、“大人辛苦”、“告辞告辞”,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衙门,仿佛身后有鬼撵着。 第331章 粮局翻覆 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王百万,这位王家的掌舵人,听完长子王明轩的禀报,老神在在地呷了口雨前龙井。 “父亲,您不觉得…这粮,太过顺利了些?”王明轩眉头微蹙,带着一丝疑虑,“那楚化杰,前有求雨不成,后又闹出‘药茶’的笑柄,按说该是惊弓之鸟,战战兢兢才是。可他今日交割,爽利得…简直像巴不得赶紧脱手。” “顺利?”王百万放下茶盏,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顺利才好!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粮食,货真价实。他楚化杰敢定八百文的官价,自己昧下多少差价?哼,待此事风头稍过,老夫定要叫他连本带利吐出来!至于他本人…求雨不成,又惹出这等风波,你以为他项上人头还能安稳几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亲明鉴。只是…那十五万两‘额外’的银子,如何要回?总不能明着去讨要。”王明轩担忧道。 “这有何难?”王百万抚掌轻笑,眼中精光闪动,“就说那楚化杰仗着粮差身份,强行索贿!我王家心系黎民,唯恐其不放粮赈灾,致使流民饿殍遍野,为大局计,不得不忍痛割肉,虚与委蛇!此等‘委屈’,自当向朝廷陈情!”他早已想好了退路和攻讦之词。 “老爷,王大掌柜求见。”门外仆役通传。 “让他进来。”王百万收敛神色。在书房见客,规矩自然比前厅更严些。 王大童躬身进来,先规规矩矩给王百万父子磕了头,才起身回话:“老爷,少爷。” “交割都妥了?”王百万问道。 “回老爷,交割文书都签押了,粮食随时可提。”王大童面露难色,“只是…这粮食存放成了大麻烦。官仓只放粮,不管存。咱们自家的库房,根本塞不下这么多!” “码头仓库呢?那边库容极大。”王百万皱眉。 “小的昨日就去问了,”王大童苦着脸,“码头的大仓,早被白家包圆了!堆满了他们制白糖的原料,小山似的,根本摞不起来,占满了地方,一粒米也塞不进去了!” “白家…”王百万哼了一声,“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弄到那白糖方子,日进斗金,连仓库都霸得这般紧实。” “听说那方子,是从太福祥偷摸弄来的…”王明轩低声补充了一句。 “哼,上不得台面的勾当!”王百万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烦恼地敲着桌面,“罢了,眼下之急是存粮!先寻几块地势高的空地,露天存放!如今天气尚可,短时无雨之忧。要紧的是快些出手!今年多地绝收,粮价只会看涨!”他虽如此说,但露天存粮的风险,他心知肚明。 “可父亲,万一…天有不测风云…”王明轩忧心忡忡。 “那你说怎么办?”王百万烦躁地反问,“库房塞不下,码头没空仓,除了空地,还能放哪里?只能赌一把了!”他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和冒险的决绝。 同样的仓储困局,也死死缠住了李、白两家。白家虽占了码头大仓,但堆满了价比黄金的白糖原料,粮食同样无处安放。李家更是不堪,只能硬着头皮寻些破庙、场院暂存。 而就在世家粮商们为仓储焦头烂额之际,京都粮价非但未因官粮放出而回落,反而在几家大粮行的默契推动下,逆势攀升至一两五钱一石的天价!恐慌情绪在百姓中蔓延。 静德皇太后寝宫,檀香幽静。楚化杰恭敬地跪在光洁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 “起来吧。”太后温和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 “谢太后恩典。”楚化杰起身,垂手侍立一旁,姿态谦卑至极。 “事情,都办妥帖了?”太后问道,语气平淡无波。 “回太后,托太后洪福,一切顺利。”楚化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紧张,也是激动,“总计放出常平仓陈粮三百万石,得银贰佰四十万两,已悉数解入国库。另…另有三家私下奉上的‘心意’,合计四十五万两,也已如数转交内务府总管张公公。”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嗯,办得不错。”太后微微颔首,“哀家自当重重赏你。”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宫装的侍女手捧一个覆着红绸的托盘,款步而出。红绸掀开,三十枚足色官银锭整齐码放,银光熠熠,晃得楚化杰眼睛都有些发花。 “臣…臣谢太后厚赏!”楚化杰再次跪倒,声音哽咽。他一个从六品小官,年俸不过百两,在京都赁屋而居,供养家小已是捉襟见肘。这三百两白银,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哀家知道你清苦。”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恤,“这些银子,拿去贴补家用,也好让老母妻儿过几天舒心日子。待过些时日,哀家再替你寻个妥帖的地方,你自己想法子起个小宅子吧。” “太后隆恩!臣…臣万死难报!”楚化杰感激涕零,这是他踏入官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恩赏”,而非冰冷的俸禄。 就在粮食交割完毕的第五日,仿佛事先约定好一般,来自京畿受灾各州县的奏报如同潮水般涌入京都。 奏报的内容惊人地一致:蝗灾已得有效遏制!灾情初定!大片庄稼得以保全!未酿成大祸! 那些因恐慌而小规模流徙的百姓,在官府粥棚的接济和返乡复耕的号召下,也渐渐踏上了归途。 而真正在京都乃至整个受灾区域掀起惊涛骇浪的,是大丰粮行! “新粮!八百文一石!不限量!敞开供应!”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囤积居奇的粮商!王家、李家、白家的掌柜们起初还不信,以为是谣言,或是大丰粮行垂死挣扎的噱头。然而,当他们亲眼看到运河码头上,千石大船首尾相连,源源不断卸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新粮,一车车运往大丰粮行各处分号时,才感到彻骨的寒意! 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一股“食蝗”的风潮,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开来! 先是各地治蝗的捷报中,纷纷提及“飞虾”可食,滋味甚美。紧接着,宋城、樊城等地,竟出现了售卖油炸“飞虾”的小摊贩,生意颇为红火。 最后,京都的餐饮翘楚——顺天楼,高调推出了数道以“飞虾”(即蝗虫)为主料的特色菜肴:“金酥飞虾”、“椒盐天降”、“玉带飞龙羹”…名字起得雅致诱人,引得无数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争相前往尝鲜。 这原本令人避之不及的害虫,竟摇身一变,成了京都餐桌上的新奇珍馐! 新粮充足,陈粮滞销。“飞虾”风靡,更在心理上瓦解了人们对饥荒的恐慌。 双重打击之下,粮价应声而落! 大丰粮行以八百文一石的新粮价格,如同定海神针,牢牢稳住了市场。而那些被世家粮商囤积在露天、仓房甚至破庙里的陈年旧粮,价格则一路狂泻,直接跌破了七百文大关,且鲜有人问津! 后宫,静德皇太后居所。皇帝陈嘉携皇后白千羽前来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妾给母后请安。” “都起来吧。”太后笑容慈和,目光在陈嘉脸上停留片刻,“庆儿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心中大石落地了。” “托母后洪福,近日诸事顺遂。”陈嘉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来,千羽,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招呼皇后。 “谢母后。”白千羽依言坐到太后身侧的绣墩上。 “这粮价平抑得如此顺利,蝗灾治理也初见成效,日后再有此等天灾,朝廷也算有了应对之策。母后,您这运筹帷幄的本事,真是令儿臣叹服!”陈嘉由衷赞道,言语间充满依赖。 旁边的白千羽闻言,心中微微一震,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推手,竟是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太后! “庆儿此言差矣,”太后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嘉一眼,“这主意,可不全是哀家想出来的。只要法子管用,能替庆儿分忧,哀家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了。” 她终究没有点出秦文的名字。眼下,还不是让这个搅动风云的商人暴露在世家怒火之下的时机。 她深知,在那些损失惨重的世家门阀眼中,这场漂亮的粮价阻击战,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劫富济贫”。 更何况,江南今年本就是丰年,粮源充足。世家手中那些高价囤来、如今却跌价滞销的陈粮,怕是要彻底砸在手里了。 往年这些陈粮,本就只值市价的一半,唯有灾年方能翻身。如今这局面,世家们怕是要恨得牙痒痒了。 陈嘉并未深究母后的未尽之言,只是感激地应道:“是,儿臣定当铭记母后教诲。”他沉浸在国家度过危机的喜悦中,尚未察觉朝堂之下涌动的暗流,以及母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某个商人命运的思量。 第332章 海隅惊帆 蝗灾的平息与粮价的稳妥回落,如同久旱甘霖,为大梁朝廷注入了一股难得的安定气息,堪称一份沉甸甸的厚礼。 然而,金銮殿上的空气,却远非表面那般祥和。 “陛下!”一位李姓御史手持玉笏,跨步出班,声音带着刻意的沉痛与愤慨,“臣弹劾平抑粮价主事楚化杰!此人借朝廷平抑粮价之机,中饱私囊,竟敢向购粮商贾强行索贿!每担粮米,索银一百五十文之巨!此乃监守自盗,败坏朝廷纲纪,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严惩!” 年轻的永兴帝陈嘉端坐龙椅,面对这掷地有声的弹劾,脸上却未见多少波澜,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慢悠悠地开口,语出惊人:“此事,朕知晓。那银子,是朕让他收的。” 满朝文武,包括那位慷慨激昂的李御史,瞬间愕然,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御座之上。 陈嘉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诧,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内务府近来甚是拮据。过些时日,便是先帝五周年忌辰大祭,所需用度浩繁。这银子,算是朕…自己筹措的一点心意。”话已挑明,这钱入了朕的私库,你们待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谁都未曾料到,这位素来显得优柔寡断的年轻皇帝,竟能想出这般…别开生面的“生财之道”。放粮平抑物价,他竟能从中间刮一层油水!这脸皮之厚,心思之奇,令人瞠目。 短暂的寂静后,陈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环视群臣问道:“对了,朕倒有一事不明。诸位爱卿,你们平日去地方采买物资,也会给当地官员送些…‘心意’么?” 此言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王、李、白几家以及与世家关系密切的官员,神经骤然绷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秋后算账?这年轻皇帝莫非在钓鱼?受贿有罪,行贿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左相张授民反应极快,立刻出列,神态自若地拱手道:“陛下明鉴。此类…人情往来,自古有之,非我大梁一朝独有。只要不伤及国本,不碍朝廷法度运转,历朝历代,亦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作微末流弊,未加深究。”他巧妙地将“贿赂”定义为“人情往来”和“微末流弊”,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 “哦?原来如此。”陈嘉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既然大家都这么做,那朕这点银子收的,也就心安理得,不算什么了。”他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了最厚颜的话语,噎得满朝文武无言以对,连张授民都一时语塞。 “陛下,”户部尚书李元吉见机,连忙转移话题,提出更迫切的事务,“如今陈粮既出,新粮入库乃是当务之急。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李、白几家官员站立的方向,意有所指,“往年新粮采买,多赖几家大商行经办。然今岁不同,彼等手中尚握有大量…前番购得的存粮。若再将新粮采买委之,新旧混杂,恐难保粮质,亦易生弊端。此节,不可不虑。” 陈嘉似乎早有准备,轻松答道:“此事朕已安排妥当。楚化杰办事还算得力,朕已命他前往江南督办新粮采买事宜。所需银钱,户部按需拨付即可。”他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言一出,朝堂中几位心思敏锐的重臣,如右相、赵文弼等,心头猛地一凛。楚化杰?又是他!从求雨到平抑粮价,再到如今的新粮采买…这一环扣着一环,看似偶然,却隐隐透着一股精心编织的意味。这背后,绝非皇帝一人之力!更大的杀招,或许已在弦上! 他们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此刻的京都粮市,价格已跌破八百文大关,落至七百五十文一线。为稳定民心,朝廷随即宣布以八百文官价,敞开收购当年新粮,唯新粮是取。此策一出,京都粮价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住,稳稳锚定在八百文上下。而世家手中那堆积如山、难以出手的陈粮,价值则进一步缩水,几成烫手山芋。 千里之外的太福祥镇,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困扰多时的蒸汽机轰鸣声变得稳定而持续,终于实现了昼夜不停的“连续运转”。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用于固定工件的“卡盘”亦被牛大、陈康等人合力攻关出来。此物以精铁反复锻打淬火,辅以璇玑坊的精密齿轮咬合,虽显粗重,却异常坚固可靠。 “成了!东家!您看这咬合!”牛大满脸油污,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指着车床上那牢牢钳住一块精铁件的卡盘。 蒸汽动力通过皮带轮组传递,带动卡盘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有了此物,加工更精密、更复杂的部件便有了可能。 秦文看着眼前这跨越时代的机械雏形,心中亦是激荡。然而,一丝隐忧随之浮现:“好!卡盘是关键突破!只是…这钢铁产量,还是太拖后腿了。”他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铁料,“一天万余斤,放在大梁不算少,可要支撑我们下一步的构想,杯水车薪啊。” 八月初十,风尘仆仆的孙大海终于回到了太福祥。他带回的东西,让见多识广的秦文也惊喜得几乎跳起来。 “东家!东家!您快看!”孙大海顾不上洗去一路风尘,献宝般打开几个鼓囊囊的油布包裹。里面是各种形态各异的种子和几样奇特的块茎、果实:鲜红的辣椒籽、表皮粗糙的红薯、沾着泥土的土豆、黄澄澄的香蕉、散发着异香的芒果、紫亮的茄子、还有红彤彤、形似灯笼的…西红柿(番茄)! “大海!你立了大功了!”秦文激动地拿起一枚辣椒种子,又掂量着沉甸甸的红薯,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这些都是无价之宝啊!尤其是这土豆、红薯,若能推广,活人无数!” 孙大海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庞:“东家,您不知道,这趟出海,可真是开了眼了!那海上的大船,比咱们的楼船还高还大!船帮上开着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看着就瘆人!”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炮口的形状。 秦文心中一动,追问道:“有没有那种冒着滚滚黑烟,发出轰隆巨响,不用帆也能跑的船?” 孙大海茫然地摇摇头:“没见着。都是靠风帆,大的船上,怕是有上百号人操弄。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一句也听不懂。”他接着详细描述了所见:巨大的三桅帆船、奇异的服饰、陌生的旗帜、以及港口繁忙的贸易景象。 秦文听着,眼神越来越亮:“大航海时代…果然开始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对孙大海道,“他们船上的火炮,其威力射程,恐怕远非我大梁那些老旧火器可比。这是我们巨大的差距!” “大海,辛苦了!这趟差事办得极好!回去好好歇息一阵,重重有赏!”秦文拍着孙大海的肩膀。 “谢东家!”孙大海憨厚一笑,随即想起什么,朝身后招招手,“对了东家,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造船的万师傅!老万,快过来见过东家!” 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小跑过来,他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眼神却锐利有神。他习惯性地就要屈膝下拜:“小人万有福,给东家磕头!” 秦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万师傅不必多礼!太福祥不兴这套,往后见面,拱手即可。” 万有福被扶住,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东家”。他一直以为能支撑起太福祥这般产业的,必是位阅历深厚的长者,未曾想竟如此年轻,心中不免惊疑。 “万师傅精于造船?”秦文开门见山。 “回东家话,小的祖辈都是吃这碗饭的,算是家传的手艺。”万有福恭敬答道。 “造过最大的船多大?” “回东家,造过千石的海运商船,载人运货都使得。” “海船也会造?” “会!小的祖上就是专造海船的,传下来的手艺。” 秦文点点头,目光灼灼地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那…有没有想过,用铁板来造海船?” “铁…铁板?”万有福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东家…这…这铁入水即沉,乃是天性!如何能造船?这…这不是…不可能吗?”他下意识地摇头,根深蒂固的认知被这离奇的想法冲击得摇摇欲坠。 “当然可能!”秦文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超越时代的光芒,“铁壳船,远比木船更坚固,更耐风浪,寿命也更长!而且,它能造得更大!木船的大小,受限于能找到的龙骨巨木长度。而铁壳船,龙骨可以用精铁分段锻造连接,想造多长就造多长!”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着分段连接、铆接密封等概念。 “铁壳…分段龙骨…水密舱…”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从秦文口中蹦出。万有福初时还带着强烈的怀疑,但听着听着,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秦文描绘的蓝图虽然颠覆,却在逻辑上丝丝入扣,直指木船工艺的诸多瓶颈!他忍不住频频点头,口中喃喃:“原来如此…竟能这般…妙啊!” 孙大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东家所言如同天书。 这一番关于“铁甲巨舰”的畅谈,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末了,万有福猛地后退一步,对着秦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有声:“东家!小人万有福,今日方知天外有天!愿追随东家左右,肝脑涂地,钻研此铁甲造船之术!只求有生之年,能亲眼得见此等神物扬帆出海!” 看着眼前这位为技术蓝图彻底折服的老匠人,秦文心中感慨万千。大梁的匠人,会为跨越时代的技术而屈膝;文人,会为精深广博的文化而拜服;而商人…往往只被眼前的金银所蒙蔽。这,便是不同道路上的执着与局限。 第333章 秋实月明 距中秋佳节尚有两天光景,太福祥镇内已悄然弥漫开节庆的气息。 秦文早前吩咐李香草研制的各式月饼,此刻已如山般堆积在库房之中。这个中秋,太福祥上下,从工坊匠人到田间农户,人人皆有份例。 若周冷月在此,此等琐碎庶务自不必秦文亲自费神,那位精于统筹的财务总管定能料理得妥妥帖帖。 秦文对此类分发事宜颇感头疼,索性一股脑丢给了行事干脆利落的寒雷。寒雷麾下人手充足,行事风格简单直接,一声令下,各营军士便押送着满载月饼的车辆,按各工坊、村寨的花名册人头,逐一派发,效率惊人。 “东家,有您的信。”少年信使王毛九小跑着登上楼来。前楼是太福祥的信息枢纽,多数信件皆汇集于此,再转呈秦文。 秦文接过,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一封来自草原的阿善公主,另一封则署名卫霆。 原来卫霆已与阿善成功联络。先前阿善派人送出的信件,竟在二牛山关卡被卫兵截留。此次卫霆派人送信,才将信平安送达。 展信细读。卫霆信中禀报:他已亲赴乌河部落,见那新筑城墙已高达丈余,颇具规模。族长西达拉日颇具诚意,特意为太福祥预留了大片空地,殷切期盼秦文能前往设立工坊。缘由是乌河部族中,不少青壮劳力闲散无事,闻听太福祥工坊众多,皆愿效力。卫霆观察后建言,乌河部落旁有巨大水库,水源充沛,可优先设立熟皮工坊,利用水力资源处理皮革。信中其余皆是些路途见闻与零散事务。 阿善公主的信则截然不同,字里行间跳跃着草原儿女的炽热情愫,直白倾诉着对情郎的思念。随后谈及正事:她已初步掌控黑鹰部落,却面临北境强邻契丹的频繁侵扰,黑鹰部族苦不堪言。信中恳请秦文这位“智多星”相助,寻求化解契丹威胁的良策。信末絮絮叨叨,皆是些女儿家的细碎心事。 秦文放下信笺,揉了揉眉心。乌河部落的提议甚好,熟皮工坊正可解决太福祥本部人手不足的瓶颈。 更令他欣喜的是,在整理孙大海带回的诸多矿石样本时,他竟意外辨识出了铬矿石!此物若经处理,可得铬盐。铬盐鞣革,不仅效率倍增,成品更佳,且此等工艺秘而不宣,足以形成太福祥独步天下的技术壁垒。 真正棘手的是阿善的困境。秦文脑中虽有模糊的“边界”、“防御”等概念,但对那片具体的草原地理和契丹人的习性,终究是纸上谈兵。武力解决看似直接,但伤亡必重,非上策。然而,在弱肉强食的草原法则下,强大的武力威慑,有时又是最有效的“和平”保障。这其中的分寸,难以拿捏。 放下信笺,凭窗远眺。今年的中秋,景象远胜去年。太福祥治下,人人基本有了安身之所,虽因新接纳数千流民略显拥挤,但居有定所已非奢望。 王义负责的“便民市集”(超市)网络已然铺开,凡人口聚居之地,皆设有一处,柴米油盐、日用百货乃至节令肉食,供应充足。 各村寨水井工程亦大体完成,一村一井,饮水无忧。这一切,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好起来”的图景吗? “东家。”冯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知他何时已悄然上楼。 “冯五来了,坐。”秦文敛起思绪,招呼他坐下,顺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谢东家。”冯五略显拘谨地坐下,搓了搓手,禀报道:“东家,泸县那边,您交代的地皮已经置办妥当,码头也修葺得差不多了。只是…眼下库房实在紧张,只能先圈出大片空地作露天货场堆放矿石。” “无妨,”秦文摆摆手,“此地干旱少雨,露天堆放矿石一时半刻不打紧。明年再起库房便是。” “可是…周边乡民见是空地,常有牲畜闯入,甚至堆放杂物,屡禁不止…”冯五面露难色。 “这等小事,你酌情处置便是,或设栅栏,或雇人看守。”秦文随口道,旋即心念一动,冯五专程为此事上楼,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略一思索,便了然于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那新宅,可都拾掇妥当了?” “托东家的福,上月就完工了。”冯五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又带点紧张。 “那…你和香草的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秦文直接点破。 冯五的脸腾地红了,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全…全凭东家做主。” 秦文了然。他这年纪做媒人主婚确实有些怪异,心思一转,想起沛县那位德高望重、古道热肠的远景先生。此人学识渊博,人缘极佳,正是主持婚礼的绝佳人选。 “好,此事我记下了。”秦文点头应承,“待秋收大忙过后,便请远景先生出面,为你和香草,还有之前撮合成功的那些新人,一并操办个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绣衣天使那边过来的姑娘们,也好有个归宿交代。” “谢东家!谢东家!”冯五大喜过望,激动得就要跪下磕头,被秦文眼疾手快拦住。 冯五眼中满是感激,连声道谢后才告退。秦文随即提笔,修书一封,唤来狗蛋,命其火速送往秃鹰岭绣衣天使中转部,交予绣衣天使,呼叫翠竹。 此时的京都,漕河码头一带,风云再起。一家新开张的“汇通粮栈”,打出的招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石:“专收陈粮!四百文一石!或两石陈粮兑一石新粮!” 此价一出,无异于对囤积了大量陈粮的王、李、白三家粮商发动了致命一击!这比之前大丰粮行的新粮冲击更为狠辣,直接宣告了陈粮的“死刑”价格。京都粮市瞬间哗然。 更令三大世家雪上加霜的是,各中小粮行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亮出了来自江南的新粮招牌。 令人意外的是,此番南粮北运的,不仅有惯常的稻米,竟还有相当数量颗粒饱满的新麦! 这对于刚刚经历蝗灾、主要损失了冬小麦产区(此时代秋小麦种植更广,冬小麦尚未普及)的北方市场而言,不啻为又一记重拳。 百姓们不懂什么供需分析、总量平衡,他们只认一个朴素的道理:粮行都争着卖新粮,陈粮自然没人要;大家都买新粮,我也得买新粮!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粮食市场信心,在这新麦上市与“汇通”对陈粮的斩首报价双重打击下,彻底崩塌。 陈粮的价格,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再无挽回之势。王、李、白三家堆积如山的陈年旧粟,此刻真正成了无人问津、蚀本都难以出手的烫手山芋。 第334章 粮行劫波(上) 京都,王百万府邸书房内。昔日指点江山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这位王家家主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惨雾,与月余前志得意满囤粮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一百万石…一百万石啊!”王百万的手指重重敲在紫檀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些时日,才堪堪脱手不足十万石!还是蚀着血本贱卖的!如今那‘汇通粮栈’竟挂出四百文一石的价码专收陈粮,这…这简直是往绝路上逼!”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更令他心焦的是,已有小粮行沉不住气,挂出四百五十文的价牌,却依旧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侍立一旁的王明轩眉头紧锁:“父亲,您说此番粮价崩盘,幕后真是那…陛下的主意?” “哼,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王百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他若有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大梁朝堂何至于今日光景?此等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杀局,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光与恨意。 这个“高人”是谁?父子二人心中其实已盘旋多时。王明轩试探着开口:“父亲,您说…会不会是那太福祥的秦文?” “秦文…”王百万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阴鸷,“老夫亦思虑过此子。然我王家与太福祥素无仇怨,即便白家与之有些龃龉,也犯不着如此倾轧我王家!” 他习惯性地将自身置于云端,视秦文这等新兴商贾如同蝼蚁,“此子不过仗着些许奇技淫巧,弄些雪晶糖、精制皮裘、新奇器皿哗众取宠罢了,何曾听闻他涉足粮行?这等翻江倒海的手笔,岂是他能为之?”语气中充满了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与轻蔑。 王明轩却忧心忡忡:“可父亲,那大丰粮行行事诡谲,分明就是冲着粮市来的。还有那‘汇通’,也似凭空冒出,专噬陈粮…若说背后无人操盘,实难取信。即便不是秦文,也必与其脱不开干系。” 王百万沉默片刻,眼中戾气渐盛。他虽不愿承认被一个“小人物”算计至此,但理智告诉他,儿子所言非虚。 王家这艘巨舰,竟在这粮市暗礁上撞得头破血流,此等奇耻大辱,必须有人付出代价!他猛地一拍桌案,已然将秦文锁定为头号目标:“哼!即便真是他秦文,又能如何?真当我王家是泥捏的菩萨,任人揉搓不成?那大丰粮行,必是此獠爪牙!还有那‘汇通’,多半也脱不了干系!此仇不报,我王家颜面何存!” “父亲,眼下该如何应对?”王明轩急问。 “你即刻带人去东城!”王百万眼中寒光一闪,“查清那大丰粮行租的是谁家的铺面!不管是谁,让他立刻给我把人轰走!一粒米也不许再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跳蚤,也敢坏我王家的大事!” 他顿了顿,提笔蘸墨,“我这就修书与李家、白家。唇亡齿寒,秦文今日能算计粮市,明日就能动他们的根基!三家联手,不信摁不死他!还有这江南涌来的新粮,也得想法子断了它的路!”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办!”王明轩领命,匆匆而去。 东城,大丰粮行。门前依旧排着蜿蜒的长龙,百姓们翘首以盼,等待着购买那质优价廉的新粮——稻谷、小麦、粟米、高粱,琳琅满目,敞开供应。 掌柜申怀玉站在略显空荡的后仓门口,看着仅存的几垛粮食,长长舒了一口气。粮行的租约今日便到期,所余存粮也仅够支撑今日售卖。此件事了,他的使命便算圆满完成。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多久。粮行房东——一个身材微胖、面有愁苦之色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粗壮的小厮,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申…申掌柜!”房东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声音发颤,“实在对不住!这铺子…铺子不能租给您了!您…您这就收拾收拾,赶紧搬走吧!” 申怀玉眉头一皱,沉声道:“王掌柜,这话从何说起?你我白纸黑字签的一月租契,今日方是期满。即便不续租,也需待今日闭市之后。此刻驱赶,是何道理?莫非想毁约不成?若如此,少不得要去顺天府衙说道说道!”他久历江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申掌柜,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吧!”房东急得几乎哭出来,连连作揖,“不是小的要毁约,实在是…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您就算告到府衙,这铺子…今日也非得关门不可!”他回头对身后小厮喝道:“还愣着作甚!赶紧动手,帮申掌柜…收摊!” 几个小厮闻言便要上前。 “我看谁敢!”申怀玉厉喝一声,眼中寒芒乍现。他早年落草为寇的经历,此刻那股子悍勇之气勃然而发,“抄家伙!护住粮行!” 粮行里十来个伙计,多是申怀玉从秃鹰岭带出的老班底,闻言毫不迟疑。抄秤砣的、拎门闩的、抓板凳的、甚至有人顺手抄起角落里的顶门杠,呼啦一下便堵在门口,将房东和那几个小厮团团围住,个个横眉立目,杀气腾腾。那架势,绝非寻常商户伙计可比。 房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申掌柜!申大爷!求求您了!您就饶了小的吧!不是小的要为难您,是…是王家!是丰裕号的王家啊!”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王家的二爷亲自发话了!说…说要是您这粮行今日午时前不关门歇业…我那…我那刚满三岁的小孙子,今晚就得…就得被挂到城墙上去示众啊!申掌柜,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那孙儿吧…”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申怀玉闻言,心头怒火升腾,却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原来是王家!这京都的巨鳄终于露出了獠牙,竟用如此下作卑劣的手段! 他看了看眼前哭得几乎昏厥的房东,又扫了一眼所剩无几的存粮和外面翘首以盼的百姓,心中已有决断。 “起来吧,”申怀玉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早说实情,何至于此?罢了,王家势大,不为难你。关门!” 伙计们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依言收起了家伙。 “谢申掌柜!谢申大爷!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房东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道谢。 申怀玉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粮行门口,对着排成长龙的百姓朗声道:“诸位街坊邻居!对不住了!今日的粮食,不卖了!大丰粮行,就此歇业!”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申怀玉抬手压了压喧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之气:“非是我大丰粮行不想做这粮食买卖,实是有人容不得我们!方才大家也都听见了!是王家!就是那丰裕号东主王家!他们逼着房东来赶我们走!用人家三岁孙儿的性命相胁!这等行径,与强盗何异?” 他指向跪在地上尚未起身的房东,“可怜王掌柜,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我关门!我申怀玉虽是个粗人,却也做不出连累无辜稚子之事!” 他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下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王家!又是王家!囤粮抬价是他们,如今打压平价粮行还是他们! 申怀玉趁热打铁,指着后仓:“库里还剩下些粮食,本就不多。今日,我申怀玉做主,分文不取,送与诸位街坊!粮行里这些家什用具,有看得上的,也尽管拿去!权当是我大丰粮行,给诸位街坊邻居留个念想!至于这粮食生意…王家不让干了!王家容不下平价粮行啊!” 他字字句句,如同重锤,将“王家不让干了”的控诉,深深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王家不让干了!” “王家容不下平价粮行!” 伙计们也齐声高喊,声浪震天。 “排队!排队!一人两斗!送完为止!”负责分粮的伙计大声吆喝。粮食白送的消息瞬间引爆了人群,争抢推搡在所难免,但在伙计们的竭力维持下,总算排起了长龙。每一份粮食送出,申怀玉或伙计们都会大声重复一句:“王家不让干了!拿着吧!”这简单的话语,如同种子般,随着免费的粮食,深深植入了京都百姓的心田。 粮行内的物什很快被哄抢一空。当最后一份粮食送出,昔日喧闹的大丰粮行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铺面。申怀玉最后看了一眼这曾短暂搅动风云的地方,带着伙计们,在无数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悄然消失在东城街巷的尽头。然而,“王家不让干了”的控诉与愤怒,却如同无形的风暴,开始在京都底层悄然酝酿、扩散。 第335章 粮行劫波(下) 眼见粮食分发一空,人群渐渐散去,申怀玉正欲招呼伙计撤离,却一把拉住也要跟着人群溜走的房东王掌柜。 “王掌柜,且慢一步。”申怀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房东一愣,茫然回头:“申掌柜,还有何吩咐?小的…小的这就回去。” “回去?”申怀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您还回得去吗?” “这…申掌柜何出此言?铺子已按您吩咐关了,王家那边…小的也算交差了…”房东心头莫名一紧,强笑着辩解。 申怀玉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房东心上:“方才在众人面前,是谁亲口指证,是王家用你那三岁孙儿的性命相逼,才迫使我关门歇业?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吧?如今这东城街巷,怕是无人不知,是王家丰裕号容不下平价粮行,使了这般下作手段!王家耳目遍布京都,你以为,这话传不到王二爷耳朵里?你猜猜,王二爷知道你把他王家的‘私事’抖落得满城风雨,他…还会放过你吗?你那小孙儿,又当如何?”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房东王掌柜劈得魂飞魄散!他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若非申怀玉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他只是个靠祖传铺面收租度日的小人物,只想息事宁人,何曾想过这背后的滔天凶险!王家的手段,他岂能不知?那王二爷,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申…申掌柜!救命!求您救救小人一家!”房东再也顾不得颜面,死死抓住申怀玉的胳膊,涕泪横流,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既点破此事,便是要救你。”申怀玉将他搀扶到粮行内堂僻静处,神色凝重,“你这铺面,连同后头的库房、院子,市价几何?” “以…以前王家曾出价一千两想强买,小的没舍得…如今这情形…怕是最多值个八百两…”房东声音发颤,老实交代。 “好。”申怀玉干脆利落,“我大丰粮行出一千两,买下你这处产业!地契、房契,即刻交割于我。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入第三人耳!” 房东惊愕抬头:“这…不去官府备案交割吗?” “备案?”申怀玉冷笑一声,“等你我慢悠悠走完衙门文书,王家的刀恐怕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听我的,房契地契给我,你立刻带着家小,拿上这一千两银票,再带上这一百两散碎银子,”他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和一包碎银塞给房东,“这一百两,算是买下你铺子里带不走的家什杂物。记住,只带细软,不值钱的一概舍弃!府中仆役,一个也不许告诉!趁现在乱哄哄的,立刻走!从后门走,我已安排伙计在巷口备了骡车,送你们去码头!” 房东捧着沉甸甸的银钱,又是感激又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谢…谢申掌柜活命之恩!小人在南城有个远房表亲,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快走!迟则生变!”申怀玉不再多言,示意两个精干伙计护着如同惊弓之鸟的房东一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后巷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王家府邸。 “大哥!事儿办妥了!”王二爷王万金风风火火闯进书房,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便对着嘴猛灌几口,喘着粗气道,“那房东是个软骨头,我派人一吓唬,他屁滚尿流就去撵人了!午时之前,保准让那碍眼的大丰粮行关门滚蛋!” 王百万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好!此等搅局鼠辈,早该如此!任他蹦跶几日,真当我王家是泥塑的不成?” 话音未落,王明轩神色仓惶地疾步而入:“父亲!大事不妙!” “何事如此慌张?天塌下来了不成!”王百万不悦地呵斥。 “二叔也在。”王明轩匆匆向王万金行了一礼,急声道:“外面…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我们王家丰裕号,用下三滥的手段,拿人家三岁稚子的性命相威胁,硬生生逼垮了大丰粮行!不许他们卖平价粮!东城那边,群情激愤,议论纷纷!定是那房东!定是他贪生怕死,把咱们给卖了!” “什么?!”王万金霍然起身,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反了他了!一个下贱胚子,也敢坏我王家名声!大哥,我这就带人去,把那房东和他那小崽子一并抓来,沉了护城河!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胡闹!”王百万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止,“多大年纪了,还这般莽撞!遇事只知喊打喊杀,能成什么气候!” 王万金被兄长威势所慑,悻悻然坐了回去。 王百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沉声道:“大丰粮行关门是好事,但这泼脏水的行径,断不能容!二弟,你即刻带人,悄悄去寻那房东。无论他开价多少,务必把这铺子买下来!拿到地契房契,便算坐实了他毁约在先!记住,手脚干净些,莫要再落人口实!”他眼中寒光闪烁,显然对此等“善后”手段已是驾轻就熟。 “是!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办!定把那铺子攥在咱王家手里!”王万金领命,眼中凶光毕露,匆匆而去。 王百万转向长子:“明轩,码头那边专收陈粮的‘汇通粮栈’,查清底细没有?是何人产业?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与我王家作对!” “父亲,那地方…查无实据!”王明轩脸色难看,“它就设在河边一片无主的荒滩上,搭了几个简陋窝棚。陈粮一到,立刻装船运走,连仓储都省了!更无官府备案,完全是个野码头!” “野码头?”王百万眼中厉色一闪,“私设码头,扰乱漕运,此乃重罪!给我盯紧了!查清他们运粮的船只归属、最终去向!再派人去顺天府和河道衙门打点,寻个由头,把这‘汇通’给我连根拔了!绝不能再让这些陈粮流入市场,坏我大事!” “孩儿明白!”王明轩领命,也快步离开书房。 白府的气氛同样凝重。白明熙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日益贬值的陈粮,愁眉紧锁。案头放着王百万的亲笔信,信中直言粮价崩盘恐系太福祥秦文背后操纵,提议三家联手应对。 “秦文…太福祥…”白明熙踱着步,反复思量。太福祥在京都的产业,明面上不过一个售卖新奇百货的商号和一个顺天楼,从未涉足粮食。但若说秦文没有嫌疑…他目光忽然一凝,“丁家!丁家此次竟置身事外,毫无动静?” “来人!”他扬声唤道。 “老爷。”管家应声而入。 “速去查探清楚,西城丁家名下的‘泰丰粮行’,如今在做什么买卖?卖的是新粮还是陈粮?价格几何?务必详实!”白明熙吩咐道,心中隐隐不安。 不到一个时辰,管家匆匆回报:“老爷,查清楚了!泰丰粮行,敞开供应新粮!稻米、高粱、粟米、小麦,应有尽有,一律八百文一石!要多少有多少!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 “果然如此!”白明熙猛地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丁家!泰丰粮行!这背后,必然有秦文的手笔!丁家靠着那白糖生意与秦文勾连日深,如今竟在粮食上也插了一脚,还如此精准地避开了此劫!“好一个秦文!好一个丁家!连这粮食命脉,也敢染指!”他眼中怒火翻腾,已然将秦文视作此次粮战惨败的罪魁祸首。 漕河码头,“汇通粮栈”的简陋棚屋前。几名身着皂隶服色的官差,大喇喇地堵在门口,为首一人叉着腰,高声吆喝:“里头管事的呢?喘气的出来一个!” 守门的小厮见来者不善,慌忙跑进棚内禀报。负责此处的,正是八面玲珑的杨青。秦文手下精于官面应酬者不多,杨青正是此道翘楚。 “哎哟!几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杨青满脸堆笑地小跑出来,那热情劲儿仿佛见了亲人,连连作揖,“快请里边坐!这外头日头毒,棚子里虽简陋,好歹能遮遮阳!”他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毫无半点掌柜架子。 几名官差本带着找茬的指令而来,被杨青这通热络的迎客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为首那年长些的差役板着脸,哼了一声:“少套近乎!我等公务在身…” “是是是!官爷辛苦!”杨青立刻接话,笑容更盛,“您几位这大热天还奔波劳碌,真是为咱百姓操碎了心!您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想必几位官爷还没用饭吧?要不,一会…容小的做个东道,咱们寻个清净地方,边吃边聊?总不能让官爷们饿着肚子办差不是?” 杨青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奉承了对方,又给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提议。 几个底层衙役平日里哪受过这等礼遇?腹中饥鸣也确实被勾了起来。那年长老差役脸色缓和了几分,假意咳嗽一声:“咳…杨掌柜客气了。公务要紧…不过嘛,既然你一片盛情,咱们…简单对付一口也无妨,莫要铺张。” “官爷体恤!体恤!”杨青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热情,连声应承着将这几位“阎王”。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几个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投石问路的卒子,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第336章 漕关暗渡 杨青引着几个皂衣公人,来到码头附近最喧嚣的“醉仙楼”。此地鱼龙混杂,市声鼎沸,丝毫无清静可言。 “几位差爷,实在是仓促寻不到雅处,委屈了,千万担待这个。”杨青一边殷勤地布着碗筷,一边陪着笑。 那几位不过是巡街的皂隶,平素里连衙门口的石狮子都比他们得脸些,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被奉为上宾,不免端起几分架子。 “杨掌柜,不必如此劳烦,我等自便便是。”年长的班头故作矜持地摆摆手,眼角的皱纹却堆起了笑意。 “小二!拣拿手的好菜上来!羊肉五斤,尤其是那酒——”杨青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陶醉’!要三斤!” 这“陶醉”正是太福祥秘法所酿,价比黄金,五两纹银只得一斤。杨青特意在此酒肆寄售,此刻亮出名号,周遭食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拢过来。 大梁承平日久,京都左近,羊肉金贵如银,寻常人家只吃得些鸡豚狗彘之肉。一个商人竟请四个小小皂隶吃羊肉,饮“陶醉”,此等手笔,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杨掌柜,如此破费,于心何安?”另一个年长的差役嘴上推辞,眼睛却紧盯着小二捧来的酒坛,喉头微动。 “差爷说哪里话!小人也是沾光,跟着诸位打打牙祭罢了。”杨青打着哈哈,亲自执壶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粗瓷碗中,浓烈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邻桌纷纷侧目。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抽了抽鼻子,低声对同伴道:“乖乖,这味儿……怕不是仙酿吧?闻一口都值半文钱!”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几碗“陶醉”下肚,那点强装的矜持便如烈日下的薄冰,消融殆尽。班头面皮泛红,舌头也大了:“杨……杨掌柜,实不相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这大梁律令,私设码头,那是……是砍头的罪过!不过嘛……”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若肯去漕运司备个案,挂个‘临时泊口’的名目,每日……每日只消奉上些许‘茶水银子’,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鼾声已起。其余几个也东倒西歪,伏在油腻的桌面上,人事不省。空气里弥漫着酒肉与汗臭混杂的气息,邻桌的议论声更大了些,有羡慕的咂嘴,也有鄙夷的冷哼。 杨青眼底精光一闪,心中了然。码头急就章开张,千头万绪,偏偏把这最要命的官府关节疏漏了。此事,等不到明日。 “来人,好生送几位差爷回去歇息。”他吩咐随行的小厮,随即整了整衣冠,虽一身酒气,眼神却清亮如寒潭。他快步离开喧嚣的酒肆,身影没入京都夜色。 漕运司衙门的朱漆大门早已紧闭。杨青却不走正门,熟门熟路绕到侧巷一处不起眼的小角门,轻轻叩了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清是他,立刻换上笑容:“哟,杨爷,您这深更半夜的……” “烦请通禀一声,有急事求见王主事。”杨青袖中滑出一小锭雪花银,不动声色塞了过去。 不过片刻,杨青已坐在漕运司一位王姓主事那间陈设雅致却略显昏暗的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着主事那张保养得宜、带着三分官威七分圆滑的脸。 “杨掌柜,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王主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盖,眼皮微抬。 “叨扰大人了。”杨青起身作揖,姿态放得极低,“今日有几位差爷巡查码头,提及私设之禁。小人惶恐,后听闻可申办‘临时泊口’以解燃眉?只是不知这章程……” 王主事呷了口茶,悠悠道:“嗯,确有此例。然则,此乃官家特许,须有充足由头,非是寻常商贾可轻易得之。再者,这‘茶水银子’……”他拖长了调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在拨打算盘珠子,“每日十两,乃是常例。杨掌柜生意做得大,这点小钱,想必……” “大人体恤,小人感激不尽!”杨青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堆满商人特有的、既谦卑又精明的笑容,“小人岂敢让大人为难?码头营生,全赖大人关照方能维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银票,双手奉上,“这是五百两。自前五日算起,往后三十日之数皆在其中,余下的些许,只当小人孝敬大人,请大人打点上下,润润喉舌。” 烛光下,银票上“通宝钱庄五百两”的字样清晰可见。王主事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切地溢了出来,脸上每一道纹路都舒展开。 他伸出保养得白胖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指尖一捻便纳入袖中:“杨掌柜果然是个明白人,爽快!此事,本司自会替你料理妥当。明日一早,文书便送到你码头管事处。” “谢大人恩典!”杨青深深一揖。 离开那弥漫着陈墨与熏香气息的官廨,杨青步履匆匆,径直返回码头。夜色下的码头却灯火如豆,人影憧憧。无数小民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将家中积压的陈麦霉米,甚至掺杂着沙土的劣粮,源源不断送来。 过秤的伙计高声报数,打算盘的噼啪声不绝于耳,铜钱叮当落袋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脆。 汇通粮栈的招子高悬,四百文一石,现钱结算!这对那些守着陈粮如同守着烫手山芋的升斗小粮商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一张张被生活压榨得麻木的脸上,此刻竟也透出些微光亮,尽管那担子压弯了脊梁,脚步依然蹒跚。 丁府·松鹤堂 暖阁内,银炭在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丁家老太爷丁泰来半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酸枝木榻上,小口啜饮着孙女丁君澜亲手奉上的鱼羹。 羹汤雪白,鱼肉细嫩,点缀着碧绿的葱花,香气氤氲。丁君澜坐在榻边绣墩上,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与……归属感。 自她将“秦文”二字在族中郑重挑明,那些烦不胜烦的提亲帖子总算消停了些。 “澜儿,”丁泰来放下细瓷小碗,用丝帕沾了沾嘴角,眼中闪烁着久经商海沉浮的老辣精光,“此番京都粮市这场大风波,真是我那‘孙女婿’的手笔?”他刻意在“孙女婿”三字上略作停顿,带着几分揶揄,也带着探究。 丁君澜颊边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却坦然应道:“回祖父,正是。不止此计,后续种种,皆出自他手。” “好!好!”丁泰来连赞两声,精神似乎更好了些,“且细说说,他是如何撬动这盘根错节的局?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也想开开眼。” “祖父明鉴,”丁君澜声音清越,条理分明,“其核心,不过是将‘人心逐利’四字用到了极致。”她纤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榻沿,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商战舆图。 “第一步,釜底抽薪,亦为诱饵。他借江南粮商周老板之手,以一两五钱一石之高价格,广收新粮。此价一出,如巨石投湖,京都粮商无不侧目,囤积居奇之心骤起。此乃阳谋,明晃晃的利诱。” 丁泰来微微颔首,浑浊的眼中精光更盛:“高明。价高则货聚,此乃常理。王、李、白那几家,怕是坐不住了。” “祖父所料不差。”丁君澜继续道, “第二步,驱虎吞狼,暗度陈仓。