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追缉录》 第1章 《文白追缉录》作者:书自清文案:人必为自己的偏见、无知、激愤、嫉妒、懦弱、贪婪所累,而若因此上升至侵害他人的行为,则必为此付出代价。法律就像是旭日初升时的地平线,上方是光明,下方是黑暗。这是关于一群人手托光明,脚踏黑暗的故事。*嫉恶如仇高武力小太阳女刑警v心细如尘爱较真禁欲系女法医*阅读提示:1、本文背景架空,但社会全貌基本与我国一致,可看成是平行世界。2、本文涉及刑侦学、法医学、犯罪心理学、法学等众多专业领域,作者非专业人士,只能尽我所能查找资料,以我想象塑造刑侦过程,如有不周全之处,还请专业人士多指教。3、本文女主之一短发、高武力值、性格刚强,但不是铁t,不是性别认知障碍,不油腻不爹味无雷点,只吃纯百合的可以放心食用。谢绝性别刻板印象,如您的刻板印象影响到您阅读本文,点叉的时候不要和我打招呼,谢谢。4、固定每周二、四、六、日更新,节假日尽量日更,如有余力会有加更。更新消息可在作者wb获取。内容标签: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时代新风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念文,许云白 ┃ 配角:孙雅盛,赵依凝,寇大海等 ┃ 其它:刑侦推理一句话简介:银星赤诚踏幽暗,妙手佛心探真相立意:还原真相,需要智慧与坚持不懈的探求第一章 给姐搞定她!题记:你见过城市凌晨四点时的模样吗?是为了生计而奔波,还是单纯出于兴味而酒醉晚归,亦或是绝望地在街道上徘徊,无家可归?他们是城市的守夜人,驱散黑夜里的迷茫与罪恶,也无数次见证黎明照亮天际。********陆念文闪开了王晓伟的左勾拳,晃到了右侧,提膝给了王晓伟右侧腰一击。王晓伟被她打了个踉跄,幸而身上的防具挡住了她的力道。“等下,不打了!陆念文,下手这么狠?谁又惹你啦?老拿我出气……”王晓伟抱怨道。陆念文摘了拳套,喘着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你是市局综合训练中心的搏击教官,我哪敢拿你出气啊。”“嘿,你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亏得我好心抽空给你陪练。你下次可别找我了,我还有大堆事儿要忙呢。”王晓伟来气了,转身就拉开拳台边绳,跳到台下去。陆念文心知自己又乱说话了,忙堆起笑脸,讨好道:“伟哥,我错了,我请你吃饭。”“切,认错倒是快,就是你别再喊我伟哥了,难听死了。”王晓伟用拳套指着她道。“哈哈哈!”陆念文大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大而明亮的双眼弯成了两弯月牙,汗水浸湿的短发黑亮,一簇簇地贴在额上,爽利飒然。见这家伙开始散发美女的魅力,王晓伟扛不住了,吐槽道:“你说你个好好的漂亮大闺女,非要争强好胜地来当刑警。你修炼这么多年,市局上上下下,已经没人敢惹你了,你还在这儿欺负我,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谁说局里没人敢惹我,我师傅就惹我了!”陆念文抱怨着,也跳下了拳台。“咋的啦?寇队还能惹你?他都快退休的人了。”王晓伟一边拆护具拳套,一边问。“师傅说要把我提副队的事先放一放,说是上头有新的考核,我可能要被调岗。”陆念文叹了口气道。“啊?调去哪儿?不会出洛城去了吧,到其他城市去?”王晓伟惊讶问道。“那倒不是……师傅神神秘秘的,也不肯跟我细说,只说后面我会很忙。我很憋屈啊,我努力这么多年,终于提副队的机会来了,怎么就突然给我搁置了……气死了!”陆念文将拳套扔在了板凳上。“别抱怨了,说不定是更好的机会呢?老寇那么疼你,肯定不会害你的。”王晓伟说着,忽而想起什么,道,“唉,我听闻好像马上要成立一个专案组,你是不是要调到专案组去啊?”“什么专案组?”陆念文并不知情。“好像是破积案旧案的专案组,部里和省里刚下了文。”“嘶……承你吉言,要真是,我请你吃大餐!”陆念文喜上眉梢,一巴掌拍到王晓伟背上,然后风风火火就往搏击训练场外面跑。独留王晓伟骂骂咧咧地揉搓自己的后背。……2019年年初元月,上洛省贯彻公安部“云剑行动”指导精神,在省会洛城市组建命积案攻坚专项行动组。全省九市公安刑警参与了联合视讯会议。会上,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宣布了本次省厅层面专案组人员名单,其中,陆念文赫然在列。陆念文,女,30岁,洛城市本市人,未婚单身。公安大学刑侦学专业本科生,从警至今8年,现任洛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重案干警,一级警司。从警以来认真负责,不论是实习期在基层派出所做最基本的档案工作,还是后来深入参与破获各种凶残的凶杀案,但凡经手的案件从头至尾都办得漂亮,感官敏锐,脑筋转得极快,是一员悍将。由于性格好强,嫉恶如仇、风风火火且武力值奇高,在局内获得了“哪吒三公主”光荣外号。近期尤其大出了风头,在全国警队中都有了名号。去年11月,洛城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地铁挟持事件,她恰好途径案发现场,观察出歹徒情绪失控难以控制,人质有生命危险后,她当机立断,在特警队抵达之前奋力制服歹徒,解救人质。左臂负伤,荣立二等功。陆念文也算是个底层的干警,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一步登天”,被上头领导看中,调入了省厅级别的专案组。要知道那里面可都是刑侦大牛,除了各市的老刑警,还有部里调来的专家。她实在是受宠若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看中了。视讯会议结束后,陆念文追着师傅寇大海的屁股后面跑。寇大海58岁,是有三十多年刑警经验的老刑警,即将退休。人到中年,人也富态了,身上的警服绷得紧紧的,局里暖气足,加之他身后还撵着一个小火炉,热得他一身汗。“小祖宗诶,你师傅我要去撒尿,你也跟着?”寇大海没好气地回身看着陆念文道。“师傅,您得给我个说法啊,我这心里没底。”陆念文认真地看着寇大海道。“什么说法?给你争取的大好机会,你个小丫头片子嘴里没句好听的。”寇大海怒道。陆念文见师傅发火,不敢说话了。寇大海看着她,缓了神色道:“省级专案组的负责人是总队的栗副厅,他是我老同学。前段时间专门搞了个同学聚会,我们这些老家伙聚在一起吃饭。我和他提起你,他就说要你去省里锻炼锻炼,也给专案组贡献一点年轻力量。“他知道你参办过不少大案,立了功劳,知道你脑子转得快,还知道你是……老陆的女儿。人家看重你,这机会太难得了。你锻炼回来,以后别说提副队,绝对是前途无量了。”陆念文乐了,咧开嘴笑。寇大海见状忙不迭地打击她:“小样,你别得意,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年轻人进组的。听说过省厅新晋的法医专家许云白吗?”“谁?”陆念文挑眉问。“许云白,洛城大学法医学高材生,三年前的公安招考第一名进的省厅。极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啊,而且还很漂亮,比你这个小丫头有女人味多了。人家现在已经是省厅的法医专家了,这次也进组了,人家还比你小一岁呢。”寇大海笑道。陆念文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角,内心嘀咕:女人味…呵…这老古董又搞性别刻板印象了。“好好干,别丢你师傅我的脸。”见达到了刺激她的效果,寇大海坏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迅速闪身去了男厕所。……当日晚间,陆念文难得准点下班回家,准备第二日去省厅报道。她开车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和肉,打算给自己整点爱吃的菜。往日里工作忙,她很少有时间下厨,都是在外面对付一口就行。她现在租住在洛城大学老校区附近的一处小区之中,这里距离市局车程大概一刻钟。陆念文是有房有车的人,车是一辆二手的吉普牧马人,颜色是相对低调的黑色,皮实耐用,非常适合跑各种深山老林的案发现场。新买的房子在洛城新区,精装修房,明年年初交付,她为此背了三十年的房贷。三十岁的人了,她实在没办法赖在母亲身上,母亲也知道她要强。自从父亲走后,母亲和她的相处方式就是如此,互相体谅,从不过多要求对方什么。陆念文是警二代,父母亲都是警察。他父亲陆志中就是市局的刑警,母亲是派出所的户籍警。陆念文十八岁刚高考完那年夏天,他父亲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被嫌疑犯推下了楼梯,壮烈牺牲。她从此成了烈属,与母亲相依为命。尚未从失去父亲的哀痛中走出来,她就毅然决然报考了公安大学。她嫉恶如仇的性格,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现在她母亲退休了,家中积蓄不少,但也禁不住高房价。母亲帮她垫了首付,剩下的钱,陆念文让她都攒起来,将来好看病用。她买了新房就是想接母亲去住,母亲还住着以前家里的老房子,没有电梯,要爬五楼。但是母亲总说老房子挺好,她不愿意过多地打扰陆念文的生活。唯一的要求,是让陆念文能尽早谈个对象,把婚结了。但这个要求,是陆念文唯一不能满足她的。因为陆念文并不喜欢男人。现在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租住,二人都是要经常加班的主,又都年轻,住一起互不影响。陆念文不和母亲住,一是怕打扰母亲休息,二也是为了躲避催婚。除了工作,唯一犯愁的就是该怎么和母亲出柜,她实在开不了口。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女友,这事儿不急,看时机再说吧。陆念文的挚友兼舍友,名叫孙雅盛,女,本市人,和她一般大。二人青梅竹马,打初中起就在一所学校念书,报大学时二人分数都差不多。那时候陆念文遭逢家变,孙雅盛为了陪她,也报了公安大学。不过她家里反对她读刑侦,于是就学了交通管理工程。现在是市交警支队机动执勤大队的骑警。那在大街上穿着亮绿色的制服,戴着白头盔,骑着警用摩托,看上去无比帅气拉风的交警,就是她所在的警种。孙雅盛今天轮休,陆念文开门进家里时,她正窝在沙发里吃薯片看剧。“唉?奇了!你个大忙人今天这么早回来啊?”孙雅盛从沙发里探头往门口看,一张清秀漂亮的面庞,瓜子脸,明眸皓齿,唇角还有两个小梨涡。长发乌黑,松松在脑后一扎,一身毛茸茸的粉嫩睡衣,完全没有在路上执勤时的威风劲。“我调岗了,明天去省厅报道。”陆念文颇有些得意地挑眉,扬了扬手里的菜,“我下厨,晚上咱们庆祝一下。”“可以啊!你出息了念念,苟富贵勿相忘啊!”孙雅盛惊呼,这人就喜欢一惊一乍的,还是个小孩子脾气。“什么苟富贵,我调去命积案专案组了,后面有的是苦命的加班日,还没钱拿。”陆念文一面说着,一面洗手进了厨房。“唉!我要吃青椒肉丝!”孙雅盛在沙发上喊。“你说你出息呢?天天的青椒肉丝,你就不能报点大菜?”陆念文在厨房里应道。“我喜欢吃青椒嘛……”孙雅盛嘟囔。陆念文菜都下锅的时候,孙雅盛终于舍得从沙发里挪一下屁股,凑到她身边来。陆念文身高172公分,孙雅盛170公分,二人差不多一般高。孙雅盛抬手勾着她肩膀,没骨头似的懒在她身上,道:“唉,你要调查命积案,会不会遇上那桩案子,就是很出名的,25年前的连环奸杀案。”陆念文面色微沉,这案子是全省刑警的心病,他们这些年轻警察也不例外。“具体查什么案子,都是领导安排,我们就是执行任务。”她打了个哈哈。“你好好表现,争取升官,以后我就靠你了。”孙雅盛道,“以后我就靠你了”这话几乎成了她们俩互相调侃的口头禅。“靠我?你怎的不赶紧去找个男朋友,我嫌你烦!”陆念文道。“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伤心了。”孙雅盛面上的表情可一点也不伤心,“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男~朋友,万一我喜欢女人呢,万一我喜欢你……”“你闭嘴!”陆念文差点把锅铲摁在她嘴上,这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尽瞎说。哪怕是地球下一刻就大爆炸,她们俩也是不可能的,根本不来电。孙雅盛知道陆念文的性取向,常喜欢拿这事儿调侃她。“唉,我说真的,你该找个女朋友了,你和你前任都分手多少年了?一直这么单着,我都替你可惜。你说你长得……”“怎么?”陆念文挑眉,眼神危险。 第2章 “长得如此貌美俊秀,怎么滴也该有小姐姐拜伏在你的警服之下吧。”孙雅盛话锋急转,笑道。 “没有,在警队找对象,我前途不想要了?我反正是不可能在警队里找对象的。” “那完了,你只能在嫌疑人里找对象了。” 陆念文是刑警,偏生的刑警这个行当女性从事得极少,她身边全是些老爷们。平时陆念文这个工作狂接触到的人基本也都是男的,确实根本找不到对象,要找也只能找嫌疑人了。 “呸!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陆念文炸毛了。 “哎,我突然想到。”孙雅盛这个小机灵鬼脑筋转得极快,话题突变,“你马上要进专案组,会不会遇上和你年纪相仿的小姐姐?我听闻省厅刑事技术中心那边好像是有女法医的。” 陆念文想起了师傅寇大海的话,回道: “确实是有个年轻女法医也进组了,叫什么许云白的,名字还挺雅致。” “就是她了!”孙雅盛豪气冲天地拍了陆念文一巴掌,“给姐搞定她!” 下一秒她就被陆念文踹出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张!刑侦是一直想写又不敢写的题材,如今终于斗胆下笔,希望能善始善终,再带给大家一个精彩的故事。 重申一下看文的注意事项: 1、本文背景架空,但社会全貌基本与我国一致,可看成是平行世界。 2、本文涉及刑侦学、法医学、犯罪心理学、法学等众多专业领域,作者非专业人士,只能尽我所能查找资料,以我想象塑造刑侦过程,如有不周全之处,还请专业人士多指教。 3、本文女主之一短发、高武力值、性格刚强,觉得没女人味不想看的可以退出去了,点叉的时候不要和我打招呼,谢谢。 4、本文会以案件为单元进行架构,旧案与新案会穿插出现。 老规矩,开文三章连更。这是第一章 ,求收藏,求评论,求霸王票,感谢! 第二章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新晋的天才法医? 元月5日,周一,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专案组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一眼望去是藏蓝色与银白色交织成的人海。由于今日是誓师动员大会,也是省厅专案组报到成立的日子,要求所有与会人员穿着制式常服出席。 陆念文早上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路上因为选择道路决策失误,被堵在出了交通事故的隧道里,半路耽误了不少时间。她本该提前二十分钟到的,结果紧赶慢赶,在还差一分钟开会的时间点才匆匆赶到会议室门口。 进门前她正了正头上的翻檐警帽和脖间的领带,抚了一下三星一杠的肩章,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的座位已经做出了规整的安排,各个单位抽调上来的干员都已落座,分属于不同的部门。一眼望去,总人数大概在三十多人,分为三个组,负责不同的案子,彼此协调互助。 陆念文在门口签到时,从签名表上看到了自己被分在专案二组。她签完名后,望了一眼二组所在的座位区,前排都坐满了,而且都是比她资历要老的大前辈。只剩下最后一排有个空位子,于是忙脚步匆匆走过去坐下。 穿行于座位之间的走廊时,她看到右手侧专案三组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上,一个年轻男警官正扭头冲她笑着挥手。 陆念文认识他,钟泽民,市局经侦队的,她与他合作过案子。这小伙子很热情,嘴巴也很甜,一口一个“姐”的,陆念文对他印象不错。 扬起笑容点头打了个招呼,陆念文落座,内心嘀咕:经侦队的人也被调入专案组了,看来这回的专案行动不仅仅是要解决刑事案件,牵涉到的经济犯罪可能问题也不小。 正思量间,门口走进来两位“白衬衫”,都是三级警监以上的大领导。前方带路的是分管刑侦的副厅长栗山,他身旁跟着的那位白衬衫,陆念文仔细一瞧不由得惊了一跳,她虽然并不认识这位大领导,但他可非常的面熟,经常出现在各类的新闻报道之中。 公安部刑侦八虎之一的陈老?他可是国内最权威最厉害的大法医啊! 陆念文两眼冒星星,她见到偶像了。但她没想到有个人比她还要激动,几乎坐不住地半站了起来,然后惊觉自己失态,又坐了下去。 这人就坐在她前面,是个女警,肩章和陆念文一样三星一杠,一级警司。从背影看上去很年轻,像个大学生似的。 刚才陆念文因为被另一侧的钟泽民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到坐在自己前面的这个人。仔细一瞧,对方长发盘起在脑后,翻檐帽规整地戴在头顶,熨烫笔挺的制服领口衬着白皙纤长的颈项,几缕乌黑碎发垂在耳畔颈后,透出秀丽美好的气质。 但是陆念文毕竟坐在她身后,看不清她全容,只觉得她皮肤非常白皙,犹如牛奶一般细腻。身高虽不很高,但身材凹凸有致,相当出众,心中认定她绝对是个美人。 咦?这么年轻的女警进了专案组,难道说是技术警法医或者技侦之类的?这是哪个局把局里的宝贝疙瘩送来了?还是说本来就是省厅的人?能在刑侦专案组看到这样的美人,真是太罕见了。 陆念文环视了一周,一组、二组、三组,基本上清一色都是男的,就算有女警也是老资历的前辈。眼前的这个年轻女警,是唯一一个除了自己之外的年轻女干警。 难道说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新晋的天才法医许云白? 就在她刚冒出这个念头时,最前方的副厅长栗山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这位分管刑侦的副厅长,两鬓斑白,一双浓眉如刀,加之姓名十分特别,因此让人印象深刻。 “全体起立!” 轰然间,整间会议室内所有的警官集体起立,整齐划一。 “敬礼!”栗副厅长喊道。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抬起了右手,于右侧太阳穴敬礼,台上的两位白衬衫随即还礼。咔嚓咔嚓,会议室角落里早就准备好的负责摄影的省厅宣传部门的人开始不停拍照。 “礼毕,脱帽坐下!” 众人随即落座,全部取下了头上佩戴着的警帽,端正放在了左手前方的桌面上。 誓师仪式就算是结束了,连象征性的口号都没喊,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准备开会。”栗副厅长顿了顿,抬眸望向下方的众人,“首先传达潘厅长对本次会议的关注,他在外学习,要到下周才能回来。他希望大家多多努力,细心钻研,早日突破积案,还受害家属一个真相。”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大家介绍本次作为顾问,莅临指导我省云剑行动的公安部首席法医专家陈士明,欢迎陈老!” 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法医陈士明和蔼地笑,他面相极为和善,就像是个慈祥的老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传说中破获无数大案的鬼手大法医。 “陈老很忙,一会儿就要去奔赴调查一起外省的案子,是我和厅长强烈要求,才抽空出席我们的誓师大会。陈老……您看,是不是您先发言。” 陈老点头:“呵呵,好好,多谢栗厅。其实我没有太多的话要说,我相信同志们的专业素养,也相信你们破案的决心。我只有一句话要唠叨一下,细心,细心,还是细心。 “云剑行动是要破查多年的积案,不同于如今技术手段成熟的时代,过去的很多案件,线索不足,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证人与证据不断流失,越发难以勘察。唯有细心,你们才能发现案件的突破口。 “如果有困难,可以随时来问我,我就在大群里。大家尽管留言,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会尽量回复大家。” 陈老行事非常务实果断,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后,便匆匆与众人告别,提前离开了会议室。 微信群一早就建起来了,大家听闻陈老居然在群里,纷纷拿出手机查看,会议室内略有些杂音起伏。栗副厅长起身送陈老到门口,回来后落座。他环视一圈,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目光更为严肃,道: “话我就不多说了,请大家看大屏幕,我们将本省目前的所有积压案件全部列出,按照案件等级从高到低划分,并进行分配。大家留意这份表格,之后会分发到群里。” 陆念文仔细看着那份案件列表,第一个案子就是轰动全国、且至今未曾破获的省内第一大案25年前的“728”连环奸杀案。 栗山继续道:“第一阶段,由一组牵头,开始侦办728,其余两组提供协助。728案情复杂,预计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突破,所以二组、三组,你们也有各自的任务,我按照列表分派到组长手里。接下来各组现在就开始案情研讨,开始工作吧。” 话毕,这位雷厉风行的副厅长最后打个招呼就暂时退出了会议室,三个专案组开始分头行动起来。同为刑警,其实大家就算不认识也能混个面熟,专案组的骨干基本都是省厅的刑侦专家,都是老熟人了。 一组身上的担子非常重,他们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先随着组长离开大会议室,去小会议室开始做案情研讨。 离开时一组组长和二组组长打了个招呼,接着二组组长站起身来,向坐在身后的组员们招了招手。 陆念文拿起警帽,起身后总算看到了身前那位女警的全容,不出她所料的秀美。黛眉纤长,杏眼大而明亮,似是蕴着一层水波。琼鼻挺拔,朱唇微薄,着实是美不胜收。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本该十分温柔的江南女子长相,气质却颇为冰寒,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传说中的冰山美人?陆念文脑海里起了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嗨,开这么重要的会,我都在想什么呢?都怪昨晚孙雅盛带歪了我的思想。她内心暗自嘟囔,随即整肃精神,不再胡思乱想。 二组人员出了会议室,进入了隔壁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一共10个人,围绕着一张圆桌坐下。 组长清了清嗓子,发话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总队的张志毅,担任二组的组长,请同志们多支持我的工作。” 众人皆点头示意。 陆念文知道张志毅,曾经也在某几次会议上照过面,虽然没有说过话,也算是面熟。她知道这位三级警督是老江湖,是省厅总队的精英骨干之一。到了省厅这个层次,一线刑警已经不多,还在出一线的都是精英刑侦专家,负责的都是省内以及跨省的大案要案。 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小组内部的人都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他们这个小组包括陆念文在内,有4名市级刑侦支队抽调上来的刑警。陆念文是省会洛城市的,此外还有通州市的王明乾、洪安市的李东越、大邑市的佟嘉华。后三人都是较年轻的男警,王明乾身高体壮、耿直爽朗;李东越戴着眼镜有书生气;佟嘉华身材精悍、寡言少语。 另外6人都来自省厅总队,除了张志毅之外,郦学明、周颖都是资历很老的刑侦干员,是张志毅的左膀右臂。 郦学明两杠两星二级警督,有一双鹰眼,开阖有神光,是画像、侧写专家。 周颖是二组三位女警的其中一位,同样也是二级警督,人称“颖姐”,在审讯和犯罪心理学方面名声卓著,是本省刑警圈子里的名人。 还有痕检刘子威、物检毒检顾成平,这两位都是技术员。 “总队法医,许云白。”唯一剩下的女警做了自我介绍,她就坐在陆念文正对面,声音清冽,用词极简。 陆念文轻轻瞥她一眼,心忖果不其然,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才法医。 被一众大牛包围,陆念文倒也不怵。很快,张志毅就将他们的第一个案子的资料共享到了群里,众人一面捧着手机仔细看着,一面开始听取张志毅的案情讲解。 作者有话说: 开文第二更,这章登场人物比较多,一时记不住没关系,后面会慢慢熟悉的。这些人基本上可以说是固定班底了。 第三章 “这个案子……麻烦了。” 张志毅介绍道: “我们的案件列表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第一个案子,年代比较久远了,是15年前的洛城下水道无名男尸案。” 这个案子陆念文其实比较熟悉,她翻阅过市级刑侦的所有积案,哪些案子是至今未破的无头案,她都有记忆。 不过这一回她是主办侦查员,必须要认真起来了。于是借着资料开始从头仔细回忆案情。 2003年8月14日,清晨5:30左右,一名河道清洁工(男,时年43岁。)在洛城市下城区金江钢铁厂附近的护城河河道之上清理河道垃圾。 途径第307号雨水下水道出水口时,发现一个红色花纹的蛇皮袋堵在出水口处,被下水口的铁栅栏拦截,并未被冲入护城河中。他靠近观察,并用竹竿捅了捅袋子,发现袋子已经被磨破,从破口处看到了人手。于是立刻报警。 接警后,侦查人员勘查完现场,将蛇皮袋从下水口取出,法医在现场做了初步的验尸。 蛇皮袋内的是一具男尸,身长176厘米,体型精瘦,尸体呈现轻度巨人观。浑身赤/裸,未穿着任何衣物,呈蜷缩团身状被塞入蛇皮袋。颈部有较为清晰的生前勒沟,甲状软骨、环状软骨骨折,背部、肩臂、臀腿等部位存在一些擦伤和瘀斑,伤口处无生活反应,判断可能是死后在下水道之中被冲击造成的。除此之外,尸体并未出现人为损坏的现象。 不过值得一提的事,尸体被人用84消毒液从头到脚仔细擦拭过,很多痕迹消除了。 初步判定死因是绳索造成的机械性窒息,勒痕形成完整闭环,是水平方向的绞力造成的颈部折断,非垂直方向上的悬吊造成。 此后经过司法解剖,观察耻骨联合部判断死者年纪大约在38-40岁左右。查看到脑膜淤血明显,伴有点状出血,进一步验证为机械性窒息勒死。通过测量肛温,查看胃肠道内容物消化程度,判断被害者大致死于8月11日的夜间10点至凌晨4点之间。死者胃内充满未消化食物,且从其中,以及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酒精,判断死者应当死于餐中或餐后很短的时间内,餐间大量饮酒。 那一年的8月10日12日,洛城恰好遭遇了连续三天的雷暴大雨,全城多地出现淹水现象,雨水下水道内水流湍急,尸体一直在阴凉且充满活水的下水道之中被冲刷,因而巨人观现象不明显,对尸体的死亡时间判断也比较有利。 对侦查不利,且至今未能解决的有三点。 第一、被害者身份不明。尸体不着一物,蛇皮袋内也是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这具男尸的身份,因此想要从被害者的人际关系入手去寻找犯罪嫌疑人,就非常困难。 第二、抛尸地点不明,尸体在复杂的雨水下水管道之中被冲刷移动,流经哪些管道难以判断,因而对于锁定抛尸地点非常困难。 第三、排查困难,由于第一和第二点困难的存在,侦查人员需要从大量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之中去排查被害人可能的身份,这在如今信息化的时代都十分困难,在当年公安协查系统还不完备的时候,更无异于大海捞针。加之,当时的天网也不完备,侦查手段相对落后,案件的侦查很快陷入僵局。 这一陷,就是15年,成了至今未破的悬案。 张志毅叹了口气道: 第3章 “当年的侦查人员都下了苦功夫,排查了大量的失踪人员,也专门派人进入下水道侦查出了可能的流经管道,据此判断可能的抛尸地点,最终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但即便如此,范围还是太大了,且在这个范围之内并无匹配的失踪人员出现,调查就此停滞了。” 所有人都紧蹙眉头,盯着张志毅投影在白幕之上的案件电子卷宗。这份电子卷宗中的照片影像格外得多,其中有大量的下水道照片,记录了当年的侦查员忍着脏污在下水道内摸索尸体流经路线的艰难过程。 老式相机的像素和曝光都存在一定缺憾,最开始这些一手侦查资料都是以书面手写和胶卷冲洗照片的形式固定下来的,连打印的文字记录都比较少。 这些书面资料隔了几年,等到信息化办公普及之后,才全部录入电子存档。照片的清晰度不高,很多细节看不清,好在下方都配有详细的解释。老一辈人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到位,破案心切隔着资料都能看得出来,只是碍于当时的技术手段,确实无能为力。 实际上,现在的技术手段任有不足。死者的人像比对已经做过了四次,至今不曾从信息库中比对到对应的身份信息。大概是由于照片的清晰度,以及尸体巨人观所造成的面部扭曲而导致的比对失败。 刑技中心已经在尽全力从照片之中复原颅骨,然后再做颅相比对,只是这更不靠谱,准确性会更差。 “这个案子……麻烦了。”痕检刘子威眉头紧锁,念叨了一句。 众人其实都有同感,这第一个案子就如此的没头没尾,简直就像个下马威,浇灭了他们刚加入云剑行动,摩拳擦掌的激动心情。 陆念文低头翻动自己手机上的电子卷宗,翻到了当时侦查人员锁定的几个抛尸地点。这几个地点相对比较集中,都位于洛城市双龙区,零散分部于双龙区的中西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点都是下水道的窨井盖所在位置。 后来省厅将这个范围继续缩小,与市政给排水专家演算后,锁定了三个重点窨井盖。 洛城整体地形北高南低,东北部多山岭,西南部较平坦,有洛川流过。因而,洛城的雨水下水道大多也都是依照地形修建,北高南低,雨水大多都会排入附近的古护城河和现代排水网络之中,最终流入洛川。 尸体被发现的307号雨水下水道出水口就在城南,靠近洛川,且与洛川合流。而双龙区位于洛城中靠东南的位置,整区都在307号出水口的北部,直线间隔了大概20公里左右的距离,尸体的流动方向是符合自然规律的。 这个凶手很是狡猾,而且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在那个年代就知道要用84消毒液擦拭尸体销毁生物证据,知道要把受害人的衣物全部扒光,抛尸,让警察无从判断其身份。这又不是推理小说,到底是何许人也,犯罪之后能有这份冷静头脑? 物检顾成平此时发问了: “针对蛇皮袋的来源,当时有查过吗?” “有,但是这种红色蛇皮袋,当时贩卖的地方太多了,持有的人也太多了,查不明白。”张志毅摇头。 “蛇皮袋检验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张志毅只能苦笑着再摇头:“就是最普通的蛇皮袋,上面的环境成分就是下水道的环境成分。除了尸体,没有其他人的毛发等生物特征遗留。” “我想再看一下蛇皮袋的照片。”顾成平不死心。 陆念文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位物检性格很轴,不过这性格很适合干这行。 张志毅没说什么,调整pdf文件,找到了蛇皮袋的照片,并将其放大到像素即将块状化的地步,让顾成平仔细看。 顾成平盯着看了半天,一时没作声。不只是他,大家都在看。 这时郦学明补充了一句:“物证现在还存在仓库里,不过年头久了,很多细节保不住,当年的保存手段有限,就只是往密封袋里封住。” “那个白色的是什么?”一直没发话的法医许云白突然指着照片问道。 “哪里?”顾成平忙问,其余人也凑上去仔细看。 许云白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抬手去指照片上的一个白点。陆念文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警服牵拉间衬出她美好的腰肢。她个子不矮,穿着制式皮鞋的状态下目测大概在170公分左右,除去鞋跟高度3公分,身高大约是167公分。 她所指的是红白格子相间的蛇皮袋的内部粘着的一小块白色的东西,因为曝光原因实在看不真切。 真亏得许云白能关注到这个白色的斑点。 “是面粉结块后的残留物。”这时,陆念文抢在刚要回答的郦学明之前率先应道。 “你怎么知道?”洪安市的李东越回头看着陆念文,扶了一下眼镜,惊奇问道。 “报告上有写的,在前面第三段的中间部分。”陆念文解释道。 几个年轻的干警忙又去仔细翻看物证报告,确实看到了陆念文指出的部分,当年在蛇皮袋里面检测出了一些面粉的结块。 嚯,这读报告的速度和精度真是令人佩服。张志毅、郦学明、周颖这三名省厅的老刑警暗自咋舌,这个案子的卷宗他们三人翻过好几遍了,所以很熟悉。其余人今天基本都是第一次接触案件卷宗,陆念文大概是在市局里看过此案的卷宗,所以有印象吧。 但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刻意去记也不大会看到这个细节,这说明陆念文的信息搜集能力很强。 许云白抬眸望了眼陆念文,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但总感觉她似乎有些懊恼。她抿了下唇,然后问道:“为什么蛇皮袋里会有面粉残留,当时负责的侦查员有没有给出解释?” 周颖摇头回答道:“这是不明线索之一,只能判断死者在被装入蛇皮袋的过程中,凶手不慎将面粉也带入了其中。” “死者临死前还在大吃大喝,被装入蛇皮袋后还带入了面粉……这是否说明他被害前后所处的环境有可能是厨房?”痕检刘子威道。 张志毅道:“有这个可能,当时的干警们也都想到了,所以排查了几个抛尸地点窨井盖附近的餐馆、小吃铺子,但一无所获。没有人见过或认识死者。这个死者的生活圈子似乎完全不在几个抛尸地点的附近。而且,也不能说死者就是在餐馆后厨里被害的,也有可能是在家庭餐厨之中被害,这根本是无法确定的事。”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顾成平道:“物证现在就剩下一个蛇皮袋子在保管,尸体……恐怕已经火化了吧。” “嗯。”组长张志毅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许云白,眸中略有些歉意。这第一个案子就没有尸体,对法医来说束手束脚,只能从前辈的验尸结果里寻找蛛丝马迹了。 已经出现巨人观的尸体无法冷冻存放十五年,因而被害人的尸体在法医做完解剖,固定完所有解剖证据后,走了一下公告认领的流程,就火化了。 “您说该怎么查,组长?我们听你的。”王明乾身高体壮,性格耿直,有话直说。他身侧寡言少语的佟嘉华也跟着点头。 “遇到困难的万金油办法就是重跑现场。虽然过了十五年,整个城市天翻地覆,但我们坐在会议室里看卷宗也破不了案。我们先重走一遍当年的侦查过程,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说完他看了一下手表,道: “快中午了,大家先去餐厅吃午饭,休息一下。然后换便衣,我们下午集合,跑现场。” “好。”所有人应道。 作者有话说: 开文第三章 。求收藏,求评论,求霸王票鼓励,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章会在本周四。 第四章 啊……原来是社恐啊…… 考虑到战线恐怕会拉很长,省厅给云剑行动的三个专案组准备了临时办公室,桌椅电脑都配齐了。 除此之外,连行军床和更衣柜都准备好了。其实外市抽调来的干警们就住在省厅附近的酒店里,就连本市家住得较远的也有房间,步行不过五分钟。这行军床……陆念文嘴角抽了抽,心想大概是得往死里加班了。 陆念文车子里常备着一套备用衣物,中午匆匆在省厅的餐厅吃过饭,她就往停车场走,打算去车上取衣服。 外头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凛冽。她缩着脖子穿过省厅大院十分宽敞的停车场,刚走到自家车旁,就听到“砰”的关车门的声响。 她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车旁停了一辆白色的丰田普拉多,车侧走过来一人,似乎是刚关上车门,正是许云白。 她多半也是来车上换便服的,一身雪山蓝的迷彩冲锋衣加厚实的牛仔裤,踏了一双军用皮靴,瞧上去像是要去登山。 陆念文有些愕然,没想到这位大美人便衣风格这么硬核,而且开的车也非常的硬核。她刚要开口打招呼,许云白率先向她点了点头,依旧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但神色是温和的。点头后,她就往省厅大楼行去,把她一人丢在原地。 陆念文涌到嗓子眼的话愣是没说出来,只能尴尬地回身开车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念文性格开朗,是个乐观主义者。只是父亲过世后这些年,她性格之中多了不少激进的成分。身边朋友也大多和她一样开朗,长这么大还真没接触过类似许云白这种性格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她进了车里换衣服的间隙,微信电话打进来了,是孙雅盛的电话。陆念文感到奇怪,平时她和孙雅盛基本上不会在对方工作的时间互相打电话,这会儿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一边套风衣外套,她一边接了电话: “喂?咋了?” “念念,你今天回家吗?”孙雅盛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大马路上。 “看情况,有可能回不去。”陆念文道,“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我今晚可能会比较晚回去,和你说一声。” “你今天白班吧,怎么,要加班了吗?” “也不是,遇上个朋友,我晚上有个局。”孙雅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复杂,暗含着犹疑、担忧和不安。 “你哪个朋友,我不知道?”陆念文挑眉。她和孙雅盛的朋友几乎都有交集,听孙雅盛的口气……似乎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该不会遇上……赵朗那个家伙了吧。”陆念文蹙眉,声线压低。 “啊……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孙雅盛尴尬地笑。 “你少来,突然给我打微信,吞吞吐吐的,不就是要告诉我这事儿嘛。怎么回事,细细说来。”陆念文逼问道。 赵朗是孙雅盛的前男友,二人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起初因为赵朗外表英俊,孙雅盛这个颜性恋对他一见钟情。可惜谈了一年,性格不合而分手。孙雅盛其实是个性格超好的大女孩,任何人都能处得很好。但奈何这个赵朗阴晴不定,疑神疑鬼的,占有欲也极强,实在让人受不了。 分手后,他还来求孙雅盛复合,求了两次未果。陆念文打从一开始对赵朗就印象不佳,也没给过他好脸色。大概是因为知道有陆念文这个刑警在孙雅盛身边,赵朗也不敢继续纠缠,二人总算是断了联系。 “就是……赵朗今儿开车出了碰擦,他主责,然后就想到我了,打电话给我求助。事儿恰好就发生在我管段,我人也在附近巡逻,所以我就过去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只能公事公办啊。而且他……他碰车的那个对象,人家是大学教授,特别理性、特别有魅力的一位高知女性,要我在她面前徇私枉法包庇赵朗,我做不到啊!” “你也不该做。”陆念文冷哼了一声,“然后呢?” “就……赵朗找我似乎动机不纯啊,他倒也没想赖了这场事故责任,我到场后他就爽快认了。反倒想请我和那位美女教授今晚吃饭。你说……我该不该去啊?”孙雅盛很是纠结地问道。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还来问我?”陆念文没好气道。 “哎呀念念……我当时没答应得那么死,现在找借口拒绝还来得及,你帮我分析一下嘛。”孙雅盛禁不住撒起娇来。 “他为什么邀请你和那位教授一起吃饭?好怪啊……”陆念文转而问道。 “就是啊,好怪。但是那教授居然答应了,而且似乎也希望我在场似的。所以我也不好一下子就拒绝了,我感觉他们俩似乎也是认识的,但不是很熟的那种。大概是照面之后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孙雅盛道。 陆念文听孙雅盛说过,赵朗是一家大型网络技术公司的主管,但是似乎和大学教授不沾边。 “出事儿地点在哪儿?”陆念文问道。 “宾州路,靠近大发百货的那个路口。” “咦?这地方不是很靠近咱家吗?也很靠近洛城大学。” “是的,那位女教授就是洛城大学的教授,她正在上班路上,结果出了事故。”孙雅盛道。 陆念文沉吟了片刻,道:“我看你还是去,看看赵朗搞什么鬼,知己知彼心里才不慌。你最好拉着那个教授,和她结成统一战线。我尽量到时候去接应你们,有事儿你就电话摇我。” “好,我知道了。” “机灵着点啊,记得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谢啦念念,打扰你了。你今天第一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第一个案子就是疑难杂症,无从查起,头疼。下午要去出外勤,重走之前的侦查路径。” “哈哈,你加油啊。唉,昨晚我们猜的,那个女法医……” “哦,真被你说中了,和我一个组。” “妈呀!你加油啊念念,一辈子的因缘都在这儿了!”孙雅盛又惊又喜。 “你快闭嘴吧你,人家高冷着呢,我都没法近身。”陆念文挠头。 “高冷……哦,我懂了。你对人家确实有意思啊,还想近身?” “呸,才不是。这才第一天认识,别瞎说些有的没的。我说了,我不会在警队里找对象的。不然上班查案子下班谈案子,我还要不要活了。” “哈哈哈,你个热血直肠子碰上个高冷冰山,有意思……”对面根本不理会她说什么,已经在脑内组cp了。 “不和你瞎扯了,挂了。”陆念文有些恼火,也不管孙雅盛在电话那头哇哇叫“你给我拍张照让我看看她长啥样!”,她就掐断了微信电话。 第4章 盯着黑屏的手机,她脑子里不自觉就浮现起许云白那张漂亮清冷的面庞,忙甩了甩头,暗道自己思想真的被孙雅盛带歪了。 要好好查案!她换好衣服下车,关上车门后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次整肃自己的思想。 …… 午间休息,会议室改成的临时办公室内,陆念文在自己的座位上又仔细翻阅了一遍案件资料,独自梳理了一下这个案子的几个疑难点,打算下午重走侦查路线时,重点做调查。 她的办公位旁,恰好就是来自通州市局的王明乾的办公位。对面的两个位置则分属于洪安市的李东越和大邑市的佟嘉华,这二人中午没在临时办公室休息,出去附近的超市买生活用品了。因为来的有些匆忙,他们行李都没带全。 王明乾靠在位子上微微打鼾,这位壮实大哥香喷喷睡了半小时,醒来时就发现身旁的陆念文在笔记本上整理线索资料和思路。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发话道: “你可真认真啊,不休息休息吗?” “啊……我没有午睡的习惯。”陆念文笑道。 “我好奇打听一下,你左臂是不是打了钢板啊?” “啊?”陆念文疑惑。 “就是,去年的地铁劫持案。” “不是……就是划伤,缝了18针,没有伤到骨头。”陆念文嘴角抽了一下,心道这以讹传讹也太离谱了。 “原来如此。但你真的很猛啊,换了我可未必敢扑上去救人。”王明乾道。 “当时情况紧急,我不上人质就有危险了,我也没想那么多。”陆念文淡淡道,手里记录的笔没停。 “佩服!”王明乾向她竖大拇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放到陆念文桌面上,道,“姐们,交个朋友。” “哈哈,行,改天请你吃炸串儿。”陆念文爽快地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王明乾憨直的面庞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老家通州的炸串儿全国闻名,陆念文也是有心了。 这时响起开门声,周颖在门口探头,喊了一句: “小陆,小王,准备出发了。” “好的颖姐。”陆念文立刻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和笔塞进斜挎包,就往门口来。周颖面上扬起了笑容,待陆念文走近,她略显亲昵地把手搭在陆念文肩头,道: “瞧这丫头,亭亭玉立的,跟小青松似的。” 陆念文顿时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今天中午厅里已经传遍了,说咱们二组,是颜值最高的组。有你一份功劳啊。”周颖开玩笑地拍了她一下。 陆念文忙顺杆爬地应道:“颖姐您太抬举我了,必然您功劳最大。”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周颖被逗笑了,随即她收敛笑容,认真起来,“下午,我和小顾(物检顾成平)留守,负责重新过一下案子的物证。重走侦查路线时,你帮我留意一下,在那些牵涉案情的位置点上,有没有拾荒的或者流浪乞讨的人员,又或者是住了很多年的老人。” 陆念文顿了一下,道:“您是想从那些人口里问当年的情况?” “对,我知道希望有些渺茫,但值得一试。本来该我亲自来问的,不过领导派我留守,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毕竟是本市人,应该对本市的情况很熟悉。”颖姐道。 “张组长和郦副队……”陆念文有些迟疑,她确实不大明白周颖为什么会拜托她查,她应该和张志毅、郦学明关系更近,这两人对洛城市应该也很熟悉。 “因为你是女孩子。”周颖给了个奇怪的解释,让陆念文一时有些迷茫,瞬即又有些恍然。 周颖的意思是,身为女性的陆念文与身为男性的其他刑警之间,思维上存在差异,应该会注意到一些别人不大可能注意到的点。 “您是说……您怀疑凶手可能是女性?”陆念文压低了声音。 周颖态度显出神秘,没有给肯定的答案,也没否定陆念文的猜测:“我不能确定,你也别先入为主。总之细心去查,有疑问就多问问,不怕嗦。” “好。”陆念文认真点头,“不过……许云白她也是女孩子。” 周颖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那可不能,小许认生得很,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她有社交恐惧症。这任务交给她实在是为难她了,何况人家是法医,术业有专攻嘛。” 啊……原来是社恐啊……陆念文陷入呆滞。 作者有话说: 看情况,明天也许也会有更新,明后周六周日会日更。 继续求评论,求收藏,求霸王票,感谢! 感谢在2022-05-03 18:03:40~2022-05-05 18:5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章 “不问问怎么知道,你跟我来。” 陆念文调整了一下车子上的后视镜,随即挂挡起步,拨转方向盘跟上了前方的白色丰田普拉多。 她才搞明白,这辆普拉多不是许云白的车,而是组长张志毅的车。许云白中午是提前来车边上放法医工具箱的。虽然下午的工作并不涉及验尸,但她仍然备了工具箱以防万一。现在她就坐在普拉多的后排座靠右的位置。 这件事突然提醒了陆念文,有的时候她的推理有些想当然了,事情可能远不是她想得那样。 她的车上坐着另外三名外市调来的干警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沉默寡言的佟嘉华性格很酷,留着寸头,浓眉大眼的,长得也挺帅。他上车前吸了烟,坐到陆念文车上时带入了一些烟味。 陆念文不喜欢烟味,微微蹙眉,并将车窗打开了一道缝,让冷风灌进来。佟嘉华很敏锐,轻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从怀里取出口香糖来嚼,消除烟味。 李东越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机,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屏幕的光。戴眼镜的警察不多,李东越的视力可能是成为警察后逐渐恶化的,查监控录像太多了,很伤眼睛。 王明乾安静地看着外面洛城市的街道,车里安静极了,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氛。 陆念文想了想,随手打开了电台,把声音调到恰到好处的程度。车子里响起了本地电台女主持人优雅的嗓音,这是个音乐电台,有人点歌,主持人播放起了周杰伦的《晴天》。 陆念文观察到身旁副驾的王明乾听到歌曲后,唇角上扬,不禁问了一句:“喜欢周杰伦?” “喜欢,我们90后都听他歌长大的。” “你几几年的?” “92年的。” “几月的?” “2月的。” “那比我小2岁多一点,我89年12月的。”陆念文笑道。 “那你也是90后,没差。”王明乾笑了。 没想到身后的李东越问道:“陆姐,你12月几号的?” “24号。”陆念文道。 “摩羯座,事业心强,理性克制,坚强隐忍。”李东越掰着手指说道。 陆念文歪头:“听上去是有点像我,但又有点不像。” “嗨,星座就是忽悠人的。不过我女朋友她特别喜欢星座,所以我逼着自己学了很多。”李东越道。 “哦,模范男友。李东越,你几几年的?”陆念文瞄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李东越笑道:“陆姐,你喊我东子就好,大家都这么喊我。我91年8月的,狮子座。” “佟嘉华呢?”陆念文不忘捎带一下这位沉默寡言又感官敏锐的酷哥。 “93年4月13号。”佟嘉华用他低沉的嗓音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回答。 “咦,你白羊座的啊,看不出来。”一旁的李东越扶了下眼镜。 此时陆念文欲哭无泪,她这是载了一车的弟弟啊,她已经很老了吗? 佟嘉华突然冒出来一句:“说起来,周杰伦这首歌也有15年的历史了,是2003年《叶惠美》专辑里的歌。” 车内倏然一静,只余《晴天》的旋律在播放:“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 15年,可以让一座城市天翻地覆,可以让一桩罪案彻底无从查起。在人的生命长度之中,有多少个15年可以度过?当年听歌的少年们,如今都已步入职场数年了。而那具化为灰烬的尸骨,仍然找不到褫夺他生命的凶手。 拉手刹,熄火,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车。甩上车门时,陆念文的心情有些沉重。那是时间的重量压在心头,直到此时,她总算彻底感受到参与云剑行动的沉重感。 她不禁反思,是不是这些年蒙着头往前冲,升职、嘉奖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对命案已经脱敏了。是不是心已经麻木了,那些被杀死的人以及杀人的人,已经异化成了她的功勋簿上的奖章,再也没有生命的色彩与重量了。 我在干什么……河风吹拂她的额发,风衣翻飞。她双手揣进口袋里,随着大部队步上了河堤。 自10年前起,洛城开始了漫长的河道治理工程。及至如今,全市河道已经全部告别了脏乱臭,河水清清,潺潺流淌。两岸绿树成荫,若到了春夏季,更是繁花似锦。 橘红色的塑胶跑道沿河铺设,与方方正正的地砖和不锈钢护栏组成了沿河风光健身带。走上去十分舒服,让人的心都闲散下来。 远处冒着烟尘的金江钢铁厂早已于5年前搬迁去了郊区的工业园区,老厂房被拆除后建起了大型的奥林匹克公园。 第307号雨水下水道出水口还在原本的位置,四周砌筑出了更为结实的钢筋混凝土拱坝,拦截在出水口的拦网消失了,只留一个被铁闸封住的半圆口。 “那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组长张志毅指了指河对岸道。 众人隔着河岸远眺,不少人拿出手机,调出拍照功能,拉进焦距,仔细观察。 “现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了。前几年为了重启云剑行动,省厅重走过几乎所有积案,做了一些先期的准备。这里我们来过好多次,307号口,已经废弃不使用了。雨水管网近些年翻新扩大过,有些线路做出了修改。为了河道整治,雨水现在不往河里排了,至少不排入这条河道了。”痕检刘子威解释道。 他应该是来过这里最多次的人。只可惜这里是尸体的发现地点,而不是案发现场,痕检在这里的作用实在有限。而且,抛尸地点其实已经基本锁定了,剩下要做的其实就是排查。只是出于谨慎和全盘掌握的目的,大家还是来了尸体发现地走访。 雨水管网图上午张志毅就发到群里了,不过那实在是很复杂,陆念文作为外行人根本看不懂。根据市政的给排水专家给他们做分析,用计算机模拟做计算,他们锁定了三个最为可能的抛尸井口。 这三个口子已经是排除到再也无法继续排除而得出的结果,警察们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 a号口是双龙区长宁路合家大排档门口的窨井盖,b号口距离a号口并不远,路口合家大排档拐进去的巷子二条巷,路中段靠东侧有一个窨井盖。 c号口隔得稍远,距离b点直线距离大概200多米,在更西的位置。位于从二条巷穿出去,与长宁路平行的载福路东侧,靠近3号线载福路地铁站口。 好在,这三个口子确实彼此之间离得不远,锁定了一小片地区。只可惜,即便锁定了,也只是锁定了抛尸地,案发第一现场仍然遥不可及。 刑警们在长期的工作中,总结出了抛尸的规律。即“远大近小”:尸块分解得越小,凶案第一现场距离抛尸点不会远。尸块越大,甚至是全尸,则凶案第一现场距离抛尸地点可能会比较远。 这是出于犯罪心理分析的一种经验论。尸体破坏越严重,查案难度就越大,凶手出于潜意识的优势心理,自然而然不会跑很远去抛尸,而是会选择分散在一些随机地点进行抛尸。而尸体越完整,则破案越容易,因而需要跑得更远,甚至埋入山林,抛入江河,沉入湖底,永远不要被发现。 当然这个经验不是绝对应验的,只是从凶手抛了全尸来看,凶手很有可能拥有可以运载尸体的大型交通工具,比如车辆。跑了很远的路来抛尸。 只是既然有车子,为什么要选择窨井盖来抛尸,而不是开去更为隐蔽荒僻的城郊森林或者野湖,就实在不得而知了。 “当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那位河道清洁工,如今回老家去开了一家小超市。我们早些时候和他取得了联系,他并不大愿意去回忆发现尸体的事情,那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而且,时间长了,他的记忆很模糊了,当时很多细节他也根本不敢看。我们实在是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河边漫步时,郦学明向大家介绍道。 陆念文紧盯着河对岸的那个已经被铁闸门封住的排水口,径直往前迈步,冷不丁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啊,对不起!”她忙顿足撤步,这才发现自己撞上的人正是许云白。 许云白黑眸斜扫,轻轻看了她一眼,旋即转开了目光,道了句“没事”。 陆念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她们所在的步行道下方,还有一条木质栈道,有台阶可以通到下面去。而此时下方的木制栈道上,正有一个老年男性坐在马扎上钓鱼。 第5章 许云白就在看他。 “你要问他点什么吗?”陆念文不禁出声问道。 “啊……不用,我想他兴许是附近的居民,但恐怕在这里钓鱼的时间不超出5年。因为河道整治不过是最近五年的事,之前这里的河水脏臭,他不会在这里钓鱼。”许云白突然对陆念文解释了一大串话,让陆念文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许云白认生到和人交谈都存在障碍,但仔细想想这也太夸张了,公务员面试她都过了,表达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问问怎么知道,你跟我来。”陆念文露出笑容,向她一招手,然后自己就率先从一旁的阶梯往下面的栈道走去。 许云白一时迟疑,看着陆念文迈着一双修长的腿灵活地下台阶,还不忘往上望一眼自己,向她再度招手,她只得随着也一起走了下去。 “老师傅,打搅一下。”走到近前时,陆念文含笑开口。 那钓鱼老头抬起头,看陆念文一个年轻俊秀的大姑娘向他走来,一时惊奇。 “老师傅,问一下,您住在这附近吗?”陆念文站定,蹲下身来问道。 此时她已经将老头身上的细节全部收入眼底,老式的军用帆布包上别着党徽,泛黄玻璃保温杯里泡着浓茶,手边的钓鱼箱子上摆着一沓报纸。袖口露出的前臂肌肉坟起,青筋明显,手掌布满老茧。 推测:当过兵,长期从事体力劳动,也许是钢铁厂工人。老党员,关注时事。 “是,怎么了?”老头感到有些莫名,略显警惕。 “啊,我们是市政办的,来这附近的河道调研。问您一下,这附近的环境您还满意?”陆念文笑道。 老头一听来劲儿了,忙道:“哎呀,政府做了好事情啊。以前这条河可是脏乱差,多亏了政府下功夫治理,我这退休老头也能有好地方消遣了。” “这么说您以前也经常在这附近转?” “我在这儿都生活40年了,5年前,这条河刚修好,我就在这儿钓鱼了。” “以前不钓?” “以前哪有鱼啊,河水都是臭的,河边上待不住。”老头道。 “这么脏啊。” “那可不,你们年轻人可能没见过,那里面啥玩意儿都有,听说还有尸体出现。” “哦?尸体?”陆念文假装惊讶,提高声线。 “对,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很久以前了,这河面上发现过尸体,那会儿好像闹出来的动静挺大的,我一直都记得这件事。” “您没有亲眼见过那尸体?” “没……嗨,我也是听人说。我老邻居当时就在现场围观打捞尸体,他说他见过,说是一个红白格子的蛇皮袋,里面看不真切。光听着都觉得人。” 陆念文没再往下问,道了声谢,就返身往上走。 许云白全程在旁一句话没说,这会儿跟着陆念文上台阶,她禁不住道: “你看,也没打听出来什么。” “确实,他道听途说,记忆也不准确,尸体不是在河面上发现的,而是在出水口。不过我还是问到了一些东西,有一点参考价值。”陆念文笑道。 “什么?”许云白好奇了。 “当年这起案子保密工作没做好,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估计当时城里人都知道这个案子了。作为尸体的发现点,这附近的老居民对这个案子印象深刻,一直都记着,甚至聊天时偶尔还会提到。” “所以?”许云白挑眉。 “所以这对凶手的心理会造成影响,凶手多半能通过全城的传言掌握警方动向,形成心理优势。我猜测,也许……凶手当时没有逃到外市去,而是一直留在了市内。这对我们缩小搜查范围有意义。不过十五年过去了,凶手现在还在不在市内很难说,至少对研判当时的案情发展有一点参考价值。” 说罢,陆念文加快脚步去追前面的大部队。许云白看着她的背影,似是被启发,神色显得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许云白:这就是社牛吗,学废了。 感谢在2022-05-05 18:52:10~2022-05-06 17:4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章 这人……是属猫的吗? 对尸体发现地的走访很快结束,大家又拍了几张高清照片,然后全部上车,驱车前往长宁路,去排查抛尸地的情况。 长宁路、二条巷以及载福路三地,距离尸体发现地直线距离20公里,在市内驱车40分钟才到。 所有人下车后,先是查看了一下abc三个窨井盖。都是比较老式的窨井盖,边缘未被封死,用井盖钩子可以拉开,但是比较沉重。 这附近都是老旧住宅,原本这里有一家电机厂,附近的几栋六层灰楼住宅都是厂里员工的分房,里面的住民也都是厂里的老熟人,算是很典型的熟人老社区。 电机厂早在90年代末就关停并转了,员工大多买断工龄,成了下岗潮中的一部分。有一部分人下岗后卖掉厂里分的房子搬走了,仍然有一部分人留下来,继续在这里谋生。这附近的私人小商铺林立,也都是在电机厂关停后出现的。 二条巷是个烟火气很足的老巷子,内里很多卖小吃的铺子。时值傍晚,店铺逐渐热闹起来,附近街坊邻里在这里的小吃店里买东西打包带回家吃,更有稍远一些的食客闻名而来,品尝这里的巷弄美食,大排档、面馆、饼店、烧烤店,座无虚席。 这案子查着查着,大家肚子都饿了。组长张志毅解决大家吃饭问题的方式非常特别,他一面与a号窨井盖口的合家大排档的老板聊了起来,一面在群里发了一句:“二人一组分散开来,到附近铺子里打听消息去,顺便解决晚餐。” 得到命令,郦学明第一个回复:【我和组长一组。】 李东越紧接着回复:【我和王明乾一组。】王明乾在后面跟了一个ok的手势。 痕检刘子威见男同胞都一一结对,忙抢着发道:【我和佟嘉华一组。】 其实他内心深处很想和许云白一组,但在专案组里,他还是决定行事低调。佟嘉华倒没意见,他似乎有别的心事,一直握着手机小声打电话。 【我和许云白一组。】陆念文发道。 陆念文看到消息稍迟了点,男同事们都纷纷结对完毕了,她于是只能自动和许云白一组。然后隔了片刻,许云白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只有一个字:好。 让许云白这个社恐去做侦讯是不可能的,陆念文只能领衔调查。她挑了一家面馆进去,进去后啥也不问,挑个位置坐下,准备先点两碗面填饱肚子。 “你想吃什么浇头?”陆念文问许云白。 “随便。”许云白的回答十分的“随便”,但陆念文可不敢真的随便给她点。 于是征求意见道:“番茄鸡蛋面如何?” “嗯,好。”许云白的回答依旧平淡无波。 陆念文无肉不欢,点了个大排面还卧了个蛋。等面上来后,她就开始闷头吃面,其实她是真饿了。等她呼噜呼噜一碗面干完,一抬头看到许云白还在慢条斯理地吃,半碗都还没吃完。 陆念文指了指柜台的方向,轻声道了句:“我去了。” 许云白点头,目送她起身去与面馆的女老板攀谈。仿佛观看到魔术一般,许云白逐渐睁大眼睛。柜台边的陆念文不一会儿就与女老板二人相谈甚欢,音量适中,恰好能让许云白听得清晰。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许云白暗自想着。 “好,谢谢老板啊。” “没事儿,以后常来啊美女。” 一番客气,陆念文结束了攀谈,已经付完钱带着发/票走到了许云白桌边。彼时许云白已经吃完了,陆念文看了一下她碗里,还剩半碗面。 陆念文心里嘀咕:食量好小,还是不爱吃? 接着她扬起笑容,向许云白招了一下手,道: “走吧。” 二人出了店铺,站在门口的街道上,陆念文小声解释道: “啥也没问出来,这老板是6年前才接手这家铺子的,店里员工都换了。之前的老板是她母亲。可惜她母亲已经过世了。” 她们空手而出,一时悻悻。许云白似乎对面馆对面的b号窨井盖还存有什么执念,径直走过去蹲下身来,出神地查看。陆念文正盘算着要不要找隔壁的那家饼店问问,见状准备也跟着去看看。 此时在斜对面的包子铺调查的佟嘉华看到陆念文和许云白出来了,突然撇下了队友刘子威,穿过巷弄凑到陆念文身旁,神秘兮兮道: “陆姐,你和我来一下。” “嗯?”陆念文挑眉。 佟嘉华带着陆念文与许云白拉开距离,躲到了停在路边的陆念文的车子旁,小声道: “刚才在河边,我看到你和那位美女法医到下面去找人打听了,你们问出来什么了吗?” 陆念文愣了一下,回道:“那老师傅是附近的老居民,他还记得当年发现尸体的事,不过他没亲眼见过,道听途说,记忆也模糊了。我们没问出什么来。” 佟嘉华默默点头,没再说话。陆念文刚要细问,冷不防身旁凑过来两个人: “聊什么呢?”王明乾和李东越并排走过来,李东越开口问道。 陆念文还没开口,倒是佟嘉华岔开道了句:“咱们现在查的这个案子,你们听说过吗?当年是不是很轰动?” 王明乾和李东越面面相觑,李东越摇了摇头:“洪安那边没什么风闻。” “通州也是。”王明乾附和。 “我们大邑那边也没听说过。”佟嘉华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陆念文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佟嘉华挠了一把自己的寸头,显出苦恼: “我之前打电话和大邑那边相熟的老刑警聊过这个案子,他刚才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个案子当年洛城一直到案发后一周多才给大邑发协查通知,也就是说洛城市局当年查这个案子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似乎确定凶手就在市内没往外跑。 “我觉得奇怪,凶手如果要抛全尸,应该是有车子的。如果有车子,那凶手跑到别的城市去躲避追查是很有可能的事。为什么协查令来的这么迟?当年调查是不是落进什么误区了?好像省厅的人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你说到点子上了。”王明乾和李东越近乎异口同声的表达了同感,看来下面各个市局抽调上来的刑警们都对此有疑惑。 哦,怪不得要避开省厅的人,只拉着我们几个人说。陆念文明白了佟嘉华的意图。 “这么一来,凶手如果真的往外跑了,要查那可真是大海捞针了。”李东越眉头紧蹙,开始头疼。 可是为什么当年刑警们认定凶手在城内没往外跑?其实尸体发现时,距离案发已经2天过去了,凶手如果要跑早就跑出去了。哪怕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在各个道口、铁路站口和机场做排查,也拦不住凶手。 陆念文陷入困惑之中,她不觉得是老刑警们陷入了误区,一定有什么原因引导了侦查方向。可是翻遍了案情记录,似乎并未提及。 “不是当年陷入了误区,是你们忘了当时在下大暴雨。高速路封闭了,车子都开不出去的。不仅如此,连铁路都被淹了,火车停运了一周多才重新运营。机场同样如此,不过洛城当时能坐飞机的人还是少数,机场也不是排查重点。” 不远处,郦学明和张志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议论,郦学明做出了解释。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 “国道、省道、县道这些道路可不可以出去?”陆念文第一时间确认道。 “上不了这些道路的,因为市内道路走不了。我查过,当时城内大面积淹水,道路上可以开船,车子根本开不远,很快就排气管倒灌熄火了。凶手如果要开车出去,不会冒这个风险,躲藏是最明智的选择。大水一周之后才缓慢退去,凶手有可能是在那之后开车离开了。”郦学明补充道。 陆念文若有所思,忽感背后传来一阵清香,她猛一回头,才发现原来许云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聚精会神地听郦学明说话。 这人……是属猫的吗?走路完全没声儿的。陆念文眼角一抽,暗暗吐槽。 “这么说来,九成的可能性,这个凶手案发后大概一周之内确实一直滞留在市内没出去啊。”佟嘉华道。 “嗯,可以这么说。所以案发后,市局做了大量的排查工作,当时的侦办民警们记忆犹新,冒着大雨水去做排查。本以为能很快找到,可是就这么石沉大海了。后面再发协查通知,实际上已经意义不大了。”郦学明叹息。 第6章 陆念文此时眉头紧锁,抬手捏住下巴,似是想明白了一些困惑的问题。 张志毅见所有人都围过来了,于是干脆招呼大家就站在自家两辆车边,开了一个短会。 “小陆,你说说你的看法。”组长张志毅注意到了陆念文的神色,于是直接点名她先发言。 陆念文想了想道:“纠结案发后凶手到底在哪里,过了这么多年其实意义不大。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确认尸源,这线头找不到,后面的结都解不开。我综合了一下目前的情报,提三个关键的困惑点: “一是凶手的抛尸地点为什么会选择在二条巷附近的窨井盖。 “二是为什么被害人的尸源查找会如此困难? “三是蛇皮袋内的面粉。如果凶手是个细心到会用84消毒液擦遍尸体全身的人,又为什么会粗心到在蛇皮袋内留下面粉?” 她顿了顿,看到大家似乎已经领悟到了她想说什么,于是才继续道: “关于第一点,直接关系到运尸工具,间接关系到凶案现场与抛尸地点的位置关系。如果当时大雨,汽车开在路上都会抛锚,那么凶手用汽车运尸,似乎也是不现实的事。我倾向于,凶手没用汽车进行抛尸,而是使用了其他的交通工具。” “什么交通工具?自行车还是摩托车?再不然就是三轮车?那个年代还没电动的车。”佟嘉华确认道。 “两轮的车子应该可以排除,下着大暴雨,把装尸体的蛇皮袋绑在两轮车子的后座上,风险太大了。万一尸体从车上掉下来,把蛇皮袋摔坏了,又或者周围有热心的人上来帮忙,很容易会被发现异常。凶手是个很谨慎的人,不会冒这个风险。” “尸体在搬运过程中应该未曾被绑缚过,不然尸体上会留下痕迹。”许云白这时补充了一句。 陆念文点头感谢她的补充,然后继续道: “我认为三轮在大雨里走更稳当,各类三轮车,脚踏的,或者残疾助力车,黑马自达……应该有一个封闭的空间可以将尸体藏起来。不论是哪一种,其实在大雨里都跑不了太远,凶手之所以选择在二条巷的窨井盖抛尸,应当是迫得不已,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落到下水道之后,尸体可以被冲走。凶手是借助水流抛尸。 “我认为,二条巷可能反而是凶手比较熟悉的地方,ta知道那条街哪个时间点空无一人,适合独自抛尸。进而我推测,凶手的犯案地点与二条巷相距不远,而犯案地点很有可能是凶手的家中,这一点可以从被害人生前饮酒吃饭,状态非常放松看出来。被害人与凶手是非常熟悉的人,甚至被害人对ta毫无防备。”陆念文说出了自己的思考。 佟嘉华、李东越、王明乾已经不约而同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了。 “关于第二点……”陆念文继续往下说,“为什么被害人的尸源查找这么困难?无非两个原因,一是面相扭曲导致匹配困难,二是被害人的身份信息本身就不在库内。我看过被害人的面部照片,虽然有一些肿胀,但是处理过后仍然算是五官清晰,没道理匹配了这么多次都没结果。我倾向于被害人的身份信息不在库内,那么这就意味着被害人本身的身份特殊。 “那一段时间报送的失踪人口,当年侦查员们都比对了很多次,没有符合的。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了被害人独居,孤僻无朋,无亲属,与邻居也不相熟。他可能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因而也没有房东报失踪。”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和凶手住在一起?或者反过来,二条巷这里是被害人的住处?”许云白趁着陆念文说话的间隙,插话问道。 陆念文盯着她的眼睛回道:“我认为没有可能……如果说被害人就住在二条巷附近,这里都是密集的住宅区,没道理被害人从没被邻居目击过。按常理,在多次的排查之中,应该是能查出蛛丝马迹的,起码哪间屋子没住人或者突然少了一个人是可以查出来的。 “所以我还是认为,二条巷附近是凶手的居住地。而被害人独居,居住地点距离二条巷有一定距离,与本地居民不相熟。案发时,他是独自跑到了凶手家中喝酒吃饭,然后被害。此过程中未被任何人目击。” 陆念文的瞳眸是深褐色的,剔透纯粹,看着人时亮晶晶的。许云白抿了下唇,转开了视线,点头表示认同陆念文的推测。 “那么什么特殊身份的人,身份信息会不在库内?”王明乾问道。 陆念文还没说话,一旁的李东越就速答:“军人、服刑犯、黑户。”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5-06 17:48:47~2022-05-07 18:1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章 为什么?我不理解。 “军人和服刑犯都不大可能,他们都受到严格的管理,会偷跑出来是极小概率事件,如果跑出来也必然会被发现了,不至于十五年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03年之后,军人也都有身份证了,是可以查到的。 “也许是刚放出来的刑满释放人员,还未来得及办理新的身份证。也有可能是黑户,拥有一个假身份,以至于比对不上。从前的户籍管理制度存在问题和漏洞,顶替身份的事确实不少。”郦学明思索道。 张志毅道:“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查过,但没结果。这类人群本来就很难查,刑技的信息中心这些年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未破案都留了dna样本,结合近些年收集到的新的dna进行数据库比对。这也是撞大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撞上。” 郦学明看向陆念文道:“小陆,你继续说。”作为画像侧写专家,他知道陆念文在做的分析正属于侧写的范畴。 陆念文想了下自己说到哪儿,然后继续道: “关于第三点,也就是蛇皮袋内的少量面粉结块。我查了一下,蛇皮袋一般是pe、pp材质,编织密度是100mmx100mm,孔径在0.1-0.5mm。面粉的颗粒直径不会小于0.16毫米。外部的面粉,要渗入袋子内部是不那么容易的,如果只是沾在表面,应该不会进入内部,会直接被水流冲刷掉。 “因而我判断蛇皮袋内部结块的面粉,应该一开始就在蛇皮袋内部,且因为与腐败尸体接触而导致粘黏性加强,未被渗入袋内的水彻底冲干净,从而残留了下来。 “我倾向于,面粉是尸体被装进去之前,不慎落入蛇皮袋的。凶手将尸体放进去后,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处理。也许是没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觉得影响不大所以没处理。但这里面有个问题,如果是凶手本人弄进了面粉……” 陆念文做出演示,她拉过背后背着的斜挎包,将其从身上解下来,然后放在了车前盖上,拉开拉链,比划着道: “正常的步骤是,找到一个蛇皮袋,将其打开撑开后,凶手去搬运尸体,然后将尸体放入袋子,这样没错吧。”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演示,没有人出声回应。 “尸体的身上没有沾染面粉的记录,只有袋子里残留了一些。也就是说,面粉是凶手撑开袋子后随即不慎落进去的,彼时尸体还没被搬过来,ta发现了之后可以顺手将面粉抖出来,ta为什么不这么做?偷懒吗?ta当时在处理杀人后续,精神高度紧绷,大脑高速运转,每一个细节都会放大,可以解释为是粗心偷懒吗?” “不会。”郦学明对陆念文的猜测表示赞同。 “另外,死者是被水平方向的绞力勒死的,这一点也很不自然,一般来说,我要杀一个人。”陆念文视线转了一圈,看中了许云白,然后绕到了她身后,道了声:“不好意思,我借你比划一下。” 许云白眉梢跳了跳。 陆念文虚拉双手,假装手里有根绳子。 “我要勒死一个人,绳子总会出现一些角度。比如我比许云白高,勒她时绳子向上倾斜。又或者在某些特殊的状态下,我会比她矮,绳子的角度向下倾斜。但正正好处在水平位置上几乎是万中无一。所以我在想……” “凶手有同伙,ta和同伙一人拉着绳索一头,合力绞死了被害者……而面粉是同伙不慎撒进去的。”许云白将陆念文的猜测直白地说了出来,一边说着她往侧面迈了一步,与陆念文稍稍拉开距离。 “对。”陆念文对她露出了笑容,眼睛更亮了。许云白一时无言,眼睫微颤。 佟嘉华、李东越、王明乾同时感到头皮发麻,这一点是他们之前根本没考虑到的,陆念文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还以为这个靠关系进组的女警只是来镀金的,她是真有本事啊……他们此时内心同时发出了感叹。 “厉害,小陆,脑子真是转得快。”张志毅由衷感叹道,“短短一个下午,就把我们三个臭皮匠分析了两天的结果想明白了。” 郦学明笑了下,紧接着分析道: “同伙心理素质应该比这个凶手要差很多,面粉撒进去后没有及时处理,甚至不敢声张。以至于凶手将尸体放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有面粉。但凶手没有处理,为什么没处理?也许是抱有侥幸心理,不过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来不及了,或者是没体力了。” “没体力……您是说,凶手可能是女性?”王明乾确认道。 “嗯,我和张队还有周队打从一开始就有这个猜测,只是我们不愿意让你们先入为主,所以没提过。”郦学明道,“这主要是出于多年的办案经验。从凶手选择的杀人手法,准备好的道具,以及选定的天气、抛尸地点等综合判断,这应该是预谋犯罪。而男尸完整且被细心处理过,大概可以判断出凶手要么是女性,要么是心思非常细腻的男性。 “我和张队倾向于后者,但周颖倾向于前者。颖姐认为,可能是女性犯罪,且可能有同伙,不过颖姐这也是经验论,不能完全说服我们俩。总之,我们的猜测都缺乏证据支持,所以我们选择了闭口不言,让你们走一遍完整的侦查路线,看看你们是否也会得出和我们一样的结论。” 张志毅接道:“现在看来,我们的猜测并没有问题,问题还是最后的尸源确定。现在至少有个方向了,希望信息比对能尽快出结果。” 许云白却突然抓住一个细节,开口问郦学明:“您说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凶手赶时间,必须立刻去抛尸。也许是因为……二条巷附近最佳的抛尸时间即将错过了。”郦学明解释道。 许云白进一步追问道:“什么时候是二条巷附近最佳的抛尸时间呢?” 这问题似乎把郦学明问住了,反倒是一旁的痕检刘子威出声道: “按常理推断,夜间到凌晨应该是最佳时间点吧。” 许云白摇头,道: “不见得,这条路上有很多早餐店,我听陆念文问了一下面馆老板。老板说,附近的店铺有很多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店了,所以当年案发时就在这条路上。二十年来基本上都是早间三四点钟起床,开始准备做生意。比如那家饼店,还有那家馄饨店。另外,那家烧烤店会开到半夜,凌晨两三点才关店,关店前基本天天都有夜猫子在这里吃夜宵。 “再加上巷子附近的住户,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在阳台或窗口目击到下面的抛尸情况。所以哪怕是凌晨时分,也无法避开人流和视线。” “这就是凶手为什么要挑一个暴雨之夜行凶抛尸的原因。”刘子威应道。 张志毅插话进来:“关于这一点,当年的侦讯中,问过这里的沿街店铺。几个早点铺子的老板表示案发当晚,半夜就没睡好。因为店铺平房地势比较低洼,大雨下来后很快就淹水了,他们半夜就爬起来往外排水。早点也没做成。到了早上,路上空无一人的,也没人来买早点,所以那天铺子干脆就没开。烧烤店前一天晚9点关门,客人因为下大雨都匆匆回去了。” 郦学明补充道:“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目击到任何可疑人员在这附近徘徊,打开过井盖。” “为什么……我不理解。”许云白却像是没在听他们说话,出神地盯着街对面的连排店铺,低声自言自语。 “小许?”张志毅唤了她一声。 许云白回首,视线虚盯着前方,不看任何一个人,然后认真坚持己见: “哪怕是大雨瓢泼,凶手凭什么有这个自信认定自己不会被目击?如果我是ta,我会选择更僻静的角落里的窨井盖,这附近不是没有的。可a、b、c三个窨井盖,都在众多视线能够触及的位置,要么在交叉路口,要么在店铺的对面,要么在马路中段靠边的位置,头顶是大片的住宅楼阳台和窗户……为什么?我不理解。” 她这个问题顿时把所有人都问到了,大家皆陷入了沉默。 问得好!陆念文内心感叹。 这个问题连她也不知不觉忽略了。大雨不是理由,如果沿街店铺的人半夜都爬起来排水,凶手很有可能被目击到了。 可沿街店铺和附近排查都说没看到,为什么? “咱们……就不要钻牛角尖了吧,也许凶手只是赌了一把。人都杀了,雨也下着,ta就按照原计划行动了。然后赌赢了,ta确实没被看到。”王明乾道。 他的话显然没有说服许云白,但许云白也没有继续争辩。 这时,张志毅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嗯了两声,神色微变,然后道了句: “好,我们很快回来。” 挂了电话,他简单道了句:“是厅里来电话,物证蛇皮袋有新发现,回去再说。” …… 陆念文带着一车人驱车往省厅赶时,是晚间六点五十几分。冬至刚过没几天,天仍然黑的很早,街灯已经亮起,整个洛城进入了夜的世界。 架在手机架上的手机忽而震动了一下,有微信进来。陆念文飞快地瞄了一眼锁屏显示的简略文字,是孙雅盛发来的消息:【我已单刀赴会,雒城汇三楼的私房菜馆。】下面跟了一张图,估计是拍的照片,但锁屏不显示。 陆念文心里提了提,打算继续等消息,于是专心开车暂时没回复。 等车子开进省厅大院停稳,陆念文下车前查看了一下新消息,孙雅盛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张私房菜馆的门头照片,没有再发新的。 应该没什么问题,陆念文略略安心。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钟,七点一刻了。 唉……又加班了,今儿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太晚了就干脆去酒店住吧,她暗自盘算。 一边想着,她随着大部队返回了专案组所在的第九层。这里其实就是省厅刑技中心所在地,专案组就设在刑技中心旁边的办公区,方便互通有无。 物检顾成平和周颖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们了,刚一进门,顾成平就迫不及待向所有人报告道: “我们从物证的蛇皮袋上,检测出了一小片油渍。” 一边说着,他用激光笔指了指已经在屏幕上打开的物证照片,照片是刚拍的,画面中心是蛇皮袋上一小块黑乎乎的斑点。 周颖进一步解释道:“之前,咱们一直以为这一小块黑色的斑点是污泥,但是今天小顾做了全面仔细的物检。我们才发现这斑点并不只是污泥,里面含有油渍。这油渍……本身是食用油长年累月污垢化所形成的黑油,粘着性极强,粘在袋子上后,在下水道内部竟然没被冲刷干净,残留至今。” “食用油污垢化……”张志毅盯着屏幕呢喃起来。 此时所有人内心都起了疑问,可是又说不上来。袋子上的污泥里面含有油渍……这似乎是条没有意义的线索。 陆念文正出神,感觉答案似乎就在脑子里转了,可她就是抓不住。忽而口袋里手机一震,惊了她一跳,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潜藏的想法全飞了。 她有些气恼地掏出手机,发现是孙雅盛发来的消息: 【饭局结束了,我已安全到家。】 后面接了个一个“yeah”的手势。 第7章 陆念文飞快打字回道:【这么快?】 【嗯,女教授有事儿要先走,我和赵朗没话说,所以直接散了。】孙雅盛秒回。 【赵朗到底要干啥?】陆念文再问。 作者有话说: 刨根问底许云白。 看情况,明天也许有更新,下周二肯定是会更新的。 感谢在2022-05-07 18:19:30~2022-05-08 17:3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章 “啪”,陆念文把电台关了。 过了一段时间,孙雅盛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陆念文悄然退出会议室,站在走廊上,她将音量调到合适的程度,然后点开录音,将手机喇叭凑到耳畔听: “赵朗果然认识那位女教授,之前去听过她的讲座。那位女教授是做社会学网络研究这一块的,赵朗似乎打算与她合作开发一个项目。因为碰巧出了事故,他说他拉上我是为了做个第三方证明,证明他不是出于奇怪的目的,有意去碰擦女教授的车。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女教授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这就是个碰巧的事故。” “哼,他这个借口找的可真是拙劣,我看他又是想借机与你复合。”陆念文也回了一条语音。 “倒也不是……这家伙,他好像真的很看重这个项目,全程态度都很诚恳,我从来没见过这家伙对我态度这么好过,甚至对着那位女教授低声下气的。” 陆念文还没回,孙雅盛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 “那女教授真的好漂亮,性格也超好,温柔知性,说话特别文雅好听。哎,我都被她迷住了。她还给了我名片,名字叫赵依凝。我喊她赵教授,她还红着脸纠正我,说她只是讲师不是教授,好可爱,哈哈。”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欢欣,让陆念文感到惊奇。 “是吗,我也想见见她了。”陆念文好奇地道了一句。 “那……得看情况,我估计以后也没啥机会碰上她,虽然她给我留了名片。我感觉她今晚拉着我一起,也是为了人身安全。我毕竟是交警,又是女的,有我在场,她和赵朗见面也更安心一点。唉,反正今晚我就是当了一回工具人就对了。” “小陆!”会议室里响起了周颖喊她的声音。陆念文忙对着手机回了最后一句: “不和你扯了,我继续干活。回家时间不定,你早点休息。” 说罢,她就收起手机,匆匆进了会议室。 没想到刚进会议室,就听到组长张志毅宣布道: “今天也不早了,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破案的事急不得,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先不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通了。明早……8点,还是在会议室集合,先开个短会,后面再决定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说完一拍手,大家紧绷一天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纷纷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陆念文心想时间还早,今天可以回家去了。却没想到周颖喊住了她: “小陆,你等一下。” “诶,颖姐,什么事。”陆念文顿住脚步,回身时一阵无奈。 “我忘了把房卡给你了,今天虽然还早,你本市人可以不住酒店,不过说不定以后要住,你可以先去看看房间。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搬到酒店来,因为很可能半夜要把你们都薅起来,你从家里再跑省厅就太远了。住酒店,就几步路,省得麻烦。” 一边说着,周颖从她的警服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房卡,递给陆念文。 陆念文接过房卡时,忍不住苦笑道: “我自从当刑警之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半夜被薅起来了。我只是不知道,居然查旧案也会这样。” “呵呵。”周颖突然神秘一笑,盯着陆念文道,“你以为我们只是查旧案吗?” “不是吗?”陆念文吃了一惊。 “当然不是,栗厅私下里和我们通过气了,说不定哪天就有报送省厅的新案子分配到我们手上,到时候咱们就是旧案、新案两肩挑。上头才是真的懂什么叫人尽其能、物尽其用。”周颖指了指天花板道。 闻言,陆念文真是欲哭无泪。 周颖补充道:“咱们组里,小许和你一样是本市人,她家住得远,所以昨天就已经搬到酒店里去住了,房间就在你隔壁,806。难得你们两个姑娘在一个组里,也好互相照应着,对吧。” “颖姐,您呢?”陆念文问道。 “我呀,我家就在省厅对面,不住酒店。”周颖笑道。 省厅对面……陆念文突然意识到那里是省厅机关家属区,她暗自汗颜,心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周颖还有一些工作要留下来完成,陆念文告别周颖,出了省厅大楼。站在停车场徘徊了片刻,她最终还是决定先去酒店看看设施如何,然后再回家去拿行李。 于是迈开步子,三步并做两步就走到了省厅隔壁的酒店,在前台做了一下登记,然后刷卡上楼,到包下来的第八层。 她的房间在808,房间号还挺吉利。踏着柔软的地毯往808走,路过806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门是紧闭着的,也不知道许云白是不是回来了。 结果下一秒许云白就开门而出,吓了陆念文一跳。 二人猛然照面,均愣了一秒。 陆念文发现许云白没有穿她那件硬核的迷彩冲锋衣,而是换了一身散漫的居家线衣,领口宽大,袖子略长,堆在腕处,显出几分学生般的俏皮。内里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黑色长直发披散,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刘海,柔和了她冰冷的气质。 “啊……我来看房间。”陆念文率先开口缓解尴尬。 “哦,嗯。”许云白简略地点头应道,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冷漠生硬,于是许云白又补了句,“你房间就在隔壁吗?” “对,808。”陆念文道。 接着她们陷入无言。 “你去哪儿?”陆念文再问。 “我去……买点日用品……”许云白似是斟酌着词汇,说道。 “需要我陪你吗?”陆念文顺口问道。 “啊……几步路,就在楼下超市,你忙你的。”许云白说道,能听的出来她的语调已经尽量显得随意了。 可是她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紧张,恰好这紧张感让陆念文捕捉到了。 陆念文有些怜惜她,此时她能切身体会到社恐在面对不熟悉的人时的那种艰难。于是很体贴地道了句: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说完,陆念文一面刷开自己房门,一面笑着向许云白挥了挥手。 许云白唇角扯出一丝笑容,点了下头,就扭身往走廊尽头的电梯间行去。 陆念文也没在后面目送,就直接推门进了808。带上门后她舒了口气,暗道她们俩这是今天第三次撞在一起了吧,这是什么古怪的缘分? 她开始在房间里转悠,查看房间里的设施。这家酒店是公寓式的,也专门做长期的出租生意,房间里除了厨房应有尽有,陆念文最关心的洗衣机和阳台也存在,这让她十分放心。 每每出差在外,她最烦心的就是洗衣服和晾衣服的问题了。好在省厅的后勤工作做得是真细致,她不用操心了。 确认完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陆念文便出了房间,一路往楼下走,打算驱车回家整理行李,明天早点过来入住。 在此期间,她内心一直不自觉地转着些零散的念头。 陆念文算是社交的一把好手,但是遇上社恐也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许云白确实非常高冷,很难相处。 但她转念又想: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认输了,如果能和社恐也交上朋友,那我的功力岂不是又能长进一分? 奇怪,我到底在较什么劲儿,我进专案组又不是为了和许云白交朋友来的,我是来查案的。她一拍脑门,自我吐槽。 等她从省厅大院里取了车,开出大院,在门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她5.0的绝佳视力恰好捕捉到马路对面酒店楼下的超市里,许云白提着塑料袋走了出来,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路灯与霓虹灯牌照亮她的剪影。晚风吹拂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她一手提着口袋,一手将发丝拢于耳后。眉目舒朗,神色悠然。独处时的她,比身在群体之中的她,要更温柔隽美,也更可爱活泼了。 陆念文看着出了神,直到对方走入酒店大堂消失不见,她还在愣神。 “嘟嘟!”身后响起了急躁的喇叭催促声,陆念文猛然回神,才发现早已绿灯了,忙不迭地踩了油门开了出去。 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位上,目视前方。开了一段路,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神色不自然地抬手打开了电台。 电台里传出歌声:“……夜里做了美丽的噩梦,想清醒我却抵不过心动。梦里你是无底的黑洞,我无力抗拒失重。我的意识自控,脉搏流动,被你神秘引力操控。you took my heart away~~~” “啪”,陆念文把电台关了。 …… 陆念文叠着手臂撑住脸颊,半趴在会议桌上,手边放了一杯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 元月6日,早7:30未到,她已经把行李送进酒店自己的房间了。 她昨晚回家时孙雅盛还没睡,二人聊了半小时。孙雅盛对她大发感慨,赞扬赵依凝多么多么完美温柔,还给她看了这位大学女讲师的照片。确实是个大美人,一头温柔的栗色长卷发,眉目缱绻,人如其名。哪怕只是匆匆随手一拍,也尽显成熟美女的魅力。 陆念文暗道孙雅盛状态不大对,但她没多说什么。告诉孙雅盛自己得住到酒店去时,孙雅盛还笑她这是要增大接近许云白的机会,恨得她牙痒痒。 早上陆念文出门时,孙雅盛还没起床。驱车赶到酒店放下行李后,路过806时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许云白。 赶到会议室时惊讶发现自己居然来得最早,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她于是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室刷手机喝咖啡,哈欠连天。 “咦?来这么早?”门口响起脚步声,在她之后第一个进来的正是周颖。 “早,颖姐。听您的,早点来酒店送行李的。”陆念文坐直身子,笑道。 “真听话~”周颖笑道,随即坐到了陆念文身侧,问道:“吃早饭了吗?” “吃了。”陆念文来的路上,在家附近相熟的早点摊上买了一套煎饼果子,在车里三口两口干掉了早饭。这是她最爱的早餐没有之一,几十年吃不腻。 吃早饭的过程里,她坐在车上一直盯着那卖煎饼果子的流动早餐车,昨晚因为孙雅盛的打扰而丢失的想法,忽然通透了起来。 “喝的什么口味的咖啡?”周颖看着陆念文手里的咖啡问道。 “纯美式,我喝咖啡不加糖和奶。”陆念文道。 “你这小丫头口味倒是很老成。我们组也有个咖啡爱好者,就是小许。每天三杯咖啡,少喝了就得打瞌睡。我是不知道这咖啡有什么好喝的,我更喜欢喝茶。” “嘿,其实我也更爱喝茶,就是昨晚没睡好,早上买杯咖啡提神。”陆念文笑道。 周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陆念文,问道: “吃糖吗?” 陆念文感到奇怪,昨天王明乾给过她奶糖,现在周颖又给了她水果糖,怎么大家都这么爱吃糖的吗? “不爱吃?”见陆念文迟疑了一下,周颖问道。 “不不不,谢谢颖姐。”陆念文忙接过。 “这糖还是小许给我的,我放口袋里一直没吃。”周颖补充了一句。 “许云白的糖?” “对,小许还是个甜食爱好者,这小姑娘体质不是非常好,经常低血糖,尤其是早上特别的低气压,她口袋里总是会放糖。”周颖随意说道。 第8章 “是吗?低血糖是有什么病吗?”陆念文蹙眉问道。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胃病,其实已经治好了。我问过她,她说是大学的时候在实验室太拼,经常熬夜加饮食不规律,把胃搞坏了。吃饭也不是很能吃下去,所以间接导致了低血糖。调理了一段时间好了,但是到现在她还是吃饭只吃一点,跟小猫似的。” 说话间,会议室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说曹操,曹操到。”周颖笑着低声念叨了一句。 许云白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见到了里面两人抬头盯着她微笑。她愣了一下,才迈步进来。她今天扎了个漂亮的马尾,换了一身更显ol风的大衣,内里搭了件高领衫,没有穿昨天那硬核的冲锋衣。 见到陆念文和周颖排排坐,她轻声打招呼:“早上好,颖姐……”语气就像是没睡醒。 只有颖姐早上好吗?我呢?陆念文暗暗念叨了一句。 “早,小许过来,这边坐。”周颖招呼她。 许云白从善如流,听话地坐在了周颖的另一侧,周颖笑着问她: “吃早饭了吗?” “还没。”许云白回道,陆念文侧头看她,见她眉目低垂,说话也有气无力,确实早上很低气压的样子。 “你这丫头又不按时吃饭,正好老张他们这会儿在餐厅吃早饭,我让他们给你带点早点。现在头晕吗?”周颖一边问,一边已经掏出手机给张志毅发微信了。 “有点……” “带糖了吗?先吃一颗。” “啊……我早上起晚了,走出来太匆忙,没想起来换了衣服……”许云白愣了一下,才发现糖都在她那件冲锋衣的口袋里。 闻言,陆念文忙把刚才那颗水果糖,连带着昨天王明乾给她的奶糖全部掏了出来,堆到了许云白跟前。许云白怔了片刻,缓缓道了声谢,然后挑出那颗水果糖剥开,默默含进了嘴里。接着把其余的奶糖都收到了口袋里。 陆念文莫名舒了口气。 周颖瞄了一下左右手这两个人,无声笑了。 作者有话说: 许云白看似社恐,实则团宠。 还是没忍住更新了,明天继续更。【存稿永远是存不住的,该死】 感谢在2022-05-08 17:35:02~2022-05-09 18:1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章 只要是认准的方向,就会一往无前地查下去。 8点,压着秒针,所有人都在会议室内到齐。 组长张志毅把一小袋早点递给许云白,让许云白不必拘谨,现在就吃。然后他自己拧开茶杯盖子,一面吹着,一面开门见山: “关于昨天的新发现,也就是袋子上粘着的污泥里存在食用油成分的事,结合昨天我们重走侦查路线的结果,大家有没有新的看法?” 物检顾成平率先发言:“我补充一下,昨晚因为太迟了,大家散得有点急,有些细节我没有解释清楚。袋子上的油渍,可以断定并不是存在于污泥里面的。因为我在分离污泥的过程中,能清晰地观察到污泥与黑油污渍之间存在覆盖关系。 “也就是说,是黑油先沾染到了袋子上,然后污泥才覆盖了上去。 “污泥是下水道环境里的污泥,这个我已经与当年采集的下水道样本比对过了。下水道污泥里,并不含有食用油的成分。” 痕检刘子威接道: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尸体在落入下水道之前,在搬运过程中沾染上了黑油污渍?又或者是,本来这个蛇皮袋曾经存放的地点,存在有污垢化的食用油。” 顾成平点头。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许云白此时正在努力地啃包子,腮帮子全鼓起来了。一旁的周颖见她吃的有点猛,怕她噎着,帮着她往豆浆杯子里插了吸管,她含混地感谢。 会议室里飘荡着早点的香味。 郦学明打破沉默,道: “昨天,小陆提出了猜想,就是运载尸体的交通工具,可能是某种封闭型的非机动车辆,四轮,至少三轮,比较稳定。结合油渍的发现,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装运尸体的蛇皮袋,是在载具之中沾染了油渍?” “结果不一定唯一,但猜测是合理的。”周颖点头。 “假设运载尸体的车辆里面有油渍,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组长张志毅抛出问题,并环视所有人。 所有人继续沉默,许云白好像真的有点噎住,抓着豆浆喝了好几口,然后轻轻拍着自己的前胸,想说话但说不了。 于是只有陆念文出声了:“说明了车辆的性质。”她顿了顿,见所有人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来,于是继续道: “我仔细想了想,我认为运载尸体的车辆,有可能是餐车,做生意的流动餐车。” 会议室里面气氛一凝,其实大家隐隐约约都想到了这一层,只是谁也没那个勇气第一个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要主导新一轮的侦查方向了,万一方向是错的,这会让提出侦查方向的人在组里的处境被动起来。 专案组毕竟是刚组建起来,组内刑警来自五湖四海,分属不同部门,大家彼此都还不很熟悉,谁也不想丢了面子。 然而陆念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毫无心理障碍,仿佛在她的心里,只要是认准的方向,就会一往无前地查下去。 陆念文继续解释: “至于到底是卖什么的流动餐车,现在还不好说。可以肯定的是,二条巷,是这辆流动餐车经常会去做生意的地点。凶手就是这辆餐车的主人,ta平时就把车停在a、b、c三个窨井盖的其中一个位置处做生意。餐车会遮挡住窨井盖,ta可以借机将窨井盖拉开,在他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将蛇皮袋丢入窨井盖。 “抛尸时,天降大雨,路上行人稀少。ta利用餐车遮挡对面的视线,又用餐车的遮雨棚遮挡上层投来的视线,秘密完成了抛尸。在任何人不曾注意的情况下,完美执行了ta的杀人计划。这显然也是周密计划的一部分,可以完美避开大雨积水所带来的无法远行抛尸的障碍。 “关于面粉的疑点,也能解释了。因为这个凶手,本身就是做餐食生意的,家里存有面粉太正常不过了。” 许云白此时终于顺过气来,开口接着道: “我赞同陆念文的猜测,并且我认为,应该就是卖早餐的餐车。 “我们可能把抛尸的时间段想得太早了,我认为,真正的抛尸时间可能在早间5-7点之间,起码是一般流动早餐车出现的时间点,而不是凌晨3、4点的夜里。 “在这个时间段,只有卖早餐的餐车出现在那里,才不会引人注意,反而会让所有人觉得十分寻常,甚至不会留在记忆里。而当年的侦查员,在二条巷附近的侦讯过程之中,过于强调凌晨这个概念,产生了时间误差,得到了错误的结论。” “说的很对。”陆念文看着许云白的侧脸,唇角微弯。 “呵呵。”张志毅似是很满意二人的推理,笑着呷了口茶,拧上杯盖,多看了一眼陆念文和许云白,道,“大家准备出发,我们再去二条巷做侦讯,就按照这个方向查。” …… “呦,张警官,您又来了?”上午十点,合家大排档正在准备做午市生意,大排档老板是一对夫妻,老板在店门口摘菜,老板娘正用拖把清理店面。 张志毅摘掉了墨镜挂在了领口,双手插兜站在老板跟前,面带笑容。他剃得平整的鬓角微霜,眼尾的皱纹沧桑有韵味。 老板立刻扬起笑容,熟络地打招呼。 上一次来时,张志毅曾向这对夫妻亮明身份,二人皆知他什么来头。这对夫妻盘下这家店铺才3年,之前来历清白,现住处与店铺之间隔着7、8公里的距离,与这片街区牵扯不深。因而张志毅基本是把合家大排档当做了在这片街区侦查的据点。 店老板是个很典型的生意人,心思玲珑,非常有眼力见儿。知晓张志毅和郦学明的身份后,更是卖力讨好,希望能攀个关系,以后多一条路子。他妻子就没他这么多的心思了。 “对,今儿来继续打听打听。”张志毅笑道。 “请进,您要问点啥,咱该说的也都说了,实在是……咱也是新来没几年,很多事不知道啊。”老板娘似乎有点无奈。 张志毅迈步走进店里,他身后只跟着郦学明,其余的队员皆未出现,而是零散分布于二条巷附近的街道、居住区之中。大家皆盯着微信,等待侦查命令。侦查队伍还是昨天的8人,依旧是周颖、顾成平留守在省厅。 张志毅的丰田普拉多和陆念文的吉普牧马人都停在了比较远的地方,所有人下车后步行而来。 今天的调查,要暗中进行,由张志毅和郦学明两位老手亲自侦讯。 因为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确认凶手可能是这片区里面的熟人。根据陆念文的推测,当年凶手可能通过民间口传口的舆论来掌握警方动向,且仍然有可能滞留在本市。为防凶手仍然逗留在这片街区,而老邻居无意中通风报信,打草惊蛇。他们必须谨慎调查,不能再像昨天那般一组人一窝蜂地涌进各个店铺之中。 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很多只做晚市的铺子还没开门。 张志毅和郦学明拉开角落里一张椅子坐下,张志毅笑着开口: “咱就是再问问,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们做生意。” “张警官客气,您尽管问。”老板一边讨好地笑,一边从怀中取出了烟盒,要给张志毅和郦学明递烟。 张志毅和郦学明接过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指间。此时老板已经使了个眼色,让他老婆到后厨去。老板娘一脸不情愿地走了。 “你们家店门口,早上还有早点铺子来摆摊啊?”张志毅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家店店门口,就是a号窨井盖。 老板拉了一张椅子在二人身侧坐下,道:“我们家店门口没有,这店铺在十字路口,前面人行道又窄,占了就走不通了。” “哦,那巷子里有早点摊摆摊吗?” “那是有的。” “呵呵,那不是和几家卖早点的铺子抢生意?”张志毅笑问。 “抢生意……也算是抢吧,但其实门店做的是老主顾的生意,卖包子、烙饼、馄饨,都是从早卖到晚,早点摊也只是早上出摊,卖点煎饼果子、鸡蛋灌饼什么的,做的是过路客和年轻人的生意。互相之间影响不大,聚集了人气,大家都好做生意,收入都能上来。”老板笑道。 “中午和晚上还有摆摊的?” “那倒没有,只有早餐摊子在这儿摆摊。咱们这儿城管看得紧,只允许有营业执照的流动早餐车在这儿摆摊,载福路过去一点就有个城管大队的驻点,城管的车子每天走这儿过五六遍,没别的小摊贩敢在这儿摆摊。” “哦,那你和那些早点摊熟悉吗?”张志毅问。 老板道摇头:“不熟,我们早上都在家里吃早饭,也从来不在这儿买早点。不过我偶尔会在包子铺那儿买包子回家当早点。张警官,您这是还没吃早饭吗?” “哈哈哈,不是不是,我就是打听打听。”张志毅笑着摇手。 “您早点来,九点钟早点摊还没撤呢,这会儿十点多了,肯定不在了。”老板道。 “那包子铺的老板对早点摊熟吗?”郦学明插言道。 “包子铺……好像不是很熟,但我有一次9点前来店里,偶然间看到饼店的老板和一个早点摊的老板站在一起聊天,好像比较熟。”老板思索着道。 “好,感谢。我们再去里面打听打听,下次来照顾你生意。你记得……” “我懂,保密嘛,我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不然耽误了警官的大事儿就不好了。”老板很识趣地道。 一边说着,张志毅和郦学明起身出了大排档,往饼店行去。饼店就在昨晚陆念文、许云白吃面的面馆隔壁,两家店铺的对面,就是b号窨井盖。 “二位要吃点什么?”饼店老板正在案板边揉面,见顾客上门,忙在围裙上擦擦手,上来招呼。 这是个女老板,年约五旬,身材臃肿,满面风霜。但是面相和善,性格直爽热情,十分健谈。张志毅笑道: “来两张鸡蛋烙饼带走。” “唉,好嘞!”老板欢快道。别的客户都是切几块钱这样买,这位大哥一气儿买了两大张,她心里自然开心。 郦学明扫码付款,张志毅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开口问道: “老板,看你这烙饼,是老手艺啊,生意做了多久了?” “那可久了,二十年了。我这手艺是和我家老祖母学的。” “这附近以前是有个电机厂吧。” “是啊,二十年前的事儿了。我家那口子以前就是厂子的工人,下岗了,没饭吃,我就出来卖饼糊口。”老板说起这事儿来口气很轻松,二十年的艰难岁月,似乎在口里几秒钟就过去了。 第9章 “哎呀……以前的人,不容易。您就每天在这儿卖饼,卖了二十年?” “可不是!刮风下雨也不关门的,小本生意,日日开店才能勉强维持。” “您一个人打理生意,也没个帮手啊。” “嗨…人工贵,能省则省。家里俩小孩,现在都在外面打拼。我家那口子不是干厨房的料,拿个焊枪倒是灵巧,揉面切菜就像要了他的命。他每天就骑个车去走街串巷,给人修家电,这是他的手艺。这么些年,也有些老主顾,能赚几个钱。但主要还是靠我这店面维持家里。” “也挺好,挺好。” “好啥呀,都是辛苦钱。” “您这好歹有间铺子,要是推个餐车卖早点,那刮风下雨可受罪了。” “那是受罪,每天早上,就我们铺子前面,不就有早点摊子嘛。每天出摊不容易,尤其下雨天,都得淋个透。” “没有遮雨棚啊?” “有,但要是下得大了,也没办法完全遮住不是?” “说的是,您和那摊子熟吗?” “熟,那必须熟。都是老熟人了。” “流动的早点摊子,也在这里很久了?” “别的……不敢说,但是我们家对面的早点摊子,在这儿卖早点起码也有15、16年了。不过,老板换了。以前是刘大姐,现在是她的徒弟。这么多年了,就卖鸡蛋灌饼,手艺倒是一脉相承。” “您确定有十五六年了?就在您家店铺门口,位置从来没变过?”张志毅再确认。 “那可不?唉?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嗨,瞎问问,我是电视台美食节目的编导,我就喜欢走街串巷,探店。而且我正有做老店、老摊子的想法。”张志毅道。 “呦!原来是电视台的人啊!那您可得来我们二条巷,这儿全是好吃的。二条巷生意好啊,这两年连老远的人都跑来吃饭。” “哈哈,您可真热心,街面上的老板都得感谢您了。” “都是以前电机厂的老邻居,能不互相照顾嘛。只要是在咱这做生意的,咱都得照顾。” “老邻居啊,那您说的那位刘大姐还住在这儿?” “哟,那没有。原来是住这儿的,现在听说是女儿出息了,搬去和女儿住了。” 张志毅点点头,没再往下问,笑着道了声谢,和郦学明辞别了饼店老板。 二人走到街角,张志毅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低头发消息。郦学明点燃了烟,手指微微颤抖。 “嗡嗡”,正在附近小区里瞎转悠等消息的陆念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掏出来一看,瞬即抬头,又惊又喜地看着身旁的许云白道: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不少小伙伴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推理出了自己心目中的案件全貌,赞一个!你们都是名侦探。这章领略一下老刑警的问话艺术。 真的要没存稿了,明天允许我休息一天,下一章在周四。 感谢在2022-05-09 18:13:14~2022-05-10 18: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章 “聊案子。”“没问题。” 时间倒转回一刻钟前。 陆念文和许云白一组,缓步走进了附近的居住区。这里都是些六层的小灰楼,建成起码20多年,遗留着上世纪的筒子楼风格,在如今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许云白依旧不爱说话的样子,亦步亦趋地安静跟在陆念文身侧,眸光打量着小区里的景象。 陆念文实在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气氛,于是想了个话题,开口道: “你平时运动吗?” 许云白顿了顿,应道:“跑步算吗?我只要不加班,就基本每天五公里,维持基础的体能。” “五公里成绩怎么样?”陆念文问。 “没有很精准地测过,一般在30分钟左右,只是慢跑而已。”许云白淡淡道。 “我们警校出来的,对五公里真的都有心理阴影。”陆念文自嘲一笑。 许云白点头表示理解,她不是警校生,是研究生毕业后通过公务员考试考进来的。不过当年为了过公安招考的体测和体检,以前从来不运动加上有胃病的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调理身体加培养运动习惯,进行各种功能性训练,耗费了大半年,才有惊无险地过了体测和体检。 好在她年轻,身体各项机能都在线,若是年纪再大点,可能胃病就养不回来了,会在体测体检中被刷掉。 考公安的经历,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她的人生,她不仅有了相对稳定的工作和作息,也养成了运动的习惯。 “怎么会想要考公安,当法医的?而且还是报了省厅的法医岗位。”陆念文随口问道。省厅的法医意味着会接触到更凶残可怕的案件,需要去更为艰险的现场勘查,是非常辛苦甚至凶险的工作。 “这应该说是受到了家里的影响吧。”许云白并没有回避什么,陆念文问什么,她就认真回答什么,像是接受采访似的: “我是医生家庭的孩子,父母亲都是医生。不过我外公是刑警,小时候父母亲都忙,顾不上我,我算是外公外婆养大的。外公对我影响很深,小时候,我在他的书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书房里有大量的办案手记,都是他总结的经验教训,比推理小说还精彩。我就想,当警察可真厉害啊,凭着智慧抽丝剥茧,抓到犯人,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魅力。 “但是我也很仰慕爸爸妈妈的工作,我觉得治病救人特别的好。我就问外公,我能不能既当医生,又当警察呢?外公告诉我,有一个职业即是医生又是警察,就是法医。那是我第一次听闻法医这个职业,然后我就想着将来要当法医。 “走到现在,应该算是圆梦了。” “这么多年想法一直没变过?”陆念文惊叹。 “嗯……其实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就是好好读书,好好学习,走到高考这个十字路口时,想起法医的梦想,就报考了法医,然后考上了。我想,既然读了法医,就要学以致用嘛,临近毕业的时候,我就打算报考省厅。不过,本科毕业那会儿省厅没有岗位,我就多读了三年硕士,总算是等到了岗位。其实,也没有为了梦想多么的坚持努力。”许云白淡淡道。 陆念文嘴角抽抽,洛城大学的法医系分数线可不低。许云白连过高考、研究生考试、公务员招考,三连皆中靶心,还说什么“没有多么努力”,这简直就是天才的发言。 洛城大学的法医,本科五年,硕士三年,许云白从18岁到26岁都是在校园里度过的。现在她29岁,在省厅工作了3年,在法医这个行当里算是刚入门槛。因为她学历高,所以刚入警察队伍时的警衔就是二级警司,三年后正好升了一级警司,与陆念文等同。 “冒昧问一下,家里面没有反对过你当法医吗?”陆念文好奇道。 许云白摇头:“我家里人都很开明,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的。他们对我就一个要求,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陆念文抿唇点头,对许云白的家庭背景管中窥豹,暗自钦佩。她早先就猜测许云白可能是高知家庭出来的孩子,如今看来确实没猜错。 只是陆念文没想到,许云白竟然能和她说这么多,她还以为自己这回和她聊天可能会碰一鼻子灰呢。 “你……”许云白刚要开口对陆念文说些什么,陆念文口袋里的手机此时震动了。她看到了张志毅发的消息:【嫌疑犯身份已基本明了,全部集合,先到本地派出所走一趟。】 “找到了!”陆念文又惊又喜地看向许云白。 许云白一惊,忙也拿出手机查看。 “走,集合去!”陆念文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许云白的胳膊,突觉不对又松了手,略显尴尬地改为招手。 许云白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立刻快步往小区外走去。陆念文反倒被她抛在身后,忙跑两步追上去。 走了几步,许云白才反应过来,回身问陆念文:“派出所在哪儿?” 陆念文呆住,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会想走过去吧,先回车边集合,咱开车过去。” 许云白白皙的面庞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 a号和c号窨井盖都被排除了,长宁路与载福路不允许占道经营,早间也没有做早餐生意的。所有的早餐车都集中在二条巷之中,因为这里面的人气最旺,到了大马路上,都是匆匆的过路行人,生意立马下降。 据派出所熟悉这一带的老警官描述,十多年前的长宁路和载福路上也没见到过卖早点的摊子。而且,载福路c号窨井盖的那个位置,十多年前恰好就是电机厂的正大门所在,那里有个保安日夜看守,当年应该也是侦讯过的,显然没有人在那里打开过窨井盖。 这么一来,b号窨井盖可以基本确定就是抛尸窨井盖,而在这个位置的早餐车的主人刘大姐,就成为了头一号嫌疑人。 派出所的警官仔细查了一下,又打电话到附近居委会,问了问居委会的老主任,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刘湘琴,现年53岁,本省秀州市人。16年前在本地派出所办理过暂住证,后又去了本地的街道城管部门申请了早餐车营业执照。她并不是本地的老居民,也不是电机厂的下岗职工。是16年前搬来此地谋生的。 她的婚姻状况是未婚,但是她有一个成年的女儿,名叫刘燕,今年29岁。刘湘琴应该是未婚生女,此后一直就没有结婚。 如此一来,还是查不到被害者与刘湘琴之间的关系。不得已,专案组开始借用省厅的渠道向秀州当地发出协查令,秀州当地立刻开始去走访查找。 结果来得算快的,但也一直等到了夜里10点多,彼时专案组已经返回省厅数个小时了,大家一直集中在会议室里等消息,没有人主动走。 刘湘琴曾与一名叫做周康盛的男子在一起同居过一段时间,并有了一个女儿。大概在1998年的年初,二人分手。刘湘琴独自带着女儿到洛城谋生,而周康盛则不知所踪。 周康盛不在秀州的户籍库之中,也从未办理过身份证。当年他在秀州以收破烂卖破烂为生,在当地有个“破烂大王”的外号,因为收废品收出了些名堂,竟然能开上小轿车,为人所熟悉。他还回收丢弃的身份证,有需要时就拿出来用。 他是幼年时被拐到秀州的,拐来后没多久,买他的养父就被撞死了。这个养父是个上无老下无小,讨不到老婆的单身汉,他死后,周康盛至此无依无靠。 周康盛在镇子上的孤儿院里长大,一直是孤儿院的集体户口,在当地的小学和初中有上学的记录,学校可能保留有他的照片,但需要时间查找。 他14岁辍学,离开了孤儿院出去谋生。之后孤儿院失过一次火,档案焚失。此后他一直未去派出所上过户口,领过身份证。而当地疏于管理,这类人群属于管辖盲区。 他一直在秀州城里收破烂,据说是游手好闲,好赌好饮酒,奇怪的是没犯过事儿,派出所对他没有任何记录。 二十多岁时,不知怎么就和刘湘琴好上了。刘湘琴当时是镇上纺织厂里的女工,和周康盛年纪相仿,也是辍学出来打工的。刘湘琴出身农村,家里面条件很差,姐妹六个,老七是个宝贝弟弟,她家里排行老三,爹不疼娘不爱,为了逃婚出来做工,此后基本等于与家里断绝关系。 因为周康盛没有身份是黑户,二人当时并未登记结婚,只是同居,之后很快有了女儿。 又过了几年,到了1998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人分手。周康盛也离开了秀州,再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八、九不离十了,就是她!她女儿也很有可能就是帮凶。”会议室里,王明乾略显激动地说道。 “遗憾的是,我们现在的证据不足,要拘捕还欠火候。”李东越无奈说道。 陆念文补充道:“这些都是推测,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完成周康盛的身份核实,首先要确认死者确实就是周康盛。秀州那边去找周康盛可能遗留的dna了,如果找不到,我们就只能通过人像和颅相比对来确认。其次还有个方法,就是做刘燕与周康盛之间的亲子鉴定,不过得对方同意才行,不然就要报领导采取强制措施。” 佟嘉华摇头:“我看悬,就算拘留了也得放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什么证据对方都销毁了。那蛇皮袋上面也没采集到指纹和生物证据,如果刘湘琴要赖,是可以赖掉的,我们多半过不了检察院批捕这一关。” 大家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张志毅道了句: “咱们就不烦心这个了,看领导怎么决定吧。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逻辑链条已经明晰了,刘湘琴、刘燕母女俩确实是重大嫌疑人,我想怎么着,也得把她们请进来喝喝茶,问问情况才是,说不定就诈出来了。” 这一日从早到晚累了一天,不过15年的积案查了两天就有了重大突破,不得不说效率极高,大家其实心里都是很高兴的。得到结果后,组长张志毅宣布明天早9点还在会议室集合,等秀州的进一步消息,然后就拍手解散。 大家中午将买的鸡蛋烙饼分着吃了,晚饭是在派出所里吃的盒饭。由于破案心切,连着两顿饭都没吃好,这会儿肚子又饿了。李东越、佟嘉华、王明乾三人约着去吃宵夜去了,陆念文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这个案子,让陆念文感到烦心。天下没有完美犯罪,如今找到了嫌疑人,若是因为缺乏证据让嫌疑人逃脱法网,那她作为主办刑警,可就太难受了。 无论如何,她希望能找到证据去做实了这场犯罪。她想回去再梳理一遍犯罪过程,看看凶手有没有可能在某些环节留下证据。 离了省厅大院,她闷着头往酒店走了几步,忽而顿住脚步,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许云白就走在她身后不远处,也是要回酒店的样子,于是驻足等待。 许云白发现了陆念文在等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近前。陆念文笑问: “你想吃点什么吗?” 许云白摇头表示自己不饿,随即道: “你晚上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啊?”陆念文讶然,心忽而蹦得老高。 第10章 “聊案子。”许云白补充道。 陆念文的心瞬即重重砸了回来。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对孙雅盛说过的那句话:“我反正是不会在警队找对象的,上班查案子,下班谈案子,我还要不要活了。” 呵呵……她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然后回应许云白的提议:“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真香之后的小陆:聊!都可以聊! 感谢在2022-05-10 18:57:07~2022-05-12 19:1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一章 “作为法医,人的皮囊在我看来差别不大” 许云白说,她洗完澡就来找陆念文。陆念文莫名感到紧张。 她回房后以最快的速度洗澡,收拾好了房间,穿戴整齐,连睡衣也不敢换,拿了两盒牛奶放在会客茶几上。然后正襟危坐,双眼发直地盯着房门。 十一点,敲门声响起,陆念文走去开门,就见许云白披散长发,穿了一身宽松得体的居家衣物站在门口,发丝长及背心,清丽美好。 “打扰了,是不是太晚了?”许云白的开场白带了点犹豫,看来虽然是她提议晚上聊案子,可她似乎有些后悔了。 “没事儿,我睡得晚。”陆念文笑道,随即一侧身,“进来吧。” 许云白迟疑地走进了808,就看到收拾得不像住了人一般的酒店标准套房。只有角落里放了陆念文的行李箱。 不过浴室里透出几分湿热的气息,说明她也是刚洗过澡了。 “坐,要不要喝点牛奶?”陆念文招呼她。 “不用,谢谢。”许云白坐到了一旁的会客沙发上,沙发将她纤瘦娇柔的身躯包裹,她陷在里面,显出几分稚拙可爱。 陆念文坐到她对面,问道:“聊什么?” “我想找到证据,不然这案子可能会流掉。”许云白开门见山道。 陆念文顿了一下,唇角微弯,道:“你有想法了?” “嗯……暂时还没有,或者说,我的想法不大现实。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许云白道。 “先不管现实的问题,说说你怎么想的。”陆念文坚持道。 许云白有些犹豫,但还是道:“我想过我们先去暗中接触那母女俩,偷到她们的dna。或者摸到她们家里面做搜索,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周康盛的遗物。” 陆念文冷汗都快下来了,许云白这想法也就只能想想,是完全不符合搜查程序的,真要做出来他们都得背处分。不论是采集dna还是搜查家里,都要有搜查证,这需要县区级公安局负责人的审批。领导审批时一般都比较审慎,现在他们所掌握的情况和证据,还不足以申请搜查证。 最起码,要先确认周康盛就是死者,才能去申请搜查证。 见陆念文不说话,许云白继续道:“我很遗憾尸体已经焚化了,不然我还能再验尸,我肯定是要仔细查一下他的指甲里有没有残留皮屑。” “死者死前没有挣扎过,处在重度醉酒的状态,当年验尸时也查过了,指甲里没有找到其他人的dna生物证据,指甲被仔细刷过了。”陆念文道。 许云白沉默了片刻,忽而拿出手机,又仔细翻看起验尸报告和物证报告。陆念文说的她都很熟悉,只是她就是不死心。 陆警官觉得她不甘心的模样很可爱。 她没有打扰她,自己开了一盒牛奶,慢慢吸着。过了一会儿,陆念文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题,终于开口问道: “我有个问题请教一下,重度醉酒就不会挣扎了吗?颈部被勒住后,生死关头,出于本能,肯定是要挣扎的吧。” 许云白想了想道:“按道理说,重度醉酒状态的人,会陷入昏睡或昏迷状态,意识不清,神经反射减弱。医学上称为严重共济失调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的人,并不是完全不会有反应,要看外界的刺激多大。但这是不能肯定的事,我无法知道死者被勒死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许他的身躯被控制住了,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不代表他没有挣扎过。如果他……” 许云白顿了顿,看了眼陆念文的床,道:“如果他被比较厚实的被褥裹住了,手伸不开,也就无法挣扎。那么被勒死后,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绑缚痕迹。” 陆念文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凶器绳索,包括你猜测的被褥,以及运尸的餐车,多半都被处理掉了。可能就连刘家母女的旧居所也都翻修过,基本没可能再找到任何证据。” “我不相信存在完美犯罪,她们一定有没有处理掉的证据。”许云白很是执着地道。 陆念文轻轻叹息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关于证据,我目前也没有更多的想法。但我知道,刘家母女对于自己的犯案很有信心,且完全不担心警方会怀疑到她们头上。她们竟然留在二条巷继续做生意,做了好些年才搬走。即便搬走了,竟然还让徒弟继续在那里做生意,真是胆大包天。而且……整个犯案计划周密谨慎,胆大细心,完全不像是一个农村出身的低学历妇女会做出来的事,简直匪夷所思。” 许云白若有所思。 陆念文喝完了牛奶,忽而探头凑近了点,问许云白:“你怎么会想找我聊案子的?” 许云白张了张口,转开视线道:“我觉得你很能注意细节,也很有主见,逻辑思维也很强。” 陆念文笑了,这赞美来得有些别扭。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想到的这些细节,其实领导们也都想到了,只是在考验咱们的能力?”陆念文又问。 许云白这回没有犹豫,点头表示赞同。 “你好好表现,我支持你。”陆念文笑道。 “应该是我支持你才对,我是技侦,我的上升空间不大。”许云白低头道。 “胡说,技侦也能大放光彩的……咱们互相支持。”陆念文抬手挠了挠脸颊,暗自惊讶于许云白竟然还能说这样的客气话,她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酒店房间灯光昏黄,许云白的脸庞藏在发丝后,有些看不真切。陆念文总觉得,她好像脸红了。 气氛一时微妙。 “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许云白忽而站起身来,捋了一下耳畔的发丝。 陆念文呆了呆,才道:“啊,好,你也早点休息。” 许云白往门口走,陆念文忙起身送她。许云白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发现陆念文也一起跟了出来。 她刚要开口让陆念文回去休息,就听陆念文不由分说地道了句: “明早,我们一起去省厅的餐厅吃早饭,好吗?” 许云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怔,才道:“好,几点钟?” “八点一刻吧,到时候我敲你房门。” “嗯,好。” “早点睡,晚安。”陆念文最后对她笑笑,返身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许云白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时,暗自咬唇。 …… 1月7日,早间8点14分,陆念文踩着柔软的地毯徘徊在806房门口,盯着自己的运动手表,等待8点15分的到来。 时间到了,她立刻准时敲响了房门。 “来了。”房内传来了许云白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比昨天早上要精神一点。 她开门出来,依旧是昨日那一身发型穿搭,神色微显困倦,但今日早上的她比昨日早上似乎显得活泼了些。 “早!”陆念文精神十足地打招呼,笑容明媚。 大概是被她的阳光/气质所感染,许云白面上起了淡淡的笑容,应了声:“早。” “走吧。”陆念文率先打头,迈着长腿往前走。许云白跟在后面,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头。 “我该怎么称呼你?喊你‘小许’好像怪怪的,我也没比你大多少。”等电梯的时候,陆念文侧头问许云白。 “啊……随意,喊我名字就好。”许云白缓缓道,在她的概念里,这似乎不是个问题。她可以毫无障碍地以全名称呼陆念文,一点也不觉得不妥。 “不好,喊大名太正式了,我妈要打我的时候才会喊我大名。”陆念文摇头。 “噗。”许云白竟然被逗笑了。 陆念文惊奇地看着她,认识三天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许云白笑。该怎么形容,好像看到昙花开放的那一瞬间一般惊艳。 于是她也跟着失笑:“笑什么?难道你没有这种经历吗?” “我家人从不打我。”许云白摇头,收敛笑容。但那一瞬的惊艳,已经深深烙印在了陆念文的视觉神经之中,并将沉坠进入记忆的最深处。 “那你家里人喊你什么呢?”陆念文问道,说话间电梯到了,她让许云白先进,自己才跟着进去,然后主动去按电梯按钮。 “我小名。” “什么呢?” 许云白迟疑着,似乎不想告诉陆念文。于是陆念文掰着手指开始猜: “云云,白白,小云,小白?” “不是啦!”许云白似是有些气恼地打断了陆念文的瞎猜,平淡的神色一瞬变得无比生动。可是她还是不愿说,抿着唇,面颊微红。 陆念文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微笑着不再说话。电梯已经到一层了,她让许云白先出去,自己才跟了出去。跨出电梯门时,她道了句: “那我还是喊你名字吧。” “对嘛。”许云白点头,深以为然。 二人往省厅步行而去,昨日阴云散去,今日阳光明媚,但气温似乎又降了几度,一走出去便呵气成团。 陆念文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缩着脖子问许云白:“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许云白倒是没事儿人似的,只是道:“我不冷。” 冰块也不会觉得自己冷,陆念文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下意识跺了跺脚。 然而短短五分钟的路程,待她们走近省厅大楼,感受到暖气时,陆念文再看许云白,一张漂亮的脸蛋都要冻得透明了,没有一丝血色。 咦!居然还逞强呢,明明也怕冷嘛!陆念文暗自咋舌。 二人往二楼的餐厅行去,坐扶梯时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个人刚到达扶梯顶层,也是往餐厅去的。他们虽然和陆念文、许云白一样住酒店,但住在东侧,陆、许二人则在西侧,两侧相对,中间隔着一条游廊。平日里若是不故意串门,是碰不到的。 陆念文突然问了许云白一句: “你觉得,那三个男生,哪个比较帅?” 许云白眉头蹙了起来,半晌才应道:“你是问我个人的审美吗?还是说,我必须要在其中选出一个佼佼者?” “嗯……你随意。” “我觉得都不帅。”许云白十分耿直地回答道。 陆念文似有所悟,又问:“那你觉得谁比较帅,举个明星的例子。” “我对明星不是很了解……而且我也没觉得明星就帅了,那些人不过是皮相长得好些罢了,三庭五眼的比例对了,谁都会在数学意义上好看起来,这就是为什么再丑的人也能整得很好看,因为整容医师修改了他们的数学公式,向标准答案靠拢了。”许云白淡淡道。 “可是,咱总得有个审美标准吧。你觉得什么样的是帅的?”陆念文似乎打算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 “很难形容……”许云白似乎努力想要找到合适的表达词汇,彼时她们已经来到了餐厅门口了,她很认真地回答道: 第11章 “这可能和我的职业有关。作为法医,人的皮囊在我看来差别不大,最大的区别在于精神意志和修养。我觉得帅,是一种魅力的综合体现,而且不分男女,无关老幼,都会有非常帅的时刻。当一个人在某个时刻,释放出一种或多种人类的美好特质的时候,我认为这样的人是非常帅的。” 许云白的回答终于超出了陆念文的预期,她本来是想试探一下许云白的取向,没想到却问出了很泛化抽象的答案。 但至少,她能确定性别在许云白心目中没有锁那么死,这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帅真的无关长相吗?哪怕歪瓜裂枣也能很帅?”陆念文不死心的再问,她就差问许云白:您瞧我长得如何?气质好不好?合不合您眼缘? 然而这回她还没得到许云白的回答,就被人打断了。餐厅里,张志毅正端着装满餐食的餐盘路过门口,看到她俩就招呼道:“诶,小许,稀客!是不是小陆拉你来吃早餐的?快,到这边来!” 许云白涌到口边的回答没了,陆念文有些难受地挠了挠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我永远记得日剧《非正常死亡》里,中堂法医有一句名台词:不管是什么人,开膛破肚扒了皮,都只是肉块罢了。 大概在法医眼中,相貌却是真的不很重要了。但小陆警官还是飒爽大美女,绝对拿得出手。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5-12 19:16:27~2022-05-14 17:1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二章 【怎么会想和我……】 早饭过后又是一个简短的晨会,张志毅告诉大家,目前秀州那里还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估计仍然需要时间走访和调查。 专案组在此期间,也不是揣着手等消息,完全无事可做。案件的进展已经报给省厅和洛城市局的领导了,领导果然没有批拘捕,只是要求专案组再找线索和证据,至少要拿到一项关键证据,才能正式批捕。 所以,专案组接下来的任务是下沉到涉案的派出所,追着刘湘琴这条线继续详查。市局和派出所的同志,会全力协助专案组。 这意思很明显,他们要开始做外围调查了,主要是盯梢犯罪嫌疑人,搜集被害者与犯罪嫌疑人之间的关联证据。 经过两天的摸排,已经摸清了刘湘琴现在的基本情况。她的旧居所就在电机厂老宿舍南区,3幢101,有一个小院子。这套房子是她曾经的租住处,从2002年11月到2013年9月,她一直都租住在这套房子之中。在此之前的98-02年间,由于经济拮据,租不起房子住,她和女儿刘燕一起住在电机厂小学的杂物平房之中。 2013年她搬走后,这套居所经过了大修,现在的住户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房东表示,这套房子在刘湘琴居住期间,一直都不曾装修过。 在此期间,她一直在经营流动早餐生意,从未断绝。同居者是她的女儿刘燕。 刘燕登记的出生日期是1990年1月29日,现年29周岁,出生于秀州市安平县蚣坝镇岚桥村,曾在村小学上学。1998年11月随母亲迁至洛城市双龙区,得到教师康家珍介绍,刘湘琴进入电机厂小学担任清洁工,刘燕在这一时期也转学进入了电机厂小学就读。 康家珍,女,是市三中化学教师,曾经在安平县蚣坝镇岚桥村村小学支教过半年,刘家母女与这位老师便是在当时相识,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刘家母女之所以能到洛城市双龙区落脚,并成功转学进入电机厂小学,也是康家珍全力帮助的结果。可惜,这位好老师已经在2年前因癌症去世了,享年63岁。 99年,电机厂关停并转,电机厂小学更名为华龙小学。 2002年,刘燕从华龙小学毕业后直升入市三中读初中,刘湘琴也在此期间辞去了小学的保洁工作,开始摆摊卖鸡蛋灌饼挣钱,为女儿攒更多的学费。 2005年,刘燕中考考入洛城中学高中部优等班,2008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洛城药科大学生物化学系就读,2012年进入开发区美辉制药集团,担任研发至今。 2013年9月,刘湘琴搬迁至目前的住址,开发区辰月园二期8幢602室,依旧与其女刘燕一起居住。这套房子是刘湘琴付首付,由刘燕负担还贷,房主是母女二人。 刘湘琴在二条巷经营早餐摊子期间,收过一个徒弟,是个年轻小姑娘,名叫李旬。李旬今年27岁,中专文化,学的是面点师。她是二条巷李记烧烤店老板的堂侄女,曾在烧烤店帮工。大约2012年前后萌生自己开店的心思,便拜刘湘琴为师,学了大半年。2013年5月接过刘湘琴的摊子生意,开始独自经营,刘湘琴也就此歇业。 基本可排除李旬与刘家母女为同伙的嫌疑。 此外,派出所还给出了一条关键排查信息。据查,2003年10月,刘湘琴曾以轮轴损坏为由申请更换过早餐车,城管部门有记录。报废的早餐车已经在废铁场被处理干净,没有任何部件遗留。 而在此期间,秀州当地针对周康盛情况的查找还在继续,还是因为时隔久远的原因,不论是周康盛曾经的住处,还是他曾就读的学校,曾经开过的废品棚子,都早已多次易手、翻修和拆毁,旧迹无存。因而提取周康盛dna的工作十分困难,有可能需要从查找周康盛的生父母来获取间接的dna样本。并且,自98年后他的行踪,也一直没有明确的定向。 好在警方终究从周康盛曾就读的中学,获得了一张他的肖像照。那是他14岁时的模样,进行人像比对后,目前可以初步确认死者确实是周康盛。 1月9日,上午11点,二条巷所属派出所的会议室内,专案组正在开案情研讨会。 “他妈的,我就知道。”佟嘉华终于展露出他那白羊座的暴脾气,翻着这几天的调查结果,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案发后两个月才换了早餐车,很有定力啊这个人,心理素质超群。”李东越扶了下眼镜。 “而且在案发地居住了十多年才搬走,这心理素质,真是可怕。”王明乾感叹。 “她心里很清楚,案发后她的一举一动不能让人看出异常,否则就会让人起疑。维持一切正常是洗脱嫌疑的最佳方式,事实证明她做到了。”痕检刘子威说这话时,内心一阵寒凉,这一次他们面对的犯罪嫌疑人是前所未有的,警察从不怕穷凶极恶的歹徒,就怕心思缜密冷静的凶手。 “倒不一定完全只是出于不让人起疑的目的,这母女俩本身生活困难。案发时,刘燕正好刚上初中,刘湘琴的早餐摊子也刚养熟了顾客,生意有了起色,刘家母女的生活刚看到了一点曙光。 “市三中是洛城的重点初中,刘燕家境很一般,能进市三中读书还是因为她们住的二条巷就是市三中的学区,所就读的华龙小学(原电机厂小学)直升市三中。 “这母女俩如果这个时候搬走,所有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而且她们恐怕没有余力去负担此时迁居所需的成本。”周颖分析道。 颖姐的话很有道理,众人皆陷入思考。 这两天专案组下沉排查的人员安排有变动,许云白被调回省厅了。她还有省厅的法医工作要完成,排查的事可以不需要她这位法医参与。取而代之,周颖替换进来。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没有证据,全是白忙活。”佟嘉华有些破罐破摔地问。 张志毅默默抽烟不吱声,郦学明和周颖也沉默着不发话。 陆念文这两天想了很多,茶饭不思,睡觉也不踏实。此时她顶着一双黑眼圈,顺势发言: “找人证是撞大运,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也找不到了,就算找到,证词过了这么多年,在公诉时的效力也不高。这个案子关键就在于物证。 “我们从案发后,这母女俩处理后续的一般逻辑来进行推导,看看能不能找到关键的物证。她们在抛尸后要处理的痕迹很多,比如从死者身上脱下来的衣物,束缚死者用的被褥、勒死死者的绳索,死者死亡前后可能产生的排泄物、呕吐物,以及大量的酒瓶子、餐间使用的碗筷等。她们如果有一个疏忽没有处理干净,我们就能获取到关键证据。” 陆念文的话在理,但谁都知道,这简直无从查起。 “到哪儿去找这些物证?”李东越摊手。 陆念文有些无奈,如果许云白也在,这会儿恐怕已经和她一起在想办法了。 此时郦学明接话道: “排泄物、呕吐物肯定是被擦拭干净后,随着衣物、被褥、绳索这类东西一起被烧掉了,想来在案发后的一两天内,应该就已经被处理掉了。酒瓶子、碗、碟,这类东西可以用84消毒液擦拭干净,然后敲碎了丢弃,要找也肯定无从找起。 “我有一个想法,据秀州那里的调查,死者是会开车的,但他应当没有驾照,车子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假设他死亡前,一直持有这辆车,那么他是不是有可能将这辆车开到了洛城,我们应该就可以从他的车上找到他遗留的毛发来获取dna。更进一步,如果说刘氏母女曾经上过他的车,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在他的车上找到刘氏母女的dna?” 周颖立刻道:“你说的没错,虽然我们无法就此指认母女的杀人罪,但可以绕开搜查令采集到这一家三口的dna。不过前提是,咱们还能找得到这辆车。” “那就要看,周康盛在洛城到底落脚在了哪里了。咱们分析过,周康盛的住处距离二条巷有一定的距离。案发那天天降大雨,路面积水,他可能并没有开车来二条巷,而是采取了其他的交通方式。”张志毅道。 “他是收废品的,来洛城是不是也会重操旧业?”陆念文突然想到。 “你说的很对小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一下城内的几个废品场,看看有没有收获。”张志毅当即拿起了手机开始发消息。 周颖此时侧头看了一眼陆念文,然后抬起右手的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开口道: “我还有一个想法,伪装侦查,暗中接触嫌疑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这有点冒险了。”郦学明不大赞同。 “如果能让我接触嫌疑人,我也许有办法能迫使她们主动招供。”周颖坚持道。 “这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采用,我得报上头裁定。”张志毅道。 周颖点头,没再多说。 陆念文此时道:“组长、郦队、颖姐,能不能让我单独去做一点调查?我想从刘燕这条线寻找突破口。当年她只有13岁,经历了这种事,心理素质不够,也许她不慎留下了什么线索或者证据。” 张志毅问道:“你想怎么做?” 陆念文答道:“假设我自己就是13岁的刘燕,站在她的角度之上去思考问题,还原她有可能做出的所有行为举动。我会去探访她的旧居地、她读过的学校,还有她目前正在工作的地点。但我不会与嫌疑人接触,不会打草惊蛇。” 郦学明、周颖同时一愣,暗自感叹陆念文真的是年轻,敢想敢做。 这种侦查方法在警方内部俗称“代入扮演法”,是没有写入教科书的犯罪调查方法,完全建立在刑警个人的经验和感觉之上。只有对人性和心理的把握达到一定的程度,才有可能通过侧写和犯罪心理分析来完成犯罪重建。 郦学明这个侧写专家和周颖这个犯罪心理学专家,也不敢说能够百分百把握到罪犯的所有心理活动和行为举动。 张志毅考虑了一下,拍板道:“好,这也是一个方法,值得一试。不过得挑个帮手跟你一起,所有做出的调查,都要及时向我们汇报。” 陆念文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扬起笑容,道: “我还没想好跟谁一起,等想好了再和您说。” …… 许云白这两天做了三台法鉴,完成了5个疑难伤情鉴定,把查案期间积攒的日常工作处理了七七八八。尽管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她还是记挂着案子。 1月9日中午1点多,她差点又错过了饭点,刚在餐厅打了饭坐下来吃了两口,手机震动了两下,有微信进来了。这是十多天来,除了她家里人和领导之外,唯一一个给她发消息的同事。 她侧头一看,发现原来是陆念文给她发了消息。 【有空吗?】 【在吃饭。】许云白打字回复。 【打扰你了,你先吃。】陆念文很快回道。 【什么事,你说。】许云白再回复。 隔了一会儿,陆念文发了一长串的文字过来,可能是考虑到许云白在餐厅的嘈杂环境里不方便听语音: 【上午开会,主要的侦查方向定在了查找周康盛的车辆上。我觉得这条线希望不大,所以我和领导申请了单独调查,我想走刘燕这条线。领导同意了,但要求我必须要找一个搭档一起。我觉得其他人都不大合适,想问你有空吗,愿不愿意和我搭档。】 许云白吃饭的动作停了停,盯着手机看了好久,似是在怀疑自己看到了什么,又好像是在考虑到底该怎么回复。 半晌她放下筷子,双手握着手机开始打字: 【怎么会想和我……】 打到一半,她全删了。又顿了顿,再次打字道:【如果领导同意让我去做外围调查,那我没有问题。】 定了定神,她反复揣摩了一下自己的这段话,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太好了!谢谢,我先去和领导说。】陆念文秒回。 许云白抿唇盯着屏幕,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心情莫名轻扬。 等她吃完了饭,正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小小补眠一下,陆念文的消息又进来了: 【领导同意了!】 许云白的心也跟着雀跃了一下,比起在室内解剖、鉴定、写报告,她其实更喜欢到户外去做调查。她还挺感谢陆念文能邀请她的。 隔了几分钟,张志毅的消息来了: 【小许,你明天开始和陆念文一起去做外围调查。我和你们吴主任打过招呼了,吴主任会把你的工作分摊掉。】 吴主任全名吴天,是省厅刑技中心法医室的主任,是许云白最直接的顶头上司,也是她的引路师傅。 【好的。】许云白回道。 许云白又重新点开和陆念文的对话框,看着她那句惊叹号的话,似乎能想象出她站在自己面前开心笑着的模样。 许云白唇角微弯,回复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表情。 作者有话说: 这案子没你们想得那么玄乎,但也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废话】。一切推断都要基于证据,不然就会推理跑偏哦。 第12章 感谢在2022-05-14 17:18:49~2022-05-15 18: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三章 “抱歉,我……我没什么经验。” 1月10日,上午10点,陆念文和许云白驱车来到开发区美辉药业集团的厂区大门口。之所以这个时间点才到,是因为她和许云白都想睡个懒觉,于是把出发时间定在了9点半。二人懒懒散散地来到了目的地,不像是来查案的,反倒像是来逛街的。 她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混入厂区之中,在外围对目标人物刘燕进行观察,把握她的性格和行为习惯。 首先要了解嫌疑人,才能站在嫌疑人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还原犯罪过程。 许云白大致明白陆念文要做什么,但这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抽象。她更擅长从细节中观察问题,进行逻辑推演。而现在她们要做的事却是代入角色,凭空想象,这恰恰是许云白不大擅长的事。 张志毅非常贴心地借助省厅人脉渠道,为她们创造了药监局工作人员的伪装身份,她们顺利获得了访客通行证,在制药厂专门派来接待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厂区。 在此之前,她们已经获得了刘燕具体所在的办公区域研发大楼的三楼,这包含在她们本次访问的范畴之内。 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系列的部门和厂区,她们总算来到了研发大楼内部参观。这一路上都是陆念文挡在前面和工作人员谈笑风生,许云白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略显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偶尔帮着陆念文解围一些比较专业的涉及到药物的话题。 作为法医,她当然对药物也很熟悉,美辉制药主打的几款药品在市场上都挺好销,这家公司是国内十分知名的制药公司,总部就设在洛城。这里是开发区出了名的纳税大户,内里的员工也基本都是高薪人群。 从一个农村单亲困难家庭走出来的小女孩,能一路走进全国头部的药企,可以想见刘燕这么多年付出了多少的努力。而如果,她当年所为被查明,那么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如泡沫一般崩碎,瞬间不复存在。 许云白只是稍微代入想了想,就觉得这一切都无法接受。而她的内心深处,忽而产生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动摇。她们的到来,对于刘燕来说显然是灭顶之灾。她们是来毁掉她的生活的,毁掉她奋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获得的美好生活。 她知道这是不应该产生的想法,但如果要她代入刘燕去做思考,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无可避免。 许云白叹息一声,动摇只是一瞬,很快她的思想就稳定了下来。不论是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既然犯了杀人重罪,就要为此付出代价。此时此刻的许云白虽然对刘燕的经历有所共情,但仍然坚定地站在了法律这一侧。 参观接近尾声时,她们终于坐电梯来到研发大楼的三层。陆念文委婉提出想要自己随处走走看看,让工作人员不必全程跟在她们身侧。这工作人员似乎误会了什么,以为她们要见老板,于是说道: “这会儿,我们的集团总裁郑总正好也在三楼研发开会,研发部门几位高管应该都在会议室里。所以……” “没关系,我们就是来看看。”陆念文笑道。 “需要我为你们引荐郑总吗?” “不用,不劳烦郑总。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就要告辞了,下午单位还有会要参加。”陆念文道。 工作人员想了想,猜测这两人的意思多半是想蹭饭休息,不想他一直在边上。想来研发部门到处都是门禁,她们俩的访客通行证刷不开,也没办法到处乱跑。不让他陪着,他倒也乐得清闲,于是递给陆念文两张接待用的餐券,道: “餐厅就在一楼,那里也有休息室和娱乐室。二位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失陪了。” “好,谢谢你。”陆念文接过餐券,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把这位接待小哥给打发走了。 “我们先去找找看刘燕在哪儿,你记着别表现得太明显,如果看到她,视线不要停留太久。”陆念文凑近了许云白,悄声在她耳畔说道。 陆念文知道许云白参与侦查的机会不多,就算跑外勤也只是验尸和勘察现场,在后续抓捕阶段她是不会参与行动的,因而她对如何侦查和反侦查并不是很熟悉,陆念文必须得提醒她该怎么做。 许云白感受到耳畔呼来的热气,以及陆念文身上透来的淡淡香味,耳畔微微起了点温度。不过她此时的心思全在接下来的行动上,一时竟感到有些许紧张。 等那接待小哥不见人影,二人一前一后,状似悠闲地开始在第三层转悠。这第三层是办公区,真正的研发实验室等核心区域都在四楼和五楼,因而对方才敢放心大胆把她们丢在这里。 三层主要有a、b、c、d四个办公区,每个区都由位于大堂之中的众多隔断办公位以及围绕在四周的用玻璃隔开来的独立办公间组成。独立办公间内基本上是单人一间,里面都是部门主管。办公位以及办公间门上都挂有工位名称,哪个位子坐着什么人,是什么职位,一目了然。 二人很快就找到了刘燕的办公位。刘燕目前并不是部门主管,不过她是研发一组的核心成员,担任组长。她的办公位就在a区,大堂靠窗的隔断位置。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着的,这很正常,基本上研发部门的技术骨干都很少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每天工作的相当长时间段内,他们都在楼上的实验室里度过。 整个三楼办公区只有个别工位上零散坐着几个员工在办公,他们看上去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有些人还戴着耳机。偶然抬头看到陆念文和许云白两个生面孔,见到她们脖子上挂着的访客牌,便不再关心了。因为公司经常会接待各种各样的访客,他们早习以为常。 这为陆念文和许云白创造了良好的侦查条件,她们在靠近刘燕办公位不远处的窗口角落,找了一个二人都便于观察的角度站定。陆念文往许云白身前靠近了点,二人假装低声交流什么,视线却时不时穿透隔断的间隙,去观察刘燕的办公位。 井井有条的办公桌,所有的物件都摆放在适宜且规定好的位置,一丝不苟。左手侧的隔断上挂了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小钉子钉了一些便签条,全是备忘录,字迹清秀,规规整整按照时间排序,有条不紊。软木板的左上角钉着一张相片,是她和她母亲的合影,背景是西藏布达拉宫,估计是她带着她母亲刘湘琴外出旅游时照下来的。 严谨自律,时间观念很强,规划和执行力都是一流的,整洁至极,可能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爱家,与母亲关系深厚。 许云白把自己的一系列观察悄然告知陆念文,陆念文点头表示赞同。不过陆念文认为,挂照片不一定就代表她和母亲关系深厚,背后的心理原因可能更复杂。 “你注意到没有,她所持有的物品,全都很低调。别人的位子上经常能看到一些颜色鲜艳的靠枕、小玩具,水杯也各种各样,充满个性。她的位子上完全没有生活化的用品,就连水杯都是毫无雕饰的直身玻璃杯,她的一切几乎都与工作相关。 “唯一与她私人有关的物品,就是那张照片。她专门挑了一张外出旅游的照片挂出来,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认为这一趟旅行可能是她最为美好的回忆,所以她视若珍宝,要在自己的工位上展现出来,达到某种心灵上的抚慰和微妙的刺激,让她能更有动力地去维持现状。”陆念文轻声分析道。 许云白暗暗点头,跟着陆念文果然又能学到不少新本领,这让她感到十分新鲜有趣。 陆念文拿出手机来,借着许云白的身子遮挡,状态自然仿若玩手机一般,透过她的肩头拍了几张工位照,然后飞快打字,将二人的分析发进了二组群里。 在此期间,状况突变,a区之外的电梯间出来了一群人,纷纷涌入a区。原来是午间休息时间到了,在实验室的人都下来准备吃午饭了。 老远的,陆念文和许云白就观察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走过来。她目测大概在160cm左右,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及肩短发,戴着一副无边眼镜。五官普通,但不会普通到让人完全记不住,因为她颇有种奇特的冷峻气质,似是很有领导力。 当陆念文观察到那女子走到刘燕的工位上,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时,她立刻轻声道了句: “走。” 没想到许云白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刘燕下意识往她们这里看过来,许云白还在盯着她看。 陆念文情急之下忙拉住了许云白的手,微微用力一扯,带着她扭身就走。许云白惊了一下,暗道自己刚才可能引起刘燕注意了,心猛地加速跳起来。好在她平日里有什么情绪都不写在脸上,此时神色并无异样。 许云白跟在陆念文身后,手被她紧紧抓着,意识却落在身后。她想回头看看刘燕是不是在关注她们,但她还是忍住了。 陆念文一路把许云白拖到了电梯间,才回身看她。见她脸色微微发白,于是开口安慰道: “放松点,别这么紧张。” “抱歉,我……我没什么经验。”许云白略有些自责地道。 “谁第一次都是没经验的,多经历几次就不慌了。记住,她不认识我们,只要我们不过度地引发她的注意,就不会打草惊蛇。”陆念文轻声道。 许云白踟蹰了片刻,终于犹豫着开口道:“你怎么会想要和我一起做这次任务?” 话刚问出口,她们等着的电梯来了,电梯门打开,一名西装革履、唇边蓄须的中年男子在另外两名年轻西装男子的陪同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陆念文看到这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时怔了一下,随即往许云白身边靠了靠,给对方让出通路。 这三名西装男子根本就没往她们身上看一眼,直接迈开大步,往办公区里面行去。进入办公区大门时,迎面遇上一位员工,这员工立刻扬起笑容打招呼: “邵总!中午好,是来找郑总的?” “对,有点事。”中年男子匆匆应道。 而此时,陆念文和许云白已经进入电梯,陆念文并不希望和别人同乘,于是立刻关闭了电梯,并按下了1层按钮。 “那个人是?”许云白察觉异常,问道。 “万峰集团的老总邵一斌。本市的名人,你应该知道的吧,他的名气可不只是在洛城,全国也闻名。”陆念文回道,随即感叹道,“啧,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偶遇他。” “哦……原来他就是邵一斌,我只听过他的名字,和人对不上号。”许云白道。随即她困惑道: “你好像很熟悉他?” “大概三年前,我办过一起富商跳楼案,地点就在万峰刚开售的新楼盘,当时闹得挺凶,影响很坏。邵一斌亲自过来处置,和我们市局的人坐下来开过会,所以我算是和他照过面的。只不过他贵人多忘事,肯定不记得我这个小刑警了。”陆念文笑道。 许云白沉吟着问:“万峰集团……不是地产公司吗?为什么老总会跑到美辉制药来?” “多半万峰对美辉有投资吧,肯定是有生意往来的。万峰在各行各业都有投资,医药这种巨利行业,他也是肯定不会漏掉的。” 说话间电梯已经来到了一楼,陆念文率先步出电梯,环视了一圈,然后带着许云白穿过研发大楼的一层大厅,往餐厅的方向行去。 刚才许云白的问题被岔开没能得到答案,这会儿陆念文似乎有了点心事,闷着头往前走,许云白在后面疾步追,总觉得不好开口再问了。 她们步入餐厅时,陆念文掏出餐券,笑道:“据说美辉的食堂堪比三星级餐厅,你要吃点啥?我听说牛排最好吃。” 许云白无语了片刻,这个人其实不是有心事,她根本就是饿了吧! 作者有话说: 许云白:我们不是来调查的吗? 陆念文:对,调查,顺便来蹭个饭。 感谢在2022-05-15 18:19:20~2022-05-17 18:3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四章 我们是纯天然无公害的蹭饭客。 