当新粮价被抬至高位,市面流通渐少,人心浮动之际,楚化杰这枚棋子便发挥了妙用。他公开销售陈粮,私下暗示王百万、李福贵、白书明三家巨贾: 朝廷库之陈粮,将用来赈灾,他愿以八百文一石之‘优价’尽数售予他们!三家只道是攀上了官粮的门路,能从中渔利,更可借新粮高价之机,将陈粮掺入其中,牟取暴利。贪欲一起,三家争相吞下,每家百万石之巨!而楚化杰,则从中每石索要一百五十文的好处,这些‘孝敬’,最终流入了内务府的私库。” “嘶……”丁泰来轻轻吸了口气,“好一个借官家之手,行虎狼之策!三家吞下如此巨量陈粮,无异于怀抱烙铁!那后续呢?” “第三步,抽薪断念,釜底沉舟。”丁君澜眼中闪过一丝对秦文手腕的叹服, “恰逢蝗灾之患甚嚣尘上。秦文献计,以那‘格物院’所出匪夷所思的猛火油,辅以新法,竟真将蝗灾扼杀于萌芽!大梁五谷丰登,新粮源源入市。粮价应声而落,稳稳停在八百文一石。 朝廷更颁下诏令:市价若低于八百文,官府便开仓收粮,以稳市价。此令一出,新粮尚可支撑,那堆积如山、气味刺鼻的陈粮,顿成无人问津的烂泥! 三家粮行仓廪爆满,昔日重金购入的‘宝贝’,此刻成了烫手山芋,日夜蒸腾的霉味,便是催命的符咒。” “妙!妙极!”丁泰来抚掌而笑,牵扯得气息微喘,眼中却满是激赏, “一石三鸟!既耗尽了官仓陈粮,解了朝廷之困;又重创了囤积居奇的豪商;更借机稳住了新粮市价,安了民心。此等连环局,便是老夫在壮年时,也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孙女,“澜儿,这最要紧的一节你尚未言明。百万石陈粮,三家纵有仓库,亦难长久容纳,且日日蚀耗,如不处理,未来必然会流到这市面之上。秦文他,如何处置这烫手山芋?” 丁君澜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一声老爷,只见丁君澜之父丁守义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先前还极力想插手这批注定要烂在手里的陈粮生意,被丁君澜强硬拦下,心中颇不以为然。此刻偷听到其中惊心动魄的关节,后脊梁骨上不由得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捧着热巾帕的婢女怯生生唤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丁君澜回身,神色如常:“爹爹来了。” 丁守义狠狠瞪了一眼那多嘴的婢女,勉强挤出笑容:“看你们祖孙二人谈得兴起,不忍打扰。父亲,您这几日气色愈发好了。”他上前两步,欲搀扶丁泰来。 丁泰来摆摆手,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躺久了,骨头都酥了。扶我院子里走走,透透气,活络活络筋骨。”他目光在儿子脸上掠过,意味深长,不再追问陈粮之事。 两个身着素色比甲的婢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老太爷的胳膊,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有半点闪失。 丁守义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被簇拥着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丁君澜,心中那点因被女儿压制而起的郁气,早已被方才听闻的商海惊涛骇浪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那位未曾谋面“女婿”更深的忌惮。 第337章 金穗肃贪 秋阳熔金,泼洒在太福祥广袤的田野上。粟米低垂,高粱似火,金黄的小麦浪涛般起伏,而最惹眼的,却是那连成青纱帐般的玉米地。 一人高的秸秆顶端,雄穗张扬,而包裹在层层青皮中的棒子,已透出沉甸甸的金黄。风过处,宽大的叶片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大地丰收的低语。 吴邪蹲在地头,粗糙的手指捻开一片苞叶,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粒粒饱满的玉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他拔下一棒,犹疑地看向身旁的东家秦文。“东家,您看这……真个熟了?叶子还青绿着些。” 他下意识地张嘴在那硬实的玉米粒上磕了一下,硌得牙生疼,不由“嘶”了一声,一脸茫然。 秦文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米棒,掂了掂分量,指尖划过紧实的颗粒,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脑海中闪过现代农场大型收割机的轰鸣,对比眼下,也只能暗自摇头:“这玩意,生啃自然不行。好比新麦,你能直接下嘴?总得脱粒磨粉,或煮或蒸。这玉米,浑身是宝,籽实可作粮,可酿酒,可以做淀粉。秸秆晒干了,便是上好的羊草。” 他扬手朝田边一指,那里已有数十辆大车候着,车旁是摩拳擦掌的农人,个个背着硕大的荆条筐。 “开镰!掰下这棒子,割下秸秆,秸秆也捆扎齐整,运往羊场!” 自去岁冬日秦文大手笔购入四百只种羊,悉心繁育,如今太福祥的羊群已逾千数,这满地的青纱帐,在农人眼中是粮食,在秦文规划里,更是支撑庞大牧业循环的根基。 一声令下,农人们如开闸之水涌入田垄。粗糙的大手灵巧地撕开苞叶,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金黄的玉米棒便落入背后的筐中。 汗水很快浸透了粗布短褂,紧贴在黝黑的脊背上。一个半大孩子跟在父亲身后,捡拾着偶尔遗落的玉米棒,小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嘴里嘟囔着:“爹,这金疙瘩真硬,比麦粒儿沉多啦!” 他爹头也不回,喘着粗气:“憨娃,东家神仙般的人物,弄来的东西能差?快捡,莫糟践了!” 五百亩玉米地,在数百农人蚂蚁搬家般的劳作下,几日间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堆积如山,秦文为保良种,特意吩咐全数运往防卫森严的秃鹰岭库房封存,只待核算产量,规划来年。 甫一踏入福祥楼那间弥漫着松烟墨与纸香的书房,秦文便瞧见孙大海搓着手,在屋内不安地踱步,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一身簇新的湖蓝色杭绸直裰,脚蹬油亮的鹿皮靴,腰间还系着个精巧的苏绣香囊,散着廉价的浓郁花香。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孙大海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小的回来这些时日,骨头缝里都闲得发痒。您看,原先采买的活计,如今也归了旁人管……总得给小的派个差事,好为东家效力不是?”他眼巴巴望着秦文,满心盼着能捞个油水丰厚的肥缺。 秦文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账目随意翻看,眼皮也未抬:“嗯,正好有桩事。过几日,你带上吴管事,再挑些得力人手,押运一批红薯、土豆的种薯,南下南海郡。寻合适的地界租赁下来,雇当地农人种下。待明年开春,就可收获一批新种,带一部分回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遣。 孙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心。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东、东家……这……这种地的营生,小的实在是一窍不通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重用”,竟是去那瘴疠之地当个田头监工。 “不是让你亲自下田,”秦文放下账册,目光终于落在孙大海那身过于光鲜的行头上,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吴邪精于农事,耕种之事由他主理。你,负责的是行路关防、租赁田地、打点沿途及当地关节。他是个本分农人,这些场面上的应酬往来,他做不来。” 孙大海心中憋闷,一股邪火直往上蹿,忍不住抗声道:“东家,这等跑腿打点、与人周旋的活计,派个伶俐些的管事去便成了,何须小的亲自出马?小的还是想干回老本行,这南北货物采买的门道,小的熟稔……” “老本行?”秦文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孙大海,”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与冯五,是打小穿开裆裤一起滚泥潭的交情吧?” 孙大海心头猛地一跳,不知秦文为何突然提起冯五,只得讷讷应道:“是……小的与冯掌柜,确是发小。” “既是发小,我留你在太福祥,已是看在冯五的情面。”秦文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孙大海那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从杭绸直裰到鹿皮靴,最后落在他腰间那个刺眼的香囊上。 “你且看看你这一身。杭绸直裰,鹿皮快靴,连这香囊,”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怕也值个五两银子!单凭你那点采买管事的份例银子,够你几日这般穿戴?嗯?” “东家!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孙大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这些……这些都不是小人自己买的!是……是路上那些商贾,硬要塞给小的,小的推拒不过啊!” “推拒不过?”秦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案头抽出一份薄册,“啪”地一声摔在孙大海面前的地上,“你此次南海之行,采买清单在此。看看!那些所谓的‘珍奇果品’,十之七八未到太福祥便已烂在船舱,臭气熏天!带回来的,也多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真正堪用的不过十之二三!至于那些腊肉、咸鱼……”秦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你怕是沿途享用不尽,吃得满嘴流油,剩下些残羹冷炙才想起运回太福祥充数吧?本念你千里奔波,纵无功也有几分苦劳,原想给你留几分颜面,盼你能自省。不想你竟变本加厉,贪欲熏心,毫无悔改之意!”秦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得孙大海体无完肤。“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孙大海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涕泪横流:“东家!东家开恩!小的猪油蒙了心!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东家给条活路!南海!小的愿去南海!种田!小的愿去种田!赴汤蹈火,绝无怨言!”此刻他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留在太福祥这棵大树下。 秦文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狼狈不堪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里只剩下彻底的冷漠与厌倦:“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么?莫非,真要我叫人把你‘请’出去,你才满意?” 那一个“请”字,咬得极重,寒意森森。孙大海如坠冰窟,所有的侥幸瞬间粉碎。他浑身一颤,最后一个响头磕下去,再不敢多言半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书房,那身光鲜的绸缎在仓惶中沾满了灰尘,显得格外讽刺。 沉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孙大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衫。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都怪自己!被那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真当这年轻的东家是那等好糊弄的雏儿,竟忘了他是何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还敢在他面前争辩推诿……孙大海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火辣辣的疼。 他失魂落魄地挪下福祥楼的台阶,深秋的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茫然四顾,这偌大的太福祥,已无他立足之地。不过……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暗袋,里面是他这趟南海之行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攒下的几百两银票。东家说得对,只要安分些,这些钱,足够他在别处置办田产,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了。只是,这泼天的富贵前程,终究是被自己亲手断送了。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福祥楼,楼内灯火通明,仿佛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金色梦境。 第338章 狼烟商劫 京都王家,深宅大院。 王百万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酸枝木榻上,掌心盘着两颗油亮的文玩核桃,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胞弟王二爷正焦躁地灌着茶,粗瓷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大哥,那姓徐的房主跑了!宅子悄没声息就换了主,官府那边备了案,新契书上写的名字——”王二爷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湿了紫檀桌面,“叫‘苟来追’!您听听,这名字,透着股子邪性,平地里冒出来似的!” “苟来追……”王百万下意识复述,嘴角刚牵起一丝哂笑,那点弧度便瞬间冻结在脸上。 他猛地坐直身体,核桃的盘玩声戛然而止。狗来追?这不就是指着他们王家的大丰粮行骂“狗”来追撵吗!一股邪火“腾”地窜上顶门心,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买卖,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当众扇他王家的脸面!若不回应,日后京都商界,谁还拿王家当回事?这口气若是咽下去,他王百万三个字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人呢?跑哪儿去了?”王百万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邪门得很!”王二爷一拍大腿,“晌午去问,他家佣人还说主家去庙里给孩子祈福,求个平安。我当时还寻思,这是求菩萨保佑咱们高抬贵手?嘿,到了晚上人影都没了!四下打听,才有人瞧见他们一家老小午后就奔了码头!我第二日赶去,船工说那船顺风顺水,怕不是一宿就过了吴城!大哥,要不要派快船沿河追下去?定能……” “追个屁!”王百万厉声打断胞弟这没脑子的主意,“跑了一天一夜,追上了又如何?这是冲我王家来的!定是那大丰粮行在背后捣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转向侍立一旁的长子王明轩,“李家、白家那边,眼下如何?” 王明轩躬身回禀,声音沉稳:“父亲,李家已撑不住,正以四百文一石的贱价抛售陈粮,可即便如此,门庭冷落,无人问津。白家……他们把库中积压的红糖原料尽数挪去了码头仓廪,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硬扛到底,赌一个转机。”他顿了顿,忧虑地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反观我王家,京都大半存粮尚堆在城外露天仓场,眼看秋雨将至……” 王百万沉默下来,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文玩核桃无意识的轻微摩擦声。 死扛?熬到冬日,或许能将这些陈粮折价卖给北边的蛮族部落。可今年形势诡谲,蛮族还会像往年一样饥不择食地收下这些霉变的陈粮吗?若不行,便是血本无归。 另一个选择,便是捏着鼻子认栽,以四百文的吐血价卖给那神秘买家 。这一进一出,王家立时就要亏空六十万两雪花银!钱,王家亏得起。可这份屈辱,比割肉更疼!尤其想到那楚化杰小人得志,竟敢让王大童喝什么“洗脚茶”,这口恶气憋在胸口,几乎要将王百万生生闷死。 “这步步杀招,环环相扣……究竟是谁,要置我王家于死地?”王百万浑浊的老眼迸射出怨毒的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秦文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他狠狠啐了一口,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刻毒的绰号:“跳蚤!” “父亲,”王明轩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务实者的冷静,“眼下情势,不如壮士断腕。先将城外露天那三十万石陈粮脱手,哪怕只卖四百文,总强过秋雨浇透,霉烂成一文不值的废物。余下的,我们仓廪尚能容纳,可徐徐图之。至于宋城那边……”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可……或可少量参杂在新粮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掉。” 王百万闭上眼,指节捏得发白。良久,才从喉间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六十万两的亏空如巨石压顶,但更沉重的是那份被算计、被羞辱的滔天恨意。 几乎同时,白府深处一间弥漫着甜腻与霉腐混合气味的密室中。白明熙面色铁青,指尖拂过一块硕大的、边缘已被蛀蚀得坑坑洼洼的红糖块。 糖块上,密密麻麻的黑褐色蚂蚁仍在不知疲倦地穿梭搬运。价值一两银子一斤的上等糖料,如今成了蚁群的乐园!无论用熏、用扫、用油布层层包裹,这些无孔不入的小东西总能找到缝隙钻入,留下满目疮痍。 这批高价从南城商人手中盘下的近百万斤红糖,此刻成了烫手山芋,更是白明熙心头滴血的伤口。他哪里知道,这桩看似捡漏的买卖,正是秦文暗中穿针引线,那巨大的价差,早已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太福祥的钱袋。 “我要的人,找到了吗?”白明熙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的狂躁。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垂首道:“回老爷,确有一个人,身怀绝技。只是……此人开价甚巨。” “钱不是问题!”白明熙猛地转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只要能做出如太福祥那般雪白晶莹的‘霜糖’,他要多少,只管开口!” “非是银钱,”黑衣人声音平板无波,“他要……三成干股。言道不仅带来秘法,更有整套精良器具。” “三成股子?”白明熙瞳孔一缩,这胃口简直大得没边!然而,那如雪似霜、价比黄金的糖品景象瞬间压过了他的惊怒。 一丝阴鸷的冷笑爬上他的嘴角。股子?先应下又何妨!待那秘法到手,器具摸透,这偌大的白家,还由得他一个匠人说了算?“应了他!”白明熙斩钉截铁,“越快越好!我要看到他的霜糖,立刻!马上!” “是!”黑衣人躬身,无声无息地退入暗门,消失不见。 太福祥糖坊内,气氛却有些异样的松弛。因原料暂时短缺,不少工匠得了闲,三三两两坐在院中晒太阳。副管事刘岐冒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正带着个半大小子徒弟,在那些暂时停转的、造型奇特的制糖设备间穿梭。他手中拿着自制的炭笔和硬皮簿子,对着一个巨大的、布满铜管和阀门的木桶状器具仔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此处连接冷凝管,蒸汽上行,遇冷则凝……嗯,这尺寸比例是关键。”小徒弟则拿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卡尺,一丝不苟地测量着各个接口的孔径、管壁的厚度,将数据一一记录在簿子上。阳光透过高窗,将师徒俩专注的身影投在布满糖霜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京郊运河畔的汇通粮栈,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烟尘腾起。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旋风般卷来,粗暴地将粮栈团团围住,惊得排队售粮的小粮贩和衣衫褴褛的农人四散奔逃,箩筐扁担翻倒一地。 为首一名面皮黝黑、眼神凶悍的军官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对着闻声赶来的杨青扬了扬手中一卷文书,随即漫不经心地塞回怀中,动作快得只让人看到一抹晃眼的朱砂印。 “奉令!此地码头、仓房及所有船只,即刻起由虎卫营征用!闲杂人等,速速退避!”军官的声音如同生铁摩擦,带着一股蛮横的煞气。 杨青心头一凛,面上却堆起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拱手道:“这位将军辛苦。不知征用可有兵部勘合文书?按大梁律,军需征调,须有正式行文,补偿细则亦当明示,小的也好向主家交代……”他目光锐利,紧盯着军官那鼓囊囊的胸口。大梁军纪松弛,假借征调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的事情,他并非没有耳闻。 那军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蛮横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半寸,寒光刺眼,厉声道:“文书自然有!本将难道还会诓你不成?再敢啰唣,以延误军机论处!”他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兵痞早已按捺不住,挥着马鞭开始驱赶尚未完全散去的粮贩和粮栈伙计。 “军爷息怒!”杨青挺直了腰板,声音也沉了下来,不退反进,“非是小人啰唣,实在是职责所在!若无正式文书验明正身,小人如何知晓是哪位大人的钧令?这偌大产业,仓中存粮、码头船只,一旦征调,损失几何?事后这补偿,小人该向何处去讨要?将军总得给小人一个明明白白的章程!”他记着秦文的叮嘱,性命第一,但此刻,对方连张遮羞的纸都不肯亮,显然并非真正的“征用”。 “跟他废什么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早已不耐,狞笑一声,“我看这厮就是刁民!存心抗命!给我砸!让他知道知道,虎卫营的军令,是铁打的!”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直朝粮栈门口的秤杆踏去! “退!快退开!”杨青脸色一变,厉声招呼身边的伙计。众人早有防备,闻声立刻向粮栈外开阔处急退。 然而那些兵痞的速度更快。铁蹄纷踏,刀鞘乱砸,如同虎入羊群。脆弱的木板仓房被粗暴地撞开、推倒,堆积的粮袋被划破,金黄的粟米、麦粒如瀑布般倾泻流淌。几个动作稍慢的伙计被撞翻在地,哀嚎着翻滚躲避。混乱中,不知谁丢下了一支点燃的火把。 干燥的木材、散落的粮粒、空气中弥漫的粉尘……火苗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上一切可及之物,瞬间爆燃!浓烟裹挟着烈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兵痞们狰狞狂笑的脸,也映照着远处无数贫民惊骇欲绝、面如土色的面容。 他们瑟缩在更远的角落,看着赖以换几个铜板的粮栈在烈焰中坍塌,眼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这无常世道的茫然。 虎卫营的铁骑在滚滚浓烟和冲天火光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焦土和刺鼻的焦糊味,在深秋的运河畔弥漫,如同点燃了一场无声的狼烟。 第339章 糖霜暗涌 京都的消息,裹着秋夜的寒气,由李天保,仅一夜光景便落在了太福祥镇。李天保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却依旧目光灼灼,将一封火漆密封的密函呈至秦文书案前。 秦文接过,指尖挑开火漆,信笺展开,目光如流水般扫过字里行间。唇角微扬,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浮起:“好。鱼儿,终究是咬钩了。”他抬眼看向李天保,少年单薄的身躯在烛光下挺得笔直,“辛苦了,天保。先去歇息,养足精神,信使自有信使的规矩。” “东家,京都事急,小的撑得住!此刻便能返程!”李天保急道,眼中是不肯服输的倔强。 秦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你此刻回去,城门已闭,许多事也做不得。安心歇下,养好精神,待明日城门开启堂堂正正进去便是。记住,我们行事,要光明正大,莫要行那翻墙越户之事,徒留把柄于人。”他深知李天保身负异术,但更明白规矩的重要性。 “是,东家。”李天保垂下头,讷讷应声,那份少年人的锐气在秦文的沉稳面前悄然收敛。 秦文不再多言,取过案头那支纯金的钢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疾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一连写了四封信。 第一封,致长公主安宁。笔调从容,字迹清雅:“殿下钧鉴:太福祥诸事安泰,勿念。四王处,料其近日必按兵观望,若有异动,绣衣天使自当星夜传讯。唯愿殿下珍摄,京畿风高,多加衣。” 他既报了平安,也点明了京都局势的微妙,更暗含关切。 第二封,致丁君澜。字里行间透着商人的敏锐与谋算:“君澜:新一批糖料不日抵京,市价务须抬至一两白银以上。白家此刻如热锅之蚁,必紧随其后,高价吞入。此乃饵也,静待其变。” 寥寥数语,勾勒出下一步的商战棋局。 第三封,给申怀玉。言简意赅,带着一丝告诫:“怀玉兄:京都风波暂平,可速归。‘苟来追’留驻京都看顾宅院,此人机警可用,然王家睚眦必报,叮嘱其务必谨慎,出入留意。” 第四封,给杨青。指令明确,透着一股狠劲:“杨青:汇通粮栈旧址,照旧设点收粮。陈粮之价,再压两成!风雨将至,守好门户。” 四封信写完,火漆封好。秦文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郑侍郎那张阴鸷的脸仿佛在火光中浮现。此人,终究是不肯安分。 他略一沉吟,又铺开一张素笺,笔走龙蛇,写下一封极其简短却锋芒毕露的信:“郑侍郎钧启:侯启林尚在人间。若心有不甘,放马过来便是。落款:太福祥敬上。” 没有客套,没有遮掩,只有赤裸裸的宣告与挑衅。他知道,这封信送去,京都这潭浑水,会彻底沸腾起来。 王家、李家,乃至背后的郑侍郎,此刻想必已回过味来,将太福祥视为眼中钉。接下来,必然是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 夜色如墨,太福祥镇前楼一间隐秘的斗室,烛光昏黄。糖坊副管事刘岐冒(化名刘茂)垂手而立,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与不甘。他望着书案后气定神闲的秦文,终于忍不住开口:“东家,那制霜糖的法子,是太福祥多少心血,多少日夜熬出来的!就这么……拱手送与白家?小的实在……小的愿潜入白家,寻机毁了那工坊!”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秦文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精致黄铜齿轮模型,那是璇玑坊新制的样品。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刘茂脸上:“不必行险。我问你,白家允你的三成干股,文书可到手了?” “到手了,东家。”刘茂点头,仍有些愤愤,“白明熙那老狐狸,这回倒是爽快得紧,想是让那雪白糖馋红了眼!” “爽快?”秦文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非是爽快,是秘法未得,器具未熟。待你价值榨干之日,莫说三成干股,便是项上人头,也未必保得住。” 刘茂闻言,脊背瞬间绷紧,随即昂首挺胸,眼中是纯粹的忠诚:“东家放心!小的这条命是东家从宁古塔的死人堆里捞回来的!能为东家效力,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用不着你死。”秦文摆摆手,语气沉稳,“你此去白家,首要之事,是尽心尽力,助他们建成工坊,在今冬产出合格的霜糖。所有核心配方、关键火候、设备调试之法,我已尽数授你,务必做到毫无保留,令其信服。” 刘茂愕然:“毫无保留?东家,这……” “不错。”秦文颔首,“待工坊运转顺畅,白家上下皆以为尽在掌握之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你需‘不经意’间,将一些看似无足轻重、实则关乎核心的‘疏漏’,泄露给白家指定的那几个核心工匠。譬如冷凝水流速的细微偏差,活性炭再生时某个不起眼的温度节点……要做得自然,如同无心之失。” 刘茂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待这些‘疏漏’积累到一定程度,白家自产的霜糖也就没有问题了。那时,便是你功成身退之时。”秦文继续道,“寻个恰当的由头,悄然离开白家,莫回太福祥,径直南下,南下去南城,在京都南边码头顺风脚行,自会有人接应。” “小的明白!”刘茂重重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只是小的这一走,家中老小……” “你本名刘岐冒,早已‘病故’于流放途中。”秦文截断他的话,语气笃定,“如今留在你‘老家’的,知道你底细的人,不过是我安排的。白家纵有通天手段,也查不出丝毫破绽。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是精于制糖的工匠刘茂,与太福祥再无瓜葛。若有万分紧急,只需去京都‘顺天楼’方可保命。” 刘茂眼眶微红,深深一揖:“谢东家大恩!小的万死难报!只是……小的何时动身?” “白家何时来接你?” “约莫就在这几日。” “好。”秦文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动身之前,还有一事。需得让白家的‘接风宴’,更热闹些。”他将油纸包推给刘茂,“糖坊,需付之一炬。” “烧……烧了?”刘茂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东家!那可是您的心血!那么多精巧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秦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件,“原料将尽,库存足用,值钱的物事早已转移。一把火烧个干净,一来替你遮掩行踪,方便白家‘接应’你逃离火场;二来,断了某些人顺藤摸瓜的念想;这三来嘛……”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也让白明熙更确信,他得到的,是独一无二的‘秘藏’。”他又指了指油纸包,“这里面,是整套熬糖、脱色、结晶设备的详细图纸。我着人精心誊绘,虽非原本那般工整无暇,却也足够清晰。你带去,权作‘投名状’,更能取信于白家。” 刘茂颤抖着接过油纸包,如同捧着千钧重担,再次深深拜倒:“谢东家周全!小的……定不负所托!” “是我该谢你,深入虎穴。”秦文虚扶一把,“白家那三成干股,莫要当真,更莫要贪恋。那不过是画在纸上的大饼。但此物,未必不能换些真金白银。” “换钱?”刘茂一愣。 “日后你自会知晓,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找你去取。”秦文意味深长地道,“去吧,小心行事,莫让人瞧见你此刻行踪。” “东家放心,小的藏在运废料的车篓里进来。”刘茂将油纸包贴身藏好,最后朝秦文郑重一礼,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斗室角落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侧门轻启,一个皮肤黝黑、带着浓重南海口音的汉子闪身进来,正是南海商人阿泰。 他搓着手,脸上是商贾特有的精明与不解:“秦老板,洒家实在看不透咯!那白花花的糖霜,点石成金的秘术,就这么白白送人?跟您做生意,洒家才觉着痛快!京都那些红糖,洒家都替您心疼!” 秦文示意他坐下,亲自斟了杯新到的岭南春茶:“阿泰兄,想不想发一笔横财?” 阿泰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秦老板真会说笑!这天下做买卖的,谁不想银子堆成山?做梦都想哩!” “好。”秦文伸出三根手指,在烛光下晃了晃,“若信我,我指条路给你,这个数,如何?” “三千两?”阿泰喉头滚动一下,呼吸急促起来。这对他而言已是笔巨款。 秦文含笑摇头。 “三……三万两?”阿泰的声音都变了调,身体前倾,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三万两!他全部身家翻上几十倍也不止!那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 秦文依旧摇头,笑容更深。 阿泰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涌上一丝被戏耍的懊恼。三百两?虽然也不少,但……他刚想开口,却听秦文清晰地说道: “三十万两。” “三……三十万?!”阿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撞得茶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他指着自己一身半旧的葛布衣裳,声音都劈了叉,“秦老板莫拿洒家寻开心!洒家全身上下,连皮带骨,能值三十两就不错!三十万两?您把洒家拆零卖了也凑不齐!” “我说的是真金白银。”秦文神色一肃,目光如潭水般沉静,“只要你肯配合,三十万两,唾手可得。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三十万两,并非全数落入你囊中。” 阿泰此刻心已提到嗓子眼,哪还顾得其他,急声道:“秦老板只管吩咐!只要能成,三七开!您七,洒家三!不!二八!二八就行!洒家绝无二话!” “非是分成。”秦文摆摆手,抛出一个更宏大的蓝图,“我要你从中拿出二十五万两,在南城,与丁家合股,成立一个白糖商号!专门做胡人生意。你可愿意?” 二十五万两?胡人生意? “那我占几成股。”阿泰试探性的问道。 “你可以占据三成,你做胡人生意。”占三成股?阿泰的脑子飞速运转,巨大的冲击让他有些眩晕。 丁家的名头,太福祥的制糖技术,加上自己的海上的渠道……这哪里是糖坊,分明是一座挖不尽的金山! “但是,您这制糖秘术,不是已经都给了白家吗?”阿泰此时又蔫了下去。 “哈哈,这叫兵不厌诈。以后你自会明白。” 他猛地一拍大腿,既然不懂,那就不问:“愿意!洒家一万个愿意!秦老板,您真是洒家的财神爷!只要真能赚到这泼天的富贵,莫说二十五万两投进去,就是全投了,洒家也心甘情愿!股子……股子您再给洒家匀半成……不,两成!只要两成,洒家就心满意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阿泰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秦文举起茶杯,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好!一言为定。阿泰兄且安心等待,静候佳音便是。” 茶杯轻碰,清脆一响,在这幽静的密室里,敲定了未来搅动南国糖业的惊涛骇浪。窗外,更深露重,而一场席卷京都与南海的糖霜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成形。 第340章 权枢暗流(上) 紫宸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高耸,沉水香的青烟在殿角金猊炉中袅袅升腾。 年轻的永兴帝陈嘉端坐于丹陛之上的龙椅,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映着他略显困惑的脸。 今日朝会,异乎寻常的沉寂。阶下文武分列,朱紫满堂,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偌大殿宇只闻得见铜漏滴答之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慌。 陈嘉的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御史台几位绯袍官员身上:“众卿,今日竟无本可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单薄。 御史中丞王焕与同僚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硬着头皮出班,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陛下……非是无事,实乃……此本干系甚重,臣等……踌躇难言。” 左相张授民,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紫袍在一众华服中格外显眼。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中枢的威仪,瞬间打破了殿中的凝滞: “王中丞此言差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御史者,风闻奏事乃其本分,何来‘踌躇难言’?纵是刀山火海,该奏则奏!”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王焕身上。 王焕被这目光一刺,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臣,御史王焕,今日冒死弹劾——虎卫营!” “嗡——” 殿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虎卫营!连同龙庭军,乃拱卫京畿的两大强军,名义上直属天子,实则为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禁脔,向来无人敢轻捋虎须。 陈嘉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这虎卫营虽暂由兵部代管,但谁都清楚其背后盘根错节。 “虎卫营……所犯何事?”陈嘉的声音沉了下来。 “陛下容禀!”王焕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显是早有准备, “三日前,虎卫营一部,无兵部勘合,无枢密院军令,擅离驻地!手持不明公文,拒向事主示验,悍然闯入京郊运河畔汇通粮栈!驱散商民,捣毁仓储,更纵火焚烧! 据查,毁粮四千八百一十三石,毁名贵药材四百五十二石,伤无辜百姓、粮栈伙计一十三人,焚毁仓房七间、大型仓库两处,损毁载重千石漕船一艘……各项损失, 经有司初步核算,计白银三万五千三百一十四两五钱!”他报出的数字精确到钱,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寂静的殿宇中,也敲在郑侍郎骤然煞白的脸上。 陈嘉的目光转向兵部班列:“兵部,可有此事?” 兵部尚书赵承武,将门之后,在这个位置上如同坐在火山口,早已被架空得有名无实。 他慢悠悠出班,神色木然,对着丹陛深深一揖,声音平板无波:“回陛下,虎卫营一应日常调遣、军务操持,素由兵部右侍郎郑存一大人专责统领。臣……实不知情。陛下可问郑侍郎。”他这一脚,将这烫手山芋踢得又准又狠,直接踹到了面无人色的郑存一脚下。 陈嘉的目光,带着审视与压力,落在郑侍郎身上:“郑卿?” 郑存一此刻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昨日收到那封署名“太福祥”、直言“侯启林尚在人间,不服来战”的挑衅信函,如同在他枕边悬了一把利刃,搅得他彻夜难眠。 冯道之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却因轻视秦文在粮行根基而一意孤行,派人假扮虎卫营去砸了汇通粮栈,只为出一口恶气,顺便警告汇通莫要染指粮业。 万没想到,秦文的报复如此迅疾狠辣,竟将这“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恶行,直接捅到了朝堂之上!此刻被皇帝点名,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陛……陛下,”郑存一慌忙出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臣实在不知!虎卫营各部驻防皆按规制,若无军令,岂敢擅动?此事必有蹊跷!臣……臣这就回去彻查,定给陛下一个交代!”他只想赶紧脱身,回去销毁痕迹,再寻替罪羔羊。 “彻查?”一直沉默的左相张授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他缓步出班,先是对皇帝一礼,才转向郑存一,语气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重: “郑侍郎日理万机,兵部事务繁剧,一时失察,情有可原。” 这话一出,郑存一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荒谬的感激,难道这素来不假辞色的老左相今日转了性? 然而,张授民话锋陡转,如同冰锥刺骨: “然则,京都防务,国之命脉,社稷所系!虎卫营、龙庭军,拱卫京畿重地,责任何其重大? 岂能因‘事务繁剧’便生此等骇人听闻之疏漏!此非郑侍郎一人之责,实乃体制之弊!兵部者,掌武官铨选、军籍舆图、军械粮秣,本非统兵之衙。 以一介文臣,统御如狼似虎之野战强兵,名不正则言不顺,权责不清,焉能不出乱象?长此以往,非但京畿难安,更恐有尾大不掉之患!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虎卫、龙庭二军兵权,另择忠勇干练之宿将,专司京都防务! 此乃正本清源,稳固国基之策!”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直指要害,将一起看似偶发的“兵痞作乱”,骤然提升到了国家兵制安危的层面。 “哗——!”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张授民此言,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收回兵权?另择宿将?这触动的可是盘踞京都数十年的庞大利益网络! 右相苏明远,年约五旬,保养得宜,一身簇新的深紫蟒袍,腰缠玉带,代表着世家勋贵的利益,与龙庭军关系更是千丝万缕。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步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急切: “陛下!左相大人此言,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先对陈嘉一礼,随即转向张授民,言辞恳切中带着锋芒, “张相忧国之心,天地可鉴。然则,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操之过急?虎卫、龙庭二军,成军数十载,拱卫京畿,功勋卓着! 将士们熟悉京都一草一木,人情地理,此乃禁军初来乍到所不能及!骤然换防,兵不识将,将不知兵,万一有警,如何应对?此其一!”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继续道: “其二,二军将士久驻京畿,家眷产业多在于此,骤然调离或撤编,必致人心惶惶,军心不稳!若因此而生哗变,岂非动摇国本? 其三,京都防务,牵一发而动全身。禁军职责重在宫禁宿卫,若骤然接管偌大外城防务,兵力是否充足?经验是否足够?此皆需从长计议, 岂能因一时一事之失,便行此动摇根基之举?望陛下与左相三思!” 苏明远的话,句句在理,既强调了现实困难,又隐含了对可能引发动荡的警告,更巧妙地维护了龙庭军及其背后势力的利益。 第341章 权枢暗流(下) “右相大人所言差矣!”吏部尚书杨文修,素来与张授民交好,亦是寒门清流代表,立刻出言反驳。他须发花白,面容刚正,“京都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军纪败坏至此,公然劫掠商民,形同匪类!此非一时一事之失,实乃积弊已深之明证!‘熟悉人情地理’,竟成其扰民害民、盘踞地方的依仗,岂非本末倒置?至于军心不稳,更非因循守旧之借口!正因积弊深重,更当壮士断腕,以雷霆手段整肃纲纪!禁军乃天子亲军,忠贞可靠,正宜担此重任!至于兵力、经验,皆可徐徐图之,岂能因噎废食?” “杨尚书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户部尚书赵承武也忍不住出列,郑存一虽然把他架空,但是如果真的有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但更不愿看到兵权彻底落入皇帝或寒门手中,导致朝局失衡,“龙庭军将士,世代忠良,岂可一概而论?虎卫营之事,自有郑侍郎彻查严惩,何至于牵连整个京都防务体制?禁军虽忠,然骤然扩大职权,恐力有不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严惩肇事者,整饬军纪,而非仓促更张,徒增混乱!” “严惩?如何严惩?” 刑部一位郎中冷笑出声,“据闻,虎卫营在防区设卡,强收商旅‘过路钱’,形同剪径!漕运衙门的槽头司,竟要看虎卫营脸色行事,纲纪法度何在?此等恶行,岂是‘个别兵痞’所能为?分明是上行下效,积弊如山!再不整肃,京都百姓,恐无宁日!” 他这番话,又将矛头直指郑存一的管理无能甚至纵容。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以张授民、杨文修为首的官员,引经据典,痛陈兵权旁落、军纪败坏之弊,力主收权于禁军,言辞激烈,直指要害。而以右相苏明远为首的一派,则强调稳定为先,历数二军功勋与熟悉地利的优势,担忧仓促换防引发动荡,言辞恳切,步步为营。 双方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寒门官员多支持张授民,言辞间对世家掌控军权深恶痛绝;而勋贵世家则大多站在右相一边,极力维护现有格局。中立者则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年轻的永兴帝陈嘉,高踞龙椅之上,冕旒下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并非不知张授民所言切中时弊,这军权分散、军纪败坏确是心腹大患。然而,右相赵文弼的忧虑也绝非空穴来风。 龙庭军背后是盘踞多年的燕王势力,虎卫营则牵连着郑侍郎及其背后的等一干勋贵,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收回兵权,触动太大,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巨浪。 他登基时日虽然不短,但根基未稳,各世家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实在没有魄力行此雷霆手段。 殿内的争论声浪越来越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陈嘉的目光扫过激辩的群臣,扫过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郑存一,扫过垂眸不语仿佛神游物外的太后侄女婿李元吉……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龙椅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终于,在一片嘈杂中,陈嘉抬了抬手。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尖着嗓子高呼:“肃静——!”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年轻的皇帝身上。 陈嘉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众卿所奏,朕已尽知。京都防务,关乎社稷安危,确需整饬,然亦不可操切行事。”他顿了顿,字斟句酌地宣示了他的“平衡之术”: “其一,虎卫营纵火劫掠一案,证据确凿,影响恶劣!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务必追出主使,从重惩处!兵部侍郎郑存一,驭下不严,难辞其咎,罚俸一年,停职待参!虎卫营指挥使、千总等一干人等,先行羁押,听候发落!” 这是给张授民和清流派一个交代,也是敲打郑存一及其背后势力。 “其二,”陈嘉的目光转向禁军统领的方向,“京都防务,关系重大。禁军乃朕之亲卫,忠勇可嘉。即日起,增派禁军精锐,接管京都东西两处外城门防务!着令其尽快熟悉关防、舆情,务必恪尽职守,保境安民!” 这是部分采纳了张授民的建议,开始渗透禁军力量。 “其三,龙庭军、虎卫营余部,暂维持现状,仍驻原防区。然统兵之权,不宜再由文臣兼任。”他的目光扫过武将班列,“着擢升威远将军王贲(右相一系,但与郑存一有隙),暂代虎卫营统领之职,整饬军纪,戴罪立功!龙庭军,仍由原将统领。” 这是安抚右相和燕王势力,同时将郑存一彻底踢出局,换上相对中立且与郑有矛盾的武将,也算折中之策。 “其四,待禁军熟悉外城防务,京畿情势稳定之后,再议其余防区交接事宜。枢密院、兵部,需即刻拟定详细章程,逐步推进,务求稳妥!” 这最后一条,为未来可能的进一步收权埋下伏笔,也给各方留了缓冲的余地。 “众卿,以为如何?”陈嘉的目光扫过阶下。 张授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结果远非他期望的“正本清源”,但皇帝能在世家勋贵的重重压力下,拿下郑存一,将虎卫营暂时剥离兵部,并让禁军接管了至关重要的东西城门,已是难得的进展。他率先躬身:“陛下圣明烛照,处置妥当,老臣无异议。” 清流派官员纷纷附和。 右相苏明远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失去了对虎卫营的直接控制,但龙庭军保住了,核心利益未受根本冲击,皇帝也承诺了“逐步推进”,留下了转圜空间。他亦躬身:“陛下深思熟虑,恩威并施,臣等遵旨。” 一场险些引发朝堂地震的风波,在年轻皇帝小心翼翼的平衡木上,暂时归于“平静”。 郑存一面如死灰,跪地谢恩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已到尽头。 第342章 惊雷斩蟒(上) 朝堂殿内,方才因京都防务归属而起的激烈争执尚未完全平息,空气里还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御史中丞王焕却再次出班,深揖一礼,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陛下,虎卫营纵火焚毁汇通粮栈,致商民受损、仓储尽毁,此案虽已着三司会审,然这两万五千三百余两的实损,当由何人赔付?受灾百姓、粮栈主家,皆翘首以盼朝廷明断。” “是啊!损失如此之巨,岂能不了了之?”几个清流言官立刻附和。朝堂的焦点瞬间从兵权归属,落到了这实实在在的白银窟窿上。 年轻的天子陈嘉,刚刚在勋贵与寒门的夹缝中艰难地踩出一条平衡之路,此刻又被这棘手的问题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下意识地望向阶下群臣,目光带着征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左相张授民踏前一步,紫袍微动,声音沉稳如磐石,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锐利:“陛下,此事因果分明。纵火劫掠,起于虎卫营私自出兵之行;私自出兵,源于郑存一郑侍郎驭下无方,甚或……是其亲自授意!” “授意”二字,他咬得清晰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目光如炬,直射向面无人色的郑存一。 郑侍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也顾不得朝堂仪态,急声辩驳,声音尖利得刺耳:“陛下!冤枉!臣……臣岂敢指使虎卫营私冒官兵?那些人……那些人是假冒的!并非真正的虎卫营官兵!” 情急之下,他竟将左相未曾点破的“假冒”之实脱口而出! 殿中瞬间落针可闻。 “假冒?”张授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看着一只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猎物,“郑侍郎倒是心直口快,不打自招了。本相方才只言你‘驭下无方’或‘授意’,并未提及假冒二字。你怎知那些行凶之人是假冒?莫非……此计正是你郑侍郎亲自筹谋?” 郑存一浑身剧震,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完了!一句失言,满盘皆输! “郑存一!”张授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堂木拍下,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你身为兵部右侍郎,国之重臣!先有私设水牢、构陷忠良之嫌,今又纵容乃至指使他人假冒官军,行此劫掠纵火、祸害商民之恶行!你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大梁律法?可还有半分人臣之忠、为官之廉?陛下!”他转身对丹陛之上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却字字如刀,“郑存一欺君罔上,目无纲纪,其罪当诛!臣恳请陛下,将此獠即刻锁拿,交大理寺严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痛打落水狗的时刻到了。方才还因兵权之争而暂时沉默的右相一系官员,此刻也纷纷出列,或痛心疾首,或义愤填膺,言辞激烈地附和左相。郑存一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成了千夫所指。 陈嘉看着阶下乱象,心中五味杂陈。郑存一固然该死,但他背后牵扯着四皇叔陈泰极的势力,此刻彻底撕破脸,恐非上策。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试图和稀泥,声音带着一丝息事宁人的软弱:“众卿……郑侍郎虽有失察乃至失职之过,然……然其侍奉朝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已罚其俸禄,免其官职,已是严惩。至于这损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存一,“便由郑侍郎变卖家产,尽力赔付便是。此事……就此了结吧。” 郑存一闻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刚想叩头谢恩。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陈嘉试图维持的脆弱平衡。只见吏科给事中沈知言(寒门新锐,左相赏识)手持一份奏疏,越众而出,朗声道:“臣参兵部右侍郎郑存一,假借边关防务之名,于沛县以北私设关卡凡七处!盘剥过往商旅,强征‘查验费’,中饱私囊!更勾结不法,将查扣之货物,转手售予北燕!