许云白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来做外围侦查工作,竟然会坐在餐厅里吃牛排大餐。这完全不符合她想象中那种啃面包、喝咖啡、坐在车里打瞌睡的外围侦查图景。 这一切都拜面前正在狼吞虎咽的陆念文所赐,这个人……许云白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大多数时候这个人都很聪颖且认真,细心又干练,做事老道成熟。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她又会有极其出格的行为,让人意想不到。 整个餐厅就没有像她们这样吃牛排大餐的人存在,几乎所有人都只是点了简单的工作餐在吃。铁板上牛排滋滋冒烟,陆念文大快朵颐,许云白不敢抬头,只觉得她们看起来无比的显眼。 “别害怕,咱们这样反而不会暴露。作为外来访客,在餐厅里吃大餐,这说明了什么?” “什么?”许云白反问。 “说明我们是纯天然无公害的蹭饭客。” 许云白:“……” 她刚要吐槽陆念文,说她本来就是来蹭饭的。忽而陆念文眸光一抬,忽闪了一下,然后垂首,握拳,指节轻轻扣在了桌面上。 许云白观察到了她的动作,这回她反应极快,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下一秒,刘燕从她们身侧走了过去。她们专门挑了靠餐厅门口的位置坐着,陆念文面朝门口,就是为了等刘燕进来,方便观察。 等她走远了,陆念文轻声道: “继续保持观察,注意别和她对视。” “嗯。”许云白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又片刻后,许云白将切好的牛排骰子肉送进嘴里,含混地说道: “她在你左手侧的后排坐下了。” “她点的什么吃?”陆念文问。 “普通的工作套餐,但好像都是素菜,没有荤腥。” “拿筷子用什么手?”陆念文再问。 “右手。” 此时许云白眸光微微凝固,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细节,但她埋在心底没说出来。 “她身上有什么配饰?戒指、手串?” “左手腕带了一串佛珠,不像是那种地摊货,很正宗的菩提子手串。”许云白形容道。 陆念文沉吟不语,许云白则不再往对面投去目光,垂首假装专心切牛排。陆念文看了一下手表,在刘燕坐下来吃饭大概5分钟后,她问许云白: “她吃饭速度如何?身旁有没有人?” “独自吃饭,吃饭速度比较快,像是在完成任务。”许云白再次回答。 第13章 又过了大约5分钟,刘燕在她们之前吃完了,起身离开餐厅。陆念文和许云白起身,返身往园区外行去。 “这就查完了?”许云白总觉得她们啥也没查明白,有点浪费了专案组专门给她们安排的这次侦查机会。 “还没完,咱们去园区外蹲守,继续跟踪刘燕。”陆念文看上去倒是闲庭信步,胸有成竹。 她们坐进了陆念文停在园区马路对面的车子里,于是许云白终于体验到了传说中的“坐在车里打瞌睡”。恰好是中午,恰好是吃完饭人最犯困的时候,她虽然努力地睁着眼睛盯着园区大门,但还是敌不过困意上涌,眼皮子打架。 “困了就睡会儿,我盯着呢。按照常理,这个时间段她不会出来,她如果不加班,要到晚上七八点的下班时间,才会离开公司。”陆念文看她都在小幅度地点头了,便说道。 “不……我不睡。”许云白立刻睁大眼睛,用专业的手法开始按压自己的四白穴和睛明穴,努力清除脑内的困意。 又逞强……陆念文唇角微弯,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提神棒,递给许云白: “你闻闻,很醒脑。” “谢谢。”许云白接过,提神棒上还带着陆念文的体温。拧开送到了鼻端,刺激的薄荷味立刻冲了进来。 “你刚才从她吃饭的过程中,看出了什么?”为了提神,社恐许云白居然学会主动找话题了,不过她也是因为很好奇才有此一问,她察觉到陆念文似乎有想法了。 陆念文回答:“她和她同一组的人同时从实验室里出来,同时下楼吃饭,但只有她单独就坐,其他人不和她坐在一起。这说明她可能在公司里人缘不算非常好,造成这个原因,多半是因为她自我的上进心太强,对人对己都要求太过严格,给他人形成了较强的压力。 “吃饭只吃素菜,不爱荤腥,佩戴佛珠,大概……某种程度和她曾经杀过人有关,杀人的经历使她有轻度的迷信,信佛教。吃饭速度快,像是完成任务,说明她是个口腹欲很浅的人,这类人群的欲望会有另外一个出口。就她个人来说,她人生的所有欲望都放在了事业上,她有极强的颠覆从前人生的欲望。 “惯用手是右手,不论是吃饭还是用电脑、写字,说明儿时并未强行纠正过惯用手,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她的行为习惯一以贯之。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初步推测,不能完全作准。” 许云白再次暗暗惊叹陆念文的分析和观察力。 她补充道:“我观察到她的右手小手指,存在骨节位移。” “嗯?”陆念文讶然。 许云白伸出了右手,捏住右手小手指的第一关节,道:“这个位置,错位了,肉眼可见指节变形。可能是断骨后未能做好固定,以至于长歪了。” 陆念文的眉头蹙得紧紧的,抬手捂住口唇,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道:“有必要对刘燕身上是否存在虐待后的疤痕做检查。” “你怀疑……她受过周康盛的虐待?”许云白确认道。 “是,但也只是猜测。”陆念文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 孙雅盛驾驶着警用摩托穿行在晚高峰的街道上,街道上的行人、车里的开车人,大多都会对她行注视礼。她身上醒目的亮绿色反光警服和白头盔,骑着的宽大的白色警用摩托,象征着公信权威,也警示着交通安全。 大概谁都会觉得这工作如此威风凛凛,令人羡慕,只有真正当交警的人才会明白,这工作的繁琐与辛苦。 早班、白班、晚班、大夜班轮番倒,还有无数的突击巡检。每天负重十多斤的装备在路面上跑,不论烈日炎炎还是刮风下雨,无线电24小时开着,有任务就要出警。 她所在的交巡警大队,并不仅仅是交通管理,还担负着巡警治安的职能。每天在路面上巡逻,除了指挥交通、查处违章之外,还要维护治安、震慑宵小。从警以来,孙雅盛在路面上处理过好几次治安事件,甚至撞上过持刀的武疯子,还有撒泼开车乱撞的醉汉,十分凶险。 为了保小命,她专门跟着陆念文一起报了擒拿格斗的训练班,还借着陆念文的人脉,跑市局综合训练中心,专门找教练学警棍的博斗术。这么多年来,她只要有空就去练,坚持不懈。她资质不算太好,练了这么久,现在也只能算是个熟手,算不上高手。虽然打不过陆念文,但收拾个小毛贼还是不在话下。 1月10日孙雅盛轮晚班,5点钟接班执勤到夜里11点下班。现在的时间是5:30分,她刚走上路面开始今天的巡逻任务,指挥平台的消息就来了。在她的管段附近发生了一起碰擦事故,事主已报警,让她立刻前往处置。 “孙雅盛收到,立刻前往。”她拿起对讲机回复,然后打转方向,向着事故地前进。 这事故不严重,只是碰擦了一下。但足足处置了大约30分钟,两个车主都是暴脾气,吵得不可开交,后面的车子堵了老长,烦躁地按着喇叭。孙雅盛被吵得脑仁疼,最后总算是劝架劝开了,明明白白让两个车主都得到了相对满意的结果,两个车主这才各自开车离开现场。 她把处置过程简单记录完毕,然后返回了停靠在路旁的摩托边,跨上去坐下,长长松了口气。 扶了扶头盔,她刚要发动摩托离开,忽而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她。 “警察姐姐!等一下!” 孙雅盛奇怪扭头,就看到人行道远端,有个年轻女孩向她跑来,一脸慌乱焦急的模样。 “怎么了?”孙雅盛出声问道。 “我朋友被坏蛋缠上了,救命!”女孩跑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孙雅盛一惊,立刻从车上下来,问道:“在哪里?” “就在那里!”女孩说着就又急急忙忙往回跑,给孙雅盛领路。来不及细问,孙雅盛当即跟在她身后跑,一边跑一边抽出了腰间的警棍。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洛城大学附近的一处商贸广场,名叫“雒城汇”。此前孙雅盛和赵朗、赵依凝二人也是在此吃的饭。这个地方是洛城大学的学生最爱来逛街和聚会的地点,经常能看到成群结对的年轻学生在这里出没。 现在向孙雅盛求援的,多半也是个女大学生。二人一路小跑,从商贸广场靠路边的入口,跑入广场内部的中庭。老远的就看到一家奶茶店的门口,正有两个男生在和一名女生拉拉扯扯,爆发争吵。 奶茶店和孙雅盛摩托所在的位置恰好在一条直线上,间隔大约在150米左右,也怪不得这女生能一眼看到在路边执勤的孙雅盛,跑过来求援。 奶茶店的女店员正在苦苦劝架,但畏于那两个男生人高马大,又不想惹祸上身,一副想管又不能管的两难模样。 孙雅盛看到这场景就恼火了,她最恨男生欺负女生,立刻上前用警棍架开那拉扯女生的男生,质问道: “干什么的?!” 为首那个动手拉扯的男生被孙雅盛推了个踉跄,一看竟然是个女警跑来多管闲事,当即偃旗息鼓,暗骂一声晦气。他也不敢再继续动手,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方才拉扯中的女生,黑着一张脸扭身就走。他身旁的男生立刻跟上,还频频回头看孙雅盛。 那女生一脸惊恐,看到跑回来的好友,立刻紧紧拉住好友的手,瑟瑟发抖。好友连忙搂住她,轻声安慰。 “你们跑什么?给我站住!”孙雅盛挡在两个女生身前,喝道。 “不关你的事!”为首的那个男生无法压制怒气,回嘴。 “我说让你站住,你不听,后果自负。”孙雅盛用执法的口吻,再度警告道。 那男生似是被惹毛了,但又有所顾忌,不想和警察直接发生冲突。于是一边继续快步远离,一边色厉内荏地喊道: “老子想走就走,你管不着!警告你少管闲事,我记住你警号了,当心警服不保。” “你说什么?!”孙雅盛真的怒了,这小兔崽子竟然敢威胁她,当即提着警棍就要上前把他们拿下。 没想到这俩小子一闪身就跑进了商场里,很快消失不见。 后面那个被骚扰的女生赶上来道: “警察姐姐……还是算了吧,他俩家里有权有势的,我们惹不起,也不好连累了你。” 孙雅盛把警棍收了起来,她们眼下闹出这般动静,整个广场都有人在远处频频张望,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她看了一眼奶茶店,店面虽狭窄,但里面还是有座位的,于是招呼着两个女生先进了奶茶店躲避。 坐下来后,她摘下头盔,关心问道: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被拉扯的那个女生亮出纤细的手腕,上面红红的五个指印,十分刺眼。 “你们是洛城大学的学生?” 两个女生点头。 “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吧,不然我也不好放心离开。”孙雅盛打算简单了解一下情况,看是否有必要去通知校方和学生家长注意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朋友问这文是由案件单元组成,还是有主线串联。可以这么说,这文是有非常规主线的,主线蕴含在主角们平日里不经意的生活日常之中,趁着主线还未展开,先请大家细心留意。 下一章在周六,现在基本回归二、四、六、日的更新节奏。 感谢在2022-05-17 18:37:36~2022-05-19 18:3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五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1月10日,晚间7:30,嚼着口香糖提神的陆念文透过车窗观察到了刘燕骑着电动车离开了美辉园区。于是立刻发动了车子,缓缓跟了上去。 副驾上的许云白被车子启动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转醒,惊觉自己睡着了,睡意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出来了吗?”她忙问。 “出来了,在那儿。”陆念文指了指不远处的非机动车道,刘燕正骑着车往前走。 许云白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暗道自己怎么还是睡着了。也许是最近太累了,也许是陆念文车子里面的熏香非常催眠,这一觉睡得真沉,她近乎失忆了。 陆念文把一袋子汉堡和一杯可乐递到她手里,笑道: “你睡着的时候我点的外卖,吃吧。” 许云白顿时感觉到胃内空空,真有些饿了。虽然她下午一直在睡觉,但似乎睡这一觉消耗了不少能量。 她还是没吃,这会儿处在跟踪之中,她实在没心思吃东西。她有些紧张地盯着远处的刘燕,仿佛一眨眼刘燕就会消失一般。 陆念文稳定地驾车,不疾不徐地缀在电动车的后面。她的跟踪很有技巧,并不是死死跟在后面,有些时候仿佛对刘燕的车会去哪里有所预判,她能够绕到别处跟上。 其实是因为她知道刘燕家在哪里,看大方向就能判断她应该是要回家。所以可以不必跟那么紧,不怕她丢了。 不过刘燕中途绕道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除了超市店员,中途没有和和任何人接触过。 她家所在的辰月园距离美辉园区不远,骑电动车也就10分钟到。刘燕中途绕去了一趟超市,也就花费了15分钟抵达家门口。她骑车进了小区,陆念文和许云白则在外的街道靠边停了下来。这新式住宅区要进去,访客得做登记,注明要访问哪一户人家。陆念文并不想因此打草惊蛇。 “你吃晚饭吧,我们再等等。刚才张组长在群里发了消息,周康盛在洛城的落脚点有眉目了,咱们可能会被召回去。”陆念文道。 许云白正拿出汉堡,默默拆开包装纸,忽闻陆念文这么说,她顿时皱起眉头。 “咱们不查刘燕了吗?” “嗯,如果周康盛那里有线索,我们就没必要继续查刘燕了,本来刘家母女这条线就难查,几乎找不到实证。”陆念文有些无奈地说道。 许云白小小地咬了一口汉堡,思索了片刻,道:“你应该还想再查点什么吧,你想知道什么?”不然陆念文也不会执着地守在小区门口,不肯离开。 “我想多跟踪她一段时间,看看她除了家和公司两点一线之外,会不会去一些其他的地方,会和什么人接触。”陆念文说道。 “今天是周五,她明天如果不加班,应该时间比较自由了。”陆念文看了眼手机日历,她日子都快过糊涂了。 许云白吃完了汉堡,正咬着吸管喝可乐的时候,陆念文解开了安全带,开了车门下车。 许云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于是也跟着下车。就见陆念文上了一旁的人行道,透过小区的铁艺围栏向内部望去。光线昏黑,小区内部的街道照明做得不算非常好。这会儿,不少人正在小区内部的漫行道上散步、遛狗。 刘家母女居住的二期8幢其实就在她们车子停靠位置的不远处,临街。陆念文下车是为了更仔细地看到8幢楼栋门口的进出情况。 忽而她眼前一亮,看到了8幢出来一个人。这是个中年妇女,烫着微卷的短发,体型发福,穿了一身略显土气的羽绒服。她出了楼栋,手里提着个垃圾袋,看来是去扔垃圾的。 “是刘湘琴。”陆念文轻声道。 许云白也注意到了,正在认真观察。 刘湘琴一路走到了小区大门东侧的集中垃圾投放点,将垃圾扔进垃圾桶,还和身旁一个同样倒垃圾的中年妇女聊了两句。 “刘大姐,今天不去跳广场舞啊?”那中年妇女问。 “不去,省着点体力。明天我们家闺女要带我去爬山去。”刘湘琴笑道。 爬山?!陆念文和许云白顿时一惊。 第14章 “爬哪座山?” “就洛凤山。” “城北的洛凤山?怎么去那儿呀,荒山野岭啥也没有的。” “嗨,其实是家里有个亲戚的墓在那里,去那里扫墓。” “哦,洛凤山公墓是在那儿。” 刘湘琴简单聊了两句,就返回了楼栋之中。陆念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拿出手机向二组群里发语音消息: “帮我查一下,刘家母女有什么亲戚是葬在洛凤山公墓的?她们明天要去那里扫墓。” 不一会儿张志毅的消息就来了: “小陆,我们找到周康盛在洛城的住址了,你说的很对,他就是住在废品场里。是洛凤山半山腰的废品收购场,我们和秀州的人恰好查到一块去了,他们也追到了洛凤山。我们明天正好要去那里侦查。” 陆念文哑然,和许云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又过了一会儿,周颖发来语音消息: “刘家人都葬在秀州,只有刘家母女在洛城。我查了一下,她们俩身边的人,只有那个老师康家珍是葬在洛凤山公墓里的。康家珍去世的时间是1月15日,她们现在去扫墓,大概是因为两周年祭日。多半是因为要和康家珍的家里人错开时间去。” 陆念文干脆打了个微信电话给组长张志毅,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她自己内心有想法,但她不能擅自行动。 张志毅道:“你和小许先撤回来,明天我再派一组人跟你们一起,你们负责跟踪刘家母女。我们这边则照常前往洛凤山的废品场,双线并行。” 陆念文应承下来,然后对许云白道: “走,回去早点歇息,明天估计有的忙了。” …… 1月11日,早5点钟,陆念文就已经爬起来了。昨晚她没睡好,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之中。 她能看得出来,许云白今天比昨天还要紧张。见面后就说了声“早”,然后就再也没说话,一直绷着脸。她今天穿上了那身硬核的迷彩冲锋衣,套上了登山靴,看上去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今天张志毅给她们派了佟嘉华和王明乾做帮手,四人一大早汇合后,就直接出发了。因为不知道刘家母女到底什么时候出发去扫墓,他们要尽量早点去蹲点。 赶到辰月园门口时,陆念文看了一下时间,是早间6:30不到。 车内,众人开始解决早餐,一边休息,一边盯梢。大约等到了7:30,眼尖的陆念文率先看到了刘家母女从大门口走出,她道了声: “出来了。”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开始紧盯目标。 不论是刘燕还是刘湘琴,都没有驾照。因此她们选择打车出行,刘燕叫了一辆网约车,母女俩上车后,车子便开始往北行驶。陆念文立刻驱车跟上,车内没有人说话。 即便知道这不是抓捕行动,也知道嫌疑犯只是两个女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可总有种莫名的紧张感笼罩在心头,不知从何而来。 如果是不小心打草惊蛇了,嫌疑犯意识到被警察盯上,所以专程去销毁证据去的呢? 大家有意无意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尤其是陆念文和许云白,她们是目前专案组中唯二真正接近过嫌疑人的人,她们内心绷着一根弦,生怕是她们不够小心,惊动了嫌疑犯。 行车20分钟后,陆念文基本可以确定,这母女俩确实是按照计划前往城北的洛凤山。行车路线完全就是网上地图的导航路线,网约车司机是完全按照导航在走。 “嫌犯大概还有10分钟抵达目的地。”这是佟嘉华第三次在群里汇报跟踪进度。 而此时在洛凤山西南山腰的废品收购场中,专案组和调拨而来的当地分局刑警,已经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现场展开排查了。 他们要抢在母女俩抵达之前,完成对废品场的排查。 废品场的看守人是个老头子,今年已经有七十多岁了,在此地生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离开过。据他回忆,15年前,确实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壮年男子寄宿在废品场。因为这个废品场这么多年来没有接收过陌生人居住,所以他印象深刻。 这个青壮年男子自称也是个收废品的,开着一辆二手的桑塔纳,穿得倒也有模有样,涤纶体恤配西裤,还系一条亮闪闪的皮带,看着像是个老板。 他塞给老头好几百块钱,说是要在这里借宿一段时间。老头哪里见过这阵仗,有钱白不赚,于是就让他住在隔壁的铁皮棚子里。总共住了大概十多日,每天一大早这个人就开车到外面去转,一直到傍晚回来,也没见他收什么废品。 某天这个人突然对老头说找到家里人了,要去投奔去。于是收拾行李,开车就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专案组仔细询问,他离去前后那段时日,是否是夏季8月,是否有下大暴雨。那老头表示,确实记得那人是冒着大雨走的。走后没多久,废品场还淹水了。 “警察同志,我看他好像不是个好人,正经旅馆不住,跑我们这里寄宿,怕不是见不得人哦。”这老头净说些风凉话。 询问的郦学明没理他的马后炮,问道: “你有没有保留他用过的东西?” 老头只是摇头:“我要他东西做什么,我就要他几百块,那几百块早花掉了。他自己的东西,他都带走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把车开去哪儿了?” “这我哪里知道,反正下山了,走的是进城的路。”老头一问三不知,而且车辆牌照也完全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估计也没有意义,那辆车估计是黑车,牌照多半是套牌。 他唯一记得是,那辆黑色桑塔纳驾驶座上方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耀眼的金佛和金葫芦,看上去挺值钱的。 专案组又一次陷入无头苍蝇的困境,但考虑到下着大雨,周康盛如果要开车进城,恐怕半路得抛锚。而周康盛是个东躲西藏的黑户,他是不可能按照正常程序来叫人处理车辆的,可能会丢弃车辆,然后徒步或者搭车进城。 车辆可能被他丢弃在路边,如果被过路的有心人看到,可能会把这辆废弃车拖走。毕竟15年了,这辆车的命运实在难测。 人员开始进山搜索,尽管可能不会有结果,但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竟然有了戏剧性的突破。废品收购场的下山路途中段,有一处名叫善云寺的寺庙。周颖猜测,死者的车上挂着显眼的金佛,说明他可能信佛,也许寺庙里的人会见过他。 专案组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进去打听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寺庙的老住持表示,15年前确实有一位施主在大雨里把车开进了寺庙,因为前面山路泥泞积水,打滑可能会摔下山去,车子开不过去了。他把车子寄存在了寺庙的停车场里,说是过两天会来取车,然后就徒步下山了。没想到过去了十多年不曾回来。 老住持说这个施主是个善客,当年来时还给庙里的善缘箱捐了500块,这放在当时可是巨款,庙里有登记在册,可以查到。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擅自处理这辆车,就让这辆车停在寺庙的停车场角落里。到现在,这车子还停在那里。寺庙马上就要翻修了,他正犯愁该怎么处理这辆车。 于是专案组在老和尚的带领下,找到了这辆停在寺庙停车场角落里的近乎报废的桑塔纳。所有人在看到这辆车时,难掩激动之情,不禁要感叹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5-19 18:37:06~2022-05-21 16:5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六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伪装侦查吗? 当专案组为找到周康盛车子而欢呼雀跃之时,陆念文正开着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之上。忽而后座的王明乾惊呼一声: “找到周康盛的车了!在山脚下的寺庙里。” 车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随即扬起喜悦之情。佟嘉华不禁感叹:“真是老天有眼!” “据说寺庙马上就要翻修,寺庙住持正打算约拖车把报废车辆拖走了,再迟个一两天,我们最后的证据就没了!”王明乾看着群里的消息,激动地说道。 “还是别高兴太早。”陆念文其实也很开心,但她此时却颇为老成持重,给大家泼了凉水,“车子里不一定能找到dna,就算找到了,也说明不了杀人的问题。” “还是需要关键物证。”许云白点头附和道。 说话间,陆念文缓缓踩下了刹车,车子已经开到了洛凤山公墓的门口,刘家母女乘坐的网约车停下,二人正下车。陆念文并未靠近,在道路尽头靠边等了片刻,等到她们进入公墓了,才驱车上前,停入公墓的车位。 四人下车,分散开来进入公墓。这不是一个多么大的公墓,内里环境清幽,除了传统的地穴之外,这里还提供壁葬、生态葬等新型安葬方式,节约地皮,也降低了买墓穴的负担。这个时节,除了新丧和祭日前来祭扫的,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墓园里十分冷清。 逛了半晌,除了陆念文四人,也就只有刘家母女在这里,这让他们的跟踪有些束手束脚,不敢靠太近。 四人小心跟踪,远远看到刘家母女来到了一面安葬骨灰的壁葬墙前,在某个格位前安静祭拜。她们似乎小声对着格位说了什么,但离得太远,根本听不见。 用湿巾擦拭清扫过后,她们在壁葬墙前献了一束梅花,就此离去。等她们走远后,陆念文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她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查看了一下她们方才祭扫的壁葬格位。 这格位确实就是康家珍的,格位外用一块刻字石板作碑,可以打开,带锁,拥有锁匙的只有墓葬管理处和家属。格位内里存放着骨灰和随葬品。石板墓碑是康家珍的丈夫和儿子立的,时间是2017年的1月。陆念文将这个壁葬格位拍了照留存,然后四人才急匆匆继续跟踪上去。 母女俩扫墓之后,离开墓园,沿着山道向洛凤山山顶爬去。她们确实是来爬山的,女儿搀扶着母亲,走得不急不缓,一路还不停地拍照,记录下山间冬日里的风景。 在山顶的凉亭里,她们坐下后一边赏景,一边野餐。大约12:40,二人下山回返,一路步行至山脚,她们乘坐了郊区的公交线路返回主城区。 在公交车上的贴身跟踪任务,交给了王明乾和佟嘉华完成。陆念文驱车带着许云白缀在车后,与公交车拉开较远的距离,让公交车上的人无法察觉到后方有车跟踪。 许云白坐在副驾上翻看她自己拍的几张跟踪照片,似乎在思索什么问题。 “想什么呢?”陆念文问她。 “她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祭扫,这许多年,刘家母女一直和康家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康家珍去世后,估计还年年来祭扫,可以说是感情深厚。” 陆念文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许云白沉吟了片刻,道:“刘家母女之所以进城,且能顺利将农村的户籍、学籍转入城里,康家珍是直接的帮助者。她不仅影响了刘家母女,也直接影响了周康盛。这个老师使得母女俩一步一步摆脱原来的阶层不断向上攀升,而周康盛则一头坠入了深渊。我认为,刘家母女的一整个犯案过程里,这个老师的存在是不能忽视的。” “同感。”陆念文微笑道,随即她道,“这个案子,即需要犯人拥有冷静缜密的头脑,且知道如何处理尸体躲避侦查,又需要犯人拥有体力,有力气执行抛尸工作。我认为,只是刘湘琴一个人,不足以胜任这两点。刘湘琴多半是后者,她自幼生长在农村,干农活出身,有力气。后来哪怕入城后,也是长期从事着体力劳动。 “我猜测,有一个人指导她该如何处理尸体,之前我不敢肯定就是刘燕,因为我实在不认为一个13岁的女孩有这样冷静缜密的心思。现在我明白了,共犯原来就是康家珍。” 许云白未置可否,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前路,目光怔忪。 公交车驶入城中,刘家母女又转了一趟公交车,最后竟然来到了市三中的门口。下车后,母女俩和市三中的保安打了个招呼,那保安似乎和她们也比较熟悉,便放她们进去了。 母女俩进去后,佟嘉华和王明乾也想进去,却被保安拦住: “干什么的?不能随便进。” “那你怎么让那两个人进去了?”佟嘉华反问。 保安愠怒道:“她们是学校里的熟人,每年都会来两趟,那女孩还是从前学校的荣誉学生呢。” 佟嘉华和王明乾没再纠缠,但也没离开,就在校门口不远处等待陆念文和许云白过来。 5分钟后,陆念文将车停稳在三中路边,佟嘉华和王明乾迎上来,将跟踪中的细节讲了讲,佟嘉华最后无奈地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校门道:“进不去,那保安看得紧。母女俩好像和他很熟,他放进去了。” 陆念文把车钥匙丢给佟嘉华,道:“你们俩上车等吧,我和许云白试着进去。” 组别轮换,陆念文从车子的储物箱里取出了一顶棒球帽戴上,然后脱了身上的风衣翻到反面穿上。这衣服竟然是两面穿的,一面是军绿色,一面是藏青色。现在陆念文把藏青色换到了外面。 她随即对许云白道:“把你的外套脱了,太显眼了。” 许云白怔了片刻,然后听话脱去她的迷彩冲锋衣。陆念文从后座的一个帆布包里翻出了一件黑色的长棉袄,递给许云白道: “我的衣服,换上吧。” 许云白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伪装侦查吗? 她穿上长棉袄,陆念文身上淡淡的香气将她包裹。她刚关上车门,陆念文忽而扬起笑容出现在眼前,不由分说往她头上扣了一顶渔夫帽,笑着道:“走吧。” 许云白抿唇,正了正帽子,又理了理帽子下的发丝,心口莫名微跳。 陆念文走到门口,对保安扬起阳光无邪的笑容,道: “师傅,我们是市教育局的,来找教导主任谈点事情。这是介绍信。”一边说着,陆念文已经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份盖了教育局章的介绍信,递给保安看。 保安师傅被她和善快乐的情绪所感染,看了一下介绍信后,便打开闸门笑道:“请进吧。” 许云白目瞪口呆地跟着陆念文进了市三中,一时无言。直到二人沿着校园大道走到靠近教学楼的位置,她才忍不住问道: “你什么时候连介绍信都准备好了?” 第15章 “也就这两天找领导搞定的,省厅的渠道不可小觑哦。搞跟踪嘛,有备无患,公家权力最好用。”陆念文笑道。 “你预判到了她们会来市三中?” “不是,我本来是打算自己来一趟市三中的,我没想到她们也会来,正好撞一起了。”陆念文解释道。 原来如此,许云白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陆念文掐指一算竟然能算到母女俩的行踪,这不成半仙了? 周六,市三中中低年级学生都放周末,只有初三和高三年级在校上课。其实距离期末不远了,寒假和年节也在临近。 刘家母女没有进入教学楼,而是在操场边上驻足了片刻,看了一会儿操场上一群正在练跑步的年轻孩子。随即她们沿着教学楼往楼后走,绕到了学校的后花园,在种了小株梅花的花坛和池塘边站了片刻。 母女俩随即做出了一个让陆念文和许云白略感奇怪的举动,她们举起双手合十,对着花坛和被花坛包围的池塘拜了拜。 拜完后,她们才进入教学楼,似乎是去看以前教过刘燕的老师去了。 待她们进入教学楼,彻底无法看到花坛和池塘,陆念文和许云白从藏身的角落里走出,出现在了这里。陆念文眉头紧蹙,陷入沉思。许云白也若有所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片刻后,二人近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陆念文:“这里可能有证据。” 许云白:“是不是有物证埋在这里?” 她们面面相觑,陆念文随即失笑,而许云白则垂下了眸子。 陆念文和许云白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真的完全代入13岁的刘燕的视角来思考,在杀完人后,她和她的母亲需要在接下来的一两天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所有可能遗留下来的物证。假如周康盛身上存在什么无法销毁的证据,她们俩的第一反应,应当是找地方将这个东西丢弃掉。 是否会和尸体一起丢入下水道呢?想来可能性不大,因为万一证据和尸体一起被警察拿到,那就万事皆休。 所以证据和尸体是分开丢弃的。但她们起初无法判断母女俩会把证物丢到哪里去,可能性太多了。 今天跟踪最大的收获,就在于发现了她们竟然会祭拜市三中的花坛角落。这市三中的花坛有什么需要祭拜的?除非里面就埋有杀人证据。而母女俩几乎每年都会回来好几趟,多半是出于心理作用,想要来确认这座花坛并未被翻新改造过,此外,也是弥补杀人过后良心上的愧疚。 但是物证这个东西,其实随便丢掉反而更难去寻找,埋在与自己有所牵涉的学校的花坛里,每年还来祭拜,反倒更愚蠢了。除非这个物证它不能被火烧毁,不能随随便便丢大街上、垃圾桶里,也不能丢在下水沟、水塘里,或者埋在荒郊野岭的土里。因为一旦被别人拿到手,就会让人一眼看出些名堂来,顺藤摸瓜找到母女俩。也不好藏在家里,以防警察上门搜证被查到。 只有埋在一个相对熟悉的地点,然后时时监视,才能放心。 是什么呢?二人想破了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佟嘉华的消息来了:【母女俩出来了,正在路边上打车,我开你车跟上?】 陆念文回道:【好,你跟,注意隐蔽。】 收起手机,陆念文对许云白道: “走吧,车子佟嘉华他们开走了,我们先到门口去再说。” 二人行至门卫处,陆念文又发动她社牛的技能,和门卫大爷聊起天来,并迅速打听清楚了市三中花坛的情况。这花坛年前才刚刚翻修过,池塘里的水也是新换的。等开春,还要翻土种上新的花。 这许多年来,这花坛也确实翻新过几次,池塘也多次清淤。然而,什么也没有挖出来,不见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陆念文和许云白彻底迷惑了。 这时候,二组大群里又传来组长张志毅的新消息: 【全体注意,小顾在报废桑塔纳里找到关键物证,其上留有血迹和指纹,所有人立刻返回省厅集合!】 这条消息的下方,传了一张照片。是桑塔纳的后备箱,里面躺着一尊沾着乌黑血点的金佛。 作者有话说: 这案子惊人的地方才刚刚开始。下周二继续。 感谢在2022-05-21 16:57:20~2022-05-22 17:3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七章 人家就是为了许云白这瓶醋包了这顿饺子 “血迹和指纹提取出来了,很清晰,这么多年因为保存在后备箱里没有遭到破坏,非常完整。” 省厅会议室内,痕检刘子威正兴奋地指着照片中的金佛诉说着。 “我们和周康盛当年留下的指纹和掌纹比对过了,金佛上基本都是他的指纹和掌纹,密密麻麻。但我们检测出了三枚不算完整的指纹,初步判断为左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不属于周康盛。金佛之上的血迹不是周康盛的血迹,目前送了dna检测,结果大概到明天出来。” 物检顾成平补充道:“金佛高63公分,大致相当于奖杯的大小,重3.2公斤,材质是不锈钢镀金,血迹沾染部位有棱角,其上金漆剥落。我们猜测,周康盛曾经拿着这尊金佛殴打过某个人,以至于留下血迹。此外,这尊佛的底座有刻字,其上写着生辰八字,以及周康盛、刘湘琴和刘燕的名字。但是,大家注意看……” 顾成平把照片调整放大,众人看清了底座,这底座是个并蒂莲的造型,金佛站在并蒂莲的其中一朵莲盘之上,而底座的姓名与生辰八字都不是完整的,而是都少了一半。周康盛的“康”字和刘湘琴的“湘”字都只有一半,而刘燕的“燕”字直接消失了。 “金佛还有另一半?”陆念文愕然道。 “是的。”顾成平点头,“我们咨询了一下宗教专家,专家说这个金佛塑像是很少见的双面佛塑像,我们持有的这一尊是阿弥陀佛,其背面应该是一尊药师佛。两座佛像背靠背,模仿的应该是河北正定隆兴寺的明代戒坛双面佛。” 陆念文立刻问道: “这两尊佛区别大吗?” 顾成平迟疑回答:“区别?好像不大,至少不了解佛像造像的人是看不出来多大区别的。”一边说着,顾成平搜索了一下隆兴寺双面佛,将其影像投影在了屏幕上。大家仔细看了看,细节上确实有区别,但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这时候李东越举手道:“假设,佛像上的血迹是刘家母女的,这只能说明周康盛用佛像殴打过她们,并不能证明她们杀了周康盛啊?” 郦学明回道:“说的是,不过这会加强这母女俩的犯案动机。” 佟嘉华无奈摊手,这不还是没办法定罪?而王明乾则问道: “佛像另一半在哪儿?车上没找到吗?” “没有。”刘子威和顾成平同时摇头。 张志毅开口:“小刘,小顾,你们先去忙吧,查找一下佛像的源头,最好能找到制作佛像的人,这个人是个比较关键的证人。” 刘子威和顾成平点头应下,随即离开了会议室。 “小陆、小许,说一下你们跟踪刘燕母女俩两天,有什么发现。”张志毅看向会议桌边正在沉思的陆念文和许云白,道。 许云白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念文,陆念文反应慢半拍地开口,将这两天跟踪的细节观察仔细说了一遍。 “张队,我想申请查访康家珍的家属,我有些问题要问他们。”陆念文最后说道。 “理由是什么?”张志毅问道。 陆念文看了一眼许云白,许云白眼神示意她来说。于是她继续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和许云白都怀疑,刘家母女曾经在市三中的花坛之中埋过关键物证。但这个关键物证应当并没有在那里被保存很久,而是被转移了。我现在有个想法,我怀疑……曾经被埋在那花坛里的,就是失踪的那一半佛像。而这尊佛像……可能之后被康家珍取走保存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在震惊之中,脑海里飞快运转,将所有的线索逐渐拼接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说!”佟嘉华猛然站了起来,“那尊失踪的佛像就在案发现场?!” “为什么?我不理解。”仿佛被许云白传染了一般,李东越出声道,“为什么周康盛把一尊佛像落在了车子的后备箱里,只带了一尊佛像去见母女俩?” 许云白轻声道:“因为那尊佛像是药师佛。” 霎时屋内再度寂静无声。 此时陆念文补充道:“两个原因,一是周康盛并未用药师佛佛像殴打刘家母女,他用的是阿弥陀佛佛像。我倾向于他只殴打了刘燕,我们观察到刘燕的右手小指错位,有可能遭受过虐待。二是药师佛,本身有保佑身康体健,病痛全无的寓意,周康盛打伤了刘燕,他出于愧疚,想把药师佛送到母女家中,以示赔罪。” 王明乾直摇头,他觉得这个案子在某种意义上简直匪夷所思,让人头皮发麻。 郦学明一脸嫌恶地说道:“用佛像打人,又送佛像讨好……这个人到底把佛陀当什么了?他到底是信佛还是不信,简直有病!。” 周颖此时开口说话了:“确实有病。周康盛,恐怕对刘氏母女长期施加家暴。家暴过后又百般讨好,这是典型的边缘型人格障碍。且周康盛……我怀疑他曾经犯过罪,必须要细查,从他在孤儿院开始查,他如此迷信,且对佛教痴迷。以及他到底是怎么赚取大量财富的,都要详查。” 言毕,她习惯性地用关节扣了一下桌面。 张志毅最后出声道:“小陆,你的申请我会和领导们报告,应该会很快批下来。到时候,我、颖姐和你一起去拜访康家人。小许,你辛苦了,接下来可以回归省厅工作。小佟、小王和小李,颖姐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是去查周康盛过去的事。你们收拾一下,明天出发,去秀州。” “刘家母女呢?”佟嘉华问。 张志毅道:“等dna结果出来,然后我们再找到那尊失踪的药师佛,证据链完整,我们就可以拘捕了。” 说着他偏头向郦学明道:“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让开发区分局的兄弟们看紧点,一旦刘家母女有异动,立刻拘捕!” 郦学明重重点头。 …… 陆念文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开了车门坐进车里,她长长舒了口气。 佟嘉华开着她的车跟踪刘家母女,但她们哪儿也没去,径直回了辰月园的家。恰逢组长张志毅在群里召唤集合,于是佟嘉华开车带着王明乾返回了省厅,把车停在了省厅停车场,并将车钥匙还给了陆念文。 陆念文双臂交叠,将下颌搁在其上,伏在方向盘上,理了理这两天纷繁复杂的线索和思绪,基本厘清了整个案子的全貌。此时她的心情着实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接下来她能做的事不多了,等访询康家珍家属的批准下来,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向家属确认药师佛像的下落。 等找到药师佛像,一切将尘埃落定。 她心里空落落的,进专案组办的第一个积案就是这样一桩离奇又让人难受无比的案子,她不知道未来她到底还要面对多少此情此景。 想着,好些天没见到孙雅盛了,这会儿还真有点想她。她是陆念文的开心果,有她在,陆念文有再多的困难,都能熬过去。 她拿出手机,给孙雅盛发微信:【小雅,干嘛呢?】 过了大概五秒钟,孙雅盛回道:【在办公室里值班。咋了?】 【没事儿,我第一个案子办的差不多了,好些天没回去,问问你情况。】 孙雅盛发了个感动流泪的表情,道:【妈耶,亲爱的,你终于想起我了,我可想死你了!】 陆念文笑了,道:【你今儿加班吗?要不我今儿回去和你搓一顿火锅?】 【好啊!我今儿能稍微早点下班,我回去就把菜肉准备好,把锅架上等你。对了,可以聊聊你办的这个案子吗?】 【还不行。】 【好吧,没事儿,那就和我说说许云白,你和她发展得如何了。】 陆念文:【……】 【咦?有情况,晚上好好拷问你。】 陆念文正飞快打字回复,忽而有人敲她窗玻璃,她抬头一看,发现竟然就是许云白,登时吃了一惊,手一松,手机落到了驾驶座底下。 “shit!”她咒骂了一句。 她没急着捡手机,而是打开了车窗。许云白似是有些踟蹰地看着她,道: “你有空吗?” “啊?又聊案子?”陆念文下意识问道。 许云白忽而面上神色一变,只是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不是聊案子,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儿?”陆念文奇怪问道。 第16章 “后天,也就是周五晚上,我有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推掉的饭局,我想请你帮我挡一挡。如果……如果你没空,那就当我没说……”邀请刚发出,她又连忙想要收回了。 “不是,等会儿,什么饭局是你无法推掉的?我很好奇。”陆念文反倒被勾起了浓郁的好奇心。 “一个医学行业内的聚餐会,我父母亲和我都在邀请行列。我要是不去,就太驳了人家的面子,我父母亲也会很难堪。我不想他们受到非议,所以还是得参加。”许云白解释道。 “那我出席不是很奇怪吗?我又不是医学行业内的人,也不在邀请行列。” 许云白的面庞飞起两朵红云,陆念文看得无比新奇。就听她终于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其实,举办聚餐会的东道主,他和我们家交情好,他一直都想撮合我和他的儿子结婚。我……我实在是不喜欢那个人,所以……” “所以?”陆念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吞了一口唾沫,内心疯狂os:你总不能拿我当挡箭牌吧,小许同志。你起码找个男同胞啊? “你帮我挡一下,帮我找个借口应酬一下,拜托了。”许云白十分郑重地双手合十,向陆念文行礼。 “我去,你别拜我!”陆念文心惊肉跳,许云白这是把她当万能的社交之神祭拜了吗? 她忙从车窗里伸出手扶了她一下:“你怎么不找个男同胞当挡箭牌,我去了也无济于事啊。” “也不是非得要你去,你帮我想想办法,看我怎么样才能……不失礼貌,不驳人面子,又能以后不必再去应付这家人了。”许云白收回手,表情非常的纠结。 陆念文深表同情,可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总不能,她冲进人家聚会的场合,直接喊“许云白,命案来了,跟我回去加班”吧。 况且陆念文问了一下,用工作当借口这一招许云白用过很多次了,这一回对方也是反复确认了时间,确认她有空,才依着她的时间定了聚会时间。 人家就是为了许云白这瓶醋包了这顿饺子,所以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许云白迟早要学会如何拒绝这位想要结亲的熟人。 “我想了想,你还是得找个男同胞当挡箭牌才是最稳妥的,然后事先和你父母亲通个气,让他们知道一下,别到时候配合有误。”陆念文道。 “可是……”许云白似乎对此很不乐意。 “在警队里找个打配合的男同胞,这不难,我可以帮你找的。”陆念文说这话时,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不行……会穿帮的,那家人和我外公有渊源,他们家里也是有人在警队里。万一人家有心打听,很容易就露馅了。”许云白考虑再三,还是摇头。 陆念文想了想,最后道: “这样吧,我……今晚正好要回我家,和我室友吃饭。你要不和我们一起?也和我室友认识一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认识的朋友比我更多,尤其是男性朋友,她可以找到关系更远的、比较靠谱的男生来帮你。” 许云白想了想,将心一横,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说: 注意,本文里的警察都得依法依规办事儿,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如果朋友们产生警察为啥不这样、不那样查案的想法,可以去搜一搜刑事办案的法规流程。 另:本文将于本周四,5月26日入v,届时连更三章,还请多多支持。求评论、收藏、霸王票,小书拜谢。 感谢在2022-05-22 17:37:23~2022-05-24 18:4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八章 没有什么事比保护这个女孩子的生命权益更大。 许云白跟着陆念文下车时, 已经是晚上快7点了。看了一眼陆念文租住的这片小区的环境,是很典型的老旧小区,当年是洛城大学为教职工盖的分房。 陆念文带着许云白上楼, 她家在4楼, 走楼道时,能看到不少楼道堆积的杂物。 “这楼道……不符合防火通道的要求吧。”许云白禁不住道。 陆念文笑了:“这已经是整改后的结果了, 楼里住的大多是老头老太, 就爱把东西往外堆,怎么说都不听。” 许云白没再多说什么。她自幼家庭条件优渥,住的是独栋的大房子,从未体验过住在这种老旧小区里。读大学住宿舍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集体生活,然而住集体宿舍也并未能给她留下良好的体验,反倒加重了她的社恐症状。 后来能搬出宿舍了, 她宁愿每天早起赶地铁上课, 也不愿住宿舍。 她真正能切身感受到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还是在工作之后。作为法医,哪怕参加工作只有短短的3年时间, 她也出了不少现场。相当一部分都在老旧小区里, 很多都是老人去世后无人发现, 尸体就在家里臭了,邻居报警这样的案子。 本来这种案子地方分局就能处理,不过她师傅为了锻炼她, 进省厅后的头两年都让她驻扎在分局,跟着分局的法医一起跑现场, 打基础。她师傅吴天打趣她, 说只有这样, 才能让她这个天上的仙女下凡, 知道知道人间疾苦。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许云白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住宅,哪怕炎夏中堆满垃圾、满是臭味、蛆虫和苍蝇的棚屋,她也进去过,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完成了验尸。 出来时,人都要虚脱了。 陆念文用钥匙开门的脆响声,把许云白跑得太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刚一开门,就闻到了火锅底料的香味。 随即许云白就听到了屋内一个热情似火的女声响起: “亲爱的念念!你终于回来啦!” 话刚出口,就急刹车。因为正准备扑上来拥抱陆念文的孙雅盛一眼就望见了跟在陆念文身后的许云白,霎时呆在原地。 “小雅,介绍一下,省厅的法医,许云白,我俩一个组的。”然后她转头向许云白介绍:“这我损友,孙雅盛,雅致的雅,盛大的盛。交巡警大队的骑警。” “你好。”许云白略显拘谨地打招呼,她那面无表情的状态又出现了,每当看到陌生人都会如此。陆念文知道,其实她只是在紧张,心里不自在。 “妈耶,你看这事儿闹的。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我还穿着睡衣呢!”孙雅盛脸都红了,大声责备着,抬起手拼命的“殴打”陆念文。 此时的她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毛绒睡衣和毛绒兔头拖鞋,头上还箍着一圈略二次元的猫耳朵发箍,看上去粉粉嫩嫩异常可爱。 陆念文一脸无奈地做格挡,任孙雅盛打了自己五秒钟。孙雅盛收了巴掌,堆起笑容,对许云白道: “快坐快坐,欢迎之至!那个……我先去换个衣服。陆念文你招呼许法医,可别怠慢了!”一边说着她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社牛在这种状态下见到许云白也尴尬了,陆念文一阵想笑。她就是故意的,要给孙雅盛一个惊喜。 趁着孙雅盛换衣服的档,陆念文请许云白在沙发上坐下,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许云白仍旧很拘谨,只说喝白开水。 陆念文想了想,进厨房迅速给她调了一杯蜂蜜柠檬水,她知道许云白的口味偏甜,马上要吃火锅了,喝点蜂蜜柠檬水,开胃又清新,能缓解她内心的压力。 许云白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喝。陆念文不与她靠太近,也不盯着她看,只是道了句:“你歇会儿,一会儿就开吃了。”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 进门时陆念文飞快地瞄了她一眼,见她对这杯水倒是情有独钟,一直在小口慢喝,便放下心进来,开始张罗着继续布置餐桌上的火锅盛宴。 等了能有10分钟,当陆念文怀疑孙雅盛是不是要把她的交警制服换上来证明她确实是交警时,孙雅盛终于从房间里磨磨蹭蹭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比较体面的休闲服,甚至还飞快打了个底,让面色更好看点。 “啪”,她双掌交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道: “开吃开吃!” 一边说着她一边过去招呼许云白:“许法医,来这边坐。我久闻你大名呀,今天是真没想到陆念文会带你到家里来了。请坐请坐。” 许云白只是点头,努力微笑,神情略微尴尬。不过还是顺着孙雅盛的指引,坐在了餐桌边。 孙雅盛又往许云白身前放了一罐奶啤,笑道:“委屈你喝这个了,我和陆念文都不喝酒。” “谢谢,没事,我也不喝酒。”许云白道。 这是出于工作需要,孙雅盛作为交警如果不是遇上连休,是完全不会喝含有酒精的饮料的。而陆念文经常遇上突发事件需要出警,也总开车,所以同样不喝酒。许云白只是单纯不喝酒,她喝不惯。 陆念文这时端着最后一盘羊肉卷从厨房里出来了,放在餐桌上,她落座于许云白身侧,顺带把碗筷酱碟给她布置好。 陆念文道:“家里吃火锅,酱碟比较简陋,就是芝麻酱、韭花,加点香油和辣椒油。这些你都吃吗?” “嗯,吃的,谢谢。”许云白点头。 “不客气,那就开吃吧。”陆念文拿起了公筷,开始往锅里下肉。 孙雅盛见许云白有些拘谨,桌上气氛略略微妙,于是打配合问陆念文: “今天是怎么回事?许法医为什么会来咱们家?” “等会儿和你说,先吃饭,我快饿死了。”陆念文却完全不配合。刚下锅没多久的肉片,她捞起来就吃,简直铁嘴铜牙。 “你别吃太烫的,很伤口腔,总是这样会有口腔癌和食道癌的风险。”一旁的许云白提醒道。 “哦,嗯,我真饿了。”陆念文笑着点头,很听话地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并开始拼命吹凉。 对面的孙雅盛咬着筷子看着这两人,眉梢唇角微微扬起,也不多说什么,自顾自去捞肉吃。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孙雅盛的兴趣已经彻底从火锅转移到了对面两人的身上了。陆念文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对许云白呵护备至,嘘寒问暖,夹肉夹菜,还总问她爱吃些什么。然后夸口说是下次下厨,请许云白来家里吃硬菜。 若要说她这是在尽地主之谊,倒也没毛病,可孙雅盛就是觉得这家伙过于热情了。 啧啧,陆念文,你果然不对劲! 之前陆念文和她提过,许云白是个社恐,对什么人都冷冷淡淡的。但今天孙雅盛亲眼见到了许云白,倒觉得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虽然面对自己这个刚见第一面的人,她明显很紧张尴尬。但面对陆念文时,她倒是很自然,而且居然还知道要关心陆念文。 嘶……许法医好像也不对劲…… 不过话说回来……许法医名不虚传,这秀眉杏眼、琼鼻樱唇,肤如凝脂、气如霜雪,可真是太养眼了。孙雅盛作为一个男女不限的颜值爱好者,借着火锅的掩护,开始肆意打量起许云白的美貌。这容貌,在她30年人生所见过的美女之中,能拿第一。就算去和那些娱乐圈明星比也不遑多让。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忽而浮现起不久前才见过的赵依凝赵老师,于是默默地给许云白挪了个位置,屈居第二。 “你们俩现在办的案子差不多了?”总是这样沉默可不行,孙雅盛决定起个话题。 “嗯,确实差不多了。”陆念文道,“细节还不能和你说。” “知道,我也不问你。”孙雅盛白了她一眼,然后扭头笑呵呵地去问许云白,“许法医,你是洛城大学医学系毕业的吧。” “嗯。”许云白点头。 “就是咱们这边这个校区吗?”孙雅盛问。 许云白摇头:“我在大学城新校区,基本上理工科都在那里,那里有比较好的实验室条件。老校区这里基本都是文科。” 孙雅盛点头,显出点遗憾神色。 陆念文捕捉到了,于是调侃了一句:“你咋回事,难不成想问许云白认不认识赵老师?” “不是啦……”孙雅盛脸色一红。 “赵老师?”许云白有些迷惑地偏头望向陆念文,陆念文被她这一瞬的表情给可爱到了。她抿唇清了清嗓子,把孙雅盛和赵依凝的渊源讲了一遍给许云白听。 孙雅盛几次挥手想打断陆念文,但陆念文却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她只能愤恨地从锅里舀了三个虾丸丢到陆念文碗里,这玩意儿是她的最爱,但陆念文不爱吃。 “啊!”陆念文急了,立刻又把虾丸拨回了孙雅盛碗里。孙雅盛大笑:“爱妃体贴,深合朕意!”陆念文直接赏了她一个脑瓜崩,孙雅盛捂着额头哇哇大叫。 许云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幼稚行径,唇角终于露出了些微笑意。 “实在不好意思,我和社会学系的人不是很熟。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导师……”许云白道。 “啊,不用不用,我没有要你帮忙联络赵老师的意思,你别听陆念文瞎说。”孙雅盛忙摇手道。 接着她话锋一转,道:“其实我昨天碰见个事儿,我本来想着如果小云妹妹在这边的校区读过书的话,也许可以帮我认个门路。” 小云妹妹?!陆念文挑眉,这个自来熟,称呼这么快就从“许法医”变成“小云妹妹”了。 比起称呼,许云白更好奇是什么事,于是问:“你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上忙。” “是这样,我昨天执勤的时候,在雒城汇那里遇见了两个女生向我求救,她们被两个男生纠缠。我赶走了那两个男生,然后询问了一下情况。那两个女生是洛城大学英语系的学生,就在咱们这边的校区里读书。 “那两个男生,为首的一个是商管系大三的男生,据说家里开公司,有钱有势。那两个女生的其中一个,长得挺漂亮,是英语系的系花。这个男生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和对方谈了三个月,但很快因为这个男生的霸道和不讲理让她受不了,她就提出分手。 “那个男生不肯,还一直纠缠不休。那女生家境虽然也是小康,但敌不过那个男生,不敢惹他,所以只能一直忍耐。我后来送她们回学校,那女生一直哭,说她今年才大二,还有两年的时间才能毕业,要是一直被那个男生纠缠该怎么办,看上去很心理压力很大。 第17章 “我很同情她,就想着不知道该不该通告一下校方和家长。那女生说她都求助过了,校方管不了,她家里也没能力抵抗,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看上去真的很绝望。” 陆念文和许云白眉头紧蹙,面上已经有了愠色。许云白想了想道: “我父母亲和学校医学院的院长是老同学,医学院院长在还没搬去新校区前,在老校区这边做过一段时间的副校长,和现在的校长关系还不错。也许我可以和我父母说说这件事。” “真的?!太感谢你了,小云妹妹。”孙雅盛眼前一亮,忙道,“不然我还真想着去找赵老师了,没想到小云妹妹替我就把事情办了。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大动干戈了,惊动了这么多高层人物。” “不会,没有什么事比保护这个女孩子的生命权益更大。”许云白淡淡道,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道,“你把男生和女生的名字告诉我一下,我发消息给我爸爸。” 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小事未能及时制止而酿成大祸的悲剧,这个男生这种纠缠人的性格很危险,这种性格的人极易做出极端的事,尤其是他还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更是肆无忌惮。 孙雅盛此刻看许云白的眼睛都是带着星星的,许大美女不仅人美还心善,行动力超强,简直帅气! “女生叫闫清菲,英语系大二三班的。男生叫邵志轩,商管系大三一班的。” 许云白很快给她父亲发了消息,陆念文偷偷瞟了一眼她的手机,见她给父亲的备注是“许先生”,顿觉可爱。 她清了清嗓子,道:“好啦,许云白帮了你的忙,你也帮许云白一个忙。帮她找个托,男生,靠谱点的,最好身家背景和工作条件都不错的那种。然后陪她去出席后天晚上的一个聚会,假扮男友。” “什么?”孙雅盛顿时呆住。看许云白垂着头几乎要钻到地板里去的模样,又看陆念文一脸无奈的神色,她顿生同情。 “好吧……”她迟疑着道,“我找找看,不保证对方能答应哦。” “没事儿,麻烦你了,不行的话就算了。”许云白忙道。 作者有话说: 开v第一章 。 陆念文:只会赞美许云白可爱的有情机器。 感谢在2022-05-24 18:43:38~2022-05-26 10:5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十九章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许云白今天是第一次见孙雅盛, 但神奇的是陌生感很快就消失了。也许真正阳光开朗、心胸坦诚的人,是可以感染他人的。她本以为陆念文已经是个足够厉害的社牛了,没想到孙雅盛比陆念文还牛。 关键是, 她们对待她有足够的包容与耐心, 能体贴她所有的不自如,引导着她一点一点融入氛围之中, 这让许云白感到很舒服。 尽管许云白还是不怎么说话, 都是陆念文和孙雅盛在互揭老底似的聊天,但只是听她们聊天,就已经足够有趣了。 “妹妹,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去年干的事?”自来熟孙雅盛已经彻底喊许云白“妹妹”了,尽管她其实只比许云白大8个月。 许云白是90年4月22日出生的,金牛座。孙雅盛是89年7月29日出生, 狮子座。三个人的生日, 已经在聊天之中互相道出了。 “是地铁劫持那件事吗?”许云白问。 “对对对, 就是她英雄救美的那件事。”孙雅盛道。 “什么英雄救美,我只是在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 这是人民警察的使命好吧。”陆念文纠正道。 “行了, 你别装了。被你救下来的那个姑娘都要爱上你了。”孙雅盛道。 “胡说什么呢?”陆念文挑眉瞪眼。 “那不是嘛, 几乎每到节日都会给你发消息,送自制的小零食,还带着卡片, 可用心了。” “人家本来就是西点师,这是正常地表达感谢的方式, 什么叫爱上我?净瞎说。”陆念文驳斥道。 孙雅盛不和她吵, 转而问许云白:“你知道吗?” “嗯……这事儿闹这么大, 我肯定是听说过的。”许云白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而且其实……那天我也在地铁站里。” “啊?!”陆念文和孙雅盛都震惊了。 “2号线,我每天都要坐着上班的。事发时是早高峰,我正好坐到松峰路站,距离省厅其实还有2站路就到了,但很不幸,就这么巧撞上了。我堵在松峰路站堵了一个多小时,上班迟到了。”许云白解释道。 陆念文略显尴尬地挠头,孙雅盛则哈哈大笑: “没想到啊,竟然这么巧!那你能看到事发现场吗?” 许云白听闻此问,一时竟有些迟疑,她轻飘飘地瞟了一眼陆念文,陆念文心里一跳。 就听许云白道: “我在的车厢其实看不大清楚,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人群。不过……当时网上不是有视频流出嘛,拍得还很清晰。” “哦,对。”孙雅盛一拍脑袋,摸出手机来,“陆念文自己一点都不上心,我可都给她保存下来了,记录她英勇事迹的视频。” 一边说着,已经点开了一段播放出来。陆念文无奈了,也不去阻止她。嘈杂的声响传出,现场到处是惊叫声,以及视频拍摄者低声和身旁同伴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 “好像是有人被绑架挟持了!” “啊?!” “卧槽卧槽,动手了!” 此时远处传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你别过来!我杀了她!我杀了她!!!”这是个男人,连帽衫、牛仔裤,头上戴了顶棒球帽,手里挥舞着一把军用匕首。他怀里挟持着一个年轻女孩,长裙、松糕鞋、柔软的栗色长卷发,一看就柔柔弱弱毫无抵抗力。此时正抖若筛糠,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好,好!我不靠近,你冷静点。”一个女声响起,清正嘹亮。是陆念文的声音。 “叫他们赔钱,赔我血汗钱!!!”歹徒喊道。 “谁,你让我叫谁?”陆念文再问。 “金元宝!金元宝理财!骗子!骗我血汗钱!!!我倾家荡产了,我父母烧炭了,我老婆跑了,我一点也不怕死,我还要多拉几个垫背!” “你别冲动,要是被骗了钱,你报警……”陆念文试图说服对方,结果就被对方歇斯底里地打断。 “警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都是一伙儿的!官商勾结!一窝黑!我多杀几个当垫背!都死吧!!!”嫌疑犯仿佛被陆念文口中“报警”两个字给刺激到了,手中尖刀已经从胡乱挥舞的状态变成了反握,眼看着就要往怀中人质的胸口扎去。 现场顿时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响起。镜头也在乱抖,但仍然能辨认到陆念文闪电般冲了上去。一个靠山撞,她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挤进了歹徒和人质之间,并顺势抬起左臂格挡。歹徒的刀子扎进了陆念文的左上臂,同时也被陆念文提膝一顶,踉跄倒退。 陆念文反应极度迅速,一把推开人质,只来得及向对方喊了一声:“快跑!” 随即她右腿一蹬地,返身向着那被顶出去的歹徒冲去,垫步上前,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对方的下巴上,那歹徒当时就失去了意识,下巴可能都要被踹碎了,直挺挺倒地。陆念文冲上去就将对方面朝下摁在地上,双臂反剪单手控制住,然后一把将她穿得连帽衫上的帽绳抽了出来,将歹徒双手牢牢绑缚在背后。 那刀子还扎在她左臂之上,鲜血狂飙,异常惊悚。陆念文不敢离开歹徒身边,一直用跪压的方式控制着歹徒的后腰,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大概又10秒后,地铁警察和安防特警全部冲上来,接替陆念文将歹徒彻底抓住。 整个录像后半段布满了录制者的“卧槽!”“太猛了!”声,随即被掐断了。 餐桌上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云白眸光微颤,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轻咬唇角双拳紧攥,透露出她紧张的情绪。时隔几个月再回顾了一遍当时的视频,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哎呀……我还是没经验,我不该说什么报警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惊险了。谈判没学到位。”陆念文打破了沉默,笑着自我批评道,看上去云淡风轻。 “你啊……有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你和你爹真是一个味儿。”孙雅盛数落她,“警察说到底也只是一份职业,你至于这么拼吗?连命都不要了?” 陆念文垂首,神色沉静有哀思:“谁想死呢?但有的时候……时间太短促了,我也只是顺着本能在做事。其实如果不是有这件事……我也和你一样,一直不能理解我爹当年为什么要这么拼,丢下我们娘俩不管了。” “所以说你和你爹一个味儿,你们骨子里都是嫉恶如仇,然后容易脑子一热就冲动做事的人。三思而后行,提醒你多少遍了。”孙雅盛道。 陆念文道:“时间不允许你三思啊。” “你还顶嘴?!”孙雅盛急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一定改,一定三思而后行。”陆念文举手投降。 许云白单手撑颊,静静地看着陆念文。明明没有喝酒,可她却有些微醺了。 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等陆念文和许云白帮着孙雅盛收拾完杯盘狼藉,已经是晚间9点了。陆念文的手机来消息了,省厅领导已经批准对康家珍家属进行询访,对方家属也答应了,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 与此同时,许云白的手机也来消息了,明天上午一上班刑技中心要开会。 “走吧,回酒店,明天还要继续忙。”陆念文无奈地招呼许云白。 孙雅盛送她俩到门口,挥了挥手机道:“放心妹妹,我明天就给你找到合适的人,你等我消息。” “非常感谢。”许云白双手合十表示感激。 在回去的车上,二人一直无话,似乎都在出神地想着什么。直到陆念文把车子开进了酒店停车场。二人下车时,许云白突然问道: “那个挟持的犯人,后来怎么样了?” “人在看守所,目前已经提起公诉了,还在开庭前的准备阶段。”陆念文道。 “他说的那个金元宝理财……” “非法集资的诈骗app,很多人上当,倾家荡产。经侦一直在追逃,但比较困难。”陆念文叹息道。 许云白没有再说话。二人默然回房,进房门前,陆念文向许云白道了声“晚安”,也不等许云白回答,就径直开房门进去。 此时的陆念文略感身心俱疲,洗了澡后倒在床上,几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她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忽而亮了一下,有微信进来: 许云白:【晚安】。 …… 陆念文早上一边刷牙一边查看微信时,看到了许云白昨天晚上给自己发的“晚安”,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晌,心头雀跃之余,又困惑于她怎么会主动给自己发晚安的。 回忆了半晌,没想明白,她干脆不想了。 洗漱完毕,她率先出了房门。走到许云白房门口,看了一下表,8点钟,她8:30就要走了,许云白没那么早上班。 也许还在睡呢,不打扰她了,她心想。于是在许云白的消息框里面发了个【早安】,算是回应昨晚许云白发的【晚安】。 接着她收起手机,离开了酒店。 在省厅的餐厅用早饭时,张志毅和周颖都来了,三人坐在同桌一起吃饭。 张志毅一边吃,一边道:“早上王明乾、佟嘉华和李东越三个人已经出发去秀州了,昨晚秀州有消息过来,说是周康盛可能身上背了人命,所以东躲西藏,这和当年孤儿院失火有关。” “嗯?”陆念文顿时来了精神。 张志毅解释道:“据说是周康盛离开孤儿院后,还回去过一趟,大概是他离开孤儿院6年后,那时候周康盛20岁。不知道他是回去做什么,但据说孤儿院着火时有人看到他从里面跑了出来。幸亏那场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孤儿院失火重建的那段时间,孤儿们都被安排到了工棚里居住。就在那段时间,有一个曾经和周康盛关系很好的孤儿院玩伴在镇上失踪了,是个男孩儿,比周康盛小5岁。这个男孩和身边一个同伴提了一句,说‘是盛哥放火烧了孤儿院,因为院长不借钱给他’。当时同伴没在意,还以为他是在说胡话,因为周康盛早离开孤儿院了。 “接着没几天,这个男孩就不见了。当时孤儿院乱作一团,好些个小孩在那个时候都不告而别了,也没人在意这个男孩。周康盛曾经搭棚子收废品的地方,不远处有一道水坝,秀州方面在水坝涵洞的一个很深的通风井里找到了一具已经骸骨化的男尸。骨龄很年轻,浑身多处骨折,尤其是颈部,初步判断是摔死的。” “所以,这个男孩应该是知道孤儿院的失火是周康盛造成的,所以去讹他,结果反被周康盛杀了?”陆念文推测道。 “嗯。”张志毅同意陆念文的猜测。 “没想到一个无头案还能牵扯出另外一桩案子,怪不得黑户也不去办户口,东躲西藏不过正常生活。”周颖感叹。 “他14岁离开孤儿院,20岁也没有户口,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不去上户口?”陆念文追问道。 “不知道,所以需要王明乾他们去细查,我猜多半他不学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所以不敢见警察。”张志毅道。 陆念文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了,喝掉了早餐奶,她叹息一声。刘湘琴当年到底是怎么看上周康盛这个人渣了,站在外人的角度上真是无法理解。也许只有去问她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了。 第18章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是一出环环相报的离奇的人间悲剧。 一个小时后,康家珍的丈夫和儿子接待了陆念文三人。询问的过程中,确认康家珍与刘家母女一直都有比较密切的往来。在支教回来后,她们有书信和电话往来。康家珍一直鼓励刘家母女走出农村,大胆到城市来发展,她会帮忙解决刘燕的户籍和学籍问题。 为了这对母女,康家珍奔忙了一整年的时间,她可谓是刘家母女的大恩人。 “她就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而且特别看不得女人吃苦受罪。听说,刘家那个母亲,被她丈夫家暴,女儿出生后也遭家暴,一打能打个半死。我老婆和我说过,刘家母亲那个丈夫像个神经病似的,凶起来特别可怕,打完人后又像是哈巴狗似地跪在地上求饶。唉……” 时隔多年,康家珍的丈夫回忆起来,还是直摇头: “我劝了她很多次,不要多管人家家里的闲事,她就是不听。她还跟我犟,说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她这样幸运,有个和睦的家庭。整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默默地承受着家暴,她看不得,能帮一个是一个。我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支持她做事。” 周颖问:“你们家和刘家母女一直到最近都还有联系吗?” “一直到两年前还有联系,不过我老婆去世后,就淡了。”丈夫回答道。 “康家珍信不信佛,家里有佛像吗?”张志毅问。 丈夫略诧异,但还是回答道:“她不怎么拜佛,她学化学的,理性得很。不过,她确实拿回来过一尊佛像,说是一个信佛的学生家长送的。拿回来后,就摆在家里的装饰架上,隔三差五她也会给佛像擦一擦灰,但从来也不上香祭拜的。不过奇怪的是,她去世前,叮嘱了我好几遍,说她要是去世了,就把那尊佛像和她一起葬了,说是能保佑家里平安。我还说她怎么迷信起来了,也许是人之将死吧。” 陆念文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吓了康家珍的丈夫和儿子一跳: “所以,你们把那尊佛像,放进骨灰壁龛了?!” 丈夫呆滞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别人知道吗?”陆念文追问。 “别人?没有啊……她的丧事是我们父子俩一手操办的,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壁龛钥匙是你们在保管的,从没给过别人?”陆念文再问。 “嗯,是的。” “我们需要打开壁龛取出佛像,那是关键证据!”张志毅站起身道。 一个小时之后,洛凤山公墓壁葬前,佩戴着乳胶手套的陆念文缓缓从存放康家珍骨灰的壁龛里取出一尊药师佛佛像。佛像莲花底盘被锉刀锉去了几个字眼,但可以判断,就是与周康盛车内那尊带有血迹和dna的阿弥陀佛佛像为一对的失踪佛像。 药师佛宝相庄严地垂眸,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 药师佛夙愿: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作者有话说: 开v第二章 陆念文的这个英雄传闻从开文第一章 就在提,现在总算是把具体的情境写出来了。 第二十章 “人是我杀的” 时间:2019年1月12日下午2:35 地点:开发新区公安分局预审室 案件阶段:刑事侦查阶段 预审:周颖 陆念文 监审:张志毅 郦学明 嫌疑人姓名:刘湘琴 性别:女 年龄:53周岁 审讯室内, 陆念文在笔记本电脑上录完了嫌疑人基本情况,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审讯椅上的刘湘琴。这位略微肥胖的中年妇女,此时的神色惶然, 大寒的天里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有一双粗糙的手和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庞。 逮捕她和刘燕是今天中午的事, 整个过程很顺利,负责抓捕的干警上门后, 10分钟内就把她们带出了家中, 并转移到了开发新区公安分局。母女俩并未反抗,整体表现比较平静,像是有所预演。 抓回来后,没有急着审,而是将母女俩分开,安置在了不同的审讯室内看守。办案人员吃完了午餐, 坐下来喝了杯茶, 讨论了一下预审的注意事项, 才慢悠悠不慌不忙地开始预审。预审的主题只有一个:搞清楚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此时, 周颖笑呵呵地拧开了茶杯盖子, 抿了一口生姜红枣茶, 然后盖上盖子,问道: “冷不冷?要不要把暖气往上打一点?” 满头大汗的刘湘琴只是摇头。周颖却走到暖气旁,又往上打了5度。 陆念文在一旁嘴角抽抽, 暗道颖姐真是个恶魔。 “好,那我们开始吧。先说说, 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把你请过来吗?”她在“请”字的咬字上格外用力。 “我不知道……”刘湘琴摇头。 “你仔细回忆回忆, 不着急, 我们等你回答。”周颖依旧和气, 但不容拒绝地说道。 一阵沉默,刘湘琴再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周颖笑了:“公安机关不可能因为搞错了,就无缘无故把无辜百姓弄过来审讯,尤其是我们还是专案组。你一定是做了什么事,你再想想,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该明白,如果你愿意主动坦白,法院有可能考虑给你减刑。这是我第三遍问你,你如果还是不愿说,那么机会就没有了。” 刘湘琴额头的汗珠顺着眉骨滴落在了审讯椅前的横木板上。还是一阵沉默,她什么也不说。 周颖叹了口气,道: “那我提醒你一下,2003年8月11日夜里到次日凌晨,你做了什么?” 刘湘琴此时的面色已经惨白,汗出如浆。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周颖将手边的双向显示屏打开,开始展示物证照片。首先第一张,就是周康盛的遗容照,肿胀、扭曲、可怖。 “认识这个人吗?” 刘湘琴面色白里泛青,吞咽了一口唾沫,似是有些喘不上气地应道:“看着……不大认识。” “不认识?呵,确实不认识,毕竟这个人从你身边消失也有15年了。周康盛,你的情夫,你女儿的生父。不用否认了,在这点上我们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你赖不掉。” “啊,是他……他都跑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这照片……他是死了吗?”刘湘琴讪然且生硬地说道。 “死了,被你杀了。”周颖面无表情地说道,手指关节开始敲击桌面,哒…哒…哒… 刘湘琴的右面颊在抽搐,嗫嚅半晌,她道:“警官,您不能冤枉人啊,我很多很多年没见他了……” 周颖不等她说完,突然按动手里的遥控器,调出下一张照片。一辆近乎报废的桑塔纳,驾驶座上方后视镜上挂着小金佛和小葫芦。 “周康盛的车子,我们找到了。” 刘湘琴哑然。 周颖切下一张照片,后备箱里的染血带dna的阿弥陀佛像。 “知道上面的血是谁的吗?”她继续面无表情地问道。 刘湘琴默然。 周颖看了一眼手机,她的手机一直开着二组群的微信聊天框。监审张志毅和郦学明在单向镜后的审讯监控室里,同时盯着两个审讯室的监控。他们会及时在群里发隔壁审讯的最新情况,所有群里的人都能看到。 【这刘燕很不对劲,40分钟过去了,不论怎么审,就是一个字不说,或者一问三不知。她的心理素质超群。】 这是张志毅最新发的消息。 周颖忽而一笑,抬手指了指隔壁: “你女儿就在隔壁,刚进来那会儿,那一套流程你也走过了。你们俩的指纹、dna、人像我们都拿到了。要不了多久,很快结果就出来了。你现在不说话也不要紧,证据锁定了什么,法院就能判你什么罪。” 刘湘琴凄惶的神色忽而变得平静,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周颖观察到了,眉头皱起来。 “人是我杀的。”刘湘琴道,并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周颖的双眼。 周颖毫不退让地看了回去,颖姐的眼睛深邃洞察,充满了智慧。她也是一位母亲,她的孩子也二十大几将近三十岁了。她看到了眼前这个母亲眼底里的绝然,她知道不妙了,这个女人要铁了心袒护她的孩子。 周颖在群里发了两个字【招了】。监控室内,张志毅点头,郦学明心领神会,对隔壁审讯员作指示:【刘湘琴招了,用这个诈一诈刘燕。】 与此同时,周颖淡笑,忽而切回了周康盛的照片,并将他脖颈间的勒痕放大: “承认了……好,还算老实。但是,我们的问题还没结束,请你继续回答。看到这个勒痕了吗?告诉我你是怎么勒死他的。” “我灌醉了他,从他后边用绳子绕脖子,勒死了他。” “啪!”忽而桌面被拍击出巨响,随即响起周颖高亢的呵斥声:“你撒谎!” 强大的气场排山倒海压过来,刘湘琴霎时吓得抖若筛糠,面无人色。 “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你怎么勒死他的?” “我…我灌醉了他,从他后边用绳子绕脖子,勒死了……”刘湘琴结结巴巴,试图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这句话她似乎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次了。 “你真当警察是傻子吗?这个勒痕不可能是你单人造成的,你有同伙,那个人是谁?”周颖进一步逼问道。问完后,她开始以高频敲击桌面。 哒哒哒的催人声响里,刘湘琴眸光闪烁,拼命思考对策。她还算聪明,意识到言多必失,于是再一次陷入沉默。周颖眼看着审讯要陷入僵局,嫌犯的嘴要封死了,于是忽而转换问题: “你看看这个。”她将照片切到了骨灰壁龛,以及里面摆放着的药师佛,这张照片是陆念文拍的。 刘湘琴看到这张照片时,面庞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神色一瞬显出诧异和迷茫,但旋即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 周颖盯着她的眼睛,吐字清晰地说道:“这尊药师佛像,与我们在周康盛车子后备箱里发现的染血的阿弥陀佛像,是一对双面佛。双佛之间有完整的工艺拼接痕迹,我们专门找到了造佛的人,在河北正定隆兴寺附近专造佛像艺术品的村落里。佛像是2002年的12月卖给周康盛的。记录清晰,还有票根留存,能有力证实这双面佛的来源。 “2002年12月康家珍一直在洛城从未离开过三中和她家的范围,她与周康盛在这个时间段早已没有交集。 “刘湘琴,现在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会在康家珍的骨灰壁龛里,找到周康盛丢失的药师佛佛像?” “我不知道。”刘湘琴摇头。 “不知道?你不回答也无济于事。我再提醒你一遍,证据链条清晰完整,容不得你推卸。没有你的口供,我们一样能定罪。我问你,康家珍是否是你的同伙?” 刘湘琴咬牙,顽抗着不回答。奇怪的是,周颖在这个问题上竟然不催她了,反倒往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难捱的10分钟过去了,陆念文把之前匆匆打过没能完善的笔录都修改补充好了,刘湘琴还在沉默。 周颖看了一眼陆念文,然后用手机单独给陆念文发了消息:【小陆,你怎么看,同伙到底是康家珍还是刘燕?】 陆念文刚要开口,就听沉默良久的刘湘琴发话了: “不是合伙,我只是拐弯抹角地问了问康老师该怎么处理尸体,康老师全程没有参与我杀人的事,她是无辜的。” “勒痕和佛像你怎么解释?” “勒痕……我是把绳子一头绑在柱子上,自己在另一头拼命扯,所以才形成这样的痕迹的。佛像……对,姓周的那天确实把佛像带到我们家里来了,我后来……把佛像埋到市三中的花坛里的梅树下,我没想到竟然会被康老师发现,她竟然还把佛像带回家了,这只是巧合。” 还挺会编,但是勒人的方法前言不搭后语,已经彻底露馅了……陆念文一边飞快打字,一边暗自嘀咕。 “康老师看到佛像底部的刻字,还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谁埋的吗?” “不……那不会,那几个字又不能代表什么。” “是吗?”周颖的笑容愈盛,“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将锉刀锉去字迹的佛像底部照片亮给刘湘琴看,刘湘琴的神色僵在脸上。 第19章 “这几个字被锉去了,看来不是你锉的,不然你为什么要说几个字她看到不代表什么?既然如此,那这几个字就是康家珍锉去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漂亮啊!颖姐。陆念文抑制着心中的激动,没有跳起来。 刘湘琴的下唇在颤抖,看神色,她要扛不住了。 “总之,康老师没有参与我杀人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每每到关键时刻,刘湘琴的“思想钢印”咬死不说,就发动了。 这时候,周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志毅在群里发消息了: 【刘燕刚刚招供,说杀人的事她是自己完成的,母亲只是帮忙抛尸。销毁证据和埋藏佛像也是她做的,和她母亲、康家珍无关。佛像上的字,是她自己锉掉的。】 好你个刘燕!看到消息的陆念文额头青筋绷起。刘燕知道14岁以下不负刑责,当年她犯罪时不满14周岁,她是故意担责! 如果不是当年大雨的早晨,饼店老板娘曾经和刘湘琴打过招呼,还问她“下这么大雨怎么还来摆摊”,如此有了确凿的目击证人。说不定刘燕还能谎称当时是她推了摊子去抛尸,和她母亲无关,这样就甩得更干净了。 周颖看着咬死不说话的刘湘琴,一时有些无奈。于是在群里发了消息: 【暂时中止审讯,我们得做下一步研判。】 作者有话说: 开v第三章 ,案件陷入罗生门。 颖姐: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二十一章 她一直都有这样的毛病 当天下午5点半左右, 许云白在看微信群。她盯着微信群一天了,虽然一直在做着法医的工作,但这个案子还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看到了审讯中止, 知道案子进入了僵局。这个案子, 到底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是必须要分清楚的, 法律一是一、二是二,判决不能模棱两可,也不能容忍顶罪或逃脱法律惩罚的情况存在。 不过许云白倒也不是很担心,审讯和犯罪心理学方面,周颖是绝对的专家,这母女俩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彻底坦白。尤其是刘湘琴,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看来确实是比较差, 她是突破口。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如果刘燕当真是主谋,那么她就是在13岁的年纪, 谋划了一出老练、谨慎、冷静的可怕谋杀, 她杀死了亲父, 并逃脱惩罚如此长的时间,哪怕如今落网,依旧有脱罪的可能。 不行……许云白近乎本能地从心底抗拒这样的结局, 并开始动脑子想办法,她也想为定罪出一份力。 她想了想, 向吴天吴主任打了个招呼:“师傅, 我想提前下班。” “有什么事儿吗?小许。”吴天正坐在显微镜前, 忽闻许云白这么说, 他抬起头来。 “嗯……我有点在意案子,想再去转一转。”许云白道。 吴天笑了一声,扶了扶眼镜:“去吧,就知道你坐不住的。” “谢谢师傅。”许云白出了实验室。 褪去白大褂,她换上外套出了省厅,招手打了辆车,往康家珍的住址而去。她想要去查一查,康家珍会不会对当年的事有所记录。 令许云白没想到的是,她刚到康家珍居住的小区门外,就看到了陆念文的车停在路边,而她刚好下车往门口来。夕阳映照下,陆念文的身影拉得很长,面庞上架着的墨镜遮盖了她灵动的眸子,给她平添了几分冷峻的气质。 “咦?你怎么来了?”然而这冷峻气质很快消散,陆念文一眼看到许云白,惊奇出声,随即摘下墨镜,扬起了招牌式的阳光笑容。 “我想来问问康家人,关于当年的事,康家珍也许会有记录。”许云白微微眯眼,不知是被夕阳刺了眼,还是无法抵挡那笑容的魅力。 陆念文刚好走到她近前,闻言笑出声来:“你社恐突然好了?” 许云白噎住,后知后觉自己满脑子追求真相的念头,竟然把社恐甩在了脑后,就这样来人家家门口拜访了。 陆念文见许云白神色突然凝固,顿时后悔自己失言,竟然直接点出了许云白的弱点,没给对方留一丁点面子。 她们俩的关系应该没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程度,她暗道自己偶遇许云白有些太高兴,乱说话的毛病又犯了,得意忘形。 她有点想抽自己嘴巴子,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会在情绪上来时说些口无遮拦的话,冲动不过脑。这个毛病她有意识地改正了很长时间,已经大为改善,但仍然无法根除。 许云白此时神色已然如常,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陆念文略忐忑,于是转开话题,径直往小区里走,道: “走吧,这会儿也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我想康家人应当在家。” “你也是来找康家人的吗?”许云白问她。 陆念文见许云白还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心知她没生气,暗自松了口气。 “对,我想着也许我们上一次拜访康家人遗漏了什么,想再来看看。颖姐、组长、郦队和我也一个想法,不过我没想到你也来了,这说明咱们想一块儿去了。”她解释道。 二人沉默着走完了从小区门口到康家的这一段路,并爬上了康家所在的4楼。陆念文率先敲响房门,不多时,康家珍的丈夫来开门。 “你是……哦,警官,怎么又来了?”他从拉着防盗链的门缝向外张望,认出了陆念文的面庞。 “嗯,上次拜访的时候,有些事儿没来得及问,这回想来问问清楚。啊……不打扰您吃饭吧。” “不要紧……我已经吃过了。请进吧。”康家珍的丈夫道。 他目前是个67岁的独居老人,退休在家许多年,已经养成了早吃晚饭的生活习惯。而他的儿子已经独立出去,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上一回警方来访有提前给这家人电话通知,他儿子是因为不放心才来陪同。 老人打开大门,迎二人进门。陆念文很贴心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鞋套,并且给了许云白一双。不出意料,许云白来得太匆忙,没带鞋套。 她感激遇到了陆念文,自己这一趟确实来得有些鲁莽了。她一直都有这样的毛病,如果陷入某件事的思考之中,她就会无暇他顾,满心满眼就只剩下这一件事,直到将其完成为止。说好听点是专注度高,说难听点就是太过自我了,很多时候会忽略他人的感受,造成他人的不愉快。 这与她的家庭对她的教育方针有很大的关系,她的家里人都不是擅长社交的人,都是科研脑,理性、寡言、内敛含蓄,对小孩子的教育也要求孩子注重思考,注重自我涵养。儿时大量的阅读造就了她极强的专注度和思考能力,自幼学习的绘画,以及阅读的大量医学图鉴,造就了她敏锐的观察力。 但遗憾的是,唯独欠缺了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她父母亲成长于集体生活的时代,缺点不显著,但到了许云白这一代,独生女、少玩伴,缺点就大大凸显了出来。 这也是她在学校时一直搞不好人际关系,以至于被孤立,患有社交恐惧症的根源所在。学霸、校花,这些美名,反倒将她捧成了高岭之花。她连一个交心的朋友都很难拥有,唯一的一个,还带给她巨大的伤害,从此让她远离人际交往,只专心于学业。 康家珍家中飘荡着的中药的苦涩味将许云白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开始专注于当下的事。 陆念文问道:“我们想看看康老师的遗物,您是否还保留有她的一些书信或者笔记之类的文字类的东西。” 老人想了想,叹口气道:“她的东西,我大多都烧给她了。手写信这种东西,从很多年前就没有了,她还在的时候会定期自己处理,我也不管的。后来都用手机发消息,哪来的信呀。她的教案、笔记,大多都烧了,有些捐给学校了。” “那书呢?”许云白问。 “书……倒是有几本她从前爱看的小说还留着,存在家里的书橱里,我给你们找找。” 老人带着二人走进书房,打开书柜查找。不一会儿,指着一排架子上的书,道: “在这,这一排都是她爱看的书。” 陆念文和许云白一眼扫过去,发现竟然都是悬疑推理小说。全世界的推理作家的名作,大多都汇集在这一排书架上了。 “康老师喜欢看推理小说呀?”陆念文笑道。 “是啊……可爱看了。其实我和她刚结婚那会儿,她还不怎么看这类书,那会儿她读世界名著。爱上推理悬疑小说,是大概十多年前的事,这一喜欢上就不可收拾了。她临终前,还在看呢……”老人陷入回忆。 “看哪一本?”陆念文精神一震,追问道。 “我看看啊……”老人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起,查找了一番,最后抽出一本东野圭吾的小说《白夜行》,仔细端详了一下,道,“应该就是这本。” 陆念文带起手套,从他手中郑重接过这本《白夜行》,开始翻看。很快陆念文的眉头蹙起,看向许云白。她微微躬身,将书递到许云白眼前,与她一起看。 首先,陆念文翻到扉页,指了指一个蓝色的印记,那是市三中图书室的印章,说明这本书并不属于康家珍,而是市三中借阅的书籍,康家珍并未归还。 接着陆念文开始继续往下翻,她无声地指了指在书页的边缘未被印刷的空白处,那里有一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这些小字一问一答,问话的字体与回答的字体迥然不同,问话的字体扭曲颤抖,像是手指不听使唤似的,而回答的字体工整漂亮,透着一股秀气与知性,显然是出自两个人之手。 问:蛋白污渍该如何清除比较好? 答:用洗涤剂或者漂白剂都能去除。 问: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答:洗涤剂的去渍对象主要都是油脂、蛋白和固体颗粒污垢,它们的作用机理是通过增溶、乳化、搅拌等物理过程来达到去污的目的。而漂白剂的洗涤对象主要是有机色素污渍(如血渍、茶渍、红酒渍等)和部分蛋白污渍(如尿渍、汗渍等),它的作用机理是通过化学反应,放出氧化性极强的原子氧,将衣物沾染的或自身泛黄形成的各种色素氧化成无色物质,从而使衣物尽量恢复原有的鲜艳色彩。 问:那么,漂白剂市面上有哪些呢? 答:很多,不过市面上目前最容易入手的,应该就是84消毒液了。 问:84消毒液也是漂白剂吗? 答:84消毒液主要成分为次氯酸钠(naclo)。naclo具有漂白性,其漂白原理是naclo水解生成具有漂白性的hclo(次氯酸)。 hclo是一种较弱酸,其酸性比碳酸要弱。但其具有强氧化性,能够将具有还原性的物质氧化,使其变性,能将细菌、病毒细胞破坏。因此,含氯或含氧漂白剂同时也是消毒剂。 …… 老人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陆念文和许云白此时的手脚是冰凉的。二人将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在空白的最后一页上,有着康家珍的手书,落款还有日期2017年1月12日,距离她离世的15日只剩下3天时间,字迹虚浮无力,这恐怕就是她的绝笔了。 “这……”老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妻子的绝笔,惊讶万分。当时恐怕老人因为陷在即将失去妻子的悲痛之中,根本关注不到这些细节。妻子过世后,妻子的遗物都被他封存,他也再没翻开来过。所以完全不知。 【如果,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死后这本书应该会被人找到。我家先生和儿子都不爱看书,也许会过上几年吧,我想总会有人看到这里的。 15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当初所为,也许我能采取更好的办法去避免悲剧的发生,但当时的我如同被魔鬼附身,我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悲剧上演。 我太过怯懦、犹疑,不敢也不忍心将一切揭开,我无数次想让它烂在肚子里,可这么多年,它一直折磨着我的神经。我想我患癌早逝,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我对不起我的丈夫和儿子,我也对不起她。她是我付出最多的学生,我一手塑造了她,如今我要亲手毁了她。 现在,我知道我的人生走到最后了,我想将这一切做一个了结。 ……】 作者有话说: 老师的留言未完待续。 感谢在2022-05-26 10:58:27~2022-05-28 17:4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二章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 【2003年8月9日傍晚, 学生放学归家基本走光了。我下班时路过三中后门口,看到了我的学生刘燕和她的父亲在一辆黑色桑塔纳车边纠缠争吵,并发生打斗。那个魔鬼用佛像殴打刘燕, 致使刘燕周身多处破口流血, 右手小指被车门夹断。 我将她救下,匆匆带她到医务室包扎。那会儿医生都下班了, 我用不大熟稔的手法给她做了粗略的处理,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哭着要我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她母亲知晓。但这不可能,当日晚间我把她送回家中,看着女儿一身的伤,她母亲泣不成声。 那个缠绕在她们身边的魔鬼找回来了。他蹲点在三中,抓到了刘燕。他扬言要找回他的妻子女儿, 重新过家庭生活。 这个魔鬼, 他是个盗墓砍佛头的罪犯, 他喝醉时曾和刘湘琴说他杀过人,为什么这样的人能一直逍遥法外?1998年, 我离开支教地前, 曾给当地警局写过匿名信。但是举报未能抓住他, 他一直用假身份生存,连刘湘琴都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周康盛这个名字,在当地查无此人。 但举报至少让他不得不出逃, 也让母女能够离开火海,进入大城市寻找契机。 怎么样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不再被这个魔鬼纠缠?母女俩都这样问我。她们好不容获得的契机, 怎么能就此被这魔鬼毁灭?我想除了消灭魔鬼, 别无他法。他太能逃了, 连警察也抓不住他。 但刘燕母女不能逃,她们半步都不能逃。 我想当时母女俩和我产生了一样的想法,但我们谁也没有宣之于口。随后没两天,刘燕路过我的办公室,在我的桌面上放了一本从学校图书室借阅的东野圭吾的《白夜行》,书里面有她的疑问。 我在当天晚上给了她回答,并于第二天早上将书还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午休,我再去看这本书,还在书架上,但里面有了新的提问,我给了回答。 如此往来了四次,到了8月11日,这本书又回到了我的桌面上,我看到了刘燕最后的留言,只有简单的谢谢二字。我知道事情不妙,她们可能真的会动手。 第20章 大雨滂沱,那几天学校都停课了,学生们也不在校。我家所在的地方也淹水了,我风湿犯了,待在家中寸步难行。我内心忐忑,但隐隐之中,又希望能一切顺利。 8月14日,三中附近的大水基本退去了,学校重新开课。护城河发现无名男尸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整天学校里都有人在议论这事儿。 那天刘燕请假,没来上课。我深感不安,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去家访一下。但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愿太过深入地卷进此事,毕竟我要为我的家庭负责。 那天,我也在担心三中的花圃。那里有我种下的一株新梅树,根系还很嫩,经不起水泡。我早间去了一趟,查看了一下。梅树虽小,但生命力顽强。 我想起了那个女孩,她就好像这株梅似的。 当日晚间,我像是有所预感一般,放学后没有回家,而是在办公室里加班。我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本《白夜行》,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不能把它还回去了。我脑子里乱乱的,总觉得有些地方被我忽略,佛像、汽车……我想她们如果真的做了,汽车该如何处理,佛像又该如何处理。 我又担心那株梅树了,于是打算去看看。我拿了电筒下楼,走到花圃外的路口时,老远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那里,蹲在那株梅树下。我没有上前,也没有惊动她。但我万分的紧张,那是我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 那阴影在梅树前蹲了一会儿,走了。我上前,发现梅树树根附近的土有些松,于是拿着小铲将土拨开,我发现了埋在里面的佛像。那一刻我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我呆呆蹲在那里十多秒,又重新将土盖了回去。 我依旧每天都会去照顾花圃,看着梅树一日日长大。刘燕也回来上课了,她未能好全的鼻青脸肿的模样,还是引起了同学们的议论。刘燕每天也都会去梅树下,我知道她是去确认佛像所在的。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直到三个多月后,入冬了,花圃要翻新,梅树要移植到10米开外土更深的地方去。我得到消息比刘燕要早,11月29日,我早早到校,将佛像挖出来,用布包包裹严实,并拿到工具房旁的水池边冲洗干净。中午休息时,我将佛像带回了家里。此过程没有人发现。 当日下午的活动课,大家都去操场上玩了,刘燕却脸色煞白地在我的办公室外徘徊。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我出门,领着她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揽着她的肩膀从教室窗户向下方的花圃看。那里,工人们已经开始挖土了。 我说,等梅树移植到合适的地方去,树苗就能把根扎得更深,就能吸取更多的养分,枝繁叶茂,开出漂亮的花朵。梅树是顽强的,凛冬腊月,花朵也能盛放。再寒冷的日子,只要挺过去就好了。 她扬起脑袋认真看着我,我忘不了她的表情,我知道她听懂了我在说什么。这孩子太聪明了,她之所以把佛像藏在那里,是因为她知道花圃一直是我在打理着,如果真的被发现,我也是最大可能的第一发现者,我是她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就是我做的全部事情,我为她提供了消灭痕迹的办法,也为她藏匿了关键物证佛像。作为她们的最后一道保险,我一直恪守着秘密。我们谁都没有明说过这件事,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杀人的主谋是刘燕,其母刘湘琴为从犯,整个犯罪计划是她们商议着策划出来的。 母女俩其实是很善良的人,但善良并不意味着会永远地软弱下去。当人被逼到绝境之中,就会爆发出恐怖的反抗力。 最后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为刘燕办理户籍和学籍时发现的秘密。她其实是88年出生的,晚了两年才上学,案发时她已年满15周岁。 每当我擦拭那尊药师佛尊像时,我都会想起那句宏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赎罪吧,这才是解脱。】 …… 周五一早传来消息,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人在秀州的调查有了结果。查明周康盛确为秀州十多年前的一伙窃盗团伙的成员之一。秀州当地多所寺庙、古建,以及陵寝皆遭盗掘,大量佛像被窃取,都是这个团伙所为。 这个团伙在13年前已经被公安机关捣毁,绝大部分成员都已落网,只有一个名叫朱元的男子未曾落网,此人被指认是团伙中的二把手,负责踩点、策划等动脑的事务,非常聪明。 朱元没有留下影像,只有画像师根据犯罪同伙的描述画出的画像。二者的人像差距略微有些大,但基本特征还是符合的,经过比对,可以确认这个朱元就是周康盛。 据同伙描述,朱元性情乖张,时而阴沉冷静,时而暴戾可怖,在团伙中的威望不亚于为首的大哥。这个人非常古怪,他如此凶狠残暴,却非常恋家,经常是作案分赃后不与兄弟们聚会,反倒是直接回家。他家里还有妻子、女儿,朱元还经常会带点小礼品回家给妻女。 案件情况至此基本查明,而在过去的一天内,有了康家珍的证词,周颖在审讯刘燕、刘湘琴的过程中也获得了重大突破。 刘湘琴率先交代了作案的全过程,杀人方式、抛尸手法等都是女儿刘燕的策划,而她负责采购所需用品和处理杀人后续。她交代,她当时购买了三个蛇皮袋,10瓶84消毒液,由于她曾在原电机厂小学做过一段时间的清洁工,与给学校贩售清洁用品的商家相熟,因而有门路可以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购买到比较大量的84消毒液。 在蛇皮袋内不慎撒入面粉的是刘湘琴,因为蛇皮袋就放在面粉袋旁,她当时太过紧张,弄翻了面粉袋。 刘燕的右手小指错位,就是因为在断指后没有好好固定,反倒在数日后执行了杀人计划,手指是在扯绳索时错位的,再也没长好。 杀人是逼不得已,她们本来就是为了逃开周康盛而离开了秀州,来到洛城。这个人重新找到了她们,并妄图把她们重新带回去生活。他是个阴晴不定的可怖男人,不论是刘湘琴还是刘燕,都早已无法再忍耐他的暴力与控制。 早年间,刚从家里独立出来,在纺织厂做工的刘湘琴,是在纺织厂门口的小卖部认识周康盛的。他就住在那附近,经常来小卖部买烟。周康盛讲义气,会打架,帮着刘湘琴出头,单纯且自幼不受待见的刘湘琴从未感受过别人对自己好,周康盛带给她头一份的温暖,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了他,连结婚证都不要,就能跟他一起过日子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从此开启了一段噩梦般的人生。起初还不明显,二人同居后如胶似漆,很快诞下女儿。但是就在她坐月子期间,周康盛开始犯病了,打骂刘湘琴,甚至拿手去捂女儿刘燕的嘴,差点把刘燕捂死。他每每打人后,都能意识到自己犯病了,为了女儿能安全长大,周康盛还离家了相当长时间,在外面连番作案,美其名曰赚奶粉钱。 此后便是永无止境的纠缠,从刘燕出生到上小学,就没安生过。周康盛一般是离家数月,归家后吃喝、打骂,然后再离家,如此循环往复。母女俩苦不堪言,直到遇到了康老师,一切开始发生转变。 母女俩知道佛像是被康家珍藏起来了,但她们从未追问过藏去哪里。她们每年都去祭拜康家珍,竟不知道关键物证其实就在壁龛之内。她们也从未想过,康家珍会在去世之后留下文字,揭发了这一切。 “我信任她,是康老师给了我们新的生活。她要毁了我,我无话可说,也不会去怪她。”刘燕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这个样貌平平,但颇具冷峻气质的女子,此时的面色苍白若纸,也许她所信仰的一切,在此刻都已彻底崩塌了。 “她没有毁了你,从始至终,她都在救你,也包括这一次。”周颖缓缓说道。 刘燕默然地看着周颖,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那个带给她光明的支教老师。往日一切浮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突然想起了老师曾对她说过的,梅树是顽强的,再寒冷的日子,挺过去就好了。她无数次去祭拜那株梅树,以为自己理解了老师的话,她以为熬一熬就能出头了。最近一两年,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已走过了寒冬,能够再也无所顾忌地盛放出花朵。 然而她一直蹒跚行走在寒冬之中,从未能解脱出来。 第一案:双面佛【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案子写完了,我打算起个副卷标,来标明每个案子的主题,这个案子就叫:双面佛。由于晋江没有副卷标这个功能,我就每完结一案,在末尾标明案子的主题。 这一案是七宗罪中的“暴食”案,暴食对应边缘型人格障碍,也就是周康盛所患有的病症。 这是我这个悬疑推理迷第一次尝试写刑侦,先以第一个案子致敬一下我最喜欢的日系推理作品《嫌疑人x的献身》。 下一章在下周二。 感谢在2022-05-28 17:46:27~2022-05-29 17:1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三章 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很有魅力吗? 陆念文从开发区分局出来时, 头晕脑胀,心情低落。自刘燕招供后,这个案子算是尘埃落定了。周颖见她心绪不加, 便打发她早点回去休息, 后续这边也不需要她继续帮忙了。 陆念文心中确实是五味杂陈,这案子办得一点也不痛快, 难受至极。 她从来都爱将黑白区分得很开, 依着她的性子,就是要痛痛快快惩恶扬善。然而,从警8年,能够痛快办案的机会不多,大多数时候,案件都藏着人间的辛酸与苦涩。 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的黑白分明, 而是灰色居多。而世上最难受的事, 莫过于善与善的矛盾对抗。 她从口袋里拿出薄荷糖, 丢了一颗在嘴里醒脑,突然微信电话就来了, 是孙雅盛。 “你干嘛呢?找你半天了一点回音没有。”孙雅盛劈头盖脸就道。 “啊?我审案子呢。咋了?”陆念文迷惑道。 “什么咋了?这才过了一天你忘了?许云白今晚不是有聚会吗?!”孙雅盛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陆念文心里咯噔一下, 暗骂自己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蠢了。 “我去, 我特么真给忘了!”她说话忍不住带上了粗口,“你给她找了谁去假冒男友?” 陆念文一边往自己车子边跑,一边问道。 “章书淼, 你认识的。” “啊?居然是他?!”陆念文惊了一下。 章书淼是陆念文和孙雅盛读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很出色的一个男生, 当时是班长, 学习成绩极好, 为人正派。难得的是长相高大帅气, 而且篮球也打得不错,文武双全。 他家境很好,自己也很争气。毕业后考入了外省名牌大学,学的土木工程,现在在国企里做建筑工程师。 目前,他恰好人就在洛城发展,他所在的工程局承包了洛城附近的高铁建设项目,近几年他都不会离开洛城。 “章三水这家伙现在没女朋友的吗?竟然会答应来帮许云白?” “他好像才和女朋友分手,据说是女朋友嫌弃他工作狂没空陪她。我给他看了许云白的照片,他就答应了。” 这家伙不会是看中许云白的美貌了吧……陆念文心里嘀咕。 “你哪来的许云白的照片?”陆念文坐进车里,一边扯安全带一边问。 “当然是许云白发给我的呀,而且还是个穿警服的证件照。我真是服了她了,她连一张自拍都没有的吗?”孙雅盛在电话那头吐槽道。 “你发我看看。” “干嘛呀?你又不是没见过许云白。” “唉,你甭废话,发我看看。”陆念文发动车子,把手机开免提安在了支架上。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火气这么大,加了辣椒油的醋?”孙雅盛开始调侃陆念文了。 陆念文驱车出了分局,一边观察路况,一边切齿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聚会地点还是水韵大酒店没变吧?” “对,许云白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我让她们一家三口和章三水在酒店附近的绿岛咖啡碰头。另外,章三水的基本情况我也发给许云白了,她应该是给她父母亲看过了。”孙雅盛道。 “我挂了,记得把照片发我。” “唉!你记着低调点啊,你不需要出面……”没等孙雅盛说完,陆念文就掐断了微信电话。 她知道今晚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出面,但她……她这心里一直提着,放心不下,总得去酒店附近候着。是她给许云白出的这个主意,她总得在附近,万一出什么问题,她要负责善后。 一脚油门,牧马人咆哮着在城市的车流之中快速穿行。没一会儿,孙雅盛的对话框弹出一张图片,是许云白的蓝底彩色证件照。照片上的她眉目秀美,笑容淡然,秀发盘起,警服衬得她英姿飒爽,竟是把证件照照出了绝佳好看的效果。 陆念文犹豫了一秒,还是放弃了把这照片当成手机桌面的想法。不过此刻她笃定一点,就是章三水这个家伙肯定是看上许云白美貌了! 可恶啊,这个家伙。 陆念文想起章三水就恨得牙痒痒,早年间在高中时期,她和章三水就是竞争对手,不论是学习成绩还是运动方面,她都在和这个班里最优秀男生较劲。她就是不相信自己比不过章书淼优秀,所以奋发努力。后来在即将毕业时,陆念文确实在各方面都超越了章书淼。 当时竟然还传她和章三水的绯闻,但是这绯闻在陆念文结结实实揍了章三水一拳后不攻自破了。 起因是章书淼上体育课的时候和男生们打篮球,打出了火气,乱砸篮球,结果伤到了班里的一个女生。他态度还很差,愣是不肯道歉,结果陆念文那暴脾气当时就没压住,当着全班三十多人以及体育老师的面,直接给了他一老拳。这一拳倒是把他打老实了,从此怕了陆念文,见到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孙雅盛啊孙雅盛,你可真会挑人啊,你故意搞事的吧!陆念文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阿嚏!”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值班的孙雅盛打了个喷嚏,随即眯起眼扬起笑容,发了个朋友圈:【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配了一张贱贱的猫咪图。 …… 彼时,绿岛咖啡的僻静角落。 许云白正打量着眼前身着休闲西装的男生,身高超过185,身材健壮有型,皮肤略微有些黑,大概是总是在户外跑晒黑的。但是五官标志,浓眉大眼,面庞方正,剔着清爽的短发,不是现在男生之中流行的那种油头,看上去很是阳光帅气。 她莫名想起了陆念文,陆念文的气质也是很阳光的那种,但是……隐隐有种火辣的感觉藏在表面的阳光之下,偶尔威势逼人,不像眼前的这个男生,阳光而温和。 “叔叔阿姨好,你好许法医,我是章书淼。”他见面后率先打招呼,声音也不出意料得很温和。 “你好你好,小伙子,我们家女儿太胡闹了,麻烦你来帮我们这个忙。”许云白的父亲许逸云客气打招呼,伸出手来与章书淼相握。 许逸云一身的书卷气,身材高挑偏瘦,外貌俊雅,双鬓染霜,气质沉敛,说话充满了韵味。 “哈哈,不妨事,我也是受朋友之托,能帮忙就帮忙。”章书淼笑道。 “哎呀,这大小伙子长得可真标志。”许云白的母亲白永絮赞叹道。她绝非典型的中年妇女,身材一如年轻女孩般保持得极好。一头长发盘起,戴着一副缀着金丝眼镜链的眼镜,眉目秀美,气质优雅。 章书淼反倒不好意思了,打量了一眼许云白,便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小伙子,我问你点基本情况,不介意吧。”许逸云微笑着说道。 “不介意,您问。” 这边许逸云已经和章书淼聊上了,一侧的白永絮乜了静默的女儿一眼,见她一副不愿多说半个字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她这个女儿,各方面都很优秀,唯独与人相处是个老大难问题,连带着终身大事也成了大问题。至今也不见她交个男朋友,眼看着年龄就要三十了,身为父母,他们虽然表面不催,但心里还是着急的。 老朋友有意和他们家结亲,他们知道女儿不乐意,但也想用这件事逼一逼许云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这孩子什么事儿都冷冷淡淡的,有的时候做父母的都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到这孩子这一次这么抗拒,竟然还想出了另外找男孩子来假冒情侣,让人知难而退的主意。作为父母,虽然并不想欺骗老朋友,但见女儿终于有点反应了,他们倒也欣慰。而且,女儿竟然有本事找到这么个出色的男生来假冒男朋友,也着实让老两口十分惊讶。 第21章 如果这个男生能和女儿在一起,那也是很不错的,可惜……看这个样子,她和这个男生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要不撮合撮合?白永絮内心盘算着。她不想逼女儿,可她这个女儿在感情方面就是个算盘珠子,迟钝得很,不拨不走。 此时的章书淼,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他本来以为就是过来吃吃喝喝、看看美女的美差事,哪晓得竟然面临真实的相亲状况,让他措手不及。且对方父母都是高知人群,气场强大,与他们聊天压力实在太大了。 该死的孙雅盛忽悠他!而且许大法医美则美矣,这也太冷了,从他进来后,只是打了声招呼,就没再说过一句话,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怎么相处?根本就不是他的菜啊,他暗暗嘟囔。 好像孙雅盛和他提了一下,说陆念文也会来的。这家伙这会儿在哪儿?反正没在咖啡馆里看到她的影子。若是陆念文在,他反倒能自在许多了。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陆念文恐惧症还没好全,但好歹也是个老熟人啊,比现在和一群陌生人尬聊要好多了。 陆念文你快来啊……章书淼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继续硬着头皮扬起笑容,应付许家父母的询问。 此时被他念叨的陆念文正在路上飙车,偏巧赶上晚高峰,路上堵得一塌糊涂,把她急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赶到绿岛咖啡门口,车还没停稳她就看到咖啡店门被推开,两男两女从中走出。是一对外貌和气质都十分出众的中年夫妻,身后跟着一对靓丽的年轻男女。 她一眼认出许云白来,随即又认出了她身边的章书淼。于是便知道那中年夫妻是许云白的父母。 看样子,他们这是要去宴会会场了。陆念文忙将车靠边停入车位,此过程中视线都不敢离开太长时间。 她下车后,将棒球帽和黑色的防寒口罩戴上,抖了抖身上的长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脚步极快,三步两步就拉近了与前方四人之间的距离。 许云白今天刻意做了打扮,展现出在平日工作中完全看不到的魅力。灰色毛呢大衣,内里着一件十分时髦的鹅黄色针织毛衫,搭配高腰阔脚裤,足踏一双天鹅绒乐福鞋,露出纤细雪白的脚踝,飒爽又俏皮。乌黑长直发松松挽起一半,以一支淡紫色的缀珠发簪束起,下半披散而下,衬得她一下温柔了许多。 她好像画了点淡妆,但陆念文离得太远了,看不真切。 她视线胶着在许云白身上,对一旁多年未见的章书淼关注力欠奉。不过她还是打量了几眼章书淼,发觉这人多年未见似乎又帅了几分,顿觉十分不爽。 恰逢此时章书淼对着身侧许云白笑了笑,陆念文眉头蹙起,不爽的神色已经爬上了眉眼。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很有魅力吗?陆念文在心里画圈圈诅咒章三水走路跌跟头。 幸亏许云白今日不负众望依旧十分社恐,对章书淼爱搭不理,拉开并维持着一定的距离。某种程度上,这抚平了陆念文内心的焦虑。 一行四人已经拐入了水韵大酒店的大堂,陆念文没有紧跟,而是站在大堂门口,掏出手机假装低头查看消息,视线贴着帽檐飞出,紧盯四人动向。 她看到许云白和章书淼在许家父母的带领下,熟门熟路地往扶梯走去,并乘坐扶梯上楼,心想许家人应该不止一次来此赴宴了,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等他们的视线关注不到大堂了,陆念文才走入大堂。立刻有服务员上前来招呼,陆念文摘下口罩,扬起灿烂笑容,开口问道: “你好,蓬莱厅在哪层楼?我来赴宴的。” “您好女士,蓬莱厅在3楼,请您乘坐扶梯上楼,出扶梯后右转,延走廊走到头就是。”女服务员被陆念文的笑容晃花了眼,随即心情很愉悦地详细介绍道。 由于这次的宴会不是多么的正式,只是关系好的医生们私下里的聚会而已,因此也没有什么邀请卡,更不存在出示邀请卡验证来宾身份的事儿,因而事先得到许云白消息的陆念文很顺利就过了服务员这一关,往三楼行去。 作者有话说: 她急了,她急了。【滑稽】 感谢在2022-05-29 17:15:18~2022-05-31 18: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四章 该死的,这女人真可爱。 许云白盯着透亮的落地玻璃窗外发呆, 内心不知多少次追问自己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蓬莱厅内正在举行颇具欧美范的自助餐式聚会, 四处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医生们, 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大医院主任医师。组织这次宴会的是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骨科主任查良东,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位骨科主任的老同学、老朋友。而他的儿子查明辉在某知名医疗器械公司高就, 现在已经小有成绩。 许云白已经面对了三拨上来交谈的人, 当然不是她一个人面对的,父母和刚认识的章书淼替她挡掉了这三拨人。而章书淼的出现,似乎也表明了她现在已经名花有主。 这让东道主查家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来赴宴的人几乎都知道查家人在打什么主意,许云白突然带着对象赴宴,使得气氛十分微妙。 尽管大家仍然欢声笑语地交谈着, 但许云白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气氛变化, 每个人看她和她家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古怪, 而看查家人时又有几分同情和戏谑。 许云白只是社恐,不是情商低不会读空气。相反她其实很敏感于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绪变化, 只是她从来不想去过多理会。 啊……这些人真的好麻烦, 为什么我不是一只鸟呢?这样我就不用理会地面上这些麻烦的人了。她注视着窗外远方在夕阳之中盘旋飞行的鸽子群, 内心默默嘟囔着。 身旁传来了章书淼清嗓子的咳嗽声,他端着一杯橙汁靠近许云白,但依旧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然后侧头低声道: “许法医,你要不要……稍微和我表现得亲密点, 不然……咱们看上去真的很不像情侣。” “啊……嗯, 好。”许云白嘴里说着好, 然后稍稍往章书淼身侧靠近了两步, 完成了“亲密”动作。 这……章书淼望着他们之间隔着的三拳距离,一时无言。 罢了,又不是我的事儿,我操什么心。章书淼默默喝橙汁,放弃继续和许云白假扮情侣的想法。 就在这时,查家人找上了不远处许云白的父母,和他们一番交流后,不出意外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来了。 许云白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于是她将心一横,探出手去挽住了章书淼的手臂,并对着查家人扬起了笑容。 这一刻,章书淼根本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他猛地被一种恐惧感笼罩,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生存本能,他感觉到了杀气,无形的杀气在弥漫。他东张西望,结果看到宴会大厅半开的大门外,有个身着黑色大衣,戴着同色棒球帽的高挑身影正在往里面看,帽檐下一双凌厉的眸子瞪着自己。 那是陆念文……章书淼认出了来者。 卧槽,这女人也太可怕了,这么多年过去气场更强了,是不是当刑警的都这么可怕啊。他默默地抹去了额角的汗珠,陆念文恐惧症在这一刻被深深唤醒,并且加剧了。 而许云白挽住他的纤细玉手,仿佛变成了重逾千钧的铁钩子,压着他的神经。 身旁的许云白突然变得如此的鲜活,犹如黑白照片变成了彩色影像。她笑着,依偎在他身旁,好像个多么幸福的小女人,三分钟前的章书淼根本难以想象会在这样一张冷冷的面孔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妈耶……他以为陆念文很可怕,哪知道身边这个女人更可怕。一旦被逼入绝境,她竟然会彻底克服自己的社恐弱点,爆发出专业演员一般的表演力,甚至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对面查家人的表情很精彩,查家父母神情尴尬,而查明辉看他的眼神仿佛要吃人。章书淼只能假笑,芒刺在背,脚趾抠地。 章书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付完查家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具僵硬的木偶一般,凭借着社交本能做着应对。他决定回去后要找孙雅盛求三倍的精神赔偿。 等到查家人远去,满身冷汗的他不得不以上厕所为借口遁出,到外面的吸烟区抽支烟冷静冷静。吸烟区距离盥洗室也就几米,抽完烟他去了一趟男厕所,洗了把脸。 出来时,一下就撞上了双手插兜,坐在卫生间门口,供人休息的圈椅上的陆念文。 “卧槽!你能不能不这么吓人。”已如惊弓之鸟的章书淼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恼怒道。 “不是吧,多年未见,你看到我第一句话就这?”陆念文谑笑道。 “你和孙雅盛把我坑得好惨,你们得给我精神赔偿。”章书淼一边拽了张手纸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水,一边道。 “哼,谁让你贪图美色,不怀好心。”陆念文冷哼一声。 “嘿!我帮你们这个大忙,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章书淼拔高音调。 “好吧,改天请你吃饭。”陆念文理亏服软。但她还是不情不愿,许云白挽住章书淼手臂的那个画面,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刺激。 “你咋回事,醋坛子味这么大?”章书淼情商极高,已经看出陆念文的情绪很不对,“你不会对那个许法医……” “别瞎说。”陆念文打断了他的话。 一戳到心事就矢口否认,心口不一,是他认识的陆念文了。章书淼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他对陆念文的性向有所耳闻,而且昨天孙雅盛联系他的时候,也警告他别真的打许云白的主意,否则某人可能会给他第二拳。这个“某人”已经近乎是明示了。 “讲真的,你和她……已经在一起了吗?”章书淼问。 “没,我都不知道她对我啥感觉。”陆念文知道瞒不过他,于是干脆承认了。 “咳……”章书淼又清了一下嗓子,斟酌着道,“看这架势,她家里似乎不大好搞定。我能帮你一次两次,帮不了一辈子。你要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有些事儿现在就得考虑清楚,你和她的身份都摆在这里。” 陆念文面色微沉,沉默半晌,道了句:“……嗯,我知道,谢谢你三水。” “嘿,能听你一句谢谢,可真不容易。”章书淼露出笑容,随即转开话题,“你最近咋样啊?大英雄?” 听他调侃自己,陆念文唇角扬起:“进了省厅专案组,在办一些陈年旧案。” “嚯!受重用了啊。” “那是。”陆念文倒也不谦虚,随即礼尚往来,“你呢?” “我呀……你看我晒得,天天跑工地,累死了。而且还苦逼得丢了女朋友,我找谁诉苦去。”章书淼哭丧起一张脸。 “哈哈,我看你好像解脱了似的,很开心嘛。”陆念文笑道。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是有感情的好吧,女朋友和我分手我也会伤心的。”章书淼道,“不过,你要说解脱,也确实有点。我那女友啊……有点太事儿了,要说许云白那性格就挺好,一看就是在你忙的时候完全不会去打扰你的类型……” 他看到陆念文抱起双臂,危险地眯起眼了,忙转了话锋:“但是太冷了,真的太冷了,就跟个冰块似的,我看了都怕。你咋会喜欢冰山美人啊?我都不知道你有这取向。” “要你管!不许说她坏话。”陆念文朝他翻白眼。 “啧啧啧……”章书淼直咋舌,这话他磕到了,有点甜。 他随即道:“唉,我不和你扯了,我不能离开太久,这就回去了。你……一直等在这儿?” “嗯。”陆念文简单点头,她给自己定的任务目标就是在远处观望,直到章书淼和许云白安全度过这次宴会。 章书淼意会,笑道:“得,我进去后,让许云白找个机会出来和你见一面。” “别!”陆念文忙道,“我不想她知道我来了。” “啊……行,你说什么就什么。我走了啊。”一边说着,他重往宴会场去。 “三水,改天约你吃烤肉!”陆念文在后面喊道。 章书淼头也不回地举高手摇了摇,随即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陆念文又在宴会外的走廊上徘徊等待了半小时,“不经意”地路过了几次蓬莱厅的门口,尽量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关注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看章三水和许云白、许家父母配合得不错,应付这个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她才放下心来。 看了下表,已经八点半多了,她今天午饭就没怎么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想起酒店外有个连锁便利店,她打算进去先买个三明治充饥。 于是从三楼坐扶梯下楼,刚走入酒店大堂,准备从旋转门出去,忽而口袋里的手机一震,连带着她左腕上的运动智能手表也震了一下,她直接习惯性抬腕乜了一眼智能手表的屏幕,一看是许云白的消息,很简单的三个字: 【看上面。】 陆念文心里猛地一跳,忙扭身抬头张望,不多时就看到大堂挑高的三楼走廊扶栏边,许云白正靠着玻璃围栏的扶手。见她望上来,小幅度地抬起右手对她招了招。间隔了十多米的距离,陆念文绝佳的视力还是能看清她面庞上的淡淡笑容。 陆念文此时的心跳在加速,唇角扬起抑制不住的笑容。她不方便直接出声喊,于是拿出手机,微信语音道: “你怎么出来了?” 她随即看到了许云白也拿着手机语音回复:“我看到你了,所以借着上厕所出来和你打招呼,可是你突然就下楼了。” “我饿了,去旁边超市买点东西吃,你快回去吧。”陆念文回道,心中暗道自己已经够小心了,结果还是被许云白发现了,她眼睛可真是尖。 “你还没吃饭吗?要不我给你拿点东西吃?”许云白问。 “不不不,我不方便露面,你不用管我,快回去吧,免得让人看到。”陆念文回道。 她看到许云白的动作踟蹰了一下,然后才语音回复:“好吧,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了。”陆念文撒谎了。 “嗯,那晚安。” “晚安。”陆念文发完语音,笑着对她隔空抬了下帽檐。随即转身从旋转门出了酒店大堂。 她刚走进隔壁超市门,许云白消息又来了,这回是文字:【今晚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孙雅盛和章书淼帮忙比较多。】陆念文一边往便利店摆放三明治的冷柜走去,一边手指飞快打字回道。 等了半天,许云白没有回复,陆念文便拿了三明治和一杯饮料到柜台结账,将加热过后的食物拿到便利店的桌椅边坐下,撕开吃起来。 第22章 三明治吃到一半,忽而许云白消息又来了:【你喜欢吃牛肉汉堡吗?】 啊?陆念文一时摸不着头脑,许云白为啥问这个?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带着她盯梢时点了牛肉汉堡吃?于是迟疑着回复:【喜欢?】 【那就好,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就送到超市了。】许云白很快回复道。 “诶?!”陆念文惊出声,许云白这招让她猝不及防。 她发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许云白竟然回复了她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陆念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许云白居然还会发除了那个假微笑外的其他表情吗? 二十分钟后,陆念文拿到了许云白给她点的外卖,外卖单子上竟然还有留言: 【要准时吃饭,不然会得胃病。】 你这是在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然后对我现身说法吗,许云白同志?陆念文提着装汉堡的纸袋,默默吐槽道。 该死的,这女人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陆警官逐渐沦陷。【噗】 端午节三天假日更哈。 感谢在2022-05-31 18:12:13~2022-06-02 18:1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五章 讨厌……明明陆念文戴着就很帅的样子 专案组休息了两天, 主要是为了等待秀州那里的调查收尾,也是为了将后续流程走完。二组的第一案圆满结束了,算是开门红, 虽然案子本身不是个多么让人痛快的案子, 但也算给专案组增加了不少信心。 许云白昨晚聚会后没有回省厅旁的酒店,而是归家去了。陆念文周六在省厅加了半天班, 将双面佛案自己负责部分的文书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临近中午接了老妈梁月的电话, 要她回家里吃饭,于是遵从母命,驱车回家。 进家门时,梁月正端了一盘饺子出来。见她回来了,便道: “洗手去,下了你最爱的荠菜猪肉饺。” “嗯, 好。”陆念文应道。 打量了一下母亲, 依旧如常。利落的短发染着缕缕银丝, 微微发福的身材,一身中老年居家服饰。乍一看好似个很普通的退休中年妇女, 但她眉眼凌厉, 即便上了年纪, 依旧英气逼人。陆念文的眉眼与她一脉相承,她是个严格的母亲,陆念文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 父亲陆志中是慈父,因为工作关系在家时间很少, 也不愿意在仅有的与妻女相处的时间中对女儿横眉冷目。 在陆念文的心里, 对父亲更多的是依恋,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多了几分朋友般的默契, 而她对母亲则敬畏与仰望。陆念文表面看着嘻嘻哈哈,阳光开朗,和她父亲很像。但骨子里倔强刚毅,认真又好强,这性格几乎是母亲梁月的翻版。 她洗了手坐在餐桌边,安静拿筷子吃饭,桌面上都是她最爱吃的家常菜,从小吃到大。她看到身旁母亲一边吃饭,一边戴上老花镜略显笨拙地操作着智能手机,似乎在看什么新闻。 “妈,家里缺什么,我一会儿吃完饭去买。”她道。 “不用,都有。”梁月回答道,视线也不看她,就盯着手机。 “您看什么呢?”陆念文忍不住问道。 “哦,就最近那个大学城大型犬咬伤人的事,你知道的吧。”梁月终于抬起眼,眸子透过镜片上方望着女儿。 “啊……好像扫了一眼新闻,没细看。”陆念文道。 “咬得挺严重的,而且咬什么地方不好,咬在脸上,女孩子家家的就这么毁容了,真是可惜了。”梁月摇头叹息。 “怎么会咬在脸上的?”陆念文蹙眉问。 “女孩子被狗绳绊倒了,然后那狗就冲上来咬她,咬着还拖行了几米远。有监控拍到了全过程,看着真吓人。也不知道咱们派出所狗证办的怎么样了。”梁月道。 陆念文无奈:“妈,您已经退休了,不要再惦记派出所的事了,他们会处理得很好的。” “哼,你工作怎么样啊?”梁月挑眉问。 陆念文顿时被打回儿时模样,仿佛被妈妈查作业的孩子。 “还行,进专案组的第一个案子已经破了,还算顺利。”陆念文声音收敛了点,讨好般地给母亲夹菜。 “你师傅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表现不错啊。”梁月神色带上了一丝笑意。 “啊?”陆念文都不知道师傅寇大海也听说自己办案的事儿了,难道是专案组领导和他说的? “你们组里是不是有个姓许的法医?”梁月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陆念文差点噎住,强行控制住表情,然后同样“漫不经心”回道: “是有,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师傅说,你专程向领导申请,带着这个许法医去做外围侦查。你要注意一下工作的界限,别因为和人家关系好,就任性妄为。人家是公考进来的法医,不是侦察员,又不是警校训练出来身上有本事的。万一遭遇了凶恶的罪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吗?”梁月批评道。 “哦……”陆念文讪讪地接受批评,内心补了一句:怎么能歧视考公进来的法医呢,就不允许别人锻炼进步吗? 还有师傅,怎么啥事儿都和母亲打小报告,真可恶! 餐桌陷入安静,梁月给女儿夹了好几筷子菜,母女俩默默吃饭。陆念文心想,母亲怎么不担心一下她呢?是不是因为她是警校训练出来的,身上有本事,就很放心了? 但她没问出口,她知道这话题如果提起,母女俩难免都要想起父亲。难得回来一趟,还是不要让母亲伤心了。 吃完饭,陆念文洗碗,梁月去阳台上侍弄她的宝贝花草了。等陆念文洗完碗擦了手出来时,梁月突然在阳台上喊道: “念念,你来帮我把大花盆挪一下,我这腰吃不住劲儿。” “好嘞!”陆念文忙往阳台上赶,她就知道母亲有体力活要让自己干,每回回来都是如此。 阳台角落里的大花盆,应该称之为缸,里面种了一株漂亮的盆栽枫树。上了年纪的梁月腰不好,实在是挪不动,但那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陆念文腰马合一,一张脸憋得通红,努力将缸往外拽了出来。 母女俩一探头,就看到大缸后的角落里,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奶牛斑纹,双耳黑、面旁白,大眼睛圆溜溜地占了脸庞的一半,正怯生生地叫唤着,缩成一团。 “哇……”陆念文心都化了,“怎么会有一只小猫在这里?” “应该是隔壁家里爬过来的。”梁月道。 陆念文家的老房子构造比较奇特,对门两户阳台彼此之间有一道外立面平台,当初建造时是考虑给住户安装空调的。陆念文家的空调外机就成了两户人家之间的一个跳板平台,之间几乎没隔多少缝隙。这小家伙不知道怎么调皮,就这样爬过来了。 陆念文伸手将小猫捧了起来,小猫害怕地直叫,猫爪子死死勾住她的手背,有些疼。 “那我去对面还给他们。”说着她就带着小猫出门,然后去敲对面的门。可是敲了半天,却没人回应。 “没人?”她回头问站在家门口的母亲。 “不会,我记得不久前刚有人搬进来,是个女孩,只是昼伏夜出,很少碰面。”梁月十分笃定地说道。不愧是老警察,对自己周边的环境观察细致入微。 说话间,对面的门突然开了,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一个年轻女孩探出头来,她好像刚才一直在睡觉,此时挠了挠略显凌乱的长发,睡眼惺忪。她的头发全部染成了金色,虽然素面朝天,但她五官标致,皮肤白皙,搭配这一头金发倒也很和谐。她穿了一身宽大的黑长袖棉t配灰色运动裤,藏在宽大衣物下的身材凹凸有致。 “你们是……啊!奥利奥6号!”女孩看到陆念文手里的小猫,立刻惊呼出声。 陆念文把小猫递给她:“我是对门的,你家小猫爬到我们家阳台上来了。” “哎呀,真是谢谢你们,这皮孩子,太闹腾了,一下子就不见了。”女孩子接过小猫,忙感谢道,“我们家大猫刚生了一窝,6只小猫,放纸箱子里也看不住。” “你最好买个猫笼,猫妈喜欢叼走她的孩子,放纸箱子里是不够的。”陆念文笑道。 她以前养过猫,一只狸花母猫。陆念文从9岁一直养到19岁,狸花猫从出生几天一直到年老病死,用它的一生陪伴了陆念文的十年,尤其是陆念文痛失父亲后的几个月,狸花猫给了她极大的慰藉。 后来陆念文进警校,大半年不回家。冬日里的某一天,老猫就离去了,再也没回来。陆念文也没有再养过猫。那年代养猫没现在这么讲究,一直也没做绝育,狸花猫一生诞下过四窝小猫,因此陆念文也有照顾小猫的经验。 女孩看着她,呆了片刻,然后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好。” 小插曲就此过去,陆念文这次回家帮着母亲拖了地,擦了窗,把所有危险的重活累活都干完了,吃完晚饭,她道: “那我回去了。” “回酒店睡觉?”母亲问她。 “嗯,免得半夜给我整个什么任务,我还是回去保险点。”陆念文道。 “你去吧,注意安全。” 每每离家前,母亲都是这样叮嘱她的,似乎千家万户也都有着同款叮嘱。但只有陆念文知道,“注意安全”这四个字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她下楼,刚出楼栋,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身着毛领裘皮大衣、皮裙黑丝、高筒高跟靴,内里只着一件单薄的低胸打底衫,肩上挎着着个闪烁着亮光的昂贵皮包,低头看手机,手上指甲也做得十分夸张。 她认出是住对面的那个女孩,只是此时的她与初见时的她穿衣打扮的风格大相径庭,性感、张扬、浓妆艳抹加上刺鼻的香水味,昼伏夜出……陆念文内心不由得有了几分猜测。但这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陆念文从她身旁走过,往自己停车的地方去。那女孩看到她,见她目不斜视离去,打招呼的话噎在嗓子里,没能说出口。只是目送着陆念文去了不远处的停车位,将牧马人驶出离开。 …… 周日,陆念文总算是好好休息了一天,早上起来后先是晨跑8公里,吃完早饭后靠在酒店的靠椅里,端着平板看小说。她一向爱看推理悬疑小说,因为双面佛案的刺激,她最近开始重温东野圭吾的作品了。 一气儿看到中午,出去吃了碗简单的羊肉捞面。午饭后小憩片刻,晒晒太阳,便去拳馆撸铁打拳。她去的是自己和孙雅盛惯常去的那一家,但是孙雅盛没出现,因为她今天值班。 到专案组后没什么机会锻炼,这让她这个健身狂魔感觉浑身不得劲儿。做完基础力量和敏捷性、功能性训练后,她对着沙包好一顿拳脚输出。结束训练时一身大汗,通体舒爽。 冲了个澡,她坐在拳馆的长椅上,一面喝功能饮料,一面刷手机。 忽而专案组微信群里来消息了,是张志毅发的通知: 【二组所有人员,明早8点在省厅会议室开会,准备侦察二号积案。】 这就要继续开新的案子了啊,看来秀州那里的后续基本完结了,佟、李、王三兄弟应该也回来了,之后的事儿移交给本该负责的地方公安和检察院,专案组便可以放手了……陆念文内心想着。 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立刻拎着健身包出了拳馆,往酒店赶。 她要回去开平板,仔细看看二号案子的资料。之前她有浏览过,记得是一桩发生在大学城校园里的案子,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赶回酒店,刚停稳车子,她忽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挎着一个大布袋子走近酒店的院子。是许云白,她穿着款式简约的黑色长羽绒服,拉链没有拉起来,内里穿着一件十分青春的帽衫,底下搭配着紧身牛仔裤和雪地靴。一头长发披散,头上戴了顶棒球帽。 这棒球帽和陆念文的那一顶有点像,都是黑色的,帽子上的徽标也很像。 夜幕霓虹照耀在她身上,她看上去就像个结束假期回校的大学生。 陆念文笑了,她们怎么又碰上了呢,这什么缘分呀。她斜挎着自己的健身包,拧身向后摁下锁车键,在锁车音的背景下上前打招呼。 “怎么今晚就来了?”陆念文省略了对她的称呼,直奔主题,她其实一直有种想喊她“云白”的冲动,但总觉得不好开口。 许云白早就看见她了,此时见她走近,于是脚步微微加紧上前,略小声地解释道:“我早上起不来,明早赶过来就太痛苦了。” “哈哈哈……”陆念文笑起来。和许云白肩并肩,一起走进酒店大堂。许云白悄然望了一眼她的侧脸,默默地扶了下帽檐。 这个人对自己戴帽子就没什么评价吗?难道她戴着不好看吗?讨厌……明明陆念文戴着就很帅的样子,许云白悄然想道。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这章是陆警官的日常,算作过渡章,下面就要开始第二案了。 感谢在2022-06-02 18:19:14~2022-06-03 17:3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六章 我没想到你和这个案子还有这样的渊源 等电梯的时候, 陆念文忽而侧头对她道:“牛肉汉堡很好吃。” 第23章 许云白微微一怔,随即面庞起了点不明显的粉红色。这是她第一次给人点外卖,这行为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越界太多了, 如今突然被提起, 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冲动就这么做了, 只是一门心思想着不能让陆念文帮了自己, 还要饿肚子。 进电梯时,陆念文问她:“二号案子你看了吗?” 许云白顿了顿,回道:“嗯,是洛城工业大学的案子。” “我记得此前的办案侦查员给的定性好像是流窜犯案?”陆念文道。 “13年前的大学城,才刚刚发展一点,零星有几所学校, 大部分地区还属于郊区范畴, 如果有流窜犯也不奇怪。”许云白道。 出电梯, 陆念文道:“啊,你对大学城很熟悉对吧, 大学在那里读的。” “对, 不过……不止大学, 我高中也是在那里读的。”许云白应道。 “哪所高中?”陆念文好奇问。 许云白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第一实验中学大学城分校。” “哇,名校啊。” 第一实验中学是洛城排名第一的高中, 每年都有很好的升学成绩,出过好多次市状元和省状元。 大学城分校虽然不是本校, 但师资力量一点也不差, 而且因为是2000年后建起来的新校, 各类设施都比较完备, 培养出来的学生更全面,不仅是文化成绩好,各类艺术、体育、科技竞赛成绩都榜上有名,分校的学生家境也普遍都比本校好。 “其实,我们高中和洛城工业大学就隔了一条街。当年的这个案子,在大学城里传得很广,各个学校还紧张了很长时间。我那会儿正好就在读高一,我们学校虽然是寄宿制学校,但我是走读生。我记得,有段时间上下学都必须要有家长接送,不然老师都不放人。”许云白突然对陆念文说了一长段的话。 “真的吗,我没想到你和这个案子还有这样的渊源。”陆念文感到十分惊讶。 “我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我会亲自查这个案子。”许云白眉头微锁。 “你看上去似乎情绪不高?”陆念文问她。 许云白顿了顿,答道:“……毕竟我亲身经历过,而且……这唤起了我的一些不大美好的回忆。” “嗯……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说说。”陆念文道。 然而不出意料,许云白不大愿意提起那段回忆。陆念文也不逼她,顺其自然。 临到进房门时,许云白看向一旁正在掏门卡的陆念文,欲言又止。陆念文没注意到,开房门时笑着对她道了声晚安。 许云白应了一声晚安,随即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时,轻轻叹了口气。 …… 省厅会议室,二组针对第二号积案的案情研讨会正在举行。组长张志毅介绍案情: 洛城工业大学的大学城校区一期是2002年基本建设完工的,一期建设出来的有三座大型的教学楼,一座实验楼,5栋宿舍楼,两栋大食堂、体育馆、图书馆、操场等,此外还有配套的澡堂、超市等设施。 一期建设后,5大院系以及当年新招生便开始进入大学城校区就读,此后逐渐发展完善,该校区的学生也越来越多。 校园的东南角有一片尚且荒芜的地皮,这片地皮在过去的几年间一直处于规划阶段,校方打算在此建设一座游泳馆。 2006年7月,其他校园二期设施基本竣工,独留这块东南角的地皮,趁着暑假也总算开始动工。7月6日,大型建设机械开入地皮。这块地皮大约1500平方米,彼时已经被施工围档圈了起来,大型机械开入后,便开始挖掘地基。 7月15日,地基挖掘成型,钢筋构造已经结束,浇筑模板也已到位,打算等待第二日混凝土车入场浇筑地基。 然而就在7月16日一大早,工地施工紧急叫停,工人们在地基东南角的浇筑模板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幸亏彼时混凝土尚未浇筑进去,尸体保全下来。 报警后,警方立刻赶到现场,开始初步勘察现场。 女尸身着碎花连衣裙,足踏高跟凉鞋,鞋子掉了一只,警方在工地南面的围挡外找到了这只丢失的鞋。这证明了女子此前并不在工地内,她是从围挡爬进来的,攀爬时,一只鞋掉了下去。至少爬入工地内时,她还活着。 女尸侧卧在浇筑模板之中,由于身材纤瘦,她恰巧能卡在其中向两侧弯曲的钢筋之内。她手掌、手臂、腋下、下腹和大腿内侧有一些擦伤和撞伤,脚踝有扭伤,都存在生活反应,基本可以判定是生前造成的。但是她的身上没有强力的束缚痕迹或者搏斗痕迹,初步判定她并非是被人强行转移到了工地之中。 她的右侧太阳穴附近有一处颅骨挫裂伤,皮下出血明显,创口不规则,创角多,形成严重的颅脑出血,这应该就是致死伤。 法医解剖开颅,能看到硬脑膜下有血肿现象,出血量达到了一定程度,脑压过高,形成脑疝,进而导致生命中枢功能衰亡。 血液、体/液之中并未检测出任何有毒物质。处女/膜陈旧性破裂,会阴/部未见损伤,生前死后未遭性侵。 女子胃内有少量食物,烤肉、少量蔬菜和啤酒。根据胃内容物和直肠测温,结合当时当地的气候温度,判断女子死于7月15日晚间9点至次日凌晨1点之间。 女子身份也很快辨明,系外语学院大四学生夏莉莉。15日晚,她和另外4名同学院的大四同学一道在工地附近的烧烤摊吃烧烤,这是一场散伙饭,这4名大四同学都是外语学院学生会的成员。 分别是陈晨(男,22岁)、沈立东(男,22岁),王韵诗(女,22岁),李欣(女,21岁)。 据这几个学生说,他们几个人都是因为特殊原因才会留校。陈晨、王韵诗是老乡,都是通州人,均是因为在洛城找到了工作,打算留在洛城发展,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租房,因而暂时还住在宿舍里。 沈立东是本市人,学生会会长。已经考上了本校研究生,打算8月份去毕业旅行,7月则因为需要处理学生会的各项事务交接,而暂时没有离校。 李欣也是本市人,去年考研失利,但不愿就这样就业,因而暑假留在学校发奋努力,打算今年再战。 沈立东和李欣都是打算8月份离校。 当时,所有留校人员都被集中安排住在新落成的研究生宿舍之中,进行统一的管理。本科生宿舍在假期内已经全部关闭落锁,无人进出。 研究生宿舍男寝、女寝分属东楼和西楼,中间不连通,但共用一个大堂,有男女两名宿管进行管理。外语学院学生会的成员都住在比较高的楼层,陈晨、沈立东住在东楼6层,而夏莉莉、李欣和王韵诗住在西楼7层。研究生宿舍外窗和外阳台都是封闭,为了防止意外和跳楼。 据查,学生会还有一名成员同样留校了,耿健(男,22岁),案发当晚并未参加聚会,一直在研究生宿舍里,有宿管作证。他留校的原因同样是因为外地人留本地工作,暂未找到租房。 侦查过后,警方判断第一案发现场并不在工地内,而是在工地南面的小花园之中。这小花园是个隆起的小丘陵,外界有一条小石阶道路通往其中。其内布设着假山和凉亭,种植着灌木花草,看上去十分清幽。 夏莉莉是在这个小花园内遇袭,头部遭到击打后仍然保留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慌不择路朝北面的工地逃遁,奋力爬过围挡,进入工地,躲入浇筑模板内部,随后因为颅脑重创死亡。 无法判断凶手是否追入工地,警方仔细将所有工地围挡都检查了一遍,只在南面的围挡上端找到了微弱的血迹,检验后确认是夏莉莉的血迹,应当是她在翻越围挡时擦破大腿内侧留下的。 从夏莉莉并未遭遇第二致命伤来看,凶手要么就是追进来没发现她,要么就是干脆没有追入工地。 此外,此案的凶器一直未曾找到,翻遍了小花园内、乃至于工地内的所有石块,都不是打碎夏莉莉颅骨的凶器,警方甚至在整个校园都做了地毯式搜索,也没有任何发现。凶手有可能随身携带了凶器,犯案后把凶器带走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这个案子最诡异的地方。”主持会议的张志毅提高了音量,并调出了一张案发地的地形图展示给所有人看。 “整个工业大学的校园都有围墙,也包括小花园所在地。小花园地形很高,外围的围墙也很高,足有5米多,墙面滑不留手,墙体上端都拉有电网,基本无可能翻越。 “小花园的入口需要爬一段石阶才能上去。同样的,花园北面的工地地势也高,与西侧下方形成了一个陡坡,用水泥墙封住,防止滑坡。坡子下是一排店铺,店铺前是学校的后街,后街直接通往学校的南门,南门出去就是校外了。 “这排店铺是南北向的,沿着水泥坡子排列,最北面的这间店铺就是夏莉莉等人聚会吃饭的烧烤铺子。烧烤铺子再往北就没有店铺了,而接上了一条从操场边缘延伸过来的路。这条路直接和后街相连,分出一条上坡岔路,可以通过这里进入工地。工地正大门也在这里,游泳馆建成后,这里也会成为游泳馆的正大门。 “店铺的对面,隔着后街,就是学校的体育馆,规模挺大。而后街继续往北走就通到操场了,操场四周有围栏,每天晚9:00准时关闭。 “花园的南面是外语学院的行政办公楼,只不过办公楼6点钟就落锁了,案发时楼内无人,也没有人目击案发现场。” “在进入花园的上坡石阶口,以及进入工地正大门的门口处,校方都设有监控摄像头。此外,校门口也都有监控摄像头,并且有保安看守。 “校方本来都没打算安装摄像头,只是因为后街这里曾发生过一起学生的斗殴事件,校方事后才安装了摄像头。 “我们调取了录像,发现当晚后街很热闹,有不少人在此来来往往。但没有人从正大门进入过工地,工地大门一直紧锁,大门内侧有个值班室,留着一个工人值晚班,他说也没有见到任何人进出工地。 “工地6:30下工,工人们都在隔着后街对面的体育馆里休息,那里有临时给工人安排的宿舍。 “而花园入口的录像虽然拍到了很多来往的学生,但除了夏莉莉,只拍到了一个戴帽子的黑衣男子进入过花园。当晚的经过是这样的: “晚间6:50,学生会一行5人进入烧烤店,点餐开始吃饭。大约8:35,夏莉莉独自出了烧烤店,沿着后街往南行去,通过石阶进入花园。据学生会所有人供述,夏莉莉是接了一通电话才出去的。 “大约8:38分左右,陈晨与沈立东出了烧烤店,同样沿着后街往南走,来到沿街店铺的最南端的超市,买了一箱啤酒提回去,二人并未进入花园。 “8:49分,王韵诗和李欣一起出烧烤店,同样在最南端的超市买了冰淇淋,二人在花园口逗留了片刻,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了一会儿天,约9:02分返回烧烤店。 “9:20分,李欣接到了夏莉莉的电话,夏莉莉告诉她自己胃不舒服,打算独自去校外的药店买胃药,让他们不要管她了。 “9:30分,学生会剩下的4人结束了这顿饭,一起返回宿舍。其间,李欣因为和夏莉莉关系比较好,有些担心她,提出想去校门口等她。但是当时大家都喝了点酒,情绪很高,都劝她不要管了,她就没有再纠结。 “10:20分,有一个黑衣黑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从南门进校园,然后径直进入了小花园,大约3分钟后出来,沿着后街一路往北走,最后从北门出了校园。 “此后,再无人进入过花园。由于花园和工地内部都无监控,因而无从得知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次日早间,尸体被发现。 “李欣和夏莉莉一个宿舍,她说11点钟都没等到夏莉莉回来,她确实有些担心,但因为这不是夏莉莉第一次这么做了,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多管。她以为,夏莉莉是又到外面去约会去了。据说她在其他的学校也交了男朋友,时不时就会出去约会,彻夜不归。 “而那个黑衣黑帽男子至今未曾找到。” 张志毅有些突兀地结束了基本的案情陈述。 作者有话说: 由于第二案牵涉到比较复杂的地形概念,我简单绘制了一张示意图。发在我的wb置顶,搜索“书自清-寒捷”找到我,就能看到了。 感谢在2022-06-03 17:33:11~2022-06-04 17:2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七章 她和许云白的关系还不够好,远远不够! “等一下, 什么叫也交了男朋友?”王明乾举手确认道。 “这个学生会,几个男女学生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据说,陈晨是夏莉莉的前男友, 沈立东是她当时的暧昧对象。而沈立东的女友是王韵诗。夏莉莉在男女关系方面确实很乱, 她手机中存有大量男性的通讯记录,大多都是周边大学的学生。”周颖翻了一下资料, 代为解释道。 李东越笑了:“贵圈真乱。” 陆念文蹙眉道:“我捋一下, 李欣9:20分还接到了夏莉莉的电话,这说明夏莉莉至少9:20分还活着。而9:20分后,学生会所有人都在烧烤店里,彼此都可以证明。9:30后他们也是一起回了研究生宿舍,没有人掉队。而此后,宿管可以证明他们所有人没有再出宿舍, 对吗?” 看到大家都点头, 于是她道:“也就是说, 学生会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犯案的只有可能是那个黑衣黑帽的神秘男子?” “确实如此。但警方多方查找, 始终未能找到这个黑衣黑帽的男子, 当时的录像设备太差了, 清晰度很低。而门卫对这个男子也毫无印象,工业大学的校园是半开放式的,每天早间6:00开校门, 晚间11:00闭门,其间除了车辆进出需要登记之外, 过路行人是不管的。”郦学明道。 “哎呀, 这麻烦了, 如果是别的学校的男生跑过来杀了她, 人海茫茫到哪儿去找?”佟嘉华道。 “夏莉莉手机通讯录里面的人,我们全部都排查过了,都有扎实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嫌疑。所以,这个案子最后定性是流窜犯作案。”张志毅补充道。 “不对……这明显是有预谋的。当天一整天的监控都有查过,在夏莉莉之前可以确认花园里无人,她进去后,除了黑衣男子进去过,就再也没人进去过了。假设那个黑衣黑帽的男子就是凶手,他怎么会就这样准确地进入了小花园,在3分钟以内杀了夏莉莉?他肯定是预先知道人就在那里,所以才会这么做。”陆念文否认道。 “买/凶/杀人有可能吗?”物检顾成平的思维开始发散。 许云白这时候插话问道:“我确认一下,夏莉莉真的在9:20分打电话给李欣了吗?毕竟电话只有李欣接到,如果她没有开公放,就有可能撒谎。” “此前负责此案的大学城公安分局从运营商那里调取过通话记录,可以确认确实是夏莉莉打给李欣的。”郦学明道。 “夏莉莉此前通话的对象是谁?就是8:35分她接到的那通电话。”李东越问道。 “是她母亲打来的,她和她母亲打电话打了20多分钟,主要聊了一下家里和未来就业的事。据说她母亲想让她回老家,但她不肯。夏莉莉是楚新市人,家里条件还不错的样子,开厂子的。”张志毅道。 “8:35出去接了母亲电话,打了20分钟。之后一直到9:20分,夏莉莉是不是一直在花园里发短信?”陆念文确认道,许云白看她,因为陆念文问了她想问的问题。 周颖道:“对的。之后她一直在和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发短信聊天,都是调情的短信。卷宗手机讯息那一部分有摘抄复印。那个陌生的手机号查不到来源,登记的号主南辕北辙。当时手机卡购买比较随意,也不需要身份证明,这个陌生号码应当并不是从正规渠道购买到的手机卡。查了一下基站发信源,和她发短信的对象应该就在工业大学附近。” 陆念文、许云白沉吟下去,会议室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痕检刘子威要求重放一遍现场勘查照片,他想关注一些细节。 