甚至……甚至暗中倒卖军器!” 他双手将奏书高举过头:“此乃沛县知府亲笔奏报,并有当地大族侯家印鉴为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内侍总管快步下阶,接过奏疏,呈至御前。 陈嘉展开奏疏,目光扫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关卡林立,如附骨之疽,商旅苦不堪言……动辄以‘违禁’之名,强夺货物,稍有不从,轻则鞭笞,重则羁押……查没之货,不入府库,径运北境,资敌牟利……更有精铁箭簇、制式刀兵,混杂于皮货盐铁之中,流往北燕……” 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年轻皇帝的心上。他登基五年,励精图治,自诩仁君,何曾想过眼皮底下,竟有如此蠹虫,蛀蚀国本,通敌卖国! “砰!” 陈嘉猛地将奏书摔在御案之上,那沉闷的响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他霍然站起,冕旒玉藻剧烈晃动,年轻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软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郑!存!一!” 这三个字,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方才还想给你留条活路!罚俸免官,已是法外施恩!不想你竟如此丧心病狂!私设关卡,盘剥商民,是为不仁!倒卖禁物,资敌叛国,是为不忠!欺君罔上,罪证确凿,是为不义!似你这等不忠不仁不义之徒,留之何用?!” 陈嘉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来人!剥去郑存一冠带官袍,即刻打入天牢!着三司会审,查实其罪,五日内……问斩!家产充公,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陛下——!臣冤枉!臣是被构陷的!是太福祥!是秦文——!” 郑存一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嘶嚎,双手徒劳地伸向丹陛。 然而,御前金瓜武士已如狼似虎般扑上,铁钳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将他架起,剥去象征三品大员的绯袍玉带,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在郑存一凄厉的“冤枉”声中,将其拖出了紫宸殿。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一片死寂和群臣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年轻的永兴帝陈嘉,登基五载,温厚之名传遍朝野。这是他第一次,亲口下达诛杀重臣的旨意。 那“问斩”二字,如同晴空霹雳,震得所有人心头发麻。许多勋贵看向丹陛上那道依旧年轻却已透出凛冽威严的身影,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忌惮。 第343章 惊雷斩蟒(下) 郑存一被锁拿问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瞬间传遍了京都各大世家的深宅大院。其引发的震动,远甚于白日的朝堂风波。 王百万府邸,松鹤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寒意。王百万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两颗温润的玉胆停止了转动。 王二爷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惶惑,在堂中来回踱步,口中不住念叨:“真杀了?就这么……杀了?郑侍郎可是四王爷的人啊!陛下……陛下他怎敢?” “闭嘴!”王百万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还看不明白吗?这哪里是杀一个郑存一?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用郑侍郎那颗人头,告诉整个京都的勋贵世家——这大梁的天,终究是姓陈的!再盘根错节的势力,再显赫的靠山,只要触了逆鳞,一样人头落地!” 王明轩侍立一旁,脸色同样凝重,他沉声道:“父亲所言极是。郑侍郎此次,是撞在了刀口上。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那个太福祥的秦文,更不该用如此下作且授人以柄的手段。” “秦文?”王二爷停下脚步,满脸不屑,“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商贾!靠着些奇技淫巧和长公主的裙带……” “商贾?”王明轩打断二叔的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二叔,你可知这‘商贾’是何等人物?党项十万大军兵临赤阳城下,是他亲自守城,四千对十五万,破其粮道,大败党项!蛮族王庭内乱,铁木图危在旦夕,是他孤身入险境,平息叛乱,救出铁木图!北燕战神苏和兵锋直指都门,是他守城活捉十万大军!仅此三役,北燕赔偿他黄金便有二十万两,蛮族皇帝更是赏黄金十万两,党项赔偿的白银不下两百万!这笔钱,堆起来能填平我王家的荷花池!”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和二叔震惊的脸色,继续道:“更遑论,他私会长公主,京中早有传闻其为未来驸马!他一手打造的顺天楼,请动鲁王殿下挂名坐镇,一句‘顺天应人,祈佑大梁风调雨顺’,便堵住了所有觊觎者的嘴!太后寿宴,顺天楼的献菜,更是惊动朝野!那全鱼宴引出吐蕃假使,蝗灾肆虐时他献药献策,更将蝗虫化为席上珍馐!还有那环环相扣的陈粮局……父亲,二叔,你们还觉得,这仅仅是‘奇技淫巧’和‘裙带关系’吗?这分明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步步为营,招招致命!我们都被他温良谦和的外表骗了!此人,才是真正搅动京都风云的那只手!郑侍郎与他为敌,实乃取死之道!” 王明轩一番剖析,如同冷水浇头,让王百万彻底清醒。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玉胆,脑海中闪过一桩桩关于秦文的传闻:格物院中那些匪夷所思的造物,太福祥镇那戒备森严、占地百里的封地,传闻中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数千私兵……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掌心。 “此子……万万不可使其尚主!”王百万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让他成了驸马,得了名分大义,再手握如此财势与格物奇术……这大梁,哪里还有我们世家的立锥之地!” “那还等什么?”王二爷被侄儿描绘的秦文势力惊得心头发寒,色厉内荏地吼道,“趁他羽翼未丰,立刻派人去那劳什子太福祥镇,砍了他的脑袋!一了百了!” “蠢货!”王百万厉声呵斥,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打打杀杀?你当那太福祥镇是沛县的菜市口吗?那是天子亲赐的封地!有开府建牙之权!圈养数千私兵,名正言顺!他那些兵,骑的是最上等的草原战马,用的是传闻中能百步穿杨的‘神臂弩’,甚至还有能开山裂石的火器!别说几千,就是几百精兵哪怕几十个,你派去的死士,不过是给人家送靶子练箭!” 王二爷被骂得脸色发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再不敢言语。他这才意识到,那个看似无害的年轻商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筑起了一座他们王家也难以撼动的堡垒。 松鹤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王家父子三人凝重而惊惧的脸庞。郑存一人头落地的血腥味仿佛已透过重重高墙飘了进来,而那个远在百里之外的年轻人秦文,其无形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沉重地笼罩在这座百年世家的心头。他们终于明白,京都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而这场变局中,那个名叫秦文的“商贾”,已不再是他们可以随意揉捏的“跳蚤”,而是一条……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潜龙。 五日后,天气渐冷。午门外的刑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师的百姓裹着破袄,呵着白气,伸长脖子如待哺的鸦雀。 高台上,郑存一与虎卫营几名将领被剥去官服,只着单薄囚衣,五花大绑跪在寒风中。 监斩官一声令下,鬼头刀反射着冬日惨淡的日光,划出几道刺目的弧线。数颗头颅滚落尘埃,颈腔喷出的热血在冻土上洇开大片刺目的猩红,瞬间又被寒气凝成暗紫的冰渣。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惊呼与满足的喟叹,如同观看一场血腥的盛典。那堆叠的尸首与染血的白幡,成了悬挂在所有世家门楣上的无声警钟。 查抄的郑府家产流水般抬过御街——十万两白银,万两黄金,珍玩字画堆积如山,连同数十封与四王爷“闲话家常”的信函,无声地昭示着一条攀附权贵的藤蔓如何被连根斩断。 郑存一人头落地的血腥气,如凛冬寒风般刮过京都各大世家的朱门。王百万府中,王二爷连夜收拾细软,以“散心”之名匆匆西去蜀中避风。 王家、李家粮仓洞开,堆积如山的陈粮仿佛成了烫手山芋,默契地以三百五十文一石的贱价,一车车运往汇通粮栈新设的收储点。 表面风波似乎平息,然而深宅大院的密室中,几大家主的目光却如淬毒的冰棱,无声地交汇在同一个名字上——秦文。几十万两白银的窟窿,岂能咽下?世家百年的体面,岂容一个“商贾”践踏?杀心,已在暗流中悄然铸成。 第344章 寒锋归途 白府深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京郊新建的糖坊日夜轰鸣,巨大的铜釜翻滚着粘稠的糖浆,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发齁的蒸汽。 白明熙捻着新出的、细如初雪的霜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每日稳产千斤!好,好!”他对着黑衣管事赞道,“刘茂师傅,真乃神匠!”角落里的刘茂谦卑地躬身,眼底却无半分喜色,只有冰冷的计算。 他“无意”中让学徒记错了一道冷凝管的水流参数,又“疏忽”了活性炭再生时某个关键温度点。 这些微小的“失误”,如同埋入甜美糖霜的沙砾,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硌碎白家贪婪的牙口。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太福祥镇,格物院工坊内正回荡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雄浑嘶鸣。 第四代改良蒸汽机,这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正通过碗口粗的牛皮传动带,将澎湃的力量输向四面八方。 抽风机如同巨肺般吞吐,将高炉的浊气排空;热轧机的钢辊在蒸汽的推动下隆隆旋转,将烧红的铁胚碾成平整的钢板; 最令人瞩目的是璇玑坊深处,一架卧式镗床在蒸汽的精准驱动下,旋转的镗刀正将一块生铁缓缓切削成光滑如镜的精密内膛。 祖风、牛大、陈康等大匠围在四周,粗糙的手指敬畏地抚摸着温热的机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他们穷尽半生锤炼技艺,却从未想过力量竟能如此驯服、精准。 “东家……这,这真是夺天地造化……”牛大的声音淹没在机器的轰鸣里,唯有敬畏真实不虚。 “东家!冷月姑娘的车驾到镇口了!”仆役的通报声穿透工坊的喧嚣。 秦文猛地从一张铺满图纸的案几后抬起头,眼中倦意一扫而空。 他骑马赶到福祥楼下,正见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院中。 车帘掀开,周冷月扶着车辕下来,一身素色棉袍沾满尘土,容颜清减,眉眼间是长途跋涉后的深深疲惫,唯有看见秦文时,眸子里才亮起一点微光。 “可算回来了!”秦文迎上去,半是抱怨半是心疼。 “你再不回来,我这账房就要被米粮单据淹没了!” 周冷月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带着沙哑: “东家好没良心,奴家这几个月在船上颠簸得骨头都要散了,脚刚沾地就听你抱怨家中忙乱。”她侧身让开一步,搀扶下一位老者。 老者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却带着久经风霜的冷硬。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浆洗得干干净净,正是周冷月的祖父周老丈。 “祖父在上,晚辈秦文有礼。”秦文收敛神色,依着晚辈礼,深深一揖到底。 周老丈浑浊的目光在秦文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一头不合礼制的短发上停留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份源自旧式士绅的疏离与对“奇装异服”的天然排斥,如同无形的屏障。 秦文不以为意,亲自引着祖孙二人进入刚落成不久的新宅。宅院融合了秦文现代的设计理念,宽敞明亮,引水入院的管道虽尚未通水,奇特的“洗浴间”和“盥洗室”结构已显雏形。 周老丈一路沉默,目光扫过这些迥异常规的布置,眉头锁得更紧。 待安顿好祖父,周冷月来到秦文书房,门扉合拢的瞬间,她强撑的坚强外壳轰然碎裂。 她猛地扑进秦文怀中,压抑数月的悲恸、屈辱与恐惧如同决堤洪水。 化作无声的汹涌泪水,瞬间浸湿了秦文的肩头。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秦文默默拥着她,手掌轻抚她单薄的背脊,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透衣料。良久,周冷月的抽泣渐渐平复,她退开一步,用袖子胡乱擦去泪痕,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东家……冷月失态了。” “哭出来好,”秦文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声音低沉,“家破人亡,血海深仇,憋在心里才是真伤身。” 周冷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将数月来的遭遇和深埋家族的血泪史缓缓道出。 周家,并非普通商贾。其高祖乃是前朝名将周金虎!这份显赫随着朝代更迭刻意隐没,世代以丝绸巨贾的身份存续。 白家觊觎周家独步天下的织锦秘技和庞大的南方生丝渠道已久。 自白家女入主中宫,气焰熏天。白家先是威逼利诱,索要秘方产业,被拒后竟勾结官府,罗织“资匪”罪名——诬陷周家暗中为流窜的黄巾余孽提供物资! 周家男丁尽数被锁拿下狱,未经详审便以谋逆大罪处斩。偌大家产顷刻抄没。 百年祖宅被一场“意外”大火焚为白地,连片瓦都没留下! 周老丈因早年心灰意冷,隐居江南乡下老宅,不通音讯,才侥幸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待周冷月千辛万苦寻到祖父,老人闻此噩耗,当场呕血,险些随儿子孙子一同去了。 “此次南下,”周冷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幸得东家预先筹谋的银钱和丁家商路相助。我以‘太福祥’与‘丁氏’联保之名,几乎买空了江南几个大仓的陈年稻谷与新收晚稻,方能支撑起京都源源不断的平价粮流,也断了白家借粮市再掀风浪的念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祖父……祖父虽不言语,但冷月知道,他心中是感激东家的。周家设在苏城的粮仓,也已全部换上了新米,那些运往泸县、叶城、晋城的陈稻米……” 她抬眼看向秦文,“东家,您这是……” “不过是些填肚子的糙米,” 秦文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平淡, “晋城、叶城今年旱灾,很多地方颗粒无收。百姓饿着肚子,哪有力气骂皇帝,骂世家?更没力气去想是谁害了他们。有口吃的,熬过这个冬天,来年地里才能长出点盼头。”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周冷月身上,“你周家的血仇,不会白流。白家吞下去的,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用整个家业来还。这第一步,就从他们视若珍宝的‘霜糖’开始。”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侧影。 窗棂外,蒸汽机的轰鸣隐隐传来,如同太福祥这头新生巨兽沉稳有力的心跳。新仇旧恨,商战硝烟,与那推动时代的钢铁之力,在这寒夜里无声地交织、碰撞。 第345章 红绸暗涌 天色未明,周冷月便悄然起身离去。祖父尚在太福祥镇,若知晓她未嫁之身便夜宿秦文处,恐生风波。 秦文亦无睡意,拥衾倚榻,心头沉甸甸压着白家之事。 “白家…皇亲国戚,根深蒂固。”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温润的紫檀木床沿, “周家的仇,冷月的恨…想动白家,难如撼树。 除非白千羽失宠冷宫…”念头至此,秦文不由得苦笑摇头,自嘲道, “做个生意,凭着前世见识设个局还行。帮人上位,争宠后宫?啧,这副本难度超纲了。” 身为商人,他本能地权衡着投入与产出、风险与收益,此刻只觉得棘手无比。 然而,胸中那股不平之气却如鲠在喉, “这口气,咽不下去。”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透进的微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晨光熹微,用过简单的早饭,秦文便将冯五与寒雷唤至书房。 冯五搓着手,微躬着腰,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几分卑微的恭敬笑容: “东家,您寻小的?”他身上的细布棉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损处打着不起眼的补丁,与秦文身上质料上乘的锦袍形成鲜明对比。 寒雷则站得笔直,一身洗练的劲装,透出军旅之人的干练,抱拳道: “东家,有何吩咐?” 秦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温言道: “秋收已毕,各工坊也算步入正轨。大伙儿有了遮风挡雨的屋舍,仓里有粮,缸里有米,这根基算是稳了。成家立业,立业之后便是成家。” 他转向冯五, “你和香草的事,拖了也有些时日。我看九月二十不错,恰逢月休大会,喜上加喜,就在那天,把婚事办了吧。” 冯五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光,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全凭东家做主!小的…小的谢东家恩典!”这对他这样牙人出身、在底层挣扎多年的小人物而言,无异于天大的恩赐与体面。 秦文点点头,又看向寒雷:“寒营长,那些从绣衣天使退下来、安置在我们这里的姑娘们,可都和老兵见了?” 这些人因秦文与长公主的关联而有了归宿,不再是无根的飘萍。 寒雷肃然回道:“回东家,年岁稍长的老兄弟,都已给他们寻个暖炕头的人。估计有两百多人。” 他话语朴实,却透着对同胞的关切。 “那便好。喜事不怕多,九月二十,一并办了吧!”秦文拍板道,“热热闹闹,也让太福祥沾沾喜气。” 寒雷眼中也掠过激动:“是!属下这就去告知他们!” 秦文目光落在寒雷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寒营长,你呢?年纪也不小了。太福祥就是咱们的家,眼见着兄弟们都要成家立业,你这当营长的,莫非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他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寒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怎么,心里有人了?” 寒雷黝黑的脸膛似乎更黑了些,眼神飘忽,连忙摆手: “没…没有的事!东家说笑了,让弟兄们先成家,先成家…” 秦文见他这副情状,心中了然,故意扬声道:“狗蛋!” 门外立刻探进一个机灵的小脑袋:“东家,您吩咐?” “去,请翠竹姑娘过来一趟。” 不多时,翠竹一身利落的青衣步入书房。 她这段时日负责督导安置在太福祥的原绣衣天使女子学习女红,虽非亲授,却也上心。 见书房里人不少,她安静地走到秦文身侧的位置坐下,问道:“东家寻我何事?” 秦文朝寒雷的方向努了努嘴,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喏,咱们寒大营长,这是瞧上你们绣衣天使的姑娘了,眼巴巴等着你这大媒人牵线搭桥呢。” “东家!不是…我…”寒雷急得话都说不利索,额角似有细汗渗出。 翠竹闻言,一双清冷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她起身踱到寒雷身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回到座位,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浅笑: “原来如此。我说呢,近来兰飞那丫头总有些神思不属,原是被咱们英武的寒营长勾走了魂儿。” 她转向秦文,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东家,有天傍晚我瞧见兰心偷偷溜出去,月光下只瞧见个高大背影,当时便觉眼熟,今日一见寒营长,可不就对上了么?寒营长,好手段呀。” 寒雷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缝里,平日里的沉稳干练荡然无存,只余下被戳破心思的局促。 “原来是兰飞姑娘,”秦文抚掌笑道, “好眼光!就这么定了,九月二十,喜宴之上,把你们两对一并办了!” 寒雷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细若蚊呐: “东家…真没这回事…” 翠竹眼波流转,故意板起脸: “哦?没有?那好办。兰飞那丫头模样周正,性子也伶俐。既然寒营长说没这心思,我做主了,给东家收个通房丫头暖床,岂不正好? ”她这话一出,书房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寒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满是愕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反对的话。 东家若要,他岂敢争?只恨自己方才为何不痛快承认。 秦文见火候已到,忍着笑,故意顺着翠竹的话风,慢悠悠道: “嗯…倒也不错。这天眼见着就凉了,多个知冷知热的丫头在身边,也是好的。” 他话音未落,寒雷的脸色已由白转青,眼神黯淡下去。 “瞧见没?”翠竹指着寒雷,对秦文笑道,“我说把人给您,他脸都绿了。还嘴硬说没有?” 寒雷被挤兑得语无伦次: “这…翠竹姑娘…东家若喜欢…那…那自然…”话一出口,又懊悔得想咬掉舌头。 “行啦行啦!”秦文见好就收,朗声笑道, “翠竹你也别逗他了。这事我做主,寒雷与兰飞的婚事,定在九月二十!所有人所需一应物件,由周冷月、冯五与你寒雷三人共同筹备。场地就设在太福祥镇中心的广场上!” 他随即吩咐狗蛋,“去传话给宋恒坊主,让他按我之前给的方子,加紧制备些‘礼花’,大婚之日,我要让整个太福祥镇的夜空都亮起来!” 这“礼花”乃是格物院按秦文描述的现代烟花原理反复试验的产物。 耗费不菲,却足显秦文对下属的厚待与对这场集体婚礼的重视。 翠竹拍手道:“这个好!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第346章 集体婚礼 千里之外的京都码头,咸湿的江风裹挟着货物与人声的喧嚣。 一艘挂着南海商旗的货船旁,皮肤黝黑、操着浓重口音的商人阿泰,正对着一位锦衣华服、神态倨傲的年轻公子据理力争。 “白老板哇!”阿泰摊着手,一脸苦相,努力模仿着官话,却仍带着浓重的南海腔调, “上次那一百万斤上好红糖,一两银子一斤卖你,我回去差点被东家打断腿哇!这次船上的货,是今年最后一百万斤,品相更好!最少,最少也要一两五钱银子一斤!不能再少啦!” 他面前的白卓,正是白家嫡子,当今淑妃的亲兄长。 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轻轻呷了一口香茗,才抬眼看向阿泰。 嘴角挂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淡笑: “泰掌柜,话虽如此。可我白家是你南海糖货在京都最大的主顾,上次那一百万斤,如今还在库房里堆着没动呢。这加工成霜糖,费工费时,眼下也非急缺。”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价值百万的货物,而是几筐萝卜白菜。 他身后的随从个个衣着光鲜,腰间佩玉,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豪奢。 阿泰一听,心中虽知这是压价的惯用伎俩,额角还是渗出细汗。 他牢记着秦文的吩咐,一咬牙,作势转身欲走:“那…那既然白老板还有存货,小人也就不叨扰了。 小人这就去找丁家问问,想来丁家大爷定是缺这上等红糖的! ”他声音拔高,带着几分决绝,招呼手下,“阿旺,去丁府递个话!” “且慢!”白卓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犹豫不决的意味。 他指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轻轻摩挲着,“泰掌柜,这价钱嘛,确实高了点。我白家压着这许多货,银钱周转也需要时日。 你看这样如何?货,我照收。银钱嘛…缓个十天半月,定当如数奉上。” 他神态轻松,仿佛缓期支付是给阿泰天大的面子。 阿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是真切的惶恐: “白老板,使不得哇!小人就是个跑腿的,收不到现银回去,东家真能扒了小人的皮!您是大贵人,体谅体谅小人吧!要么现银,要么小人只能去找丁家了!” 他搓着手,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白卓微微蹙眉,似在权衡。 他身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低声提醒:“少爷,丁家那边若得了这批糖,霜糖行市怕是要…”白卓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依旧从容。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码头上如蚁般搬运货物的苦力,那些衣衫褴褛、脊背被沉重麻袋压弯的身影,在他眼中如同草芥。 他伸出保养得宜、白皙修长的手指,虚点着阿泰,带着施舍般的口吻: “罢了。看在你远道不易的份上。一两二钱,如何?” “不行不行!”阿泰连连摆手,一脸肉痛, “白老板,您是大菩萨,再抬抬手!一两四钱!就一两四钱!小人回去也好交代些!”他眼中满是哀求。 白卓转过身,盯着阿泰看了片刻,仿佛要看穿他的底牌。 最终,他嘴角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笑意,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决断:“罢了!一两三钱!这是我白家能给的最高价!若再纠缠,泰掌柜便请自便吧!”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不容讨价还价的优越感。 阿泰闭上眼,胸膛起伏,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睁开眼,带着认命的颓然:“那…那好吧。不过…小人斗胆,要黄金现钱,不要银票…” 他声音发虚,仿佛这是最后的、微不足道的坚持。 “黄金?”白卓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轻蔑,“我白家还缺你那点金子?允了!”他挥挥手,仿佛处理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码头的风,吹不动他华贵锦袍的一角,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矜持。 他未曾察觉,这看似寻常的交易背后,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婚礼如期举行。主婚人秦文立于镇中心广场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眼前是黑压压一片人头。近两百对新人,皆是从绣衣天使退下或太福祥军中择偶的老兵及家眷。 最为醒目的,是那一排排挺立如松的新郎官——清一色利落的短发,迥异于时人蓄发的习俗,如同太福祥一道独特的印记。 这盛况空前的集体婚礼,由大虎亲率精锐严密布防,岗哨暗桩遍布镇内各处要冲,连一只可疑的飞鸟都难逃监视。 婚礼前夜,整个太福祥军营家属区已焕然一新。 家家户户门前檐下,皆悬起大红灯笼,长长的一排排,在深秋微凉的夜色里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映照着新粉刷过的土墙与青瓦,将这片专为老兵安家所建的屋舍群落,装点得喜气洋洋,恍若星河坠地。 然而,喜庆之下暗流涌动。 就在这灯笼高悬的夜晚,数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近太福祥新筑的城墙。 城墙之上,每隔五十步便伏卧着一只训练有素的狼犬,竖耳警惕。 黑影尚未真正触及墙根,领头那只狼犬喉咙里已发出低沉的呜咽,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守夜士兵的呼喝声瞬间打破宁静,火把骤然亮起,交织成网。黑影仓皇攀爬,刚摸上垛口,冰冷的枪尖已抵住咽喉。 一次清剿,竟擒获六名死士。从领头者怀中搜出的地图,其标注的太福祥核心位置,与真实布局南辕北辙。 秦文接过那张粗劣的舆图,指腹划过那谬以千里的标记,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果然,自己“无意”泄露出去的假图,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至宝”。 死士的到来,是世家大族被逼至墙角的疯狂反扑,也昭示着风暴将至。 是该收缩些触角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尤其是那些盘踞百年、根系深扎的毒蛇。 婚礼当日,场面堪称壮观。 上千张方桌在广场及周边街道次第排开,碗筷碰撞声、孩童嬉笑声、汉子们的划拳呼喝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虽无珍馐美馔,但大块的炖肉、新蒸的粟米馒头、飘香的肉汤管够,朴实的食物却饱含着太福祥的诚意与喜庆。 远景先生作为证婚人,须发皆白,身着庄重的深色儒衫,立于台上,声如洪钟,将古老的婚仪祝词念得抑扬顿挫,为这场别开生面的大典增添了几分传承的厚重。 “一拜天地,感念生养之恩泽!” “二拜高堂,铭记抚育之辛劳!” “夫妻对拜,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近两百对新人随着唱礼,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动作虽因紧张稍显僵硬,却自有一股庄重与肃穆。 礼毕,秦文亲自为每对新人送上贺礼——太福祥格物院烧制的明晃晃玻璃镜一方,老李的千工坊精心缝制的崭新棉布衣裳一套。 镜子映出新人们羞涩又喜悦的脸庞,新衣则包裹着他们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礼物虽非金玉,却实用贴心,引得围观人群阵阵羡慕地低呼。 第347章 礼火硝烟 礼成开宴,气氛愈加热烈。秦文穿梭于席间,与老兵们碰碗痛饮,听着他们带着各地口音的祝福与感激,面上带笑,心中却紧绷着大虎递来的那份死士审讯简报。 喧嚣入耳,烈酒入喉,他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沉淀着商人的冷静与警惕。这一日的热闹,是给这些曾浴血沙场的老兵们一个安稳的归宿,也是给暗处敌人看的一场“与民同乐”的大戏。 直到日影西斜,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新府邸——“栖云居”。 栖云居内,秦文几乎是瘫倒在宽大的楠木拔步床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这主婚的差事,比我自己成亲还累十倍…”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营区传来的喧闹——那是白日值守、此刻才换下岗来的士兵们 正挨个去闹那些新人的洞房,粗犷的笑声穿透夜色传来。 “东家,”冬雨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前脚踏上,看着秦文满脸倦容,忍不住轻声道, “他们…真好啊。”她眼中带着纯粹的欣羡。 秦文醉眼蒙眬,也没深想冬雨话中深意,只含糊应道: “嗯…那是自然。咱们太福祥的人…都得过上好日子…” 话音未落,头已歪向一侧,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冬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替他褪去鞋袜,将那双沾满尘土和酒渍的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指尖力道轻柔地揉按着足底的穴位。 水声轻响,烛火摇曳,待她拧干布巾准备为他擦拭时,发现秦文早已沉沉睡去,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窗外,太福祥的夜空并未因主人的沉睡而归于寂静。宋恒密造阁精心准备的“礼花”此刻正次第绽放。 沉闷的轰鸣声远远传来,随即,一道道或红或绿或金或银的光焰挣脱束缚,撕裂深沉的夜幕,扶摇直上,在极高的天穹猛然炸开! 初时几朵,形态略显笨拙,光芒也非十分耀眼,如同笨拙的孩童初次执笔涂抹的色块。 但随后,更多的光点呼啸升空,爆裂声愈发密集连贯,璀璨的光华交织成网,点亮了整个太福祥镇。 赤红的牡丹、金黄的菊蕊、银白的柳枝…虽不及后世烟花之绚烂繁复,更无复杂的图案变幻,但那直冲云霄的气势、瞬间照亮四野的光明。 以及坠落时拖曳出长长的、如梦似幻的光尾,已足以让这个时代所有仰望夜空的人心醉神迷,发出阵阵无法抑制的惊叹。 这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光火盛宴,是格物院匠人们心血的结晶,是秦文对这片土地和其上人们最豪奢,也最接地气的祝福。 那不断腾空炸响的轰鸣与瞬间的璀璨,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太福祥人的记忆里,成为日后无数次回味的传奇。 翌日,秦文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深秋的浓雾如同巨大的白色纱帐,将整个太福祥镇温柔地包裹其中,远处的工坊、屋舍、城墙皆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静谧。 “东家,您醒了。”冬雨端着温水进来服侍洗漱, “老太爷那边传过话来,请您过去一趟。”她口中的老太爷,自然是周冷月的祖父周老太爷。 秦文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的额角,心中微微一紧。 这位老爷子来太福祥已有些时日,自己忙于杂务,又因周冷月的关系颇有些心虚,一直未曾正式拜会请安,礼数上确实怠慢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 秦文匆匆洗漱,随手抓起一顶暖和的皮帽扣在头上,遮住他那标志性的短发,在冬雨的引领下,穿过雾气弥漫的庭院,来到周老太爷暂居的东跨院。 小院清幽雅致,几竿修竹在雾气中更显青翠。 周老太爷身着深褐色缎面直裰,外罩一件玄色狐裘坎肩,正背对着院门,负手立于廊下,欣赏着院中一盆开得正盛的秋菊,身形挺拔,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仪。 “晚辈秦文,拜见老太爷。”秦文走入院中,拱手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声音清朗。 他穿越而来,除了被形势所迫的几次,骨子里对下跪磕头这套礼法始终带着现代人的疏离与抗拒。 周老太爷缓缓转过身,银白的须发在雾气中似有微光。 他并未让秦文起身,两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在秦文身上足足停留了十数息的时间,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不容置疑的礼法重量: “年轻人,见了长者,为何不跪?” 气氛骤然凝滞。院中侍立的老仆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冬雨在院门口也捏紧了衣角。 秦文直起身,迎向老人锐利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 “回老太爷话。太福祥自创立之初,便立下规矩,除祭告天地祖先等特定场合,日常相见,废跪拜之礼。此乃我太福祥立身之本,望老太爷体察。” 他深知,这“废跪拜”之举,在周老太爷这等恪守古礼的士绅眼中,不啻为离经叛道。 周老太爷花白的眉毛陡然一扬,显然被秦文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斥的口吻: “荒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此乃圣人之训!尔等削发明志也罢,竟连这跪拜之礼也要废弃?礼崩乐坏,纲常何在?你太福祥立的是哪门子的身?行的又是哪门子的本?” 他指向秦文头上的皮帽,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不合礼法的短发。 秦文并未被老人的气势压倒,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带着商人特有的务实: “老太爷息怒。晚辈以为,礼法之本,在于诚敬,在于实用,而非徒具其表。 跪拜之礼,于尊长者而言,受之可有增益?于卑下者而言,行之可生真心?恐徒增烦冗,耗时费力。至于这头发,” 他摘下皮帽,露出利落的短发, “长发难洁,易生虮虱,于劳作、行军、匠造皆是不便。太福祥上下,无论匠人、军士、管事,皆需干净利落,讲求效率。省下梳洗盘发之工,多打一件农具,多织一尺布,多造一杆火铳,岂不更利国利民? 若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那每日劳作,手上茧子、身上汗水,岂非亦是损伤?圣人之训,当取其精髓,明其大义,而非拘泥于毛发长短、跪拜与否之末节。” 他这番话,将现代卫生观念、效率意识与实用主义思想,用最朴实的语言包裹起来,直指封建礼法中繁琐虚浮的弊端。 周老太爷听得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一生浸淫圣贤书,讲究的是“礼不可废”、“祖宗成法”, 何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似乎带着某种歪理的“实用论”?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斥责秦文“数典忘祖”、“夷狄之俗”,但看着秦文那双清澈坦荡、毫无惧色的眼睛,听着他那套“省时省力多产出”的歪理, 一时竟觉得胸口憋闷,准备好的大篇斥责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文这套逻辑,完全跳出了他熟悉的辩论框架,打在了他奉为圭臬的礼法最不接地气的地方。 “你…你…”周老太爷指着秦文,手指微微颤抖,半晌,一甩袖子,那玄色狐裘在雾气中划过一道愤怒的弧线, “竖子不足与谋!”他不再看秦文一眼,转身拂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尊严,脚步略有些踉跄地径直朝内室走去。老仆慌忙跟上搀扶。 秦文站在原地,看着老人消失在门帘后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场新旧观念的碰撞,只是开始。 周老太爷代表的是盘踞千年的礼法壁垒,而他秦文,正试图用实用主义的凿子,在这壁垒上撬开一道缝隙。 路,还很长。深秋的浓雾,依旧沉沉地笼罩着栖云居,也笼罩着太福祥前行的方向。 第348章 儒墨初撞 婚礼当日,远景先生与百川先生访友未归,秦文只得亲自主持了那场浩大的盛典。 待喧嚣散尽数日,远景先生才骑着一匹温顺的灰毛驴,蹄声得得,踏着太福祥新铺的石板路,寻到了栖云居。 “远景先生!”秦文闻讯迎出大门,见老先生风尘仆仆,连忙拱手,“您来也不使人递个话,我好遣车去接您,这驴背颠簸,如何使得?” 远景先生利落地翻身下驴,拍了拍驴脖子,灰驴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不妨事,不妨事。”他捋了捋颌下几缕花白短须,笑容和煦,带着读书人的清癯,“ 骑它惯了,反觉自在,穿街过巷,比那高车大马更便宜些。”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与秦文身上裁剪合体、暗纹隐现的锦缎长衫形成鲜明对比。 秦文侧身延请:“先生快请进。” 两人穿庭过院,步入秦文那间陈设简雅却处处透着不凡的书房。 紫檀大案上,一方玻璃镇纸压着几页写满阿拉伯数字和奇怪符号的纸张,角落立着一个精巧的黄铜地球仪,墙上还悬着一幅线条精准的太福祥镇舆图,皆非寻常物事。 远景先生目光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收敛。 “前番与百川兄远行访友,皆因书院修缮已毕,然仅靠百川兄一人,实难支撑这育才重任。” 远景先生落座,接过冬雨奉上的清茶,道出缘由,“我等遍访几位志同道合的老友,盼能共襄盛举。奈何…” 他苦笑摇头,茶盏在手中轻轻转动 ,“有几位老友,或忧心日后束修供给不足,或疑虑秦公子这办学之法…有违圣贤之道,顾虑重重。是以盘桓多日,归期迟误,连公子那场大喜事都错过了,实在遗憾。” 秦文笑道:“先生言重了。太福祥人丁渐旺,光棍汉多的是,往后这般集体婚礼,怕是要成定例。届时必早早恭请先生,再莫推辞。” “那是自然!”远景先生抚掌,随即想起正事,神色一肃, “瞧我,只顾着叙话,险些误了大事。秦公子,明日,有几位大梁境内颇有名望的寒门硕儒,应百川兄之邀,将抵晋城百川书院。晋城刘县令已然动身前往。你我二人,也当速速启程才是。” 秦文一听“硕儒”二字,顿觉一个头两个大。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夫子,满口之乎者也,动辄引经据典,自己这点墨水,在他们面前怕是连话都插不上半句。 更兼自己一身铜臭的商人身份,与那清贵文坛,天然隔着一道鸿沟。 “这…先生,书院之事,百川先生为主,我不过略尽绵薄,出些钱粮。此番会面,晚辈贸然前去,恐有不便…”秦文面露难色,试图推脱。 “诶,秦公子此言差矣。”远景先生放下茶盏,正色道,“ 书院能焕然一新,全赖公子鼎力相助。此番会晤,关乎书院未来格局,公子乃实际主事之人,焉能缺席?况且…”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笑意, “秦公子,你不去,如何安稳得住那些老家伙。” 话已至此,秦文只得应下: “先生思虑周全。冬雨,”他扬声吩咐,“备车,去百川书院。带上炊具食材,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东家。”冬雨领命而去。 “那老朽骑驴先行一步?”远景先生作势欲起。 “先生莫急,”秦文拦住他,“同乘我的车吧,路上正好听先生指点迷津。” 当那辆线条流畅、通体黑漆的四轮马车驶到门前,远景先生眼中再次闪过讶异。 待他踩着精巧的黄铜脚踏进入车厢,更是被内里的宽敞舒适惊住。 厚实的绒垫座椅,固定的茶几,甚至还有精巧的置物格。 更奇的是,马车启动后,行在并不十分平坦的官道上,竟无寻常马车的剧烈颠簸,只觉车身微微起伏,如行舟于微澜之上。 “秦公子,你这车驾…怎的如此平稳?莫非施了法术不成?” 远景先生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光滑的车壁,又好奇地低头想看看车底。 秦文失笑:“先生,此乃‘减震’之功,非关法术。” “减震?”远景先生捻须沉吟,咀嚼着这个闻所未闻的词, “减…震?何解?莫非是化解那颠簸震荡之力?”他试图用自己理解的词汇去解释这新奇事物。 “呃…先生可以这么理解。” 秦文不欲在物理原理上多费唇舌,赶紧岔开话题,“还是请先生说说,明日将见的几位大儒吧。” 提起这个,远景先生精神一振,如数家珍: “首推陈观涛陈老夫子,年近古稀,字伯涵,号松涛居士。出身寒微,早年负笈游学,以一部《春秋微义辩》名动士林。 性情最为古板执拗,恪守礼法,视商贾为末流,尤重‘士农工商’之序。此番能来,恐是看在百川兄面上,公子需格外谨慎应对。” “其二,林清源林先生,五十许,字静之,别号竹溪散人。学问精深渊博,尤擅经世济民之策,曾在南疆为幕,有实干之才。 性情耿介,最恶虚言,重实学。对公子‘格物致用’之说或有兴趣,然亦极重士人清誉,公子商贾身份,恐是其心中芥蒂。” “其三 ,赵明诚赵先生,四十五六,字守拙。此人倒是有些不同,”远景先生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出身寒门,深知银钱之重。 学问扎实,尤精算学、天文。曾言‘束修不足,何以养士弘道?’为人较为圆通务实,非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腐儒。公子或可从此处着手。” “其四,吴子虚吴先生,年约六十,字子真,自号云壑老人。 早年中过举,后厌弃官场倾轧,隐居山林授徒,学问以老庄为宗,兼通杂学,性情淡泊孤高,不喜俗务。此番能来,亦是奇事。” “最后一位,孙慕贤孙先生,四十出头,字希孟。此人…”远景先生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学问尚可,尤工诗词,然心性略显浮躁,颇重虚名与利禄。曾为几家豪族西席,束修颇丰。其来意,恐不纯粹为讲学育人。” 秦文默默记下,心中对这五人脾性已有了模糊轮廓:两个顽固派(陈、林),一个务实派(赵),一个逍遥派(吴),一个骑墙派(孙)。此行无异于闯入一个观念迥异、暗流涌动的文人江湖。 四轮马车平稳疾驰,远超寻常车驾。抵达晋城时,城门已然紧闭。众人只得在城外简陋的客栈歇下。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城门刚开,便见百川先生派来的仆从已在等候。为免过于张扬,秦文弃了马车,与远景先生及随从步行入城。 百川书院位于城东,离城门不远。 穿过几条尚在晨雾中半醒的街巷,书院那熟悉的门楼已在眼前。从外看,门庭依旧古朴庄重,并未大动。然而一脚踏入,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坑洼的泥地尽数铲平,铺上了打磨光滑的青色大理石方砖,光可鉴人。 一排排学舍屋宇粉刷一新,白墙黛瓦,窗明几净。更令人瞩目的是,两座崭新的三层楼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一座门楣悬“藏经阁”匾额,另一座则题“明理堂”,显是讲堂所在。 南面围墙内,另起了一大片格局方正、墙壁厚实的屋舍,门窗尚未完全装好,那将是未来制作笔墨、印书的工坊所在。 此刻,已有不少穿着洗得发白襕衫的寒门学子在院中洒扫、晨读,给这焕然一新的书院增添了许多生气。 百川先生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直裰,正与几位早到的学子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秦文与远景先生联袂而来,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远景兄!秦公子!一路辛苦!”他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久违的振奋。 目光扫过平整如镜的地面、崭新的楼宇、忙碌的学子,最后落在秦文身上,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期待。 这片承载着寒门学子希望的土壤,正因眼前这位年轻商人的“离经叛道”,而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49章 义利之筵 “百川兄,久等了。” “百川先生,多日不见,气色愈发康健了。”秦文寒暄道。 百川先生李明远一身半旧深蓝直裰,闻言竟爽朗一笑,挥手打断: “明远兄,秦公子,你我之间,何须这些酸文假醋的门面话?”这爽直姿态,全然不似往日那个拘泥于文人清高、对商贾敬而远之的老夫子。 远景先生李明远一愣,捻须的手停在半空,讶然道: “百川兄,你这…性情似乎也沾了些烟火气?”言下之意,是笑他多少染了点商人的务实。 百川老脸微赧,却坦荡道:“实不相瞒,前番听秦公子一席话,归家与老妻提起。 她道:‘教书育人,为的不就是让娃娃们有饭吃、有衣穿?饿着肚子谈什么礼义廉耻,那都是空屁!’想想也是,老夫半生清高,却为几斗束修折腰,岂不更可笑?” 他顿了顿,自嘲中带着释然,“这铜臭沾便沾了,只要能让寒门子弟有书读,有路走,老夫认了!” 秦文与远景相视一笑,不再多言,随百川步入书院深处专设的议事厅。厅内陈设一反书院朴拙之风,紫檀大案光润沉稳,圈椅环绕,便于清谈。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一盏硕大的黄铜吊灯,灯座下连着一方储油壶,壶身伸出九根精巧铜管,顶端是九朵莲花状的灯盏。此刻虽未点燃,其结构之巧思,已令初见此物者侧目。 后壁博古架上,几件太福祥琉璃坊烧制的彩釉花瓶流光溢彩,与满室书香奇异地交融。 “那几位大儒可都到了?”远景先生落座后问道。 “陈观涛陈老、赵明诚赵先生、孙慕贤孙先生已至,安置在客舍歇息。林清源林先生、吴子虚吴先生路途稍远,料想也就在这一两日了。”百川答道。 秦文闻言,心中暗暗叫苦。能躲一天是一天,穿越至今,刀光剑影没怕过,唯独面对这些皓首穷经、满口圣贤之道的老夫子,打心眼里发怵。 “无妨无妨,”远景先生捋须笑道,“正好趁这几日,让秦公子与书院师生多亲近亲近。”他目光扫过窗外南面那片新建的工坊区,“秦公子,你规划的这半工半读,具体章程如何?那些工坊,又作何用途?” 秦文收敛心神,问道:“如今报名学子有多少?” 百川眼中闪过欣慰与压力交织的光芒:“消息放出,寒门子弟免费入学,半工可抵束修,短短时日,已有万余人投书报名!然书院非善堂,自有其门槛。已定于十月初五,统一甄试。” “甄试内容为何?” “自是仿照朝廷科考,”百川不假思索,“帖经、墨义、诗赋、经义策论,考校学子儒学根基与文章才具。” 秦文摇头,语气带着商人的务实与穿越者的远见:“只考这些,怕是要埋没许多可用之才。这些学问,说到底是为做官治国预备的。 百川书院要开的是新路,当兼容并蓄,育‘多元化’人才。”他用了这个略显突兀的现代词汇。 “‘多元化’?”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陡然自厅外响起,带着浓重的不悦与质疑,“此为何物?老夫只闻‘君子不器’,求的是通才大道,岂能沦为‘杂学’工匠之流?”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洗得发白却浆熨得一丝不苟的葛布深衣、须发皆白的老者已步入厅中。 他身形清瘦,面容古拙,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以古板严谨着称的大儒陈观涛。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约四十五六,面容沉静,眼神透着精明,是精于算学的赵明诚; 另一人四十上下,衣料明显考究许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略显飘忽,正是孙慕贤。 陈观涛并未落座,目光如电,扫过室内陈设,最终定格在秦文身上,毫不掩饰其批判: “后生!你方才所言,大谬不然!学问之道,首重根本!《礼记·大学》有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何为根本?圣贤之道,礼义廉耻!若根基不牢,纵学得百般奇技淫巧,亦是舍本逐末,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他指向那盏黄铜九枝灯和博古架上的彩釉瓶, “再看此间陈设!教书育人,清心为本!如此豪奢之物置于学舍,是教人安贫乐道,还是诱人追慕浮华?《论语·里仁》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此等做派,非育人,实乃坏人心术!” 秦文起身,面对这位名震大梁的辩难高手,神情恭敬却无半分退缩,言辞清晰有力: “陈老息怒。晚辈以为,‘本末’之说,当因时而变。圣人亦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川书院所收,多为家无隔夜粮的寒门子弟。 若只教其诵读诗书,空谈仁义,而不授其谋生之技,使其学成之后,依旧手无缚鸡之力,腹无隔夜之粮,此等‘本’,恐如空中楼阁,风一吹便倒了。至于此间器物,” 他指向那盏九枝连盏灯,“此物名为‘九曜灯’,一壶油可同时点亮九盏,光照满堂,学子夜读,可省多少灯油?可护多少目力?此非奢靡,乃实用之‘器’,助‘道’之明!架上瓷器,亦是格物院匠人反复试烧所得,其釉色配方、窑火控制,皆含学问。 见器物之美,亦可启格物致知之思。若一味苦守陋室,敝衣恶食,学子心中只存生计艰难,何来开阔心胸以容大道?” 陈观涛须发微颤,显然被秦文这番“实用即大道”的歪理噎住,他引经据典,秦文却以现实民生和器物效用反击,角度刁钻,一时竟难以驳斥。他冷哼一声:“巧言令色!器物之用,终是小道!君子当务本,本立而道生!岂能本末倒置?” “陈老所言极是,君子务本。”秦文点头,话锋却是一转, “然何为本?晚辈浅见,让黎民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技傍身,此乃最根本的‘本’!《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之生计,即国之根本!百川书院授儒学之道,亦教百工之技,使寒门学子进可科考报国,退可凭技安身,此方为‘务本’之实!若只空谈大道,无视生民疾苦,岂非如晋惠帝问‘何不食肉糜’?”他最后一句,犀利如刀。 陈观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一生辩才无碍,引经据典从未输阵,今日却被一个商人以“民生根本”和圣人话语反将一军,心中怒意翻涌,却又隐隐觉得对方之言并非全无道理,这矛盾之感更让他憋闷。正欲再辩,门外仆役适时禀报:“诸位先生,午膳已备好,请移步餐堂。” “好,好!先用膳,先用膳!”百川先生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打圆场,“天大的道理,也需填饱肚子再论!陈老,赵先生,孙先生,秦公子,远景兄,请!” 陈观涛一肚子引经据典的驳斥被这“吃饭”二字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得拂袖,当先大步而出,心中暗恼自己不争气的肠胃。众人随之移步至新建的学子食堂二楼。 这二楼专为招待访客及奖励优等学子而设,与楼下大食堂的简朴截然不同。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木地板,窗明几净,悬挂着素雅字画。分隔出数间雅室,陈设虽不极尽奢华,却也桌椅精洁,餐具考究。 众人被引入最宽敞的一间雅室。楠木圆桌上,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中间是一只硕大的青花瓷盆,盛着浓白鲜香的蟹粉狮子头; 晶莹剔透的虾仁炒得恰到好处,点缀着翠绿豌豆;整条清蒸鲈鱼淋着亮油,鱼眼珠爆出,显示火候极佳; 另有水晶肴肉、蜜汁火方、素炒时蔬、燕窝羹…皆是寻常寒门学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精致菜肴。 