发现尸体的工地东南角,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粉尘砂砾,有留下一些脚印。这其中可以找到夏莉莉的脚印,但不很清晰,被大量工人的脚印给覆盖破坏了。 “那个留下值夜班的工人没有作案嫌疑吗?”刘子威问道。 张志毅解释道:“他也有不在场证明,不过不够充分。案发当晚他在值班室里和家乡亲戚打电话,从9点钟一直打到11点,之后便躺倒睡觉了。由于他没有11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因而当时有详细调查过他。 “他是案发3天前进工地的,与夏莉莉素不相识,更无任何渊源,没有任何犯案动机。监控没有拍到他出工地大门,也没有拍到他从花园小路进入花园。他本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腿脚有点跛,跑也跑不快,翻不过施工围栏。搜查他的随身物品后也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凶器。最后,便排除了他的嫌疑。” 第24章 许云白此时开口道:“如果再验尸,我可以做生化鉴定,应该能将死亡时间做进一步的精确,这样这个老工人的时间情况就能进一步清晰,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案发后夏莉莉的尸体留待刑事侦查,保存了1年多,最后由于案子陷入僵局,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尸体在采样、固定证据结束后,已经火化。 许云白作为法医,进专案组后连着两宗旧案,都是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进行办案,确实非常束手束脚。不过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的情况,综合夏莉莉身周的情况,我认为夏莉莉应该是在9:20分之后没多久遇害的,间隔可能不会超过10分钟。” 众人闻言皆有些讶然,只有陆念文若有所思。 “我看了一下资料,似乎夏莉莉确实当天出现了消化不良的情况,因而当时法医将死亡时间延后到了凌晨1点。你为什么能肯定是在9:20分之后很快遇害?”物检顾成平问道。 许云白解释道:“我并非是肯定,只是一种推断。你们看一下尸检照片的第四张,拍摄的是她的腿部。上面有数个红肿的小包,那是蚊子叮咬后形成的。其上有抓痕,看上去抓得还挺狠,说明这些被蚊虫叮咬的包很痒,让夏莉莉无法忍受。 “我认为,夏莉莉在被大量蚊虫叮咬的环境中是待不长的,她从8:35出烧烤店,在花园里一直待到了9:20分,45分钟时间,已经足够久。9:20她打电话给李欣,应当确实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长时间待着不舒服,且胃内不消化,所以打算出去买药。 “卷宗上说,夏莉莉的手机在她裙子口袋里,已经低电关机。9:20分的电话是她最后对手机的操作。那个年代用的都是老式的按键手机,夏莉莉的手机就是个平板诺基亚,顶多拿来听听歌,发发短信,浏览一下网页看看小说,并没有我们现在智能机这样多的娱乐功能。 “大家想想,在那样一个黑暗、多蚊虫又闷热的环境里,夏莉莉打完这通电话,手机也很有可能没电了,她有可能继续留在那里很久,直到凌晨1点钟吗?我认为是不可能的。那她为什么一直在花园里没有出来,那就是因为在打完电话没多久,她就遇害了。” “有道理,很有道理!”郦学明一拍大腿,附和道。 张志毅也点头表示赞同:“小许分析得很好,这么一说,确实是把犯案时间段缩短了不少。” “但是……这样一来那个黑衣黑帽的男子岂不是没有嫌疑了?他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那么晚了还跑到工业大学来,进了小花园,然后再从北门出去?”佟嘉华问道。 陆念文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思考,她道: “这个黑衣黑帽的男子,兴许与夏莉莉有关系,或许和夏莉莉发短信的就是他,他可能知道夏莉莉发短信时就身在工业大学南门附近的小花园里。夏莉莉遇害后,许久没有回音,他可能是出于担心才会到小花园里查看,但是没有找到夏莉莉,于是迅速离开了。” 周颖飞快地翻看电子卷宗,找到所有留存的短信内容,共享到屏幕上,一张一张翻过去。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一条一条露骨的聊天短信,眉头直皱。 可以确定的是,陌生短信确实询问过夏莉莉人在哪里,夏莉莉也明确回答过自己就在南门附近的小花园里。这么一来,陆念文的猜想确实成立。 张志毅沉吟道:“如果小许推测的死亡时间成立,那么这个黑衣黑帽的男子确实不是凶手。但现在我们陷入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夏莉莉是在9:20后迅速遇害,那么是谁做的这件事?当时监控可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入过花园啊。” 郦学明此时提议道:“我们大家一起过一遍监控吧,虽然时间比较长。” “好。”众人都同意。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众人全部盯着大屏幕上倍速播放的陈旧的监控画面。监控视频被重制过,清晰度已经尽可能拔高,但仍然十分模糊。大家仔细辨认出了画面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到底谁是谁,将案件发生前后的过程又捋了一遍。 然而,谜题仍然未能解开。既然没有人进入花园,那么夏莉莉是如何遇害的?难道是被鬼袭击了吗?这便是这个案子最为诡异的地方。 “监控画面是不会骗人的,但人会。这个凶手一定是用了某种我们意想不到的方法杀死了夏莉莉,并且逃脱法网13年。我们警方岂能一直被戏弄下去?”张志毅似乎对这个案子感到很恼怒,他看了一下时间,道,“老规矩,下午我们去重走现场。颖姐和顾成平留下来,再查一遍物证。” 散会时已经将近1点钟了,饥肠辘辘的众人去了餐厅,在沉默中风卷残云地解决完了午餐。 陆念文狼吞虎咽地扒饭时,看到对面坐着的许云白没什么食欲的样子,似乎一直在想心事。她想问她在想什么,但欲言又止。 许云白中午打算回酒店休息一会儿,陆念文也随她一起。 自己这种粘着许云白跑的行为,让陆念文莫名联想起上学时,关系好的女生们形影不离,做什么事都要一起的场景。进而,她想起了母亲说她和许云白关系好,所以才会拉着许云白去做外围侦查。母亲大概是误会她和许云白有什么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了。 在陆念文看来,她和许云白的关系还不够好,远远不够! 心里正默默咬牙切齿的陆念文,突然听到许云白问她: “佟嘉华他们是约好了要坐你的车吗?” “啊?没有,没有。”陆念文直摇头。 “那我……下午可以坐你的车吗?”她略有些赧然地提议道。 “当然可以!”陆念文又惊又喜,“怎么会突然要坐我的车?” “嗯……你开车比较稳,张组长开车太猛了,我会晕车,很难受。”许云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陆念文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 于是下午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人按照上一次的习惯走到陆念文车边时,就看到副驾上坐着的许云白。三人顿时傻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三个大男人要是都挤在后排,画面会比较辣眼。 陆念文摇下车窗,隔着许云白对副驾外的三人道: “不好意思,许法医晕车,我来带她。” 许云白对着车窗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三个男警察面面相觑,突然李东越拍了一下王明乾和佟嘉华道: “你们坐陆姐的车,我去张组长那里。” 他有女朋友,所以决定把同车的机会让给两个单身小伙子。然而此时两个单身小伙子的内心os: 王明乾:不要啊,许姐超高冷,好可怕! 佟嘉华:我谢谢你啊!这下更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三连更结束,下一章在下周二。 昨天的地图大家都看到了吗?在我的wb置顶哦。 感谢在2022-06-04 17:24:31~2022-06-05 17:4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八章 女孩子之间真美好啊 佟嘉华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一边偷瞄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陆念文、许云白。虽然他表面上从来不表现出来,但他内心深处是非常爱看美女的,尤其是在进专案组后, 遇见了许云白这个大美女, 真是让他一饱眼福。 可惜,实在太高冷, 和他这个闷骚之间难以相处, 只可远观而不可靠近。 陆念文是个另外意义上的美女,或者应该称为“帅女人”。她的五官其实很秀美,尤其眼睛特别的好看,黑亮黑亮的,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非常迷人,凝眸蹙眉时又凌厉冷峻, 霸气十足。 如果留个长发穿个裙子, 举止文静点, 陆念文必然也是个与许云白同级别的大美女。但是,她周身的气质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 举手投足间的那种飒爽, 待人接物时的大气成熟, 让她整个人显得极为阳光朗逸,帅气逼人。 她很好相处,身上仿佛装了磁石, 什么样的人她都能被她吸引,与她交好。 当然也包括许云白这样的高冷冰山。 佟嘉华是真没想到陆念文有这个本事, 短短一周多的时间, 就和许云白相处得如此好。这二人之间的一些无言的小互动, 也显得默契十足。 比如今天下午的太阳有点刺眼, 戴着墨镜的陆念文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将副驾上的遮阳板拉下来给许云白遮阳。 比如许云白会给陆念文递剥开糖纸的薄荷糖和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比如陆念文会问许云白空调的温度是高了还是低了,然后调到一个最合适的温度。而许云白还会打开地图实况,小声提醒陆念文路上的路况。 女孩子之间真美好啊,佟嘉华暗暗道。 陆念文没有开电台,车内很安静。一旁的王明乾已经没心没肺地歪头睡过去了,佟嘉华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陆念文车内有一股很好闻的熏香,对开车的人来说,闻着会比较安心,很能抚平急躁的情绪。而对坐车的人来说,就特别的催眠。她开车又异常稳当,坐着特别舒服,所以很容易催人入睡。 怪不得……许云白要坐陆念文的车……意识模糊间,佟嘉华迟钝地想到。恍惚间他好像听到陆念文和许云白在说话,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去解读和理解那些话语了。 “孙雅盛说,这个周末如果你有空,她想约你一起去玩儿。”陆念文道。 “嗯?我吗?” “对啊。” “就我和她俩吗?”许云白再度确认道。 “不是,还有我。”陆念文好笑道:“你要是不介意,小雅说再带上章书淼,毕竟上次欠了他人情,要还的。” “嗯,确实。”许云白的回答很简约。“去哪儿?” “城西刚开了一家游乐园,附近还有唐城美食街,小雅对那里心心念念很久了。” “听上去不错。”许云白唇角微微翘起。 “那你答应了?”陆念文偏头看了她一眼,确认道。 “嗯,如果有空的话。”许云白道。她的潜台词陆念文很清楚,现在她俩刚开始调查新案子,案件进展如何不好说,如果陷入困境,这周可能就要加班,不会有空闲了。 陆念文犹豫了片刻,还是提出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上次的事,你爸妈那里后来怎么说?” 许云白的神色显出了些许无奈,不过她没有隐瞒,回道:“我和他们谈过了,他们知道我不喜欢查明辉,也说以后不会再逼我了。但他们还是希望我能尽快找到合适的对象,解决终身大事。” “查家人没有为难你父母亲吧。”陆念文问。 “没有,怎么会……后来我爸妈也约了查家人出去吃饭,查家人表示理解。他们老一辈人,解决问题比我们要成熟多了。”许云白道。 陆念文一时没说话,“比我们成熟多了”这话听起来,对她来说稍有些刺耳,好像是在说她出的这个主意不成熟一般。不过陆念文心里知道许云白没有那个意思。 “啊,不是……我不是说你不成熟……”许云白也迅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歧义,忙解释,“我是说……是我太不成熟了,如果不是我太任性,非要你帮忙……” “没事,不用解释,我懂你的意思。”陆念文温和地笑道,“而且你有权拒绝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不是任性,这是底线。” 许云白抿唇,眸光微闪,一时没说话。 接下来的路途,二人没有再说话,气氛再度变得十分微妙。陆念文在和许云白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后视镜,观察到后座两个男警睡得如死猪一般,她才会放心大胆和许云白说这些稍显私密的话题。 经过半个小时车程,车子总算驶入了大学城。丰田普拉多在前,吉普牧马人在后,两辆车缓缓驶入了工业大学的南门,进门时,门卫尽职尽责地对车辆进行了登记,并询问清楚了来意。这一次,专案组采取了亮明身份的调查方式,他们早先和校方联系过,因而门卫也知道今天会有专案组的人来。 校方会派学校保卫处的主任来介绍情况,协助警方办案。 两辆车在南门西侧的停车场空位上停下,众人下车。张志毅带队,不忙着去调查现场,先到门卫处问话。 彼时门卫已经打电话通知保卫处主任了,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张志毅问保安: “你们这个校园现在进出是个什么规矩?” “所有教职工进出校门都要刷工作证或者学生卡过闸机,校外人员进门必须要做登记才能放行。”保安回答道。 “嗯……现在倒是很正规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吧。”张志毅又道。 年轻的保安显出无辜模样,道:“我不大清楚,我一年前才到这里来做事。我来的时候制度就是这样的。不过我听以前的老保安说过,好像是刚建校那会儿,进出确实很随意,也没有现在的闸机,后来才越来越严了。” 说话间,校保卫处主任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头顶已无几缕残发,但右侧发丝仍倔强地向左梳过来,覆盖中央的空白。 “不好意思,警官,久等了。我是薛平,保卫处的主任。”他上前来和张志毅握手。 “你好薛主任,省厅张志毅。” “您好您好,张警官。” 这位薛主任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正牌刑警,心情有些激动。据他所说,他是三年前刚轮岗到保卫处主任的位置上的,本身并不是专干这一行的。但他对这个校园很熟悉,在这里已经工作12年了。12年前他还在本校,尚未来到大学城,所以对13年前的案子他也只是听说。 寒暄过后,专案组直奔主题,要求立刻去勘察现场。于是薛主任带头从南门沿着道路往北走。 “这条街就是俗称的‘后街’,后街的东侧是一个小山坡,也被师生们俗称为‘后山’。”薛主任介绍道。 众人由南往北缓慢行走,脚下道路在缓慢地攀升。两侧都是开阔的停车场,西侧停车场的远处就看到了十分壮观的体育馆。而东侧近处是一幢四层高的白色钢混建筑,设计得比较现代,这便是外语学院行政楼。 第25章 从建校到如今,学校的建筑规划并未出现任何变化。只不过,当年尚未建成的游泳馆,如今已经落成13年了。虽然规模不很大,但因为地势高,在东侧的位置上显得特别的显眼。而游泳馆南侧的小花园,则绿茵繁茂,遍植常青。哪怕是冬季,也显得清幽宁静。 时值冬日,期末考试前后。校园里的学生不很多,但还是能看到后街之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们。或两两结伴,或三五成群,漫游而来,嬉笑打闹。 沿着后街南北排列的连排店铺,这么多年似乎有了几分变化,文具店和体育用品店换成了奶茶店和黄焖鸡米饭。但是关键的烧烤店和超市都还在,也都还是十多年前的模样。 看着成群的年轻人,朝气蓬勃,青春烂漫,陆念文难免回忆起自己的大学时代。作为公安大学的毕业生,其实大学是她最不自由的一段时期,军事化的管理和日复一日的训练,显得枯燥又难熬。她没有这样多姿多彩、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但她并不因此遗憾,她收获的是普通大学生体会不到的东西。 一转头,就看到望着校园景象发呆的许云白,陆念文微微一笑,看来回忆学生时代往事的人不止她一个。 专案组在后街转了一圈,没急着进店铺做问询,而是先去了当时尸体发现的地方,也就是游泳馆的范围内。 只不过那个位置现在在地下了,上方是游泳馆的外墙。专案组只能在最靠近那个地基的外墙边,观察四周。 陆念文驻足,向南远眺,能看到远端的小花园。现在的小花园与游泳馆之间已经完全打通了,没有什么围挡存在。 她估算了一下从小花园到目前她所驻足的位置之间的距离,目测有个两百多米。她下意识往南走,许云白也跟在她身后。当她驻足于小花园的边缘时,她转头向身后远处的薛主任高声问道: “当时工程栅栏的位置是在这里吗?就是草坪和地砖接缝的这个位置?” 薛主任闻言,一路小跑过来,道: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位置。本来游泳馆和小花园之间还是有个栅栏的,栅栏当时就是按照施工围栏的位置拉起来的。后来校领导觉得这个栅栏很多余,便让人拆掉了。” 陆念文看过资料,当时警方测量过施工围栏的高度,大约在两米一,约等于一般门框的高度。围栏是那种带有黄黑警示条纹的类型,上面有比较细的孔眼,手指是可以穿进去扣住的,脚底也能用摩擦力蹬在上面。因而只要是四肢健全,有一定运动能力的人,一般努努力都能爬过去。 被害人夏莉莉身高165,从8岁起练习芭蕾舞,一直到大学都还有在练,有比较强的运动能力。而且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她更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以求生,所以头部重伤下还能爬过施工围栏,是比较正常的。 陆念文又大步往小花园里面走去,她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之上徘徊了两步,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小花园最东头就是学校的东墙了,墙体大约三米高,其上拉有电网。而如果站在外面的路面上看,这面墙足有五米高。如果再加上电网的高度,能抵个二层楼的高度。 墙面涂有白石灰,如果有人攀爬必然会留下脚印。事后侦查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确实无人在案发前后攀爬过外墙。 小花园的南面,是外语学院行政楼。这楼的地势也很高,一楼和小花园齐平,一二层的窗户都装有防盗护栏。 陆念文用手机调出现场照片,比对了一下当时对外语学院行政楼拍摄的照片。除了白色墙面斑驳了许多之外,这栋楼的构造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再往西侧望去,一个斜下去的陡坡,坡度近乎垂直,用水泥封住坡面。水泥坡面与下方的店铺外墙之间,只余大约一个小臂的间距。如果有人非要挤进来,也是可以的,但可惜的是,这个缝隙正对着当时设置在工地正大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如果有人挤入了这个缝隙,警方是不可能看不到的。 由于和陡坡间隔太近,沿街店铺的后窗都是不开的,一般紧闭。也不会有人可以从店铺爬窗出来,上陡坡,进入小花园。否则,必然无法避开店铺的老板。 陆念文最后从小花园的台阶下去,一路走到了进入小花园的路口处,并望向设在这里的路灯之上的监控摄像头。这个监控摄像头同样也可以拍摄到水泥坡面与店铺口后墙之间的缝隙。 奇了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陆念文紧蹙双眉,抱起双臂沉吟起来。 许云白一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也在做着属于她的思考。直到薛主任接了一个电话,一声惊呼突然打破了专案组专心致志的侦查状态: “你说什么?!有人投湖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断在这里不大道德,但是……下章在周四【诶嘿】 感谢在2022-06-05 17:41:00~2022-06-07 18:3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二十九章 万幸!万幸今天有警察同志在啊! “什么投湖?”就站在薛主任身侧的张志毅当即厉声询问道。 “有人投了学校的小西湖。”薛主任一瞬大汗淋漓, 满面煞白。 “在哪儿?!”下方的陆念文喊道,此时只有她站在小花园台阶的下方,许云白在台阶之上, 其余人都还在小花园里面。 “就在……沿着路往西边走就到了……”薛主任颤声道。 不等薛主任说完, 陆念文当即就冲了出去。许云白的反应也不比她慢,她跳下台阶, 也跟着快步沿路奔跑。 “注意安全!!!”张志毅知道二人要去救人, 在后面大喊,然后自己也忙下台阶,匆匆跟着追。 许云白的黑色羽绒服随着奔跑飞起,长发飞扬,脚下的白色球鞋有力地蹬踏着地面。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奔跑,但饶是如此, 她还是被前方的陆念文远远甩在了身后。 陆念文就像一头极其矫健的猎豹, 步伐跨得极大, 修长的双腿交错腾跃间,地面仿佛都被缩短了。她军绿色风衣的衣摆在身后狂舞, 眨眼间就跑出了两三百米远, 身影在许云白眼里越来越远。 许云白的身后, 张志毅也在狂奔,这位老刑警老当益壮,跑起来还是很快, 与许云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后方的郦学明和年轻男刑警们因为反应慢了不少,下台阶再追时耽误了不少时间, 短时间内还追不上来。 路上的学生们都被狂奔中的这一大队人马给惊呆了, 尤其是一马当先的陆念文, 闪电一般掠了过去, 带起一阵狂风,那种爆发力着实惊人。不少学生闻讯,也在飞快地往学校的小西湖跑去,校园路面上顿时骚乱了起来。 以全速冲刺长距离是非常考验心肺能力的,小西湖距离校南门有一定的距离。道路在一幢楼宇侧向西偏转,转过弯来,许云白总算看到小西湖了,此时她的嗓子眼已经涌起了血腥味。而陆念文的身影远远在前方,与自己已经拉开了将近300米的距离。 张志毅也超过了许云白,老刑警拼了命地在跑,拴在腰间的钥匙串哗哗作响。 有焦急的学生在给陆念文指路,陆念文顺利地跑上了通往湖边的栈道,踩着栈道木板快速逼近落水点。在落水点附近的栈道之上,有学生正在尝试救援落水者,但落水者胡乱扑腾,被水流推到了比较远的位置,够不着。已经有男生正在脱衣服准备跳到水里去救人了。 “让开!你们都不要下水!”陆念文一边狂奔一边高喊,学生们惊呆在原地。 远远的,许云白看到她刷的一下将外套脱下,丢在了栈道上,随即将脚上的球鞋甩掉,顾不得脱其他的衣物,就已经奔到了栈道的最边沿。 这栈道延伸到湖的较中心位置,陆念文双腿一并纵身跃了出去,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双手从身躯两侧向前并拢,破开水面,鱼跃入水。 许云白心里万分着急,她心知如果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下水救人,救人者也会面临较高的生命危险。可是许云白自己并不会游泳,她能做到的就只有急救。她努力催动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大喘着气努力奔跑。好在她终于能看到湖中的景象了,她看到陆念文正以自由泳的方式迅速靠近一个正在湖中扑腾的身影。 当张志毅和许云白气喘吁吁跑到湖边时,陆念文已经控制住了对方,并以十分专业的姿态,左臂勾住对方左腋下,将人的头部托出水面,然后以仰泳的方式往岸边划水而去。 张志毅和许云白立刻跑到陆念文游向的岸边,等待着她靠近后,三人合力将落水者的上半身拖到岸上。此时三人皆近乎力竭,一时无力将人彻底拖上岸,好在后方越来越多的学生冲上来帮忙,一共五六个学生一起,帮着把落水者彻底拖上了岸。 陆念文跪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喘着气,浑身滴水,双手撑着身子,短时间内无力站起。许云白顾不上陆念文,立刻去查看落水者,她拨开人群,喝了一声: “所有人让开,她需要急救!” 接着她就跪倒在落水者身侧,一眼就望见落水者惨不忍睹的面庞。这是个年轻女生,面上还缠着纱布,此时已经彻底被水打湿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缝合伤口。她的五官已经因此扭曲,触目惊心。 许云白忽略这些,去观察溺水症状。面庞青白发肿,眼球凸出、意识微弱、四肢阙冷,已经进入了重度溺水状态。许云白当机立断开始实施心肺复苏,她解开女生外衣,打开对方气道,检查口腔无异物后,找准位置开始做胸外按压,奋力30次,然后做两次人工呼吸,如此循环重复。 张志毅已经打了120,准确报出了所在位置和情况。120联动110,本地派出所接报也会迅速赶来。其实在他之前,已经有学生报过警了。 此时后方专案组的刑警,以及薛主任也已经赶过来了。郦学明等人纷纷亮出证件,一边高呼:“我们是公安,请让出救援通道。”一边指挥人群,维持秩序。 学生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救援人员竟然是警察,顿时听从指挥,骚乱的现场稳定了下来。 薛主任此时气儿都还没倒过来,命都快跑掉了。但是看到人捞上来了,许云白在实施急救,学生们也都没有乱,他暂时放下心来。 万幸!万幸今天有警察同志在啊! “一、二、三、四……”许云白口中奋力念出数字,给自己打气,胸外按压极度消耗体力,她瘦弱的身躯里却蕴含着惊人的耐力,坚持不懈地实施急救。 好在那女孩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呕出了不少水,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呼吸。当120急救车过来时,女孩其实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 许云白目送120急救员将女孩抬上急救车,薛主任跟上急救车,陪同去医院,并约好会打电话再和张志毅联系。 天很冷,接近零度。下水后那寒冷非人能忍受。有好心的学生捡回了陆念文的衣服和鞋子,将外套重新披在她的身上,还关心地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喝热水。陆念文虚弱地说了声谢谢,努力站起身来。 长舒一口气的许云白身子一松,顿时感觉到过度剧烈运动后浑身的酸痛感。她扭头去找陆念文,就看到陆念文只穿着棉袜站在草坪上,身上披着那件被她丢掉的军绿大衣,内里的高领羊绒衫、牛仔裤沾满了污泥,挂在身上不停地滴水。她右手提着她自己的球鞋,胸膛还在起伏,冻得皮肤苍白,嘴唇泛紫。 那一头原本蓬松飘逸的短发软趴趴地盖在头上,额发还在滴水,水滴划过她的长睫落下,她眨了下眼,抬起左手捋了一下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情景不知该说是狼狈,还是飒然。 许云白的心蓦地狠狠一皱,酸胀难忍。她双唇抿成一条线,眉目紧锁地上前: “你必须马上洗澡换衣服,不然一定会生病。”她不由分说,拉起陆念文的手就走。 “去哪儿?”陆念文问她。 许云白不理她,反倒问周边的学生:“你们浴室在哪儿,借我们用一下。” “这里这里!”立刻有热心的女生举手喊道,随即指着刚刚道路拐弯处的那栋建筑道,“那栋楼就是我们宿舍,跟我来!” 陆念文打量许云白,她此时长发散乱,右侧鞋子、裤脚和衣袖也在拉人上岸时打湿了,又跪在泥泞的草坪上救了半天的人,牛仔裤、羽绒服上也沾染了污泥。 但现在的她一点也不狼狈,在陆念文眼里她此时简直帅极了。如果没有她在,陆念文还真没体力去完成这么漫长的心肺复苏了。她虽然接受过急救训练,也能执行心肺复苏,但对人体的了解程度肯定不如许云白。 这是她们俩配合完成的一次紧急救援,少了谁都不行。 许云白拽着陆念文走出草坪区域,上了水泥道路,在女学生引导下向宿舍楼行去。许云白此时回头对陆念文道:“你把鞋穿上。” “我就这一双鞋,穿了,鞋里面就湿了,没得换。”陆念文笑道,她此时说话有些短促发颤,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因为实在太冷了。 “还是穿上吧,鞋子衣服什么的都可以再买,你脚别磨破了。”她劝道。 “真没事,我铁脚板。”陆念文不以为意。 许云白却较真起来,顿住脚步,板起脸来瞪着她。 这时,一旁一个原本打算去洗澡的女生从手提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塑料拖鞋,放在陆念文身前道: “穿拖鞋,警察姐姐。” 陆念文真是被学生们热情的前呼后拥给感动到了。她穿上拖鞋,然后在簇拥中进入了女生宿舍。女学生们带着她和许云白沿着一楼的走廊一路走到了最里面,这里便是一层的公共浴室。 这样的公共浴室每层都有,外间是更衣室和放东西的储物柜,里面是洗浴间,都是独立的单间。 陆念文感叹了一下,现在学生的条件真是好了。她上学那会儿,公安大学的澡堂可不是单间的,所有人都得在里面裸奔。听说现在有些宿舍里面就有洗浴间,那条件就更好了。 学生们抢着把自己的沐浴乳、洗发水乃至于洗澡巾借给陆念文用,许云白帮着她挑了沐浴乳和洗发水,谢绝了澡巾,然后把东西堆进陆念文怀里,把她推进了洗浴间,道: “你先洗,水不要一下调得太烫,渐进加热,多冲一会儿,加速血液循环。我去给你买衣服。” “不用买,我有备用的衣服。你到我车后备箱拿。有个淡蓝色的储物箱子,里面有用压缩袋封好的衣服,拿一包出来给我就行。”陆念文抱着一堆洗浴用品,出其不意地说道。 许云白有些讶然,陆念文从来都准备得这么充分的吗?她这平时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内衣也有?”细心的许云白确认道。 “嗯,有,分装在袋子里的。”陆念文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颊。 这倒是省事了,也省去了许云白给陆念文买内衣的尴尬。陆念文把自己身上披着的那件军绿色风衣拽了下来递给许云白,衣服口袋里有她的证件、钥匙、手机等随身物品,因为衣服有拉链,所以都保存得很好,没有丢。 许云白接过她的外套,便往外走去。 陆念文在后面喊:“你多拿一套我的衣服,一会儿也过来洗个澡换个衣服,你身上也湿了。” 许云白好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念文脱了身上的湿衣服开始洗澡,热水救了她的命,浑身冻得哆嗦的她终于恢复了正常。随着时间的流逝,水雾热气弥漫,浴室里逐渐变得十分蒸人,她冲了好久,许云白也没来给她送衣服,她有些呼吸困难了,于是关了水,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麻烦一下,外面谁有大浴巾借我一下。” “有的有的。”外面立刻有女学生回应,随即很快传来脚步声,有人敲响了陆念文浴室隔间的门,陆念文把门开了个缝隙,那女生很礼貌地不往里面看,只是伸手把浴巾递给了陆念文。 陆念文用大浴巾简单擦了擦头脸上的水,然后往胸口一围,就出了浴室。那女生见到陆念文出来,忙道: “姐姐你出来不冷吗?” “没事儿,我都快被闷死了。”陆念文冲她笑了笑,那女生顿时就红了脸。 她一溜小跑跑了出来,对外面的正好奇围在浴室门口的其他人小声地兴奋道:“救命,这姐姐好帅好帅,身材巨好,我好像看到她的腹肌了!” “真的吗?”女生们顿时炸锅了,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第26章 徘徊在浴室里,一边透气一边等许云白回来的陆念文并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方才救人的全过程都被人拍下来,传上了网,现在大半个大学城估计都传遍了她救人的视频。 而她所在的这幢女生宿舍楼,已经被看热闹的学生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 此时,许云白抱着衣服在努力地穿过人墙,挤进女生宿舍。她好不容易返回了浴室门口,跨步进浴室,一抬头就看到围着浴巾,露出肩膀手臂和修长小腿的陆念文,正叉着腰在浴室过道里来回踱步。卡通图案的大浴巾搭配着粉色蝴蝶结的拖鞋,与她的形象气质严重不符。 “衣服来了。”许云白说这话时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强行绷住了。 陆念文转身,长舒一口气,走过来接衣服:“你可算来了,怎么拿个衣服这么长时间?” 她的突然逼近,使得方才那股滑稽感转瞬荡然无存。她带来了一阵沐浴乳的香气,湿漉漉的发丝向后捋起,只余几缕不听话的垂下,白皙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润,高挑的身材、漂亮有力的肩臂,肌肉线条无比的好看,人体的极致美感仿佛掺拌在她周身的湿热气息之中,一道散发了出来,突然就让许云白这个“阅人无数”的法医屏住了呼吸,面上迅速蒸腾起热度。 她心里发慌,忙把衣服往陆念文怀里一丢,就转身走了出去。 陆念文愣在原地,抱着衣服不知所措。她说错话惹她生气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帅飞了的陆警官和终于无法遏制,完全动情了的许法医。【笑】 感谢在2022-06-07 18:35:52~2022-06-09 18:2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章 “陆念文!你又上热搜了!” 陆念文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内衣、保暖内衣、帽衫和工装裤, 套上那双避免落水命运的球鞋,将皮衣夹克披在身上,然后把自己的脏衣服全部收拾进了压缩袋, 拎出了浴室。 在此过程中, 外面吵吵嚷嚷,好像有很多的人围在浴室外面。她出来时吓了一跳, 一整个走廊水泄不通, 全是女生堵在浴室口。 “出来了!”有女生激动地喊,人群骚动起来。 “谢谢你们的沐浴乳、洗发水,还有,谢谢你的浴巾,要不我再买一条给你吧。”陆念文把女生们借给自己的东西一一归还,还浴巾时, 她对那个女孩微笑着道。 “不用不用……”那女生忙摇手, 面庞涨得通红。她抓过浴巾, 心想要珍藏起来。 一大群女生都在好奇地打量她,陆念文有些尴尬地立在人群中,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洗个澡也会遭人围观。幸而她个头高出女生们一节, 眸光在人群中迅速找到了许云白。 许云白正默默倚在浴室门右侧刷手机, 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手臂上还挂着陆念文的那件军绿色外套,陆念文出来后的动静她都没在意。 对于她这个社恐来说, 这里的人潮汹涌实在是让她浑身不适,所以她干脆把自己陷入了自闭状态。 “云白!”陆念文出声喊道。这一声呼喊完全出于下意识, 她压根没多想, 就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许云白一抬头,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产生了恍惚神色, 怀疑自己听漏了“许”字。看陆念文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等她回应,于是她摘了耳机,挤到陆念文跟前道: “走吧,组长在宿舍外等我们呢。” “你身上还湿着呢。”陆念文道,“你也洗个澡换个衣服吧。” “组长说校长来了,给我们安排了今天的住宿,在学校招待所。我去招待所洗澡换衣服吧。”许云白解释道,“而且你的衣服……我穿着也不合适。” 啥呢?嫌弃我衣服吗? 见陆念文一脸委屈地望着她,许云白莫名红了脸,拽了她手臂一下道:“走啦。” 二人的此番对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也难怪许云白片刻不想逗留。陆念文依了她,扬起笑容,一面喊着:“同学们让一让,我们还有事要去办。”一面和许云白两人在簇拥中挤出了女生宿舍,总算和等在外面的张志毅汇合了。 工业大学分校区的校长已经亲自赶到,学生们在宿管和行政管理岗老师的催促下,纷纷散开,不再起哄。但是因为身处宿舍区,仍然有很多的学生在宿舍窗户上探头,往下张望。 校长满头白发,一脸庆幸与感激,与陆念文、许云白激动握手,连声感谢。 “感谢警察同志!我们安排了招待所,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你们好好休息。调查期间,就住在我们校内,免得再来回跑了。” 其实本来今天专案组只是来踩个点,并没打算留宿。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遭遇到投湖事件,专案组有意要过问一下。张志毅的半边身子也在救人时打湿了,要先找地方洗澡换衣。适逢校长盛情难却,所以就打算留宿在工业大学了。 当下,郦学明正带着佟嘉华、李东越、刘子威三个人,与闻讯赶来的当地派出所民警一道,在湖边问询目击的学生,进行初步的调查了。 王明乾则拿了张志毅的车钥匙,驱车返回省厅酒店,去帮张志毅、许云白取换洗衣物。许云白已经和周颖联系过了,颖姐会进许云白的酒店房间,帮她准备好换洗的衣服给王明乾。 “张警官,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去?”校长问。 张志毅一身的狼狈,在外面吹寒风久了,脸色都有些发白。他点头疲惫地道了句: “好,多谢校长安排。” 许云白、陆念文和张志毅坐上了停在宿舍楼边的校长的车,校长是自己亲自开车来的,事发时他在教学楼里办公,听闻出事后立刻就驱车往湖边赶了。 张志毅坐在前面副驾,陆念文和许云白并排坐在后面。陆念文头发都还是湿的,只是简单擦了擦,出宿舍楼后寒风一吹,真叫一个“清爽”。 她侧头去看许云白,希望能从许云白面上看出她到底有没有生气。可是许云白面无表情,也不看她,只是扭头去看外面的车窗。 突然许云白怀里响起了陆念文手机的铃声,陆念文忙道: “我……电话响了。” 许云白翻找自己怀里抱着的陆念文的军绿色大衣口袋,将陆念文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陆念文一看来电显示,是孙雅盛: “喂?”她接了电话。 “陆念文!你又上热搜了!”孙雅盛劈头盖脸就说道。 “啊?”陆念文一头雾水。 “热搜!你自己去看看。我真是没想到,这才隔了多久你又给我整活,你真的够了,我不想再当你的新闻发言人了。”孙雅盛在电话那头叫唤道,声音大到陆念文没开公放,都能传遍整个车厢。 陆念文满头黑线。 去年地铁劫持事件出来后,陆念文曾经一度十分荣幸地被挂在热搜社会版上2天的时间。当时亲朋好友连番信息轰炸,陆念文因为受伤,疼痛难忍,一概不理。所以当时她的手机全权交给了孙雅盛打理,孙雅盛帮着她回复了两周的信息,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我这是救人啊,救人我哪管那么多的,难不成还清场吗?你当拍电影呢。”陆念文忍不住吐槽道。 “是是是,你大英雄,你了不起!”孙雅盛道。 “你打电话就是数落我的?我可挂了哦。”陆念文有点来火。 “别!我问你,这次没受伤吧。”孙雅盛忙抢着问。 “没,下水救人而已。”陆念文弯起唇角,这家伙还是担心她的。 “天这么冷,你不得冻坏了?” “还好,附近就是女生宿舍,我现在洗过澡,换了衣服。”陆念文解释道。 “哦对,你随身带着好几套备用衣服呢,幸亏。唉,我看到急救是许云白做的,她还好吧?”孙雅盛问。 陆念文扭头看了一眼许云白,却恰好对上许云白看她的眼神。陆念文还没来得及读懂她眼神里的情绪,许云白就瞬即转开视线,又望向另一侧的车窗外。 “嗯……她很好。”陆念文道。 咋回事?真的生我气了?陆念文心里犯嘀咕。 “那我就放心了,唉,说好了,这次的事儿你自己扛着,我可不带你挡了。你快去看看热搜吧,你真的要出名了。”说到最后,孙雅盛已经换上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了。 “我挂了啊。”陆念文翻了个白眼,掐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就在自己的所有亲朋好友群里发了一个“我人很好,正在忙碌中,勿念勿打扰。”然后单独给母亲发了个:妈,看到新闻别担心,我很好。 接着她直接将□□和微信退出登陆,将手机设为勿扰状态,然后打开了微博。 陆念文平日里不怎么刷微博,刷微博也是为了看新闻。这会儿刚登上微博,点进热搜,就看到排行第二的词条#女警勇救落水女大学生#,后面跟了个“爆”的标识。 她点进去,第一条是个私人账号发的,语言简练地写明发生了什么,下方配了陆念文和许云白救人的全过程视频。 拍摄是从陆念文跑到湖边栈道开始的,一直持续到她们把人捞上来后,许云白实施心肺复苏的时候。她和许云白都很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频之中,面容没有做处理。只是那个落水女生的容貌做了马赛克处理。 这条已经有了十万的转发量,数千评论,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下方评论清一色的赞叹,还有人怀疑是假的,在演戏,但被驳斥了。紧接着陆念文关注到了一条评论: 【这个落水的女的,就是一周前被狗咬伤的那个工大女学生,她真的好惨。】 下方立刻有人跟评询问:【真的吗?】 【那人脸上有伤,多半是的。】 【我的妈呀,这也太惨了。】 …… 陆念文眉头紧蹙,想起了上周六和母亲吃午饭时,母亲和她提起的女大学生被恶犬咬伤的事儿,就发生在大学城里,难道说真的这么巧合? 陆念文想了想,没有急着去询问前方开车的校长落水女生的身份,而是转而凑近许云白,把这条评论点开给许云白看。 她的突然凑近让许云白身子一下僵硬,不过随即她被眼前的手机屏幕吸引了注意力。看清了评论后,许云白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念文。 “你之前看到过被狗咬的新闻吗?”陆念文小声问她。 许云白摇头,一周前她们都还在忙双面佛的案子,当时确实没有空闲去关注社会新闻。 “那个女生的脸……”陆念文当时救人时有看到了她的脸,确实是伤得很可怕,“是狗咬伤的吗?” 许云白回忆了一下,点头道:“从创口形态来看,两弧相对,多创口成交错排列,组织发生断离,确实是比较重度的兽类咬伤。” “嘶……”陆念文倒吸一口气,随即叹道,“如果真的是她,那……多半是想不开跳湖自杀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出来的。” 许云白沉默片刻,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前方开车的校长一直竖着耳朵听,但因为陆念文和许云白没有直接和他交流,他也不好插言问。而张志毅听到了她们的议论,老刑警不动声色,多半心里有数。 不一会儿,车子就看到了校园西北角,这里坐落着一幢8层建筑,便是工业大学的招待所。平日里来校交流的贵宾、临时接待的要员、访学人员等,都会安排住宿在这里。 三人下车进入招待所,校长亲自在前台领了房卡,送他们上楼。住宿的楼层在5楼,校长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房门口,也不多寒暄什么,匆匆离开。后续还有好多事等待他处理。 工业大学近期恰好接待了一个从外省来的学术研讨团,所以招待所房间比较紧张。校长总共给专案组开了四间标准间,正好八个人住。由于其他组员都是男性,陆念文和许云白便自然而然合住一间。 进房后,许云白在陆念文的催促下很快进了浴室洗澡。开车回去拿衣服的王明乾可能还得过个半小时才能赶回来,陆念文将房间内的暖气打足了,然后自己找到了吹风机,先把头发囫囵吹干,随即脱了外衣进了被窝。 她打算先以自己的身体暖一暖被窝,等许云白出来就可以直接进被窝,这样哪怕没衣服穿也不会感冒。 等等……我这么做,不成了许云白的暖床丫头了?她该怎么看自己的这个行为,是不是有些越界了?陆念文纠结了三秒钟,然后吐槽自己道: 嗨,瞎想什么呢,这不是互帮互助嘛。许云白在那方面很单纯的样子,她不会误会的。 陆念文缩在被窝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刷微博,一边竖起耳朵听隔壁浴室里的水声。她总感觉这情景怪怪的,十分的……暧昧。 别瞎想!她再度提醒自己,掐断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奇怪画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疲倦感如潮水般袭来,当陆念文差点要睡着时,忽闻浴室里许云白在喊她: “陆念文……陆念文!你在吗?” 陆念文猛的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边跳着脚穿外裤,一边往浴室边跑,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怎么了?我在!”她慌里慌张地喊道。 “衣服来了吗?”许云白在里面问。 第27章 “还没来……” “那怎么办……我穿脏衣服出来吗?”许云白的洁癖犯了,一旦洗了澡就不想再穿脏衣服了。 “不用,你先围个浴巾出来吧,我开了暖气,被窝也给你暖好了,你出来后直接进被窝就好。”陆念文道。 此话过后,浴室里沉默良久。就当陆念文想要再去喊许云白时,忽而浴室门打开了,陆念文的眸光随即被接下来的景象牢牢吸引,再也转移不开。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加班,这章是存稿,发上来我就真的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了,彻底裸奔。明天就没有更新了,十分抱歉,下周我看情况,看能不能补更一章。 昨天唐山之事出来后真是气愤至极,心寒至极。文白背景是虚构,但写的是现实。银星赤诚踏幽暗,我们永远希望邪不压正。 感谢在2022-06-09 18:21:14~2022-06-11 18:0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一章 “我想吃炒饭” 氤氲的热气伴随着浴室门的推开, 缓缓蒸腾出来。许云白围了一条雪白的大浴巾,左手捏着胸口的位置防止滑落,右手推开了门。她的湿发披散, 浸润出黑亮的色泽, 伴随着她倾身出来,忽而从肩头滑落几缕, 与雪白的颈项形成鲜明的对比, 妩媚动人。细腻白净的肌肤透出红润的色泽,乌黑的杏眼仿佛也被水汽润湿,含着一汪清泉般可人。 门半开,她却并不完全走出来,半掩着身子。飞快地抬眸,看到了陆念文就站在门口, 呆愣愣地看着她。许云白忙垂下眼眸, 又缩了回去。 “你……你堵着门了。”她在门后轻声道, 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娇恼的意味。 “啊……不好意思。”陆念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忙脚步飞快地走到了房间的窗户旁, 对着拉起来的窗帘面壁。心口狂跳, 呼吸窒涩。 她心里明白, 不是自己堵着门了,走廊的宽度足以让门向外大敞,还能再站一个人。许云白是真的害羞了, 她不想让自己一直盯着她看。 这确实不大礼貌,可是……真的太美了, 忍不住要看啊……陆念文抬手捂了下脸, 也跟着莫名害羞起来。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毯上的簌簌声, 随即她听到许云白拿起了不远处床头柜上插着的吹风机, 伴随着“嗡~”的一声响,许云白开始吹头发了。 陆念文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想回头又不敢,只能一直站在原地。为了不让自己像个傻子似的面壁,她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心不在焉地刷起来。实际上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许云白大概吹了五分钟的头发,接着吹风机关了。陆念文又听到了她上床钻被窝的动静,又过了片刻,许云白轻声道: “谢谢。” “嗯?谢什么。”陆念文终于回头看她。 许云白此时长发已经吹得大半干,正缩在被窝里,用被子把她自己裹成了一个白团子,只露出一张脸,看上去莫名可爱。 “谢谢……被窝很暖和。”她又道了一句,脸颊绯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浴后又被热风吹了很久造成的。 陆念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向床边走近,面对许云白坐在了另外一张没动过的床边上。 她正想着该起个什么话题来缓解现在这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氛,许云白就主动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车上备着那么多套衣服?” 陆念文道:“啊,因为我经常突然要出差,晚上回不了家,多带几套衣服也就不愁换洗了。” “我还以为你经常因为救人而搞坏衣服呢。”许云白笑了下。 “哪有那么多人给我救啊,我又不是super man,天天上赶着救人。”陆念文好笑地吐槽道。 许云白抿唇笑,陆念文觉得她现在好像心情好多了,刚才她不理自己时,还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了。 “今天也是太巧了,咱们来调查案子,就撞上了投水事件。也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牵涉了刑事犯罪。”许云白道。 “等郦队回来就知道了。”陆念文道。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门外响起了王明乾的声音: “陆姐、许姐,在吗?” “来了。”陆念文起身去门口,王明乾送衣服来了,她接过装有许云白的衣服的袋子,递给床上的许云白,然后故意看了眼手表,16:54,道了句: “你肚子饿了吗,要不我去买点吃的吧。”她其实是想回避,让许云白换衣服。 难得的是,许云白竟然没有说不饿,而是裹着被子小声提出了要求:“我想吃炒饭。”说罢还轻咬了一下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陆念文愣了一下,她仿佛在这话里听出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好……的。”她迟疑地应道,随即转身走出了房间。 带上门后她舒了口气,满脑子只剩下“我想吃炒饭”这一句话。 大约20分钟后,陆念文从学校的食堂提回来了8份炒饭。买炒饭的时候她问过张志毅等人,大家都对晚上吃炒饭没有异议。陆念文觉得有点好笑,许云白一句话就决定了8个人的晚餐吃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食堂她也被人认出来了,好多学生想上前和她搭话,陆念文匆匆应付了一下,买到了炒饭就逃也似的出了食堂。 她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回来了。许云白已经换上了颖姐给她搭配好的衣服。束腰驼色长大衣加高腰黑色修身裤,配着高筒皮靴,内里一件浅白的加绒修身衬衫,长发扎了马尾,清丽迷人。 所有人都聚在组长张志毅的房间里,陆念文提着炒饭进来时,大家都对着她笑,笑得她莫名其妙。 “咋了?”她问。 “小陆,你多半又要得表彰了,栗厅都知道你今天下午救人的事了,你和小许后面肯定有嘉奖。”张志毅笑道。 “嗨,救人应该的,嘉奖不嘉奖的无所谓。”陆念文淡笑一下,给大家分发炒饭,最后提了一碗专门为许云白准备的,递给许云白。 许云白接过时低头看了一下,是加了鸡肉粒的扬州炒饭,多加了点蔬菜,少油清爽,和其余人手里加了大荤肉和辣椒的油炒饭截然不同。 上一回许云白去陆念文家里吃火锅时,陆念文问过她的口味,知道她不爱吃大荤大油,也不怎么能吃辣,但很喜欢吃蔬菜。这份炒饭应该是她特意叮嘱炒出来的,和别人都不是一锅出的。 许云白抿唇低头,心口又暖又痒,那让人发慌的感觉又出现了。她偷瞄陆念文,这个人已经端着饭碗开吃了,她吃饭总是特别的香。 许云白也饿了,和大家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听郦学明说调查那个落水女生的事。 “那女生名叫吴辰丽,工大机械工程学院的大四生,是困难学生,助学贷款帮助对象。一周前在工大附近的体育公园散步游玩时,被脱开拴狗绳发疯的大型犬咬伤了脸部,住院了三天,全脸缝针,破了相,之后就在宿舍里养伤。 “她不是本市人,家在道州,父亲举债在外不回家,母亲在外务工,都管不了她。她今天下午在工大湖边和人打电话,打完电话后精神恍惚,之后就落水了,暂时还无法判断是故意自杀,还是意外落水。但有目击者观察到她落水的全过程,全程未和任何人发生矛盾或者被推搡。 “和她打电话的是她的男友,一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打工时认识的。据说她被狗咬后,她男友就和她断了联系。她一直尝试给她男友打电话,都没有回音,直到今天她男友终于接电话了,但多半是和她说了分手之类的话。她绝望之下,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打击,才会落水。” 这小姑娘的遭遇让众人沉默,张志毅蹙眉问:“她母亲知道她被狗咬了也不来看看她?” “说什么哪怕离开一天就没工作了,不知道是借口还是真的,但估计……母女之间关系也不好。”郦学明摇头道。 “那大型犬怎么会突然发疯的,狗主人是怎么回事?”张志毅又问道。 郦学明回答道:“我打电话问了薛主任,薛主任说那狗是狗主人不知道从什么非法渠道刚买到的,也没上狗证,也没打疫苗。是杜宾犬,生性凶猛,看上去都没被完全驯服。那天狗主人是第一次把狗牵出来遛,但途中狗对另外一只金毛产生了强烈的敌意,脱出了主人的控制,一下子就跑掉了。等狗主人找到狗时它已经闯了大祸,幸而当时过路有个钓鱼的男子,用手里的鱼竿把狗打跑了,不然那女孩可能会被咬死。” “女孩现在怎么样?” “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还需要留院观察。目前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不能完整地说出自己下午到底为什么投湖。可能存在心理上的问题。”郦学明转述了薛主任的电话内容。 “她男朋友呢?也没出现?” “没有。就只有一个和她同宿舍的好心女孩一直陪着她,吴辰丽的事也都是她告诉我们的。” 张志毅挠了挠头,无奈道:“好吧,看来这里面不存在什么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就交给地方处理吧。我们明天继续查案,呃……虽然打了个岔,但也算是看过现场了,大家有什么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张志毅叹了口气,用塑料勺子挖了一勺炒饭道: “得了,先吃饭吧,明天我们再去现场走一走。” 大家闻言松了口气,立刻加紧扒饭。 这个时候,许云白突然冒出来一句:“这不就是密室案吗?”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许云白面庞又绷了起来,进而解释道: “一个被监控锁定的密闭场所,所有人好像都没有进去,但被害人就是莫名死在了里面。这不就是典型的,推理小说里面常常出现的密室案件吗?” 痕检刘子威挠了下鼻子,笑道:“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我一直以为现实里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案子,没想到真给我们撞上了。” “密室,那是故弄玄虚的犯罪手法,咱们要面对的是企图用智商碾压我们的凶犯,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大罗金仙,知道这一点就行了。怎么着,也得把手法给破了,咱们的智商能比犯罪分子差吗?”张志毅半是恼怒,半是给大家打气道。 一直沉默着闷头吃炒饭的陆念文这会儿已经把最后一口炒饭咽进肚子里了,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然后道: “我提个想法吧,明天我想试试看,监控的监视范围到底有多大,我们是否能够避开监控进入花园。我总认为当年的侦查可能存在漏洞,卷宗里对监控范围的探查虽然有,但似乎有些单薄了。当年的侦查人员,有些过于被监控所束缚,且注意力似乎放错了地方,一直在关注那个十点多钟进入小花园的黑衣男子,查不到他,就没有在其他的方面做进一步的努力。” 张志毅沉吟了一下,道: “好,这是个好的出发点,明天就先按照小陆的想法来。今天大家也折腾了一下午,晚上就各自早点休息吧。目前省厅那里还没有给我新的消息,说明这个案子的物证暂时也没有进展,多半是要靠我们重堪现场了。” 散会后,大家从张志毅的房间出来,各回各自房间。许云白有些吃多了,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而陆念文想着趁这会儿没事,再去看看现场。因为案发时就是晚上,和白天的状况还是有区别的,她想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启发。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一道出门。 不知为何,今天陆念文有些沉默。没了她起话头,许云白则更难开口了。二人肩并肩走着,步速不快,但也很快就穿过了操场外的道路,走到了后街附近。 这会儿时间才晚上七点多,操场上还有不少夜跑的学生。陆念文在操场边驻足,往东面望去,能看到夜色之中的游泳馆剪影。 她又往西侧望去,那里有一道进入体育馆的入口。想了想,她向那入口走去。许云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没打扰她思考,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真的指望这两人在这个阶段发生点什么?不能吧。暧昧才是最有意思的阶段。【doge】 感谢在2022-06-11 18:05:13~2022-06-14 18:2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二章 问题太多,以至于两人都沉默了。 体育馆与后街之间有一面长围墙, 围墙对着后街的那一面是精心绘制出来的彩画墙,墙下还种植着一长条的绿化带。 进入体育馆的门在靠北的位置,面对操场, 从拐弯的道路过来就能看到。 晚间七点多, 体育馆仍然是开放着的,陆念文走到门口时发现这个体育馆并没有设置门卫室, 进出比较自由, 体育馆的外围是一圈空旷的空地,水泥地上刷了绿色树脂,拉有拦网,布置成了网球场的样子。 但整片场地可以自由穿过,体育馆的最南端也有一个开放式入口,可以直通更南面的停车场。 陆念文从北端的入口进入, 一路走到南端的出口, 顿住了脚步。她发现自己出来后, 就身处在校南门门卫室的视线范围之内了。只要门卫室内的门卫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 她想了想, 回头对身后的许云白道: “假设凶手利用体育馆与后街之间的这面围墙作为遮掩, 应该就可以避开后街上的店家、行人的注意, 来到了校南门附近。” 许云白点了下头道: “是的,然后呢?他不是还得从这里穿过后街,从那个监控下进入花园?” “我们总觉得那个凶手是进入了花园, 如果他根本就没有进去呢?”陆念文蹙眉道。 “没有进去怎么杀人?”许云白不解。 陆念文沉默,她只是有个很模糊的想法, 但还没整理成型。 “你是说隔空杀人吗?利用远程攻击的武器?”许云白突然被她启发, 追问道。 第28章 “嗯……夏莉莉的死因是颅脑损伤, 我就在想……如果凶手压根就没有进入花园, 而是隔空,用弹弓之类的东西射杀了她呢?凶手也许有办法摸进外语学院行政楼,从楼上去射杀夏莉莉。”陆念文说出了自己的模糊想法。 许云白摇了摇头:“不现实,这几乎不可能做到,失败率太大了。而且那花园里没有光源,凶手如何在黑夜里瞄准夏莉莉?” “夏莉莉一直在玩手机,手机屏幕就是光源。”陆念文提出自己的想法道。 许云白未置可否,思索了片刻道:“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 二人穿过后街,来到了行政学院外,绕了一圈,发现这幢建筑有两个入口,一是正大门,二是侧门。侧门是防盗门,面向东。行政楼与学校东墙之间有一道宽约三米的建筑夹缝,这个门一出来就来到了这个夹缝。这个夹缝被设计成了车棚,里面还拉了电线,安装了电动自行车充电桩。 无法从这个建筑夹缝处进入小花园,这里与小花园之间砌了堵墙,车棚与墙之间完全密封,不破坏车棚根本就爬不上去。 正大门则是对开的玻璃门,其上落了一把u形锁。想来凶手如果要进入行政楼,应该走的是侧面的防盗门,而不是这个正大门,否则这个u形锁是无法从内部锁上的,有较高的风险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陆念文将这些地方都仔细拍了照,打算回去后再研究研究。 她们从行政楼来到了小花园的阶梯入口,陆念文在前,许云白在后,爬上了阶梯,进入了小花园。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照明,这一点在案件卷宗里也提到了。 冬日的夜晚,这里显得格外静谧,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一处小凉亭的黑色剪影在花园深处。 地面上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有些硌脚,两侧的常青灌木茂密,修剪成了错落有致的几何图案。而从这里向游泳馆望去,能看到黑灯瞎火的游泳馆空无一人,工业大学的游泳馆在冬季下午5点就关门了。 陆念文打开了手机电筒,照亮了小花园里的景象。然后她又往行政楼上照去,一二层楼都设有不锈钢防盗窗,虽然人爬不出来,但要射弹弓还是不会有阻碍的。而三楼、四楼更是连防盗窗都没有了,窗户可以自由开放。 “三楼有些太远了,角度也不大对……”陆念文嘀咕道,“如果真要用弹弓,二楼的角度是最好的。” 许云白提出质疑道:“你的这个远程射杀的想法,之前的办案刑警都没考虑到吗?这似乎也不是很难想到的作案手法。如果当时他们考虑到了,但又是为什么会被排除了呢?” 陆念文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卷宗里不会去记录当年办案时刑警们的猜测内容,也许要去问一问张志毅,省厅和当年的办案刑警都有谈过,他们当时有什么想法考虑,也只有三个专案组的组长比较清楚。 于是她只能苦笑了一下道: “也许真的是太离谱了吧。毕竟确实,用弹弓射杀活人不大现实,尤其是在这种黑夜,视野很差的环境下。如果要杀人,应该采取更保险的手法的。而且这里面也有很多的问题,如果真是弹弓射杀,那么花园里应该有凶手使用的弹弓子弹存在,其上能找到沾染被害者血液的痕迹。然而搜遍了小花园,也没有找到这样的子弹。 “况且,之后为什么夏莉莉会翻墙逃入还在施工的游泳馆,也无法解释。她既然能逃,就应该往后街上有人的地方逃,怎么会反而选择了翻墙爬进游泳馆,难道真的是脑子被击中后糊涂了?” 针对这个问题,许云白说出了她的想法:“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因为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不是进入了小花园三分钟的时间吗?也许夏莉莉就是在那个时间段苏醒的,然后被那个黑衣人逼着逃入了游泳馆。” 陆念文挠了挠下巴,叹息道:“但……这也未免太巧了吧。而且既然发现夏莉莉还活着,为什么不再袭击她,确保她真的死亡呢?把她逼入游泳馆的目的是什么?射杀夏莉莉的时间如果真的是在9:20分之后没多久,那黑衣人为什么时隔一个小时,直到10:20分,才进入小花园之内,取走凶器子弹?而且大晚上的,黑衣人怎么能在短短3分钟之内找到凶器子弹的?” 问题太多,以至于两人都沉默了。 “我们去超市看看吧。”最后还是陆念文打破了沉默。 二人从石阶梯下来时,许云白道: “这个案子,我有一个最大的困惑。这是一个预谋案,所有经手这起案子的刑警都存在共识。但是,凶手是如何确保夏莉莉会进入小花园呢? “夏莉莉手机里的短信记录我都看过了,和她发短信的人并没有诱导她进入小花园。而夏莉莉之所以会在吃烧烤时离席,是因为她母亲突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后续对夏母的侦讯我也看了,她们母女俩平时经常会打电话,但时间并不固定。也就是说,这是不可预测的。凶手是怎么能预知到夏莉莉会在吃烧烤时接到母亲电话,离席,然后进入小花园的?如果ta不能预先知道,那就无法完成准备,无法以这种精巧的密室手法去逃脱罪罚。” 陆念文想了想道:“凶手其实还是有时间做准备的,夏莉莉最快也是在接到母亲电话的四十五分钟后遇害。而烧烤店里的人,都知道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离席后进入了小花园。 “案卷里对陈晨和沈立东的侦讯记录你看到了吗?在夏莉莉接到电话出烧烤店后三分钟,也就是大约8:38分左右,陈晨与沈立东也出了烧烤店,去了超市买啤酒。他们两个人在超市里,也能清晰地听到小花园里夏莉莉激动的说话声,她和她母亲打电话时发生了争吵。因而,他二人能判断夏莉莉就在小花园里,并且回去后,他们也确实将这个消息告知给烧烤店里的其他人。 “如果,凶手是烧烤店里的某个人,那么此人在知道夏莉莉具体位置后,抓住机会,实施早已预谋好的犯罪,时间也是足够的。” 许云白沉吟了片刻,然后道:“也就是说,凶手并不是完全锁定了小花园作为行凶场所,而是其他场所也行,ta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恰好遇上了夏莉莉落单的情况,所以趁机对她下了杀手…… 随即她话锋一转,道:“可是……凶手也不能预判花园里只有夏莉莉吧,如果有其他人不就被发现了吗?” “但这仍然不矛盾,凶手是在确认只有她一人的情况下才动手的。”陆念文道。 许云白抿了下唇,退让道:“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烧烤店里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不仅仅是没有进入小花园,他们甚至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哪怕是出了烧烤店,也是两两相伴,互为证明,而且超市老板也能作证出烧烤店的四个人确实都没有异常行为。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是合伙犯罪,凶手是有同伙的,起码是二人同伙。一个逃脱开监控真正实施杀人行为,一个就在夏莉莉身边盯着她,通风报信。”陆念文接着许云白的话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许云白感到头皮发麻,不是因为被凶手的狠辣果决、狡猾多智所慑,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一起发生在同学之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间的谋杀。凶犯尚在象牙塔里竟然就能如此的心狠手黑,绞尽脑汁逃脱法网。算算时间,这步入社会也有十多年了,ta潜藏在社会之中,又会进一步引发多少肮脏罪恶? 难以想象。 她们此时已经站在超市门口好几分钟了,陆念文率先踏进超市,许云白跟在后面。陆念文买了两瓶矿泉水,结账时和老板攀谈起来。这老板看着还挺年轻,也就三十来岁模样。陆念文问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十三年前案发时的超市老板的儿子。 当时的超市老板是他母亲,这两年因为身体不好,回家里养老去了。年轻老板虽然当时才十来岁,但对这个案子也是记忆犹新,且他母亲和他絮絮叨叨说过很多次当晚发生的事,他都能背出来了。 “我妈当时一直能听到那个女学生打电话的声响,电话大概打了二十分钟,应该是在和她妈打电话,吵架吵得还挺凶的。我妈说那女生脾气可真是够呛,对她妈妈说话颐指气使的。” “结束后……就没声儿了,我妈当时还以为她打完电话就回去了。” “动静?9:20分左右吗?当时也有警察问过这个,但我妈实在是没在意,不好意思。她那天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看店,看电视剧入迷了,外面很多动静就听不到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完全没听到大声呼救。如果那女生真在小花园里大声喊救命,我妈是肯定能注意到的。” “啊?对,那两个男学生买了一提啤酒,合力拎回去的,中间也没耽误工夫。” “两个女生肯定是没进小花园的,她俩在超市门口逗留了一段时间,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聊天,我妈说像是在说人坏话的样子。那会儿大概九点刚过的样子。” “对,那两个女生在这儿吃冰淇淋的时候,那个被害的女生还在花园里打电话,能听到声儿。我妈猜她俩应该就是在说花园里那个女生的坏话。” “黑衣人?这我就真不清楚了,那天晚上我妈十点钟就关店走了。学校宿舍也是晚上十点门禁,学生十点后不会再出来买东西的。这一条街的店铺也都是十点钟准时关门,也包括那个烧烤店,学校不给烧烤店开太晚。” 和超市老板交流完了之后,陆、许二人出了超市,往烧烤店行去。陆念文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许云白,道: “所以,夏莉莉遇袭后没有发出呼救声,可能一下就晕死过去了。在此过程中,真就无人进入小花园,无人发现她受了伤倒在那里,尚且有救。 “凶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及时进入小花园,一直等到了10:20分,才进入小花园处理后续。结果可能是在确认夏莉莉情况的过程中,遇到她苏醒。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点之后了,哪怕呼救也没人听得见。夏莉莉惊恐之中,慌不择路,往游泳馆工地逃去,而凶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对她穷追猛打,也没有确保她死亡,而是匆匆离开。” 许云白点头嗯了一声,赞同陆念文的推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更新,算是补周日那一更,记得来看哦。感谢0512同学的长评,我会再找机会加更的。 感谢在2022-06-14 18:22:58~2022-06-16 18:2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三章 嗨,想什么呢,我又没在恋爱。 晚上那份炒饭着实量大, 不论是陆念文还是许云白,这会儿肚子都胀胀的,哪怕闻着了烧烤的香味, 也不想吃。 她们挑了一张桌子坐下, 象征性地点了两串烤鱿鱼,陆念文扫码付了款。许云白没跟她抢, 因为专案组其实每天都有餐补, 标准还挺高的。所有诸如吃饭喝水等正当支出,只要有发/票记账,最后都是组织上给报销了。 陆念文刚咬了一口鱿鱼串,还在想该怎么找忙得脚不沾地的烧烤店老板搭话呢,她和许云白就被烧烤店里的学生们认出来了,已经有好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围了上来, 还有人拿起手机想拍她们。 许云白当时社恐就犯了, 浑身紧绷, 进入戒备状态。陆念文见状,心想算了, 今晚还是不来烧烤店做侦查了, 明天反正还是要来的。 于是她一手抓着两串鱿鱼串, 一手拉住了许云白的手腕,带着她站起身来,穿过人群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打哈哈, 笑着将那帮好奇的学生们应付了过去。 许云白原本并不多么在意陆念文和她的一些肢体接触,可是这会儿被她拉手腕, 忽而心里一跳, 下意识微微挣了一下。陆念文也没有抓得很紧, 一下就松了手。她的注意力没在许云白身上, 对许云白的动作也不甚在意,反倒是一边护着她,一边尽量保证和学生之间的和睦关系。 半分钟后,二人手里各拿着鱿鱼串,摆脱了学生们的关注,走在返回招待所的校园道路上。由于招待所在校园西北侧,所以她们从后街返回招待所需要穿过整个校园。 陆念文很快吃掉了鱿鱼串,许云白见她好像吃的很香,就把自己那串递给她道: “我这串也给你吃吧,我没咬过的。” “你不爱吃吗?”陆念文问她。 “不是,实在是吃不下了……”许云白道。 陆念文知道她小鸟胃,晚上吃炒饭,那么一大碗她也干掉了四分之三,属实是吃多了。于是便接过鱿鱼串道: “好,我帮你干掉它。”她咬了一口被冬日夜风吹凉了的鱿鱼串,忽而脑子里就浮现起“幸福肥”三个字。据说谈恋爱的人只要是感情顺遂的,就很容易发胖,多半是互相投喂吃出来的。 嗨,想什么呢,我又没在恋爱。陆念文吐槽自己。 她吃串的时候,身旁跑过了好几个夜跑的学生,看上去都身形矫健。陆念文有些心痒痒,她这两天又没空健身了,浑身不得劲儿。虽然她下午才刚刚大显身手过。 吃完了串,她到处找垃圾桶,好不容易找到了后丢了竹签子,她一抬头,发现眼前是一幢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咦?这里是……不是咱们下午去过的那个女生宿舍吧。”她扭头向一旁的许云白确认道。 “不是,那幢宿舍我们已经走过了。那幢宿舍在道路以东,这幢宿舍在靠西的位置。唉,你看,上面有字,是研究生楼呢。”许云白用手机的手电筒往楼面上一打,照亮了一块楼宇外立面上挂着的名牌,上面明确写着:研究生宿舍1幢。 “研究生宿舍有几幢啊?不就一幢吗?”陆念文奇怪道。 “好像是后期又建设了吧,但是这栋楼应该就是最早的那幢,当时的涉案人员应该都住在这里面。”许云白道。 陆念文立刻来劲儿了,道:“咱们去看看。” 一边说着,自己已经率先走到了宿舍楼门厅之中。一步跨入门厅,就见到正对面的宿管室。 宿管本身也兼有宿舍门卫的职责。宿管室分为男女两间,两间宿管室背靠背,中间以墙区隔。男宿管室在入口右侧,女宿管室在入口左侧。相应的,男生住在宿舍的右侧,也就是东侧。女生住在宿舍的左侧,也就是西侧。两侧并不互通,之间都有墙壁区隔。 宿管室与门厅两侧拐弯墙壁之间形成了通往东西两侧宿舍楼内的通道。通道口,也就是宿管室两侧各自设有闸门,需要刷学生卡才能打开闸门进入。显然,男女生各自在系统中登记所属的东西楼栋,东西之间互无权限,并不互通。 男女生但凡要进入宿舍,都要从宿管室旁边走过,而两间宿管室面对门厅的位置都开了一扇窗,窗户内就是宿管平日里值班的值班室。值班室是外间,里间是他们各自的私人房间。入口并不在门厅这一侧,而是东西两侧的走廊之中,需要先进入闸门,来到走廊,才能抵达宿管室的门口。 “你是干什么的?找人吗?”男宿管值班室里,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一眼看到了走进来的陆念文和许云白,立刻出声问道。 陆念文扬起笑容,从口袋里取出了证件,亮了一下。然后走了五步,来到了值班室窗户前。她此时出于职业习惯,已经将这个宿舍门厅的布局,面积大小估算在心。 “哦,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男宿管明显紧张起来。 “我们是专案组的,来查13年前工大的那个案子。”陆念文解释来意。 男宿管面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色,道:“啊,原来你们就是专案组的,我听说了。” “您当年也是这里的宿管吗?” “是,学校刚建起来时,我就在这里干宿管了。”男宿管道。 “你隔壁的女宿管呢?” “哦,她有点事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13年前的女宿管也是她吗?” “对,是的。” “你们这里值班是个什么制度,是不是得保证一直有人在?”陆念文问。 “那是肯定的,制度规定,宿舍开门期间,必须要留一个宿管在这里值班,盯着进出情况。”男宿管道。 陆念文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厅,门口两个摄像头,东西两侧走廊里也有两个摄像头,安装的位置确实不留死角。 “这摄像头,13年前有吗?” “没有,那会儿是没有的。这个摄像头是大概八年前吧,那会儿宿舍里老是有失窃的事儿,所以校方统一安装的。”男宿管解释道。 “那这两道闸门呢?” “这个也是后来安装的,和校门口的闸门一个时期。” 陆念文眉头微蹙:“没有摄像头,闸门又是后来安装的,那会儿你们值班能确保一刻不走神,一直盯着门厅的进出情况吗?” 第29章 “那这……大活人从眼前走过去,不至于看不见。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当年和警察同志都说了很多遍了。”男宿管道。 “我能到值班室里面来看看吗?”陆念文问。 “当然可以,您请进。”说着男宿管按动宿管值班室内的一个开关按钮,打开了闸门。闸门发出一道清脆的女声:“欢迎回家。”陆念文和许云白走入闸门,随即从打开的宿管值班室门口进入。 “这闸门每次开启都会有提示音?”陆念文随口问道。 “是的。” 陆念文叹了口气,如果当时就有监控和闸门,人员进出的情况也就明明白白,这案子也许就不会成为积案,甚至不会发生了。 陆念文的一系列调查行为,其实都在传递一个信号,她的重点怀疑对象在学生会那帮成员之中。这帮人回宿舍之后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值得怀疑,所以陆念文要弄清楚进出这个宿舍,到底能不能蒙骗过宿管的眼睛。如果宿管的证词不可靠,那这个案子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许云白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所以她也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四周。 进入宿管的值班室后,陆念文拉开椅子,坐在窗前去观望门厅。从门口走到值班室窗前,不过五步距离,藏无可藏,一眼就能将整个门厅尽收眼底。如果当真有一个大活人从门口过去,哪怕是爬着过去,也是能看到的。 但陆念文仍然不放心,因为人都是会走神的,宿管在值班的时候,不能保证如同机器一般完全不会走神,一直死死盯着门厅。如果有一个走神间隙,有人溜出去,那么去杀害夏莉莉则不成问题。 这宿管似乎是见警察又来查旧案,心里有些焦虑,陆念文什么都还没问,就急着解释: “我都和警察说过了,我当天晚上一直就在值班室里,就没离开过,甚至都没出去上厕所。而且那天晚上,张薇她也在,就坐在门厅边上,一边乘凉,一边做她的手工,她爱编花绳打发时间。她也能将整个门厅看个透彻。