盛菜的器皿非金即玉,光洁温润。侍立一旁的学生仆役,穿着统一的干净布衣,屏息凝神,姿态恭谨,与楼下食堂里学子们自己动手、碗筷相碰的热闹景象判若云泥。 陈观涛看着这满桌珍馐,眉头锁得更紧,方才被秦文噎住的郁气又涌了上来,这分明是炫富! 孙慕贤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赵明诚则神色平静,目光在那些精致的餐具上多停留了片刻,似在估算价值。 百川先生作为东道,举杯起身,声音洪亮,带着感慨与决心: “诸位先生,秦公子,今日齐聚百川书院,李明远感怀于心!老夫创此书院三十余载,夙愿便是为天下寒门开一扇登云之梯,育经世济民之才!过往种种,囿于成见,步履维艰。 幸得秦公子点醒,育人,非独在经义文章,更在授其安身立命之能,开其经世致用之眼!今日薄酒陋馔,聊表寸心。这第一杯,敬诸位高义,愿吾辈同心,为寒门学子,蹚出一条新路来!”他一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梁文人,诗酒风流本是常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连陈观涛也板着脸抿了一口。 雅间内,一时觥筹交错,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精致的菜肴被仆役小心分到每个人面前的玉碟中,银箸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秦文的目光掠过陈观涛依旧紧绷的侧脸,扫过孙慕贤眼中对佳肴的满意,最后落在赵明诚若有所思、偶尔手指在桌下无意识掐算的神情上。 他端起酒杯,心中清明。这场关于“本末”、“义利”的无声交锋,才刚刚开始。 这满桌的珍馐美味,既是款待,也是无声的宣言——寒门之路,亦可通向另一种可能,一种不必永远清贫、不必永远仰望的可能。 第350章 寒门匠光(上) 这顿饭吃得心力交瘁,秦文面上带笑,心底却绷着一根弦。书院是撬动未来商业版图的关键支点,若无源源不断的人才注入,太福祥这艘大船终难远航。 他压下心绪,举起了手中那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玻璃杯。 “各位先生皆是学界泰斗,今日能屈尊莅临百川书院,实乃书院之幸,寒门学子之福!”百川先生声音洪亮,杯中酒液微晃, “书院得诸位臂助,必能如虎添翼,为天下寒门再开一道青云之梯!” 他目光扫过众人,豪情中带着殷切期盼。这百川书院在八大书院中规模最小,却是唯一向寒门彻底敞开的。 秦文随之举杯,玻璃杯折射着窗棂透入的秋阳,在他指间流转着炫目的光晕: “百川先生过谦了。晚辈以为,书院所求,不在‘最大’,而在‘最好’。愿百川书院,终成我大梁寒门学子心中,那方最明亮、最温暖的求学圣地。” 他声音清朗,目光灼灼,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一个‘最好’!”陈观涛哼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手中那前所未见的玻璃杯吸引。 杯壁薄如蝉翼,触手温凉,其纯净透明,远胜他见过的任何水晶琉璃。 杯中盛着的液体更是奇特,色泽澄澈如水, 甫一凑近,一股极其浓烈、迥异于寻常米酒或浊酒的醇香便直冲鼻端。他按捺不住好奇,浅浅抿了一口。 辛辣!一股滚烫的激流瞬间从舌尖燎烧至喉头,继而化作一股汹涌的热力直冲头顶! 这滋味霸道无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醇厚回甘,仿佛将一股灼热的精气神强行贯入四肢百骸,连方才与秦文争辩的郁气都被冲散了几分。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未曾尝过如此烈性的“琼浆玉液”,不由得又啜饮一口,细细品味,那紧锁的眉头竟在不自觉间舒展了些许。 “秦公子,”陈观涛放下酒杯,那奇异的酒力似乎让他精神健旺了几分,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秦文, “百川兄盛赞你诗词了得,今日书院群贤毕至,何不以书院为题,赋诗一首,一展才情,也好让我等老朽开开眼界?”他语气带着文人惯有的考校意味,也存了几分试探。 怕什么来什么!秦文心头一紧,腹诽道:“作诗?我连平仄都搞不明白!总不能现场背首《沁园春·雪》吧?” 他连忙拱手推辞:“陈老折煞晚辈了。 在座诸位皆是学贯古今的鸿儒,晚辈这点微末墨水,岂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贻笑大方。” “诶,秦公子何必过谦?”百川先生笑着帮腔, “老夫亲眼所见,公子胸中自有丘壑。今日良辰,正当一展才思,也让几位先生见识见识我百川书院的‘底气’。” 陈观涛捋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将: “若是才思不敏,直言便是。学问之道,贵在诚实。” 秦文刚想顺水推舟承认“才思不敏”,衣袖却被身侧的远景先生轻轻一扯。 只听李明远低声道:“秦公子,此时若露怯,恐损您东家的声名,亦难服众。”话语虽轻,却重若千钧。 秦文心中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目光扫过窗外远处那些穿着寒酸却眼神明亮的学子身影,再掠过室内几位锦衣大儒,心中一股莫名的激荡涌起。 他深吸一口气,踱至窗边,望着院中萧瑟秋景,沉吟片刻,一首融合了前人悲慨与现世期望的诗句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清晰: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百川今有活水来,半工半读破寒窗。 莫道书生空议论,匠心有技可兴邦! 他巧妙糅合了高适赠别的雄浑、秦韬玉贫女的辛酸,最后落脚于百川书院“半工半读”的新路与“技可兴邦”的期望。诗句一出,满室寂静。 远景先生第一个抚掌,眼中满是激赏: “好!好一个‘匠心有技可兴邦’!秦公子此诗,道尽寒窗之苦,更点破新学之望!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陈观涛口中反复咀嚼着诗句,尤其是那“蓬门未识绮罗香”之句,字字如锤,敲打着他的心扉。他出身寒微,也曾经历过囊萤映雪的苦楚,诗中那份寒门学子的辛酸与无奈,他感同身受。 而结尾两句的昂扬与期许,又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他看向秦文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复杂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秦公子,”陈观涛的声音竟有几分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有此才情,此等胸襟,实不该埋没于商贾之中。若公子愿拜入老夫门下,潜心向学,假以时日,状元及第,探囊取物耳!” 这已是这位古板大儒所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与期许。 秦文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深揖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陈老厚爱,秦文铭感五内!然晚辈才疏学浅,方才不过偶得俚句,实不敢当先生谬赞。 在座诸位先生,皆是秦文求之不得的良师。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坦诚而坚定, “秦文志不在此。仕途宦海,非我所愿。唯愿尽己所能,为这天下寒门子弟,多开一扇窗,多铺一条路。 若先生真有意栽培英才,这百川书院中,璞玉良才,何止万千?正待先生慧眼雕琢!” 这番话既全了陈观涛的颜面,又明确表达了志向,更将“教书育人”的橄榄枝抛了回去。 “陈先生,秦公子之才,可不止于诗词。” 百川先生适时接话,指着众人手中的玻璃杯, “便是这巧夺天工的琉璃盏,这醇烈无双的杯中物,皆是出自秦公子一手创立的——太福祥!” “太福祥?!”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赵明诚猛地放下酒杯,眼中精光爆射,那沉稳的面具第一次碎裂,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容: “你…你便是太福祥的东家?那赤阳城下大破党项,蛮族大都挫败北燕的太福祥少东家?” 第351章 寒门匠光(下) 孙慕贤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秦文,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陈观涛更是呼吸一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正是在下。”秦文平静颔首。 “失敬!失敬至极!”赵明诚霍然起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双手郑重地捧起酒杯, “秦公子,请受赵某一拜!不瞒公子,赵某案头便有一册贵号所出的‘镀金账本’,其记账法门之精巧,算理运用之精妙,实乃赵某平生仅见!今日得见真神,方知公子胸中经纬! 这杯,敬公子经世致用之才!”他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恭敬。 秦文连忙起身还礼,陪饮一杯,心中暗忖:这赵明诚果然是个识货的务实派。 陈观涛的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恍然、复杂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了数息,才缓缓道: “清明前后,老夫入京,曾蒙长公主召见。言谈间,她便提及一位‘秦公子’,盛赞其才具非凡,乃太福祥之主…当时老夫只道是寻常商贾,未入心间 。今日方知,长公主慧眼如炬…”他看向秦文的目光彻底变了,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秦公子,老夫还是那句话,你欲将这半工半读,如何落到实处?老夫洗耳恭听。”他不再纠缠于诗词或身份,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文见时机成熟,放下银箸,起身道: “纸上谈兵终觉浅。诸位先生若已尽兴,不如移步,随晚辈去那工坊区一观?百川书院育人之‘新路’,根基便在此处。” “善!”陈观涛第一个应声,他倒要看看,这商贾口中能“兴邦”的“技”,究竟是何模样。 一行人离了雅室,穿过书声琅琅的庭院,步入南面那片格局方正、墙体厚实的新建工坊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木料、金属的气息。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工坊内,光线充足。 数十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年纪不一的匠人(实为遴选出的寒门学子)正埋头于各自工位。 最震撼的莫过于中央区域。 只见一排排黄铜铸造、打磨得锃亮的方格子,密密麻麻排列在巨大的木架之上。 每个格子里,都倒扣着一枚枚同样大小的铅质小方块。 燕毛秋,这位被秦文从流放地赎买回来的皇家造纸匠人,如今是这印刷工坊的主事。 他见东家引着几位气度不凡的老者进来,连忙上前,拿起一枚铅块,双手恭敬地递给陈观涛:“老先生请看,此乃‘活字’。” 陈观涛接过那枚冰冷的铅块,入手沉甸甸。 只见方块顶端,一个清晰无比、反刻的宋体“学”字赫然在目!笔画刚劲,棱角分明,比他珍藏的任何碑帖拓本都更为精准规范! “活…活字?”陈观涛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凸起的反字纹路,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与坚硬触感,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一生与书册典籍打交道,深知雕版印刷之繁难。 一套书版,费时数月乃至数年,稍有错漏,整版尽毁!而眼前这些…这些一模一样的铅块,竟能随意组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燕毛秋走到旁边一架结构精巧的木质机械前。 这机器核心是一个可旋转的圆盘,盘上布满与活字大小一致的凹槽。 他熟练地挑选出几十枚铅字,按照一篇短文的顺序,一一嵌入凹槽之中,动作迅捷而精准。 嵌入完毕,他扳动一个机关,圆盘咔哒一声锁紧固定。 接着,他拿起一个蘸满墨汁的皮棍,在排列好的字面上均匀滚过。最后,将一张裁剪好的宣纸覆于其上,再压下上方一块平整的压板。 少顷,抬起压板,揭下宣纸。 一张墨迹清晰、字迹工整、散发着新鲜墨香的书页,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其上文字,赫然与陈观涛手中那枚铅字一模一样! 整个工坊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活字嵌入凹槽时轻微的咔哒声,皮辊滚过字面的沙沙声,以及压板起落的闷响。 陈观涛死死盯着那张墨香四溢的新纸,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枚冰冷的铅字“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中嗡嗡作响,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开:若此物普及…若此物普及!那书册典籍的成本将一落千丈! 寒门学子获取知识的门槛,将被彻底踏平!知识垄断的千年壁垒,将在这小小的铅块面前,轰然倒塌! 赵明诚早已按捺不住,他几步走到另一排工作台前。那里堆放着大量印着阿拉伯数字和奇怪符号的表格、账册样本。 他拿起一本,手指飞速划过那些清晰印制的数字和表格线条,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妙!太妙了!秦公子,此等印制之法用于账册算学,效率何止提升百倍! 这…这才是真正的‘学以致用’!老夫…老夫的学生,必须来学这个排版!” 孙慕贤则悄悄拿起一枚印着精美卷草纹饰的铜活字,对着光仔细端详, 又偷偷瞄了一眼远处博古架上那些同样纹饰的彩釉花瓶, 心中飞快盘算着这种技术能印制多少风雅诗笺、名家字帖,又能为自己带来何等名利。 陈观涛依旧站在原地,枯手紧握着那枚铅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匠人学子,越过那些冰冷的机器与铅字,投向工坊窗外那片依旧被高门世家把持的文教天空。 “诸位眼前所见,便是‘活字印刷’之术。” 秦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坊内显得格外清晰,他手指划过那排列如军阵般的黄铜字盘与沉甸甸的铅字,“此法,秦某计划在几年内,于大梁各州府逐步推行。 独木难成林,仅靠百川一隅,如何能解天下寒门学子无书可读之渴?” 赵明诚从一张印着清晰阿拉伯数字表格的样纸上抬起头,眉头微蹙,指关节敲了敲那质地均匀、光洁的纸张: “活字固妙,然此等上佳纸张,市价一刀不下百两之数!纵使书价因印刷而减,这纸贵如金,寒门又如何负担得起?”他精于算学,对物价极为敏感,道出了最实际的困境。 第352章 纸墨惊雷 “赵先生所虑极是。”秦文颔首,走到堆积如小山的纸垛旁,随手抽出一刀, “但此纸,亦出自太福祥造纸工坊。如今规模尚小,产量有限。待日后产量激增,成本自当陡降。” 他用了“蒸汽机”、“水力捣浆”这些闻所未闻的词,听得陈观涛等人云里雾里,只觉神秘莫测。 “至于价格,”秦文将那刀纸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如今供给书院的内部用纸,一刀仅需——一两银子。” “一两?!”赵明诚失声,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百两与一两,天壤之别!他脑中算盘珠飞速拨动, “以此等纸张印制书册,一刀纸可成书百册有余。算上印刷、人工、油墨…每册书成本,竟不过二十文铜钱?” 这数字如同惊雷,炸得他心头发麻。大梁书价,寻常一本也要数两纹银,二十文?那是市井小民也能从牙缝里省出的数目! “正是。”秦文肯定道。 “然此价,全赖秦公子以工坊之力强压纸价。 若公子日后不再补贴,或纸坊难以为继,这二十文之书,岂非镜花水月?”赵明诚追问,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此价非赖补贴,实乃工艺革新之果!” 秦文语气笃定,“待此法成熟推广,造纸工坊遍地开花,竞争之下,纸价只会更低。 眼下书院自用书,成本价供给,只为惠及学子。然…” 他话锋一转,带着商人天然的务实与算计, “产出有限,流向外埠之书册,售价自需上浮。 所得之利,一为维持工坊运转,二为反哺书院日常开销,购置更多典籍,延聘更多良师。若低价销售,” 他环视众人,嘴角带着一丝冷峭, “诸位以为,这寥寥数千册书,真能落到最需要的寒门子弟手中?恐怕半道便被书商囤积居奇,高价售予富家子弟! 与其让奸商渔利,肥了他人腰包,不如让书院赚取合理之利,取之于书,用之于学,泽被更多寒门!” 这番话逻辑严密,利害分明,堵得赵明诚哑口无言。 陈观涛脸色铁青,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斥责: “强词夺理!说到底,仍是商贾之心,唯利是图!铜臭玷污学府圣地!” 秦文不与他争辩,只微微一笑,引众人走向隔壁工坊: “此处,乃笔具制作之所。” 甫一踏入,景象又自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与金属气息。 数十名穿着统一灰布工装、神情专注的年轻学子(亦是寒门)正伏案操作。 一部分人正小心翼翼地将细若毫芒的金属笔尖,嵌入打磨光滑的硬木笔杆中。 另一部分则在处理大捆的鹅毛。 秦文拿起一支已完成、形制流畅的金属笔: “此物名为‘钢笔’。非是毛笔,乃硬笔书具。” 他拧开笔帽,露出银亮的金属笔尖,又取过旁边瓷碟中的特制墨水,蘸了一下,随手在一张空白账页上书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而流畅的“沙沙”声,一行行清晰、细密、整齐的小字跃然纸上,笔画干净利落,毫无毛笔的晕染。 “诸位请看,”秦文展示账页,“以此笔书写,字迹细小工整,节省纸张。墨囊储墨,随时取用,尤其记账、抄录、日常书写,便捷十倍不止。”他顿了顿,补充道, “书院将逐步推广此笔,学子可依志趣选择。若无意于科举仕途,专攻实学,硬笔书写亦是利器。” 陈观涛皱着眉头接过一支沾笔,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坚硬,与温润的毛笔截然不同。 他学着秦文的样子,笨拙地在纸上划了一道,留下一道清晰的墨痕,笔迹细而挺括。 “此物…确有巧思。”他不得不承认,但对这种“离经叛道”的书写方式,本能地抗拒。 “原来如此!”赵明诚恍然大悟,拿起一本秦文带来的账册样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细小的格子, “难怪!难怪秦公子的账册如此精详繁复,全赖此笔之功!老夫先前还纳闷,如此小格,字如何填得进去!” “钢笔乃改进之物,成本稍高。” 秦文拿起一支处理好的鹅毛笔,笔尖被斜斜削尖,“此乃‘沾笔’,更为简便易得。寻一上好鹅翎,稍作削切,便可沾墨书写,效果虽不及钢笔精细,却也远胜毛笔之繁冗。” 他将沾笔在墨水中一点,同样流畅地在纸上写出几行小字。 几个老头看着这简单到近乎原始的鹅毛笔,再看看纸上那同样清晰的字迹,面面相觑。 如此简单的改变,竟能带来如此大的便利!他们一生与笔墨打交道,竟从未想过! “此间又是何作坊?”一直沉默寡言、目光却四处逡巡的孙慕贤,指着旁边一个弥漫着淡淡胶质与矿物气息的工区问道。他拿起一个敞口的粗瓷碗,里面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此乃制墨车间。”秦文解释道,“传统墨锭,需耗时费力研磨,且墨汁浓淡不易掌控。 太福祥之法,先将松烟或油烟原料精细研磨成粉。”他指向角落堆积的许多布袋,袋口微敞,露出里面漆黑细腻的粉末。 “再按特定比例,混合清水、树胶、微量防腐之物,加以充分搅拌调和。如此制得之墨水,” 他拿起一个密封的细颈瓷瓶,拔开木塞,倒出少许在碟中,色泽浓黑均匀,毫无沉淀, “开瓶即用,浓淡始终如一,且书写后速干,水浸亦不易晕散。省却学子每日研墨之苦,更省下宝贵光阴。” 看着那瓶倾倒自如、浓黑如漆的墨水,再看看自己袖口常年沾染的墨渍,陈观涛等人彻底沉默了。 无需研磨?水浸不散?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数十年对“墨”的认知! 最后来到毛笔工坊。景象更为传统,但也透着太福祥的“标准化”气息。 数十名学子正低头专注地工作:有的将精选的狼毫、羊毫梳理整齐; 有的用特制的胶液(替代传统鹿角胶)小心翼翼地将笔头粘入预先车制好的、中空光滑的硬木笔杆中。 这些笔杆长短粗细统一,接口处严丝合缝,显是用了某种精密的“车床”加工。 “科举仕途,终需毛笔。”秦文拿起一支刚粘好的中楷笔,笔杆温润,笔头饱满, “为让寒门学子用得起一支好笔,书院自制。从选毫、制杆到粘合,皆由学子亲手完成,既习技艺,亦得实用。” 一圈工坊走下来,夕阳的金辉已斜斜照入高窗,在忙碌的学子身影和冰冷的机器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混合着墨香、木屑、金属和汗水的气息。几位大儒沉默地站在工坊中央,脸上写满了震撼、困惑、沉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 赵明诚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折服的光芒,他反复摩挲着那张印满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的纸,仿佛看到了算学普及的曙光。 孙慕贤则悄悄打量着那些精美的活字花纹和钢笔的流畅造型,心中飞快盘算着这些“新奇玩意”在文人雅士间的销路与利润。 唯有陈观涛,依旧紧锁着眉头,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抗拒着时代浪潮的礁石。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目光死死盯住燕毛秋手中那枚刚刚印好、墨香四溢的铅字“学”。 那冰冷的金属,那清晰到刺目的反文,那瞬间成页的奇迹,还有那“二十文书价” 的惊雷,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凿击着他坚守了一生的道统壁垒。 第353章 烩珍戏权 当最后一处工坊看完,随行诸人面上虽残留着惊叹,心底却早已翻腾起各自的盘算。 陈观涛那布满沟壑的老脸,在跳跃的灯笼光影下晦明不定,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捻着稀疏的胡须,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重的迷茫。 几十年寒窗苦读,皓首穷经,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坚信士子当清心寡欲,远离铜臭。 若无这黄白之物支撑,百川书院这寒门学子的唯一庇护所,只怕早已墙倒屋塌,连糊口的粥米都难以为继。 他喉头滚动,一句无声的诘问在胸腔里冲撞:难道自己毕生坚守的道,竟是空中楼阁?这世道,真离了银钱寸步难行? 赵明诚的目光则黏在刚刚印出、墨迹未干的《算学初阶》书页上,指腹感受着那细腻坚韧的纸张触感,心中拨打得飞快。 这秦文哪里是个寻常商贾,分明是点石成金的神仙人物!单凭这印书一桩,若由百川书院专营,以其速度、成本、品质,假以时日,必能垄断大梁半数书市。 银钱如流水般涌来,何愁束修不足?何愁延请名师?何愁寒门学子衣食无着?他仿佛已看到一座由书册堆砌的金山,正缓缓在百川书院的地基上升起。此子,实乃书院中兴之关键! 孙慕贤的心思却如油锅里滴入冷水,噼啪乱响,滚烫又焦灼。 他面上堆着与众人一般的赞叹笑容,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 这些东西,若得其一,献与京中某位显贵,何愁不能换个实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这秦文,年纪轻轻,城府却深似古井,一路行来,只谈“利国利民”、“格物致用”的大道理,核心技术半点不露。 如何才能撬开他的嘴?孙慕贤的目光扫过秦文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头那点贪婪与算计,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百川先生与远景先生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书院得秦文援手,气象一新,本是天大喜事。可这泼天富贵、奇技淫巧骤然加身,是福是祸? 书院这块清静地,能否扛得住随之而来的各方觊觎? 恰在此时,一名青衣学子趋步上前,在百川先生耳边低语: “先生,沛县赵开瑞赵大人已在门外,同行的……还有一位官人,气度不凡,赵大人执礼甚恭。” 百川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对众人拱手道:“诸位且到书房稍歇,用些茶点。门外有客至,老夫与秦公子前去相迎。”又对远景道:“远景,劳烦你代为招呼诸位先生。” 众人心知肚明,能让赵开瑞执礼甚恭的,必是州府要员,纷纷拱手应诺。 秦文心头那根弦也悄然绷紧,直觉告诉他,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恐怕来者不善。 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默然随在百川先生身后。 书院门廊下,赵开瑞谦恭的身影被夕阳拉长。 他身旁立着一人,身着深青色锦缎常服,腰束玉带,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饰得一丝不苟,正是晋城州牧王城自。 他负手而立,目光随意扫视着书院新修的门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赵开瑞正低声说着什么,神态间满是恭敬。 “不知州牧大人与赵大人联袂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百川先生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清朗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热忱。 秦文紧随其后,依礼躬身: “草民秦文,拜见州牧大人,赵大人。” 王城自的目光如冰冷的锥子,缓缓钉在秦文身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才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百川的客套。 他下巴微抬,视线越过百川,落在他身后的秦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哦?你就是那个……秦文?”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不甚干净的器物。 秦文心头雪亮。 长公主遇刺一案,虽因种种缘由未曾深究,但作为事发地州牧,王城自岂能不知内情? 若非背后有王家这棵大树替他遮蔽风雨,单凭“治下不靖,致长公主受惊”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乌纱落地。 如今王家视自己如眼中钉肉中刺,这王城自,分明是得了授意,寻衅来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悄然爬升。 “正是草民。”秦文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赵开瑞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忙打圆场道: “秦公子有所不知,下官前日去州府公干,偶然提及书院得秦公子慷慨相助,焕然一新。 王大人心系文教,闻之欣喜,特拨冗前来一观盛景。” “哦?是吗?”王城自似笑非笑,目光依旧锁着秦文, “本官倒是好奇,一个商贾,如何懂得兴学育才这等圣贤事业?莫不是……”他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百川先生心下一沉,忙道: “王大人、赵大人,外间风寒,还请书房叙话。” 他侧身引路,试图将这无形的刀光剑影暂时压下。 一行人穿过回廊,步入百川先生那间陈设清雅的书房。 先前同游的陈观涛、赵明诚等人早已得了远景暗示,知趣地寻了由头暂避,此刻书房内只有远景一人侍立。 王城自毫不客气,径直走向主位落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最终又沉沉地落在垂手侍立的秦文身上。 “秦文,”王城自端起茶盏,用盖碗轻轻撇着浮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一介白身,无功名在身,见本州父母官,为何不跪?” 此言一出,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百川、远景、赵开瑞皆是脸色微变。 来了!秦文心中冷笑。 这王城自,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上来就要以势压人,折辱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城自那咄咄逼人的视线:“回大人话,草民虽无官职,然蒙陛下隆恩,敕封为太福祥镇镇长,掌一地庶务。按大梁律,勋职在身者,可见官不拜。”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将“陛下隆恩”、“敕封”、“大梁律”几个词咬得格外分明。 王城自撇茶沫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确实收到了阳县关于太福祥镇设立的呈报,但一个偏僻小镇的土财主,在他堂堂州牧眼中,与寻常草芥何异? 他本欲借此发难,没想到对方竟搬出了圣旨律法! “太福祥镇?”王城自嗤笑一声,放下茶盏, “本官怎未在州府行文中见有详述?空口无凭,你说是敕封便是敕封了?可有官凭印信?” 这已是赤裸裸的刁难,近乎无赖。皇帝的敕封圣旨,岂是区区州牧想看就能看的? 第354章 百味烩珍 秦文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愈发沉静: “圣旨乃天子亲颁,供奉于太福祥镇福祥楼正堂,受万民敬仰。大人若欲验看,可移步敝镇。 至于州府行文备案,阳县衙已于月前按制呈送,想必是案牍浩繁,大人尚未得见。”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回,暗示对方要么自己去太福祥看圣旨(他不敢),要么承认自己州府公务疏忽(他也不能)。 王城自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身后的幕僚见状,连忙俯身在他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秦文隐约听到“长公主”、“绣衣”几个词。 王城自的面皮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忌惮,显然幕僚是在提醒他秦文与长公主那层讳莫如深的关系。 “哼!”王城自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怒意,转移话题, “即便有敕封,属地政务亦需向州府报备!太福祥镇开衙建府,钱粮收支,丁户造册,可曾报备州衙?” 他试图抓住行政程序上的疏漏。 “大人明鉴,”秦文应对如流, “太福祥镇一切庶务,皆由阳县衙代管,依循朝廷法度,按月造册,报备县衙,由县衙统一呈送州府。草民恪守本分,不敢逾越。” 他再次点明程序已走,责任在县衙及州府自身的公文流转。 两次发难,皆被秦文滴水不漏地挡回。 王城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几乎内伤。 他盯着秦文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商贾小儿,竟如此难缠! “罢了!”王城自猛地一挥手,语气生硬冰冷,“本官与百川先生尚有要事相商。 你,可以退下了。”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仿佛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如此赤裸裸的羞辱,饶是百川先生涵养深厚,脸上也显出了愠色。 赵开瑞更是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秦文。远景攥紧了拳头。 秦文心中怒极反笑。 这王城自,王家的一条狗而已,气量竟如此狭小,手段如此拙劣! 他深深看了王城自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城自心头莫名一寒。 “是,在下告退。” 秦文干脆利落地躬身一礼,转身便走,步履平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无半分被驱逐的狼狈。 王城自愕然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准备好的后续刁难全噎在了喉咙里。 这……这商贾,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 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比刚才言语交锋落了下风更让他难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秦文大步流星离开那令人窒息的“雅室”,胸中那口浊气却并未消散。 王城自那张盛气凌人的脸,那轻蔑如看蝼蚁的眼神,以及背后王家那无形的庞大阴影,都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现代的俚语,心中盘算。 直接冲突毫无益处,但若就此忍气吞声,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他秦文,可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信步来到书院食堂后厨,浓郁的烟火气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太福祥带来的厨子王胖子,正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指挥几个帮厨忙得热火朝天。 炉火熊熊,一口大铁锅里炖煮着浓汤,香气扑鼻。 “东家!”王胖子见秦文进来,连忙用油乎乎的围裙擦了把手,小跑过来,胖脸上堆满笑容,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烟熏火燎的。可是州牧大人那边有什么吩咐?要加菜?” “加菜?”秦文眉毛一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他脑海中瞬间炸开。 “对,是该‘加菜’!王胖子,你过来。”他招招手,示意王胖子附耳过来。 王胖子不明所以,赶紧把肥硕的耳朵凑近。 秦文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详细吩咐了一番。 王胖子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肥肉都惊得抖了起来: “东…东家,这…这能行吗?那可是州牧大人!万一……” “怕什么?”秦文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语气笃定,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按我说的办,要快!食材挑最贵的,品相嘛……嘿嘿,你懂的。 记住,名头一定要响亮,‘百味烩珍’!就说是我太福祥新研制的‘珍馐’,专程孝敬州牧大人的。” 看着秦文眼中闪动的狡黠光芒,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 “成!东家您瞧好吧!小的明白!”他搓着手,眼中也冒出几分兴奋的光,转身就吆喝起来: “柱子!狗剩!别愣着了!把我们带来的那干鲍、鱼翅、发好的驼峰、窖藏的冬菇……还有那罐子三年陈的虾酱,统统给我弄出来!快!州牧大人等着尝鲜呢!” 秦文看着王胖子指挥若定、手下人鸡飞狗跳的场面,胸中那口闷气终于舒畅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向书院特意为他准备的那处清幽小院——栖云居。 栖云居内,冬雨已点亮了烛火,暖黄的光晕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秦文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冬雨便领着陈观涛、赵明诚、孙慕贤等人鱼贯而入。 几位老先生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和尚未散去的酒意。 “秦公子,州牧大人他……”陈观涛性子最急,刚坐下便忍不住开口,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他一生清高,最见不得这等仗势欺人之事。 秦文摆摆手,亲自执壶为几位老先生斟上热茶: “王大人身份尊贵,与百川先生有要事相商,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自然不便打扰。几位先生辛苦一日,想必也饿了。 正好,小子今日备了些草原风味,请诸位尝尝鲜,也算压压惊。” 他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王胖子亲自领着几个健壮帮厨,抬着一个巨大的、烧得通红的特制砖炉进来 。炉膛内炭火炽烈,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和奇异香料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烤全羊!”赵明诚眼睛一亮,他是几人中最通庶务的,自然识货,“此物在汴京‘樊楼’,非豪客不敢轻点!秦公子竟通晓此道?” “草原上跑过几趟生意,胡乱学了点皮毛,也不知学没学到精髓。”秦文笑着起身,走到炉边。王胖子手持一柄尺余长的锋利弯刀,在火光映照下,动作麻利地开始片肉。金黄油亮的羊皮被刀刃划开,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羊肉,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瞬间达到顶峰。 第346章 铜盆什锦 “诸位请看,”秦文指着那硕大的羊身, “这羊是精选的塞北羔羊,以秘制香料腌制整日,果木炭火慢烤三个时辰。皮要酥脆如薄金,肉需鲜嫩带汁水,骨髓滚烫香浓,方算及格。” 他示意王胖子将片好的、带着焦脆金边的羊肉分盛在几个粗瓷大盘里,又亲自端到几位老先生面前。 “王胖子,剩下的肉,分给外面护卫的兄弟们,还有厨房帮忙的诸位,大家辛苦,都尝尝。” “谢东家!”院外传来护卫们压抑着兴奋的低沉回应和厨房帮佣的雀跃声。 陈观涛看着眼前盘中那堆叠如小山、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羊肉,又看看院外隐约可见、正捧着肉块大快朵颐的下人们,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他捻起一块肉,并未立刻入口,而是看着秦文道: “秦公子体恤下人,老朽感佩。只是……这主仆同食,尊卑不分,恐非长久之道啊。” 他骨子里浸透了 “上下有序,贵贱有别”的纲常。 秦文正用小刀切着一块肋排,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坚持: “陈老所言,是圣贤道理。但小子生在乡野,长于市井,只知一个朴素的理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们太福祥的规矩,干活时各司其职,令行禁止,这是本分。 可这吃饭睡觉、婚丧嫁娶,都是人之常情。 护卫兄弟舍命相护,工匠师傅倾尽心血,厨子伙计起早贪黑,若无他们,何来小子这点微末产业? 若无他们尽心,诸位先生今日所见工坊,也只是一堆死物。” 他端起酒杯,环视众人,“小子浅见,所谓阶级,不过是上位者画地为牢的规矩。真正过日子,互相给个笑脸,道声辛苦,分口热饭,比什么都强。 就像这羊肉,刚出炉时最是鲜美,我们既知吃不完,何不让大家都沾点荤腥,暖暖身子,添些力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他话语直白,带着商人的务实和现代人的平等观,在陈观涛听来,不啻于离经叛道,却又一时难以驳斥。 赵明诚听得若有所思,率先举起酒杯: “秦公子宅心仁厚,体恤微贱,更难得是这份豁达胸襟。来,赵某敬你一杯!” 他这一动,其他人等人也纷纷举杯。 陈观涛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端起了杯子。 酒过一巡,肉香满院。 秦文看着王胖子在门口朝他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脸上那抹坏笑又浮现出来。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王胖子,州牧大人那边的‘百味烩珍’,可送过去了?” 王胖子会意,立刻躬身,声音洪亮地回道:“回东家,刚送上去!按您的吩咐,精选了百种山珍海味,由咱们花重金聘来的‘御厨’掌勺,慢火煨炖了足足四个时辰! 名头就叫‘百味烩珍’,取人生百味、福寿绵长之意!百川先生和远景先生作陪,想必此刻正享用着呢!” “嗯,甚好。” 秦文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来,诸位,再饮一杯!” 百川书院食堂二楼的雅间“松涛阁”内, 气氛却与栖云居的随意截然不同。 紫檀木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杯盘,虽不及栖云居烤全羊的豪放,却也极尽烹调的细腻: 清蒸鲥鱼鳞光闪闪,蟹粉狮子头润如白玉,火腿煨的嫩笋尖透着琥珀色,还有几碟时令鲜蔬,青翠欲滴。 酒是上好的金华酒,醇香四溢。 王城自主位高坐,百川先生与远景先生左右相陪,赵开瑞和下首作陪。 王城自矜持地夹了一箸鲥鱼,放入口中细品, 脸上却并无多少赞赏之色,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 他放下银箸,用洁白的丝帕按了按嘴角,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 带着几分审视,慢悠悠开口: “百川先生,素闻你这书院清贫,学子多以粗粝果腹。今日这一席,虽算不得龙肝凤髓,却也颇为精致。看来……传言有误啊?” 他语调拉长,意有所指。 百川先生心中一紧,面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大人说笑了。书院清苦是真,今日之宴,实乃秦公子感念州牧大人与赵大人莅临,特命其随行庖厨精心置办。 所用食材,亦是秦公子自太福祥带来。书院,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哦?秦文?”王城自嘴角扯出一丝讥诮, “一个商贾,倒懂得些附庸风雅的门道。” 他正欲再刺几句,雅间的雕花门被轻轻推开。 雅间内酒过三巡,杯盘将罄,气氛在矜持的客套与暗涌的试探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王城自倚着紫檀椅背,指尖在温润的玉杯上轻轻敲打,享受着百川与远景言语间那份不得不为的恭敬。 赵开瑞小心地添着酒,唯恐冷了场子。就在此时,雕花木门无声滑开, 两名身着粗布短褂的厨房杂役,合力抬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紫铜盆,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香瞬间压过了席间残余的酒菜气味, 霸道地充盈了整个空间。 那香气层次极为复杂,海味的鲜咸、山珍的沉厚、菌类的野性、陈年酱膏的醇厚, 还有无数种昂贵香料糅合出的奇异芬芳,丝丝缕缕,勾魂夺魄。 “哟,还有硬菜?” 远景先生放下银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热气腾腾的庞然大物。 铜盆置于桌心,沉重地发出一声闷响。 盆中汤汁浓稠,色泽是诱人的金红琥珀,油亮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各式顶级食材在其中若隐若现,沉浮于这丰腴的汤海之中。 “回先生的话,”领头杂役垂手恭立,声音带着底层人特有的谦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此乃‘百味烩珍’。是秦公子特命小人等奉与州牧大人及诸位贵客的,道是太福祥新近研制的席上至味。” “百味烩珍?” 王城自矜持地扬了扬下巴,目光被那铜盆牢牢吸住,“何谓百味?” “回大人,”杂役头埋得更低, “公子吩咐,取的是天南海北、水陆八荒的珍奇。 有南海的干鲍、辽东海参、西域驼峰、滇南鸡枞、金华火腿取其精髓、洞庭银鱼取其幼嫩、塞北黄羊取其腴美…… 更有蜀地花椒、岭南胡椒、西域番红花、南洋豆蔻等二十八味香料调和君臣佐使。总计百味有余,寓意人生百态, 尽纳其中,共冶一炉,方成此味。 公子说,非州牧大人这般尊荣,寻常人连见一眼的福分都无。”他口齿伶俐,将秦文交代的“珍贵”二字,渲染得淋漓尽致。 第347章 映射 远景先生已忍不住执起长柄银勺探入盆中,轻轻搅动。汤羹粘稠,阻力分明。 随着勺子的翻动,那金红汤底下的宝藏次第显露:边缘泛着金边的厚实鲍片、吸饱汤汁肥厚丰腴的海参、纹理清晰如云朵的驼峰、菌盖饱满的鸡枞、细嫩如银丝的鱼肉、点缀其间的火腿粒…… 每一样单独拎出都价值不菲,此刻却在这浓稠的汤羹中不分彼此,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奢华。香气更是浓郁得化不开,直往人鼻窍里钻。 “妙!果然百味纷呈,融汇贯通!”远景先生击节赞叹,已舀了一小碗奉至王城自身前,“大人请!此等珍馐,闻所未闻!” 王城自矜持地用银匙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那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咸鲜、醇厚、香浓、微辣,各种极致的味道汹涌澎湃,几乎淹没了味蕾的感知。极致的丰盛,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感。 “嗯…尚可入口。”他微微颔首,努力维持着封疆大吏的体面,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又舀了一勺。 赵开瑞等人也纷纷动筷,一时间席上只剩下羹匙碰碗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着的、对极致美味的惊叹。 觥筹交错间,那些阿谀奉承的言辞又热烈起来,那些不快已被这盆“百味烩珍”彻底消弭。无人留意那承托珍馐的铜盆,四足粗短,盆身浑圆,隐然透着一股笨拙的形貌。 栖云居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篝火的余烬尚红,烤全羊的骨架支在一旁,肉香混着酒气在清冷的夜空中飘荡。 秦文、陈观涛、赵明诚等人围坐,酒盏半空,谈兴正浓。 几巡酒下来,连最古板的陈观涛脸上也染了红晕,被秦文口中那些“格物之理”、“效率为先”、“人尽其才”的新奇道理冲击着,花白的胡子随着激烈的讨论一翘一翘。 赵明诚则拉着秦文细问印书坊的成本核算,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冬雨安静地在一旁温酒,火光映着她恬静的侧脸。偶尔有护卫低声交谈和满足的饱嗝声从院墙外传来。 州牧府的书房,灯火通明,驱不散王城自脸上的阴霾。方才轿中那点酒意和因“百味烩珍”带来的短暂满足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阵阵心悸。 他烦躁地解开官袍最上面的盘扣,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你方才所言,驸马之说,确有实据?”他猛地停下,目光如钩,死死盯着垂手肃立的幕僚李师爷。 李师爷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东翁明鉴,绝非空穴来风。学生同窗在礼部赵尚书府中掌机要文书,亲耳听闻。太后娘娘对那秦文颇为嘉许,长公主殿下……更是曾微服出宫,与其数度会面。京中已有风声,言其乃内定之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且长公主遇刺那晚,正是此子以身相护,挡下致命一击。此事虽秘而不宣,然绣衣卫内部,并非无人知晓。” 王城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官袍下的中衣瞬间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肉上,冰凉粘腻。 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紫檀扶手:“你……你为何不早说!” 李师爷苦笑:“东翁前日闻听秦文之名,怒形于色,学生……实不敢触怒虎威。 且王家书信催促甚急,学生亦以为,一介商贾,纵然攀附公主,根基终是浅薄,不足为惧。然今日……”他话锋一转,声音更沉,“东翁可曾细看那盛‘百味烩珍’的铜盆?” “铜盆?”王城自一愣,当时只顾着那盆中稀罕物,哪还留意盛器。 “那铜盆,”李师爷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四足粗短,盆腹浑圆,覆于桌案之上,其形……其形活脱脱便是那背负甲壳之物!民间谓之何?” 他不再言明,但那未尽之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王城自的脖颈。 王城自瞳孔骤然收缩!一幕画面清晰地在脑中闪现:那笨重的铜盆,四只矮脚支撑着圆滚滚的盆身,可不就是一只缩头缩脑的……他喉头一阵腥甜,几乎呕出来。这绝非巧合! “秦文小儿!安敢如此!” 王城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乱跳,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一片死灰。 羞辱、愤怒,还有一股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哪里是献菜,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无声的警告和极致的嘲弄! 那盆中的“百味”,不正隐喻着盘根错节的王家?而那铜盆的形状…是明晃晃的威胁——再不知进退,便如这瓮中之鳖,一锅烩了! 李师爷的声音如同冰水,继续浇灌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东翁,郑存一之事,前车之鉴啊。秦文此人,看似谦和,实则手段凌厉。他能借陛下之手扳倒兵部侍郎,靠的便是那份洞悉人心、借力打力的本事。王家势大不假,然其根基在西蜀。 这晋城一隅,东翁才是父母官。若真被其抓住把柄,以他如今之势,又有长公主为援……”他意味深长地停住。 王城自瘫在椅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眼前晃动着郑存一倒台时的凄凉景象。私设关卡、滥用军械…这些事,他王城自手上就干净么?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锦缎官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唯有更漏滴答,声声催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尽的后怕: “……备一份厚礼,明日…不,后日一早,送去太福祥镇…给秦…秦公子…道谢…道谢今日款待。就说…那‘百味烩珍’,本官…受用得很。” 他闭上眼,王家京中来信的烫金信封在脑海中燃烧,最终化为灰烬。 “东翁,我看无需厚礼,您只需要话传到了即可,秦文此人,定不会在追究什么。” 王城自思虑良久,点点头。就他那点厚礼,秦文看得上吗? 第348章 秋院谋局 宿醉的钝痛如潮水般拍打着颅骨,秦文挣扎着掀开眼皮时,窗棂外透入的光线已近正午。院子里静得出奇,深秋的寒气无声地渗进窗缝,几株残菊瑟缩在墙角,金黄的花瓣已染上颓败的锈色。 “冬雨?”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院中石阶清扫得干干净净,昨夜欢宴的痕迹连同篝火的余温,都消散在这清冷的秋光里。 “东家,您醒了。”冬雨的声音从月洞门边传来,她提着个朱漆食盒,脚步轻盈地走近,见秦文望着那片凋零的菊丛出神,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您看什么呢?这花都快败了。” “没什么,”秦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头沉得很。只是……有点担心北边。”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投向遥远的关外,“阿善那边,几个月前那封求援信后,就再没消息了。北燕的耶律达,可不是什么善茬。” 冬雨抿嘴一笑,麻利地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东家这是思虑过重了。阿善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您先把这粥喝了暖暖胃,奴家熬了半个时辰呢。” 粥米熬得绵软,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熨帖着空乏的肠胃。秦文接过碗,粥入口温润,只是冬雨的厨艺比起李香草终究差些火候,带着点淡淡的糊味。“酒这东西,以后真得少碰,”他几口喝完,自嘲道,“每次都要误事。” “东家觉得酒好喝吗?”冬雨收拾着碗盏,好奇地问。 “有时候…是挺好。”秦文含糊应着,院门外已传来脚步声。远景先生引着沛县县令赵开瑞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叨扰秦公子歇息了。”远景拱手道,语气带着歉意。 “二位请书房叙话。”秦文将二人让进东厢房。这间暂作书房的小屋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光秃秃的书架,等待着未来印书坊的墨香来填满。 赵开瑞刚落座,便开门见山,脸上愁云密布:“秦公子,此番前来,实有一桩棘手事,非公子不能解啊。还是那二牛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郑侍郎倒台,他那批私兵撤是撤了,可没几天,又一股子强人占了山头!打探清楚了,就是原先那帮人,没了管束,彻底成了悍匪!专劫过往商旅,手段狠辣。沛县通往泸县的要道,几乎被掐断了!下官……下官实在焦头烂额。” 秦文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椅扶手上轻敲:“赵大人,剿匪安民,乃是朝廷命官的职责,更是边军分内之事。我一介商贾,名不正言不顺,贸然插手边关防务……万一传到御史台那帮人耳朵里,参我个‘私蓄甲兵,图谋不轨’,岂不是引火烧身?”他话语平和,却点出了核心利害。 赵开瑞脸上愁苦更甚,双手一摊: “公子所言极是!可沛县弹丸之地,府库空虚,养着守城兵卒已是捉襟见肘,哪有余力去剿那数百如狼似虎的私兵?那些人都是见过血的悍卒!下官手底下这些兵,守守城门尚可,真拉出去对阵……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 “下官也曾求助于侯家,可侯老爷如今只愿守着朝廷划定的北大门,对二牛山这烫手山芋,是避之唯恐不及啊!州牧王大人昨日倒是发话了……” 他抬眼看了看秦文,“说此事,还需仰仗秦公子您先担待起来。” 秦文心中冷笑。 王城自这老狐狸,昨日那“百味烩珍”的敲打看来是听懂了,立刻就把这棘手又敏感的皮球踢了过来。 二牛山卡在沛县与泸县之间,扼守北上商路咽喉,对他太福祥的生意确实至关重要。但这块肉,带着毒刺。 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起来: “既然州牧大人开了金口,我秦文自当尽力。不过,此事非同小可。烦请赵大人转禀州牧:太福祥可以暂时接手二牛山防务,清剿匪患,维护商路。 但需州府行文上报朝廷,言明原委,请朝廷明发堪合文书,准许太福祥以‘商团护卫’之名协守此隘,并拨付相应饷银器械。 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秦某不敢僭越,也难保长久。” 这是试探,也是底线。若王城自真看懂了那铜盆,就该知道如何配合。 赵开瑞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公子思虑周全!下官定当一字不差禀明州牧大人!” 正说着,百川先生也匆匆走了进来,腋下夹着一大卷纸稿,脸上带着焦灼又兴奋的红晕: “秦公子,印书之事,刻不容缓了!这是此次招考的卷子,你看……” 秦文接过那厚厚一叠卷稿,入手沉甸甸的:“自然可以印。不过,这量不小,书院印坊怕是难以短时完成,需得送到太福祥总坊去。先生要印多少份?” “两万份!”百川先生声音有些发颤,“老朽……老朽实在未曾料到,此次招考,竟有如此多学子闻风而来!距开考不足十日,已有数千人汇聚晋城左近,后续只怕更多!这……这考棚如何安置?场地如何划分?老朽这书院,便是挤破了头,也容纳不下两万人同时入场啊!” “两万人?”连赵开瑞都吃了一惊,“往年州试也不过数千之众!百川书院此次,当真要名动天下了?” 百川先生苦笑摇头,焦灼地搓着手:“以往寒门学子苦无门路,如今书院得秦公子鼎力支持,声名远播,引得四方寒士如过江之鲫……可这盛况,眼下倒成了难题。 这书院,连同新建的工坊尽数腾空,满打满算,也只能容下七八千人栖身应考。这……这可如何是好?” 秦文快速翻阅着手中卷稿,上面密密麻麻皆是经义策问。他眉头微展,心中已有了计较:“先生勿忧。事急从权,招考之法,亦可变通。” 他放下卷稿,目光扫过百川和赵开瑞:“其一,凡已有秀才功名者,不必再考繁琐经义,查验身份文书无误,登记造册,可直接入书院就读。此等人,当有千余?” 百川眼睛一亮:“正是!秀才约九百余人!” “其二,”秦文继续道,“童生人数众多,约有三四千?考他们,不必照搬秀才的深奥策论。题目当以基础经义、算学、策论常识为主,侧重实用。卷子可大幅简化,印量便能减半。” “其三,也是人数最多的,是那些尚未取得功名、但慕名而来的寒门子弟。这些人,考什么?” 秦文微微一笑,带着点现代人特有的“效率思维”,“考他们写一手好字,考基本文理通顺即可!我们招的是‘格物致用’之才,不是只读死书的酸儒!安排人手,当场书写一段指定的题目的通俗文字,字迹工整、文理清晰者,即可视为通过初选。这叫‘海选’!不必统一闭卷,流水作业,随到随考,省时省力!” “海…海选?”百川先生愣住了,这个闻所未闻的词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赵明诚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妙!妙啊!不拘一格降人才!此法定然可行!省去多少无谓功夫!” 百川先生细细咀嚼着秦文的话,脸上焦灼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 “不拘一格……格物致用……秦公子此言,如拨云见日!老朽……老朽着相了!”他看向秦文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震撼与叹服。这年轻人行事,每每打破陈规,却又直指核心,效率惊人。 “如此,印卷的压力大减,”秦文拿起那叠卷稿,“秀才免考,童生卷简化,其余者只需印那‘海选’的范文即可。两万份?我看五千份足矣。太福祥印坊昼夜赶工,三日之内,定当奉上。考务安排,就请远景先生与赵大人多多费心协调场地、人手了。” “秦公子放心!”赵开瑞和远景齐声应道,心头大石落地。 商议既定,众人散去。冬雨进来收拾茶盏。秦文站在空荡的书架前,窗外,深秋的风卷起几片枯叶。北境的烽烟,二牛山的匪患,书院即将涌来的万千寒门学子……千头万绪,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第358章 三叉喋血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枯草,碾碎深秋的寂静。秦文靠在四轮马车厚实的厢壁上,车身轻微的颠簸却压不住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思虑。 二牛山如同横亘在商路上的毒刺,王城自那老滑头丢过来的烫手山芋,既要接手,又需名分,其中分寸拿捏,耗人心神。 他正闭目盘算着如何解决这些问题,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秦文睁开眼,车窗外异常的死寂扑面而来。三叉口,这处连接沛县、泸县与太福祥镇的交通咽喉,此刻竟如鬼魅。 本该人声鼎沸的午时,路旁简陋的茶棚空无一人,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发出嘶哑的鸣叫,更添几分萧瑟与诡谲。 “东家,”车夫老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前头……路被大树拦了!” 冬雨下意识地掀开侧窗厚重的棉帘一角,想探头张望。就在这一刹那,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骤然响起! “咄咄咄咄——!”密集如雨的箭矢破空而至,狠狠钉在马车厢壁上!冬雨吓得花容失色,惊呼未出,已被秦文一把拽回车厢深处。 金属撞击的脆响如同冰雹般砸在加装的铁板上,留下点点白痕和刺耳的刮擦声。车壁嗡嗡震颤,如同承受着愤怒的鼓点。 “敌袭!结盾!护住东家!”侍卫长丁南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反应极快,沉重的包铁木盾“哐当”落地,迅速在马车周围结成一道弧形矮墙。另一组人动作更快,从随行驮马背上的皮囊中抽出部件,咔哒几声脆响,几张造型奇特的复合弩已在转瞬间组装完毕,冰冷的弩臂泛着幽光。 “放!”丁南的指令干脆利落。 “嘣——嗖!”强劲的弩弦震颤声远比弓弦沉闷,射出的弩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锐响,直扑左侧山坡上的伏击点! 居高临下的伏兵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击如此迅猛精准。一个正张弓搭箭的汉子,被一支弩箭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身上的简陋皮甲,箭头透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飙射的血箭,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下去。惨叫声接二连三在山坡上响起。 “妈的!”山坡灌木丛后,一个头目模样的疤脸汉子狠狠啐了一口,三角眼中凶光毕露,“不是说就二十来个家丁护院吗?这他娘的比边军的硬弩还狠!点子扎手!放滚木礌石!给老子砸扁他们!”他气急败坏地嘶吼。 轰隆隆——!预先堆放在坡顶的巨大圆木和石块被撬动,裹挟着雷霆之势,翻滚着、跳跃着,碾过枯草灌木,朝着官道上那小小的盾阵和马车猛砸下来!大地都在震颤。 “退!快退!”秦文透过预留的观察缝隙看到那毁灭性的景象,厉声喝道。丁南瞳孔一缩,嘶声下令:“盾阵后移!护住东家!”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举盾护住头顶要害,拖着受伤同伴急速后撤。巨石挟着千钧之力滚落,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肉碎裂的恐怖声响令人头皮发麻。两个落在最后的护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便被巨石碾过,顷刻间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 “砰——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块棱角狰狞的巨石狠狠撞在秦文那辆坚固的四轮马车上! 精铁加固的车厢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实的木板瞬间碎裂崩飞,整个车厢被砸得扭曲变形,如同被巨人蹂躏过的玩具。这凝聚了格物院心血的代步工具,就此报废。 “弃车!进树林!”秦文当机立断,一把拉开车门,拽出瑟瑟发抖的冬雨。 箭矢依旧如飞蝗般从山坡和前方密林中射出,虽已是强弩之末,但射中马匹依旧带来一片混乱和嘶鸣。 “东家!树林里必有埋伏!”丁南挥刀格开一支流矢,急声提醒。 “顾不得了!前有狼后有虎,树林是唯一生路!”秦文目光扫过官道两头隐约出现的骑兵烟尘,心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此地绝杀自己。 他猛地将吓软了腿的冬雨托起,塞给旁边一个还算完好的护卫:“带她上马!” “东家!奴家…奴家拖累您了!别管我了!”冬雨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亡的恐惧让她几乎瘫软。 “闭嘴!抓紧!”秦文低吼一声,翻身跃上自己的战马。他夺过一把上好弦的复合弩,对着树林边缘几个冒头的弓手方向就是一箭!“嗖!”弩箭没入树丛,传来一声闷哼。 “驮马在前!趟路!能动的,跟我冲!”丁南心领神会,厉声下令。几个护卫狠狠用刀背抽打空载的驮马。 几匹受惊的驮马嘶鸣着,如同疯牛般率先冲向路南那片看似平静的密林! “放箭!拦住他们!”林中果然响起气急败坏的呼喝。埋伏的弓手纷纷现身放箭,箭矢却大多落在了狂奔的驮马身后——他们显然缺乏对高速移动目标的有效预判。 噗嗤——!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冲在最前的驮马惨烈地嘶鸣着,被一具隐藏极好的尖锐拒马刺穿了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和拒马一同翻滚出去,压塌了一片枯枝灌木。然而,这条用生命趟出的血路已然打开! “就是现在!冲进去!”秦文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冲入林中。 丁南带着剩余护卫,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用复合弩朝着两侧树影晃动处盲射压制。“嘣!嘣!嘣!”强劲的弩箭射穿树干,逼得埋伏者不敢轻易露头。 马蹄踏过驮马温热的尸体,踏过染血的枯叶,冲入幽暗的林莽深处。身后的官道上,伏兵头目气急败坏的咆哮和追兵的马蹄声交织成一片,如同追魂的丧钟。 第359章 困山惊弓 冲入密林深处,生机未现,死地已临。虬结的树藤如同巨蟒缠绕,织成一张张遮天蔽日的罗网,马蹄深陷腐叶湿泥,寸步难行。 “弃马!只带兵刃弩箭!”秦文的声音在幽暗的林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沉重的驮马和受伤的战马被果断舍弃,众人轻装简从,如同受惊的鹿群,在枝桠横生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身后,追兵的呼喝与脚步踏碎枯枝败叶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东家,您带人先走!属下断后!”丁南猛地停下脚步,背靠一棵粗壮的古树,手中复合弩已然上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路。 他身边的几名护卫也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弩臂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斑驳的树影下若隐若现。 “不可恋战!以弩箭迟滞即可,且战且退,寻有利地形再固守!”秦文急促地低吼,一把拽住脚步踉跄的冬雨,她怀中死死抱着一个蓝布包裹。“冬雨!命要紧!还抱着它作甚!” “东家!”冬雨脸色煞白,却异常执拗地将包裹搂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这里头有您的印信、几封要紧书信,还有…还有.....?” 她知道这些东西对东家意味着什么,那份近乎愚忠的固执,是底层人最朴素的守护。 秦文心头一震,瞬间明了。他目光扫过同样狼狈不堪的厨娘王嫂等人,不再犹豫:“好!但带着是累赘!所有带不走的文书杂物,就地焚毁!快!”命令简洁而冷酷。 深秋的密林,枯枝败叶堆积如山,天干物燥。火石撞击的火星刚一落下,几缕青烟便迅速蹿起,贪婪的火舌如同被唤醒的妖魔,舔舐着干燥的引火物,眨眼间便熊熊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热浪逼人,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形成一道灼热的屏障。 “趁火走!向东!去屠牛山!”秦文当机立断,指明方向。丁南闻言精神一振:“对!屠牛山!阎肃在那里!穿山不过十余里!” “丁南,边撤边打!把他们往屠牛山引!”秦文眼中寒光一闪,久违的狠厉浮现。 穿越以来,向来是他算计别人,何曾被人逼得如此狼狈?今日之辱,必要加倍奉还! 他心中懊悔,若听从寒雷多带些精锐护卫,何至于此。他不惧死,却绝不能窝囊地死在这无名山林! 队伍在火光的掩护和浓烟的遮蔽下,跌跌撞撞向东疾行。 然而追兵显然也是老手,火势稍弱便被强行扑灭,如附骨之蛆般再次咬了上来。 身后传来兴奋的嘶吼,如同群狼嗅到了血腥: “别放跑了肥羊!活捉姓秦的,赏金千两!” “放箭!快放箭!射死一个算一个!” 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箭矢钉在树干上发出咄咄闷响,擦着头皮飞过。 “东家!这样不行!他们脚程快!”一名护卫喘着粗气喊道。 “弩箭还有多少?”秦文边跑边问,气息还算平稳。 丁南快速清点:“不足三十支了!” “省着用!找地方依托阻击!派脚程最快的兄弟,先行一步,去屠牛山报信!”秦文话音未落,身后树影晃动,追兵前锋的身影已清晰可见!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斜坡,荆棘丛生。 众人别无选择,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利用地形设置简易绊索、削尖的木刺陷阱。 每一次停顿阻击,都伴随着弩箭破空的锐响和追兵中箭的惨嚎。这不足十里的山路,每一步都浸透着鲜血与汗水,足足耗去了两个多时辰。 当屠牛山那熟悉的、依着险峻山势修建的寨墙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 寨门轰然洞开,一条大汉领着数十名精壮汉子疾冲而下,手中刀枪映着夕阳寒光闪闪。 “东家!”为首之人正是阎肃,他几步抢到秦文面前,单膝跪地,满脸焦急,“您没事吧?属下接应来迟!” “无妨!守好寨门!”秦文扶起他。阎肃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东家放心,寨子已备下‘铁蒺藜阵’(铁制多刺拒马),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不过…若要引进来?”他捕捉到秦文眼神中的深意。 秦文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属下明白!”阎肃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吼着布置,“弓弩上墙!拒马暗桩准备!听我号令!” 此时,丁南最后一个退入寨门,他浑身浴血,拄着弩臂,望着山下密林方向,眼中满是不舍与痛惜。 秦文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声音低沉:“在想你的战马?” 丁南身体一僵,眼圈微微发红:“是…赤阳城的老伙计了,跟了我五年…几次死里逃生,都靠它…”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我懂。”秦文望着山下,那里或许正躺着那匹忠勇战马的尸体。 “一匹好马,对战士而言,就是半条性命,是手足兄弟。但今日,我们不得不舍!记住,真正的战士,要懂得何时握紧刀锋,更要懂得何时…放手求生!只要人在,一切皆可重来!”他的话语带着穿越者特有的冷静与务实,也透着对战士情感的尊重。 “谢东家开解!”丁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报——!”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大喊,“山下贼人已至!约莫四五百众!看甲胄…是官军!” “官军?”秦文眼神骤然冰冷如霜,“能在此地调动官军设伏的,除了州牧王城自,还能有谁?” “可您不是说,昨日那‘百味烩珍’,已敲打过他了吗?”冬雨惊魂未定,脸上沾着烟灰泥垢,衣袖也被荆棘划破,露出几道血痕。 “或许是假意顺从,麻痹于我。又或者…他背后还有人!”秦文走到寨墙垛口,冷冷向下望去。 只见山下官军并未立刻攻寨,反而在距离寨门一箭之地外停了下来,开始伐木扎营,升起缕缕炊烟,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哼,想耗死我们?” 山下官军大营,中军帐内。冯道之——郑存一昔日的首席幕僚,此刻正阴沉着脸。 他一身青布长衫,与周围披甲的军士格格不入,眼神却如毒蛇般阴鸷。郑存一倒台那日,他恰在勾栏醉生梦死,侥幸逃脱。 事后多方打探,将矛头直指秦文。满腔恨意驱使下,他星夜兼程赶到晋城,寻到与郑家有旧的王城自。 几番添油加醋的哭诉与危言耸听,将秦文描绘成祸乱朝纲、陷害忠良(郑存一)、与四王爷作对的巨奸,更暗示其是扳倒王家的急先锋。 本就对秦文心存忌惮又因昨日受辱而恼羞成怒的王城自,在冯道之巧舌如簧的挑拨和几杯黄汤下肚后,竟稀里糊涂地调拨了五百心腹私军给冯道之,任由其设伏。 冯道之盯着远处易守难攻的屠牛山寨墙,脸色铁青。 他精心选定的三叉口伏击点,两侧夹击的杀局,竟被对方那闻所未闻的强劲弩箭撕开缺口! 更没想到秦文如此果决狠辣,竟敢直冲看似死地的东南密林!林中伏兵不足,弩箭犀利,让他折损了好几十个精锐! 如今对方退入这经营已久的山寨,强攻代价太大。 “围起来!”冯道之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命令,“断其水源粮道!飞鸽传书州牧大人,言明秦文拒捕,盘踞匪寨,意图谋反!请他速派大军增援,调攻城器械!”他眼中闪烁着怨毒与算计的光芒。 他要将秦文彻底钉死在“反贼”的柱子上,借朝廷大军,碾碎这个心头之患! 山寨之上,秦文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营火,如同窥视猎物的兽瞳。冷风吹动他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 阎肃悄然靠近:“东家,都安排妥了。各处暗哨已放出去,寨内粮水充足,今晚加多一倍的人值守。” 秦文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山下,声音平静却蕴藏着风暴:“传令下去,守好寨门,以静制动。告诉兄弟们,好戏…才刚刚开场。”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有人把刀递到他手里,他不介意,用这刀,剜出那些藏在幕后的毒瘤! 第360章 潜龙南狩 “既来之,则安之。”秦文的声音在屠牛山寨墙的寒风中异常平稳,压下了众人心头的焦躁,“先安置好伤员,清理人数,清点剩余弩箭、火药。” 丁南盯着山下影影绰绰的官军营火,火光映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眼中战意未熄:“东家,趁着夜色,我带还能打的兄弟冲他一波?杀开一条血路!他们以为我们已是瓮中之鳖,必无防备!” 秦文缓缓摇头,目光深沉:“山下这些人,名册都在州府挂着,是王城自的私兵不假,更是披着官皮的狼。若我们真杀出去,坐实了‘反贼’的名头,正中某些人下怀。这屠牛山,外人只道还在那死鬼吴荡西手里。”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们必会派人上来,‘拜山’,讲交情,让‘吴大当家’把我这个‘肥羊’交出去。阎肃,我记得后山有条采药人走得‘鬼见愁’?” 阎肃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是有条险路,挂在半壁悬崖上,下头是沧浪河急弯。东家您是想……” “今夜就走,”秦文语气斩钉截铁,“金蝉脱壳。让山下的人以为我秦文还在你阎大当家手里捏着。你只管跟他们虚与委蛇,谈条件,拖时间。丁南留下助你,伤员也留在此处休养。我轻装简从,去江南。” “东家,那‘鬼见愁’不是闹着玩的!”阎肃急道,“陡得跟刀劈斧削似的,夜里下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无妨,我下得去。”秦文语气笃定。 “东家去哪儿,奴家就去哪儿!”冬雨挤上前,小脸冻得发青,却异常执拗,“下江南,冷月姐姐要坐镇太福祥,飞雪姐姐要照料小姐,只有奴家能跟着伺候您!”她紧紧抱着那个蓝布包裹,仿佛那是她的命。 秦文看着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眼神坚定的模样,终是点了点头。阎肃见状,立刻道:“有法子!寨里有运焦煤下崖用的大藤筐,结实得很!东家若不嫌弃,可用那物下去,稳妥些!”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正是潜行的绝佳掩护。几名精悍的护卫腰缠绳索,口中衔着短匕,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先行滑下陡峭的崖壁探路。 崖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约莫一炷香后,下方传来三声极轻微、节奏特殊的鸟鸣——安全。 “东家,属下送您下去!”阎肃亲自检查着粗壮的藤索和巨大的藤筐。 “不必。”秦文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扫过寨墙上隐在暗影中警戒的弟兄们,“你们守住此地,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记住,山下那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眼睛,此刻都盯着这里。让他们以为我插翅难飞,聚在此处,我们别处的棋才好走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地必成漩涡,凶险异常。粮食、水源、火药,务必小心。焦煤开采照旧,堆在背风处,严防走水。” 阎肃重重点头:“东家放心!这山寨经营日久,粮草火药足够支应一年半载。当年官军围了一年都奈何不得吴荡西那草包,如今换了我们兄弟,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秦文不再多言,带着冬雨、王胖子和两名贴身护卫,坐进那巨大的藤筐。绞盘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藤筐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只有绳索摩擦崖壁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冬雨死死抓住秦文的胳膊,紧闭双眼,牙关打颤。 藤筐终于触到坚实的河滩乱石。解开绳索,一名提前下来的护卫引着他们拨开茂密的枯黄芦苇丛,一艘蒙着油布、仅容五六人的狭长舢板藏在其中。 “东家,船小,委屈您挤一挤了。”护卫低声道。 众人无声登船。小舟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沧浪河冰冷湍急的暗流中。一支长橹在船尾熟练地轻点,破开细碎的水花。深秋的寒气浸入骨髓,众人蜷缩着身体,只有橹叶划水的单调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更衬出夜色的死寂与逃亡的仓惶。 当太福祥镇熟悉的轮廓在天边微熹中浮现时,秦文一行已如鬼魅般潜回栖云居。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府中巡夜的护卫都未察觉。 “冻…冻死奴家了……”冬雨一进屋便抱着胳膊跺脚,嘴唇发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顾不得自己,连忙去翻找干爽衣物和暖炉。 秦文没理会她的抱怨,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院落。他先去偏厢看了一眼尚在熟睡的女儿,粉嫩的小脸在晨光中恬静安详。 飞雪睡眠警醒,朦胧中感觉有人靠近,刚要起身,便被秦文轻轻按住肩头。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交汇,她便知丈夫有要事在身,归来亦是秘密,只无声地点点头,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周冷月很快被悄悄请来。书房内,烛火摇曳。秦文语速极快地将三叉口遇袭、屠牛山脱身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周冷月听得脸色发白,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冷月,”秦文声音低沉,“太福祥诸事,暂时托付于你。对外便说我仍在屠牛山‘做客’,稳住人心。我要即刻启程去泸县,转道南城。” 周冷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干练:“东家放心。府中、镇上、各工坊,奴家会稳住。只是……南城,豺狼虎豹,人生地不熟的,东家务必小心!” “正是要去会会这群豺狼。”秦文眼中寒光一闪。白家窃取太福祥制糖初代技术,仿造的“雪晶糖”已开始冲击市场。而格物院新一代的离心分蜜法和蒸汽动力设备,即将在南城新糖厂安装调试,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他要让白家明白,偷来的火种,终会烧掉自己的手指。 两日后,泸县码头。一艘体型修长、线条流畅的千料(约150吨载重)商船静静停泊在僻静的河湾。船身吃水线附近新刷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几处加固的铆钉铁板隐约可见。 第361章 沧浪初航 “东家!您可算来了!”万有福,一个精瘦黝黑、双手骨节粗大的中年汉子,快步从跳板迎下,对着秦文深深一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畏。 这是孙大海在南城找的造船师傅,对这次的船的改造,万有福可以说改变了自己对船的新认知。 秦文点点头,踏上甲板。脚下的柚木甲板厚实坚固。万有福引着他直奔下舱,如同献宝般一一指点:“东家请看,底舱隔出六个水密隔舱,紧要处都用铁条加固过!这两边,是清水舱,各能容万升净水;后头这两个更大的,是锅炉给水舱;最底下这两个油黑的是重油舱,各容万升!全是按您的图纸,分毫不敢差!” 秦文仔细查看过水密隔舱的阀门和厚重的隔板,满意地颔首。这已是当下能做到的极致防护。 接着是核心所在——轮机舱。厚重的铁门推开,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金属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一台体积庞大、结构复杂得远超时代认知的钢铁造物矗立在舱室中央,黄铜的阀门、粗壮的连杆、盘绕的管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这便是格物院与璇玑坊、千机坊呕心沥血打造的船用蒸汽机!它连接着两根粗大的传动轴,延伸至船体两侧,驱动着隐藏在水线下的巨大明轮(因螺旋桨工艺未成熟而暂用)。 万有福敬畏地抚摸着冰凉的汽缸外壳,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东家…这东西…真真是神了!点上火,烧那黑乎乎的‘重油’,它就能自个儿轰隆隆转起来!力气大得吓人!比一百个纤夫还顶用!宋主事带人调试的时候,小的亲眼看着,没挂帆,光靠它,这船就能在河里跑起来,那水花翻得…跟闹了龙王爷似的!” 他脸上混杂着兴奋与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这超越他认知的力量,如同神迹。 秦文仔细检查了压力表、安全阀、喷油嘴——一个利用高压蒸汽雾化重油的简陋装置。 虽然粗糙,但已是材料与工艺极限下的杰作。“保养记录呢?试车报告?”他沉声问。 “都在这儿!”万有福连忙奉上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试运行的各种参数和异常处理。秦文快速翻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最后,他登上前甲板。船头处,一块厚重的油布覆盖着一个隆起的物体。秦文示意护卫揭开。一门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后膛装填火炮显露出来!炮管由格物院最新的水力锻锤配合大型镗床精心打造,线条流畅,炮身上还铭刻着太福祥的徽记与编号“甲壹”。 万有福和一众船工远远看着那冰冷的钢铁凶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不知此物具体威力,但那精密的构造与森然的杀气,已足以让他们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这已不是一艘寻常商船,而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秦文的手抚过冰冷光滑的炮管,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南方水道。南城,白家,还有那场即将到来的“糖业战争”,都在这条融合了原始与超越时代的“破浪号”航程之上。他嘴角微扬,一丝冷冽的锋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船老大可定妥了?”秦文立在初冬微寒的河风中,问身旁的万有福。泸县码头的喧嚣被刻意避开,这艘名为“破浪号”的怪船停泊在僻静河湾,静待远行。 “回东家,定了!小老儿的本家侄儿,万大海。”万有福连忙应道,朝旁边一个精壮汉子招招手,“大海,快见过东家!” 那汉子约莫三十五六,一身短褐被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古铜色的脸膛刻着海风和烈日的痕迹。他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冰冷潮湿的码头上:“小的万大海,给东家磕头!”动作带着水手特有的利落,额头触地有声。 “起来说话。”秦文虚扶一把,目光锐利地扫过万大海,“此船不同寻常,不用桨橹艄公,靠的是肚子里那台‘铁牛’(蒸汽机)。舵轮也改了样式,转向更灵便,你可摸透了?” 万大海起身,垂手肃立,黝黑的脸上是常年面对风浪的沉稳:“东家放心!这船小老儿跟着叔叔从头到尾盯着改的,每一根铁条、每一块木板都熟!试航过几次,那舵轮,比老舵把子轻巧十倍,指哪儿打哪儿!这次带的水手,也都是自家兄弟,海上讨饭吃的本事,绝不敢误了东家大事!” “好。”秦文点头,“货呢?” “格物院那些铁家伙都妥妥当当捆在底舱了。就是……”万大海搓了搓粗粝的大手,“这船不走运河,得绕外海。路途远,风浪大,淡水、粮食、腌菜得多备些,正采买着,午时前定能装齐!” “东家,”万有福插话道,脸上带着水手特有的敬畏,“老朽昨日请码头的‘张半仙’瞧了。他说今日申时三刻,河神睁眼,潮信最顺,东南风起,是顶顶好的开拔吉时!错过今日,怕要等上五六天……” 这时代的水手,笃信天命,看黄历、算潮汐、拜龙王,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秦文虽不信这些,却知顺应人心。他抬眼望了望天色,灰白的云层间已有几缕金光挣扎欲出,河风却带上了东南的暖意。“既如此,申时启航!” “得令!”万大海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吼起来,“二狗!栓子!别磨蹭了!申时开船!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秦文转向万有福,声音压低:“万老,我南下这段日子,你还有一桩要紧事。格物院新绘的铁甲快船图样,你潜心琢磨。船不必大,但要快!要利!要像海东青扎进水里的那股子劲儿!所需铁料、匠人,凭我的手令,去千机坊秘造阁支取,务必隐秘。” 万有福浑浊的老眼迸发出精光,用力点头:“东家放心!老朽这把骨头,就埋在铁甲船上了!千机坊后山有处废矿洞,正好合用!” 第362章 破浪号 午时刚过,物资装载完毕。沉重的锚链哗啦啦绞起,“破浪号”缓缓离岸。就在跳板即将收起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码头的喧嚣!一骑如飞而至,马背上青衣翻飞,正是风尘仆仆的翠竹! “等等——!”秦文扬声喊道。 水手们刚要将跳板重新放下,却见翠竹一提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她足尖在马鞍上一点。 身如轻鸿,借着骏马前冲之势,竟凌空跃起丈余,稳稳落在“破浪号”微微晃动的甲板上!青衣拂过船舷,点尘不惊。 “好你个秦大东家,走南闯北这等热闹,竟不捎上我?”翠竹柳眉微竖,语带嗔怪。目光扫过甲板上愕然的众人,尤其是抱着包裹、脸色微白的冬雨,她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无波。 “绣衣司南城有桩公案,正好同路。” 冬雨下意识地将怀中包裹搂得更紧,垂下了眼睑。 巨大的硬帆“哗啦”一声升上主桅,吃满了东南风。船身轻颤,顺风顺水,如离弦之箭般滑入沧浪河宽阔的主航道,将泸县码头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翌日清晨。浩瀚无垠的东海在初升的朝阳下铺展开来。天空是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宝石蓝,海面则像一块巨大无匹、微微起伏的深蓝色绸缎,一直铺到天尽头。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秦文却裹着厚氅,独自伫立在船头甲板,眺望着这亘古不变的壮阔。 “东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冬雨也裹了件半旧的棉袄,小脸冻得发红,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小心翼翼走近,“您……您看什么呢?天寒地冻的。” 秦文回头,见她穿得单薄,眉头微蹙:“怎不多穿点?海风如刀,仔细冻着。” “奴……奴家不冷,”冬雨吸了吸鼻子,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船舱方向——翠竹的房间门紧闭着,“是看东家一人在这里,怕您……闷得慌。” 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在她清澈的眼底飞快掠过。 秦文心中了然。这深宅大院里的心思,如同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再细微的涟漪也瞒不过他这穿越者的眼睛。 他并非不解风情,只是这乱世棋局,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拖累。他温言道:“无妨。来,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系缆绳用的矮木桩。 冬雨犹豫了一下,顺从地坐下,将包裹放在膝上,像抱着个宝贝。 “第一次看海?”秦文问。 冬雨用力点头,眼中终于绽放出纯粹的好奇与震撼:“太大了!比……比奴家家乡的渭河大一万倍都不止!这水……这水怎么是蓝的?还……还会动!像……像一大锅烧开了的靛青染料!” 她努力寻找着贫乏生活经验里能形容这浩瀚的词汇,笨拙却真诚。 秦文被她质朴的比喻逗得莞尔,心中那点因遇袭、权谋而生的郁气也散了些许。 “这海啊,可比染料锅深多了,底下藏着龙宫呢。”他指着远处翻卷的白色浪花,“瞧见那白线没有?那是海浪,风推着它跑。海里还有鱼,大的像小山,叫鲸;有长着翅膀的飞鱼;到了晚上,有些鱼自己会发光,像星星掉进了水里……” 他娓娓道来,将现代海洋知识化作古人能理解的奇妙比喻。冬雨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 海风拂过她散落的鬓发,冻红的脸颊因兴奋而生动起来。这一刻,她暂时忘却了身份,忘却了舱中那位冷若冰霜的青衣天使,只沉浸在这片蔚蓝的震撼与东家描绘的瑰丽奇景里。 午后,风向突变。强劲的西北风顶头吹来,鼓胀的船帆顿时萎靡不振,船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升帆无用!准备‘铁牛’!”万大海粗犷的吼声在甲板上炸响。 沉寂的轮机舱瞬间被点燃。沉重的铁门被拉开,灼人的热浪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汹涌而出。 两名赤着上身、筋肉虬结的壮汉,如同庙里的力士,开始奋力摇动一个巨大的t型铁柄——那是驱动重油泵的手摇压力机。汗水迅速从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落。 “一、二!嘿哟!”沉闷的号子声在舱内回荡。每一次全力下压,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齿轮咬合的艰涩声响。粘稠如墨的重油,在人力驱动的巨大压力下,艰难地挤过管道,注入那个结构复杂、嗤嗤冒着白汽的“喷油嘴”。 “开阀!点火!”万大海的声音透过传声铜管传来。 轮机舱管事猛地扳下一个黄铜阀门。“轰——!”一声沉闷的爆鸣在锅炉深处响起,幽蓝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雾化的重油。 庞大而沉默的蒸汽机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被唤醒,开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粗壮的连杆和曲轴由慢至快地运动起来,发出巨大而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整艘船都在这力量的脉动中微微震颤! “接驳明轮!”万大海的命令再次传来。 巨大的离合器在杠杆作用下“咔哒”一声啮合!两根粗如巨蟒的传动轴猛地一震,将澎湃的动力疯狂地传递至船体两侧水下的巨大明轮! “哗——!哗——!哗——!” 平静的海面被粗暴地撕裂!巨大的明轮叶片如同巨人的手掌,狂暴地拍击着海水,卷起丈许高的浑浊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庞大的“破浪号”船身猛地一顿,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船头昂然抬起,迎着顶头风浪,以一种蛮横而坚定的姿态,破开深蓝的海水,向着南方的天际线疾驰而去! 甲板上,除了掌舵的万大海和几个必须值守的水手,其余人——包括刚刚走出舱门的翠竹——都目瞪口呆地扶着船舷,看着船尾那两道翻滚咆哮的巨大白色航迹,感受着脚下这钢铁造物传递出的、远超风帆时代的狂暴力量。 那“哐当哐当”的巨响如同大地的心跳,那劈波斩浪的气势仿佛要碾碎一切阻碍。冬雨更是小脸煞白,紧紧抓住身边的缆桩,望着船尾翻腾的“白龙”,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秦文迎着凛冽的海风,站在船头最前端,衣袂猎猎作响。他看着这艘凝聚了格物院心血的原始“蒸汽怪兽”在沧海上咆哮前行,心中激荡着开拓者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无限野望。南城的糖业战场,白家的明枪暗箭,在这钢铁与火焰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起来。 第363章 苏城烟火试新肴 六日后,楼船稳稳靠泊苏城码头。 冬雨凭栏远眺,码头上人声鼎沸,舳舻相接,力夫们赤着黝黑的脊梁。 喊着低沉的号子,将沉重的货包扛上肩头,汗水混着尘土在皮肤上犁出道道沟壑。 不远处,衣着光鲜的商贾正悠闲地指挥着仆役,呵斥声与力夫的喘息交织,绘出一幅江南富庶与辛劳并存的图景。 庞图早已带着几人候在岸边,数日的翘首以盼终于有了结果。 他一身簇新的绸布长衫,努力想扮出掌柜的体面,可那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和略显僵硬的举止,到底掩不住行伍的底色。 一见秦文踏下跳板,他抢上几步,膝盖一弯就要叩拜。 “东家,可算把您盼来了!”庞图声音洪亮。 秦文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臂膀,截住了这下拜之势。 “起来,庞图。太福祥不兴这套虚礼。” 他打量着庞图晒得微黑的脸膛,“苏城水土可还习惯?” 庞图顺势起身,咧嘴一笑,显出几分憨直:“回东家,就是这天儿潮热得紧,跟咱北边干燥大不一样。 还有这苏城话,叽里咕噜,跟鸟叫似的,着实费了番功夫才听个囫囵。” “江南冬日不似北地酷寒,慢慢就惯了。” 秦文颔首。早有仆从引着冬雨与翠竹登上一辆青幔大车,秦文则与庞图翻身上马。 码头距苏城尚有十余里官道,沿途可见稻田阡陌,桑林成片,间或有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 河道里穿梭着满载的乌篷船,确比晋城那片饱受边患之苦、民生凋敝的土地,多了十分的富庶与活气。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文侧首问道:“落脚营生之事,可有眉目了?” 庞图精神一振:“禀东家,还是照咱太福祥的老法子,开酒楼!地方也寻摸好了,就在南城最热闹的地界儿,原是一家大客栈。” “可惜东家遭了横祸,家里人没了心气儿经营,本地人又嫌晦气,没人敢接手。” “价钱倒是极便宜,三千两就盘下了。”他语气里带着捡到便宜的得意。 “庞图,”秦文声音沉静,目光扫过道旁几个蜷缩在墙角乞丐。 “记住,往后在外头行走,莫要轻易提‘太福祥’三个字。”这已是今日第二次提醒。 庞图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嘴上仍应着:“是,东家教训的是。” 秦文观他神色,便知他尚未真正入心。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儿缓行几步,与庞图并辔。 “你可知,郑侍郎虽倒了台,二牛山那片烫手山芋,转眼又成了旁人眼中的肥肉?王家那头饿狼,爪牙从未真正收回去。” 他将晋城私军如何设伏,自己又如何被迫遁入屠牛山,又如何金蝉脱壳脱身之事,简略道来。 庞图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代之以凝重:“东家,那王城自好歹是一州之牧,朝廷命官,他难道不知您的底细?不知您背后……” “知道又如何?”秦文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我若真死在那荒山野道,他自有千百种说辞撇清干系。晋城是朝廷的北大门,王家势力盘根错节,只要他们一日还能为朝廷‘镇守’北疆出钱。朝廷便一日不会与他们撕破脸皮。所以,” 他目光转向庞图,“我们眼下做的任何事,都绝不能与太福祥有明面上的牵扯。明白了吗?” 庞图后背惊出一层薄汗,这才彻底领悟东家反复叮咛的深意。 他用力点头,再无半分轻慢:“东家放心!庞图懂了!那这客栈的招牌……” “你看着起便是。”秦文对这些细务并无兴趣。 “至于菜式,”他话锋一转, “莫要照搬前楼那些北地风味,须得是地道的江南路数。我带了两个厨娘来,这几日正好琢磨一二。本地可寻到合适的掌勺师傅?” “寻到了!”庞图连忙应道,“有个老师傅,据说是从宫里御膳房退下来的,手艺了得。东家可要见见?” “不必,晚上就让他整治一桌拿手菜,尝过再说。” 秦文深知淮扬菜讲究精细,纸上谈兵无用。 “是!我这就去安排,顺道让人把船上的厨娘也接来,一并试试手艺。” 一行人抵达庞图赁下的宅院。 江南秋意温润,一件单薄长衫足矣。 秦文步入庭院,见花木扶疏,格局雅致,倒也满意。他刚在石凳坐下,翠竹便无声地出现在廊下。 “东家在苏城逗留几日?” 她一身利落的青衣,问话时目光已警觉地扫过四周院墙。 “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看情形。” 秦文话音未落,翠竹身形已动,如一道青色闪电,直扑向西侧院墙! 只见她足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如鹞鹰般翻了过去。 秦文尚未起身,翠竹已提着一个形容猥琐的瘦小汉子折返,随手将其掼在青石地上,如同丢弃一袋杂物。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此獠鬼祟,伏于墙头窥探。” 翠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脚程倒快,穿街过巷追了几条弄堂才擒住。” 自从与秦文同修那秘术后,她的身法愈发精进,而秦文在武道上却似遇到了瓶颈。 秦文踱步上前,俯视着地上蜷缩如虾米的人:“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那汉子抬起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眼神闪烁,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的……小的就是路过,看这宅子气派,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瞧瞧有没有……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顺走”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实在活不下去才走了歪路啊!求大人开恩!” 这套说辞流利得如同背书,显是惯犯或早有准备。 “活不下去?”秦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城繁华,码头、商铺、大户人家,何处不需人手?做力夫、跑堂、帮佣,只要肯卖力气,何至于饿死?” 那人被问得一噎,支支吾吾:“小的……小的没本事,只……只……” “只会做这下三滥的勾当,是么?”翠竹的声音像淬了冰。 “饶命啊大人!”那汉子不敢再辩,只顾砰砰磕头,额角很快见了血痕。 秦文眼神微动,对翠竹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罢了,一个小毛贼,不必脏了手。轰出去。” 翠竹会意,飞起一脚,正踹在那人腰眼。汉子痛呼一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出宅门,瞬间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巷中。 华灯初上时,庭院中的石桌上已摆开一席江南佳肴。 软兜长鱼油亮诱人,红烧狮子头饱满圆润,水晶肴肉剔透如冻。 盐水鹅皮色金黄,大烧马鞍桥香气四溢。 平桥豆腐羹热气氤氲……色香俱佳,形味并重,显是费了心思。 庞图垂手侍立一旁,不敢落座。 大梁尊卑有别,主仆同席乃是大忌。这桌菜,本就是为秦文一人品鉴预备的。 “庞图,坐。”秦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庞图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道:“东家,这……这不合规矩……” “在太福祥,没有那么多礼节。”秦文拿起银箸。 继续说道:“在说了,试菜论商,无分尊卑。坐。” 庞图心头一热,不再推辞,半个屁股挨着石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仍显局促。 秦文不再多言,目光落在那盘软兜长鱼上。 这苏城的烟火,这暗藏的窥探,这杯盘间的刀光剑影,皆如这满桌佳肴,色香味之下,不知藏着何种滋味。 第364章 夜航肥城 银箸尖刚触及那油亮诱人的软兜长鱼,一道青影已掠入庭院。 “东家,有吃好东西也不等等我?”翠竹的声音清泠泠响起,人已落座桌旁,毫不客气地执起筷子。 秦文抬眼,唇角微扬:“若真不等,此刻怕是只剩杯盘狼藉了。” 他目光扫过呆立一旁的庞图。 庞图是知道翠竹身手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不拘形迹地与东家同席共食。 这主仆不分、男女同席的景象,在庞图恪守的纲常伦理里,不啻于惊雷。 他喉头滚动,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无措。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翠竹全不在意庞图的愕然,自顾自夹起一块狮子头送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 秦文转向门外:“都进来吧。姚师傅,还有两位厨娘。” 候在廊下的三人闻声而入,垂手敛目,头也不敢抬,扑通跪倒便拜:“给东家请安。” “免了,”秦文摆摆手,“都坐下。试菜论商,不拘那些虚礼。” 三人如听天书,僵在原地,哪敢真坐。庞图见状,忙对那须发花白、一脸谨慎的老师傅道:“姚师傅,您坐吧。东家吩咐了,试菜时不分尊卑。” 几人这才诚惶诚恐地挨着凳子边缘坐下,腰背挺直如弓弦,只敢坐实了半片屁股。 秦文心知若让他们自己动手,怕是食不知味,便示意分菜。 精致的江南佳肴分入各人面前的小碟。 众人小口品尝,无不低声赞叹滋味绝妙。 翠竹咽下一口肴肉,随口道:“火候不错,和宫里的御膳也差不离了。”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滞。 姚师傅猛地抬眼,两个厨娘更是吓得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翠竹自知失言,放下碗箸,面无表情:“饱了。你们慢用。” 话音未落,青色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门外。 秦文收回目光,转向席间:“菜是好菜,只是单凭这几样,撑不起一家大酒楼的场面。” 姚师傅连忙躬身:“东家明鉴。菜式是可以增添,只是……这数目多寡,关乎税赋。”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起大梁这近乎荒谬的商税律法:九道菜以下算小酒肆,免税; 十至十九道,每月二两;二十至四十九道,便是大酒楼,月税五十两; 若达五十道以上,每增一道,税银便再加一两! 京都的顺天楼背靠鲁王,自然免税。 前楼在沛县边陲,天高皇帝远无人过问。 可这苏城繁华地,商税衙门如同张着巨口的饕餮,规矩严苛,分文不能少。 秦文听得眉头微蹙。 穿越以来,商海浮沉,竟不知这大梁朝廷敛财的花样如此刁钻。 他心中吐槽这简直是“餐饮许可证”的古代变态版,面上却平静:“那就定四十九道。” “东家,”姚师傅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底层生存的狡黠, “依小老儿看,报三十九道最为稳妥。” “哦?” “您报多少,最终是官差老爷说了算。 若不留些冗余,他们随意指认几道‘不在册’的菜,立时就能扣上瞒报的罪名,罚银还是小事,只怕生意都做不成。 报三十九,留些余地,是这行当里不成文的规矩。”姚师傅的眼中闪烁着底层小民与官府周旋的无奈智慧。 秦文瞬间明了这潜规则下的苟且,点头应允:“好,三十九道。多久能更换一次菜式?” “更换一次,须得提前一月向官府报备,奉上五两‘核验’银钱,待派下的官差老爷们吃满意了,点头了,方算数。” 姚师傅语气里透着习以为常的麻木。 秦文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核验,分明是敲骨吸髓的合法勒索。 他面上不显,只道:“那便劳烦姚师傅,斟酌苏城本地口味,定下这三十九道菜谱。这两位厨娘亦通些新式菜样,可相互参详。”他目光转向两名垂首恭立的厨娘,“你们谁愿留在苏城?” “全凭东家做主。”两人异口同声。 秦文指向其中一位身形微丰的:“你留下吧。” 定下酒楼大略,余下琐碎自有庞图等人料理。 秦文起身离席,在庭院深处的阴影里寻到了抱臂而立的翠竹。 “还以为你走了。”秦文道。 “跟了那探子半个苏城,最后钻进了州牧府的后角门。”翠竹语速极快。 秦文目光一凝:“按理,无人知晓我行踪。此人目标未必是我。” “我已传讯绣衣,详查此州牧底细,明日便有回音。” 翠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事不宜迟,我今夜需赶往肥城。” “肥城?”秦文心下一沉,“七百余里,何其遥远。” “肥城据点失联已久,恐生大变,不能再拖。” 翠竹语气坚决。 秦文略一沉吟:“我与你同去。苏城之事,自有庞图。我们乘船去,今夜就启程。” “逆水行舟,恐怕一个晚上,走不了多少路。”翠竹提醒。 “别忘了,我们是蒸汽动力船。。” 秦文已转身,“事急从权,我们现在就动身,晚了这城门一闭便出不去了。” 两人不再多言,牵出快马,从宅院后门悄然潜出。 马蹄踏碎青石路上的月光,堪堪赶在沉重的城门合拢前最后一隙,如两道疾风般掠过守城军卒惊愕的目光,冲入城外苍茫夜色。 盏茶功夫,已至码头。船老大万大海正指挥水手收拾缆绳,见秦文二人去而复返,惊诧不已:“东家?” “急事,去肥城。”秦文语速急促,“夜行大江,可行?” “江面开阔,夜航无碍。”万大海答得干脆,随即面露难色,“只是……这逆水行舟,全仗那铁疙瘩的力道,不知走的动吗?” “船上存油多少?” “海上耗用不大,一日不过几石,如今舱底尚余大半。” “好!立刻生火,最大马力!应该可以!”秦文断然下令。 但是秦文的内心,也不知道这逆水行舟能走多快。 “得令!”万大海粗犷的吼声在寂静的甲板上响起,“都动起来,各就各位,点火,准备起航。” 一个时辰后,天已经黑了,呼哧呼哧的蒸汽机发出轰鸣的声音。 二层的船舱内,两个壮汉压着抽油手动泵,一直加压。 蒸汽机的炉膛内,已燃起黄白色耀眼的火焰。 第365章 肥城夜泊惊见绣衣暗哨 天光破晓时,秦文步出船舱。甲板上,万大海的身影如礁石般矗立,眼窝深陷,分明一夜未眠。 “又是一宿没合眼?”秦文问道。 “东家早。”万大海闻声回头,疲惫的脸上却难掩亢奋,“午后歇过一阵,精神头足。这‘铁疙瘩’……当真了得!逆水行舟,一夜间竟至安城地界,太快了!” 秦文目光投向船头犁开的白色浪花。 晨雾氤氲的江面,点点帆影已如星子般启程。 他心中盘算着:“得加紧琢磨,让这铁家伙惠及更多舟船。” “东家,”万大海凑近,眼中满是敬畏,“您莫不是神仙下凡?这等奇思妙想……” 秦文失笑:“神仙?差得远喽。不过有些取巧的法门罢了。天已大亮,去歇会儿。” “不打紧!”万大海拍着厚实的胸膛,“身子骨硬朗着呢,撑得住!估摸着天黑前,准能到肥城码头。” 秦文点点头,不再多劝。果不其然,日头尚未西沉,远处码头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东家!到了!”水手在甲板上高喊。 秦文与翠竹一同走出。万大海指着那片水陆交汇处,笃定道:“东家您瞧,那就是肥城码头。” “这般精准?无图无引的。”秦文有些讶异。 万大海咧嘴一笑,露出被江风熏黑的牙齿:“小的十来岁就在这江上讨生活,水道都刻在肚子里呢。后来漕运被那些大爷们把持了,才跟着叔叔去造船。” 他拍了拍肚皮,“这船跟车马一个理,认准了方向,肚里有谱,想去哪儿都成!” 秦文了然。此时代,识途辨向便是活命的本事。 顺风正好,秦文吩咐:“快进码头了,熄了蒸汽机,挂帆。” “得令!”万大海领命而去。 “翠竹大人,”秦文向船舱内大声喊道。 “嗯。”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秦文这才发现,翠竹早已立于船首,墨色劲装几乎融入暮色。 “到了。天擦黑,今夜恐难进城,明日需早起。” “无妨。码头有绣衣的暗桩,是间客栈。我们就去客栈住。”翠竹目光扫过渐近的码头,“两年前来过,还是这般光景。” 船离岸尚有一段距离,一艘挂着官府小旗的舢板靠了过来。 “东家,这是收泊船税的。咱们不补货,泊在外围,能省下十两银子。”万大海经验老道。 “不上岸?”秦文对船务细节知之甚少。 “有小船送您过去,那不收钱。”万大海解释。 他不想这带着显眼水轮的“铁船”过早引人注目。 水手前去交涉,很快回报:“东家,船老大,靠那边泊位,交二两银子,停多久都成。” 秦文心中微哂,这朝廷的营生,不进港也得扒层皮。 当初在苏城,想必是庞图打点周全了。 待秦文与翠竹踏上湿滑泥泞的码头岸,天色已黑。稀落的灯笼在夜雾中摇曳,照着三三两两疲惫归家的身影。 循着翠竹的指引,两人拐进一条窄街。一盏昏黄灯笼孤悬门头,映出一间门面狭小、后带小院的客栈,十来间客房隐在暗影里,透着萧索。 “如此破败?”秦文皱眉。 “这些人本非经营之才,能维持据点已属不易,谈何修缮?”翠竹语气平淡。 