从晚上8:00,一直到10:00钟锁门,我俩都在。” 张薇就是研究生宿舍的女宿管。 “我记得,你当时好像在看足球赛?”许云白突然问道,这是她从卷宗里看到的讯息。宿管的值班室当时是有台式电视机的,不过现在没有了,宿管也不看电视了,改看手机和平板了。 “我是开着球赛,但我就听个响,我眼睛都是看着门厅的,我确实没看到有学生出去。而且出去的都回来了。9:55分,我们查寝,所有人都在,登记表上明明白白呢。”男宿管道。 “你们是先查寝,然后锁门。还是先锁门,然后查寝?”陆念文问道。 “先查寝,然后锁门。但我们会确保有一个人在门厅里看着。那天晚上是我先去查男寝,然后张薇去查女寝。张薇查完后,我锁了宿舍门。” “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对,挂锁,从对开玻璃门的门把上穿过锁起来。” “谁有钥匙?” “只有我和张薇有。” “你们俩钥匙都放在哪里?有没有给过学生?学生有没有可能从这个窗户爬进来拿钥匙?”陆念文指了指面向门厅的窗户道。 “不可能,我和张薇也从来不会把钥匙随便给学生的。我的钥匙都是一板串,就放在值班室的抽屉里。张薇的和我一样,都是放在抽屉里。抽屉也是带锁的抽屉,抽屉钥匙我们随身带着。我的是拴在裤腰带上的,张薇是挂在脖子上。” “我们的工作离不开钥匙,钥匙保管是最重要的。所以要拿钥匙,必须要进我们的房间,找到我们的人,从我们身上拿走抽屉钥匙,打开抽屉,再拿出大门钥匙。不惊扰我们,是不可能办到的。 “而且出于安全起见,我们晚上睡觉前也会把这扇窗的插销插上,外面是打不开的。”男宿管说话的语速很快,连珠炮似的,他是个急脾气。 陆念文沉吟了片刻,没有再纠结钥匙的问题,随后她问道: “当年那起案子的涉案关系人中,有一个叫做耿健的男生,你还记得吧?” “记得的,当然记得。”男宿管道。他对此人印象深刻,因为当年警方为了确认耿健的不在场证明,对他做了非常详细的侦讯。 耿健的不在场证明非常牢靠。 首先,他并不是一个人住,他有个室友,是其他年级的留校生,和他并不很熟,只是留校期间被安排住在了一起。不过当晚,他的室友9:00钟左右去了隔壁另外一个相熟朋友的宿舍里串门。串门持续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他室友返回自己的宿舍,等待查寝。 耿健9:10左右时拿着洗浴用品下楼,经过男宿管门口,发现自己没带洗发水,又懒得爬楼再去拿(研究生宿舍一幢无电梯),于是问男宿管借了洗发水,然后走到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浴(研究生宿舍一幢只有一楼有浴室,与后来新建的其他宿舍楼不同)。大约9:35分,他洗浴结束,从浴室返回男宿管室门口,将洗发水又还给了男宿管。 此后9:40分,外出吃烧烤的陈晨和沈立东返回寝室,见到了宿舍里的耿健,和他聊了几句。大概在此期间,耿健的室友也返回了宿舍,可以作证他此后一直在宿舍之中没有出去。 唯一比较模糊的一段时间,就是9:10-9:35分,耿健洗浴的这段时间。警方反复调查,当时在浴室里的男生们的说法不一,有人说看到了耿健,有人说好像没看到,记忆模糊。但男女宿管都坚称自己没有看到有人从宿舍大门出去,因而警方最后还是排除了耿健的作案嫌疑。 据说耿健当晚之所以没有去参加烧烤聚餐,是因为他受凉了,在闹肚子,什么也吃不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陈晨和沈立东住在同寝室。女生这边,李欣和死者夏莉莉同寝室,王韵诗与经管学院的一名留校女生同寝。 陆念文向宿管又确认了一遍耿健的不在场证明,宿管的说法与卷宗无异。于是她不再多问,辞别了宿管。她没有去查看后面的浴室,因为她和许云白都不大方便进男浴室,要等明天同事们一起。 陆、许二人一道出了研究生宿舍楼。 “你怀疑耿健吗?”走在路上,许云白问她。 陆念文点了点头,随后又无奈地一耸肩,道:“可惜没什么可以怀疑的余地,他的不在场证明堪称完美。” 许云白想了想道:“如果抛开他进出宿舍楼不被发现的问题,单纯从研究生宿舍楼往返外语学院行政楼,加上杀人,25分钟应该也够了。但问题就在于他怎么能进出宿舍楼不被宿管发现呢?而且既然9:40之后他的室友可以作证他一直在宿舍里没出去,那么他也不可能会是10:20出现在小花园的黑衣人了。” “难啊……这个案子,怪不得会成了积案。”陆念文感叹了一句。 许云白陷入了思考,无意识地跟在陆念文身侧走。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二人已经靠近工业大学的北门了。再往西边的道路一拐,走不了几步,就返回了招待所。 她却突然在北门门口驻足,望向了隔着马路的对面的建筑群。夜色之中,那片建筑群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怎么了?”陆念文已经向西拐了,突然发现她没跟上来,于是在远处喊道。 “没事儿。”许云白应道,然后匆匆追上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6-16 18:28:39~2022-06-17 18:4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四章 当时尚且单纯的许云白,并不知道人心的叵测善变 没事儿?陆念文不信。 许云白为什么要看北门对面, 那里有什么?陆念文想到此处,突然反应过来,工业大学的北门对面, 就是许云白的母校洛城第一实验中学。 陆念文意识到, 许云白这多半是回忆起往事了。她其实对许云白上学期间的经历很好奇,在和许云白聊天的过程中, 她有好几次都是在无意中透露出对学生时代记忆的抗拒。她似乎在上中学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以至于到现在都对此缄口不言,并且形成了社恐的性格,不爱与人来往。 会是什么事呢?陆念文好奇得不得了,可就是不敢也不好开口问。毕竟揭人伤疤的行为不仅不礼貌,甚至带有一定的攻击性,恐怕会让许云白对自己的好感大大降低。这绝不是陆念文想要的, 她正在拼了命地刷许云白的好感度, 绝不会以身犯险。 陆念文憋了一肚子的好奇, 强忍着和许云白一道返回招待所。在等电梯的时候,许云白接到视频电话了, 电话是她爸爸妈妈打来的。因为看到了下午的新闻, 他们来问女儿的情况。看到女儿无恙就安心了。 许云白倒是没有回避陆念文, 手机镜头也把陆念文扫了进去。以至于许爸许妈都看到了陆念文。 “那是你们同事啊?” “对,这是……陆念文,和我一个组的同事。”许云白介绍道。 陆念文闻言, 立刻主动凑到了许云白身后,扬起笑容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 唉……下午那个落水女孩就是你救的吧。”许妈白永絮认出了陆念文, 笑着说道。 “嗯, 是我和许云白一起救的, 许云白做的抢救,没有许云白那女孩就危险了。”陆念文拼了命地强调许云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自己的功劳微不足道。 这话果然让许爸许妈面现笑容,谁家父母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家孩子呀。 “不不不,小陆警官才是首功,英姿飒爽啊。”许逸云客气道。 陆念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报以笑容。结果许云白在旁边听的脸红,浑身不自在,急着要挂电话: “爸妈,不说了,我挂了。” “唉,你这孩子,急什么呢。”白永絮喊道,一旁的许逸云显出几分无奈,“你现在不是在大学城吗?记着有空去洛大医学院看看,你导师还惦记着你呢,前段时间还问我们你怎么样了。” “好的,我有空会去的。”许云白也不知道是乖巧还是敷衍地应道。 随即她道了句:“爸妈晚安。”然后不由分说掐断了电话。 “噗。”陆念文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云白咬唇,红着脸白了她一眼。陆念文就爱她这神情生动的模样,虽然总是转瞬即逝,但只有这个时候的许云白才卸下了心防,全然展现出她最真实可爱的一面。 她发现,好像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了呢。 电梯终于来了,一开门,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面貌英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衣风格有些韩风的男人。男人一打眼望见许云白,立刻笑了,还没出电梯就喊道: “许云白!天,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陆念文发现许云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方才放松的神色消失了,变得异常紧绷,笑容也彻底消失。 那男人走出电梯,见到许云白的神色,他反应迟钝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显出几分尴尬。他说了一大串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其实今天下午看到新闻了,然后我就问了问何雨清,她说你应该留宿在工大招待所。我想着你既然在工大,咱们离得这么近,又是老同学,就想来见见你,方便的话一起出去吃个饭。但是你不在,没想到我刚要走就遇到你回来了。” “我吃过了。”许云白生硬地回道。 “这……这真是不巧了。”男人更尴尬了。 这个时候陆念文上前了一步,将许云白挡在了身后。然后扬起笑容,道: “不好意思,我和许云白马上要去和领导开会,我们在办案子,在工大这段期间恐怕都没有时间。要不您看,改天再约?” “哦,好的好的,实在是打扰了,是我冒昧了。”陆念文的话说得婉转了不少,也给了他台阶下。但是偏偏浑身又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刑警的气场全开,让男人当场就起了怯。于是这男人就坡下驴,立刻就迈步撤退。 见那男人一溜烟地跑了,陆念文蹙眉望着对方消失的背影,顺口问了句: “这人谁啊?” “他叫朱子琮,我的高中同学。”许云白有些疲惫地回答道。 “你高中同学?”陆念文心里莫名起了点疑虑,看许云白的反应,她对她的高中同学普遍都没什么好感啊。 “嗯,他好像就在附近的师范大学当物理老师,因为和工大就隔得不远,所以他也没和我联系,就跑过来看我。”许云白解释道。 陆念文一时没答话,二人进了电梯,到了五楼,临出电梯,陆念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何雨清是谁啊?” “她也是我高中同学……她爸爸是省厅行办的何处。”许云白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朱子琮问了何雨清,何雨清又去问了她爸爸,她爸爸告诉她专案组会留宿在工大招待所,所以朱子琮才能找到许云白。 “啊……原来是何处的女儿。”陆念文心中腹诽,是洛城太小了,还是警察与警察的亲属圈子太小了,怎么都凑一块了。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许云白心情不佳,陆念文知道她心情不佳,也不敢冒昧去说些什么。二人回房,因为下午都洗过澡了,所以睡前也不必再洗,只是各自简单洗漱。 陆念文让许云白先洗,许云白也没有和她客气,因为当前她确实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于是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陆念文挠挠头,这猛然间和许云白住在一间,她还真有些紧张。言行谨慎小心,并不敢越界。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败了在许云白心中的好感度,那就太难受了。 她刷了会儿手机,把该处理的消息都处理了。然后看了一眼热搜,落水女孩的热度已经有点下降了,目前在热搜的第四。 希望媒体不要去打扰那个女孩了,她内心感叹了一句。 她将手机充上电,然后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顺手拉开窗帘往外望,外面夜色正浓,远处有星点楼宇光芒。 她们住的这间房是朝北的,从窗户望出去,正好就能看见对面的第一实验中学。这个时间段,中学也是期末备考期,第一实验中学还是寄宿制学校,因而学生基本都是在校的。能看到第一实验中学的宿舍楼灯火通明,这会儿九点过了,学生们应该是下晚自习回宿舍洗漱了。 正看得出神,忽而身后响起了许云白幽幽的声音: 第30章 “我洗好了。” 陆念文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许云白散了发,立在她身后。因为这趟来也没带睡衣,所以她依然穿着加绒衬衫和修身裤,趿着拖鞋,神色看上去好像舒缓了不少,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全然不像是初见时的冰山模样。 “嗯,那我去洗。”陆念文冲进了浴室,长舒一口气。刚才有一瞬间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拥抱她的冲动,幸而克制住了,否则不知该如何收场。 等陆念文洗完出来,就见到许云白坐在窗前,也正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第一实验中学。陆念文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道: “真的不愿意和我说说高中时发生了什么事?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她想着,许云白并不是一个主动的性子,所以但凡遇到一些感性上的问题,她需要有外力推一推她才能前进,希望自己这次不是太过冒险了。 许云白抿唇,突然反问了陆念文一个问题: “是不是女孩子长得漂亮,就真的会惹来麻烦?” 陆念文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许云白却一边拨弄手机,一边自顾自地道: “我们这次遇到的两个案子,不论是夏莉莉,还是那个被狗咬伤的吴辰丽,她们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说罢,她把手机转了过来,递给陆念文看,上面是一张女孩子的自拍,是被网民扒出来的吴辰丽未被咬伤前的模样清新秀丽,颇有古典之美。尽管吴辰丽家境并不好,但她也是个好读书的自强女孩,全凭自己的本领考上了工大,选择机械工程还是因为她父亲就是搞工程的,她想帮她父亲。 而夏莉莉生前的照片,陆念文当然是看过的,也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如同孔雀一般,面相中就透着股骄傲和自信。也正因为如此,她总是能吸引很多男性的目光,而遭到女性嫉妒排斥,周遭的人际关系就比较复杂。 “漂亮并不是罪过。”陆念文斟酌着说道,此刻她的神色是如此的认真,看着许云白的眼睛,直到她开始闪躲,“别人带来的麻烦,不能归结到女人的美丽之上。不要用别人的罪过来惩罚自己。” 她这话像是在说夏莉莉和吴辰丽,但实际上是说给许云白听的。 许云白垂首,双唇抿成一道线。半晌她撩了一下垂下的发丝,正视陆念文道: “我也是受害者,有的时候我会想,容貌是父母给的,但我却要为此背负一些难以启齿的压力。我父母亲也许能隐约意识到我高中时过得不开心,但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以前的性格也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她的情绪开始起伏波动,眼圈有些泛红。陆念文顿时慌了手脚,忙道: “如果心里有气,和我说说,发泄出来,别总是憋在心里。” 许云白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诉说: “我刚才和你提到的何雨清,我和她并不仅仅是同班同学,我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从初中刚进校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非常靠近的位置。我初中和高中都是在第一实验中学读的,她也是。从初一到高二,整整4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不论做什么事都在一起。 “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她有些小性子,不喜欢看到我和别人玩儿,我们因此吵过架。后来和好,我为了照顾她的性子,和班里其他人的关系也一直比较淡。一整个初中三年,我们的关系其实总体来说都非常好,初三时还约好了一起直升,谁也不许考到外校去。 “顺利直升后,我们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二分文理时也都约好了一起选理科。我的青春期,几乎是和她一起相伴而过的,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她比我更外向一点,更健谈,也更会交际,我几乎都是通过她去认识一些新的朋友,这样她不会生气。 “但是,等我们高二进入了理科班,班上同学发生了变化,男生变多了,有好多都是当时年级中的风云人物,而她……情窦初开,恋爱的心思萌动,喜欢上了班上的物理尖子生……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位……朱子琮。 ……” 起初,许云白对此不甚在意。她确实在恋爱方面就很迟钝,自小到大,也没有对哪个男生升起过一星半点的好感。她的世界里几乎都是女性,她的情绪起伏也都是身边的女性朋友带来的。 许云白真的很容易受到何雨清影响,由于她们总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她也听了太多何雨清关于朱子琮的花痴言论。有的时候出于好心,她也会帮帮忙。何雨清不好意思,那就她帮忙给朱子琮递小纸条。朱子琮打篮球,许云白也会帮何雨清占个位子,让她能在最好的位置给朱子琮加油呐喊。 长此以往,却突然传出了奇怪的言论,说许云白也喜欢朱子琮,她和何雨清两人正在明争暗斗,看谁能抢下这位校草。进而,还有人争论起到底是何雨清更漂亮,还是许云白更美丽,非要给她们分个高下,分出谁是校花,如此校花才能配校草。 谣言落入许云白耳朵里,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也根本不甚在意。那会儿宫斗剧流行,许云白心想这帮人真的是宫斗剧看多了。 而在她心里,她认为自己和何雨清的友谊是如此的牢固,她们彼此是那样的互相了解,何雨清是根本不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的。只要何雨清不在意,自己又何须在意呢? 然而当时尚且单纯的许云白,并不知道人心的善变与叵测,也无法预料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这两天感受到朋友们讨论案情的热情了,感谢0512同学和齐问箴同学的长评,你们的长评换来了两章加更,我会安排在后面陆续放出。 也感谢每一位热情留评的朋友们,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写作动力。 感谢在2022-06-17 18:40:13~2022-06-18 18:3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五章 如果这世界如此的黑暗,那就让我来做那束光吧。 许云白的家其实就在大学城附近, 当时这里刚建起来一处大型的新楼盘,许家父母在这里买了一套复式大房,把住在老城区老房子里的白永絮的父母亲也接过来一起住。 老人不想看不到外孙女, 所以权衡之下, 许云白就没有住校,每日上完两节晚自习, 大概八点多就会回家。当时也不像现在的孩子这般, 上下学都要人接送,那时许云白也已经高中了,性格独立,所以上下学都是自己骑自行车,单趟车程也就15分钟。 许云白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学,认真上课、完成学业, 回回班上考第一, 年级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 成为了老师同学们眼中的超级学霸。学业之余和何雨清等人聊些有的没的,各自怀抱着青春期的小心事, 时间在悄然溜走。 高二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 谣言已经发酵了将近一个多月了。同学们看许云白、何雨清、朱子琮三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大对劲。 何雨清和许云白就这件事聊过一次, 她表示完全不会相信那些谣言,让许云白也不要在意,她还说自己已经打算向朱子琮告白了, 时间就定在圣诞夜。 那年圣诞夜在周日,恰好是住宿生过完双休后的返校日。晚上学校剧场有圣诞夜活动, 是校办和英语角策划的, 晚自习只有一节, 7:30活动开始, 到9:00结束。届时学生们可以前往学校艺术楼剧场,看英语舞台剧、乐队表演,玩互动游戏,也算是给学生们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学校还允许学生们那天可以不穿校服,所以那天几乎是成了狂欢节,所有人都穿上了自己认为的最好看的衣服,尽显青春荷尔蒙。 为了见证和支持好友的爱情,许云白这个走读生当天晚上也特意前往学校,还和父母亲说自己会晚点回家。因为何雨清打算在最后的互动活动时告白,那时候已经接近9:00了,远比平时许云白放学回家的时间晚。她那天穿得很不起眼,只是朴素的黑棉袄配牛仔裤,她是为了衬托何雨清。 当天的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许云白一直默默地陪在何雨清身边,看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兴冲冲地准备一切,志得意满,浑身透着即将获得爱情的兴奋感。许云白也为她感到高兴,从平日里她观察到的朱子琮和何雨清之间的互动,他们俩应该是两情相悦的,朱子琮经常会出现在何雨清身边,帮着她们做各种各样的事,这无疑是一种表达好感的方式。 他是个挺含蓄的男生,有些腼腆,不善表达感情。何雨清好像就是很喜欢他这种类型的男生,说这种男生很有安全感,也很可爱。 许云白不是很能体会。 当然许云白也不是机器人,她也有幻想过自己的理想对象。很模糊,很难想象,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对方应该要光芒万丈。这个光芒万丈不是说那人浑身绑着灯泡,是说对方要有非常突出的品德闪光点。许云白是一个有些道德洁癖的人,所以天然会对品格崇高的人产生好感。 一直到互动环节开始,剧场内人头攒动,大家都从座椅跑到了舞台上。英语角搞了个大型的英文版复杂化真心话大冒险,以转盘抽签,参与活动的人转动转盘,转到某个选项,就要完成选项之上的事,完不成就要接受惩罚喝下难喝的饮料。 并且还有个要求,活动期间所有人都只能用英语沟通。 但结果其实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笑料频出。许云白默默站在一旁看乐子,笑得很开心。却没想到意外突然袭击了她,因为轮到朱子琮去转动转盘,他竟然将指针故意定格在了“告白”这个选项之上。 然后他猛然间向许云白和何雨清所站的位置走了过来,并且大声用汉语喊出: “许云白!我喜欢你!” 许云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全场静默三秒钟,随即发出了男生们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声,吹口哨的、尖叫的、大声喊“亲一个”的。 然而女生们各个神情古怪,开始交头接耳。 许云白仰头看着一脸诚恳,满面恋慕地望着她的朱子琮,又急急忙忙扭头去看身旁的好友何雨清,她永远也忘不了何雨清脸上那努力微笑却无法克制的扭曲神情。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好陌生,充满了不解、愤恨、羞耻……嫉妒。 “我不是……我没有……”许云白踉跄后退半步,尝试去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许云白……我……”见她反应不对劲,朱子琮当时就急了,立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许云白不管不顾,拔腿就往剧场外跑。在下剧场舞台的台阶时,她还跌了一跤,摔得很重,手腕扭伤、膝盖挫伤。她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外跑,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人们嘈杂的议论声、讥笑声,仿佛魔网一般笼罩在她头顶,她的世界瞬间从彩色跌落入灰暗。 朱子琮在后面喊她,还传来了他追她的脚步声:“许云白!你等一下,你得去医务室!” 但是许云白随后听到了何雨清的尖叫声:“朱子琮!你给我回来!!”那声音是如此的尖利刺耳,回荡在剧场外的环形走廊上,霎时刺穿了许云白的心。 许云白开始耳鸣,终于一瘸一拐跑出了艺术楼,又跑出了学校,连自己下午骑过来的自行车都不要了,一瘸一拐地走在夜晚大学城的道路上。 直至此时,懵怔感才彻底褪去,难堪与委屈如同两双大手,开始狠狠地揉捏她的心灵。手腕和膝盖的剧痛刺激着她,她痛哭出声,泪水开了闸一般往外流。 自小到大,向来情绪平和的她,是生平第一次内心如此的翻江倒海,心酸羞辱在胸腔之内爆炸,难以忍受。 那晚她是走回家的,走了四十多分钟,走到膝盖剧痛,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回去的。回家前,她努力擦干脸上泪水的痕迹,装作步态正常,编了谎言欺骗父母和外公外婆,说大家玩得太开心,时间拖得太晚了,是同学爸爸开车把她送回家的。 她不知道那天她到底有没有骗过父母亲,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并没有。因为那天晚上,向来早睡的外公外婆都等在客厅里,素来冷静淡定的父母亲也面现焦虑,他们应该是打电话给学校确认过发生什么了。 但父母亲从来都没有问过她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许不想让女儿回忆起人生之中最羞辱难堪的时刻。 许云白第二天发烧了,身上的伤最终也没能瞒过父母。父母给她请了三天假,许云白浑浑噩噩在家里躺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下午,才鼓起勇气重返学校。 她必须得回去面对一切,逃避是没有用的。 接下来一切的发展如她所料,她和何雨清被动绝交了,何雨清再也不看她一眼。朱子琮有些抬不起头来,对许云白的关切还在,但总是躲躲闪闪。他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那天闯了多么大的祸。 而同学们也不怎么理会许云白了,见到她都躲着走。之前传的谣言在这三天变质了,说是许云白暗中勾引朱子琮,破坏好友感情,说她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狐狸精。 没有人为此解释什么,也许朱子琮尝试过,但没有人会听他说话,他此时就是个被狐狸精魅惑成功的书生。 许云白开始被流言蜚语缠绕,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被孤立、被暗中议论、讥讽、叱骂,其实都还能忍受,但在大概三周后,临放寒假前,她结结实实遭到了真正的霸凌伤害。 那天晚上下晚自习后,她去了一趟女厕,突然就被一堆女生堵在角落里。她都不认识她们是谁,只能模糊地判断她们可能是低年级的学妹。 这帮女生围在角落里,第一时间夺走了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然后开始轮番对她进行辱骂,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就好像时光倒退,许云白成了批/斗的对象。 许云白也许该感谢她们,因为她们没有动手动脚,至少没有殴打她。也许她们是知道动手的下场的,所以聪明得没有这么做。 许云白麻木地听着她们辱骂自己,最后只能蹲下身,抱着头,等待一切过去。她最终还是被踹了两脚,踹在手臂上,尽管不是很重,她的心却近乎被震裂。 她没有在人群中看到何雨清,她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她策划的,她也不会再去问了。她也不是没有向老师求助过,但老师似乎不相信许云白这个尖子生会遭遇这样的事。因为表面上许云白非常受爱戴,但凡有什么事儿,全班都推举她。老师看不出来她受欺负了。 也许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愿意管罢了。反正许云白的成绩从未掉下年级前五,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稳居第一。她的好强不允许她在学习这件事上败给别人,学习也是她唯一能够全神贯注而转移开注意力的事情。在老师的眼里,她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而父母亲工作太忙,那段时间是他们事业最关键的上升期。外公外婆年纪又大了,许云白不想他们担惊受怕。她选择了自己扛下一切。 许云白至此对一切冷心,情感也彻底收缩进入灵魂的最深处,再也难以轻易流露。她对人际交往彻底绝望,宁愿把自己陷入在孤独的世界之中,也不愿再度打开心防,让人进入。 她鄙视一切虚伪善变,鄙视一切结党拉帮,鄙视一切仗势欺人,鄙视一切流言蜚语,鄙视人性之中最深层的黑暗,她比以往更加向往光明。 如果真的有光明,如果当时有人站出来,如果……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如果,靠别人怎么能行呢?只有靠自己。 如果这世界如此的黑暗,那就让我来做那束光吧。 在渡过了孤独和忍辱负重的高三备考年后,许云白回想起自己儿时的梦想,毅然决然报考了法医。 到校拿毕业证书那一天,已经将近一年半没和许云白说过一个字的何雨清主动找到了她,还带着朱子琮。他们说,他们要和许云白道歉,他们没有想过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甚至引发了校园霸凌,让许云白如此的痛苦。 何雨清解释,说当时在厕所围堵许云白的人不是她找的。是低学年一个暗恋朱子琮的学妹纠集人干的。高二圣诞夜的那个事,其实事后两个月何雨清就想通了,她也主动和朱子琮聊过这件事,她知道许云白什么也没干过。 只是当时整个班级、年级的氛围是那样的,已经覆水难收,难以再靠近许云白。哪怕想要为许云白辩解几句,她都做不到,她感到害怕。 她为她的怯懦卑鄙向许云白道歉,朱子琮也为自己的鲁莽懦弱道歉,他们态度诚恳,像是不愿为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遗憾。 许云白却毫无感觉,因为承受一切的人是她,不是他们。他们此时可以出于真心向自己道歉,感动他们自己,但发生的一切都已难以挽回了。如果他们当时可以站出来解释两句,如果他们能坚持和自己站在一起,那霸凌的魔咒就能解除。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让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了一切。 他们有罪,许云白永远也不会原谅。 许云白象征性地与他们留了联系方式,但毕业后立刻换了手机号,彻底断了联系。许云白没有想到,毕业这么多年后,他们俩仍然在默默地关心自己的动向,以至于自己在大学城救个人,他们也能闻风而来。 但许云白不想看到他们,因为看到就意味着要回忆起难堪的过去。可他们看上去并不是的,他们仍然能私下里查问她的所在,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眼前。仿佛时间能洗刷一切,许云白的痛苦已经彻底消失,就像失忆一般。 他们似乎指望许云白还能和他们谈笑风生,太可笑了! 时间之于霸凌者如同风吹砂砾,施暴的记忆层层剥落,转瞬即逝,事后哪怕回忆起来也被自己美化淡化。时间之于被霸凌者却如同风蚀巨石,被欺辱的记忆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越蚀越深,如同绳索束缚的勒痕。 霸凌者对被霸凌者唯一正确的歉意表达方式,就是彻底消失在ta眼前。 作者有话说: 小白,我可怜的小白。但没有这段经历,也就没有后来鬼手佛心的法医许云白。 第31章 周一或者周三可能会有加更,届时wb通知。 感谢在2022-06-18 18:32:27~2022-06-19 17: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六章 (长评加更no.1) 如果是一辈子,该多好啊。她心想。 陆念文又抽了三张纸递给许云白, 许云白默默接过,擦去了泪水。大概20分钟的叙述内,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哭得这么惨, 而且还是在陆念文面前, 丢死人了。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伤痛都过去了, 她已经不在意了。看来不是的, 有些伤痛,会在岁月的沉淀之中越发加深。 也许是因为她自从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交过一个交心的朋友,这些事情也从来不曾再宣之于口,无处发泄的缘故。所以再一度揭开伤疤,品尝到的疼痛虽然不如当初那么剧烈,但其中有沉淀了十多年的酸楚。 “抱歉……要你听我说这些,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虽然说出来心里舒服了很多, 但许云白还是觉得自己丢死人了, 不得不找些话来掩饰。 尤其是现在陆念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那她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难以言明的情愫, 面庞凝肃又温柔, 好似个最忠诚可靠的守护者一般, 恨不能代替她承担一切。 “不,这事情对你的人生有重大的影响,不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我很感激你能告诉我这件事, 这说明你信任我。”陆念文认真地说道。 许云白面庞开始剧烈发烧。 “我……我再去洗把脸。”她站起身来,往浴室走。 陆念文也跟着起身, 蹭着步子缀在后面, 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是很沉重的。校园霸凌, 仿佛是一个被说烂了的话题, 但是这么多年也得不到有效的解决。有多少人遭到了欺辱,没有解脱的渠道,这似乎已经成了社会的顽疾。 此前陆念文对校园霸凌没有太直观的概念,但现在知道许云白就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她终于感受到了切肤之痛。在许云白诉说一切时,陆念文的代入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强烈到屈辱感与愤怒感一度占领她的理智,她甚至有种想要打电话、调档案,查出谁欺负过许云白,然后一一报复回去的冲动。 还有那个朱子琮,陆念文现在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这小子要是胆敢再出现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客气了,定要让他尝尝陆氏铁拳的滋味! 以她的性格,如果换了是她遭遇这一切,可能真的会发展成校园斗殴。她自小就是个孙大圣的性格,怼天怼地怼空气,谁敢惹她就惨了。 然而许云白上的是名校,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好学生,校园霸凌的烈度没有那么强,哪怕厕所堵人也没有发展成群殴。但是他们都是来阴的,这真的很恶心。 陆念文堵在浴室门口,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但就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根本不足以抚平许云白十多年的心伤,反而会显得很敷衍。 许云白已经洗好了脸,挂好毛巾,一转头就看到陆念文双拳紧攥地杵在浴室门口。 她抿了下唇,道: “你也不要再纠结当年的事了,我……我也不在意了,说出来就舒服多了。” 然而陆念文的表情依旧很凝重。 “唉……我就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不谈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查案子呢。”许云白尝试着去安抚她,现在立场反倒反转了。 陆念文还是杵在门口,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许云白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热度又起来了,她又说了一遍下午曾经说过的话: “你……堵着门了。” 这回是真的堵着门了。 陆念文却走进了浴室,张开手臂将许云白抱进了怀里。许云白吓了一跳,浑身霎时紧绷,动都不敢动。 此刻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就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什么校园霸凌霎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全身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陆念文的身上,她怀抱里的温度,她手臂的力度,她身上的淡淡香味,还有她贴在自己后背上那双温热的手掌。 她好像个小太阳啊…… “干什么呢?”许云白声音发虚地问道。 “安慰你。”陆念文非常简单又质朴地回答。 许云白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人傻傻的,好可爱。 “嗯,谢谢,我有被安慰到。”许云白闷在她怀里轻笑道。 陆念文没有立刻松开怀抱,她维持着拥抱,仿佛舍不得放手一般。许云白自小到大很少会和人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和她拥抱过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四个是她的家人,一个是何雨清。 但陆念文的怀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前所未有的、令人悸动的、温柔的、包容一切的。许云白一时也没有去挣开,安静地靠在她的怀中,竟觉得这一刻如此的宁静,让她今日起伏不定的情绪回归平稳。 然而不解风情的是,此时陆念文放在外间充电的手机铃声响了,陆念文身子微微一震,松开怀抱,下意识抬起左手轻抚了一下许云白的后枕。掌心扫过许云白脑后垂下的乌发,许云白似是感到有股温热的酥麻感从体内窜过,令她胸口一阵憋闷,面庞潮红。 这轻抚后枕的动作有种古怪的魅力,仿佛蕴着股爱怜的意味,暧昧又让人心跳。 陆念文却好像浑不在意,松开怀抱后对许云白笑了笑,然后转身出了浴室,去接电话。电话是颖姐打来的,这么晚了不知道是什么事。陆念文一直在摇头说不用,然后叮嘱了一句“带睡衣”,接着挂了电话。 “怎么了?”许云白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站在自己床边问。 “没什么大事,颖姐跟我说她明天也会过来,问我要不要带点什么。我跟她说什么都不用,就是要把咱们俩的睡衣带过来。”陆念文笑道。 许云白点头,深以为然。 “还有,颖姐说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陆念文道。 许云白这才反应过来,找到自己的手机,点进微信,看到了好多颖姐的留言。周颖知道许云白不喜欢接电话,所以如非必要,她不会给许云白打电话。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陆念文笑道。 许云白因为她这句话,忽而一扫心中阴霾,压在身上多年的大石头顿时轻了大半。 陆念文身上总是有种让人开朗乐观的魔力。 “嗯,好。”许云白语调轻快地道。她将手机充好电,然后坐在了床边,视线随着陆念文的身影。 陆念文走去将房间里的大灯关了,屋子里霎时黑了下来,只余些许地灯的微弱光芒闪烁。陆念文踩着软地毯摸索着走回她的床。黑暗中,传来二人脱衣服的声响,不多时她们都钻进了各自的被窝。陆念文习惯性以手枕头,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竖着耳朵听隔壁床的动静。 好个漫长的一天,她在内心感叹道。 许云白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朝向陆念文的方向,视线穿透黑暗去看她的轮廓剪影。 不约而同的,她们谁都没有刷手机,静谧与暧昧在黑暗中缓缓滋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念文神思模糊中听到许云白和她说了一声“晚安”,声音透着股浓浓的倦意。 “晚安,好梦。”陆念文温柔地回应,然后彻底闭上了眼。 …… 翌日早上,陆念文被闹钟叫醒时,一瞬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今夕是何夕。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正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随即想起自己和许云白同一个房间,忙按动手上蓝牙连接的智能表,关闭了闹钟。 昨晚她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的,但却很快就睡着了。然而睡得并不好,一夜乱梦,一会儿梦见自己看到有人欺负许云白,她拼了命地想要跑过去保护她,结果却怎么也跑不到。一会儿又梦见许云白落水了,她想要跳水救她,却怎么迈不动步子。 醒来后,浑身冷汗,筋骨酸痛,只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她不禁吐槽自己,到底是有多想保护许云白。 她费劲地坐起身来,疲惫地抓了抓凌乱的短发,一扭头就看到隔壁床上,许云白正裹着被子熟睡,闹钟的铃声竟然一点没有吵醒她。她睡颜宁静,乌黑的几缕散发斜斜盖在了面庞上,透着股不设防的可爱。 陆念文霎时心情好到了极点,再没有什么事比一大早就看到许云白的睡颜更让她开心了。她悄然下了床,抓了卫衣和外裤飞快穿上,然后凑到许云白近前,细细地观察她的睡颜。此时外面天光已亮,微薄的光芒透过窗帘照耀进入光线昏暗的室内,许云白侧对着自己这一侧,面庞半隐在光影交错中,睡得酣甜。 陆念文知道她是向来早上起不来的。昨天累坏了,今天恐怕更是要赖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欺负她?陆念文发自灵魂地诘问道。 换了她,真的要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该怎么疼她才好。 可恨她要是早点认识许云白就好了,这就是所谓的“相见恨晚”吗?好像哪里不大对。 她轻轻将许云白盖在面上的发丝捋到了耳后,指尖近乎擦着她牛奶般细腻的皮肤而过,她控制着自己不去触碰,生怕吵醒她。此时她心尖上翻腾着滚烫的气泡,鼓动着她去吻她。她真的好想这么做,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吓到许云白,至少在明白她的性向之前。不过,许云白可能对自己的性向也不是很清楚吧,毕竟她的感情经历近乎为零。 看来自己得加把劲儿了,她给自己打气。 留恋地又看了几秒钟她的睡颜,陆念文终于起身离开床边,往浴室洗漱。等她洗漱完毕出来,许云白还在熟睡,呼吸悠长。陆念文看了下时间,早上7:50分。集合时间定在8:30,还不算很急。陆念文不忍心叫醒许云白,于是打算先去餐厅拿早饭。 刚拿着房卡出了房门,就看到走廊上,王明乾提着一大堆早饭走了过来,正准备分发给各个房间。一看到陆念文,他就热情喊道: “早啊陆姐,来拿早饭。” “早!”陆念文笑着应道。 她挑了许云白爱吃的菜包子和豆浆,自己拿了油条、菜馅饼儿和咸豆腐脑,又拿了三颗白煮蛋,带回了房间。 没想到这才隔了几分钟,许云白就已经起来了,她正在浴室里洗漱,神情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睡醒。 “咦?起来了啊。早餐来了,洗完出来吃。”陆念文站在门口,扬了一下手里的早餐。 “嗯。”许云白一边刷牙一边含混地应道。 大概五分钟后,许云白简单梳了个马尾就匆匆出来,一边坐在了陆念文对面精准地拿起了为她准备的菜包子,一边打了个迟来的招呼: “早。” “早……”吃掉了油条、馅饼和鸡蛋的陆念文正在慢条斯理喝豆腐脑,见她大口大口吃包子,忙道: “你慢点吃,不着急。” “着急,我起迟了,对不起。”她鼓着腮帮子,犹如一只小仓鼠。 陆念文看了下表:“还有一刻钟呢,不急,慢慢吃。” “不是八点钟集合吗?这都八点一刻了。”许云白睁着大眼睛困惑地说道。 陆念文笑出声:“傻姑娘,你记糊涂了,8:30集合。” “啊……”许云白仰头,似乎是对自己的迷糊行为感到无语,然后她认真对陆念文道,“我真的很容易睡过头的,你要是起来了,就喊我起来,好吗?” 陆念文觉得她今早的小表情真的好多,简直赏心悦目。她回道: “好,我以后都喊你起来。” 如果是一辈子,该多好啊。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陆警官完了,已经在考虑一辈子的事了。【doge】 过渡章,明天继续更。 感谢在2022-06-19 17:19:20~2022-06-20 18:2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七章 “小陆同志!你真是神了!” 许云白吃白煮蛋不吃蛋黄, 所以三颗蛋有两个半进了陆念文的肚子。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对她这个健身人士来说,鸡蛋是最佳的蛋白质来源, 虽然胆固醇有些吃多了。 陆念文很开心, 她又记住了新一条关于许云白的饮食偏好。 吃完早餐,收拾好一切时, 颖姐也赶到招待所了。她带来了陆念文和许云白急需的睡衣和日用品, 特别齐全,考虑周到。陆念文和许云白只觉得颖姐和妈妈似的,非常贴心。 新一天的调查开始了,由于烧烤店开张较晚,老板早上还要休息,所以张志毅和大家商量了一下, 将针对烧烤店的调查放在下午。上午, 他们先去查研究生宿舍, 然后再按照陆念文的设想,结合当年的监控录像, 去研究一下摄像头是否存在死角。 在餐厅集合后, 大家坐在长条桌边开早会。陆念文和许云白将昨晚两人率先做的侦查, 以及讨论出来的猜想都和大家说了。众人对远程攻击这个考虑表示认同,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避开监控溜进小花园,再怎么不可思议, 也就只剩下远程攻击这一个可能了。 提出这个猜想时,张志毅道: 第32章 “之前负责的侦办刑警也和我提过远程攻击的猜想, 他们认为很有可能是弹弓之类的东西, 猜想的内容和小陆今天所说大差不差。但问题在于, 他们至今未能找到任何可以实施远程攻击的人。 “学生会的人都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排查全校,要么是也有不在场证明,要么就是无冤无仇,根本也找不到证据,锁定不到一个具体的目标人物上。到最后定下流窜作案,还是因为当年这附近确实出现了流窜犯,到处侵犯女大学生,所以不得不往这方面去考虑。但是这个流窜犯后来也落网了,证明和这个案子无关。这案子就卡在这个地方,怎么也查不下去了。”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换了他们,这案子也很难查下去了。 关于研究生宿舍的侦查,与昨夜陆念文和许云白查的情况没有差别,不过因为这一回有了男同志在场,他们就能进入男浴室查看情况了。 这浴室的构造与后续新建的宿舍其实差不多,也分为一个个的隔间。只是隔间之间只以瓷砖墙区分,隔间入口并没有门作为遮挡。人站在隔间内,其实洗澡的状况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隔壁之间互相看不见。 这个浴室没有其他的出口,只高处有一排气窗,气窗之上贴着花纸,让外界不能透过气窗看到里面。气窗可以向外推开,而关闭时向内拉紧,以把手下扣锁住。气窗宽度不过60厘米,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哪怕是年幼的小婴儿挤过去都很困难。 而且气窗下方都是瓷砖,一洗澡就无比湿滑,不借助梯子、凳子根本就爬不上去。 而隔壁的女浴室和男浴室的构造也是一样的。 换言之,耿健没有可能从男浴室偷偷溜出去,后续回来的学生会其他成员也一样。考虑到研究生宿舍的外窗都有防护栏,人也没办法爬出去,所以如果要出去,只能经过宿管室和门厅。 宿管仍然坚称自己当晚没有看到任何人溜出去。 男宿管名叫乔军,退伍军人,五十来岁,精瘦,视力绝佳,急脾气。女宿管名叫张薇,个子矮小,戴近视眼镜,做事认真,慢条斯理,再有一年便要退休。乔军仍然坚称自己当晚没有看到任何人溜出去,而张薇与他的说法也一致。 她说当年宿管室里还没装空调,只有电风扇,夏天很闷,她就搬了椅子坐在门厅边乘凉,一边打花绳,一边听音乐打发时间。她爱听戏,不过为了不打扰到学生,她都是戴着耳机听。 “你半步都没有离开过?”郦学明十分严肃地问道,他鹰眼锐利,吓得女宿管张薇脸色发白。 “没有……真没有,我当年都和警察同志说了,我下午6:30去食堂打饭,大概15分钟后回来,吃完饭大概7点多,然后我就去洗澡了,忙活到快8:00,洗完衣服,我就搬了椅子坐在门厅里,一直到快10点查房我才离开。就中途去上了个厕所,我也不确定是几点,大概9点刚过的样子,我就走了2分钟,2分钟我就回来了。是吧,乔军?”她结结巴巴地道,然后向男宿管求证。 “是。”男宿管坚定点头,“而且我一直在,我一直盯着门厅,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去。” 也就是说,专案组再度陷入了死胡同,陷入了不在场证明的漩涡之中。 出了研究生宿舍,众人在校园里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围在一起讨论。张志毅问郦学明和周颖: “老郦,颖姐,你们看这两个宿管有没有撒谎?” 郦学明蹙着一双浓眉一时没说话,周颖则道: “从我的经验来看,不像是在撒谎,他们坚信自己所说的内容。多少次口供也都是一致的,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这就是这次周颖也加入前线侦查的原因,组长张志毅也在怀疑证人的证词有问题,所以需要心理学专家来参与侦查。 郦学明说了下自己的看法:“不好说,也许没撒谎,不代表证词没问题。他们很有可能是忽略了什么,也许他们潜意识里意识到,但就是不愿承认。” 周颖笑了,拍了一下郦学明:“老郦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得敏锐啊。” 向来不苟言笑的郦学明被颖姐逗得露出了笑容,周颖则继续道: “我和老郦所见略同,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意识到自己当年忽略了什么,但就是不愿承认。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当年可能是因为确实没有在意,也可能是为了保住工作所以坚持己见。在之后这么多年,他们反复回忆当年,应当是能想明白哪里有疏漏的地方。但又存在侥幸心理和畏惧心理,害怕自己再提出来,会触犯法律,背上责任。于是便不断在脑海内固化自己没有任何疏漏的这个想法,欺骗自己去相信。” “这两人有没有共犯嫌疑?”张志毅确认道。 “很小,犯罪这种事,参与者越多越容易暴露。从这个案子的隐秘性质来看,两人共犯已经顶死了,不会更多。两名宿管也缺乏杀人动机。”郦学明摇头否认这个可能性。 陆念文这个时候发言道: “我有个疑问,假如真的是宿舍里的某个人趁着两个宿管都不在意,出去杀了夏莉莉,他总要返回的,不然怎么能在查寝时出现呢?从8点一直到将近10点,女宿管张薇只在9:00左右离开了2分钟,其余时间一直坐在门厅里。这个时间点,夏莉莉还活着呢,也就是说就算凶手要抓机会进出,也只有一次出去的机会。出去了就没机会再进来了,是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目光凝滞地思索着陆念文的话,跟着她的思路走。 “说得对啊……怎么回事?”李东越都要把他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头发给挠秃了,这鬼案子真的是太古怪了。 “那这个凶手就不是这个研究生宿舍楼里的人?这不又回到原点了吗?咱们又要搞大排查了。”佟嘉华破罐破摔地说道。 “不,先别急着推翻我们的这条思路。看似路被堵住了,就先喘口气,换个角度思考。是不是这个凶手就从两个宿管眼皮子底下回来了呢?如果ta能溜出去,那也应该有办法溜回来,这个办法肯定是超出我们想象的,不会只是趁人不在偷溜这么机械。”许云白发言道。 “嗯……小许说得有道理。”周颖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许云白的肩膀,随即她目光转向痕检刘子威道,“小刘啊,你看这个宿舍结构,从你的专业角度,觉得怎么样,存不存在视线死角。” 刘子威虽然是痕检,大多数时候都和指纹、血迹打交道,但接触的知识体系比较驳杂,作为什么都懂一点的工科男,他甚至懂建筑结构和相当复杂的力学知识。 刘子威从自己手机里调出了研究生宿舍的平面结构图,放大后,边思忖边用画笔勾勒线条道: “女宿管说她坐在这里。”他在门厅进来后的左上角画了个圈,这个位置靠近现在左侧闸门所在的位置。 “男宿管在自己的值班室里……”他又在图上标出男宿管的位置,然后抬头问许云白: “许法医,你知道人的视界范围大概是多少角度吗?” 许云白近乎速答道:“人在水平方向上,双眼视区大约在左右60度以内的区域,单眼视野界限为标准视线每侧94度~104度。视觉角度是124度,当集中注意力时约为五分之一,即25度。” 刘子威边听边在图片上画出了大概的视线范围,众人凑在一起盯着看。 王明乾发言道: “比想象得要狭窄得多。” “对,尤其是当人全神贯注在做某件事时,对外界的关注度会降到最低,会自动忽略很多事情。”周颖道,她的出发点在心理学知识。 “这个女宿管戴着耳机听戏,还在打花绳,注意力根本不在大厅里来往的人吧。男宿管也在看球赛,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在看着大厅……”佟嘉华道。 此时刘子威将男女宿管的视线交叉范围打了阴影,然后将容易溜进来的区域用亮黄色标出。 “如果进门后,放低身姿,从右侧这个位置贴着墙遛入右侧走廊,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开两名宿管的视线。不过还是很冒险,必须要抓时机,最好要有遮挡才行。”刘子威分析道。 “等一下,我记得卷宗里有提到一句,很不起眼的一句。”陆念文超强的记忆力又开始发挥作用了,脑子转得飞快,“之前负责此案的侦查员例行排查过当日这个时间段所有出入过宿舍的人员,在9:10到9:40分这段时间,有四名已经毕业,准备彻底离校的男研究生一直在门厅里搬行李,大包小包的,途中还在门厅坐了一会儿,和男、女宿管聊了几句。持续时间总计半个小时,他们都是洪安人,买了当天凌晨的夜班车返乡。”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忙去翻卷宗,翻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一句话【9:10-9:40 研究生宿舍门厅有离校研究生4名搬运行李。】 卷宗里的这句话实在太不起眼了,不仅专案组无意中遗漏了,就连当年的侦查员也完全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因为这些人当天都切切实实离校去了火车站,准时乘车走了,毫无嫌疑。 刑警在查案时,会面对大量繁杂的线索,因而排查就是第一要义,无用的线索会被立刻丢弃,否则会牵扯大量精力。 但这也会带来问题,有些看似无用的线索,其实是关键线索。被丢掉,就会让案子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想要再去找回,难度就增大了。所以这十分考验办案人员的信息筛选能力和线索组合能力。 “我去…我懂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张志毅双眼绽放出精光,抓了抓自己的平头,然后又抬手狠狠拍了一下陆念文,拍得她龇牙咧嘴: “小陆同志!你真是神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哦 感谢在2022-06-20 18:26:17~2022-06-21 18:3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八章 警察同志是不是都很喜欢提醒别人注意安全呀? 专案二组所有人各抒己见, 开始一步一步将案件细节拼接成一幅整体的画卷。 学生会当日留在宿舍之内的只有耿健,他在9:109:35分的不在场证明比较模糊,说是在浴室里洗澡, 但并没有确凿的实证。如果他利用这样一个视界死角的机会, 躲开了两名宿管的眼睛,潜出了宿舍, 然后杀害夏莉莉后再潜回宿舍, 那么就有可能完成犯罪。 但只是推测出这些是不够的。耿健在9:35之后不可能再出宿舍,而10:20出现在小花园里的黑衣人的身份仍然不明,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耿健的帮凶。假如说这个人是学生会之中的某个人,ta又是怎么溜出宿舍,再溜回来的呢? 陈晨、沈立东、李欣、王韵诗四人,从烧烤店到回寝室都在一起, 直到返回宿舍准备就寝才各自分开。陈晨和沈立东同寝, 二人均为同伙的可能性很小, 因而基本可以排除嫌疑。王韵诗和李欣虽然都在查寝时出现,但王韵诗之后有室友作证还在宿舍内, 李欣却因与夏莉莉同寝而变成了独身一人, 存在潜出宿舍的可能。 如此一来, 耿健和李欣的嫌疑开始快速攀升,耿健可能就是动手实施杀人的罪魁,而李欣则是其帮凶。那个10:20进入小花园的黑衣黑帽的人, 虽然形貌上看着像是个男子,但因为监控模糊, 且卷宗里有李欣的照片和体貌描述, 她是个高个子瘦削型的女生, 因而也可能为李欣所假扮。 当然这个猜测, 建立在此二人能够成功潜入潜出的前提之上。 李欣的事情暂且搁在一旁,先讨论耿健。 让陆念文感到心里没底的是,耿健怎么会将遮掩犯罪的关键寄托在一群搬运行李的离校生身上,这显然绝非他能够掌控。一旦对方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行动,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被发现,导致罪行败露。 事情真的像他们想象得这般吗?这到底是属于犯罪者太过冒进而为,还是完全在掌控之内呢?很难判断,但陆念文个人还是倾向于前者。因为夏莉莉落单的机会是非常偶然出现的,机不可失,所以他必须得冒进尝试。 很有可能只是因为巧合,门厅内出现了退宿的4个研究生,帮助他打了掩护,才能使得他完成不在场证明,逃脱罪罚。仿佛上天都在帮助他完成犯罪一般。 接下来,众人讨论了一下李欣潜入潜出宿舍的可能。 学生会一行人返回时,已经是9:40了,距离宿舍查寝不剩几分钟。 9:45-9:58分,是男寝查房(一共有11个房间需要查,主要分布在4-5层)。这段时间女宿管张薇在门厅里,据她所述,当时她已经没有打花绳听戏了,而是拿着拖把在打扫门厅。 9:59-10:05分是女寝查房(一共有6个房间需要查,全部分布在第二层,且彼此紧挨)。这段时间男宿管乔军在门厅里。据他所述,他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抽了当天最后一支烟,一支烟抽完,张薇也就查寝回来了。 10:07分左右,乔军将宿舍大门上锁。13分钟后,黑衣人出现在南门和小花园的监控之下。 陆念文突然起了一身起鸡皮疙瘩,这黑衣人如果当真是学生会内的某人,难道ta会瞬移吗? 随即她迅速否认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帮凶应该在10:07分之前找机会溜了出去,只是如果张薇真的在拖地,乔军真的在抽烟,那这个帮凶能有办法像耿健那样溜出去吗?要知道这个时候门厅已经彻底空了,根本没人帮ta打掩护了。 假设李欣就是这个帮凶,就算查寝第一个查的就是她,之后由于张薇去查其他宿舍而顾不上她了,那么她最早也得在10:00左右离开宿舍。那么就需要知道乔军在这个时间节点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在抽烟。 为了求证这一点,专案组又特地返回了一趟宿舍,向乔军仔细求问。然而由于时间太久远了,乔军并不能记得如此细微的细节。 专案组因此不得不换一个思考方法,那就是从其他的方面去求证李欣确实离开了宿舍。 学校南门的监控并未拍到疑似李欣的人员出去,实际上10:00之后,南门就没有出入人员了,只有那个黑衣人在10:20前进来。但是校北门有不少人出去,在10:00过后,有4个人离开过北门,其中2个开车,是晚归的教职工。 另2个步行,一个看形貌像是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个纸袋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拖着个行李箱。 李欣不大可能带着个行李箱出去收拾犯罪后续,不仅麻烦而且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而且那个小伙子剃着很短的寸头,长发李欣也没可能伪装。 因而初步判断,这个中年妇女是李欣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体貌上存在相同的地方,都是高个子。虽然这个妇女体型看上去有些臃肿,但那也很有可能是因为穿了一件很显胖的薄外套,这个外套是个防晒服,大晚上穿着防晒服,也许可以解释为保暖,但当天夜里那样闷热,穿防晒服保暖的借口就并不存在。 此外这个中年妇女是短发,但也很有可能是李欣将长发盘起戴了假发套。后续出现在小花园的黑衣人,也是戴着帽子,隐藏了发型,这都是相通的。 不过,猜测也只是猜测,不能作为证据。专案组从北门绕了出去,一路查看了一下校外的地形和摄像头分布,发现从北门向东走,贴着东墙往南,再一路绕到南门,这一路上都没有摄像头能够准确地拍到这段路的状况。 也就是说,如果装扮成中年妇女的李欣从这段路绕到南门,是不会被发现的。她可以在这段路上换装,将自己打扮成黑衣人的样子,她手里提着的纸袋子里很有可能就装有换装用的衣物。 在进入南门前,她可以将自己那套中年妇女的装扮连着纸袋子丢弃在外面的垃圾桶里,或者直接找地方烧掉。装扮成黑衣人后她进入南门,来到小花园,处理后续,遭遇夏莉莉苏醒,追击夏莉莉并目睹她翻入施工围墙。赤手空拳的李欣,出于畏惧心理,不敢翻入围墙去置她于死地,又怕自己久留被他人发现,于是再度从校北门逃出。 由于研究生宿舍已经上锁,接下来她可能会在外过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校门、宿舍门开启后返回,并寻找机会再度混入研究生宿舍,假装自己刚起床。此间她可能会一直与耿健维持联络,耿健掌握校内消息。如果夏莉莉逃生成功,那么当晚肯定就会有消息传出,如果幸存下来的夏莉莉指认李欣,那么李欣在外也能方便逃脱。 然而结果是,第二天早上听到了夏莉莉的死讯,想必这个结果让耿健和李欣都大松一口气。 以上皆为推理猜想,仍需求证。专案组找到了学校的监控室,开始一边对比当年的监控,一边在校园里做起实验。 首先要确认的是,李欣是否能在20分钟的时间内从研究生宿舍出北门,然后绕到南门进入小花园。其次是要确认耿健是否能在25分钟之内往返研究生宿舍和行政楼,避开监控,完成杀人。 专案组挑出了一男一女两个实验员,佟嘉华扮演嫌疑人耿健,陆念文扮演嫌疑人李欣,看看是否能顺利完成一整套犯罪流程。之所以选他们,是因为这两人是专案二组之中身体素质和运动能力最好的人,能够经得起反复的实验。 反复的实验……陆念文在宿舍门口就位,调手表计时时,内心叹了口气,心想今天的健身目标肯定能达到了。 许云白此时则身在监控室,她的目光盯着监控屏幕上的陆念文,一瞬不瞬。此时她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在观看一个即将比赛的短跑运动员做赛前热身一般。 这个家伙……如果她真的全力以赴,恐怕能甩李欣几条街了吧。 念头刚落,就听到张志毅对带着蓝牙耳机、电话接听状态中的陆念文道: “出发。” 陆念文刷的一下就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了监控屏幕中。 第33章 许云白:…… *** 当陆念文在校园里被犯罪实验反复折磨时,孙雅盛正沐浴着冬日的阳光在路口执勤。 这几天是洛城大学城中老校区放寒假的时间段,校门口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到处是提着行李准备返家过春节的学生、家长。 由于这附近的道路都是城市内的重要干道,为了维持交通秩序,不让过于密集的学校人流堵塞交通,管段交警大队派出了大量警力去疏通附近的道路,保证车流快速通过。 作为洛大南侧路段的管段交巡警,孙雅盛自不能例外,这些日子一直就待在洛大校南门附近指挥交通。 她其实很喜欢管段洛大附近,因为经常能遇见年轻的学生们。他们是如此的可爱、活泼,总是能带给她欢乐。由于她是个非常稀有的女骑警,每每出警都会有极高的回头率,甚至经常会有社牛学生上前来搭讪,孙雅盛已经有些习惯了。 所以今天她在校门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5辆搅在一起的车子避开彼此,让开被堵住的非机动车道后,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孙警官!”她下意识以为是哪个认识她的学生。 结果一回头,她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这女人一头温柔的栗色长卷发披散,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呢子大衣,配着半身长裙与皮靴,衣品极好,气质淡雅温婉,眉目缱绻,一双桃花眼望着人时仿佛凝着一层水光,无比的迷人。 是赵依凝,孙雅盛一颗心猛然间提了起来,唇角的笑容顿时扬起,收也收不住。她一溜小跑着上前,一边跑一边摘掉了头上的头盔。 “赵老师!好些日子没见到您啊。”孙雅盛理了理乱了的头发,主动说道。 “嗯,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了,才回来。我带的学生这周期末考试,我得回来。”赵依凝笑着解释道,她嗓音也异常的温柔好听,普通话说得极好,吐字极清晰。若是在三尺讲台上讲课,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如痴如醉。 孙雅盛望了一眼她身后,问道: “您今天没开车?” “对,今天有个饭局,可能会喝酒,所以就没开,我坐地铁来的。恰好下班,在门口看到你执勤,你辛苦了。”赵依凝笑着解释道。 “什么饭局?需不需要我护驾?”孙雅盛扬起右手臂,左手拍了拍肱二头肌,半开玩笑地献殷勤,表情十分可爱。 赵依凝不出意外地被她逗笑了,一双美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她忙摇手: “是和我几个闺蜜之间的饭局啦,谢谢你。” “哦,好……”孙雅盛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今晚值夜班,其实也并不能陪着赵依凝一起,“坐地铁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赵依凝对着她笑,眸中波光泛起涟漪。她个子比孙雅盛矮不少,望着她时总是存在一个仰视的角度,这角度真是要命,显得她是如此的楚楚动人。 孙雅盛被她看得脸红,挠了挠脸颊,道:“您瞧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是……我就是好奇,警察同志是不是都很喜欢提醒别人注意安全呀?” “嘿嘿……”孙雅盛只能傻笑,在她面前她总是很容易失语,社牛能力发挥不出半成,心率过速,呼吸短促,面颊发烧,都是固有症状。 “谢谢你上一回能陪我一起吃那顿饭,帮了我大忙。”见她有些尴尬,赵依凝主动转了话题。 “您太客气了。哦对了,那个家伙之后有没有再去找您?”提起赵朗,孙雅盛心情就一阵阴霾,当初她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和这个家伙谈恋爱。幸亏没什么特别亲密的行为,只是拉过一次手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有种想把自己手给剁了的恶心感。 “嗯……没有的,放心吧。”赵依凝的回答稍稍迟疑了片刻,孙雅盛觉得她好像有些心口不一,也许事实并非如此,只是赵老师太温柔了,不想惹她不开心。 “他要是再去招惹你,你一定跟我说!”孙雅盛有些着急,连“您”的敬语都舍去不用了,“那家伙不安好心,他那个什么项目听上去太可疑了,怕不是要骗你的研究成果。” “好,谢谢你,孙警官。” “叫我小雅就好了。” “小雅警官……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什么。”赵依凝笑着问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点开了外卖软件,打算给孙雅盛点饮料了。 “不用不用。”孙雅盛忙红着脸摇手。恰逢此时她挂在肩膀上的对讲机响了,传来了指挥中心的命令。孙雅盛忙侧首拎起肩头步话机,表情转瞬严肃。 “泰和路南新丰广场交叉路段出现碰擦,道路堵塞,附近警员前往处置。完毕。” “机动二大队孙雅盛收到,前往处置。完毕。”回答完,她飞快地将头盔戴上,对赵依凝摇手道别: “赵老师,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再联系!”一边喊着,她一边飞快地往自己停在远处的摩托车边跑。 赵依凝注视着她的背影,面颊浮现微红,轻咬朱唇,于胸口攥紧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颜值天花板正式出场了(依据孙雅盛排名)【doge】 感谢在2022-06-21 18:38:12~2022-06-23 18:2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三十九章 那我和云白……要不要去? 陆念文在南门小花园口收住了脚步, 掐住了计时。她看着自己的秒表向蓝牙耳机通话那头的张志毅汇报道: “总计10:21秒跑完全程。” “你是不是跑太快了?”张志毅挠着自己的平头好笑道。 “没有,我只用了中低速,这个速度但凡是个身体健康的年轻女生都能达到。而且中途还特意走了一段路, 给更换和处理衣物预留了时间。我想13分钟, 应该绰绰有余了。”陆念文道。 “嗯……”张志毅点头,“好, 你进小花园, 暂时充当一下夏莉莉。一会儿小佟那边也要做个实验。” “好。”陆念文听从安排,走进了小花园。她这一路跑来,连气儿都没怎么喘,想来当时那个状况下,犯案中的李欣可不会像她这般悠闲,为了能尽快处理后续, 她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站在小花园里, 陆念文一直在思考关于李欣没有去追击夏莉莉的事。 不论怎么说, 这次犯罪显然都谈不上完全的隐蔽,也谈不上周密。除了不在场证明相当复杂, 难以破解之外, 这个案子总是给陆念文一个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凶手并未真正想至夏莉莉于死地, 或者换一句更准确的话,凶手的杀人意图没有那么强烈。 弹弓射杀就很不靠谱,后续收拾残局时, 发现人还没死,也不赶尽杀绝。凶手的杀人手段显得稚嫩、软弱, 缺乏足够的进攻性, 反倒以自保为前提来进行犯罪。 自保……陆念文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似乎有所明悟。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思索时, 另一头佟嘉华已经从研究生宿舍出发了。他按照专案组规划好的路线,沿着校园道路一路小跑,绕过操场,进入体育馆的北门,借着体育馆与后街之间围墙的遮掩,从体育馆南门绕出,进入停车场。 再借着车辆的掩护,贴着墙头飞快地穿过后街,来到外院行政楼前。然后一口气跑到最东侧的墙边,拿出校方提供给他们的防盗门钥匙,打开后进入,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二楼,冲进了面向北面的房间。 外院行政楼内部之前他们也来看了看,靠北这一侧都是教师办公室。205、207这两间办公室,能够将小花园里的人锁定在一个比较合适的弹弓射击范围内。 恰好此时陆念文所在的位置就在205办公室窗户的偏东侧。佟嘉华在楼上喊了一下: “陆姐!注意一下!” 陆念文抬头,看到了楼上的佟嘉华,向他点了下头。于是佟嘉华从口袋里掏出了从附近玩具店买回来的玩具弹弓,又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当作子弹,从防盗窗的间隙将糖果打了出来。 他动作有些生疏,且中途还失败了一次,好像是弹弓不大好使的样子。好不容易用玩具弹弓将水果硬糖打到了陆念文身前的草地上,距离陆念文还有半米远。 考虑到案发时是夏天,且耿健9:35分出现在乔军眼前时,是光着膀子的,身上没有能存弹弓的地方,弹弓可能被他丢在了花园里,然后由同伙一并取走处理掉了。 于是完成射击之后,佟嘉华立刻将弹弓从窗口丢了出来,返身就往回跑,原路返回。一路尽可能地快跑,他终于跑回了研究生宿舍当时耿健所居住的5楼。 气喘吁吁的佟嘉华掐表看时间,向通话中的张志毅汇报: “总计23分56秒。” “嗯,好。”张志毅沉吟,看来耿健的时间也并不成问题。 接下来,陆念文假扮李欣,捡起被打入小花园的水果硬糖和玩具弹弓,再度跑到校北门出去,这一整套的犯罪就完成了。 他们反复实验了三回,确认实验流程可以反复复制。 接着,专案组返回研究生宿舍,要求两名宿管打开宿舍闸门,维持开放状态。又让他们坐在了案发时坐着的位置,还原当年场景。 两名宿管全然不知他们要干什么,一头雾水。 而专案组假意在研究生宿舍讨论案情,8个人围在门厅之中,只佟嘉华已经趁机溜入了1层男浴室。再从男浴室沿着走道出来,借着8个人的遮掩悄然从门厅溜了出去。出去之后,他又返回,瞅准时机,再借着8个人的遮掩,潜入门厅,进入了走廊返回男浴室。 全程,两名宿管都没有任何察觉,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门厅里七嘴八舌说话的8个人身上。 “那个……警察同志,怎么回事?你们说的实验什么时候开始?”男宿管乔军迟疑地询问道。 “哦,实验已经结束了。”周颖道。 “结束了?!”乔军和张薇都是一脸懵圈。 周颖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专案组很快就离开了研究生宿舍。 中午吃饭后,大家围在餐厅桌子边开会,王明乾显得有些兴奋: “这下不在场证明就彻底破解了,这两个人的证词不能信!” “还没完全破解,就是李欣在查房时到底是怎么溜出去的?”许云白较真道。 “这估计就是趁着乔军抽烟时不注意吧,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谁也说不清了。”李东越扶了下眼镜道。 陆念文这时接过话头道: “我看了一下乔军抽的烟和用的打火机,烟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可他那个打火机有些年头,是加油的zippo打火机,他还很喜欢玩那个打火机。这种打火机经常会点不着火,点不着火就要去添油,如果当晚他因为打不着火而返回值班室添油,那么留出的空隙,就能让李欣溜出去。” “他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眼睛一秒钟也没离开过门厅。”佟嘉华谑笑道。今天可把他累惨了,大寒的天内里的衣服都汗湿了。 郦学明摇了摇手:“既然他的证词已经不可靠,那么他说什么也不重要。不过,我们现在对于指证耿健和李欣确实缺乏证据。但我想,查访还是要做的,当晚如果李欣在外过夜,她会去哪里,是不是有目击者,这都是要查明白的。 周颖补充道:“还有就是,要查一下耿健、李欣的关系背景,他们和夏莉莉到底有什么仇怨,杀人动机是什么?” 张志毅想了想道:“重点查一下耿健,尤其要查明白他是怎么获得外院行政楼东侧防盗门的钥匙的,其次还有205、207两间办公室的钥匙,也一并查清楚到底有没有外流。找到他配钥匙的证据,就能抓他。” 随即他道:“我来分配任务,大家分头行动。 “刘子威、李东越,你们重点查钥匙。 “老郦你带着王明乾、佟嘉华去学校附近查访,找李欣当晚在外过夜的证据。 “陆念文、许云白,你们去查一下耿健、李欣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这个虽然卷宗上都有,但显然是不足够的,要深挖。我下午得去一趟医院,那个被狗咬的女孩意识清醒了点,说是要见当时救她的警察,似乎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本地派出所的所长打电话请我了。” “嗯?那我和云白……要不要去?”陆念文闻言立刻如同警犬立起耳朵,条件反射般问道。 云白?这回许云白听清楚了,听得一清二楚,陆念文喊她云白。她眸光有些吃惊地追着陆念文的侧脸,原本平稳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不用,你们安心查案子。那个医院附近据说还有记者在盘桓,去了对你们不好。我去就行了。”张志毅道。随即他侧首问周颖: “颖姐,你看你下午是跟我一起,还是……” “我和两个姑娘一起。”周颖笑道,“我对这几个学生的人际关系很有兴趣。” “好。”张志毅点头,“大家回去休息休息,尤其是小陆和小佟,辛苦了。” 于是所有人从餐厅返回客房,颖姐单独又开了一间房间,就在陆念文和许云白的对面。她与二人约好2:30出发,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念文用门房卡开门时,许云白在后面盯着她的后颈欲言欲止。进门后,陆念文脱了外套,刚倒在床上喘了口气,就听许云白道: “你要不要洗个澡?” “啊?”陆念文扬起上半身看她。 “上午做实验跑了那么多趟,没出汗吗?”许云白问。 第34章 “没事,这点运动量还不够我出汗的。”陆念文笑了。 “我看佟嘉华都出了一头的汗。” “他啊,哈哈,你别看小佟身上块头结实,他综合运动的能力不行,心肺也差,所以他比不了我。”