秦文脑中灵光一闪,半开玩笑道:“不如将绣衣天使的生意都交给我打理?这等好地段,生生被糟蹋成死水一潭。” 翠竹瞥他一眼,未置一词,径直推门而入。 秦文扶了扶头顶的幞头(内里藏着假发,遮掩他那惹眼的短发),紧随其后。 柜台后,一个中年汉子头也不抬,懒洋洋道:“上房?二两。” 秦文暗自咋舌,这价格,难怪门可罗雀。 翠竹手中长剑“啪”一声拍在柜台上。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那汉子惊得一哆嗦,却仍嘴硬:“叫唤什么?掌柜来了也是二两!”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抵住他咽喉。汉子喉结滚动,冷汗涔涔:“女…女侠饶命…掌…掌柜在…后头…” 翠竹刚收剑,那汉子猛地向后一缩,扯开嗓子嚎叫:“来人啊!有人砸场子啦!”声音洪亮,震得秦文耳膜嗡嗡作响。 门帘猛地掀开,两个持刀汉子冲了出来,手中正是绣衣天使标配的绣春刀。秦文下意识后退半步。 “叫你们掌柜。”翠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地。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撒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门帘后走出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不高,太阳穴却高高鼓起,显是内家功夫有成。 他目光扫过翠竹,落在她发髻上某处不易察觉的标识时,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手下:“把刀放下!滚出去!” 两名差者不明所以,却不敢违逆,悻悻退下。 “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掌柜换上一副恭敬面孔。 “上房,两间。”翠竹纠正了自己之前的犹豫。 掌柜劈手从柜上汉子颤抖的手中夺过两串钥匙,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转身对翠竹二人躬身道:“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引至后院一处僻静小跨院,院中仅四间房舍。 甫一踏入小厅,那掌柜便“噗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属下二等行者,叩见青衣天使大人!” 翠竹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 “回使者大人,小的叫李慕道。” “你上司是谁?”翠竹冷冷的问道。 “回使者大人,上司是兰英”李慕道哆嗦的回答道。 “她在哪里?” “这个小的不知,小的只负责经营这客栈。” “绿竹在吗?” 紫衣天使翠竹 蓝衣天使绿竹 青衣天使青竹 黑衣天使碧竹 这四个人是长公主麾下的四元战将,其中紫衣天使为首。 李慕道一听这个天使大人直接叫绿竹的名字,更是吓得冷汗直冒。 绣衣天使的天使级别的人,都有个特殊的标志,那就是头上带的錾子。 “回,回天使大人,天使大人的行程不是属下能问的。” (这个天使指的是绿竹。) 第366章 肥城暗桩尽毁 旧敌踪迹再现 “这肥城,确比晋城繁华许多。” 秦文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望着两旁林立的商铺和往来的人流,不由得感叹。 翠竹紧随在他身侧,收敛了周身冷冽的气息,低声道:“此地据载已有千年根基。” 昨夜审问那客栈掌柜李慕道,方知肥城绣衣天使的几处重要据点,竟已数月无人至码头联络。这异常让秦文心中蒙上阴影。 循着线索,翠竹引着秦文来到一处宅邸。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沉——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数月前一场大火的肆虐。 尤为蹊跷的是,周遭屋舍皆完好无损,唯有这一处化为了白地。 踏入废墟,脚下是厚厚的焦土与瓦砾,房梁屋脊早已坍塌倾颓。 “看这光景,火起已有数月。”翠竹目光扫过残迹。 “不止,”秦文指向几处焦黑梁木缝隙间顽强钻出的野草,“连草都长了。官府想必早来查过,我们去问问看。” “事情怕是不简单。”秦文环顾四周,疑窦丛生。 火势从中庭爆发,烧得最为彻底,几面尚未倒塌的墙壁上,赫然残留着泼溅油脂的乌黑痕迹,这绝非意外。 两人在废墟中细细搜寻,线索难觅。 行至后院一处隐蔽的小门旁,秦文的目光猛地一凝——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如同鬼魅般刻在门框不起眼的角落。 这印记,与当初在京都追杀丁君澜时发现的,一模一样! 秦文心中剧震。这神秘的组织,竟已蔓延至江南?他原本对丁君澜遇袭的真相已意兴阑珊,认为追查无益。 但此刻这重现的印记,犹如毒蛇吐信,昭示着危险并未远离,且目标,恐怕已不仅是个人恩怨…… “是蓄谋已久。”翠竹的声音透着寒意。 “何止蓄谋,还是该通传各处,严加防范。我担心,他们是冲着整个绣衣天使来的。”秦文盯着那诡异的月牙印,心思沉重。 二人旋即前往府衙询问。 接待的皂隶眼皮都懒得抬,只道是寻常失火,烧死了三个倒霉鬼,尸骨无存,案子早已了结。 末了还敲打一句:“若要翻建此地,得缴一百两银子文书费。” 翠竹眸中寒光一闪,怒气隐现。 秦文不动声色地拉住她的衣袖,低语道:“何必与这胥吏置气。大梁的官场便是如此。真要打通关节,让杨青来办。” 翠竹强压怒火,只冷冷剜了那差役一眼,随秦文转身离去。 接连查探的另外两处暗桩,竟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焚毁殆尽,只剩焦土。 正当二人在第三处废墟前驻足勘察时,翠竹身形骤然如电,射向一堵残墙之后,清叱道:“何人藏匿?” 墙后之人并未遁逃,反而主动走了出来。翠竹已至近前。 “属下青山,拜见天使大人!”一个身着素净布衣、面容清丽的女子屈膝便拜。 翠竹立刻将她扶起:“你如何寻到此处?” “属下刚至据点,见大人所留暗记,便急忙循迹赶来。”青山语速极快,带着喘息。 秦文恍然,原来翠竹沿途留下了只有内部才懂的联络标记。这没有手机的年代,传递信息着实不便。 “此地究竟发生何事?”翠竹追问。 “大人,此处非说话之地,请随属下来。”青山警惕地扫视四周,引着二人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一处偏僻小巷深处的寻常小院。 青山迅速开门让进二人,又紧张地瞥了一眼门外,才将门闩落下。 “究竟出了什么事?此地的负责人青云呢?”翠竹一进简陋的堂屋便急问。 “回大人,”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痛,“三个月前,一伙人突袭了我们在肥城的三处据点。他们……对我们内部的运作、地点都了如指掌!三处同时动手,肥城的联络网一夜之间就被掐断了。” 她说着,忧心忡忡地望向内室,“青云大人……一直昏迷不醒。这段时间,追杀我们的人就没断过。肥城用来传信的信鸽,全被他们截杀或夺走。我前后派了五拨人,送出十几封求援信,皆如石沉大海。更可怕的是,每次送信后不久,我们的藏身点就几乎暴露……” 绣衣天使各据点本为独立运作,互不联络。一旦一个节点被摧毁,消息便只能上达京都。若这条通路被堵死,整个节点便如断线纸鸢,孤立无援。 “可知对方来历?”翠竹声音更冷。 “回大人,不知。袭击发生时,我恰好在外。据后来查探,肥城三十二名同僚,除青云大人重伤被我们拼死抢出,其余……皆已殉职。” 青山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有一事蹊跷,负责照料马匹的老徐,尸首始终未见……” 此言一出,秦文心头猛地一跳。 这手法……与王云汉何其相似!难道上次那个王云汉是假的?时间上推算,自己处决王云汉不过月余,而肥城之事发生在三月前……秦文立刻向青山详细描述了王云汉的样貌特征。 “正是此人!大人!”青山肯定道。 “王云汉!”翠竹看向秦文,眼中锋芒毕露。 没料到此人竟在肥城也留下如此血债!这背后,必然又指向那神秘的“东主教”。秦文虽对“东主教”所知甚少,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 “他自此处逃脱后,想必就潜去了太福祥。”翠竹推断。 “看来此人掌握了我绣衣天使不少机密。”翠竹转向青山,“他来肥城多久?以何身份潜伏?” “约莫就是三四个月前。原先负责照料马匹的老徐,突然暴毙身亡。”青山回忆道,猛然想起关键,“他顶替老徐后,对绣衣的规矩异常熟悉,且常借故在各据点间走动……” 这番描述,几乎坐实了就是王云汉!此人已被翠竹亲手处决,但至死也未吐露肥城之事分毫。 随后,秦文与翠竹随青山进入内室。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难以掩盖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榻上躺着一人,正是青云,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秦文上前查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在腹部,周围皮肉已大片发黑、肿胀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血,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为何不延医诊治?”秦文皱眉。 “大人有所不知,”青山急道,“这伤口带毒,寻常医馆的郎中都束手无策,看了也说无救。” 秦文仔细检视后,沉声道:“这些腐坏发黑的烂肉必须全部剜除干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拖得太久,不知他能否撑过这剜肉之痛。” “剜掉?”青山失声,“这……这都没剩多少好肉了,再剜下去,肠子怕是要露出来啊!” “信他。”翠竹的声音斩钉截铁,“或许这是青云唯一的活路。” “是……属下遵命!”青山看着翠竹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应道。绣衣天使的森严等级,意味着绝对的服从。 “我需要些东西,船上备有。”秦文环顾这破败潮湿、鼠迹斑斑的陋室,“此地也非久留之所,更不安全。不如寻辆板车,将人挪到船上医治,更稳妥些。” “全凭大人安排!”青山毫不迟疑。 青山匆匆出门寻车。秦文与翠竹迅速收拾起青云仅有的几件随身之物。秦文与翠竹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青云抬至院中简陋的板床上,等待车辆。 第367章 南城商策定 暗潮动京华 回到船上,秦文即刻命人将气息奄奄的青云抬入专设的医疗室——这是他设计船只时便预留的空间,日后每条船都将配备。 随行的医者,乃是孙啸的首徒,虽见惯了伤病,乍见青云腹间那腐臭流脓、黑肉翻卷的伤口,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仔细检视后,抬头看向秦文,面色凝重: “东家,腐肉必须剜除。只是……伤重至此,又拖了时日,怕是熬不过这剜肉刮骨之痛,凶多吉少。” “顾不得许多了,死马当活马医罢。” 秦文沉声道,转身步出医疗室。那血淋淋的场景,他终究不愿直面。 翠竹跟了出来,低声道:“东家,肥城的点,需得重建。” “不急在一时。”秦文望着浩渺江面,眉头微锁,“眼下敌暗我明,非良机。更要紧的是,对方为何要将肥城绣衣天使连根拔起?无非是此地有要紧的情报,他们不欲其传至京都,不欲陛下知晓。” 寥寥数语,点破关窍。翠竹眸光一凛:“我即刻传讯长公主殿下,陈明此间凶险。” 秦文转而朝甲板上正指挥补给的王大海喊道:“大海,此船至京都,需几日?” 王大海闻声快步上前:“回东家,若依往日纤夫拉纤,少说两月。如今有这宝贝水轮,昼夜不停,估摸着……三四日足矣!” 秦文心念电转。此时现身京都,于己不利——那“被困屠牛山”的幌子尚未撤去他当即决断:“你护送翠竹大人与青云入京。事毕即刻返航,不必耽搁。我于苏城候你,途中不必节省燃料。” 言罢又暗自懊恼,早知该用燃煤锅炉,何处无煤?这重油,离了太福祥便如无源之水。 “东家,您不随行?”翠竹追问。 “屠牛山之困未解,不宜入京。况且,”秦文目光转向南方,“与白家的商战,才是当务之急,不容分心。” “那……东家保重。属下护送青云回京复命,事毕即归苏城寻您。”翠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王大海亦道:“东家放心,回苏城顺风顺水,快得很!” 辞别众人,秦文并未即刻南下。他带着丁南、王胖子和两名护卫,一行五人,悄然留在了肥城。江南富庶,商机遍地,他需得亲自踏勘,为日后布局。 七日后,风尘仆仆的秦文终于回到苏城太福祥驻地。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庞图迎上前,接过缰绳,低声道,“那位南海来的阿泰,已候您多日,急得如热锅蚂蚁。” “请他到茶楼稍候,我稍事梳洗便至。”秦文吩咐道。 这阿泰自京都为白家送货归来,听闻秦文在此,便日日来寻庞图打探。 不到一个时辰,阿泰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茶楼雅间。甫一见面,竟“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大礼。 “秦老板!您真是……真是神机妙算啊!”阿泰起身,脸上堆满敬畏与兴奋, “那白家,真如您所料,全数吃下了咱们的货!最后一批也已交割完毕。”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腻的账本,作势要算。 秦文抬手止住:“阿泰,不必算了。言出必践,依前约便是。” “秦老板,钱是您出的,我阿泰岂敢贪功占股?只求……只求日后这制糖原料的采买,还能交予小的。”阿泰眼中满是热切,小心翼翼地试探。 秦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阿泰,待我这糖坊一开,原料价格势必压至如今一半。到那时,你靠贩运原料,还有多少赚头?” 阿泰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冷汗瞬间渗出额角。是了,若秦文直接掌控源头,自己这二道贩子还如何立足? “况且,”秦文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阿泰心上, “届时我主收甘蔗,而非红糖。” 此言一出,阿泰心头剧震。收甘蔗?这意味着秦文将彻底掌控源头成本,再无中间商腾挪余地!这秦老板的心思,深如渊海! “阿泰,”秦文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生意之道,贵乎诚信。虚头巴脑,终非长久。” 阿泰背上已是冷汗涔涔,只觉在秦文面前无所遁形,暗自庆幸未曾耍弄心机。他慌忙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秦老板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我们之前说的还作数,”秦文话锋一转,“南海胡商,巨舰往来,才是大买卖。咱们的糖,不愁销路。” 阿泰精神一振,旋即又面露难色:“胡商的船,动辄万石之巨,咱们……供得上吗?” “产量之事,无需你忧心。只要种植够广,工坊便能吞吐。”秦文成竹在胸,“听闻今年周遭几城,甘蔗种植大增?” “正是!这两年糖价好,种的人越发多了。”阿泰连忙点头。 “只要有原料,那何愁赚不到钱。” “那……咱们这商号,何时开张?”阿泰急切地问。 “此番回去,首要之事,寻一处临海之地,要大!我要自建码头,最好在南城以东。”秦文手指蘸水,在桌上划了个大致方位。 他只顾盘算地利,却未深想,那远离中枢的海隅之地,安全防卫亦是难题。 又在苏城盘桓两日,王大海送来了消息——蒸汽船已自京都返回。 秦文登船,一封来自长公主的密信已静静躺在舱室案头。 展开信笺,内容简扼,却字字惊心:绣衣天使网络半数遭毁,她已严令各地暗桩暂避锋芒。信中亦提醒秦文,“困守屠牛山”的传言渐起,嘱他万事谨慎。 烛光下,秦文捏着薄薄的信纸,久久未动。 朝廷深处,果然潜藏着一股庞大而诡谲的力量,正悄然搅动风云。他不过一介商贾,所求无非安稳行商,无论龙椅上坐的是陈是王,于他何干?可偏偏……他已与这大梁最尊贵的女子有了羁绊。这潭浑水,似乎避无可避了。 船身微震,启航的号子隐约传来。铁轮破开水浪,航向正南。秦文独坐灯下,一夜无眠。绣衣天使的情报网,耗资巨万,倾注心血,岂容轻易毁去?是该做些什么了。只是这棋局错综,下一步,又该如何落子?窗外,夜色如墨,唯有船舷划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碎银。 第368章 南城初会世家冷 海隅觅址船坞谋 十一月的南海之滨,南城已无北地寒意。秦文一行抵达时,蒸汽船所携重油已快见底。 望着眼前既陌生又透着一丝前世熟悉感的景象,秦文心绪微澜。 码头景象,令王胖子、冬雨等人瞠目结舌。几艘庞然大物泊于深水处,长逾数十丈,五桅如林,高耸入云。 船弦边,身着猩红短袄、头插翎羽的卫兵持矛肃立,船首更有一根向前斜刺的长桅,俨然是驶向大洋的巨舰风范。 然而细观之下,其驱动仍是风帆人力,并无水轮或蒸汽机的踪影。 “丁南!”秦文沉声唤道。 “属下在!” “严令:外人不许登船,尤其不得靠近蒸汽机舱!船上通晓轮机者,一律禁止下船,违者重处!” 秦文目光扫过那些异域巨舰,技术壁垒,便是安身立命之本。若被这些海外来客窥得奥秘,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绝无疏漏!”丁南肃然领命。 安排妥当,秦文带着冬雨、王胖子等人踏足南城码头。 甫一登岸,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丁君澜。 她与其父丁守正,依秦文先前信中所嘱,已乘海船先期抵达。 “君澜。”秦文唤道,心头泛起一丝酸涩。 眼前的女子身形更显清减,眉宇间带着风尘与疲惫。这本该是深闺娇养的世家小姐,却被时势推至商海风口浪尖。 “东家……”丁君澜喉头哽咽,万语千言一时竟难出口。 冬雨见状,机敏地上前一步,盈盈一福:“婢子冬雨,给小姐请安。” 这声问候打破了凝滞。丁君澜强抑心绪,对秦文道:“住处已备下,东家请先入城安顿。” 南城的城墙比北方低矮许多,不过三丈,守城兵卒的装束也迥异。冬雨好奇地东张西望:“东家,太福祥那边冷得紧,这里怎么像春天似的?” “此地是南方,气候温热,如同太福祥比苏城冷些,一个道理。”秦文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冬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码头离城门不远,一行人穿行于熙攘街市。南城风貌与北方大异,建筑精巧,行人服饰鲜亮,最难的便是那迥异的方言,冬雨和王胖子听得一头雾水。 不多时,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门楣高悬“丁府”二字。 “东家,到了,这是我丁家在南城的一处产业。”丁君澜引路道。 踏入府门,庭院深深,仆役穿梭,见有贵客,皆垂手侍立路旁,规矩森严。 “世家气象,果然不凡。”秦文半是感慨半是调侃。 “你们两个人在外等候片刻。”秦文对冬雨和王胖子说道。 “请东家随我来,家父在花厅等候。”丁君澜说着,引秦文向内走去。 秦文脚步微顿:“这……我该如何称呼令尊?” 丁君澜亦面露难色。岳父?名分未定;丁老爷?又显生分。 “父亲已在等候,东家先请入内吧。”她只得如此道。 步入花厅,陈设虽非极尽奢华,却也透着世家底蕴。丁君澜快步上前:“爹爹,秦文来了。” 秦文拱手,依着商贾间的礼数,不卑不亢道:“秦文,见过丁老板。”他选择了一个南城的尊称,深施一礼。 丁守正端坐主位,将秦文上下打量。 年岁二十出头,衣着虽整洁却算不得华贵,尤其那一头短得刺眼的发式,与当下士绅商贾的冠戴之仪格格不入。 仅此一端,便令丁守正心中对其印象跌至谷底。他丁家累世簪缨(商贾巨富),最重体统容止。 秦文这副模样,在他眼中便是“失礼”二字。 秦文亦察觉对方既未还礼,也未让座,心中不悦。 若非顾及丁君澜颜面,他早已拂袖而去。此刻,他只平静道:“正是在下。” “君澜执意要老夫南下,道是秦东家欲在南城有所作为,定要见上一面。”丁守正端起茶碗,语气淡漠,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有劳丁老板奔波。”秦文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丁守正微微一怔,这年轻人既不惶恐,也无讨好之意。他放下茶碗,正欲再言。 “丁老板”秦文忽然开口,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疏离,“秦某今日登门,非为叙旧攀谈,实为合作之事而来。”他目光坦荡地迎向丁守正。 “放肆!”下首坐着的一个青年拍案而起,正是丁君澜的兄长丁兴旺。他一脸怒容,“市井之徒,安敢在此狂言!若非舍妹为你百般说项,凭你这等样貌行止,也配踏入我丁家大门?” “这位想必是丁兴旺丁家少东家了。”秦文目光转向他,语气淡然。 “既知是少东家,竟敢直呼名讳!”丁兴旺怒道。 秦文看他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少东家?呵。”他不再理会丁兴旺,复对丁守正拱手,“丁老板既无商谈之意,秦文不便叨扰,改日再议。告辞。”言罢,又对脸色苍白的丁君澜道:“丁掌柜,今日搅扰了。”语毕,转身便走,毫无留恋。 这决绝的离去,出乎丁守正意料,更令丁君澜措手不及。唯有丁兴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丁君澜狠狠瞪了兄长一眼,又看了一眼愕然的父亲,一咬唇,转身追了出去。 “你……怎不留下陪令尊?”秦文见丁君澜追出,放缓脚步。 “在他眼中,早已没了这个女儿。”丁君澜语带苦涩,“若非东家的白糖生意尚能入眼,他岂会纡尊降贵来此南城?” “本想借丁家之势,共谋南海之利,奈何……”秦文摇头,“世家门第之见,根深蒂固。” “是君澜思虑不周,未能周全……”丁君澜声音微颤,满是委屈。 “错不在你。”秦文语气缓和,“丁家这身骄矜之气,是该磨一磨了。” “那……合作之事?”丁君澜担忧地问。 “无妨。”秦文望向远处海天,“大梁内里纷争不休,南城天高海阔,反是避风良港,兼之冬日暖煦,正宜久驻。我们在南城,时日方长。” “东家欲居何处?城内宅邸?” “不,此次买在城外,最好临河靠海之地。” “这是为何?”丁君澜不解。 “为的是造船。”秦文眼中光芒微闪,“北方天寒,冰封难行。唯此南海之滨,四时皆可扬帆。我欲在此,建一座能造铁甲巨舰的船坞!” 二人回到码头,秦文暂未提丁家不快,只吩咐丁南速寻牙行,物色适宜之地,尤以现成的造船坊为佳。 不过半日,丁南便回禀:“东家,打听到了!城东约六十里外,确有一家老船厂,在大梁也是数得着的名号。只是……听闻因常受倭寇海匪侵扰,东家不堪其扰,正欲出手。” 第369章 朽舟待沽 智掌千帆 临近午时,丁南凑近秦文,低声道:“东家,有处船坞,倒是个好去处。三面环水,形似鱼首,占地四千余亩,屋舍千间。主家年迈,无心经营,价钱上大有商量。” 秦文抬眼望去,便道:“那好呀,我们何不去看一看?” “这……”引路的牙人阿生,一个眼神活络却透着几分油滑的青年,搓着手,面露难色,“掌柜的,已经午时,水路迢迢,咱们要不明天……” 丁南不耐,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阿生肩头,力道不轻:“有买卖上门还往外推?走!” 阿生一个趔趄,脸上堆起谄笑:“全听掌柜的吩咐,全听。” 一行人弃了小船,攀着绳梯登上太福祥的大船。 船身微晃,秦文目光扫过船尾两个不起眼的凸起装置,阿生好奇探头:“秦老板,那是何物?” “些许杂物,不必在意。”丁南不动声色地将阿生引开,隔绝了他的视线。 大船早已得了指令,锅炉低吼,烟囱吐出缕缕白气。顺风顺水,不过一个多时辰,便驶入一处形如“之”字的江湾。 这江湾被偌大的船厂独占,天然良港,却也如同敞开的门户,易攻难守。 船刚入湾,尚未靠岸,一艘小舢板便急急划来。船头汉子粗声喝道:“江湾重地,闲船免进!” 待听得是买家上门,才悻悻引路。 秦文独立船头,江风猎猎。映入眼帘的船厂景象,却是一片颓唐。 码头的木桩被水浸得发黑,几处断裂处露出朽烂的内芯; 岸上房舍多有倾颓,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 几处空置的船坞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唯有东边一个船坞传来零星的敲打声,坞中挤着几十条小渔船,寒酸得很。 高高的了望架上,人影晃动,警惕地注视着江面。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和铁锈混合的咸腥气味,更远处,几道新翻的泥土和未散尽的焦糊味,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倭寇袭扰的痕迹。 “大海!”秦文唤道。 “东家吩咐。”船把头王大海应声上前。 “锅炉不要熄火,水柜加满,弟兄们都警醒些。”秦文扫过岸上几处易于藏匿的阴影,“这地方,怕是不太平。” “小的省得,倭寇的腌臜气还没散干净呢。”王大海心领神会,低声应诺。 大船缓缓靠上主码头。码头年久失修,比船甲板矮了一截。 一架吱呀作响的长梯搭上船舷。一个身着半旧蓝布衫、身形精干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拱手道:“贵客远来辛苦,蒋丁丁有失远迎。” “蒋老板,叨扰了。”阿生连忙上前寒暄,随即拉着蒋丁丁,用浓重的地方话低语,大意是“这几位是外乡大老板,不懂行情,船厂破败至此,正好抬价”云云。 秦文佯作茫然,目光却落在远处会客厅那个须发皆白的身影上。 那所谓的“会客厅”,不过是江边一个搭了草顶的凉棚,三面无墙,地面是踩得板结的泥巴。 一张简陋的茶桌后,坐着一位老者。 他脸庞黝黑如古铜,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唯有一头银发在暮光中格外醒目。 正是曾执掌大梁最大私营船厂、赫赫有名的造船巨匠蒋先铎。 他看着秦文如此年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苦涩——这破败家业,果然难入真正豪商巨贾之眼。 “小老儿蒋先铎,谢过秦老板拨冗前来。寒舍鄙陋,让贵客见笑了。”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海风磨砺的粗粝,起身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秦文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坦然在老者对面坐下:“蒋老不必客套,在下秦文。船厂之事,开门见山吧?” 这番直入主题的做派,让侍立一旁的蒋丁丁和阿生都微露诧异。 蒋先铎浑浊的老眼盯着秦文:“秦老板……懂造船?” “略知皮毛。”秦文微微一笑,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粗糙的桌面, “在下是商人,非匠人。造船是匠人的事,买船厂,懂不懂造船又有何妨?难道不懂,便买不得?” 这话语直白得近乎锋利。蒋先铎微微一滞,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沟壑纵横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后生可畏。若非倭寇连年侵扰,我蒋家船厂,何至于此……”话语里是掩不住的落寞与不甘。 “买卖便是买卖。”秦文打断了他的追忆,语气平静无波,“蒋老有意脱手,在下有心接手。开个价吧。” 蒋先铎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仿佛在掂量着祖业的分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十万两。” “哈哈!”秦文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棚外荒废的船坞和寥寥几艘小船,“蒋老,恕我直言,就眼前光景,莫说十万两,便是一万两,您觉着,可有人问津?” 他转向阿生,作势欲起,“看来今夜,我们还能赶回南城吃口热饭。” “别!别呀秦老板!”阿生急得直跺脚,脸上堆满讨好的笑,“买卖是谈出来的嘛!”他赶紧凑到蒋先铎身边,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方言,语速极快,夹杂着手势。蒋丁丁也在一旁低声劝说。半晌,蒋先铎颓然闭了闭眼,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阿生转回头,赔笑道:“秦老板,蒋老说了,一万两!您看……” “一万两?”秦文端起粗陶茶杯,啜了一口寡淡的茶汤,眼皮都没抬,“都包含些什么?地契、房契、船坞、现存木料铁器、图纸……还有,”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蒋氏父子,“这些船坞里的工具、架子上未完工的龙骨?” “自然都包含在内!”蒋丁丁抢着答道,声音带着急切,“只要一万两银子,此地一切,这可是我蒋氏祖上的基业,都归秦老板所有!我们蒋家,只带人走!” 他年轻气盛,语气中带着被轻视的屈辱和对现状的愤懑。 “只带人走?”秦文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不行。” 蒋丁丁脸色一变,眼中腾起怒意:“秦老板这是何意?”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凉棚内的气氛瞬间紧绷。阿生紧张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蒋先铎抬起手,示意儿子稍安勿躁,浑浊的目光紧锁秦文,等他下文。 秦文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特有的、带着算计又仿佛推心置腹的微笑:“蒋老,令郎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船厂我要了,人,也不能走。” 他看着蒋氏父子惊疑不定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们都走了,这偌大的船坞,空置的工棚,我找谁来干活?难道让我这外行,对着图纸发呆不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诚恳而具有说服力:“蒋老,我们都是明白人。一万两银子,买下这片地皮和破铜烂铁,或许值当。但要重振这江湾船厂的声威,让它重新造出劈波斩浪的大船,靠的可不是死物,是您几十年浸淫此道的手艺,是令郎海外学来的见识,是那些跟了蒋家几十年、手艺还没丢的老师傅们的心血!” 秦文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的船坞和零星几个探头探脑、衣衫破旧的工匠身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与其一万两银钱两讫,就此别过,让这祖传的基业彻底沦为朽木。不如……我们谈谈合作?蒋老以为如何?” 秦文说完,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蒋先铎。凉棚内一片寂静,只有江风穿过棚柱的呜咽,和远处几声单调的敲击声。 第370章 牛刀小试 “秦老板,这合作……如何说法?”蒋先铎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探究,声音干涩。 对方一语中的,戳破船厂积弊,显然不是寻常客商。 秦文指尖轻点桌面,笃定道:“船厂经营不善,根结不过两端:倭寇难防,订单难寻。蒋老以为然否?” 蒋氏父子对视一眼,心头震动。这年轻人眼光毒辣,竟将困局看得如此透彻。 蒋先铎长叹一声,颓然点头:“秦老板慧眼,正是如此。瞒不过您。”既然被看穿,遮掩徒增笑柄。 “好。”秦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船厂,我占股六成。你们父子占三成。剩余一成,分予船厂所有骨干匠师,算是技术股。我来解决订单与安全。蒋老意下如何?” “六成?”蒋丁丁失声,脸色瞬间涨红。这不啻于空手套白狼!先前也有人谈过“保护”,索要三成已是狮子大开口,此人竟直接要六成! 蒋先铎枯瘦的手按住儿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声音发颤:“那……这六成股子,秦老板出价几何?” 秦文端起粗陶茶碗,啜了口凉茶,语气平静无波:“我出一万两。其中六千两,投入船厂改造、更新器械;剩余四千两,予你父子二人,权作买下这六成股子的价码。你父子依旧掌总造船技艺,拉订单、抗倭寇这些烦难事,自有我来承担。如何?” “这……”蒋氏父子再次愣住。这算法闻所未闻,一万两银子,竟有大半不是落入自家腰包,而是反哺船厂?一时间,两人心头五味杂陈,既觉荒谬,又隐隐窥见一丝破局的可能。 牙人阿生在一旁听得急了,额头冒汗:“秦老板!您这……这做法,怕是……”他的佣金可是按成交价算的,这么一弄,他那份怕是要缩水。 “放心,”秦文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该你的那份,短不了分毫。” 阿生闻言,心头大石落地,脸上重新堆起谄笑:“那是,那是,秦老板是新人!”只要钱不少,管他们怎么分股。 蒋先铎此时,强打精神起身:“诸位贵客,今日天色已晚。船厂鄙陋,也备了些薄酒粗食,还请赏光……” 他心中纷乱,也需要时间消化这前所未闻的合作方式,更兼担忧夜袭将至,不敢强留。 “蒋老盛情心领。”秦文拱手回礼,目光扫过暮色中更显破败的船坞,“南城尚有俗务,不便久留。您老可与家人仔细参详,明日,请阿生兄将贵府决断告知于我便是。”他清楚,如此变革,非一时可定。 蒋先铎暗松一口气:“如此,老朽便不强留了。秦老板慢走。” 秦文登船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扼守水道的天然良坞。若得蒋氏匠魂掌舵,此地大有可为。 刚踏上甲板,丁南疾步上前,低声道:“东家,东边海面有异动!两艘快船,形制怪异,非我大梁样式,倒似……海寇船!” “倭寇?”秦文眉头微蹙。 “不像。”丁南摇头,他曾随船远行,见识颇广,“倭寇身形矮小,举止迥异。方才属下攀上桅杆细看,那船上操持之人,虽着寇服,言谈举止,分明是我大梁子民!” 此言一出,秦文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假扮倭寇! 其目的,无非是不断袭扰江湾船厂,令其经营难以为继,最终只能以贱价易主。 这等腌臜手段,在地方豪强与官府胥吏勾结的世道里,屡见不鲜。难怪这良港宝地,蒋家开价不高,却仍无人问津! 暗处早已有人觊觎,只待蒋家彻底垮塌,好出来捡便宜。蒋氏父子方才不留客,怕也是担忧夜袭惊扰贵客,坏了好不容易等来的买主。 他瞬间理清关窍:幕后黑手,九成是南城漕运司的人!他们垂涎江湾地利与蒋家造船秘技,却又吝啬出价,便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吩咐下去,起锚,离港。”秦文果断下令, 随即压低声音对丁南和王大海道,“先离此地十里泊锚。让弟兄们饱餐歇息,留足暗哨。看看今夜,这出戏到底怎么唱。” 若这“倭寇”真来骚扰,于他反是好事,正好逼蒋氏父子认清现实,速下决断。 商海博弈,有时也需借势而为。船厂若落入他手,凭太福祥之力,必能保其周全。 大船顺流而下,行约十里,泊于一处僻静江湾。夜色如墨,江风呜咽。众人草草用过干粮,除轮值守夜者,皆和衣而卧。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一声尖锐刺耳的竹哨声骤然撕裂夜空! “敌袭!东边!” 白日所见的那两艘怪船,竟如幽灵般出现在江面上,目标赫然是这只 大船!沉闷的轰响接连传来,数枚沉重的石弹砸落船侧,激起丈高水柱,浪花冰冷地溅上甲板。 秦文立于船头,身形挺拔。“东家,危险!请入舱暂避!”丁南急呼。 “无妨。”秦文摆摆手,目光锁住敌船。这时代的“炮”,不过是发射实心弹丸的笨重火器,威力有限。对方船上人影晃动,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装填下一轮弹药。 “准备还击。”秦文声音不高。 “得令!”船头甲板瞬间活了过来。覆盖炮位的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一门黝黑的、带着简易旋转底座和俯仰机括的火炮——这是格物院的最新成果。 训练有素的炮组动作迅捷如一人:清膛、装药、填入特制的长柱形爆破弹、压实、调整角度。整个过程,在对方笨拙的装填映衬下,快得令人窒息。 “轰——!” 一声远比对方猛烈数倍的巨响震彻江面!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一枚带着尾焰的炮弹呼啸而出,撕裂夜幕。 可惜,初次实战,准头稍欠,炮弹落在为首敌船后方十余丈处,轰然炸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声势骇人。 “稳住!校准!”丁南在旁紧握拳头,他是陆上悍将,对这水上炮战却是外行,只能干着急。 敌船上,一个被称作“三爷”、身着锦缎却掩不住一身匪气的头目正骂骂咧咧:“他娘的!这肥羊船上怎会有炮?白日里怎没瞧见那两个铁疙瘩?” “三爷,管他呢!夺下这船,这好炮就是咱们的了!”旁边一个喽啰眼露贪婪。 “对!给老子快点装!轰沉它!”三爷狞笑。 然而,他们的老式火炮装填繁琐,船身笨拙,调整射界更是艰难。就在他们还在手忙脚乱之际—— “轰!” 第二声惊雷再至!这一次,准星校准!炮弹如死神之矛,精准地贯穿了为首敌船的船舷中部! 随即,是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十公斤特制炸药在密闭船舱内释放出毁灭性的力量,木屑、铁片、人体残肢伴随着烈焰冲天飞散!那艘船如同被巨兽拦腰咬断,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迅速倾覆、下沉! “我的娘啊!”另一艘船上的三爷目睹此景,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湿冷的甲板上,锦裤浸透污水也浑然不觉。 他原以为是对方运气好打中了弹药库,可这威力……这根本是闻所未闻的霹雳手段! “救……救人!快救人!”三爷如梦初醒,嘶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落水的可多是漕运司的“自己人”,死光了如何向上头交代?船上水手慌忙抛出绳索、舢板,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手忙脚乱地捞人。 混乱中,一个被捞起的落汤鸡喽啰抱着半截桅杆碎片,惊魂未定地哭喊:“三爷!那炮……那炮弹会炸!不是咱的炮药库,是它自己炸开的!就在船肚子里炸的啊!” 三爷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自己炸开的炮弹?这哪里是商船?分明是索命的阎王船! “跑!快跑!转舵!转舵!”三爷声嘶力竭,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婪。 第371章 夜海炮震伪寇 巧计暗伏漕司 混乱未歇,惊魂未定。就在那艘仅存的怪船挣扎欲逃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人群中掠出!速度之快,带起残影。 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三爷”的喉间。 三爷张焘瞳孔骤缩,颈间冰凉刺骨:“你……你是何人?” “我是谁,无关紧要。”执剑者声音低沉,正是丁南,“有人要见你。” 原来,趁着先前敌船倾覆、水手忙于捞救落水者之际,丁南已率领十余名太福祥精锐侍卫,混在呼救的“落汤鸡”中攀上了敌船。 此刻,这船上的指挥中枢已被悄然控制。 后方的漕运司兵丁见首领被制,惊怒交加,纷纷欲拔刀相向。 “弃械!”太福祥侍卫齐声厉喝,声震船舷,“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名莽撞的漕兵不信邪,“锵啷”一声刚抽出半截腰刀,寒光一闪,一柄利剑贯穿其胸膛!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甲板。死寂瞬间笼罩了整艘船,只余粗重的喘息与江水拍打船帮的呜咽。 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的威慑面前,那点微薄的“漕运司”官威荡然无存。 “哐当…当啷啷……”兵刃坠地之声此起彼伏,如同丧钟。残余兵丁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纷纷跪倒。 “你……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那队长,亦是面如死灰,色厉内荏地嘶喊:“快放了爷!漕运司李茂提大人绝不会放过尔等!识相的……” “若是尔等今夜尽数葬身鱼腹,”一名太福祥侍卫冷笑着接口,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芒,“那李大人,又该向谁问罪?死无对证,懂么?” “漕运司啊,好大的官威,吓煞人了。”另一侍卫阴阳怪气地附和,掂量着手中钢刀,“依我看,沉江喂鱼最是干净。是砍了脑袋再扔,还是直接放血沉底省事?” 两人一唱一和,煞气腾腾。甲板上落针可闻,所有俘虏死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被点了名去做那江底冤魂。 丁南见威慑已足,不再多言。此时,太福祥大船已悄然靠拢,更多的侍卫与水手手持利刃棍棒,如狼似虎般涌上敌船。 不消片刻,所有俘虏被缴械剥甲,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驱赶到底舱严密看管。甲板上,仅余面无人色的田风与张焘。 秦文踱步上前,坦然落座于那张铺着斑斓虎皮的“三爷”宝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你们之中,谁能做主?” 田风与张焘互相偷瞄,惊疑不定。 “你算什么东西!可知爷是谁?”田风虽被捆缚,仗着“官身”犹自嘴硬,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此人聒噪,替他松松筋骨。”秦文眼皮都未抬一下。 “你敢……啊!”田风“敢”字刚出口,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已狠狠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你他……”第二个“妈”字被生生抽回肚子里。 “啪!”第三记耳光如约而至,力道更沉。 几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过后,田风双颊肿胀如猪头,嘴角淌血,那点可怜的官威彻底被打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别……别打了!我说!我全说!” “姓名。”秦文语气依旧平淡。 “小……小人田风,南城漕运司护卫队正……”田风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 “深夜来此,意欲何为?” “是……是漕运司李茂提大人……命小的们扮作倭寇……守着这江湾船厂……若……若有人敢来打船厂的主意,就……就动手‘教训’……”田风竹筒倒豆子般供述,印证了秦文的猜想。 “朗朗乾坤,行此盗匪勾当,眼中可还有王法?” “不……不是我们打的!是……是倭寇打的!”田风下意识梗着脖子狡辩,这是他们惯用的遮羞布。 “那漕运司为何要‘守’这江湾船厂?蒋家何处开罪了李大人?” “还不是那姓蒋的老匹夫不识抬举!李大人看上的地界,他竟敢……”田风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脸色惨白。 “哦?”秦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原来是漕运司李大人看中了江湾船厂这块肥肉,蒋家不肯俯首,尔等便假扮倭寇,日夜袭扰,断其生计,再暗中劫夺其订单,逼其就范?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他语带讥讽,将漕运司那点龌龊心思剥得干干净净。 田风瞠目结舌,万没想到这年轻人竟将李茂提的算盘看得如此透彻,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区区一个六品漕运司主事,本已是油水丰厚的肥缺,竟还如此贪得无厌,妄图侵吞民产。尔等眼中,可还有半分大梁律法?” 秦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田风心上。田风哑口无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秦文不再理会这色厉内荏的小卒,转向面如土色的张焘。 “你呢?姓名。” “三……三爷……”张焘下意识答道。 秦文没说话,只是一个眼色。 旁边侍卫会意,毫不犹豫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张焘眼冒金星,口鼻溢血。 “小……小的张焘!南城……南城人士!”张焘捂着脸,再不敢有丝毫硬气。 “田风所言,可属实?” “句……句句属实!都是李大人吩咐的!”张焘连连点头,只想撇清干系。 原来此人本是南城一泼皮混混,因缘际会攀上了漕运司主事李茂提。 漕运自成体系,独立于地方官府,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南境,一个六品漕运主事,其权势甚至能令二品州牧忌惮三分,俨然土皇帝般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李茂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将国家公器化为私兵,行此巧取豪夺之事。 “押下去,分开关押,严加看管。”秦文对丁南吩咐道。 “你敢关押朝廷命官?我要见李大人!李大人不会……”田风犹自挣扎叫嚣。 “再聒噪一句,便与他沉江作伴。”秦文指着田风,语气平淡无波。 田风浑身一颤,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叫骂瞬间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再不敢吐露半字。两人如同死狗般被拖了下去。 “安排人手,打捞江面,若有生还者,一并救起看押。”秦文补充道。纵是敌人,他亦不愿见其尽数溺毙。水手们立刻举着火把,驾着小艇在沉船区域搜寻。 丁君澜此时已登上甲板,看着俘虏被押走的方向,柳眉微蹙:“东家,此二人如何处置?田风毕竟是漕司官吏,贸然杀之,恐授人以柄,非上策。那张焘乃市井泼皮,可杀可放,无足轻重。” “你有何良策?”秦文看向这位京都太福祥的掌柜,深知她在权贵圈中周旋的玲珑手段。 “漕运司乃地头蛇,东家欲取船厂,行漕运之利,绕不开这尊土地。”丁君澜眸光流转,压低声音,“据君澜所知,这位李茂提大人,贪财、好色、嗜酒,三毒俱全。与其结仇硬撼,不若……投其所好,化干戈为玉帛?” 秦文心中了然,这确是商道常法:“此事,何人出面最为妥当?” “君澜斗胆举荐一人——我那不成器的兄长,丁兴旺。”丁君澜直言不讳。 秦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丁兴旺,丁家嫡子,京都闻名的纨绔,更是曾设计陷害丁君澜的元凶。他对这人殊无好感。 丁君澜察言观色,轻叹一声,言辞恳切:“东家,我知兄长劣迹斑斑,不堪大用。然此一时彼一时。兄长虽无正才,于吃喝嫖赌、钻营结交之道却炉火纯青,此等‘长处’,正合李茂提脾胃。东家欲在南境立足,借丁家之势,远比单打独斗事半功倍。君澜虽与兄有隙,亦知家族乃东家强助。此议……虽有私心,望东家明鉴,实乃两利之举。”她坦承私心,更点明利害。 两人边说边踏着舷板回到太福祥大船。秦文沉吟片刻,丁君澜所言不无道理。商场如战场,有时需不拘一格。 “你所言在理。……如何使你那位兄长甘愿听命行事?” “父亲素来不喜兄长挥霍无度,所给月钱有限。他随行来南城,人生地疏,早已憋闷坏了。只需许以足够银钱,再言明此事关乎家族在南境拓展之利,他必趋之若鹜。”丁君澜对兄长性情拿捏得极准。 秦文看着丁君澜,目光深邃:“你这算计,连亲兄长都不放过?” “东家此言差矣,”丁君澜眼波流转,竟带上一丝罕见的娇嗔,“君澜殚精竭虑为东家筹谋,东家倒打趣起奴家来了?这哪里是算计,分明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好,好,是我失言。”秦文展颜一笑,算是认可了她的谋划。月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映照着甲板上两人各异的心思。一场针对漕运司的暗棋,已然悄然布下。 第372章 南城弈局 糖船启航 冬月晌午,南城最大的望天酒楼。雕梁画栋间弥漫着与京都迥异的咸鲜气息。 主位之上,丁兴旺斜倚着紫檀椅背,眼皮半耷,刻意不去看对面的秦文。 丁家嫡子的倨傲刻在骨子里——纵是皇商秦文,在丁家这棵背靠太后的大树前,也不过是棵“暴发”的野草。 秦文面色如常,商人重利,只要目的达成,些许脸色,算不得什么。 “秦文,何事寻我?”丁兴旺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疏懒。 若非对丁君澜心怀愧疚,怕她捅出旧事动摇自己地位,他断不会踏足此地。 “丁少爷快人快语,”秦文执壶为丁兴旺斟了杯本地特有的米酒,“一桩合作,非丁少爷不可。” 丁兴旺眼皮都没抬,指尖随意拨弄着玉扳指:“哦?何事如此紧要,劳动秦大老板与我这个闲人?”言下之意,自己很忙,没空奉陪。 “哥哥,”丁君澜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此事关乎家族在南境拓展,更需哥哥这般人脉通达之人斡旋。”她巧妙地将家族利益抬出。 秦文接口:“请丁少爷设法结交漕运司李茂提大人。所需花费,我一力承担。事成之后,未来漕运合作之利,予丁少爷两成干股。” “两成?”丁兴旺拨弄扳指的手一顿,眼中精光乍现。他虽是丁家嫡子,却无实权产业在手,每月那点月例银子,还不够他在京都勾栏听几夜曲。 这两成干股,如同饿汉眼前的一块肥肉。“这两成,月利几何?”他身体微微前倾,贪婪之色已难掩饰。 “若经营得法,月入万两,当无大碍。”秦文语气平淡。 万两!丁兴旺心头一跳。这对他而言,已是泼天富贵!他强压下激动,扳指转得更快:“两成……是否薄了些?”商人本性,总要探探对方底线。 “漕运司那头,最少也需两成打点。”秦文放下酒杯,杯底轻磕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分量。 “那你独占六成?”丁兴旺不死心。 “购船、养人、打通关节,初始投入少说六万两。”秦文直视他,“丁少爷若觉六成不妥,可出一万两入股一股,如何?” 一万两?丁兴旺像被掐住了脖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哪有这许多现银!即便有,也早扔在销金窟里了。 “罢了罢了,两成就两成!”他摆摆手,故作大方,心底却打着算盘:横竖花销由你秦文出,这“两成”便是白捡的便宜,至于花销几何,还不是我说了算?想到此,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只是这前期打点的银钱……” “银钱不经你手。”秦文早看穿他心思,“望天楼、青花楼,你只管去,账目记在我名下便是。”青花楼,正是绣衣天使暗桩所在,一切尽在掌握。 丁兴旺闻言,虽有些许失落——到手的银子飞了,但转念一想,能在这南城顶尖的销金窟里肆意挥霍,岂不快哉? 尤其那青花楼,艳名远播,他垂涎已久。“一言为定!”他生怕秦文反悔,立刻应下,仿佛已闻到青花楼里的脂粉香。 事毕,秦文与丁君澜并肩返回客栈。冬阳微暖,街上行人稀少。 “东家,漕运司真能为我们所用?月利万两,是否……过于顺遂?”丁君澜轻声问道。 “南城岁输京都粮秣百万石,更有无数南北货殖。”秦文目光投向远方天际,“我要的,岂止这点过路钱?打通漕运,是为海外。” “海外?”丁君澜微讶,“朝廷海禁未开……” “没有,便不能创造?”秦文语气笃定,带着穿越者特有的前瞻,“譬如交趾之地,稻熟三季,价贱如土。若得大船……” “东家去过交趾?”丁君澜更奇。 秦文语塞。前世记忆,如何言说?他顺势握住丁君澜的手,岔开话题:“未曾。待我们造好大船,同去一观可好?”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丁君澜颊生红晕,慌忙抽手。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客栈门前,牙人阿生早已搓着手,望眼欲穿。 “秦老板!蒋老板应了!只是这过户文书,还需您疏通官府关节。”阿生哈着腰,小心翼翼。 “无妨。让他们携地契来南城,我派人去办。”秦文颔首。 “他们已在码头船上,未敢擅离……” “请来客栈住下,方便办事。此地我已包下。” “是,是!谢秦老板!”阿生连连作揖,脚下却未动,脸上堆满谄笑,欲言又止。 “佣金?”秦文了然。 “哎!秦老板圣明!”阿生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按您吩咐,一百两……” “事成之后,分文不少。”秦文绕过他。一百两,于他是九牛一毛,于阿生,却是一辈子难求的横财。 过户琐事自有手下料理。冬月过半,秦文南来已有时日。与丁守正的“谈判”仍在无声僵持。丁守正要的是“泰山”的体面,要压这未来女婿一头。 秦文则稳坐钓鱼台——南城的糖厂工坊建设正日夜赶工,设备安装尚需时日,他有的是耐心。 江湾船厂改造的两艘平底船已下水,船上安装了太福祥格物院特制的蒸汽压榨机。成片的甘蔗被送上传送带,在蒸汽机的轰鸣中榨出汁液,再倒入巨大的铁锅中熬煮,提炼原糖。制白糖的工序虽未完备,但原料储备已先行一步。 真正棘手的是那两位“贵客”。秦文早已将田风与张焘秘密转移。那艘缴获的“倭寇”快船,也正由工匠加紧改造,务求其形制细节,与真倭船别无二致。 昏暗的底舱,恶臭弥漫。田风蜷缩在角落,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 “带出来。”秦文的声音在舱口响起。 田风被拖上甲板,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南城的轮廓清晰可见,近得令人心慌。 “离城如此之近……你就不怕?”田风声音嘶哑,被按在一张椅子上,虚弱得几乎坐不稳。 “漕运司私调兵卒,假扮倭寇,劫掠民产。”秦文在他对面坐下,面前竟摆着几碟精致小菜,“此乃抄家灭族之罪。尔等都不惧,我又何惧之有?” 田风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这罪名,他担不起! “你……想怎样?”他看着菜肴,喉头滚动。 “回去告诉李茂提,”秦文推过一杯热茶,“尔等连日追剿倭寇,激战于外海,击沉敌船一艘,毙敌三十,缴获战船在此。” “空……空口无凭啊,秦大人!”田风急道。 “船,有。倭寇首级,三十颗,也已备妥。”秦文语气平淡。那些首级,是丁南带人劫杀了一伙真倭寇所得。那艘真的缴获船,早已沉入深海,永无对证。 田风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那……这功劳……” “自然是田队正你,勇冠三军,指挥有方。”秦文微笑,“日后,多与丁南丁队正亲近。具体事宜,他会提点于你。这桩买卖,田队正以为如何?” 抗击倭寇,斩首三十!这是足以惊动州府、加官进爵的大功! 田风呼吸急促,仿佛看到锦绣前程在招手,哪还顾得上真假。 他挣扎着起身,对着秦文深深一揖:“全……全凭秦大人安排!” 第373章 南城糖弈 玉图初现 江湾船厂的改造图纸在案上铺开,蒋丁丁的手指划过几处突兀的高台结构,眉头紧锁: “东家,这几处……是何用途?为何要筑得如此之高?耗费工料甚巨。” “炮台。”秦文言简意赅,“御敌之用。” “炮台?”蒋丁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 “东家,私设火器、修筑炮台,此乃朝廷大忌,需兵部与工部共同勘验备案方可。且这火炮价值不菲,这……”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无需担忧。” 秦文打断他,“地方预留出来,待水泥运抵再行浇筑。图上朱笔标注之处,皆需用此新材料。” “水泥?”蒋丁丁又是一愣,这位年轻的东家口中总能蹦出些闻所未闻的物事,他像个初入学堂的蒙童,充满了好奇与困惑。 “一种比糯米灰浆更坚固、更耐久的粘合材料,年后便到。” 秦文已习惯他的追问,解释道,“船厂改造,先从匠人住所起。 南方多雨潮湿,现居之所过于简陋,按图所示,全部改建为两层楼。” 蒋丁丁粗略估算,面露难色:“东家,若按此法,现有银钱恐怕……” “银钱之事,无需你操心。” 秦文摆手,“用多少钱,你说个数就行。但对外,需得谨记,此事与秦文,与太福祥,毫无干系。” 他身份敏感,树大招风,不得不谨慎行事。 经一日细商,船厂修缮诸事终于定下基调。 与此同时,南城丁宅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秦文端的好大架子!这么些时日,竟无半点音讯!还有君澜那丫头,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尽往外拐!” 丁兴旺在厅中踱步,烦躁不堪。 父亲许诺他负责南城糖厂,眼见年关将近,京都诸多打点都需银钱,他怎能不急。 上首的丁守正端坐如山,手中茶盖轻拨浮沫,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实则同样焦灼。 沉吟良久,他才缓声道:“你去寻你妹妹,旁敲侧击,探探口风。莫要说是为父的意思。” 他拉不下脸面主动去寻一个小辈商人,尤其这商人还可能成为他的“女婿”。 而此刻的丁君澜,正与秦文居于江面的座船之上。 冬日的江风带着寒意,船舱内却暖意融融。 窗外,正是甘蔗收获的时节,几处新建的工坊正在紧张调试着那些造型奇特、据说是用来制糖的设备。 这些器械虽出自秦文描述的“记忆”,效用如何,尚待检验。 “东家,糖之一物,需求当真如此巨大?” 丁君澜倚窗望去,江岸旁堆积如山的甘蔗蔚为壮观。 “此乃战略之物。”秦文答道。 虽不甚明了“战略”深意,但丁君澜能从秦文的语气中感知其重要性。 “那与丁家合作之事……” 她轻声问道,话语间已不自觉地将自己与秦文视为一体,而与丁家做了区分。 秦文揽着她的肩,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道: “此事,便由你去谈吧。南城糖业,日后也需你多费心经营。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丁君澜微微一怔,抬头望他:“东家,你这是……” “糖厂势在必行,无非利益多寡。让几分利,无伤根本,我并不十分在意。” “东家,我想父亲还是想和你商榷的。” 秦文听罢,也知道这是自己的诚意,毕竟是未来的岳父。 秦文低头,轻吻她的发丝,语气温和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丁君澜心中暖流涌动,正沉浸在这份温情信赖之中,忽觉颈间微动。秦文的手指轻轻勾出了她贴身佩戴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雅,秦文凝视片刻,面色渐趋凝重。 “这玉佩……你随身佩戴多久了?” “是娘亲留下的遗物,一直收着,此次归家方才找出佩戴。” 丁君澜有些疑惑。 秦文指腹摩挲着玉佩上隐秘的纹路,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原来如此……竟是五型图之一的碧玉牌。” 丁君澜知晓五型图的传说,却万没想到这传家之物竟是其中之一。 想来这碧玉牌在周家(或其母族)世代传女不传男,方才落到她的手中。 “那东家岂非只缺黑金刀,便能解开五型图之秘?”丁君澜惊问。 “黑金刀,在周冷月手中。”秦文缓缓道。 船舱内一时寂静无声。冥冥之中的巧合,让两人都感到一丝宿命的意味。 秦文心中更是波澜涌动:若能集齐五型图,获得那传闻中窥探时空之秘的能力,自己是否……能找到重回前世的机会? 虽然这里过的顺风顺水,但是这里的基础太薄弱了。 数日后,南城丁家花厅。 炭火烧得正旺,却化不开空气中隐隐的僵持。 丁守正一身锦缎常服,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仿佛只是寻常家宴,绝口不提生意。 丁兴旺则按捺不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不耐烦,斜睨着秦文: “秦老板,好大的排场,让我丁家好等!莫非以为有了几分圣眷,便可目中无人了?” 秦文端坐客位,面色平静。 他本不屑与此纨绔多言,目光扫过一旁神色略显局促的丁君澜,将心头一丝火气压下,只淡淡道: “丁公子言重了。琐事繁杂,未能及时拜会,见谅。” 丁君澜忙打圆场: “哥哥,东家他确实忙于工坊调试与新船改造之事……” 她夹在血脉至亲与心中所系之间,左右为难,笑容都有些勉强。 丁兴旺冷哼一声,还想开口,却被丁守正一个眼神制止。 “年轻人,事务繁忙也是常理。” 丁守正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压, “南城地利,甘蔗丰产,只是这制糖之术,历来粗陋,产出之糖,色浊味杂,远逊于蜀中、江南所产。不知秦老板有何妙法,可革此弊?” 他绝口不提之前的和丁君澜谈过的合作,只谈技术,仿佛仅是好奇。 秦文知他试探,从容应对:“守正公明鉴。旧法确有其弊。在下已经使用机器,可以提高这霜糖的产量,其色白,其味醇,其价……自然亦非土糖可比。那白家一年的产量,也不过我们一个时辰。” 丁守正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掩去,“秦东家,此话当真?” 丁守义本来内心是有准备的,他和白家斗了很多年,尤其最近几年嫡女成了皇后,那更是不可一世。 最近在白糖上,虽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是自己的内心,也是堵着一口气的。 本来这几天的气,一下就忘记了脑后。 “如秦公子说的是真的,我想这糖厂我们应该马上开始。”丁守义说道。 秦文也不客气的说道:“设备已经带来,这些时日也已经安装好了,原糖也都压榨好了,明日就可以开始。” 这句话直接让丁守义惊讶了,没想到这秦文这几日虽然没来,但是这动作却没有任何的停滞。 第374章 归途聚宝 五器寻谜(上) 白糖如雪,纷纷扬扬地落入备好的麻袋中。 丁守义站在太福祥南城糖坊内,望着那洁白细腻、远超市面所见任何糖品的“霜糖”。 以及那昼夜不停、轰鸣作响的奇异器械,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满面惊容。 “一日……竟能产出近千石?” 他声音微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产量,莫说南城,便是放眼整个大梁,也是骇人听闻。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低廉至极的成本——“每斤竟不足十文?” 此价一出,足以颠覆整个大梁的糖业格局。 “秦……公子,”丁守义的称呼在不自觉间变得亲切了许多,眼中先前那点岳丈的架子已被这巨大的利益冲击得淡了, “此物问世,价格当如何定夺?需知木秀于林……” 秦文淡然一笑,成竹在胸: “此正乃与白家等豪商见真章之时。价格之战,非一味求低。当如烹小鲜,火候需徐徐图之。” 随即,他压低声音,将一套结合了现代市场挤压与古代商战的组合策略娓娓道来。 诸如分批放货、控制市场预期、针对白家主力市场进行精准降价冲击等等。 丁守义听得目眩神迷,他经商多年,倚仗的多是官场人脉与地域优势,何曾听过这等精细繁复、步步为营的商业手段? 原来生意,竟还能这般做! “此策……果真能行?”他仍有些难以置信。 “守正公放心,”秦文语气笃定, “此事万无一失。年前后京都及其他州府的销路拓展与具体施行,便由君澜与您对接商议。南城诸事已定,我不日即将返回太福祥镇。” 丁守义捻须颔首,努力维持着镇定:“年关将近,老夫也确实该回京打点了。” 语气虽平淡,心中实则已波涛汹涌——一日千石仅是初试,待工匠熟练,日产数千石亦非难事! 这其中所蕴藏的财富,足以让丁家权势更上一层楼。 秦文将南城糖业后续事宜交托给虽不堪大用却足以充作门面的丁兴旺与踏实肯干的阿泰,便带着丁君澜,登上了“破浪号”。 北归之路,乘冬季北风,颇为顺利。 唯有一点隐忧,那便是特制的“重油”燃料所剩无几。 “东家,可需绕道苏城补给?”船把头万大海请示道,面露忧色。 秦文望向北方,归心似箭。 如今已是腊月,他必须尽快回到太福祥核心之地。 “不必。”他果断下令,“飞鸽传书,速派快船,载足燃料,至北部海湾等候接应!我等全力驶回!” 得了准信,万大海心下稍安,指挥着“破浪号”,借着风势,劈波斩浪,朝着太福祥方向疾驰。 腊月初,寒风凛冽,“破浪号”悄然驶入泸县的专用码头。秦文归来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仅有核心数人知晓。 周冷月早已等候在码头内仓,一见秦文身影,也顾不得周遭还有几名心腹工匠,情难自禁地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她声音微哽,俏脸瞬间飞红。 秦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冷月,辛苦你了。” “皆是份内之事。”周冷月低头轻语,耳根都红透了。 丁君澜在一旁瞧着,抿嘴轻笑,打趣道: “多日不见,冷月姐姐怕是思念得紧呢。” 周冷月抬眼瞧见丁君澜容光焕发的模样,心下明了,亦反唇相讥: “哪比得上君澜妹妹,这一路‘独享’东家关怀。” 丁君澜如今脸皮也厚了些,凑近低声笑道:“姐姐若是羡慕,今夜便一同……” “好你个君澜,”周冷月轻啐一口,作势要拧她, “这般时日都是你伴着,今夜合该轮到姐姐我了!” 两女低声笑闹,偶尔有只言片语飘入秦文耳中,令他不由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咳,”他轻咳一声,转入正题,“好了,说正事。屠牛山现状如何?” 提及此事,周冷月神色一正,一旁的管事王义连忙上前汇报: “回东家,屠牛山仍被围困。非但如此,玉城飞骑部去而复返,加派了人手,严密封锁了所有陆路商道。 但凡他们认为的‘违禁’物资,动辄查扣。幸得我们尚有水路维系,否则太福祥诸多工坊,恐难以为继。” 秦文目光微凝,沉吟道: “我回来的消息,务必封锁。外界多半以为我仍被困于屠牛山。正好,可静观其变。” 他吩咐众人低调行事,随即悄然返回福祥楼七层。 此时的七楼,经由秦文设计的“自来水”与“冲水厕所”早已投入使用,居住之舒适,远超这个时代。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 稍事安顿,丁君澜便代秦文前去探望飞雪与小女儿。 秦文独留下周冷月,既是了解近来详情,亦是一叙别情。 温存片刻后,秦文抚着周冷月的秀发,缓声道: “冷月,如今五型图,我们已得其四。只差你周家世代守护的那柄黑金刀了。” 他虽早知黑金刀在周冷月手中,却一直未急于索要,只因深知集齐五器亦非易事,参悟更是艰难。 但如今四器在手,那最后一件,也必须拿到了。 周冷月闻言,柔声道: “东家,黑金刀……奴家早已交由冬雨保管了。只是嘱她暂未告知于你。” “冬雨?”秦文微感诧异。周冷月之体贴懂事,常能先一步虑他所想。 “冬雨那丫头,也算与我周家有些远亲渊源,”周冷月抬眼望着秦文,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深意,“她……心思细腻,对东家亦是……倾慕已久。东家不如便收了她吧。女儿家所求,不过是个安稳归宿,一份真心托付。莫要等到人心凉了,才忆起往日的好,那时……便追悔莫及了。” 最后那句话,如同暮鼓晨钟,猛地敲在秦文心上。“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不正是前世诸多遗憾的写照吗?他骤然惊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了。”他郑重道,“你去唤冬雨过来,让她将黑金刀,连同其他几件器物,一并取来。” 周冷月见他神色,以为他听进了关于冬雨的话,心中稍慰,依言而去。 不多时,冬雨捧着几个锦囊包裹步入书房。 她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对着秦文浅浅一笑,并未多言,将东西轻轻放在书案上,便欲屈身退下。 “去哪儿?”秦文叫住她。 “奴婢在外间候着。”冬雨轻声应答。 “过来,坐这儿。”秦文指了指身旁的绣墩, “与我一同参详参详,这五型图之秘,该如何解开。” 冬雨略一迟疑,便坦然落座,并无寻常婢女的拘谨。 五件器物——古拙的青铜鼎、幽暗的黑金刀、温润的碧玉牌、沉冷的玄铁剑、亮泽的白银盾——被逐一取出,置于案上。 它们看似皆是珍品古物,但放置一处,却并无任何奇异变化发生,彼此间也看不出明显的关联,更无只言片语的提示。 秦文凝眉思索,冬雨亦静静观察。片刻后,她轻声道:“东家,可还记得秦岚姐姐?” “我姐姐,自然记得。” “秦岚姐姐的师尊,雁荡山的那位高人,或许知晓此中奥秘。年关将至,是否可密遣李天保前往雁荡山,一则恭请姐姐回来团聚过年,二则正好请教这五型图之谜?” 秦文眼中一亮:“此言甚善!便依你所言,即刻密令天保出发,务必将姐姐安然接回!” 思路既通,他心下畅快不少,这才有暇细细打量身旁的冬雨。她虽不似周冷月明艳,也不比丁君澜干练。 却自有一股清秀书卷气,在这素色衣衫的映衬下,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东家……为何这般看着奴婢?”冬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脸,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秦文回过神来,由衷赞道:“冬雨,你很好看。” 此言并非敷衍,此刻灯下细看,确觉清丽难言。 冬雨霎时间脸红过耳,羞得无地自容,猛地站起身:“东家……你……你取笑奴家!” 话音未落,已扭转身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出了书房。 秦文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失笑,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回案上那五件蕴含着未知秘密的古老器物之上。 雁荡山,姐姐,一切的答案,或许都在那里。而太福祥镇的冬日,也因这五器的齐聚,似乎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第375章 归途聚宝 五器寻谜(下)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太福祥镇新建的土石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嘶鸣。 秦文裹着厚实的白裘,站在墙垛后,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官道上那几座碍眼的关卡哨棚。 玉城飞骑部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抖动,隐约可见几个缩着脖子的兵卒在棚外跺脚取暖,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狂风撕碎。 “东家,天太冷了。”寒雷走到秦文身边,脸上带着连日对峙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这帮狗娘养的,油盐不进!咱们的商队被卡得死死的,那些…那些要紧的‘铁器样品’和‘新药’,根本出不去!再这么下去,京都那边的订单,还有赤阳城侯将军催的货,都得黄!” 秦文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对面哨棚里透出的那点微弱火光,又看了看自家城墙上、路口岗哨旁熊熊燃烧的篝火盆。火盆上架着铁网,大块的羊肉、猪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诱人的白烟和浓郁到极致的肉香。 篝火旁,轮值守卫的汉子们围坐一圈,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子,手里捧着粗陶碗,碗里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汤,旁边还放着几坛开了封的“太福烧”。 有人高声划拳,有人吹牛谈笑,火光映着一张张虽被寒风吹得发红却透着满足和热乎气的脸。 虽然秦文知道,当值不能喝酒,但是有些人,在天冷的时候必须喝酒,所以秦文严格规定,喝酒可以,喝醉了,挨板子。 强烈的对比,如同冰火两重天。 一丝精光在秦文眼底闪过。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冷冽:“寒雷。” “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在关卡附近轮值的兄弟,三班倒,每班两个时辰。”秦文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当值的,篝火给我烧得旺旺的!肉,给我烤起来!酒,给我温起来!汤,给我熬得香飘十里!不当值的,就在旁边棚子里围着炉子歇着,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 寒雷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东家,您的意思是…攻心?” “对!攻心!”秦文斩钉截铁,“他们不是官军吗?不是要守规矩吗?咱们就守着规矩,大大方方地烤火吃肉喝酒!让他们看着,闻着,听着!天寒地冻,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军令硬,还是兄弟们的馋虫和寒意厉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兄弟们喝酒时,嗓门都给我敞亮点!隔空喊喊对面的兄弟,天寒地冻,过来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咱们管够!记住,态度要热情,要真诚,要像是真心实意邀请邻里乡亲!” “得令!”寒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大步流星去安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太福祥这边新的一轮“篝火盛宴”开场时,对面的飞骑部兵卒们眼睛都直了。 那喷香的烤肉味、浓郁的肉汤香、醇冽的酒香,混合着篝火的暖意,如同无数只小手,隔着冰冷的空气和几十步的距离,拼命地挠着他们的心肝脾胃肾。 “嘶…真他娘的香啊!”一个年轻兵卒狠狠吸了下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手里攥着半块冻得硬邦邦、啃起来硌牙的杂粮饼子,眼巴巴望着对面火光中那油光发亮、滋滋作响的烤羊腿,喉结上下滚动。 “狗日的太福祥,真会享受…”另一个老兵缩在单薄的哨棚里,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号衣,听着对面传来的阵阵哄笑和划拳声,又冷又饿,心里直泛酸水。 “喂!对面的军爷!”太福祥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端着碗热汤,走到离关卡最近的位置,扯着嗓子热情招呼, “天儿冷得邪乎!过来喝碗热乎汤吧!刚熬好的羊骨汤,撒了葱花胡椒面儿,驱寒暖胃!还有刚烤好的肉!管够!” 这声音如同魔咒。几个年轻的飞骑部士兵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神渴望地看向自己的队正。 那队正是个黑脸汉子,此刻脸色比锅底还黑,厉声呵斥:“都给我站住!不许过去!忘了军令了吗?!擅离职守者,军棍伺候!” 士兵们悻悻地缩回脚步,眼中的渴望迅速被不满和怨怼取代。军令?狗屁的军令! 这大冷天堵在荒郊野岭,啃着冰碴子饼,看着对面大鱼大肉,当官的自己缩在棚子里烤火,让他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凭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玉城飞骑部兵卒们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太福祥这边,三班轮换,篝火日夜不息,烤肉喝酒,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那诱人的香气和热闹的气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对面饥寒交迫的神经。 太福祥的汉子们邀请的呼喊越来越频繁,态度越来越热情真诚,甚至故意把烤好的肉串、盛满肉汤的碗放在离关卡不远、对方看得清清楚楚的地方。 “军爷,真不过来?这肉烤得外焦里嫩,香得很呐!” “兄弟,冻坏了吧?来碗酒暖暖身子?咱们东家自酿的‘太福烧’,地道!” “唉,都是爹生娘养的,这鬼天气,何苦跟自己身子骨过不去?” 飞骑部的士兵们看着那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热汤和烤肉,听着那声声入耳的“兄弟”。 心里的怨气和对长官的不满,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私下里的抱怨声再也压不住了: “队真心真黑!自己吃饱喝足,让咱们在这儿受罪!” “就是!这算什么差事?摆明了是得罪人的活!好处都让上头捞了,黑锅咱们背!” “我看太福祥的兄弟是真仗义!人家有吃有喝还想着咱们…” “妈的,老子不干了!再待下去,没被冻死也被馋死了!” 黑脸队正的日子也不好过。 士兵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执行命令也拖拖拉拉,阳奉阴违。他几次想弹压,可看着手下那一张张冻得发青、写满怨愤的脸,还有对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军心…彻底散了。 第十三天,清晨。 风雪稍歇,但寒气更甚。太福祥的篝火旁,新一班守卫正围着火盆烤火,火上架着几只肥硕的野兔,烤得金黄流油。肉香弥漫。 第376章 赤阳绝境,泣血相告! 寒雷亲自端着一大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走到关卡前,笑容可掬: “各位军爷辛苦!今儿冬至,咱们东家说了,请大家伙儿吃顿热乎饺子!白菜羊肉馅儿的,香得很!来来来,别客气!” 这一次,飞骑部的士兵们没有再看向他们的队正 。几个年轻气盛的,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推开试图阻拦的同伴,大步朝着寒雷走来。 “多谢秦东家!多谢寒营长!” 他们接过碗,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道谢,脸上是久违的、近乎贪婪的满足。 “你们…你们反了!”黑脸队正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刀。 “反了又怎样?!”一个满脸冻疮的老兵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已久的怒火, “姓王的!老子受够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冻死饿死没人管!对面秦东家拿咱们当人看!兄弟们,咱们走!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他一把扔掉号帽,带头朝着沛县方向走去。 “走!” “不干了!” “回家!” 有人带头,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 几十名飞骑部士兵,竟有大半扔下兵器,跟着那老兵头也不回地离去。 剩下的几个,看着空空如也的哨棚和对面寒雷似笑非笑的脸,再看看自家队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最终也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灰溜溜地撤走了关卡。 官道上,只留下几座空荡荡、破败的哨棚,在寒风中诉说着这场无声战役的结局。太福祥的汉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腊月将尽,年关将近。 玉城飞骑部的阴霾散去,太福祥通往沛县、阳县、柳镇的商路再次畅通无阻。 憋了许久的货物,尤其是那些“违禁”的精巧铁器样品、新配方的成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四方。 京都的订单、赤阳城侯启林旧部催要的军需,终于能顺利交付。 京都太福祥商号内,已经回京都的丁君澜虽未亲历沛县的“烤肉破关”,但商路畅通带来的压力骤减让她长舒一口气。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借着长公主的势和顺天楼在寿宴上攒下的名声,更加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京都权贵之间。 该送的“心意”绝不吝啬,该收的货款锱铢必较。商号里人来人往,算盘声噼啪作响,库房里的货物进进出出,一派繁忙安稳景象。 有长公主这尊大佛在背后隐隐坐镇,京都的魑魅魍魉暂时还不敢明着伸手。 然而,这表面的祥和,在一封染着风霜与血腥气的密信抵达沛县时,被彻底撕碎。 腊月廿三,小年。 福祥楼七楼书房内暖意融融,火盆烧得正旺。 秦文正和周冷月、冯五核对着年前最后一笔大宗药材出货的单据,盘算着给工匠流民们分发年货的事宜。 屋外隐隐传来孩童们提前燃放零星爆竹的欢笑声和炖肉的香气,年味渐浓。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李天保如同一个雪人般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极度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 他嘴唇冻得发紫,头发眉毛上结满了冰霜,胸口剧烈起伏,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从贴身的油布袋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和特殊皮绳捆绑的、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皮筒,双手颤抖着递到秦文面前。 “东…东家…赤…赤阳城…八百里加急…阿…阿善公主…血书!” 李天保去了雁荡山,秦岚收了信,给师傅一说,师傅说有些事情要交给秦岚,让李天保等几天一起回太福祥。 但是李天保还有其他的任务,就是去蛮族和赤阳城送信,所以没等秦岚,自己去了赤阳城。 “阿善?!”秦文心头剧震,霍然起身。 他一把抓过皮筒,触手冰凉沉重,那暗褐色的污迹…分明是干涸的血!他手指有些发颤地刮掉凝固的火漆,解开皮绳,抽出里面一卷质地粗糙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映入眼帘的并非娟秀字迹,而是以炭条混合着某种暗红颜料(很可能是血)仓促写就的文字,笔画凌乱而用力,透着一股刻骨的悲怆与绝望: “秦文亲启: 赤阳绝境,泣血相告! 我父铁木图,已于上月朔日,遭逆贼莫西勾结北燕王子耶律洪,于王庭夜宴鸩杀!莫西弑父篡位,自封大汗!王庭忠于我父之亲卫、部族长老…尽遭屠戮!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我率黑鹰部死士五百,拼死杀出血路,携部分族人突围,辗转奔袭,终至赤阳城。 然,北燕贼子耶律洪率铁骑数千,衔尾追杀,已围城半月!赤阳粮草将尽,箭矢稀缺,伤者无药…城外北燕军营连绵,如群狼环伺,断绝一切外援! 莫西地位不正,需以我头颅祭旗!北燕耶律洪狼子野心,欲困死赤阳,断大梁北疆臂助,更欲以我为质,迫大梁割地! 秦文!念在昔日情分,念在唇亡齿寒!赤阳若破,北燕铁蹄南下,沛县亦难独善其身!我已山穷水尽,唯君能解此倒悬!盼君念苍生,速发援兵!若…若事不可为…请为我族人…收骨! 阿善绝笔。赤阳城头,风雪夜。” 信末,没有印章,只有半个模糊的、带着血迹的手印,仿佛用尽了书写者最后的气力。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炭火盆里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冯五张大了嘴,呆若木鸡。周冷月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李天保喘着粗气,红着眼圈低下了头。 秦文捏着那张染血的羊皮纸,指关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羊皮纸上那一个个用血与恨书写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弑父!篡位!屠杀!围城!绝境! 阿善公主那骄傲倔强的面容,蛮族草原的辽阔风光,赤阳城头的猎猎旌旗…无数画面在秦文脑海中翻腾、破碎,最终被羊皮纸上那刺目的血手印覆盖。 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腾起!瞬间冲散了书房的暖意,让火盆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莫西…耶律洪…”秦文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寒冰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好…好得很!”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年关将近的暖意,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和凛冽的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北方! 第377章 勇闯赤阳城 “寒雷!”秦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书房。 “在!”书房外立刻传来寒雷沉稳有力地回应,显然他一直守在门外。 “擂鼓!聚将!”秦文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杀伐之气,“护卫营全体,一炷香内,校场集结待命!延误者,军法从事!” “得令!”寒雷的脚步声如闷雷般迅速远去。 秦文的目光扫过震惊的周冷月和冯五:“冷月!立刻清点库房!所有库存精铁箭头、复合弩备用弩臂、外伤止血药粉、烈酒、肉干、炒面,按…按五百人一月用量准备!要快!” “李天保!”秦文看向几乎虚脱的信使,“你还能撑住吗?” 李天保猛地挺直腰板,用力抹了把脸,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火焰:“东家!我能!” “好!”秦文将那份染血的羊皮信郑重折好,塞入怀中贴身放好,仿佛那里揣着一团燃烧的冰,“你立刻去马厩,挑最好的马!喂足精料!然后去伙房,告诉李香草,给你备足三天的干粮和水!一个时辰后,随我北上!你,就是我的向导和先锋!”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福祥楼乃至整个太福祥镇瞬间被点燃!急促的聚将鼓点咚咚咚地擂响,沉重而肃杀,穿透呼啸的寒风,震撼着每一颗心脏。 刚刚还沉浸在年节喜悦中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战鼓惊得不知所措,随即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卫营士兵从各个营房、工坊中冲出,沉默而迅疾地奔向校场集结。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而凝重。 周冷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恢复了一贯的干练,转身快步走向库房,语速飞快地吩咐着身边的助手。 冯五则像颗出膛的炮弹,撞开房门就冲了出去,扯着嗓子大喊:“牛大!刘泉!东家有令!准备物资” 书房内,只剩下秦文一人。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被北燕铁骑围困、在风雪中飘摇的孤城,看到了城头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身影。 “冷月,派人把大虎找来,把宋恒最近新研究的东西都带过来。”秦文这句话说得很轻,就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周冷月不敢多问,赶紧找人去送信,本来周冷月过来是给秦文送信的,说是屠牛山撤军了。 “东家,屠牛山撤军了。” “秦文一愣,怎么就撤军了?”所有的思路都在赤阳城那里。 秦文不是为了阿善,因为如果赤阳城出了事,自己就没退路,现在大梁的人虎视眈眈,现在还没造出大船,出海还不现实。 所以赤阳城必须保住,保住赤阳城,在大梁可以给自己争得一个席位。 赤阳城…阿善… 唇亡齿寒!太福祥的安宁,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能换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那封染血的书信上,冰冷的羊皮仿佛带着阿善最后的体温和绝望的呐喊。 “等我。”秦文对着凛冽的北风,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力量, “赤阳城,我秦文来了!北燕的狗崽子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寒风如刀,刮过光秃秃的丘陵。 秦文伏在冰冷的山脊乱石后,透过单筒望远镜的琉璃镜片,望向三十里外那片灯火如星河般浩瀚、营帐连绵至天边的庞然大物。 北燕二十万大军! 营盘依山就势,层层叠叠,拒马壕沟纵横,巡骑游弋如织。巨大的中军帐矗立中央,如同蛰伏的巨兽心脏。 更远处,赤阳城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孤高的轮廓在沉沉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上几点微弱的火光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黑暗与铁壁吞噬。 “东家,”大虎压低的声音带着粗粝的沙哑,他伏在秦文身侧,同样用望远镜观察着, “狗日的围得真严实!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你看那几个谷口,全被堵死了,赤阳军肯定还困在里面!” 秦文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凝结的寒霜瞬间被体温融化。 他搓了搓冻得麻木的脸颊,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的空气中凝成霜花。眉头紧锁,目光沉凝如铁。 二十万!这不是沛县城外那些乌合之众的土匪,也不是玉城飞骑部那些军心涣散的兵痞,这是真正的、虎狼般的北燕百战边军!硬冲?五百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阿善信中说,粮草将尽,箭矢稀缺…”秦文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赤阳城撑不了多久了。城破,阿善必死,北燕铁骑再无掣肘,南下大梁只是时间问题。” 大虎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冻土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娘的!难道就看着?!” “当然不!”秦文眼中寒芒一闪,“等!” “等谁?” “等宋恒!还有…”秦文的目光投向身后黑暗中如同沉默巨兽般蛰伏的队伍,“等‘通天雷’!”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骑冲破夜色,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形瘦削,裹着厚厚的皮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宋恒! 他身后跟着几辆马车,马车上装着用厚毡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怪异的木箱。 “东家!东家!我来了!”宋恒滚鞍下马,几乎是扑到秦文身边,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发颤,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带来了!都带来了!最新一批的‘通天雷’!引信改良过,更稳当!还有…嘿嘿…” 他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按您路上传信吩咐的,加急赶制的‘火流星’!管够!” 秦文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快!打开看看!” 卫兵赶紧打开毡布。众人惊呆了。 第378章 奇袭敌营 厚毡布被迅速揭开。木箱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拳头大小、黝黑沉重的铁疙瘩,表面粗糙,带着新铸造的毛刺和硫磺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这便是宋恒呕心沥血研制的“通天雷”,太福祥压箱底的杀器。 旁边另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则是数十个更小一些、形状类似大号爆竹、尾部带着长长引线和简易木羽翼的筒状物,正是秦文根据后世“火箭”概念提出的“火流星”雏形。 “好!宋恒,你立大功了!”秦文用力拍了拍宋恒的肩膀,后者激动得直哆嗦。 “东家,按照您的设计,这次通天雷不再用点火了,直接拉线就可以。”宋恒说着,拿出来一个纸给秦文看。 秦文一看,有个拉环,一拉出来一个销子,拔出销子就可以点火。这是秦文根据目前的材料,可以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秦文不再犹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大虎,以及几个核心队长,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 “听着!硬闯是找死!我们要的是撕开一道口子,冲进去!目标只有一个——赤阳城南门!” “庞图,你带着你的人,每人五个通天雷、五个‘火流星’,立刻秘密潜行至北燕大营西北角!那里是他们的粮草囤积区,守备相对松懈,而且…今夜刮的是西北风!” 庞图眼睛瞬间亮了:“明白!风助火势!” “对!一个时辰后,以三颗红色‘火流星’升空为号!你那边立刻动手!所有‘火流星’,给我朝着粮草区最密集的地方射! 射完立刻用‘通天雷’轰击外围营栅和巡逻队,制造最大混乱!记住,放完就跑,绝不恋战! 你们的任务是点火和制造恐慌,不是杀敌!完事后你们去野狼谷附近,等我指示。” “是!东家!”庞图挺起胸膛,眼中燃烧着。 “大虎、青狼。”秦文目光转向两位悍将,“你们俩,带四百最精锐的兄弟,全部配复合弩,备足弩箭! 每个人二十个通天雷,一人双马!随我在此等候信号! 信号一起,立刻上马,不要任何呐喊,以最快速度,直扑南门!弩箭开路,通天累断后,遇阻拦者,格杀勿论! 记住,目标是吸引敌人,制造混乱,不是杀多少人!速度!速度就是命!” “是!”大虎和青狼眼中战意沸腾,抱拳低吼。 “剩下的一百兄弟,由我和王义带领!还有宋恒等人,跟我一起进城。”秦文看向一个面容精悍的队长, “带上剩下的‘通天雷’,在我们发起冲锋的同时,从侧翼佯攻东北角的营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吸引一部分守军注意力!同样,打完就撤,不许纠缠!” “遵命!”王义肃然领命。 命令下达,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运转起来。庞图带着人和那几箱要命的“惊喜”, 在熟悉地形的部下引导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北方向的黑暗中。 大虎、青狼迅速整队,检查装备,给战马喂上最后一口掺了豆料的精食,安抚着有些焦躁的坐骑。王义也在紧张地分发着“通天雷”。 秦文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养神。怀中那封染血的羊皮信贴着心口,冰冷而沉重。 阿善绝望的呼喊仿佛就在耳边。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时间在死寂的寒冷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北燕大营的灯火依旧,巡骑的蹄声隐约可闻,一片沉沉的死寂。 突然! “咻——!!!” “咻——!!!” “咻——!!!” 三道刺目的、拖着长长橘红色尾焰的“火流星”,如同地狱射出的信号, 猛地撕裂了北燕大营西北角的沉沉夜幕!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刺破了寂静! 来了! 秦文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如同苏醒的猛虎! 几乎就在信号升空的下一秒! “轰轰轰轰——!!!” 西北角方向,如同平地炸响了一连串焦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刺眼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咻咻”破空声,无数道拖着尾焰的“火流星”如同失控的蜂群,呼啸着扑向北燕营地的深处! “着火了!粮仓!粮仓烧起来了!” “敌袭!敌袭!西北角!” “天火!是天火啊!” 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呼喊、战马的嘶鸣、混乱的奔跑声……瞬间从西北角爆发出来,并且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巨大的火光和浓烟借着强劲的西北风,疯狂地舔舐着营帐、草料、粮垛!整个西北角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橘红色! 北燕大营,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看着那冲天的大火和天空中诡异的“流星”, 陷入巨大的恐慌!各级军官的呵斥声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 “就是现在!”秦文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如豹,“上马!冲!” “驾!” “驾!”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低沉压抑的呼喝和骤然爆发的、密集如雨的马蹄声! 四百余骑,如同黑暗中射出的四百支淬毒利箭,以秦文为箭头,大虎、青狼为两翼,借着山势的掩护,朝着赤阳城南门的方向,狂飙突进! 复合弩早已上弦,冰冷的弩箭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马蹄踏碎冻土,卷起漫天雪尘! 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从西北角扩散,但中军和南门附近的北燕军队反应亦是极快! 当秦文这支沉默的黑色洪流冲出数里,逼近外围营栅时,刺耳的号角声终于从南门方向凄厉地响起! “敌骑!南面有敌骑!” “拦住他们!放箭!放箭!” 一队反应过来的北燕巡骑试图拦截,刚举起弓箭。 “崩!崩!崩!” 太福祥队伍中响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弩弦震颤声! 比普通箭矢更短、更疾、更沉的复合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跨越百步距离!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中,那队巡骑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连人带马惨叫着倒下一片!连有效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第379章 雷神发怒 “不要停!冲过去!”秦文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劈开一道拦路的拒马鹿角,毫不停留! 队伍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瞬间碾碎了这微不足道的阻碍,速度不减反增!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南门是整个围城大营的核心防御点之一!巨大的营门早已轰然关闭,门后传来沉重的顶门杠落下的声音! 营栅之后,影影绰绰,无数北燕士兵正在军官的呵斥下快速集结,长矛如林,弓弩上弦,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更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正从侧翼营门冲出,试图包抄拦截! “崩崩崩!”复合弩的射击从未停止,精准而致命地收割着营栅后露头的弓箭手,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但对方的步兵方阵已经初步成型,厚重的盾牌竖起,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同一只钢铁刺猬,横亘在通往南门的必经之路上! “东家!硬冲步兵阵,损失太大!”寒雷在秦文左侧大吼,声音在疾驰的风中被撕扯。 秦文眼神如冰,没有丝毫动摇。他猛地从马鞍旁摘下一个沉重的“通天雷”,熟练地拉出了保险销!滋啦——!火星在寒风中急速跳跃! “散开!‘通天雷’!给我炸!”秦文用尽全身力气,将冒着火星的“通天雷”朝着那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中心,狠狠投掷过去!动作迅猛如投石! 大虎、青狼以及紧随其后的数十名臂力最强的护卫营精锐,几乎在同一时间,引燃了手中沉重的铁疙瘩,用尽力气朝着前方和侧翼包抄而来的北燕骑兵队伍掷去! 数十个冒着火星的黑点,划着死亡的抛物线,飞向北燕密集的军阵! 北燕士兵们看着这些飞来的、毫不起眼的铁疙瘩,眼中先是疑惑,随即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 “那是什么?!” “快躲…” 话音未落! “轰隆——!!!”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如同九霄神雷在人间炸响!远比西北角的爆炸更加集中、更加狂暴! 恐怖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瞬间将坚固的盾牌撕碎,将密集的人体抛飞! 火光、浓烟、泥土、残肢断臂混合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营门前的空地上骤然绽放! 那支刚刚冲出侧翼营门、试图包抄的数百人骑兵队伍,更是被数颗“通天雷”直接砸进了冲锋的队列中心! 狂暴的爆炸和气浪,瞬间将整齐的冲锋阵型撕扯得七零八落!战马受惊,惨烈嘶鸣,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又被后续受惊的马匹践踏! 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死亡之花,在钢铁与血肉中绽放! 从未经历过火药武器洗礼的北燕军队,彻底懵了!这超越时代的恐怖杀伤和震慑力,瞬间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魔鬼!他们是魔鬼!” “雷神发怒了!快跑啊!” 刚刚还严整的步兵方阵瞬间崩溃! 侥幸未死的士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包抄的骑兵队伍更是乱成一锅粥,自顾不暇! 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秦文一勒马缰,战马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 他刀锋前指,穿透弥漫的硝烟和火光,指向那座在爆炸声中似乎都震颤了一下的、近在咫尺的赤阳城南门! “开城门——!!”秦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头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音压过了一切喧嚣, “大梁沛县秦文——!援军已至——!!!” 赤阳城头。 阿善公主盔甲染血,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烟灰,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她拄着长弓,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城下北燕军队的调动和远处的爆炸火光,她都看在眼里,心中惊疑不定。 当那支沉默的黑色骑兵如同尖刀般撕开营盘,当那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在城下响起,当硝烟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勒马长嘶,喊出那声“秦文”时…… 阿善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真的是他!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在这绝境之中,如神兵天降! 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委屈、劫后余生的酸楚,如同洪水般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意志。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烟灰,滚烫地流淌下来。 她猛地丢掉长弓,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城下嘶声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开城门——!!!快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赤阳城南门沉重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布满刀痕箭创的巨大城门在守城士兵拼尽全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门内,是无数双疲惫、绝望又骤然被希望点燃的眼睛。 “快!快进来!”阿善公主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后的余颤,却无比清晰。 她亲自守在门洞旁,焦急地挥舞着手臂。 “冲进去!”秦文没有丝毫犹豫,长刀向前一指。 身后一百余骑如同决堤的洪流,马蹄声在狭窄的门洞内激起雷鸣般的回响,瞬间涌入城内。 最后一名骑兵冲入的刹那,城门在守城士兵的齐声呐喊中轰然关闭,沉重的顶门杠重重落下! 而大虎带着的其余的四百人,杀向了西北方向,突出重围,绝尘而去。 “关门!落闩!”阿善厉声下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锐气,只是眼圈依旧通红。 城内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遍布碎石瓦砾,许多房屋被投石砸毁,燃烧后的焦黑痕迹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煳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的气息。伤兵倚靠在断壁残垣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百姓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这支突然闯入的、甲胄精良、杀气腾腾的骑兵,眼中先是惊恐,随即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秦文翻身下马,动作因为连续的冲杀和紧绷的神经而略显僵硬。他快步走向被亲兵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阿善公主。 四目相对。 阿善那双曾经如同草原鹰隼般骄傲锐利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泪水冲刷出的痕迹在布满烟灰和血污的脸上格外刺眼。 第380章 弑君 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哽咽。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看到秦文真真切切站在眼前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猛地挣脱亲兵的搀扶,踉跄着扑进秦文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冰冷的胸甲,将脸埋在他带着硝烟和血腥气息的肩窝,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悲伤、屈辱和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化作无法抑制的号啕大哭。 “秦…秦文…父汗…死了…他们都死了…呜呜呜…莫西…那个畜生…他…他杀了父汗…勾结北燕…”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身体因为极度的悲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秦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着她剧烈起伏的、冰冷的后背甲胄。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滔天的悲恸。 怀中那封染血的羊皮信,此刻仿佛滚烫起来。 他能感受到阿善的绝望和无助,这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来得真切和沉重。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秦文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阿善,别怕。我来了。”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阿善失控的哭泣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秦文,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依赖和脆弱。 “粮…粮草快没了…箭…箭矢也快用光了…” 她抽噎着,声音细若蚊呐,“城外的北燕狗…有二十万…他们围死了所有路…赤阳军…赤阳军也被堵在谷里出不来…秦文…我们…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死?”秦文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斩钉截铁,“有我在,赤阳城就不会破!死的,只会是城外的豺狼!” 他扶着阿善的肩膀,让她站稳,目光扫过周围同样眼巴巴望着他的守城将领和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瞬间压过了城外的喧嚣和城内的悲泣: “赤阳城的将士们!百姓们!我秦文!援兵来了!城外的北燕狗,没什么可怕的!刚才那炸响的惊雷,那焚天的烈火,就是给他们的见面礼! 只要我秦文还有一口气在,就必与赤阳城共存亡!粮草,会有的!箭矢,会有的!援兵,也会有的!现在,所有人听令!” 瞬间掌控全场:“薛书!立刻带人接管南门防务!清点所有能战之兵,包括轻伤员!重新编组!罗兴带人跟我去府库!清点剩余粮草军械!宋恒! 你的人立刻寻找安全地点,清点我们带来的‘通天雷’和‘火流星’,准备修复城防器械!阿善公主的亲卫,负责维持城内秩序,安抚百姓,集中所有能搜集到的食物、木料、油脂!立刻行动!” 一连串清晰果断的命令下达,如同给这濒死的孤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绝望麻木的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将领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抱拳领命:“遵命!” “你…你带来了多少援兵?”阿善终于缓过一口气,抓住秦文的胳膊急切地问。 “精锐五百,但是进城的只有一百。”秦文平静地回答,看着阿善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下去,本来燃起的希望,马上破灭了。 他立刻补充道,“但我们的武器,足以当五千精兵!更重要的是,我们带来了破局的办法!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庞图的人,带着粮草辎重,就在后面!” 阿善将信将疑,但秦文那沉稳如山、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她本能地选择了信任。 她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能信任秦文,希望秦文可以再一次地带来奇迹。 与此同时,赤阳城北,北燕中军大帐。 巨大的营帐内温暖如春,兽炭在精铜火盆里烧得通红。帐壁上挂着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密密麻麻的营垒和进攻路线。帐内弥漫着烤羊肉和美酒的香气。 北燕太子耶律达,年约三十许,面容带着草原王族的粗犷与阴鸷,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 他对面,坐着北燕大将苏和。苏和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但此刻脸色却有些难看,左肩处似乎还隐隐作痛——那是上次在秦文手下惨败留下的旧伤和心理阴影。 “太子殿下,”苏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赤阳城已是囊中之物,为何还要围而不攻?城中粮草将尽,那阿善公主已是瓮中之鳖。 末将只需一声令下,半日之内,必破此城!何必在此空耗时日,徒增变数?” 耶律达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苏将军,急什么?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围城,也是一种乐趣。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慢慢煎熬,最后崩溃,那种滋味,岂是粗暴地一刀砍下头颅所能比拟的?” 他抿了一口金杯中的烈酒,眼神变得幽深,“更何况…我们等的,可不只是赤阳城这只鸭子。” “殿下是说…”苏和眼神一凝。 “秦——文!”耶律达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和贪婪的火焰, “那个让我们在损兵折将、颜面扫地的秦文!那个手握奇技淫巧、富可敌国的秦文!莫西那个蠢货,以为用他父汗的人头和蛮族可汗的位子,就能换来我们北燕倾囊相助? 做梦!他不过是我们的一条狗!一条用来引出秦文这条大鱼的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赤阳城的位置: “赤阳城破,阿善必死。秦文重情义,他与阿善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只要阿善被困的消息传出去,秦文必定来救!他不可能带太多兵,沛县是他的根基,他不敢倾巢而出! 我们二十万大军在此,以逸待劳!等他自投罗网!” 耶律达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杀秦文!夺其财!得其秘术!这才是本王此行的真正目的!赤阳城?不过是诱饵和噱头罢了!” “前些时日不说秦文被困屠牛山吗?”苏和问道。 “我已经通知他们不用围困了,想必那秦文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刚来了。” “哈哈哈。” 第381章 城主病种 苏和想起上次被秦文那些诡异武器支配的恐惧,心中仍有阴影,但是复仇的欲望从来没有间断过。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杀秦文更重要了。 苏和毕竟是个老狐狸,还谄媚道: “殿下,那秦文诡计多端,武器更是闻所未闻…刚才南边那巨大的爆炸和火光…” “哼!”耶律达不屑地打断他, “些许奇技淫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二十万大军!铁桶合围!他秦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带了几千人冲进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多送几条命,让本王多几分乐趣罢了!苏将军,你莫非是被他打怕了?” 苏和被戳中心事,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末将岂会怕他!只是…只是提醒殿下小心为上!那爆炸动静不小,南营似乎有些混乱…” “混乱?”耶律达嗤笑一声, “不过是粮草区走了点小火,大惊小怪!传令下去,南营守将,约束不力,惊扰大营,杖责二十!再有敢惑乱军心者,杀无赦!” 他坐回软榻,重新端起金杯,眼神睥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南面! 本王倒要看看,秦文这条鱼,什么时候才咬钩!等抓住了他,本王要将他千刀万剐,用他的头骨做酒器! 用他的秘术,铸我北燕无敌铁骑! 到时候,大梁的锦绣江山,蛮族的辽阔草原,都将是我耶律达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大帐内回荡。苏和看着耶律达志得意满的样子,又想起南边那绝非“走水”能解释的恐怖爆炸声和冲天火光,心中那股不安的阴云,却越来越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肩,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上次被爆炸碎片击中的灼痛,但是要报仇杀秦文的意念,让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赤阳城外,通往沛县的秘密小路上。 寒风在枯寂的沼泽冰面上呼啸。一支数千人的蛮族骑兵队伍,正沿着冰冻的沼泽边缘艰难行进。 队伍中,一面狰狞的狼头大旗下,新任蛮族“大汗”莫西,裹着厚厚的貂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黑马上,眼神烦躁地扫视着前方空无一物、只有茫茫雪原和枯黄芦苇的冰封沼泽。 “大汗,”一个心腹将领策马靠近,脸上带着迷惑和一丝不耐,“咱们都在这里转悠一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秦文那小子,真会走这条鸟不拉屎的破路?这破地方,夏天是吃人的烂泥潭,冬天滑得要命,马都跑不快!他带兵来救,怎么可能选这条路?” “是啊大汗,”另一个将领也抱怨道, “两条大路咱们都埋伏了重兵,连只兔子都过不去!沛县到赤阳,秦文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集结出兵吧? 咱们是不是来早了?不如先回大路埋伏点烤烤火?这鬼地方太冷了!” 莫西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恼人的苍蝇。他何尝不觉得憋屈? 为了堵截可能出现的秦文援军,他舍弃了在温暖的营帐里享用战利品的机会,亲自带兵跑到这荒无人烟、寒风刺骨的鬼地方喝西北风。 耶律达那家伙稳坐中军帐,却让他来干这种苦差事! “闭嘴!”莫西低吼一声,眼中闪烁着狠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耶律达那混蛋说秦文狡诈,可能出奇兵…这破路虽然难走,但确实是条捷径!万一…万一他真的…” 他想起秦文在沛县那些神出鬼没的手段,心中也没底。 耶律达的许诺固然诱人,但秦文…始终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不亲眼看着秦文死,他寝食难安! “再等等!”莫西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派游骑,再往前探五十里!扩大搜索范围!秦文那小子,最喜欢玩这种出其不意的把戏!告诉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抓到秦文,本王赏黄金千两,奴隶百人!”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只得传令下去。数千蛮族骑兵在这冰封的荒原上继续逡巡,如同无头苍蝇,忍受着刺骨的寒风,将怨气和不耐深深埋在心底。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在这条“捷径”上盲目守候时,他们一心想要围堵的目标,早已如同幽灵般,顺着另一条更为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冬季冰封沼泽核心小径,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片死亡之地,将致命的惊雷,投向了他们盟友的后心! 真正的猎人,早已绕到了黄雀的身后。而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耶律达和焦躁不安的莫西,此刻都还茫然不知,那柄名为秦文的利刃,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赤阳城,城主府。 昔日象征权力与威严的厅堂,此刻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腐败气息和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角落炭盆里微弱的红光,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却驱不散笼罩此地的绝望。 秦文跟着阿善,脚步沉重地穿过昏暗的回廊。越往里走,那令人窒息的病气便越浓。推开内室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脓血、劣质熏香和久病之人特有体味的恶臭扑面而来,让秦文眉头紧锁。 内室光线昏暗。一张巨大的雕花木床上,层层叠叠的锦被之下,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影子。哈奴烈焰。 这位曾经威震赤阳、让北燕也忌惮三分的城主,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枯骨。 眼窝深陷如同骷髅,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蜡黄松弛,布满了暗沉的老人斑。 稀疏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嘶鸣,仿佛随时会断裂。他紧闭着眼,似乎已陷入弥留。 “叔父…叔父…秦文来了…” 阿善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自压抑,生怕惊扰了这微弱的生命之火。 第382章 最后的遗言 哈奴烈焰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眼珠转动着,茫然片刻,才吃力地聚焦在秦文身上。 那里面,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精光与威严,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痛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秦…秦…”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的气音,几乎听不清。 他枯瘦如柴、指甲发黑的手猛地从被子里伸出,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青筋暴起,却连秦文的衣角都够不到。 秦文心中一凛,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冷、颤抖、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掌。 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脉搏下残存的生命力在顽强地搏动。 “城主,是我,秦文!”他沉声回应,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哈奴烈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文,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涎沫。阿善连忙用布巾擦拭。 过了好半晌,他才积攒起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 “粮…粮…空了…全…全没了…”他枯瘦的手指痉挛般地指向外面,又无力地垂下,“哈奴…烈图…那畜生…卖…卖给北燕…换…换女人…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绝望,“马…战马…也…没了…武库…空的…” 秦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虽早有预料赤阳城状况极差,却没想到竟被掏空至此!这已非粮草短缺,而是彻彻底底的绝境!难怪阿善的心如此绝望! “耶律达…毒…毒蛇…”哈奴烈焰的目光死死锁定秦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那是濒死野兽般的凶狠与不甘,“秦文…杀…杀了他!替…替我…替赤阳…报仇!”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死死攥住秦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深渊的诅咒和托付,“城…交…交给你…和阿善…守…守住…城…主…印……在……”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拉长的、痛苦的嘶鸣,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 那只紧抓着秦文的手,也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力地滑落。浑浊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投向城外的仇敌。 “叔父——!”阿善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倒在床边痛哭失声。 秦文缓缓站起身,看着床上那具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枯槁躯体,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阿善,最后目光扫过这间冰冷死寂、象征着赤阳城彻底衰败的屋子。 一股沉重的压力,混合着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赤阳城,已是一座被掏空内脏、徒具骨架的死城!而他带来的,只有五百人,和有限的“通天雷”。 “来人!”秦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收殓城主遗体!” 他转向哭泣的阿善,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阿善公主,节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城主最后的托付,是守住赤阳城!守住你父汗最后的血脉!” 阿善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也燃起了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我明白!秦文,赤阳城,听你号令!” 秦文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内室。他需要立刻掌握赤阳城真实的家底! 赤阳城北,北燕中军大帐。 “废物!一群废物!” 耶律达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他英俊的脸因暴怒而扭曲,一脚踹翻了面前盛满烤羊肉的金盘,油腻的肉块和珍贵的香料滚落一地。 他尤不解恨,拔出腰间的黄金匕首,“哐啷”一声狠狠砍在支撑大帐的硬木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莫西那头蠢猪!几千人堵在冰天雪地里,连只兔子都抓不到!竟然让秦文带着几百人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他是瞎了还是聋了?废物,废物。”耶律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了跪在帐中的斥候一脸。 斥候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 “太…太子息怒…那秦文…走的是一条极其隐秘的冬季冰沼小径,根本不在我们掌握之中…而且他们行动极其迅速,一人双骑,日夜兼程…” “放屁!”耶律达粗暴地打断,“什么狗屁小径!都是借口!莫西那个废物,就是无能! 他根本没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他以为当上了蛮族大汗就能跟本王平起平坐了?做梦!” 他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等收拾了秦文,下一个就轮到他!” 发泄了一通,耶律达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回软榻,接过侍女颤抖着递上的新酒杯,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似乎压下了一些怒火。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旁边同样脸色铁青的苏和。 “哼!”耶律达冷笑一声,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不过…秦文既然进来了,那正好!本王怕的是他不来!只要他进了这赤阳城,就等于钻进了本王为他精心打造的笼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想起斥候描述的那场诡异的、威力巨大的爆炸,心中那点因莫西失误而产生的不快,迅速被一种贪婪和兴奋取代: “你刚才说…秦文的人用了会爆炸的‘天雷’?威力极大,炸开了营门?” “是…是的,殿下!巨响如雷,火光冲天,地动山摇!弟兄们死伤惨重,阵型瞬间就被炸散了!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武器!” 斥候心有余悸地描述着。 “天雷?呵呵呵…”耶律达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好!好得很!这秦文,果然没让本王失望!他手里果然还有压箱底的好东西!苏将军,” 他看向苏和,笑容变得残忍而贪婪, “这‘天雷’,本王要定了!还有他所有的秘术,所有的财富! 等攻破赤阳城,抓住秦文,本王要让他活着,亲眼看着本王如何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如何用他的‘天雷’,去轰开大梁的国门!” 第383章 全力以赴 苏和看着耶律达那狂热而自负的表情,再想起沛县战场上那些“天雷”带来的恐怖记忆,心中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重。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太子不要轻敌,但看到耶律达那志得意满、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沉声应道: “末将明白!定将那秦文生擒活捉,献于殿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报——!太子殿下!莫西大汗已收兵回营,正在帐外求见!” 耶律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冰冷的怒意:“让他滚进来!” 赤阳城,府库。 沉重的铁门被士兵费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铁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秦文、阿善等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彻底沉入了冰窟。 偌大的府库,空旷得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袋,只剩下角落里零星散落的几袋,袋子破旧不堪,里面露出的谷物颜色发暗,甚至能看到蠕动的米虫。 几个守库的老兵面黄肌瘦,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就剩这些了?” 阿善的声音带着颤抖,难以置信。她冲进去,抓起一把谷物,灰暗的麦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夹杂着砂砾和虫蛀的粉末。 “这…这怎么吃?” 秦文沉默地走到那几袋粮食前,解开一个袋子,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的谷物潮湿冰冷,带着明显的霉味。 他捻起几颗,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 “受潮霉变,勉强果腹已是极限,长期食用必生疫病。” 他转身走向武库区域。巨大的兵器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杆锈迹斑斑、枪头都钝了的长矛斜靠着。 箭矢区更是干净得能跑马,连根箭羽都找不到。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皮甲和生锈的铁片。 “武备呢?守城用的滚木礌石呢?”寒雷脸色铁青,厉声喝问一个看守的老兵。 老兵吓得扑通跪下:“将…将军…没了…早没了…哈奴烈图将军…不,是那个畜生!他把滚木礌石去修建了自己的寝宫,其他能卖的都卖给北燕人了…换…换酒和女人…连…连城墙上的几架床弩…都被他拆了卖铁了…”老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刻骨的恨意。 “畜生!”大虎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秦文走到府库最深处。 这里原本应该是存放重要军资和城主私库的地方。 此刻,几口巨大的箱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箱底只残留着一些散落的零丁的石块和废铁。 角落里,倒是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几件庸俗的金银首饰,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坛子——显然是哈奴烈图挥霍后不屑一顾的“垃圾”。 “金库…也空了?”阿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麻木。 秦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库房墙壁上。 那里挂着几幅巨大的、落满灰尘的赤阳城及周边地形图。 他走过去,拂去地图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最终停留在代表赤阳军被困山谷的位置。 “城内的兵呢?还有多少能战?” 秦文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这令人窒息的绝境并未影响到他。 阿善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 “守城士卒…算上轻伤还能动的,不足五千。真正的精锐…只有我带来的五百黑鹰卫…还有…你带来的百人。” 她看向秦文,眼中是最后的希冀。 五千对二十万?还是缺粮少箭、士气低落的疲敝之师? 府库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门缝灌入的呜咽声。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所有人淹没。 秦文站在空荡的库房中央,环视着这象征赤阳城彻底枯竭的景象。 霉变的粮袋,生锈的废铁,散落的铜钱,还有墙壁上那标注着绝境的地图…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是一座被内外蛀空、油尽灯枯的死城。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幅地图,落在赤阳军被困的山谷标记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念头,在他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悄然燃起。 赤阳城,城主府密室。 厚重的石板在机栝的沉闷响动中缓缓滑开,露出幽深向下的石阶。秦文手持火把,阿善紧随其后,两人拾级而下。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尘土味。 火光照亮狭窄的空间,四壁皆是粗糙的岩石,并无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只在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三尺见方、布满灰尘的乌木箱子。 秦文拂去箱盖上的积尘,打开铜锁 。箱内没有璀璨夺目的珍宝,只有几卷用油布包裹严实的羊皮地图、几枚古朴的兽骨印章,以及一方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触手温润沉重的玄铁印玺——赤阳城主印! 印钮雕刻着一头盘踞咆哮的雄狮,虽久置蒙尘,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 “就是它!”阿善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如释重负。 秦文拿起印玺,入手冰凉沉实。他目光扫过那些羊皮地图,其中一幅正是赤阳城及周边山川的详细舆图,上面清晰标注着几处隐秘的溪流、泉眼和小路。 “天助我也!”秦文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将地图和印玺收入怀中,“走!” 重回地面,密室关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但秦文手中紧握的城主印,如同握住了这座垂死孤城最后一丝命脉和法理。 城东,醉月楼。 即便是围城死地,这座赤阳城最奢华的酒楼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夹杂着男人放肆的调笑和女子的娇嗔。 顶楼最大的雅间内,暖香熏人。哈奴烈图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满面红光,左右各搂着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北燕歌姬,正就着一个妖艳胡姬的手,大口喝着琥珀色的美酒。 地上杯盘狼藉,酒气冲天。几名亲兵醉醺醺地倚在角落,眼神迷离。 “哈哈,美人儿…再…再喝一杯!”哈奴烈图打着酒嗝,大手在胡姬身上游走,“那老不死的…快要蹬腿了…这赤阳城…以后就是老子的…等…等北燕太子破了城…老子还是城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哈哈…” “将军威武!” “将军英明!” 亲兵们含糊地应和着。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轻轻叩响。 第384章 城主印! “谁啊?”哈奴烈图不耐烦地吼道。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放柔、却带着一丝异域腔调的女声,正是阿善身边一名心腹侍女的声音: “烈图将军,阿善公主…请您过府一叙…说…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于…关于城主印的下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哈奴烈图耳中。 城主印! 哈奴烈图醉醺醺的脑子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胡姬,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搜遍全城都没找到这象征着正统权力的东西! 阿善那小贱人竟然知道? 还主动找他?莫非…是怕了?想献印求和? “哈哈哈!天助我也!” 哈奴烈图狂笑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弯刀, “走!跟老子去城主府!取印!有了城主印,老子才是名正言顺的赤阳之主! 阿善那小娘皮…嘿嘿…” 他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带着七八个还算清醒的亲兵,摇摇晃晃地冲下楼。 通往城主府的暗巷。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哈奴烈图带着亲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狭窄漆黑的巷道里,满脑子都是城主印和臆想中阿善屈服的模样,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噗!” “呃啊!” 一声轻微的弩弦震颤,紧接着是利刃入喉的闷响! 队伍最后一名亲兵捂着喷血的脖子,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有…” 第二名亲兵刚发出半声惊呼,一支弩箭已精准地射穿了他的眼窝! “敌袭!保护将军!” 剩下的亲兵终于反应过来,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拔出兵器围住哈奴烈图,惊恐地望向黑暗的巷子深处。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更密集、更致命的弩箭!如同黑暗中索命的毒蛇! “崩崩崩!” 弩箭从两侧屋顶、墙角阴影中无声射出!又快!又狠!又准!每一箭都直取要害! 哈奴烈图的亲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惨叫着接连倒下,瞬间只剩下三人! “谁?是谁?”哈奴烈图又惊又怒,挥舞着弯刀,背靠冰冷的墙壁,肥胖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阿善的邀请,而是致命的陷阱! 黑暗中,脚步声响起。秦文的身影缓缓踱出,如同从夜色中凝结的杀神。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哈奴烈图身上。 两个亲卫如同两座铁塔,一左一右出现在秦文身后,手中复合弩闪着幽光,箭镞直指哈奴烈图。 “秦…秦文?是你?” 哈奴烈图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赤阳城主!你敢动我?” “城主?”秦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卖城求荣,掏空武库粮仓,置满城军民于死地!你也配称城主?”他缓缓抬起手,亮出那方玄铁城主印, “认得这个吗?哈奴烈焰城主临终所托,赤阳城,由我秦文,与阿善公主共掌!你哈奴烈图,通敌叛城,罪该万死!” 看到那方印玺,哈奴烈图最后的侥幸瞬间崩溃!他眼中闪过疯狂的绝望,猛地举起弯刀,嘶吼着朝秦文扑来:“把印给我!给我!” “找死!”阿善怒喝一声,手中弩机一抬! “崩!”弩箭离弦! 哈奴烈图前冲的肥胖身躯猛地一僵! 一支精钢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穿透了他护心皮甲下的肥膘,深深贯入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箭镞,张大了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灰取代。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肮脏的雪泥。 秦文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对着黑暗处沉声道: “清理干净。首级悬于东门示众!通告全城:叛贼哈奴烈图,伏诛!从即日起,赤阳城由我秦文与阿善公主共掌,誓与城池共存亡!” “是!”黑暗中传来整齐的应诺。 赤阳城南城墙。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城头,卷起残雪。城墙上,气氛却热火朝天,与城外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原本破败不堪,甚至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几架老式投石车和床弩旁,围满了工匠和士兵。 宋恒、牛大带着太福祥的工匠班子,正指挥着赤阳城本地的工匠和士兵,紧张地忙碌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锯木声不绝于耳。 “这里!这里的绞盘轴太细了!换成我们带来的精钢轴承!” 牛大指着投石车的核心部件,声音嘶哑却充满激情, “还有这扭力筋索!换成我们特制的牛筋和钢丝混合绞索!韧性提升三倍!” “弩臂!弩臂要加固!用复合层压竹木!外层包铁皮!对,就这么干!” 牛大嗓门洪亮,亲自抡着大锤,将带来的精钢配件砸进改造的床弩基座,“滑轮组!上滑轮组!省力!射程更远!” 赤阳城的工匠们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改造方法和精良的配件,眼中充满了惊奇和振奋。 他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希望的光芒,卖力地配合着。 秦文和阿善站在一旁督工。 阿善看着一架架在太福祥工匠手中脱胎换骨的战争机器,眼中异彩连连。 “秦文,这…这真的能行?” 她看着一架刚刚改造完成的复合床弩。那粗壮的弩臂泛着金属和木材混合的冷硬光泽,巨大的精钢弩机闪烁着寒光,几组滑轮巧妙地连接着绞盘,显得力量感十足。 “试试便知。” 秦文沉声道,指向城外远处一座孤零零矗立、距离城墙足有千丈的废弃烽燧石台,“目标,那座烽燧。” 操作床弩的士兵有些迟疑。 千丈?这距离远超他们以往认知!但在秦文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几名壮汉还是咬紧牙关,奋力转动加固过的绞盘。 滑轮组发出轻响,粗壮的弩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上弩!”一根如同短矛般粗长、头部包着沉重铁锥的特制巨弩被放入滑槽。 “放!” 负责击发的士兵猛地砸下机栝! “嗡——!!!”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弓弦爆鸣炸响!那根巨弩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千丈外的目标狂飙而去!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死亡的轨迹! “轰隆——!!!” 第385章 赤阳城的晨礼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只见那座废弃的烽燧石台,如同被天神之锤击中, 上半截在烟尘弥漫中轰然炸裂!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溅! 城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弩!神弩啊!” “千丈!真的射到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啊!” 士兵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热泪盈眶。连阿善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狂喜!这恐怖的射程和威力,简直是守城的神器! 秦文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他冷静地观察着落点:“准头还需调整。宋恒,带人多试射几次,尽快掌握弹道。另外,投石车改造如何?” “东家放心!”宋恒满脸烟灰,却精神亢奋,“复合扭力投石车也快好了!射程至少八百丈!而且…嘿嘿…”他凑近秦文,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带了点‘料’来…给石头加点‘火候’…” 秦文眼中寒光一闪,缓缓点头:“好!抓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赤阳城北,北燕中军大帐。 气氛却与赤阳城的振奋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硝烟未散的焦糊味。 “啪嚓!”一个精美的金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耶律达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站在帐中、同样脸色铁青、毫不退让的莫西破口大骂: “废物!蠢货!让你堵个人都堵不住!几千头猪放在冰原上,也能拱出点动静!你倒好,让秦文几百人像逛自家后院一样溜进了赤阳城! 现在好了!他进去了!还带着那些该死的‘天雷’!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在南门又用了一次? 炸得我前锋营人仰马翻!莫西!你坏了本王的大事!” 莫西身着崭新的狼皮大氅,头戴金冠,此刻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梗着脖子,眼中闪烁着被羞辱的怒火和蛮族首领的桀骜: “耶律达!你少在这里放屁!老子现在是蛮族大汗!不是你的狗!那条破路根本不在图上!秦文狡诈如狐,谁知道他钻哪条耗子洞?你自己在南边被炸得屁滚尿流,倒来怪老子?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把赤阳城打下来啊!在老子面前耍什么威风!” “放肆!”耶律达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间的黄金匕首, “蛮族大汗?在本王眼里,你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没有本王帮你杀了铁木图,你能坐上这个位子?现在敢跟本王龇牙?” “你!”莫西也瞬间拔出弯刀,双眼赤红,“耶律达!你真当老子怕你不成?老子五万儿郎就在东门外!大不了鱼死网破!”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双方亲卫也纷纷拔刀相向,怒目而视!浓烈的杀气几乎要冲破帐篷! “太子息怒!大汗息怒!”大将苏和急忙上前,死死按住耶律达持刀的手,同时对莫西使着眼色, “大敌当前!赤阳城未破,秦文尚在城中!此时内讧,岂不是让那秦文坐收渔利?太子殿下,莫西大汗也是一时失察,并非有意…” “滚开!”耶律达一把甩开苏和,但他看着莫西那毫不退让、充满野性的眼神,再想想对方驻扎在东门外的五万蛮兵,心中权衡利弊。 强行火并,纵然能杀了莫西,自己这边也必定损失惨重,攻破赤阳城更是遥遥无期,秦文那个心腹大患还在城里… 他强压下滔天怒火,将黄金匕首重重插回刀鞘,眼神阴鸷地盯着莫西: “好!好一个蛮族大汗!本王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赤阳城东门,由你的人主攻!三日之内,给本王拿下!否则…哼!” 他冷哼一声,杀意毫不掩饰,“休怪本王翻脸无情!滚!” 莫西脸色变幻,最终也是冷哼一声,收起弯刀,狠狠瞪了耶律达一眼,带着亲卫拂袖而去!帐帘掀起的瞬间,灌入的寒风也吹不散帐内凝滞的杀机。 看着莫西离去的背影,耶律达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对苏和低声道: “苏将军,你不应该拦着我,让我杀了这个莫西。” 苏和忙上前拱说道: “太子,虽然莫西已经成为大汗,但是还有个阿善,阿善不除,蛮族我们就无法掌握,如果此时杀了莫西,那阿善在秦文的帮助下,定会成为新的大汗,那个时候,在先拿下蛮族,我们可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耶律达听完,坐在那里久久没说话,随后说道: “也罢,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东门蛮兵动向!等赤阳城破…莫西和他的蛮兵…一个不留!” “是!”苏和心头一凛,沉声应命。 赤阳城南城墙。 寒风呼啸。 秦文独立在刚刚改造完成、散发着桐油和钢铁气息的复合床弩旁,目光如扫视着城外连绵不绝、灯火如海的北燕大营。 远处的喧嚣与杀机仿佛被寒风送来,但他心中却异常沉静。 阿善走到他身边,裹紧了披风,看着城外那令人窒息的庞大敌营,眼中忧色未消: “秦文,哈奴烈图虽死,但城内人心稍定,粮草…依旧是绝境。 耶律达和莫西虽生龃龉,但二十万大军围城,我们…” “城内的粮草可以坚持五天,有些百姓家里还有余粮,收集一下,十天没有问题,还有那些老弱受伤的马匹,都杀掉,可以再坚持五天,这个时间够了,够了。” 秦文说完,看向远方,心中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城内正在加紧操练新式弩机、修复工事的士兵和工匠们, 再看向身边这架射程千丈、可洞穿金石的战争利器,最后落在那些在寒风中依旧挥汗如雨、眼神专注的工匠身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的‘器’已初露锋芒。” 秦文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响起,“现在要做的,是让这锋芒,足够锋利,足够致命!让城外的豺狼, 在扑上来之前,先尝尝被撕裂的滋味!” 他抬起手,指向城外东面那片属于莫西的营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传令:所有改造完成的床弩、投石车,目标校准——东门外蛮族大营前沿!准备好!明日拂晓…” 他眼中寒光骤盛,“先给我们的‘老朋友’莫西大汗,送上一份…赤阳城的‘晨礼’!” 第386章 黎明前的挣扎 秦文掂了掂手中新制的“铁砂炸弹”,沉甸甸的压手。 他闭目想象这物件在人群密集处炸开的景象——铁砂如暴雨倾泻,避无可避。 即便以他现代人的心志,也不免生出几分寒意。 这超越时代的杀器,本该晚千百年才现世。 “天亮前,至少要备齐三百个。” 他声音沉静却不容犹豫,“全部配给改好的投石车。” 工匠们齐声应下,手下动作更快了。 炉火映着一张张沾满汗渍和煤灰的脸,这群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铸造着来自地狱的问候。 赤阳城东,蛮族中军大帐内一片狼藉。 碎酒坛、掀翻的案几、撕破的羊皮地图散落各处。莫西如困兽般踱步,狼皮大氅歪斜,金冠不知丢在何处。他双眼通红,喘息粗重。 “废物!全是废物!” 他突然踹翻脚边的铜盆,刺耳声响惊得帐内将领齐齐一颤, “耶律达这杂种!拿我当刀使,当看门狗!秦文钻进了城,弄出这么大动静,他倒躲在后面看戏!” 越说越恨,他抓起镶宝银壶狠狠砸向帐壁。 “都是秦文!若不是他,我早该名正言顺坐上汗位!何至于像贼似的被长老指指点点,看耶律达的脸色!” 酒液从凹坑处汩汩流出,帐中弥漫酸腐气味。 几名心腹将领垂首不语。 他们手上沾着弑父的血,早已没有退路。 可耶律达的逼迫、秦文的威慑、各部族暗中的离心……每一样都令人窒息。 “大汗……”一位年长将领硬着头皮开口, “耶律达命我部主攻东门,限期三日。强攻只怕……” “怕什么?怕死吗?” 莫西猛地转身,赤红双眼死死瞪来, “打不下赤阳城,耶律达会放过我们?别忘了,阿善公主还在城内。” 这一句阿善公主,直接让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自己都是叛徒,只有真正的改朝换代,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没退路了!只能打!就算用尸体堆,也要在三天内踏平东门,把秦文碎尸万段!” 他喘着粗气,声音癫狂: “传令!明日拂晓,全军强攻东门!第一个登城者,赏千金,奴百人!畏战后退者,杀无赦!督战队给我盯着,敢退者立斩!” 众将心底发寒,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绝望。 “等一下,就先让那些运送粮草的,大梁的人员先上,踏着他们的尸体攻城。” 原来莫西这次粮草准备的并不充足,在秦城周边征了一批民夫,都是大梁人。 现在他要让这些人当炮灰。 “遵命。”众人退去后,莫西颓然跌坐,抓起半坛残酒仰头痛饮。 酒液烧喉,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恨与惧。 他恨耶律达的利用,更恨秦文夺走他的一切,恨阿善公主逃跑的太快。 “秦文……”他摔碎酒坛,眼中怨毒如火,“明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赤阳城南城楼上,寒风卷过垛口,吹动秦文的黑色大氅。 他独立女墙后,如一尊凝固的雕像,目光沉沉投向城外连绵如海的敌营。 东面蛮族营地的喧嚣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脚步声自身后来。阿善走近,脸色仍苍白,眼神却已恢复锐利: “都安排妥了。改装床弩十二架,投石车八架,全部就位。” “既然莫西不识趣,明天让他感受下,来自我秦文的礼物。” “东家。” 阿善公主不知何时,来到秦文身边。 “你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 阿善虽然见识过秦文的能力,但是在这断粮,没人,没士气的情况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现在的内心悔恨不已,她不应该给秦文发出求助。 但是那个时候,她最想见的人,就是秦文。 “放心吧,有我。”秦文看了一眼阿善,已经憔悴的不像个样子,失去了草原公主的霸气。 “我一定要手刃莫西,为父报仇。” 阿善突然对着莫西的大帐,喊出了这句话。 秦文未回头,只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仍锁着东方,仿佛能穿透夜幕,看见莫西帐中的疯狂,看见野狼谷口的惨烈。 看见工棚内炉火映亮宋恒沾满黑灰却狂热的脸。 时间在风中无声流逝。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唯闻风声呜咽。而这寂静之下,火山即将喷发,弓弦早已拉满。 秦文缓缓抬手,指尖划过冰冷气流。 他望向天际,墨色边缘已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 黎明将至。 他唇角无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传令各炮位,”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寒风,“目标,东门外莫西大帐。” 虽然太福祥有了大炮,但是这次来的太匆忙了,根本来不及运过来。 还有就是,那些炮也不过几门,自己人手又少,也不好利用。 “待第一缕阳光破晓时——”秦文声线冷彻,如刀斩断黎明前的死寂, “送他们回家过年。”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重,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简陋营帐。 莫西帐中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如灌铅。 地图铺在粗糙木案上,炭条胡画着几个箭头,直指赤阳城东门。 “大汗……”一名脸上带疤的将领声音干涩,“没有攻城车,云梯才二十多架,还都是破烂。 弟兄们……弟兄们不会爬墙啊。强攻,那就是送死。” “送死?”莫西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来。 昨夜宿醉的红晕未退,反添几分狰狞, “先让那些大梁的贱民上,只要他们跑到城墙下,把云梯送到就行了。到底谁死,还不一定。” 他狠狠一拍桌子,震得地图跳起。 “把所有能动的都赶上去,用尸体堆,也要在东门堆出一条路!督战队在后,谁敢回头,砍了喂狼,第一个爬上去的,赏十个梁人女子,黄金百两,冲!都给老子冲!” “大汗,这赤阳城已经断粮多日了,只要我们多围困几日,必是不攻自破。” 已经沉浸多日的谋士刀盾说道。 “你说我岂能不知道多围困些时日,可是那耶律达不给我这个时间,他就想着看我们去送死。要是没有北燕的庇护,你说我这个王位还能坐的稳吗?” 此时的莫西已经冷静了下来,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一直都在被耶律达牵着鼻子走。 但是现在的他,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将领们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听着这毫无战术的狂令,心彻底凉透。 这就是他们弑父背族换来的大汗?一个输红眼的赌徒。 “是……大汗。”众人有气无力地应下,脚步沉重退出大帐。 第387章 糖价崩盘,白家深陷商战泥潭 京都的清晨寒意刺骨,呵气成霜。 白卓还在暖衾之中酣睡,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哪个狗奴才,敢吵本公子清梦?”白卓拥被坐起,怒声斥道。 门外传来老仆战战兢兢的回应:“少爷,家主请您速去议事厅。” “议事厅”三个字让白卓瞬间清醒。 白家议事厅一年也难得启用几回,但凡启用,必定是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莫非是白糖生意已经彻底站稳脚跟? 刘茂曾说这霜糖是战略物资,虽然他不甚明白何为“战略”, 但既然出自秦文之手,定然不是寻常物事。 想到丁家一直从他这里进货,前些时日他故意断了丁家的货源。 每人限购五斤,既赚得盆满钵满,又拿捏住了这个老对头。 莫非今日是要论功行赏? 白卓越想越是兴奋,匆匆洗漱更衣,连早膳都顾不上用,便疾步往议事厅赶去。 寒风扑面如刀割,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已经听到家主对他的褒奖之词。 然而一踏入议事厅,白卓就察觉气氛不对。 族中核心人物悉数到场,个个面色凝重。 “大哥,您是一家之主,说说吧,这事如何收场?损失算谁的?” 率先发话的是白卓的二叔白明元,凭借军功获封护国公,在白家地位尊崇。 “就是,这霜糖看着洁白,销量却上不去。寻常百姓一年也买不了一斤。” “我早就说过这生意做不得。自古以来,吃穿用度,盐铁为重。饭都吃不饱,谁还买糖吃?” 白卓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开口,却见四叔白明海冷冷道: “白卓来得正好。我早就说过霜糖生意做不得,如今倒好,丁家昨日以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抛售霜糖,整个京都及周边州县,到处都是他家的货!” 这话如晴天霹雳,震得白卓目瞪口呆。 一两银子一斤? 连原糖的本钱都不够,丁家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不是一直从自家进货吗?难道在做赔本买卖?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盘旋。 他原本以为凭借霜糖生意,今年能为白家赚取数百万两白银,怎料丁家突然来这一手。 “这不可能,绝无可能!” 白卓失声道,“霜糖岂能如此廉价?” “不可能?”白明海冷笑, “城郊码头上,丁家的仓库昨日就卖出上千石!上千石啊!” 白明海虽是白家这一代最小的,却是经商奇才,为人忠厚老实,他的话分量不轻。 “可丁家一直从我们这里拿货……”白卓百思不得其解。 “那不过是障眼法!”白明海打断他, “就我们白家被蒙在鼓里。我问你,原糖从何而来?” “南城。”白卓记得阿泰确实是从南城运货来的。 “这就对了!这次给丁家运货的漕船,全是南城的!”白明海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我早就说过,做生意要循序渐进,岂能一口吃成胖子?”白明海摇头叹息。 “大哥,当初钱不够,我就说不能动钱庄的银子,你不听。 现在霜糖价跌,若是存户都来兑银,看你拿什么支付!” 三叔白明堂掌管白家钱庄,语气中满是埋怨。 当初白卓采购原糖资金不足,从钱庄支取了大笔银两,说好数月便还。然而白家做生意向来贪心,利润一分不肯让,加之产量有限,数月下来只回本三十多万两,还有两百多万两的窟窿填不上。 白家不是拿不出这些钱,但谁家会备这么多现银?加之银票超发,库中实银本就不多。 经老仆在一旁低声解释,白卓才明白过来。原来昨日丁家在码头以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大量批发霜糖,购多还有优惠。数十艘千石大船排队卸货,所有人都奔码头去了。 “白卓,你不是说制糖秘方只有秦文有吗?太福祥如今根本不产糖,这些霜糖从何而来?” 白明元毫不客气地质问。他虽是国公,却也是白家生意的核心人物。 “年轻人要栽培不假,但不能把整个白家都赔进去吧?” 白卓心中憋闷,当初他拿到秘方时,众人不也是对他赞不绝口?这才刚开始,就翻脸不认人了。 “按当时情况,确实只有秦文有这秘方。掌控秘方的人就在我府上,我这就派人去请。” 白卓有些慌了,这生意不仅关乎钱财,更关系他的前程,家族才肯下如此重注。 不多时,去请人的家仆回报: “少爷,刘茂不在房中,被褥都是冷的。问了下人,说是昨日就不曾回来。” “什么?昨日就没回来?” 白卓心头一沉。年关将至,糖厂放假,他怕刘茂跑了,便借口一个人过年冷清,请他来府中居住,实为监视。 昨日午后,刘茂还说要去改进制糖工艺,特意拿了图纸给白卓过目。白卓未起疑心,派人送他去了白家的铁匠铺。 “快去铁匠铺找!”白卓急声道。 “不必了,人早走了。” 一直沉默的家主白明熙终于开口,捋着稀疏的胡须道: “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秦文与丁家联手做局,先用高价暴利引你上钩,再联手控制原料赚上一笔,然后故意泄露配方,最后大量出货冲击市场。他们盯上的不是那点霜糖,是我们白家!” 他继续道:“你看秦文的手段:治理蝗灾、销售陈粮、解决粮荒,哪一桩不是他的手笔?连后台强硬的郑侍郎都丢了性命。这次我们白家是栽了。” “父亲,我们不能就这么认栽!” 白卓急道。他一桩桩回想秦文在京都的所作所为,哪一桩吃过亏?怎会轻易让出霜糖秘方? “不认栽又能如何?”白明熙怒喝道。 “父亲,昨日有密报,秦文被北燕三十万大军围在赤阳城了。” 白卓忽然想起这事。 “此话当真?”白明元激动地问道。他对秦文恨之入骨。 “千真万确!” “既然如此,只要秦文一死,这点霜糖就算全赔了,又何足道哉?”白明熙沉吟道。 是的,京中商人没有一个不想秦文死的。 因为他太不守规矩,不仅抢人饭碗,还要砸人锅灶。 “既然丁家敢卖一两银子,我们就陪他玩到底。我们卖一两二斤!”白明熙决断道。 “父亲,那我们要亏大了!” “哈哈哈,这点钱我们白家还亏得起。” 白明熙大笑, “当务之急是打听清楚,秦文是否真的被困赤阳城。 只要姓秦的一死,丁家在白糖上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货,能便宜到几时。丁家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白明熙心知肚明,丁家与白家生意少有交集,各据一方。 丁家若不是靠着皇家,也不会发展如此之快。 从前大梁只有四大家族,丁家后来居上,旁人不过是给皇太后面子,才勉强称其为五大家族之一。 现在,我们白家一样有皇家做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