提起运动,陆念文的自信心是实打实的,说话都不带客气的。 许云白抿了下唇,默默脱去自己的外套,将枕头堆起来,半靠在床边,又将手机充上电,然后开始处理消息。 “不睡会儿吗?”陆念文问她。 “嗯……还不是很困,我可能昨晚睡得太好了。”许云白低着头刷手机,漫不经心地回道。 “确实。”陆念文笑了,一瞬回忆起早上看到许云白睡颜的场面。她假意躺倒在床,却用眼角去抓许云白的侧脸。此时的她文静极了,白皙的肌肤被手机屏光照的发亮,黑珍珠般的瞳眸里有两点白光。 “云白……你视力是多少?”陆念文突然问道,她的声音莫名透出点困倦感,有种将睡未睡的感觉。 她平时可是从不午休的,只是昨晚那一夜乱梦,再加上一早上的大运动量,还是让她陷入了疲惫之中。 她又喊我云白……许云白轻咬唇边,侧头去看她,见陆念文并没有看自己,只是躺在床上以手枕头,状似闲聊。 “两眼5.0。”她轻声回道。 “和我一样……哼哼……”陆念文笑道,“别刷手机了,闭会儿眼睛,休息休息吧。” “嗯……”许云白很乖巧地应道,然后放下了手机。 然而她眼睛刚闭起来没多久,就听到了陆念文的悠长呼吸声,她睡着了。许云白闭着眼靠在床边,抿唇静止了片刻,终究没能忍住。 她张开眼,调皮的神情已经爬上了脸庞。她悄然从床这一侧爬向陆念文的那一侧,发丝从她肩头滑落到前面,在身前荡漾。她缓缓转身,从床上下来,未穿鞋的双足踏在了地毯上,小跳两步凑到了陆念文床前。 俯身看了看她的睡颜,见陆念文睡得毫无防备。乌眉舒展,没了凛然之感;眼帘紧闭,遮掩了星光幽邃。她蹲下身来,抬其右手撑住脸颊,侧首打量着她。 所以……你早上撩我的头发是什么意思呢?许云白在心里问道。 她眸光凝着一层水波,注视着陆念文。这人睡着后真像是个娃娃似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头碎发膨起,被刘海遮掩的额头露了出来。 她心里发痒,总也想笑,唇角的弧度下不来。忍不住伸出手来拨了拨她额头的发,将造型做成了搞笑的中分。然后掏出手机,很坏心眼地拍了一张照片。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我寻开心,我算是拿着你的小辫子了,陆警官。许云白悄然将手机收回裤子后袋里。 陆念文突然抽了抽鼻子,翻身。许云白吓了一跳,猛然间就跳回了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就把自己裹了起来。 半晌没动静,陆念文的呼吸又起来了,她这才抬身扭头去看。陆念文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什么也没发现。 许云白舒了口气,吐了吐舌头,悄悄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看着自己照的那张照片,想象陆念文看到这张照片时的表情,捂嘴偷偷地笑。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满脑子德牧陆念文和白兔许云白。 感谢在2022-06-23 18:25:15~2022-06-25 18:0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章 “小陆,你谈过对象吗?” 陆念文、许云白和周颖三人下午先去了一趟档案处, 翻看了一下学校留档的往届学生档案,这些都是非常书面官方的资料,卷宗里都有, 并不能带来多少新的发现。 接着, 她们又造访了外院行政楼,拜访了一下当年教导夏莉莉这一届学生的老师。最主要的是向辅导员、学生会指导老师这两个人求问当年学生会六个人之间的关系。 辅导员告诉她们, 夏莉莉是个非常骄傲的女孩, 也非常的爱美,总是随身携带化妆品和小镜子,动不动就要补妆。身上喷着浓郁的香水,随时随地向所有人展现着她的美。她为人处世上存在一些问题,对人的态度总是有些颐指气使。她似乎不管对谁都是这样,总觉得所有人都该为她服务, 甚至对老师的态度也是这样。 她家境相对比较殷实, 家里还有个弟弟, 比她小了5岁,是交罚款生下来的。父母亲对夏莉莉管得比较严, 时常会违背她的意愿给她安排各种事。夏莉莉想出国, 非常渴望去英国读书。她为此准备了很久, 甚至争取到了外院的副院长为她写推荐信。 但她父母亲不想让她出国,总说要她留在国内帮忙打点家里的厂子。说她是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做什么, 出国还要花那么多的钱,回来后还不是要回家做事。他们希望夏莉莉毕业后就回楚新老家, 帮忙家里, 再找个本地的家境优厚的男人结婚。 夏莉莉认为, 父母亲在对待她和弟弟的时候实在太偏颇, 他们极度偏心弟弟,而不关心她的想法,对她做出的所有人生安排,其实都是为了给弟弟创造更好的条件。夏莉莉傲慢叛逆、极有主见的性格可能就是这样长期养成的。 骄傲的女王总是要向所有人展现自己的美,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那样的强势,也许只是因为她的内心缺少真正强大的东西。 辅导员算是这个学校里,能够和夏莉莉真正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少数人之一。她说夏莉莉和她哭诉过两次,她其实是个内心很脆弱的女孩子,但总是强撑着外表,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陈晨是夏莉莉的前男友,他们分手的原因是性格不合。陈晨也是个性格很强势的男生,作为沈立东之前的上一任学生会长,他很有权力欲,且20来岁的年纪就为人深沉,思虑周全。他是个比夏莉莉强大很多的人,也很有魅力。夏莉莉起初会和他在一起,多半就是被他这种深沉感所吸引。 但之后分手,却是因为夏莉莉在陈晨的身上感受到了被控制的不自由感,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和她的父母亲如出一辙。她害怕这种关系,所以断绝。这个手分得很费劲,这两个人从大二谈,到大四临毕业都还没彻底分开,中间断断续续、分分合合的,夏莉莉一直未能彻底摆脱这段关系。 夏莉莉会和那么多的男生维持暧昧关系,有可能就是为了让陈晨彻底放弃。 当然,夏莉莉本身也不只是单纯利用那些男生对付陈晨,她也会如同女王钦点男侍一样,挑选心仪的人和自己谈一段时间,准确来说,是服侍自己一段时间。腻味了或者对方有脾气了,她就把人家一脚踹掉。 她荤素不忌,甚至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有女朋友。沈立东就是其中一位,这是个大帅哥,但骨子里很自恋,也是个觉得自己是万人迷的家伙。长得虽然很帅,但性格不够沉稳,一肚子花花肠子,经常也会和其他女生打情骂俏。所以他是夏莉莉的猎物之一。事发前,他和夏莉莉之间可能保持着男女关系已有2个月的时间,有其他学院的学生撞见过他们俩偷偷去开房。 他女友王韵诗对这件事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王韵诗是个看似软弱实则狡猾的女孩子,平时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很能装。因为她长得非常精致可爱,所以在男生中极受欢迎,惹得沈立东追她到手,以此为炫耀。她对沈立东可能没什么感情,之所以答应沈立东,也许是因为有这样个大帅哥男友很有面子吧。 她天生冷感,似乎不是很在乎沈立东在外面和其他女孩乱搞。 她不在乎,但有人很在乎,就是李欣。李欣暗恋沈立东很久了,这件事还是学生会指导老师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了王韵诗和夏莉莉在厕所聊天,得知的。李欣也知道沈立东是个花花肠子,有些自卑于自己的外形,因而从未向沈立东表达过情感。 但她显然对那些和沈立东有谣言传闻的人都很愤恨,这种情绪遮掩不了,会在同寝的夏莉莉面前偶尔表露出来。夏莉莉也是神奇,居然会和沈立东的正牌女友王韵诗谈起这件事,仿佛忘记了自己也是沈立东拈的花惹的草。 至于耿健,这个男生沉默寡言,也没什么朋友。之所以加入学生会,多半是为了给履历添金。但他和学生会里的人关系都比较疏远,是学生会里最不起眼的存在。老师们对他的了解也很有限,只知道他其实成绩很优秀,甚至可以保研。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自动放弃了保研的名额。好像说是要出国,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国,毕业后去了外企工作。 从外院行政楼出来后,陆念文捏了捏额角,戴上了痛苦面具: “这帮学生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都看出了食物链的感觉了。” “哈哈哈哈,小陆,你真是有意思。”周颖哈哈大笑。 “唉,我真是无法理解,谈恋爱就不能专心一意吗?你要是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要和对方谈恋爱。既然谈了,那应该全心全眼都是对方了,根本也不会关注别人啊。怎么能做到同时和那么多人维持关系的,简直匪夷所思。” 陆念文似乎是带上了一股怨气,她很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人际关系,她的字典里都是“仁侠”“正义”“专情”“认真负责”这些词汇,和这种乌烟瘴气的世界完全没有交集。 周颖憋着笑,问陆念文:“小陆,你谈过对象吗?” “呃……”陆念文突然被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有过一段感情,而且是和一个比她小了不少的女孩子。但这个时候回答有,颖姐就得继续追问下去,她不想在许云白面前谈这些,可是她也不想在许云白面前撒谎。 想了想,她还是道:“谈过。”说罢偷瞄许云白,许云白走在她身侧,闻言向她望过来,陆念文心里一跳,忙转开视线。 “哦,那后来是怎么分手的?”周颖继续问。 “……不大合适,而且她……她也有她的人生追求,我陪不了她。”陆念文答得有些含糊。 她又去偷瞟许云白,此时许云白的目光已经移开了,注视着前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陆念文莫名舒了口气,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 颖姐很贴心地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 “嗯……你看,人就是这样的多种多样,与你大不相同的人也大有人在。人们总是在碰撞和摩擦中寻找共通点,这些共通点将我们彼此粘合在一起。尽管不同的人之间彼此很难理解,但一些美好的品质总是能让我们去寻求最大公约数。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不同的人很难粘合在一起,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包容、退让、谦和这些美好的品质,而且现实往往很残酷,不同的社会阶层、家庭背景,也会大概率造就不同的人生轨迹,人与人哪怕有了交集也不过是交叉线,很快就要分道扬镳。 “很多人放弃了与人真诚的交心,选择了单纯追求利益、快感、面子这些外部带来的刺激,于是人际关系就会发展成这样一种扭曲怪异、张牙舞爪的可怕模样。 “小陆,你该同情他们。其实你的状态,你和你朋友们相处的方式,才是最令人羡慕的模样。” 陆念文唇角扬起,笑道:“以前总有人说羡慕我,我现在算是理解了。” 周颖思索了片刻,道: “我觉得夏莉莉可能存在人格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 “自恋型人格障碍?”陆念文请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许云白的目光也再度被吸引,投向了周颖。 周颖继续解释道:“嗯,一种很容易被误解的病理性状态。基本特征是对自我价值感的夸大和缺乏对他人的公感性。主要表现为:过度的自恋并且以自我为中心,认为自己都是对的。自相矛盾的是,在这种自大之下,自恋者往往长期体验着一种脆弱的低自尊。 “自恋型人格障碍往往起源于青幼年,从夏莉莉的状况来看,她的病症来源于她父母亲对她和对弟弟态度的截然不同。她可能曾经很受宠,但在弟弟出生后,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这种落差就像是毒刺一般扎在她心里,她无法排解,不论思考什么、做什么事,都会受到影响。 “为了能让自己在父母心目中的形象更显眼醒目,她会不断鼓励自己、表扬自己,以不断拔高自尊来填补父母偏心所带来的他人尊重的折损。长此以往,她会变得越来越骄傲、目中无人、以自我为中心,在人际交往之中也会展现出一些障碍,容易引起他人不快。 “夏莉莉的情况更为极端,她甚至因此招致杀身之祸……唉,想想,也是很可悲。” “您觉得,夏莉莉是因为傲慢才招致杀身之祸的?”许云白终于开口说话了,“咱们目前锁定的嫌疑人是耿健和李欣。如果说夏莉莉的傲慢得罪了李欣,难道是夏莉莉勾引沈立东的事对李欣造成了强刺激,促使李欣想要杀了她?大学生之间的男女关系,至于发展到杀人的地步吗?还有,耿健又是怎么回事呢?” 周颖沉吟道:“难说,我们目前从学校这一侧了解到的都是最表象的东西,要想再继续深挖,我们得去找曾经和这群学生会成员密切相处过的人。” 陆念文道:“要不我们一会儿去找王韵诗聊聊?” 卷宗上有记录学生会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省厅也把前期的摸排做了,目前学生会成员的所在都有明确的记录。陈晨考上了老家通州的公务员,沈立东在洛城自己创业。王韵诗现在在洛城的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和沈立东一毕业就分手了。李欣在外省发达城市找了工作,而耿健在洛城发展了2年,然后回了老家洪安工作。 王韵诗的工作地点距离大学城也不远,开个车很快就到。 周颖想了想,道:“好,你先联系一下王韵诗,看看她方不方便见我们。” 陆念文刚掏出手机,准备拨打卷宗上记录的王韵诗的电话,突然就看到微信消息进来,是孙雅盛: 【已经周四下午了姐姐,这周末到底有没有空,给个准信。】 陆念文这才想起,周末还有个去城北游乐场玩的事儿呢。可是看这个样子,她们这个案子这周估计破不了。 她暂时没理会孙雅盛,拨通了王韵诗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傍晚6点后记得来看。 【我不明白为什么“学生/资料”这个词会被屏蔽,真的无语】 感谢在2022-06-25 18:04:17~2022-06-26 17:3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一章 (长评加更no.2) 这谁受得了啊,我不吃是傻子 令人意外的是, 王韵诗很爽快地答应了陆念文三人的见面要求,并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陆念文于是带着周颖、许云白,驱车前往约好的地点。 “这个王韵诗好像并不是很抵触当年的这个案子。”陆念文开车的时候, 抬眸望了一眼后视镜, 询问后座的周颖。 周颖解释道:“人在面临人生中所发生的冲击事件时,接受程度分为好几个级别。完全无法接受一直想逃避, 难以接受但勉强能够共存, 接受但心里会很不舒服,接受且内心完全消化。我估计王韵诗属于最后一种,王韵诗和李欣的关系淡薄,且她本身是个冷情的人,估计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不把这件事当成很严重的事件来看待了。” 副驾上的许云白则说了她的看法:“我想她之所以这么快答应见我们,多半是出于想要把我们打发走的目的, 她不想惹麻烦, 所以会选择尽快处理掉麻烦。” “对头!”周颖对许云白表示赞同。 事实确实如此, 当三人在咖啡馆见到王韵诗时,她的态度极为配合, 神色中却暗含敷衍打发的意味。 这位女士已经不是资料照片上那个青涩娇柔的小女生了。她打扮入时, 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 头发从长发变成了齐肩长短,并且烫卷。眉目之间流露出成熟的韵味,且待人处世已经十分老练。 陆念文突然真切意识到, 当年经历这个案子的人,如今都已经35岁了。 有周颖和陆念文在, 聊天的氛围绝不会差。她们和王韵诗谈得不错, 王韵诗很快就像倒豆子似的, 把她所知道的关于学生会5个人的近况都说了出来。 陈晨、王韵诗、耿健都已经为人父母。李欣还在打拼, 并没有结婚,但据说已经在发达城市挣下了房产,很不容易。沈立东这个浪荡子还在花天酒地不肯结婚,不过据说已经有未婚妻了。 “可怜,夏莉莉的时间永远停在了13年前。如果她还活着,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提起这个,王韵诗的眸中盖下阴翳。这倒不是演戏作假,她再怎么薄情,和夏莉莉也是4年的同学,同学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对王韵诗仍然形成了不小的冲击。 第35章 “你对耿健了解多吗?”陆念文问道。 “耿健啊……他真的很沉默寡言,不好相处。”王韵诗抬眸往向上方,陷入回忆,“他是大三那年加入学生会的,之后一直是学生会会计。他脑子蛮灵光的,做事也靠谱,就是不怎么擅长交际。不管是陈晨还是沈立东,都把他当工具人使唤,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你们学生会的活动室好像就在外院的行政楼里?”许云白插言问道。 “对,在4楼,我记得是最东头那一间房间,本来是个会议室的,匀给我们做学生会活动室了。”王韵诗多看了一眼许云白,心想这女警长得可真漂亮。 “那么你们有外院行政楼的钥匙吗?大门或者防盗门都行。”许云白再问。 王韵诗蹙起眉头仔细回想,随后迟疑地摇了摇头,道: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我们只有活动室的钥匙。外院行政楼的钥匙应该都是校办的管理员在管理吧,也不会随意给别人的。门的开关,也都是校办管理员在做。唉,这些我好像当年也和警察说过。” 许云白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她只是顺带提了一下,钥匙毕竟是关键的物证,她不想遗漏掉。 陆念文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耿健那天晚上没和你们一起吃散伙饭,你们也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他向来不合群。我总觉得他好像对我们所有人都有意见,他只是为了履历才会留在学生会里的。不过,他那天晚上不是拉肚子嘛,好像是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男生那边说他傍晚前一直在跑厕所。”王韵诗道,一边说着她又仔细打量陆念文,心想这女警也很好看,帅帅的。 啧啧,现在的警察颜值都这么高的吗?奇怪,难道是因为我是女的,所以专门派了3个女警来向我问话? “关于耿健放弃保研,你知道些什么?”陆念文再问。 “哦,这个事儿……我好像听谁说过,不过是传言,不作数的。耿健好像是和什么人约好了要出国,结果对方反悔了,凄惨的是连他的保研资格也给整没了。” “对方反悔了是什么意思?耿健如果要出国,难道必须要依靠这个人?没有这个人他就不能出国了吗?”陆念文追问道。 “嗯,好像确实是这样。是国外的一所名校,耿健凭自己够不着的,主要是他家里没钱。好像是这个人有门路帮他把奖学金申请下来,这样能减轻他不少负担。结果对方反悔了,事情黄了。耿健保研的名额也让出去了,啥都没捞着。可怜,本来能飞黄腾达的,结果现在在他老家洪安一个小出版社里做英文校对,收入少的可怜。”王韵诗说着风凉话,那种同情人的口吻让陆念文心里听着有些不大舒服。 耿健其实毕业后在洛城的一家外企发展了两年,但似乎工作不顺心,且企业状况也不是很好。后来这家外企撤出,耿健就辞职回了老家,进了一家出版社工作。 许云白追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不清楚,可能是女人吧。你知道,这种男人为了谁放弃什么的情况,总是会有女人登场的。”王韵诗耸肩回答道。 陆念文和许云白相视一眼,很默契地同时想到了夏莉莉。夏莉莉不就是要出国吗?而且她甚至已经敲定了绝大部分的事项,只是家里一直不同意罢了。这个帮耿健申请外国大学奖学金的神秘人,多半就是夏莉莉吧。 看来夏莉莉和耿健之间可能存在非常隐晦的,一直未被他人发现的秘密关系。这两个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疏离。 周颖这时转了话头,提问起李欣: “你觉得李欣和夏莉莉的关系好吗?” 这问题问得很刁钻,王韵诗讪笑了一下,道:“我只能说是貌合神离。其实,你们是因为那天晚上我们俩在超市门口聊天,才会这么问的吧,那超市老板估计听到我们俩的对话了。李欣一直在向我大吐苦水,说夏莉莉有多难伺候,和她住一起有多难受。说终于毕业了,可以解脱了。她们俩其实关系不好,只是李欣一直在忍,她真的很能忍。” “李欣的性格是很能忍的类型吗?” “对,隐忍而且坚韧,我挺佩服她的。能和夏莉莉同寝4年的人可没几个啊,安排和夏莉莉同一个宿舍的人几乎都在第一学期结束后申请换宿舍了。整个4年唯独李欣留了下来,一直和夏莉莉在一起。夏莉莉那个性格,只要是个人都受不了,她是真把自己当女王啊。李欣就像个侍女似的服侍她,我在旁边看着都窝火。”王韵诗说起这个是直摇头。 “她为什么不换寝室呢?有什么必要一直得忍着这份气?”陆念文奇怪问道。 王韵诗无奈道:“还不是因为夏莉莉有钱啊。她这个人吧,虽然高傲自大,无比自恋,但倒也不小气。她对李欣还挺大方的,愿意借钱给她,有的时候甚至不要她还。 “李欣家庭条件很一般很一般,如果她去申请助学贷款估计没什么问题。但她不愿意,因为申请助学贷款名单要公示的,她要面子,丢不起这个脸。李欣是穷人家庭出来的,家里连学费都付不起,她一切都得靠自己。完成学业之余,还得出去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大学四年如果不是有夏莉莉给她帮衬,估计读下来也很困难。” 李欣和夏莉莉之间存在金钱来往,卷宗里是有提到过的。不过因为这两人之间的金钱往来数目不大,且每一笔都记录清晰,因此不存在疑问。李欣当时主动提供了自己的记账簿给警方对账,二人之间不存在金钱纠纷,李欣几乎每一笔都还了,到夏莉莉死亡之前,李欣也就欠了她200块钱还没还清。 李欣不至于为了这200块钱去杀人,且她身上当时也不止200,她当时的存款有5000多,是她4年来一点一点存下来,打算去发达城市发展的启动资金。这在当时对学生来说是一大笔款项了,她要还清这200块并不困难。所以当时警方将金钱纠纷杀人的可能性给排除了。 不过现在看来,李欣不至于为了200块杀人,但她有可能因为其他的原因杀人。也许……长期积累的怨气,就是最大的原因。 和王韵诗聊完后,三人从咖啡馆出来时已经快到傍晚6点了。站在街边,陆念文问许云白和周颖: “咱们是回学校,还是就在这附近解决晚餐?” 周颖查看了一下微信,群里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大家都还在查案子,没那么快出结果。今天时间不早,如果要继续查人际关系,得放到明天去拜访其他人了。而且有些人都不在洛城,如果要联络,可能得直接视频通话了。 对于耿健和李欣,她们出于谨慎暂时不会做直接的联系。不过警方并不介意案子重启调查的消息通过其他人的嘴传到这两个人的耳朵里,这能够对他们形成压力。 如果他们要畏罪潜逃那就再好不过了,这等于是变相承认罪行了。 周颖刚要回答陆念文的问题,突然电话响了,是张志毅的来电。她接听电话,温和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严肃。大概通话3分钟,周颖几乎没有说话,眉头紧紧蹙着,都是张志毅在说话。到最后她应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说罢,她挂了电话,叹了口气。陆念文和许云白早就看出不对劲,这时不等她们发问,周颖就解释道: “那个被狗咬的女孩……吴辰丽。她那个男朋友在她被狗咬了之后,以帮她付医药费的借口拿到了她的银行账户和密码,直接转走了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8万块钱。吴辰丽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加上她室友的帮忙以及学校医保里的钱,也就够付急救的钱。吴辰丽后续继续治疗,整容,都需要大量的钱。 “她真的很绝望,那天好不容易打通了男朋友的电话,她那个男友却以裸-照威胁她,说她如果再纠缠,或者胆敢报警,就把裸-照曝光。之后电话彻底打不通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吴辰丽不敢报警,她那个室友一直劝她报警都被她死死拦住。那天打完电话后,绝望之下,投湖自尽。 “那女孩现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好,非要见救她的人,你们俩现在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了,她谁也不见,就要见你们。所以,你们必须得去一趟医院了,不然她情绪一直稳定不下来。” 陆念文狠狠咬着后槽牙,气得心火直冒,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人渣!” 许云白眉头蹙得紧紧的,她如此淡然平和的人,此时脾气也上来了,说话语气也不大好:“当地派出所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抓人?这人渣已经犯了敲诈勒索罪了!” “抓了抓了,在抓了。”周颖安抚两个年轻人,“这样,那里就是kfc,我去买点汉堡什么的快餐,咱们一边往医院赶,一边就把晚餐对付了。” 陆念文愤怒上头就很难下去,气得原地打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还是许云白同意了周颖的提议。周颖让两人就在马路这头等待,她自己过马路去对面的kfc。临走时她拉住许云白道: “小陆脾气爆,你安抚着点,别让她急出毛病了。” “嗯。”许云白认真点头。 结果目送颖姐过马路后,许云白刚一回头就发现陆念文不见了。她懵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陆念文奔跑的身影。她在往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入口跑,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但许云白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她也连忙跟在后面跑,却见前方陆念文突然躬下身将一个正在聚精会神摆弄手里小玩具的小男孩抱起,接着迅速往侧边闪身。紧接着,一辆汽车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正在倒车,差一秒就压到那个小男孩了。 许云白惊得头皮发麻,心中大呼万幸。赶到近前时,陆念文正在安抚小孩。小男孩不过4、5岁模样,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已经吓懵了。 而小男孩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四个人在离孩子十米远处,正围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呢。见此情状,纷纷吓出一身的冷汗。陆念文把孩子还给他们,亮出警官证,一腔怒意全发泄在这四个家长身上,对他们进行了长达5分钟的批评教育,说得这帮家长抬不起头来。 她随即又去找司机,狠狠教育司机倒车要千万注意视线死角,那司机也是灰头土脸,不好回嘴。陆念文的气势太凶了,又占着理,而且确实帮了大忙,谁也无力反驳她什么。 好在一场危机化于无形,多亏了陆念文敏锐的感官和超强的行动力。 等一切过去,周颖早已买了三人的晚餐返回了,正等在路边。气鼓鼓的陆念文,在许云白和周颖的安抚下坐回了车里,她愤怒地咬了一口汉堡,独自生闷气。 许云白咬着可乐吸管,偷偷瞄她。周颖看看陆念文,又看看许云白,忽而笑了一下,道: “小许啊,我买了个红豆派,在你那边的纸袋里。你拿出来给小陆吃。” “嗯,好。”许云白忙去纸袋子里翻找。 陆念文则道: “不用,谢谢颖姐,留给云白吃,她爱吃甜的。” 结果许云白翻出红豆派,就直接剥开外包装,递给陆念文:“吃。” “我不吃,你吃。”陆念文对她道。 许云白想了想,干脆自己咬了一口,然后再递给陆念文,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吃过了,你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陆念文霎时呆住,接着就像炸了毛的大狗得到了安抚一般,浑身都松软了下来,顺从地接过了那被许云白咬了一口的红豆派,嘟囔道: “好,我吃。” 这谁受得了啊,我不吃是傻子,她腹诽着狠狠咬了一口,瞬间大半个没有了。 许云白含着那口红豆派,丝丝甜味流入心间,面颊也仿佛染上了红豆色。她瞪着陆念文,陆念文却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大嚼特嚼,仿佛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周颖在后排捂嘴偷笑。 作者有话说: 颖姐:磕到了磕到了【doge】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6-26 17:39:10~2022-06-27 18:3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二章 你不会想要死的,你不知道死亡真正的可怕之处。 陆念文这辈子最讨厌去的地方就是医院, 每次她进医院,都不是因为她自己生病,而是遇上了亲近的人重伤或重病。除了上一回自己被扎了一刀进医院, 那一次她反倒不觉得难过了。 但她还是不得不经常与医院打交道,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能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们在住院部楼下见到了等待她们的张志毅, 老张黑着一张脸, 问了一句: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吧?” 三人均无言点头。 “随我来吧。小陆,这个姑娘可能要找的就是你,因为你救她的时候,她还有意识。等她从水里上岸,小许救她的事,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你一会儿记得注意说话的语气, 尽量温和点, 我和医生护士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安抚下来, 你可别刺激她。” 陆念文莫名有些紧张,喉头蠕动了一下, 问道:“我该说什么好?” “总之告诉她, 她的钱能追回来, 她的脸也一定能治好,她男朋友我们一定给抓回来,裸/照也不会流出去的, 要给她希望。”张志毅道。 “好。”陆念文深吸一口气,调整提着的心。她虽然是社牛, 但也只限于面对情绪正常的人。在面对精神脆弱、情绪不稳的人的情况下, 陆念文会害怕自己说错话伤害到别人的感情。毕竟她这张嘴确实有些时候会不经意地毒舌, 像是长了倒刺似的。 “那我……”许云白在后面轻声问道。 “小许你在外面候着, 说不定这姑娘也会想见你。” 这下给许云白也整紧张了,她绝对缺乏安慰人的经验。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吴辰丽的病房前。可能是警方、校方和院方三方商量后的结果,为了保护她的隐私,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双人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此时病房门开着,好几个护士围在她床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可她一直在哭,哭得好伤心,完全停不下来。 “来了来了。”张志毅进门时擦了把额头上溢出的汗珠,难为他一个糙老爷们一直在做这种安慰女孩子的细致活。 立刻就有护士道:“辰丽,你看谁来了?是救你的警官呀。”周边的护士们也跟着附和。 陆念文在护士们的话语中走到了病床前,看向病床上的女孩。她的面庞又一次被纱布包裹了起来,此时已经被泪水全打湿了。浑身有些浮肿,看上去脆弱易碎,但她一双哭红的眼依旧大而晶莹,只是如今显得无神又黯淡。 见到陆念文时,她眼睛立刻瞪大了,仔细盯着陆念文的脸,回忆这张面庞与她当时仓乱间见到的面庞是不是一致的。 陆念文清了下嗓子,尽量柔声道: “吴辰丽,你好,我是陆念文。” 女孩听到了陆念文的声音,她猛地想起那个在水里抓住她,冲她大喊:“撑住!别动!靠在我身上”的声音,是她! 她向陆念文抬起手,陆念文抬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了冰凉无力的触感。 “陆警官……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她突然开始猛烈地哭泣起来,陆念文顿时懵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不想活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人要我了,我爸,我妈,他们都不要我,现在那个畜生,他把我最后的东西也拿走了!” 陆念文没开口,留在这里的护士都开始七嘴八舌安慰起来,说警察同志会把东西都追回来的,让她不要再担心了。 等她们都说完了,陆念文才缓缓道: 第36章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吴辰丽?你和我说说。” “我……”她的声音和话语仿佛有魔力似的,本在哭闹的女孩突然止住了哭泣,一下迷茫了。 陆念文看向护士们:“麻烦各位姐姐了,你们去忙吧,这边我来就行。” 护士们松了口气,于是纷纷撤出了病房,张志毅也随着她们一起出去,然后向周颖使了个眼色。周颖点头,进入病房,默默等在门外的许云白也被周颖拽了一下,跟着进了一病房。周颖带上了门,随即向许云白竖起食指在唇上,示意她噤声。然后二人就站在门边,并不靠近吴辰丽的病床。 “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因为你是一条生命呀。生命诚可贵,只有一次,再也没法重来了。”陆念文温柔地说着,“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还能拯救,却见死不救呢。” “可是我……” “可是你不想活?吴辰丽,你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陆念文截断了她的话头,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吴辰丽一时不答,只是依旧在默默流泪。 陆念文知道她在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开解道: “是为了你爸爸妈妈吗?还是为了你自己?总不会是为了那个渣男吧。” “我……不知道,我妈不管我,我爸不要我了。我考工大,学工程机械,都是为了能帮他还债,重新把工程队拉起来。可他……根本就扶不起来。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她其实也管不了我,因为她自身难保。我为了他们……又有什么好活的,自小到大全是苦心事。”说着说着,吴辰丽又要哭了。 她提都没提那个渣男,看来确实是并不想为了他要死要活。 陆念文斟酌着字句说道:“你得为你自己活着,人其实都是为了自己活着的。只有你自己活得好,你才能兼顾着别人。所有人对你都不好,你自己也得对你好。何况,你不是还有一个关心你的室友吗?她是多好的一个朋友啊,在你危难的时候这样帮你,你得好好珍惜。 “虽然是你爸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但路得你自己走,他们代替不了你,不是吗?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怎么能活得这么窝囊,一件顺心事、开心事都没体会到,就这么丢了性命?你甘心吗?” 吴辰丽抽噎着,不说话。 陆念文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给与她力量和温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吴辰丽悲从中来,她只觉得眼前的道路一片漆黑。 “你放心,你知道我是刑警。我向你保证,你的钱公安机关一定会追回来的,那个渣男我们肯定会绳之以法,他跑不了的,过不了两天就会有结果。然后我们帮你想办法,让你做整容手术,你的脸一定能变回原来……甚至比原来还要漂亮的。 “休学一年,咱们好好治病,然后漂漂亮亮出现在同学们眼前,把学业好好完成了。等毕业了,想考研也好,想找工作也好,你自己决定,好好生活,好好赚钱,把日子踏踏实实过起来。你甚至还能去旅游,去看看新疆西藏,看看祖国大好河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念文一一细数着未来的打算,仿佛她就是吴辰丽一般,每一件事从她口里说出来,就像是在吴辰丽心里点亮了一盏路灯,帮她照亮了一条前路。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死的,你不知道死亡真正的可怕之处。”陆念文说到此处,突然有些哽咽,“死亡是剥夺你人生梦想的终极手段,一旦它降临,你将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切归零。不管你是再高位再了不起的人,不管你在人世间有多少的眷恋,不管你在完成怎样了不起的伟业,一切都归零了。” 吴辰丽的眸子亮起了晶莹的光亮,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念文,看着她因为回忆起伤心事却又强撑着不崩溃时赤红的眼圈与抽动的面颊。她直觉般轻声问道: “你有亲人去世了吗?” “我爸在我18岁那年没了。他……本来答应我,办完那个案子,就请假,带我去旅游的。我们行程都定好了……可是他……”陆念文说不下去了,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坠落,砸在雪白的病床床单上,晕开朵朵泪花。 “我打小……打小就和他亲,他虽然总是很毒舌,说我怎么不是个儿子,但他比谁都爱我。他什么都愿意教我,轮滑、散打、游泳、自行车,全是他教我的。只要下班回家,第一时间就要找我。后来,他说我比儿子强多了,一个女儿顶三个儿子。我爸他……他不该死的……该死的是那个罪犯……可是那人渣只是判了8年……” 病房里传出了陆念文压抑的呜咽声。 时空仿佛凝滞了,只余吴辰丽的抽噎声和陆念文痛苦的喘息声,病房陷入死寂。半晌,陆念文逐渐平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道: “不好意思,本来是来安慰你的,结果……我这人不会安慰人……” “不,陆姐姐……谢谢你。”吴辰丽小声道,“我再也不会寻死了,真的……” “其实你自己心里能感受得到吧,你并不想死。我救你的时候,能感受到你其实还有求生欲。你今天想见我,其实也是为了求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对吧。” “嗯。”吴辰丽轻声应道。 “我是刑警,我见惯了生死。人生在世,再大不过死。死亡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生命的重量很多人根本体会不到。你知道为什么法律规定任何人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得动私刑剥夺他人的生命吗?因为法律认为,生命是人一切的根本,是最终极的权利。要剥夺这个终极权利,就必须要有同等重量的理由。 “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律每一次宣判死刑都得慎之又慎,人民赋予国家机器权力来执行死刑,国家机器就必须依照法律这个大家共同认可的规矩办事。这个规矩如果被破了,如果人人都能出于自己的正义感对他人举起屠刀,那这个社会必将大乱。 “而自杀者同样也是这样的,自杀是你对自己施加了最残忍的刑罚,也许在你自杀前一刻,你真的很痛苦,恨不能解脱。但如果我遇上了,肯定还是要救的。生命的结束,意味着你掐灭了可能存在,但尚未发现的微小希望。只要活着,没有什么走不通的路。你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要懂得生命的可贵。” “嗯,我记住了,陆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不要光谢我,还有一个人救了你呢。”说着,陆念文侧头,对身后喊道: “云白?你在吗?” “在……在。”许云白的声音顿了3秒钟才传来,发出第一声时嗓子整个是被糊住的,清了清嗓子,她才发出了第二声。 然后陆念文听到了脚步声,许云白出现在了床尾,她的眼圈红得吓人,明显刚刚哭过。 陆念文垂下头,心里发慌,赧然、惊讶和欢喜同时袭上心头,一时竟然不敢看她。 “这是…咳…当时给你做心肺复苏的许云白许法医,我捞你上来后已经没体力了,全程都是她完成了心肺复苏。”陆念文解释道。 “谢谢你……许法医……”看到许云白时,吴辰丽已经呆住了。她没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大法医。 而且这位法医姐姐刚刚哭过,现在的模样梨花带雨,简直太好看了。 许云白轻声应道:“好好活着,你要对得起陆警官的一番苦心。她和你说这么多,希望你都听进去了。” “嗯。”吴辰丽认真应道。 许云白的目光投向了默然垂眸的陆念文,心头被复杂的感受所笼罩。她知道陆念文是英烈之后,但认识以来,从未有机会听她谈起这件事。她没有想到第一次听,却不是陆念文亲口面对着她说的。她说给了一个关系比自己陌生很多的女孩子听,只是为了打消这个女孩轻生的念头。 也许不面对面去谈这件事,就不会那么的尴尬和难受,但……许云白的双唇抿成一道线,她不知道这心里的酸楚感,该如何排解。 作者有话说: 南京又出疫情了,我又要开启防疫模式了。唉……周四的更新随缘,到时候wb通知。 感谢在2022-06-27 18:34:06~2022-06-28 18:2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三章 咋了嘛,我问听什么音乐也能生气? 陆念文三人从医院出来时, 张志毅正在楼外抽烟。其实大概5分钟前他都还在病房走廊里,陆念文对吴辰丽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心里很不好受, 因为他也曾失去过战友。那些每年因公牺牲的公安干警, 每逝去一人,都会触动他的心灵。张志毅和陆念文的父亲陆志中并不认识, 但久闻陆志中的名号, 他知道这是个好警察,拿过好几次功勋表彰。 颖姐选择坐张志毅的车,于是陆念文带着许云白返回。 这一路上,牧马人车内都很沉默。一直到车子驶入工大北门,停在招待所边的停车场后,陆念文在下车时好像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个阳光开朗的样子, 笑着对许云白道了句: “我本来以为从派出所实习出来后, 大概率就不会再管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了, 哪晓得干了刑警还得管治安、还得当知心姐姐,你说这叫什么事。” 许云白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神色凝肃地顾自下车, 也不看她。陆念文有些自觉没趣, 挠了挠鼻子,心想许云白大概不像她那样,有很强的调整情绪的能力。 在楼下等电梯时, 张志毅对陆念文和许云白道: “颖姐把你们今天调查的结果都和我说过了,夏莉莉和耿健之间的隐秘关系要重点挖掘, 你们明天继续查。今天其他组也都还没结果, 这个案子目前最大的难点, 就在取证上。查到现在为止, 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这样是没有办法抓人的。” 陆念文腹诽:双面佛案不也是一样没证据,要不是康老师还存有一丝法理之思,恐怕这案子就要石沉大海了。 “我明天会带刘子威和李东越继续查钥匙,明早就不开碰头会了,有什么结果群里汇报一下就行。你们自己把握时间。还有,如果在洛城查不出结果,需要出差去外地查的,及时跟我说。”临回房时,张志毅叮嘱道。 “好。”陆念文、许云白和周颖一一点头。 张志毅率先进了他的房间,陆念文三人的房间还要再往前走两步。颖姐取出了房卡开门,回身对陆念文和许云白道了句: “明早8:30汇合?” “嗯,没问题颖姐。”陆念文立刻应道,许云白也点了点头。 “那……晚安姑娘们,早点睡。”颖姐笑着摆了摆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转身时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俩姑娘都不容易,看来还得多磨合磨合。 陆念文开了自己的房门,许云白磨磨蹭蹭地跟在她后面进来。陆念文没急着完全进去,站在门边,张口想对许云白说什么。许云白的面色却仍然很凝肃,直接从陆念文身前路过,一看就是不想说话的模样。陆念文眉头微蹙,到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目送许云白进了房内,然后关上了房门,并带上了防盗锁。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陆念文暂时放弃了和许云白对话,决定先给许云白一点时间调整情绪。 “你先洗吧。”许云白轻声道,不论好歹她总算开口说话了,听语气有些有气无力的。 陆念文叉着腰在浴室门口站了片刻,决定也不和许云白客气了,于是自去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漱。 许云白脱去外套,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拿出了手机捧在手里,却一时间不知道该看什么才好。她脑海里全是陆念文当时带着哭腔和吴辰丽所说的话,还有她红着眼圈、泪痕未干的模样。 她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酸涩又滞闷,难以舒缓。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压都压不住,全都表现在脸上。 而且她好像……下意识里就很想让陆念文看到她的情绪似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对自己道:许云白,你29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待人处世不能这样任性,要尽快调整过来。 反复对自己说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点进了相册,一下就看到了中午拍到的那张陆念文的睡颜。 她又忙退出,仿佛怕被人发现似的。 突然微信震了一下,原来是孙雅盛的消息来了。 【小白妹妹,你们这周末有空吗?之前老陆有没有和你提过周末去游乐场的事?这家伙一直不回我消息,今天周四了,周末要去的话,现在也差不多也该订票了。】 许云白点开对话框,打字回复:【嗯,她和我说过的。现在还不好说,案子查得不是很顺利,如果明天还没有进展,我们可能就要出差去外地了。】 【这样啊……那好吧,这件事就先不提了。】 然后孙雅盛发了个“安啦”的小猫表情。 许云白盯着那个表情,感觉这一打岔,自己内心的那种酸涩感好像终于稍稍淡了点。她想到了什么,但却陷入了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在和孙雅盛的对话框里打出了一行字,然后反反复复斟酌修改,才郑重发了出去。 【小雅姐,我问你个事。如果你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回我。我想问问陆念文父亲牺牲之后,她心理上有没有很好地调整过来,是不是还会和别人经常提起这件事,又或者完全不提?】 发出去后,她感到一阵忐忑,长按这条消息刚要撤回,孙雅盛的回复就来了,而且还是语音。许云白忙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语音: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事?” 许云白站起身,探头去看浴室,陆念文还在洗,水声哗啦啦的。于是她坐回沙发,压低声音回了一条长语音,简单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她对陆念文的观察。 然后她收到了孙雅盛的回复,也是很长的语音,分了好几段发来: “啊,这样,不奇怪。毕竟她是陆念文嘛,她是个把信念至于人生最高位的人。” “她的信念就是做个好警察,一定不能给她爸丢人。为了完成这个信念她能把自己私人的一切都放在次要位置。所以哪怕她父亲的事她平时根本不愿提,关键的时候她也会说。她其实很耿直的,那个词怎么讲,古道热肠?侠骨柔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上学时其实很愤世嫉俗的,就是一愤青。不过那个时候的家国情怀就极强了,特关心国家大事,毕竟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根正苗红。” “她爸去世后她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确实蛮危险的,她情绪很不稳定,有的时候躺在床上一天不吃不喝什么都不干,像个死人;有的时候又无端暴怒,见人就发脾气,还乱摔东西。那段时间把她妈给急坏了,病倒了。然后她就突然好了,开始照顾她妈,打理起家里的事,让她妈放心。好像一下就彻底长大了,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抑到了最深处,再也不会流露出来。” “你的怀疑有道理,我有的时候也觉得她可能依旧没有完全消化掉她父亲去世带来的冲击。”说完后,孙雅盛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发语音。 许云白不由得追问道:“方便说一说吗?” “嗯……我可以和你说,但你别跟她提,我怕她打死我。” 许云白哭笑不得地回道:“嗯,我懂的。” “我记得有那么两回,她真是把我吓到了。一回还是在公安大学的时候,公安大学每年都有一批英烈子弟入学,陆念文也是其中之一。每年的父亲节、母亲节,都会给这些英烈子弟发慰问。我记得好像是大三那一次,本来像往年一样,陆念文去参加慰问典礼。 “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她都没有表现异常,偏偏那年慰问后,她一个人半夜跑到学校操场跑圈,跑了上百圈,整整跑了个全马,像个疯子似的,谁喊也不停下来。后来她跟我说,她心情极度不爽,因为那段时间恰好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重大袭警案,暴徒一连砍杀了三个民警。但是那个案子其实当时已经发生了有半个月了,那半个月她一直没什么反应,结果父亲节时突然爆发,真的很吓人。” 第37章 许云白听得极其认真:“那第二回 呢?” “第二回 啊……这…我不大好说…”孙雅盛突然又吞吞吐吐起来,许云白急了,可又不好强逼她说,只能婉转地劝道: “我作为她的搭档,希望能多了解她一点。小雅姐你不好说,那就不勉强了,我自己去问她吧。” “不不不,这事儿她不会和你说的。”孙雅盛的语音立刻就回复了过来,然后又接了一条,“算了,我豁出去了,她要打我就打吧。反正十多年的交情了,总不能说断就断。” 许云白都被她说得紧张了起来,又极度的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孙雅盛如此纠结,难以吐露? “那是老陆在实习期的事,她在派出所管户籍档案,也会跟着社区民警去跑社区业务,或者跟着治安民警出去巡逻,甚至偶尔也能捞到个小刑事案子查一查,总之啥事儿都要接触。 “她在的那个派出所,是石门坊派出所。那个地方你熟悉的话应该知道,涵盖了好几条酒吧夜店街,一直是扫黄□□的重点区域。她有一回出警,救下了一个要跳楼的女孩。那女孩是个大一学生,本来是趁着暑期在ktv打工,想赚点钱。但是不小心被人蒙骗,落入了套路贷陷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后来那个套路贷被警方一窝端了,女孩的困局也解了。 “我本来以为这也算是警察的日常了,结果后来才知道,当时陆念文救人的时候整个人状态都很吓人,那种拼劲,不知道还以为要跳楼的是她。后来把那个女孩救下来后,陆念文一直死死抱着她不撒手,整个人都在发抖,把人家女孩都吓到了。 “然后她们俩就一直维持着联系。 “大概半年后,陆念文的实习期结束,被市局调回入刑侦支队。有一天那个女孩去市局找她,然后……” 孙雅盛突然就又不说了。 【然后?】许云白打字询问。 她此时的心在狂跳,因为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孙雅盛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谈过。” “哦,那后来是怎么分手的?” “……不大合适,而且她……她也有她的人生追求,我陪不了她。” 陆念文和周颖下午的对话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小白妹妹,你放过我吧,接下来的话我真不能说了,你有什么疑问,就去问老陆吧,让她亲口告诉你。”孙雅盛最后发了一条语音,哀求道。 语音还在耳机里放着呢,陆念文突然开了浴室门走了出来,正抓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她那湿漉漉的短发。一出来看到许云白正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她愣了一下。 许云白立刻把语音掐断,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听音乐?”陆念文一边去拿吹风机,一边随口问她。 “嗯……嗯。”许云白的回答略显不自然。 陆念文挑眉看了她一眼,敏锐的感官已觉出一丝异常。她仔细打量坐在沙发上的许云白,发现她神色略显闪躲,以滑动手机作为掩饰,实则根本没有注意手机上的内容。 许云白在紧张? 她把吹风机插头送入插座,同时状似随意地问:“听什么音乐呢?” 许云白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道:“孙雅盛联系你,你一直不回。她问去游乐场的事。”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联系你了?”陆念文回头看她。 “嗯。”许云白面无表情地应道,“我告诉她这周恐怕没空。” “对,你说得对,那我就不回复她了。”陆念文应道,然后不忘追问,“唉,我问你听什么音乐呢?” 许云白突然站起身,拿了换洗衣物就冲进了浴室。丢下了一脸懵圈的陆念文,举着吹风机望着浴室的方向。 咋了嘛,我问听什么音乐也能生气? 作者有话说: 陆警官,你惨了。【嘻嘻】 虽然正在为疫情所困,但本周末我还是会尽量更新的。 感谢在2022-06-28 18:25:41~2022-06-30 18:0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四章 陆念文的眼睛里已经在冒火了。 陆念文感觉到头疼, 因为许云白突然间就开始和她冷淡疏离起来。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不论自己和她提什么话题, 她的反应都很淡, 有的时候甚至完全不理。 她抓耳挠腮,难以忍受这种状态。以她的性格, 要么就battle, 要么就好好相处,不要有什么冷战,有话憋着不说硬是要情绪对抗,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上刑。 可是她又不好对许云白发脾气,或者直截了当地去问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她特别害怕败坏了自己在许云白心里的形象,让她对自己好不容易积累起的好感一下就全飞走了。于是她只能忍耐, 压着性子, 小心翼翼地尝试逗她开心。 早上和颖姐汇合后, 三人去招待所餐厅吃早饭。陆念文帮着许云白拿早餐,她却突然开始客气起来, 一直强调她自己来, 不麻烦陆念文。 陆念文无奈, 只能由她。吃饭的过程中,二人也是一言不发。只陆念文总是偷偷瞟许云白,许云白却好似对她完全不关注。 坐她俩对面的周颖默默喝粥, 敏锐的眼睛将两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早饭吃的差不多时,颖姐晃了晃手机道: “昨晚我尝试着联系了一下沈立东, 他说他今天早上10:00左右有空, 我们可以去他公司找他。另外, 我和陈晨也通过电话了, 对方说同意视频通话,不过要求在今天的中午13:00,他还蛮谨慎的,说是要全程录像,还要拉证人在身边作证。” 没想到颖姐一个人就做了这么多前期工作,陆念文不好意思起来,忙道: “颖姐,有您在我们可真是太轻松了,真不好意思。” 许云白不大会客气,因而没说话,但她的神情显得很自责,她觉得自己一直在闹情绪,都没把查案放在心上。 周颖笑道:“就顺手的事,沈立东的公司离学校还蛮远,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依旧是陆念文驱车,她先上车发动,把暖气开了,然后坐在车里等去上卫生间的颖姐和许云白。等二人来了,拉开副驾门坐进来的却是颖姐,许云白坐到后排去了。 陆念文当时就感到心头一沉,禁不住从后视镜去看许云白。许云白垂眸,面无表情,看上去无精打采。 不等陆念文开口询问,就听颖姐笑道: “小许说她昨晚没睡好,想在后座躺一下补眠。”一边说着,她还安抚地抬手拍了拍陆念文的肩膀。 陆念文默然片刻,道:“好,你们安全带都系好了吧,我开车了。” 这一路驱车的过程中,陆念文都在瞄后视镜。许云白侧身靠在座椅里,还垫了个软枕在头侧,一直在闭着眼补眠。 周颖帮着陆念文开了电台,没有开广播,而是选了比较宁静舒心的歌单在播放,车内无人说话。 等开到沈立东公司楼下,时间是9:55,正正好。 陆念文已经切换进入了查案状态,暂时不去纠结许云白到底在和她闹什么情绪。许云白仿佛回到了最初那个社恐的状态,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气质如若冰山。 沈立东开了一家专门承接翻译外包工作的公司,将国外的小说、影视剧、漫画等等文娱作品大量引入,流水化翻译,制作成快销类的文娱产品,是他们的主要业务。 这公司的生意说不上有多红火,但也能一直维持下去。沈立东在他的大学同学之中算是混得比较好的,收入支撑得了他住大房、开豪车,当然其实他本身家里就很有钱。 公司在这幢写字楼的7楼,大概有半层都是他们的。接待将她们领到了沈立东的办公室,彼时他正在办公室里抽烟,抽得还是电子烟,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电子烟的那种古怪的味道。 这家公司的氛围还是挺轻松的,员工上班都不穿正装,沈立东这个老板穿得也很随意。这家伙身高187,天生的倒三角身材,梳了个油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确实长得蛮帅。就是气质一看就有些令陆念文感到不适,总让人感觉他是个花花公子,油里油气。 许云白更是皱起眉来,往陆念文身后小撤了半步,半藏起身子,她最受不了这种类型的男人。 “呦,警官这就来了,真准时。”沈立东看了一下腕上昂贵的手表,笑道。 昨天给他打电话是个上年纪的女警官,他还以为今天要见的都是那种典型的刑警,眼神凶恶,表情严肃。但是出现在他眼前的陆念文和许云白让他精神一震,居然都是年轻的女刑警,这可真是太少见了。 而且其中那个长发的,长得也太漂亮了,沈立东见了一眼,心思就动了。 陆念文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顿时眉头紧蹙,侧跨了一小步,将许云白彻底挡在身后,然后率先开口,不大客气地道: “我们来问一下当年的情况,你知道什么,尽量都说出来。” 沈立东笑笑,请他们在办公室内的会客沙发上落座。陆念文开启了手机的录像功能,沈立东想了想,道: “其实该说的我当年都反复和警察说过了,现在猛然间,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说话间,他眼睛总是往坐在沙发最左侧的许云白身上瞟。 陆念文问:“那我来问,你和夏莉莉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就睡过两次,算是私下里的情人关系吧。”沈立东丝毫不避讳地说道,说话时神态也很轻佻,不见半点伤感或沉重的情绪。仿佛夏莉莉在他心中完全无足轻重,她的死,对他也没有丝毫的触动。 陆念文感到一阵反胃,这个家伙连对死者都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品德水准可窥一斑。 沈立东见面前三个女警神色均很是不虞,嗤笑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 “不是……我又不是她唯一的情人,整个大学城,她少说也睡了三四十人了吧。她可不是什么纯白无瑕的白莲花,而是朵带刺儿的红玫瑰,刺激着呢。”提到白莲花时他又禁不住去看许云白,许云白感受到他的视线,感到被冒犯,反感地扭过头去。 陆念文的眼睛里已经在冒火了。 周颖讪笑了一下,当年夏莉莉的人际关系警方都摸排过,真正和夏莉莉有过男女关系的男生大概在4个人左右,这其中也包括沈立东。三、四十个人,这纯属夸张谣言。夏莉莉手机通讯录里的大量大学城男生,其中绝大部分和她都只是口头上的暧昧调情关系。 颖姐接过话头,问出关键问题:“那么,你觉得她和耿健之间有没有男女关系?” “啊?耿健?”沈立东似是很惊讶,将目光投向周颖,眼神中有无法掩饰的迷茫。他不大能理解警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几乎就没见过他俩说过话,不应该有吧。耿健那个家伙,好像有些厌女,很宅,大学四年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我一度以为他喜欢男的,不过听说他现在好像结婚生子了?”沈立东回忆着说道。 “而且……警官,我这话也就在这里和你们说说。耿健是个丑男,他那模样……夏莉莉是看不上的。”沈立东笑着吸了口电子烟,吐着烟雾说道。 呵,对死者缺乏尊重、对女性缺乏尊重、举止轻佻、口无遮拦,现在再加一条以貌取人,这家伙真的有够惹人厌的,连颖姐这样老成持重的心理师,面上都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厌恶之情。 耿健的照片,专案组当然都见过,他确实长得不大好看,小眼睛大鼻子,眉毛稀疏,个子矮,瘦小,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阴鸷。整体是很不起眼的,据说性格也很沉闷,相处起来也不会让人舒服。 陆念文总觉得这样的人,似乎不具备杀人凶手的特质,因为缺乏攻击性。不过这只是她的主观臆断。世上的人千千万,并没有任何科学论断可以划定哪一类人一定会成为杀人凶手,哪一类人不会。 “那么,你对李欣有什么了解?”周颖再问。 “李欣……”沈立东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道,“长相一般,但很聪明的一个女的,而且很能忍耐。不过我总感觉她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以她的聪明劲儿,其实考研也不难吧,但她愣是没考上,也不知道她一直在寻思些什么。不过听说她现在在大城市赚大钱了,多半是个做生意的料,会钻空子,呵呵。” “她和耿健之间,有什么来往?” “李欣和耿健?这我真不大清楚,据我所知也是没有什么来往啊。嘶……你们怎么老是问耿健的事?” “问你什么你就回答,别问东问西的。”陆念文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沈立东倒也不动怒,给陆念文一张嬉皮笑脸。 这个时候许云白突然补充追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李欣很聪明?” 见美女警察终于开口对自己说话了,沈立东立刻非常来劲儿地回答道: “那是自然啊,我们学生会搞活动,李欣就是策划,她出的很多主意都挺绝的。而且特会设计那种互动游戏,很能调动气氛。她性格倒不是那种很开朗很擅交际的人,但好像很懂这些,所以我觉得她脑子很好使。而且我听说她能背下全唐诗,上千首诗啊,记忆力超群。记忆力好的人都不是笨人。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学生会脑子好使的也就陈晨和李欣了吧。陈晨那是能考公上岸的人,而且他是一边在洛城工作,一边准备的考公,据说他之前的老板也很赏识他,因为他工作干得漂亮,一心想留下他,但他还是向往考公。 “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陈晨,他在这方面观察比我细致入微,他很能钻营的。而且他毕竟和夏莉莉谈了这么久,很多关于夏莉莉的事,他比我清楚。” 哼,这人倒是知道谦虚,不夸耀自己聪明了。陆念文腹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许云白再度开口,“你觉得夏莉莉、耿健、李欣这三个人,事发当晚有什么比较反常的现象吗?” “反常?具体是指什么?”沈立东不是很理解。 第38章 “行为举止不同于以往,或者穿着打扮……什么都好,只要你觉得有异常的点都可以说说看。”许云白解释道。 陆念文侧首,轻轻瞄了一眼许云白,暗道许云白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了? 沈立东挠了挠鼻子,想了半天道:“我真没觉出什么反常来,硬要说的话,夏莉莉……那天扎了个高马尾,还蛮好看的,以前很少见她扎这种发型,她很喜欢披头发,大夏天也披头发,不过她似乎有些畏寒,也并不怕热。 “耿健……他拉肚子算是反常吗?我认识他以来没遇到过他拉肚子,但这种事只要是个人都经历过吧。 “李欣的话……硬要说就是她那天吃饭话有点多?感觉好像是喝多了。而且她一直在说夏莉莉的坏话,自从夏莉莉离席后,她总是会把话题引到夏莉莉的身上去。” 高马尾……陆念文、许云白和周颖三人的眉头同时蹙了起来,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夏莉莉的尸体被发现时,头发是全部披散的,并未扎发。她的发绳到哪里去了?难道是她自己摘掉的?但是夏莉莉的身上也没有搜到发绳。 还是不小心掉了?然而当时对小花园附近都做了细致的调查,没有发现什么发绳。 难道……是被取走了?是李欣取走的吗?她为什么赫拉要取走夏莉莉的发绳? 对沈立东的拜访到此为止,三人沉默地离开了沈立东的公司。沈立东有色心没色胆,最后也没有对许云白有任何冒犯的行为。 因为问话到最后,他已经意识到警察在怀疑凶手是当年学生会里的人,这让他浑身发毛,感到恐怖,什么旖旎心思都飞走了。 出了写字楼,三人在牧马人车边围一起讨论了一下,周颖问陆念文和许云白: “那个发绳,你们有什么想法?” 陆念文看了一眼许云白,许云白垂眸凝思道:“那个发绳也许是关键物证,但是这么多年来,被警方给忽略了。而且,它可能早已被李欣取走销毁了。” 陆念文点头,接着她的话道:“对,我一直以为,凶手是借助手机的屏幕光亮来射杀黑暗中的夏莉莉的。但现在看来不是的,那个发绳……可能是荧光发绳,能够更为准确的在黑暗中标记出夏莉莉的头颅所在。 “而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也许凶手使用的弹弓和子弹也是荧光的,如此,进入小花园后的黑衣人能够在短短3分钟之内找到子弹、弹弓和发绳,取走它们。然后在取走发绳的过程中,拽动夏莉莉头发的黑衣人弄醒了晕厥之中的夏莉莉,导致夏莉莉惊惧之下逃遁。 “能够有机会给夏莉莉扎上荧光发绳的人……恐怕除了同寝的李欣,不会有别人了。如果能找到李欣购买荧光发绳的证据,那么我们就有了定罪的方向。” 周颖很满意两人的推理,然后道: “你们分析得很有道理,一会儿在群里把这个事儿汇报一下,让法医中心那里查一查当年留下来的夏莉莉的头发,看看能不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另溏里外,等中午和陈晨视频,你们尽量不要说话,我来提问。这个陈晨并不好对付,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今天稍早点发,因为稍晚我要出门去加班了【生无可恋】。 感谢在2022-06-30 18:09:03~2022-07-02 16:0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五章 不能说是恨意,应该说是恶意。 三人下午打算视中午与陈晨对话的情况来决定要不要出差, 所以拜访完沈立东,她们就立刻驱车回学校,准备吃午饭了。如果需要出差, 那么就直接回招待所拿行李出发, 一分钟也不耽误。 中午三人在学校的食堂解决了午餐,然后在招待所颖姐的房间里集合, 准备和陈晨视频。 没想到在等待的时候, 她们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查钥匙的组长张志毅、刘子威和李东越三个人已经给出了初步的结论,查钥匙这个方向有了可喜的进展。接下来他们决定出差去洪安。 刘子威发了一大段的语音解释这几天他们的调查情况: “是这样的,我们找遍了大学城附近配钥匙的铺子,还拿了工商所的登记名单,把当年存在的钥匙铺子都理了一遍,然后一一排查了一遍, 没有找到耿健或者李欣配钥匙的线索。如果要这么查下去, 全市的钥匙铺子估计都得查, 这工作量太大了。 “我们决定换个思路,也许他们并没有去校外配钥匙。因为配钥匙这个活计, 其实也不复杂, 如果上网查一查资料, 甚至能徒手配钥匙。 “整个工大就两个管理员,分别负责学校的东西片区。外院行政楼是东片区的管理员负责,我们问了一下他, 他说他从来没有擅自去配过钥匙,当年所有楼栋的钥匙是一口气配出来的, 备用钥匙和常用钥匙分得清清楚楚, 他从来不会混用。 “这个事儿当年也查到了, 侦办干警数过, 整个外院行政楼所有的钥匙,都另有两把备用的钥匙,一个也不少。且备用钥匙都存放在管理员的宿舍中,他从不曾带学生到宿舍里来,宿舍里也没有入室的痕迹,所以排除了备用钥匙被盗的可能性。 “当年的调查到此为止,因为调查的重点并不是放在外院行政楼上的,方向跑偏了。远程攻击的这个想法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确认钥匙不会被偷走,没什么可能进入外院行政楼后,就放弃了这个方向。 “管理员平时使用的钥匙,都挂在整个学校的勤务管理室内,有需要的时候取用。这个勤务管理室每天都有人值班,管理员没事就在这里坐着闲聊,有事就拿着钥匙出去。在我们的一再追问下,管理员承认有的时候出去了也不会锁门,因为来来回回反复开锁,很麻烦。这个管理室在校行政楼的一楼最角落里,很不起眼,绝大部分师生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平时除了两个管理员们,压根就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也就是说,只要摸清楚这两个管理员的行动模式,搞清楚什么时间段管理室内是没人的,就能偷走钥匙,拿去偷配。工大自己本来就有机械实操的教室,将目标钥匙从那一大串钥匙里摘出来,拿到实操教室切割出来,其实也不是很复杂的事,稍稍懂点机械知识就能完成。 “防盗门钥匙稍有些复杂,但只要有激光切割机,就能切出来。恰好实操教室里就有专门配钥匙的激光切割机,因为切割钥匙本来就是实操的教学内容之一。 “而二楼办公室的钥匙更简单,甚至可以5分钟徒手配出来。只需要用打火机烤一烤钥匙,烤出焦黑层,然后用胶带把焦黑层粘下来,贴到一个相同厚度和差不多硬度的铜片上,再沿着焦黑层的轮廓把铜片剪出钥匙的形状,把其表层凹陷的地方给敲下去,一样能开门。 “我们认为,耿健这个人的过去需要继续深入调查。他是否是精通弹弓,或者懂机械?如果懂,那么他要做成这些事都不成问题。所以我们打算去一趟洪安,去深挖他的过去。” 陆念文发了一条语音问:“有没有可能是李欣配的钥匙?” 很快张志毅回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但是不高。李欣的家庭背景,还有她自小到大的经历,都不大会涉及到配钥匙或者机械操作这个方面。她父亲是小学语文老师,母亲是医院护士,家里没有人是懂机械的。我们还是会侧重于调查耿健,毕竟当年对耿健的调查浮于表面,根本没有深挖他过去的经历。” 周颖和陆念文、许云白商量了一下,然后在群里发语音汇报道: “好,那你们等我们的消息,等中午和陈晨谈过,我们也许会和你们一起去洪安。” 张志毅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13:00到了,周颖坐在了手机前置摄像头前,发出了视频通话请求。许云白和陆念文坐在她身后左右,开始充当背景板。 通话请求很快通过。陈晨的背景是他的办公室,他身侧出现了一名他的同事,而陈晨本人穿着白衬衫,梳着三七分的发型,看上去规规矩矩。谈不上多么英俊,但也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令人一见就有信任感。 周颖与他寒暄,他说话非常得体客气,但正因为如此,才让陆念文和许云白都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棘手,他真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寒暄过后,周颖逐渐切入主题。她先问了一下陈晨毕业后的情况,然后询问他是否还和当年学生会的人有联系。 陈晨给出的回答是有联系,但频率不高,往日里基本不来往。他能通过朋友圈的转述,知道点学生会其他成员的近况。 随即,周颖询问他和学生会谁的关系最好,陈晨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得坦诚,他说最了解自己的应该是夏莉莉,但关系最好的其实是耿健。 “你说你和耿健关系最好?”周颖重复了一遍陈晨的回答,请求他的进一步说明。虽然其实颖姐内心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她知道单纯论性格,其实陈晨和耿健更像,更接近。沈立东那种花花肠子,是陈晨和耿健内心都会看不起的。 “是。”陈晨没什么犹豫地回答道。 “那么你对耿健了解多少?” 陈晨一边思索,一边斟酌着回答: “正如我13年前和警方说过的,我知道他是个非常聪明,也很重感情的人。当年他会进学生会,也是我引荐的。我和他是在计算机等级测试的班上认识的,因缘际会坐在了一起。 “我见他很擅长计算机,说话有股子哲理的味道,就知道这个人擅长思考,很不简单。而且他打小学奥数,数理成绩极好,动手能力也很强。我曾经问过他,我说你应该是个工科型人才,为什么会选了文科,最后考到工大来学外语。 “他说当初之所以会选文科,是因为他高中暗恋了三年的女孩选了文科,他只是为了和她分在一个班级。不过这段暗恋最后也无疾而终了,因为他暗恋的那个女孩考去了和他截然不同的城市。报专业的时候,他想着其他的文科专业他都不感兴趣,干脆就把英语学好,以后尝试出国去进修精算或者会计之类的专业,说不定是条好的出路。所以他就学了英语。 “他专注力很强,如果想做一件事,那就一定能做好。他心思细腻,对事物观察入微,学生会搞活动,很多手工活也都是他做的。 “不过可惜啊,可惜了……” “可惜了他没能出国?”周颖接过话茬。 “是啊,不仅没能出国,连本来的保研资格都没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陈晨感叹道。 周颖没急着继续问他这件事,免得被对方带走了话头,她要掌控问询节奏。于是转而道:“那么,你知道耿健大学期间是否有喜欢的女孩子,或者来往密切的女生?” 陈晨顿了一下,突然笑了,道:“你其实是想问耿健是否和夏莉莉有关系吧。据我所知,耿健大学期间并没有暗恋过哪个女孩子,也没有密切来往的女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一直忘不了他高中暗恋的那个女生,所以我说他重感情,他是个情种。而且你猜怎么着,他现在的老婆,就是他的暗恋对象,是不是很戏剧性?” 这个周颖、陆念文和许云白真是没想到,均吃了一惊。警方的调查还没深入到这个层面,因而这对她们来说是崭新的讯息。 周颖定了定神,继续按照原计划询问道: “我们之前和王韵诗、沈立东都谈过了,关于耿健当年未能出国,又丢失保研名额的事,他们都听说是有人从中作梗,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你对此有什么了解?” “并没有人从中作梗,这只是个误会,很让人难受的误会。”陈晨再度给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夏莉莉要出国,耿健也想。但夏莉莉的雅思成绩还差了点,耿健家里条件不够好。我私下里给他们牵了个线,看看他们能不能互帮互助解决问题。于是,耿健帮夏莉莉补习雅思,夏莉莉给耿健补习费,一个课时,也就是2小时,500块。 “耿健一共帮夏莉莉补习了20课时,夏莉莉总共给了他10000。效果比夏莉莉在外面报雅思补习班要好多了,所以她都是抽出了在外面上雅思补习班的时间,找耿健上课。然后夏莉莉的雅思很顺利地过了,耿健也有了1万的收入。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建立了良好的互信关系。夏莉莉见耿健的英语成绩这么好,又很聪明,总觉得他在工大被埋没了。于是她和耿健提起一所外国大学的助学金,说如果能拿到助学金名额,那么在校期间所有的费用都能减免,甚至还能拿一定的生活费。夏莉莉说她认识一位在留学机构工作的学长,也许可以帮耿健去申请,甚至还能拿到某大学教授的推荐信。 “耿健很心动,将这件事全权拜托了夏莉莉。当然他也知道要申请助学金,需要他足够的优秀,所以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考试准备之中。 “然而,这事儿没能办成。夏莉莉虽然托那位学长帮忙,奈何外国大学就是这样,不要助学金的阔绰学生才是他们最欢迎的对象,以耿健的条件,他还不够优秀,基本是没戏的。而夏莉莉拜托的那个学长,为了在夏莉莉面前显摆自己的本事,一直拖着不把结果告诉夏莉莉,结果就给了夏莉莉希望。夏莉莉素来就是个自信爆棚的人,她满心以为这事儿一定能成了。 “然后一个埋头学习,一个安心等消息,直接错过了保研名额的最后确认时间,耿健想都没想就放弃了本校的保研,在他心中,他已经觉得自己出国留学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段时间,他们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对自己未来的前途缺乏一丝一毫的谨慎态度。 “直到最后期限来临,助学金的事终究还是黄了。夏莉莉对这件事很懊悔,她想补救,但她还能做什么呢?给耿健更多的钱吗?耿健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多少情绪,但……我想他私下里一定很难受吧。” 一时间,视频两端都沉默了。 片刻,陈晨又道:“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留在国内也不是没有好事。现在他不就娶了曾经暗恋的女孩嘛,虽然在出版社赚钱不多,但日子也过得挺踏实,挺好的。” 他仿佛在面对耿健,安慰他一般。但究竟是不是真的挺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个事儿,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和警方提起过。”周颖冷静询问道。 “这是他们俩的隐私,当初夏莉莉很顾忌让熟人看见耿健给自己补习的事,所以他们都是错开时间出校门,到其他学校找僻静的自习室补习。而且警方也没问我这方面的事。”陈晨直接撇清干系。 周颖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情况警方确实都未曾掌握。当初耿健的不在场证明非常明确,因而率先排除了耿健的嫌疑,就没有对他做什么细致的调查。 “那么,你对李欣有什么了解?” 陈晨想了想,给出了他的回答,基本看法和沈立东出奇得一致,聪明、能忍、擅长策划,不过他还补充了一点看法: “我觉得她……可能内心很恨夏莉莉,而且这一点夏莉莉能感受到,她有和我提过。” “是因为同寝四年,一直被夏莉莉压迫造成的恨意吗?”周颖确认道。 陈晨摇了摇头:“不是。”他斟酌了片刻,继续道,“也许我的用词不大准确,不能说是恨意,应该说是恶意。她对夏莉莉怀有一种恶意,很难形容。” 恶意……周颖、许云白和陆念文均陷入了思索。 “夏莉莉和我说过,她说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个一直被蛰伏的野兽注视着的猎物,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她。她还和我说,她曾经无意间撞见过李欣站在教学楼上的窗边,死死盯着她,眼神特别可怕。我本来以为她是太神经质了,但是……自从她遇害,她对我说的这些话,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陈晨缓缓说道。 周颖则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此前为什么不曾和警方提这些?这事关夏莉莉的人身安全,我想你总该提一提。” 陈晨默然了片刻,忽而扬起了公事公办的笑容:“但说到底……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警官……13年过去了,我考公政审都过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该配合的我都会配和,希望你们能早日破案,早日给夏莉莉的家人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视讯通话结束了,周颖、陆念文和许云白坐在原位许久没动,只觉心底一阵寒凉。 作者有话说: 陈晨其实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而且对案子有他自己的猜测。但他当年没说,为什么不说,我没明写,但相信大家都能看明白。 还有,昨天有朋友说不能理解小白到底在闹什么情绪,我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能理解……罢了,后面我会明确写出来的,不着急,往下读你就知道她为什么闹情绪了。 明天就没有加更了,下周的加更,我大概会放在周五,看情况。 感谢在2022-07-02 16:01:35~2022-07-03 16:4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六章 可是到头来……这一切其实都与爱情无关吗? 和陈晨联系过后, 周颖和陆念文、许云白讨论了一下。目前的所有证词,仍然强烈地指向李欣和耿健,而陈晨、王韵诗和沈立东对耿、李的了解, 都无法作为指认犯罪的证据, 只靠证词是不够的,看来只能去跑一趟耿健的老家了。 至于李欣, 她就是本市人, 且家庭背景比较单纯,查她的背景这条路,不大能走得通。而查李欣案发当晚在校外的目击证据的郦学明组,仍然未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估计这条线得石沉大海。 所以现在对专案组来说,耿健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能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那么把他拿下后, 拿下李欣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39章 钥匙组的刘子威已经采集了机械实操教室激光切割机上的指纹,以及外院行政楼东侧防盗门、所有北侧办公室的钥匙之上的指纹。这么多年, 钥匙反复使用, 其上就算留下了李欣或耿健的指纹, 也早就被磨掉了,专案组根本不抱希望。但是激光切割机上查出指纹,可能还存在希望。 刘子威把指纹带回省厅, 去与当年采集过的嫌疑人指纹进行比对。尽管当年学生会五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但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的指纹和dna都有留存, 这也为现在查案提供了便利。 收到消息后, 张志毅很快就向上汇报, 并得到了出差批准。大家开始准备行李,这次也不确定会去多久,但想来不会超过3天。张志毅开始和洪安当地的警方进行联系,做一些先期的安排。 陆念文和许云白中午默默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二人依旧无话。此时她们的心思倒也不在私人的事情上,而是不断在回忆之前和陈晨之间的对话。 他分明知道夏莉莉有人身危险,但他没有当一回事,这也就罢了。在夏莉莉遇害之后,他为了明哲保身,也不将其中隐情向警方透露,致使警方偏离查案方向,案件陷入僵局。眼见案件被定性为流窜犯作案,他认为自己彻底撇清干系之后,立刻去考公上岸。 直至13年后,警方再起此案调查,他才将当年隐情吐露,美其名曰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人到底是有多么的自私,才能做到这一步?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人若自私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也就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人。陈晨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他的精致利己主义,已然达到了极致。 为了追求效率,等领导批准后,当天下午3点钟,张志毅、李东越、陆念文和许云白四人便驱车出差了。开车的是张志毅,陆念文没有出车。 颖姐没有加入此次出差,她被委派了别的任务,就是加入郦学明组,对李欣做外围调查。配合郦学明对李欣进行犯罪心理评估和侧写,以期找到其他的突破方向。 李东越是洪安本地人,他此次出差还兼了向导的工作任务,所以安排坐在了副驾。张志毅先开车,等进入洪安市区后,由熟悉道路的李东越来驾车。 陆念文和许云白坐在了后排。 陆念文透过车窗拍了张照片,然后给照片配了一句:【周五下午出发去洪安,又一个加班的周末。】接着,发了朋友圈。如此,免得再一个一个告知亲朋自己出差了。 结果没几秒钟,孙雅盛的消息突然来了,陆念文一边腹诽着:这家伙一定在摸鱼玩手机,不然怎么会这么快看到我的朋友圈,一边点开了她的对话框。 孙雅盛发了个伏地跪拜的表情,委委屈屈地发了一句:【我对不起你】的文字。 什么啊?陆念文一脸迷惑,回了三个问号。 等了好一会儿,孙雅盛才回复了一段文字: 【念念,你冷静点,千万控制住情绪,答应我不要发火好吗?】 【你干什么了?】陆念文心头一沉,隐隐感到不妙。 【昨晚许云白突然问我你的事,我没忍住,向她暗示了一下你前女友的事,暗示得……还挺明显的。我想她应该猜到你的性向,还有你曾有过女友了。】 陆念文脑子里嗡的一下,强行忍住了扭头去看身侧许云白的冲动,然后打了一连串的问号发过去。 【你别急,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你看……】孙雅盛打字快到飞起,一段一段地把她昨晚和许云白的聊天记录全都发了出来,大量的语音她都转换成了文字,功课倒是做得很足。 陆念文蹙着眉细细地把聊天记录全都看完了,心都凉了半截。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当着许云白的面,向颖姐承认过自己有过恋爱对象,许云白一定是知道自己的前女友就是那个被她救下的女大学生了。 shit……她的柜门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拆了? 所以这就是许云白一直疏远自己的原因吗?因为什么?是因为厌恶自己是女同?不对……许云白明明说过她并不在乎性向的问题,她确实不是那种恐同的人。 那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没有当面和她说过父亲牺牲的事,反倒和一个不大熟悉的吴辰丽说了,所以她感到了不平衡? 是这个原因吗?如果是,那就意味着许云白很在乎,她很希望自己和她当面谈父亲的事。是因为她和自己说了高中被霸凌的事,自己却没有当面和她说父亲牺牲的事,所以不平衡吗? 啊……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陆念文感到无比的懊恼,不是她不想和许云白谈这件事……只是在她和吴辰丽说这件事前,她一直就没找到好的机会和许云白提这件事。那天许云白把霸凌的事和自己说过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好好安慰她,也没想过要用父亲牺牲的事作为互诉人生隐私的交换呀。而且这本来就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她之所以会和吴辰丽说父亲牺牲的事,是因为吴辰丽当时是自杀未遂的状态,她已然失去了对生的希望,陆念文只能把父亲牺牲的事搬出来,用真正的死亡去震撼吴辰丽,让她共情,好让她听劝说。她也没想到这个事儿,竟然会促使许云白私下里向孙雅盛打听自己以前的事,而孙雅盛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竟然全抖出去了!真是不能和她急了! 陆念文抬起左手抓住自己的短发,弓起身来死死盯着手机,禁不住叹了口气。惹得一旁的许云白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好像情绪不大对劲。 完了完了,本以为小心使得万年船,一点一点试探许云白,就不会翻车。哪晓得千小心万小心,却突然惹得人家心理不平衡,不仅如此,连自家柜门都被拆掉了。这该怎么办?被懊恼笼罩的陆念文一头乌云,满面愁容。 【对!不!起!念念,真的对不起!许云白是不是生气了?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天,都不敢联系你,也不敢联系她。你跟我说一下,你们俩怎么样了?我真的负罪感很强啊。】孙雅盛还在不停地发消息。 【她……算了,我回来后再和你说吧,总之情况不大妙。我来处理,你别烦了。】陆念文有气无力地打字回复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责备孙雅盛毫无意义,陆念文是个很实际的人,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补救这件事。 孙雅盛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陆念文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退出了微信,收起手机,抱起双臂,将头靠向窗边,闭目思索对策。 许云白看向她隐去另一侧的面庞,庆幸此时外界天光很亮,车窗无倒影,陆念文发现不了自己在看她。半晌,她转回头来,垂首望着自己交扣在腿上的双手十指,微微抿唇,委屈心伤与不安彷徨在啃噬折磨着她的心灵。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该以平常心对待?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对自己有意见的。 可是许云白做不到,她做不到一下就转换情绪,突然变得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她只能尝试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压制着内心翻滚的情绪暗流…… 她闭了一下眼,深呼吸了一下。 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睡,脑海里情绪翻滚,直到今日都浑浑噩噩。也就刚刚乘车放空的那段时间,她才有时间理一理思绪,分析一下自己这没来由的强烈负面情绪。 昨晚和孙雅盛聊完后,首先袭击许云白的是惊愕。不是因为她意识到陆念文是弯的,其实她对此早有预感。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陆念文曾经和别人谈过恋爱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带给她别样的冲击。 女大学生,大一暑假打工被骗,懵懂未知,彷徨无助。一个可靠的警察姐姐,将她从楼顶救下,紧紧抱着她,带领她走出黑暗,让女孩就此芳心暗许,两人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她们可能拥抱,牵手,接吻……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许云白心里就酸涩无比,难以忍受。 该死……她努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眶,心头翻滚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 许云白很不幸,至今未尝恋爱之滋味。她也是人,内心暗处自然会很不平衡,这是人之常情。但这倒不是她最在乎的,有一个想法如同病毒一般在她心头滋染开来,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不禁要想,陆念文是不是有什么助人情结,是不是总会对受害者特别的温柔?吴辰丽是她救下的,她不惜把自己平日里不愿提起的父亲牺牲的事拿出来和她说,安抚对方;她的前女友也是她救的,那一回陆念文甚至直接和对方在一起了。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 许云白不是木头,她能感受到陆念文对她超越一般友谊的言行,她也能意识到陆念文可能对自己有好感。但是现在,她却开始怀疑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受害者气质,才会吸引陆念文吗? 尤其是,在自己将霸凌的事和她说了之后,她对自己的感情好像更浓烈了,以至于难以掩饰,每分每秒都渗透出来,都能感知到。 她一度沉醉于这种关怀之中,可如今她却在怀疑陆念文只是出于同情才会对她如此。她……也许只是助人情结又犯了,才会这般对自己好。 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罢了。 是,她就是对陆念文有好感,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这个人……她就是正义与阳光的代名词,许云白本身就对这样的人很没有抵抗力,更何况她还成熟、聪明、强大,外形气质都很符合许云白的审美。 许云白见她第一眼时,就觉得她真是个漂亮得发光的人。她有些自卑地不大敢和她说话,总觉得自己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随着她一点一点靠近自己,许云白发现她的目光总是黏在自己身上,总是会找自己说话,会跟自己在一起行动,会邀请自己去她家吃饭,甚至愿意在还不很熟的情况下帮自己应付相亲局,全程默默陪伴在暗处,就像个隐秘的守护者。 她关心自己的一切,嘘寒问暖,温柔体贴,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伴随着内心逐渐地确认她对自己的特殊,许云白的欣喜也在一点一点地积累,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这种美妙的感觉。 可是到头来……这一切其实都与爱情无关吗?她其实可以对谁都这样,但凡是个受害者,她都会这般吗? 她感到不甘,也感到屈辱。她自尊心极强,也因此敏感易被伤害。所有的这些想法汇集在一起,笼罩在她心头,让她难过极了。 罢了,她还是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她逐渐闭锁已经缓缓敞开的心防,再退回安全的界限之内,忘却这段难以启齿的感情,她就老老实实和她做同事就好,不要再冒险去踏出那危险的界限了。 反正专案组总会走到头,她们总会分道扬镳的。 想到此处,忽而一滴泪水从眼睑滴落在右手手背上。许云白惊了一跳,忙用左手盖住泪滴,侧过头去,也靠向车窗,与陆念文尽量拉开距离。 她咬唇,苦苦压抑哭声,以发遮面,默然流泪。 作者有话说: 作为社恐的小白,她对待感情的状态必然敏感、自卑、容易往坏的方向去考虑,所以一旦受了点刺激,就会立刻套上保护层,把自己保护起来。 老陆实惨,出柜出得猝不及防。 今天稍早点发,因为我也很惨,一会儿要出去加班到晚上10点,摸不到电脑。【暴风哭泣】 感谢在2022-07-03 16:41:40~2022-07-05 16:0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七章 “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不然我会生气的,真的。” 洪安是上洛省最北端的城市, 被紫阳山、伏天岭、金鸡山包围了北、西、南三面,东面临大渊湖,生态良好, 风水极佳。可惜, 生态环境好的另一面,意味着这里与外界的交流存在障碍。在交通不发达的过去, 只有一条过山道、一条水路可以进出洪安县城, 使得这里的经济一直不是很繁荣。 后来三线建设,再加上近三十年开展的大规模基建,开凿盘山公路,打通穿山隧道,架设过湖桥梁,这个林业与渔业为主的古老军事型县城, 才逐渐发展成了拥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大县城, 直到近几年才撤县设市。 进入洪安市区时, 夜幕已经降临了。李东越驾车,直接驱车前往联系好的派出所。根据户籍调查, 耿健的户籍就隶属于兰埔区公安分局赵家庄派出所。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赵家庄派出所分管刑侦的王副所长, 他已经为四个人安排好了住宿。四人一到, 他就带着他们去了派出所食堂,很快就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 张志毅和李东越狼吞虎咽,陆念文和许云白谁也没什么食欲。陆念文压着自己吃了点, 许云白几乎什么都没吃。 一边吃着饭,这位副所长就已经向专案组介绍起耿健的基本家庭背景。 “这个人是个孤儿, 农村的娃。他父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南方打工, 结果92年春节他们坐长途大巴回家, 在路上大巴出了车祸, 父母就这么没了。他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过活,他到小学六年级为止,都一直在农村生活。初中时考进了县城的寄宿制中学,这才算是进城了。” “他爷爷奶奶还健在?”李东越含着食物问道。 “都不在了,他爷爷是7年前去世的,奶奶2年前去世,也都活了八十多岁将近九十岁,算长寿了。他父亲是家里长子,母亲也是家里的长女,负责赡养老人。他父亲那一侧有两个叔叔,一个姑姑,母亲那有一个姨娘、一个舅舅,都是打小就出去了,很少回来,现在各自天南海北。自从他父母亲去世后,这些亲戚更是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愿赡养老人。所以很多年都不来往了,对他的情况恐怕是一无所知。”副所长回道。 “那么他直到上大学,其实都是在学校和爷爷奶奶家之间往返,没有别的住处?” “是的。” “那他户籍怎么会在你们这里,兰埔可是洪安市中心,你们这儿也不是农村啊。”李东越问道。 “他是5年前,在我们这儿的华府新城买了新房,才把户口迁到我们这里的。”副所长解释道,“他原来的户籍在北屯南林村,那里都是伐木工人组成的村庄,围着林场逐渐形成的。后来搞林保后,伐木工全转成护林工了。” 林场……陆念文顿时若有所思。 “是这样啊……那明天我们去北屯南林村那里转转。” “那张队,您看是否需要我们配合?”王副所长询问道。 “哦,不用,我们四个去就行。谢谢王所,你忙你的。”张志毅客气道。 吃过晚饭,张志毅又打电话联系了北屯那里的公安分局和派出所,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日去北屯走一趟了。 晚间,累了一天的四个人没有出去逛洪安市颇有特色的夜市,各自回房休息。 陆念文依旧被安排和许云白一个房间,进门时她落在许云白身后,带上门后,看着她的背影,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云白,我想和你谈谈……” 没想到许云白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我头好疼……很难受……” “啊?怎么会头疼的?”陆念文吃了一惊,忙凑到许云白近前,这才发现她一张漂亮的脸倏无血色,整个人有气无力,呼吸短促。 陆念文顿时更懊恼了,她此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该怎么和许云白开口解释,竟然没能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 我真是太粗心了!她非常自责。 “你坐下来,疼得厉害吗?”陆念文忙扶着她,让她坐在了床边。 许云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疼得眼睛都不大能睁开了,一直半眯着眼。 “我……我去给你买点布洛芬,你先休息。” 陆念文匆匆忙忙起身,冲出了房间。 许云白虚弱地蜷缩起身子,侧躺在了床上。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头疼。 她本来就有颈椎的问题。昨晚一夜未眠,导致肩颈僵硬,今天一整天又奔波劳累,情绪起伏翻滚。刚才坐长途车将近3个小时,一直拧着脖子,很不舒服。肩颈遍布神经,都连着颅脑,于是头疼彻底犯了,神经在头皮底下丝丝缕缕地抽跳,没有一刻可以安宁,大脑在颅腔内晃荡着,好似泡菜坛里的倭瓜。 第40章 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胡思乱想了,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云白混沌迷蒙之中好像听到了开门声,然后听到了走进来的脚步声,还有塑料袋的声音。 “云白?许云白?”她听到陆念文在喊她,在很近的位置。 她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刚想睁开眼,却忽的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带着粗糙老茧的手掌附在了她的额头上。这手掌很暖,像是刚抓握过什么滚烫的东西,热度通过额头皮肤烘进颅脑,熨烫得她头部的抽疼竟然减轻了几分。 她不敢睁眼了,她怕自己睁眼看到陆念文近在咫尺的面庞,自己会再也无法遮掩情绪,会变得异常狼狈。 尽管现在她其实已经很狼狈了,本来想着要和她疏远的,结果现在却倒下了,还得靠她照顾。 唉……我怎么偏偏在她面前这么没用呢?最该硬气的时候偏偏犯了病,软弱了下来,真像个小丑似的。她又想哭了。 那手掌从她额头撤走了,陆念文的气息也逐渐远离,许云白听到了她来回走动的声音,电热水壶烧水的声音,倒水的声音,然后她又靠过来了: “来,先把药吃了。” 说着,她手臂揽抱住许云白的肩膀,温柔却又力量极大地将她半托半抱起来。许云白就这样不受控制地靠入了她的怀里,整个人被她圈在怀中。 “张嘴。”她轻声道。 许云白只能听话张开嘴,现在她就像是个作茧自缚后被操控的木偶似的,她不能挣脱,也不想挣脱。 陆念文把药片喂了进来,又将温热的水送到她口边,许云白缓缓吞下,感受到热水带着药片进入胃里,缓缓释放。尽管药效没那么快,她也感到舒缓了许多。 陆念文没有松手,揽抱着她,轻轻说道: “我跑了两条街,看到一家粥铺,买了碗热粥带回来,现在还有些烫。你晚饭几乎没吃,我怕你吃了布洛芬胃里不舒服,你本来胃就不好。等会儿你稍好点,就把粥吃了。” 许云白轻轻咬唇,只觉得心头的暖意汹涌,那些泛酸的情绪短暂地被压制下去了。 沉默了片刻,陆念文突然就无比直白地说道: “我……我其实不是不想和你提我爸的事,只是一直没找到好的机会。这事儿……毕竟也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可以随意提起。我总不能好好的,突然逮着你,和你说我爹挂了的事,搞得咱俩心情都不好吧,我爹估计在天上都得下来踹我一脚呢。” “噗……”许云白实在是没忍住,一下笑出来。 陆念文见她笑了,于是大松一口气,继续再接再厉:“所以,你怎么能和吴辰丽计较这个事儿,她是个要闹自杀的小姑娘,你可是许大法医诶。” “要自杀的小姑娘……你好像遇到了不止一个要闹自杀的小姑娘。”许云白缓缓道,这话说出来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许云白有些后悔,暗道不该对她说这种酸话。 “咳……”陆念文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讪讪道,“孙雅盛那个家伙,我真是服了她了,她干嘛要和你提那些。我就是……我那会儿也年轻,也没什么感情经历,我把很多东西都混淆了。人总是需要经历一些事,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说完这段话,陆念文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剪了,这都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之前打了半天腹稿的话一句都没用上。 许云白听她这段话,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原来是孙雅盛和陆念文联系过了,是把自己和她的对话都告诉陆念文了吧。倒也不奇怪,毕竟她们俩的关系才更铁。 “你不是……觉得同……恐同吧?”见许云白半天没反应,陆念文忐忑地问道。她都结巴了,说话语无伦次。 许云白又是半晌没回答这个问题,陆念文心都凉了半截时,她突然道: “我胃不大舒服,想喝粥。” “哦,好。”陆念文忙起身。许云白脱离她的怀抱,立刻顺势坐直了身子,趁机做了一下表情管理,再一次努力把浮现在面上的尴尬羞赧的情绪遮掩下去。 陆念文这人……实在是太直球了,许云白是个很含蓄的人,有些受不住这样直来直去的对话。 陆念文把粥端来给许云白,然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许云白慢条斯理地喝粥,一边喝一边对陆念文说道: “我觉得不论是阿蝶和小叶也好,还是杰克与恩尼斯也罢,都应该得到尊重和祝福。” 陆念文直接呆住,完全不明白许云白在说什么。许云白见她表情呆滞,心道糟糕,这人都不看电影的吗? 但她又不好再解释,便干脆不再多说了,只默默喝粥。 陆念文确实不怎么看电影,不过许云白的话后半句她听明白了。尊重祝福,许云白是在说她并不恐同吗?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陆念文警告自己。她的逻辑十分清晰:接受同性恋的存在,并不代表能接受同性恋和自己示爱,更不代表她就一定是同性恋啊。 气氛一时尴尬又暧昧,许云白默默将粥都喝完了,陆念文也没能再憋出一个字来。她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就害怕不小心又触动了许云白哪根神经。 陆念文接过许云白喝完粥的塑料碗和一次性勺子,拿去扔掉。她听到了许云白轻声对她道: “谢谢。” “不客气。”陆念文无奈,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千万不要再和她客气了!这很吓人。 扔掉垃圾,陆念文转回身来,站在许云白身侧,对她道: “要不要我帮你捏一捏肩膀?这样能缓解头疼。” “不,不用。”许云白下意识拒绝道。 半天没等到陆念文的回应,她只是杵在自己身侧。于是许云白终于舍得抬眸看一眼陆念文的脸,这一眼就看到陆念文此时的神情如同异常委屈的大狗狗,显得无措又难过。 许云白喉头动了动,心一软,道:“好吧,但是别太用力……肩颈本身的结构比较脆弱,太用力反而会伤到。” 陆念文登时笑起来,摩拳擦掌:“放心,我有经验,和专业的人学过两手。” “谢谢……”许云白见她这模样,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担心还是该开心。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陆念文的手法确实非常专业,力道正正好。许云白真心觉得被她按得很舒服,尤其是她手掌很热,甚至能有热敷的效果。 她可能是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手掌心里全是老茧,有些粗糙。这种程度的粗糙,触碰到皮肤上并不会造成很大的不适,反而会带起一阵阵的酥麻感。许云白很庆幸是冬天,自己衣服穿得比较多,不至于有太多直接的皮肤接触。 许云白那作为法医的敏锐感官注意到,其实陆念文的手背指节处也都有老茧,应当是练拳练出来的。但她的手型却很好,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像是个钢琴师的手。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她暗暗吐槽自己。 按摩差不多,陆念文不等许云白出声,就自己停了下来。然后她蹲在了许云白身前,微微抬头望着她,认真道: “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不然我会生气的,真的。” 许云白只觉被她那双乌黑的眼击中了心扉,一时只能轻轻应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阿蝶和小叶是电影《蝴蝶》里的两位女主,杰克与恩尼斯是电影《断背山》里的两位男主。 明天傍晚有加更,记得来看哦。 感谢在2022-07-05 16:02:17~2022-07-07 18:4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八章 (长评加更no.3) 许云白某些时候真有些虎。 这一晚的交流虽不深入, 但某种程度上使得许云白的情绪得到了舒缓,陆念文的紧张也消散了许多,于是她二人总算是安心睡了一觉, 补充了精力。 第二天陆念文被闹钟叫醒时, 许云白竟然破天荒地在她前面起来了,已经在卫浴洗漱。她大概是比陆念文早起了5分钟。 陆念文站在卫浴门口, 打着哈欠对她道了声:“早。” 许云白已经刷完牙了, 正在洗脸。一抬头,透过镜子看到她那一头短发乱如鸟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应了声“早”,心想她们现在这样子,算是和好了? 不,应该说是许云白自己放下了一些心中的顾虑。因为她们本来也没吵架, 只是许云白单方面地在闹情绪, “和好”这个词显得有些幼稚和自大。 陆念文说她当年之所以会和她前女友在一起, 是因为不够成熟,混淆了同情和爱情。许云白选择相信她, 因为陆念文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意味着她确实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此, 许云白最在意的问题终于得到了陆念文的正面回答,她心头的顾虑也算是放下了。 虽然她还不确定陆念文对待她到底是同情,还是爱情, 但许云白已经不想去疏远她了,因为好像也做不到, 这个人就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她。 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吧。 许云白认为如果陆念文对自己只是同情, 那么随着长时间的相处, 她自然会转变态度的, 不会一直对自己抱有强烈的同情心,总会转变成正常朋友的相处态度。所以她只需要静静等待一段时间,就能感受出来这种变化。 至于爱情……她想起陆念文询问自己是否恐同的场景,她这么在意自己到底恐不恐同,是因为不想失去自己这个朋友?还是因为……她不敢多想,也拒绝给自己希望,她害怕到最后一切都成了虚妄。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陆、许二人调整心态,专心进入查案模式,不再去纠结个人情感。 依旧是李东越驱车,丰田普拉多载着四个人往洪安西北郊驶去,他们要去的北屯南林村就在那个方向。 车子从宽敞平整的城市道路,逐渐驶入略显破旧的乡村水泥道路,四周的景象也从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变为了低矮房屋、灰尘和大车混杂的郊村景象。 最终车子停在了南林村派出所门外,彼时村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在等候他们了。 汇合后,简单寒暄了一番,也不耽误,村派出所民警就开着警车,领着他们继续出发,进入南林村范围内。 车子走着村道,碾着水泥路穿过一幢幢农家屋舍。这些农家屋舍都是近些年刚统一翻修过的,白墙红瓦甚为好看。村里近些年完成三通和家电进村,所有的人家都过上了舒适的现代化生活。在这个宁静的村野里住着,反倒比城里更闲适自在了。 据村民警介绍,洪安市政府准备将这一片山林绿地开发成森林旅游和疗养的好去处,附近的乡村已经在做配套的农家乐了。还别说,经常会有城里人自发跑到这里来,进山里的森林呼吸新鲜空气,搭帐篷野营,享受野趣。 警车一直开到了村子的最北端,最靠近森林边缘的地带,这里连村里铺的水泥路都没了,只剩下略显坑洼的土路。土路向上延伸,远端有一幢破旧的老砖瓦屋,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屋子了。屋子旁边还有坍了一半的猪圈和灶房,屋子四周堆了不少尚未处理干净的建筑垃圾,看上去着实和整个井井有条的新农村氛围不搭。 车子在此处停下,村民警带着下车后的专案组四人来到了这老屋跟前,指着屋子介绍道: “这就是耿家的老屋,前些年村子翻修时,我们也联系过耿健。他说自己后面会找时间来修屋子,让我们不要动这个老屋。老人没了后,这屋子没人管了,前两年下暴雨冰雹,这旁边的猪圈和灶房都被砸塌了,已经是个危房了。” 这时候,隔壁新屋前坐着的一个老头子走到众人跟前,询问那位村民警道: “树娃子,你们这是来做什么的呀?” 村民警笑着回道:“三伯,咱就是带着领导过来视察视察。”这位年轻的村民警名字里有个“树”字,他也是这个村出身,读书读出去了,后来又考警察考回来,一直很努力地服务乡里,是村子的骄傲。 “哦,视察啊。你们看耿老二家这个屋,咋个时候才能修一修啊。”老人问道。 “哎呀,三伯,您鱼塘里的鱼怎么样了?今天喂过了吗?”村民警笑着岔开话题,办案的事要保密,可不能在村里传开。 “我当然喂过了。”被岔开话题的老人有些不悦,固执地继续道,“我就问你这个屋咋个时候修一下子嘛。” “修,等老耿家的孙子回来就修。” “那老耿家的孙子咋个时候回来嘛,我都两年多没见他了。” “唉……”村民警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被他称作“三伯”的老人,是看着耿健长大的,他对耿健有很深的感情,拿他当自己的半个孙子。 “唉,健娃子,也不回来看看……也不回来看看……老人都要走光了。” 老人碎碎念着,村民警和专案组四人一时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陆念文此时上前,扬起笑容,询问老人: “老师傅,你看着耿健长大的,他怎么样啊?” “健娃子伶俐啊,这要放在过去,是当猎人的好手。” “猎人?”陆念文着重询问。 “对,猎人,他打小就跟着他爷学打弹弓、玩弓箭,他爷解放前就是村里最好的猎手,百步穿杨。健娃子有天赋,小小年纪就一身好本事,眼神好、手稳,二十米高的树上的鸟,用硬弹弓,一发就打下来。” “是吗?!这么厉害?”陆念文此时的情绪并不是惊讶,而是欣喜。 “是啊。” “那硬弹弓,他这么小就可以拉开来?” 第41章 “那娃子力气大,农村娃,打小干活锻炼出来的。”老人笑呵呵道。 “耿健小时候就在那林子里玩吗?”陆念文指了指房子远端的森林,距离房子其实也就五十来米的距离。 “对,就那片林子里。他跟着他爷到处玩儿,打鸟、打野兔子和野鸡,我记得有一会,他爷在树上粘了5毛钱,让他在五十米开外打下来,他也是一下就打下来了。” 陆念文本想再问老人一些关于耿健的问题,奈何老人已经有些糊涂了,能回答出来的只有耿健到初中时代的事。耿健直到初中时代回家还算频繁,大概两周回来一次。高中大概就只有一个学期才会回来一次,匆匆待个三四天,就又要返校。 大学之后,就几乎彻底不回了。也就前些年他爷爷奶奶去世时,他回来过两趟,办丧事。办完丧事,他就匆匆走了,几乎不会在村子里久留。 老人虽然有点老糊涂了,但时间长了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他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来视察的领导一个劲儿都在问耿健的事。心觉不妙的张志毅,立刻岔开了话题,笑着将老人安顿回了家。 随后一行人在村民警的带领下,步行进入了森林。他们打算去这森林里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可能在这里发现一些关于耿健的蛛丝马迹。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还是要尝试一下。 村民警带他们先去了村公墓,祭拜了一下耿健的爷爷奶奶。出于此前办案的经验,他们仔细检查了一下坟头四周,以期找到可能被耿健掩埋在这里的证据,但没有任何收获。 想来耿健也不可能把杀人的弹弓藏在这里,因为那弹弓应当是被李欣拿走销毁了。 他们进入了森林之中。这里还残留了一点曾经林场的风貌,能看到树林掩映间的几间土屋,那都是伐木工的临时住处,如今成了护林工的工具房。土屋旁整出了一片空地,停放着一些伐木的机械与大型车辆,这片林场仍然在经营用材林,如今每年还是会出相当量的木材。 曾经坑洼的林道被修整成了平整的栈道,适宜游客散步。 不过这里还没建设完全,栈道两侧没有围栏,游客能很轻易就下到两侧,钻入更深的丛林之中。 冬日的阳光被密林遮蔽,这里的树木多为常绿树种,冬日里依旧枝繁叶茂。某些树种黄了叶子,夹杂在绿树之中,层林尽染,分外好看。 村民警从栈道旁跳了下去,指了指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回头对专案组道: “咱们进去看看,之前村子森林消防巡查,我跟着森林消防一起仔细走了一遍村子附近的林子,当时发现这里面有一个杂物屋,后来一问才知道是耿家的屋子。我看了一下,那里面很久没人打理了,堆放了一些板材和木工器械。我想,也许你们应该看看里面是不是能查出点线索。” 这小伙子挺细心啊,有干刑警的禀赋。陆念文跟在他后面也跳到了小土路上。 “他家不是打猎的吗?怎么还有木工的东西?”李东越问。 “不是,您别只听三伯说什么打猎,其实老耿家以前是做木匠活计的,这是主要营生,打猎只是副业。”村民警笑道。 陆念文下到小道后,不急着走,回身去接许云白。不过许云白也没要她帮忙就自己跳到了小道上,她这点运动能力还是有的。 陆念文于是默默跟在她后面,护着她。而张志毅和李东越则缀在陆念文身后。 他们穿行于小道,两侧植物密集地戳出来,必须不停地用手拨开才能前行。不多时,竟然听到潺潺溪水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水面与他们所站立的平面落差还挺大,能有个三四米。因为是冬季枯水期,水流并不大,各类卵石裸露在外。 不过要命的是,要过这条溪流,必须要走一条有些年久失修石桥。这石桥……应该称为石板更准确。非常窄,堪堪一个人过,两侧也没有扶手,人走在上面如果掌握不好平衡,很容易掉下去。 “这也太危险!你们也不修整一下。”张志毅道。 “嗨,平时这里也没人来,也就护林工走一走。村子里一直说要修,开了好几次会,最后这钱也没落实到位,所以就拖在这里,打算等开发项目大规模启动后再一起修。”村民警解释道。 说罢他三两步就过了桥,在对面等专案组。 陆念文看许云白已经抬起手臂把握平衡,跟着踏上了石桥,忙紧紧贴在她身后,伸出手护在她两侧,怕她翻到下面去。 不过许云白平衡能力还不错,很灵巧地就过了桥。陆念文跟在她后面,过来后松了口气,暗道许云白某些时候真有些虎。 等张志毅、李东越过来后,一行人继续深入丛林,不多时就看到了村民警所说的那个小屋。这是个砖瓦屋,有些简陋,建造在一片缓坡之上。屋子后面就是个斜坡,坡下是一条废弃的沟渠,杂草蔓生。 “那个沟渠是条古沟渠,以前古人从山上引水下来修的,早就废弃了。”村民警介绍道。 张志毅和李东越看了下古沟渠后,就失去了兴趣,他们推开了并未上锁的小屋屋门,进去查看。 陆念文见许云白一直抻着脖子在看沟渠下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于是走过去打算喊她。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许云白忽而往前又探出了一步,尝试着将身体探出更多,去仔细看沟底。结果没留意脚下的土坡竟然很松软,无法承载她的重量,一下坍塌。她霎时惊叫一声,从坡头摔了下去。 陆念文惊得浑身一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就冲了上去,一眼就看到许云白一路滑到了沟渠下面。她想都没想,立刻也从坡子上滑了下去。 “云白!!!”她急吼。手脚并用,努力掌握着平衡,连跑带滑带跳,如若峭壁上的岩羊。 落到最低处,陆念文的手掌已经给杂草碎石划破了,她也顾不得伤口,跌跌撞撞往许云白的方向跑。 跑到近前,就看到许云白倒在地上,摔懵怔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半跪在她身侧,焦急的询问:“云白?你怎么样?哪里疼?” “没事……没事……”许云白脑子还很清醒,迅速从方才的惊吓中挣脱出来,思路清晰地指导陆念文为自己验伤。陆念文先确认头部是否有伤,再确认肩颈、手臂和胸腹,最后检查腿部。 万幸,冬天穿得多,许云白这摔下来后还找了一下平衡,只是侧着身子滑下来了,除了膝盖和脚踝摔伤了,迅速肿起一大片,手擦伤了,身体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回事啊!”惊吓过后,陆念文心头火气,急道,“这么个土坡子,你非要探头看什么?多危险!” “我……”许云白一时委屈,抿了下唇,她侧头道,“我好像看到那边的草丛里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小塔,我觉得奇怪,想看仔细。” 石塔?陆念文闻言起身,顺着许云白的指示,往那片草丛前进。很快她也看到了石塔,而且不止一丛,有好几丛,明显是人为搭起来的。还有一些估计是因为大雨被冲垮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陆念文上前,拨开碎石仔细一瞧,底下压着骸骨。 作者有话说: 又是见证历史的一天。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7-07 18:47:52~2022-07-08 18:2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四十九章 她……是真的喜欢我吗? 陆念文沉吟了一下, 把更多的碎石清理到一旁,以便能更好地看清这些骸骨的全貌。哪怕她并不是法医,但也是见过好几次人骨的, 她知道这些压在碎石底下的骸骨, 并不是人骨,应当是动物的骨骼。 不论从体型大小还是骨骼样貌来看, 保存相对比较完整, 应当是死去的动物被整体埋藏在这里。 “陆念文!”许云白在不远处喊她。 “来了!”陆念文立刻赶回许云白身侧,就听许云白问她: “那下面有什么?” “应当是动物的骸骨,好几具,挺完整的。”她道。 许云白顿时来了兴趣,道:“你扶我起来,我去看看。” “你……你脚站得起来吗?”陆念文蹙眉问。 “我试试看。”许云白道。 于是她勾住陆念文的肩膀, 陆念文环抱住她的身子, 将她从地上整个提了起来。许云白好轻, 她身高也有168,体重可能只有100斤上下。 就在这节骨眼上, 上方传来了张志毅的呼喊: “喂!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下去了?!” “许云白不小心滑下来了, 脚摔伤了。”陆念文提抱着许云白, 向上高声回应道。 “没事吧?!”张志毅紧张道。 “不算大伤,但她一个人站不起来。”陆念文回道,她确实站不稳, 陆念文手上提抱的力道都不敢松,许云白刚才有一瞬受伤的左脚触地, 疼得脸都白了。 “快去找绳子!”张志毅对身侧的李东越和村民警道, 他判断陆念文如果不借助工具, 带着许云白可能爬不上来, 这坡子真有些陡。 村民警和李东越立刻返回耿家的工具屋,那里面有绳子。 “等一下,组长,我们在下面发现了动物的骸骨,我想先看看。”许云白出声喊道。 “什么?动物骸骨?”张志毅一头雾水。 陆念文指了指不远处道: “就在哪儿,许云白看到了几丛石塔,那些动物骸骨被埋在石塔下面,明显是人为埋葬。” 扯着嗓子也不好多做什么解释,张志毅于是道: “那你们先去看看,许云白你别逞强!疼得厉害就给我尽快上来!” “明白,组长。”许云白笑了,松了口气。似是在庆幸组长没有责备她,还允许她继续调查。 陆念文无奈了,许云白都没意识到她是团宠吗?组里真是谁都在让着她、纵着她,平时因为许云白很乖巧听话,所以看不大出来。这一到关键时刻,许云白为了追寻真相,全神贯注之中会忽略周遭的一些危险,因此会做出些旁人看来冒险而激进的事,而她自己竟然对此不以为意。 “小陆!你照顾好她,你自己怎么样?没受伤吧。”张志毅操心死了,他没想到这次出差查个背景还能出事,本也不是抓捕行动。 “我没事。”陆念文应道。 许云白已经迫不及待要往骸骨那里去了,陆念文提抱着她,看她蹦蹦跳跳,半天也挪不了几步,地上又到处是碎石,一个踩不好就能拧歪了脚踝。陆念文担心她把右脚也给伤了,于是道: “我……我抱你吧。” 说着直接右手从她膝盖窝底下一抄,就将她整个抱起,大跨步往石塔走去。 这大概是许云白从小到大,第一次被父亲之外的人公主抱。她吃了一惊,紧紧搂住了陆念文的脖颈,眸光无可遏制地望向她的侧脸。只觉她此刻微蹙着眉的模样好迷人,那种担忧的、关怀的、责备又充满包容的温柔神色,全是对着她一个人的。 她……是真的喜欢我吗?许云白内心又开始摇摆了。 也就几步路,陆念文迈着长腿很快跨到。她又小心翼翼把许云白放下来,确认她右脚踩实了地面,才缓缓松手。许云白蹲不下来,这意味着她很难去直接触碰和检查那些骸骨。陆念文用脚钩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过来,当成座椅,扶着她缓缓坐在了骸骨石塔的附近。 然后她自己又费劲地把所有的石塔搬开,用手机将底下的骸骨都拍照。返回时,许云白手里正拿着一块骸骨端详,若有所思。 这骸骨是她身侧那具动物骸骨身上的,其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苔藓,看上去像石块似的,非常不起眼。 陆念文蹲在她身侧,道: “照片我都拍了,你看看。” 许云白接过她手里的手机,这才发现她掌心全是伤。 “你受伤了。”她看向陆念文,眼里满是心惊与懊恼。 “没事,一点小擦伤。”陆念文蜷起手掌,神色不以为意。 “会感染的,你给我看看。”她把那块骸骨放在一旁,又把陆念文的手机揣进口袋里。然后自己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袋密封包装的酒精湿巾。她有随身带酒精湿巾的习惯,因为有轻微的洁癖,且做法医工作经常会不经意接触到一些感染源,尤其是到户外工作,很难避免。 所以她会习惯性地带湿巾擦手消毒。 她让陆念文摊开手掌,小心用湿巾一角帮她清理伤口。陆念文是个习惯了疼痛的人,清理的过程中面不改色。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神思迷离了,盯着许云白低垂眸子的面容,她有种想吻她的冲动,她正在拼命调动理智,与这种冲动抗衡。 许云白神色难掩心疼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这么不小心,陆念文也不会受伤。她真的要反省,以后行事要小心,多和大家商量着做事。 “你自己的手也擦伤了。”陆念文终于找回点理智,对她道。 许云白顿了顿,也顺便为自己清理了一下左手外侧的擦伤。 清理得差不多,她问陆念文:“你有剪刀吗?” “没有……我只有拆快递的小工具刀,挂在钥匙串上。”陆念文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串。 “也行。”许云白把湿巾对折,用小工具刀将其裁成了两半。然后找到相对干净的那一面,将其附着包裹在陆念文的双掌之上。接着她将自己头上扎着的发绳解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备用的发绳,将两个发绳分别绑在了陆念文的双掌上,固定住酒精湿巾。 “好了,只能这么简易处理。”她道。 第42章 “你还有酒精湿巾吗?”陆念文又问。 “没有了,只有这一片。”许云白道。 “那你的伤口怎么办?”陆念文眉头又蹙起来了。 “我没事,一会儿你得抓着绳子带我们俩爬上去呢,你的手受伤了不处理怎么行,一定会加重伤势的。”许云白给出了非常合理的理由。 陆念文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她只能一直沉默地盯着许云白,表示抗议。 许云白有些受不住她的视线,岔开话题,又拿起了那块骸骨。 “你发现了什么?”陆念文问她。 许云白指着这块骸骨之上的苔藓,道: “你看这些苔藓,厚度和生长密度都十分惊人,而且它长在骸骨之上而不是泥土之中,我想生长年限不会短,可能是相当漫长时光之中形成的苔藓,经历了数度枯荣。 “苔藓不适宜在完全阴暗的环境下生长,但非常喜潮湿。这古沟渠底下的环境倒是很适合苔藓生长,既能保持湿度,又能照耀到一定的散射光。但是压在石塔之下,可能会影响到它的生长。如果算上这一部分的误差,我想这苔藓可能已经在这块骸骨之上生长了十年以上。 “如果再算上完全骸骨化所需的时间,那么11-13年的时间会比较准确。也就是说,这些动物是大概在这个时间段死去,然后被埋藏在这里的。 “然后你看这个动物,这应当是一只野兔的骸骨,能看到它的颅骨这里,有非常清晰的散射状裂纹。这是被一种带有尖头的硬物以极大的冲击力砸中后所形成的伤口。这伤口与夏莉莉的致命伤非常相近。” 一边说着,她又开始翻看陆念文拍的照片,几乎每一具骸骨,都具备这样的伤口,它们的死亡方式完全一致。 陆念文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人在猎杀这些动物练手……是在为杀人做准备吗?是耿健?” 许云白点头道:“无法确定是不是耿健,但埋在耿家森林小屋后的这条沟渠里,他的嫌疑是最大的。也有可能是他爷爷,但这不合常理,如果猎杀了动物,一般猎手都会带回家把猎物宰杀烹煮吃掉,怎么会埋在这里呢?我倾向于杀动物的人只想练手,不想让人察觉他在森林中猎杀动物这件事。” 陆念文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道:“如果真的是耿健,这就意味着他确实存在强烈的杀人意图,且打从一开始策划时,他就打算用弹弓杀人。” “喂!绳子放下去了,你们上来啊!”张志毅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陆念文道:“这些动物骸骨我也拍过照了,等本地的派出所来取证就行,咱们先放一边。你现在要先处理一下受伤的腿,别耽误了。” “嗯。”许云白听话点头。 “来,我背你。”陆念文转过身去,躬下背来。许云白趴在了她的背上,手臂环住她肩颈。陆念文一躬身将她顶了起来,然后双手向后找到她双腿,小心托住她下半截身子。许云白突然猛吸了口气,因为她膝盖受伤了,被陆念文碰到后真的会疼。 “疼吗?我手往上放点。”陆念文将托在膝盖窝里的手改为托住了许云白的大腿中段偏上靠近臀部的位置。 “这样怎么样?”她问。 “嗯,不疼了。”许云白抿唇,白皙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泛红。她不得不再度庆幸是冬天,不然陆念文的手放在那个位置,她真的会羞死。 陆念文背着她来到绳索放下的位置,张志毅等人已经将绳索上端固定好了,就等着陆念文抓着爬上来。 “小陆你能不能行?不行就我们拉你们上来!”他喊。 “应该可以,我试试,不行你们就拉,不然我怕这绳索断了。”陆念文查看了一下绳索,这绳索也不是那种很牢固的大绳,而是个有些上年头的老麻绳,以前的伐木工会用,但现在已经很少了。年头久了,绳索老化,确实不大牢靠。 但张志毅等人短时间内也只能找到这样的绳子。 好在绳索足够长。陆念文为了保险起见,将绳索末端绑在了腰间,顺带也将许云白的腰部以下和自己牢牢绑在了一起。 然后她又尝试着悬空跳跃,狠拽了一下绳索,试试牢固性,感觉还行,便决定自己往上爬。 “你抓紧我,千万别松手。”她侧头叮嘱许云白。 “嗯,放心。”许云白的手臂已经牢牢圈住了她的脖颈。 陆念文踏实坡面,用力拽住绳索,开始一步一步往坡面上爬。她面色逐渐涨红,神色出现因疼痛造成的扭曲,因为绳索无可避免地勒进了她受伤的手掌,加重了她的痛感。 许云白眼见着那包在她掌心的酒精湿巾被蹭开了,然后她的掌心渗出血来,心疼得无以复加。陆念文却愣是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动用起她超强的体力和运动能力,一个人就带着许云白从坡面爬了上来。 张志毅、李东越和村民警本来想帮忙的,愣是没找到插手的余地,只是她二人上来后,他们象征性地扶了一把。 “你可真不愧是哪吒三公主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李东越笑着调侃陆念文。 “你从哪儿听得这名号?”陆念文挑眉问。 “我在你们市局里有兄弟,嘿嘿。”李东越道。 陆念文也没啥心思和他开玩笑,只道: “我和云白在下面有发现,我们拍了照,现在先回去处理了一下许云白的伤,后面让人来把骸骨取走。” “那些动物骸骨真有问题?”张志毅问。 “嗯,有可能是耿健杀了后埋在那里的,有证物价值。”陆念文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这章许云白主要运用的是法医植物学的知识。法医学涉及很多的领域,植物学、昆虫学是非常经典的法医学跨学科研究领域。 感谢在2022-07-08 18:21:01~2022-07-09 18:0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章 不行啊……她得找个机会向她表白 张志毅等人在那个森林小屋里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证物价值的东西, 那屋子里全是板材和木工工具,且落满了灰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即便在这些工具上查出耿健的指纹, 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反倒是那些动物骸骨, 让专案组进一步确定耿健的杀人手法和杀人动机。这说明他们的推理方向没有出错。 陆念文一路将许云白背出了森林,中途也不曾换人。她步伐有力, 脚下生风, 背着一个人像是没背一般,过那窄窄的石板桥时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几步就跨了过去。 陆念文很着急,她想尽快确定许云白的伤并无大碍,如果伤了骨头就麻烦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车边,身后的男人们都得连跑带快走才能跟上。 她将许云白放下后, 又抱到丰田普拉多的后座上坐稳, 等她系好安全带后才关上车门。然后自己绕到另一侧后座上车。 坐进车里后她问许云白:“痛感有没有加剧?” 许云白摇头:“没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应该没骨折。” 张志毅赶到后上车, 直接驱车带着她们赶往附近的医院。而李东越和村民警则等在原地, 通知派出所派更多的人带证物袋去采集动物骸骨。 在医院,陆念文又跑前跑后,忙着帮许云白租轮椅、挂号、推着她去拍片, 等到医生看过片子,确认没有骨折, 只是软组织挫伤, 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医生顺带处理了一下许云白左手侧的擦伤, 此时经由许云白提醒, 她才想起来让医生处理了一下自己的手。消毒清理后上药包扎,她的两只手被束缚,手指都张不开,顿时感觉做啥都不方便了。 等在药房前排队拿药的时候,陆念文拍了一张许云白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照,近景顺便带上了自己的一只包扎的手,然后发了朋友圈: 【我俩一起光荣负伤了。】 片刻后孙雅盛的消息就来了:【你俩干啥了?】 这人怎么24小时盯着朋友圈的……陆念文在内心吐槽。 【她为了查案不小心掉坑里了,我跳下去救她。】陆念文回道,现在她打字成了一指禅,打起来很慢。 【我勒个去,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小伤,她膝盖和脚踝软组织挫伤,我手掌擦破了皮。】 【什么坑,脏吗?】 【不算脏,是条旱渠,下面就是些落叶、碎石和泥土。】 【那就好……唉,你们和好了吗?我都担心死了,昨晚又没睡好。】 【没事,算是说开了吧,她心情还不错。】 【天哪!陆念文你是yyds!太好了……我真怕把你们的事儿给搅黄了。】孙雅盛又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我谢谢你,这个yyds我还给你,你下次别再背刺我了,我真的要被你搞死了。】 【嘿嘿,你对我最好了,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她发了个谄媚的表情。 【从结果来看,你这次倒也不算是背刺,可以说是助攻了,再有下次我就不原谅你了。】 【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我烧香拜佛求九天神佛保佑你俩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孙雅盛满嘴跑火车,随即发了个五体投地的叩拜表情。 聊着聊着,陆念文已经推着许云白排到了最前面,拿到了药。她又推着许云白出了医院,去停车场,准备上张志毅的车。 此时下午两点多,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她们到现在粒米未进,陆念文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张志毅出去买吃的去了,把车钥匙丢给了陆念文。陆念文开了车门,先把许云白抱起来送进车后座坐好,然后自己去还出租轮椅。她今天已经是第四次公主抱许云白了,感觉都驾轻就熟了。许云白好像也没什么异议,每次都很乖巧地配合她。 陆念文不禁要问:她都没什么表示的吗?难道咱俩的关系已经到怎么公主抱心里都波澜不惊的地步了吗?还是说她并不在乎,只觉得这是很正常的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不会吧……许云白之前会吃吴辰丽的醋,这让陆念文心里略有些窃喜,她以为许云白对自己应该是有感觉的。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起来,在感情方面陆念文不太敢冒进,尤其是她和许云白还是共事的同事,万一是自己误会了,不小心表露感情被拒,那就太尴尬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还轮椅回来时,转着小心思的陆念文撞上了张志毅买饭回来。 他买了汤面和馅饼,馅饼是牛肉的,汤面是素的。陆念文拉开车门,将许云白的那份递给她,然后走到车前盖旁,将前盖当台面,准备开吃。可是她解包装袋解半天,愣是打不开那个塑料袋的结,她的手包得太不方便了。 “嘿?!我还不信了。”陆念文刚准备把袋子给暴力扯开,就听到车后座许云白喊她: “陆念文,你过来,我帮你开。” 陆念文把东西递给她,她双手灵巧地就解开了塑料袋,顺势将里面的汤面和牛肉饼都拿了出来。她先把牛肉饼的袋子往下扯了扯,将饼挤出来,递给陆念文。 “你先吃饼?还是先吃面?” “先吃饼吧。”拿过来后她大口一咬,饼已经去了三分之一。许云白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人该不会是饿狼转世吧。 于是她又去帮忙开汤面,那汤面是面汤分离的,等她把面团送进碗里,用筷子挑开面团时,陆念文已经三口两口把牛肉饼给吃完了。 许云白把碗递给陆念文,后者张开手,有些费劲地想把碗接过来。陆念文习惯性的拿碗方式是用拇指扣住碗边、食指扶碗身、其余三指托碗底,但是现在她只有拇指和并拢的四指可以使唤。那塑料碗是最大号的,比较深,这样一来,她就需要把虎口张到最大,于是扯动了掌心伤口,她禁不住呲了下牙。 而她也使不了筷子,因为她的右手除拇指外,其余四指也都被包在了一起。 她暗道张志毅到底是大老爷们,比较粗心,今天买面条给她们吃,实在太不方便了。 这时,许云白突然就不松手了,道: “张嘴,我喂你。”她用筷子挑起面条道。 “啊?”陆念文愣住。 “我……我喂你,你手不方便。”许云白声音又轻了几分,说完后她微微抿唇,垂眸不敢看她。 “好,麻烦了。”陆念文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此时却已然心花怒放。 组长我错怪您了,您在第五层啊! 她将两条长腿劈开,降低自己的身高高度,与许云白坐在车里的高度齐平。许云白挑起一筷子面,递过去。她凑近,手不自觉地扶住车门顶框,把控重心,伸头去咬面。 许云白感受到筷子尖触碰到她的牙齿与她的舌,心头猛然一跳。筷子是她手指的延伸,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自己把手指放进了她口里,她连动都不敢动,浑身在轻微地颤抖。 陆念文把这一筷子面全吸入嘴里,许云白的筷子轻轻剐蹭着她的齿,脱开了她闭合的唇。陆念文努力往上吸,许云白忙去捞下半截往上送。她只觉得陆念文像大象吸水似的,这一大筷子面条她一口就吃下去了,真是不可思议。 当她的注意力全在陆念文咀嚼的嘴上时,其实她自己的嘴也在不自觉地抿动着,脑海中开始难以控制地浮现一些奇怪的念头,她会去想那唇的温润触感,还有她的齿轻轻啃在身上的感觉,亦或是她的舌灵活地转动舔舐…… 我在想什么啊!意识到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莫名想法后,许云白近乎要抓狂了。 第43章 陆念文觉得很有趣,许云白的神色变幻,她全看在眼里。她是真的在害羞,眸子都抬不起来,一张白皙的面庞全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怎么喂个面条也能如此害羞,她真是太可爱了。 唉……陆念文感觉心窝子疼,她这一腔感情要是再不能抒发出去,真得把她给憋死。不行啊……她得找个机会向她表白,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反正就这么一直拖着不是她的作风,她怎么着也得让许云白知道自己的心意才行。 许云白好不容易把面条喂完了,不由得庆幸陆念文吃得快。此时她后背已经渗出了些许薄汗,而她自己还一口没吃呢。她全程甚至不敢去看陆念文的眼睛,视线只在她嘴唇、下颌、脖子这一圈转悠。 即便只是看到这些,她也觉得陆念文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尤其是咀嚼吞咽时,那优秀漂亮的下颌线、喉头的动感、脖间微微起来的青筋,许云白只觉得舌底生津,莫名地不停吞唾液。 “谢谢,很好吃。”陆念文找了张餐巾纸擦拭嘴唇,然后对许云白笑道。许云白咬唇,只觉得她话里有话。 啊……我真是疯了,她暗叹。 她不管陆念文了,自己拆开自己的那份,开始吃饭。陆念文半靠在她敞开的车门旁,拿了瓶矿泉水,喝下清口,然后掏出随身带着的薄荷口香糖嚼起来。一边嚼着她还一边催促许云白快吃,许云白瞪她一眼,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咳咳,小陆、小许……”躲在一边吃饭的张志毅此时终于出现了,他其实刚才就想来找她们谈事情的,只是本能觉得刚才的那个气氛他不大好打扰。 “组长,什么事?”陆念文方才注视着许云白那温柔缱绻的神色,一瞬变得无比正经,立正站好等待指示。 张志毅挠了挠自己胡子拉碴的面庞,道: “刚才我出去买饭的时候,颖姐给我电话了。大学城那里查李欣有进展,可能找到当年李欣夜晚出校门的证据了。你看你和小许身体是否能支撑住,我们下午就返回洛城。洪安这里,让李东越守着就行。” “我没问题,云白你呢?”陆念文听到这个消息,精神为之一振。回头询问许云白,许云白道: “没事,我不累。”许云白含着食物跟着道。 此乃谎言,陆念文微微眯起眼。 陆念文猜得没错,这确实是谎言,许云白真的累了。她们回酒店取了行李,回洛城的路上,许云白睡着了。陆念文见她身子在座椅上滑来滑去,头部也没个倚靠,总是睡一会儿就头一点,醒了。不得不调整姿势再睡,一直拉扯着肩颈,睡得很不舒服。 她也不想再纠结许云白会怎么想了,也不打算用未来可能遭遇的困难来束缚现在的自己。于是缓缓凑近她身侧,伸出手,温柔地引导她将头靠在了自己肩上。许云白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倚靠,就这样枕着她的肩膀沉沉睡去。 鼻端弥散着许云白淡淡的发香,肩头有她呼吸带起的悠长起伏。时光静静流逝,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路上。天边日头渐渐沉落,夜幕又一次即将降落。这个时节刚过冬至也没多久,白天还很短,夜晚还很长,晚6点不到,天就要黑了。 眼见着车内昏暗下来,陆念文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不知为何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首歌,以至于默默哼唱,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打着拍子,循环一路: “轻轻放我就是卸不下对你的喜欢 原来爱会慢慢增加重量 想关上这城市所有的灯光 黑暗中专心闻你的发香 这夜晚让暗恋更有画面感 回想与你约会过的地方 都舍不得删在脑海里储存欣赏 你微笑浏览手机里的浪漫 原来真心送出爱是这么简单 温习萤幕上 你可爱的模样 关于缘份的解释我又多传了一行 你微笑浏览手机里的浪漫 原来爱情可以来的这么突然 短讯的桥梁 将暧昧期拉长 我们的感情蔓延滋长用文字培养在虚拟土壤……” 作者有话说: 陆念文:组长您在第五层! 组长:我应该在车底…… 这章最后的歌是周杰伦的《浪漫手机》,还有小绿字里的“我应该在车底”是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里的歌词梗。这是两首老歌了,估计现在年轻点的不知道,我真是暴露年龄了~哈哈 感谢在2022-07-09 18:04:15~2022-07-10 16:4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一章 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的腿就是你的腿。 “云白, 醒醒,下车了。” 许云白迷糊间,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手, 然后她听到了陆念文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缓缓抬起头, 脖颈一阵僵硬抽疼,她微微皱眉。 她还坐在车内, 车内驾驶室上的时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晚间19:13分。随即她意识到自己一直靠着陆念文, 立刻直起身子。 陆念文开了车门出去,回身关车门时对她笑了笑。许云白一时脸上发热,心想自己明明是往车窗那一侧靠的,怎么就不知不觉靠到她身上去了。 她捏了捏脖子,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除了她可怜的脖子。 打开车门刚要下车, 许云白突然想起来自己脚受伤了没法沾地, 一时有些无奈。陆念文和张志毅已经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来了。其实她们出短差也没带太多东西, 一人背了一个包就足够了。 三个人的包都由张志毅背了,陆念文绕到车另一侧, 又把许云白背下车来。许云白心想, 自己这不能行动的状态倒是创造了不少和她身体接触的机会。陆念文真的很有力气, 她外表看着并不壮,高挑挺拔,也不知道这把子力气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她们此时正在省厅旁酒店的停车场, 颖姐和他们约好在酒店大堂碰头。 “你们可回来了,辛苦了。”见面时, 大堂里不止周颖一人, 郦学明、王明乾、佟嘉华都在。 “小许, 你怎么样啊?没事吧?”周颖随即关心道, 看陆念文背着许云白,她就知道许云白伤得其实也不轻,暂时没法走动了。 “没事,我没事。”许云白摇头道。 “来,小陆,你先把小许放下来。”周颖指了指不远处酒店大堂的会客沙发。陆念文依言行事,等她把许云白放下来坐稳,众人便围在了许云白身周,开短会。 “是这样的,我们找到了当年目击李欣的证人,而且也找到了非常有价值的录像证据。”周颖开门见山,说出了他们的发现。 这些日子,郦学明一直带着王明乾和佟嘉华在跑大学城,他们鞋跟都要磨平了,把整个大学城所有的酒店、公园、超市、药店、游戏厅、网吧等等,几乎所有李欣当晚可能会去的地方跑了个遍,虽然下了很多的苦工,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13年,世事变迁,大学城的变化也很大。当年很多的店铺都换了,也有不少地方平地起高楼,或者高楼变平地。郦学明三人硬着头皮,把曾经变迁过的地址,和未变迁过的拉出分类表格,先将未变迁的一一排查过去。 一整个未变迁列表查完,也没有任何收获,而且还麻烦了大学城派出所专门派人帮忙跑。现在还剩下一长串的变迁地址,一一打电话排查,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正当郦学明觉得这条路走不通时,周颖加入进来了。颖姐决定和郦学明一起,对李欣做一个全面的犯罪心理学分析和人格侧写。在此之前,周颖已经走访过李欣曾就读过的小学和中学,得到了一些情报。 李欣出身于平凡家庭,她父亲是小学语文老师,母亲是医院护士。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按道理讲她应该老实本分,拥有较高的道德感和规矩自我的意识。 但据查,李欣其实学生时代一直都有一些小毛病,主要有两起事件被学校记录在案,就是整蛊。 整蛊某女生,趁其睡着时,往她垂在课桌上的头发浇502胶水,使得这个女生不得不剃了头发。 盗窃某女生放在抽屉里的钱款,然后装作帮她,故意耍得对方团团转,最后再不经意把钱还给她,事后被其他知情学生告发。 因为这两起事件都有些恶劣,所以学校会记录在案。 她似乎并不是意识不到自己这么做不对,但她就是故意的。据老师回忆,李欣的家长对她的管教非常严格,甚至从旁看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也许,这种恶意整蛊他人的做法,源自于她非常深层的,始终被压抑着的幽暗心理。 她聪明,擅长策划,说明她的思维偏向逻辑思维,擅长预测各类情况的发生,做事谨慎小心。但同时,她能够由恶感而生杀意,甚至对此付诸实际行动,说明她内心深处的道德感和规矩感薄弱,无法压制自己内心的黑暗想法。与此同时,她还极为能忍,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能够蛰伏许久而不动声色。 颖姐由此判断,她如果当夜溜出学校后,应该会找一个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忍耐等待。她不会去网吧、酒店等等可能会被目击的场所,甚至不会在广场上逗留。要找到她在外过夜的证据是比较困难的。但是可以换一个思路,李欣必须要在第二天早间返校,这样一来她又必须要进入校门,这就有可能会被目击。 而那时已经是大白天,不比夜晚视野差。李欣在那样的状态下也不好做很过分的伪装,否则反倒引人瞩目。 好在,当年案发后,工大所设置的监控录像公安都做了备份,且为了以防万一,将案发前一天和后一天的份也留存了。 于是颖姐他们又去查监控录像,这次着重查第二日早间的监控录像,尤其关注各个门口的出入状况。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疑似李欣的人进出,但李欣案发后第二天上午确实出现在了研究生宿舍,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因为夏莉莉的尸体被发现和确认后,学生会的人当天上午9点多的时候,全部被教导处叫过去问话了。 于是郦学明和周颖判断,李欣可能是乘坐车辆进入校园的,应该是出租车,这样就不会被监控拍到,即便被查到,也不会留下证据。与出租车司机素不相识,她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很快就会被淡忘。 他们顺这个思路,果真在监控里发现了一辆当日上午驶入的出租车,时间大概是早间8点左右,这个时间点夏莉莉的尸体刚被发现不久,整个学校大乱。车辆进入的是北门,彼时北门的保安都被学校保卫处调往现场维持秩序去了,校门大敞无人看守。 出租车进入学校后,大概10分钟后又从北门原路返回,驶出校园。中途停靠的位置由于没有监控,所以并不清楚在哪儿,但估计应当是校园比较僻静的地方。且当时因为夏莉莉尸体被发现的事传遍了学校,相当多的学生都赶往案发现场,李欣只需要反其道行之,就能避开绝大多数的耳目。 幸运的是,监控拍到了出租车的车牌号。郦学明、周颖等人立刻着手去查,然后顺利找到了当年的这位司机。13年过去,他还在开出租,车牌号也不曾换过。 经过仔细的问询,出租车司机隐约回忆起了当年的事。因为他载客去工大里面的那天,就是出命案的那天,他对此印象还算比较深刻,13年后还能回忆起一些细节。 司机说那个女孩一大早是在学衡路与墨香路交叉的路口拦车的,头上戴着个有z字标志的棒球帽,披散着长发,戴了一副墨镜,看上去面无表情的。把人送进学校北门后,司机只记得是往右手处拐,开到了一幢教学楼的拐弯处,她付钱下车。 付款用的是现金,但是13年过去了,那现金早就被司机花出去了。实际上女孩上车的位置距离工大并不远,也就23公里,一个起步价就能开到的距离。 但是要司机回忆起那个女孩的容貌,实在是勉为其难了,他只记得是个挺高挑的姑娘,长相一般化。而且对方还是做了一定的伪装的,很难准确描述出容貌。 司机的线索似乎到这里就断了,但周、郦二人不死心,又带着人查学校的监控,所有在案发第二日早间的监控他们都细细过了一遍。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竟然在此前完全被忽略,根本没想到的一段监控录像里,找到了疑似李欣的身影。 这是一段来自实验楼北侧小道的监控录像,这里之所以会有监控,是因为实验楼北侧这一侧的窗户都是学校的物理试验室的窗户,里面有很多昂贵的器材,装监控是为了防盗。 而疑似李欣的人,就在案发第二日早间8点10分左右从这里经过,监控之上的人着装符合司机所描述的模样,时间也与下车时间完全吻合,且实验楼也正是在校北门进入后右转200米处,符合司机的描述。所有的条件都对上了,证据链缺失的一环补上了。 李欣估计是以为实验楼这里僻静,且远离人群密集的校南门附近,不会引人注意,才选择了走这里返回研究生宿舍。但她百密一疏,竟没能发现这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郦学明查了一下,实验楼这里的摄像头并不是和小花园那里的摄像头同步装设的,而是晚了大概四个多月,是在案发前没多久刚装上的。 很有可能李欣在做前期谋划时,这里还没有摄像头。 如此一来,就可以证明这个疑似李欣的人,确实是案发当天早上从校园之外进来的。 但只是这样还不足够,他们还需要把这个证据链的前与后补上,整个证据链才算完整。首先所谓的“前”,就是要证明这个从校外回来的疑似李欣的人,是否昨夜彻夜都在外面,或者至少在校门早间开启前都在校外。 所谓的“后”,就是要证明这个疑似李欣的人确实返回了研究生宿舍,且她确实就是李欣。 不补齐这两个证据,则无法完成对李欣的犯罪锁定。 目前,郦学明、周颖、王明乾和佟嘉华四人都卡在了这个地方,暂时无法继续推进了。所以他们选择向组长张志毅汇报,看组长打算下一步怎么查。 张志毅沉吟的过程中,陆念文率先发话了: “你们查过当天晚上有没有报火警的记录吗?” “啊?”王明乾和佟嘉华同时愣了一下,周颖和郦学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说李欣焚烧更换的衣物和犯罪工具,可能会引发目击者报火警?”郦学明道。 陆念文点头,周颖笑了:“值得一查,如果有那是再好不过,我们就能进一步查目击者,来证明李欣当晚在校外。没有报火警那么可能性有三种,要么是没有被发现,或者被发现了也没有报火警,再者就是李欣根本就没有用焚烧的方式去处理罪证。这也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郦学明道:“好,明天我和小王、小佟去火警报警中心走一趟。” 许云白此时正打开手机地图查看,李欣早间打车的地点在学衡路与墨香路的交叉路口,那么她当晚所待的地方可能距离这个位置并不远。 她想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安稳地藏一夜。不多时她有了一些谈不上成熟的想法,陆念文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于是凑过去问: “你想到了什么?” 许云白道:“有一些猜想,没什么根据。学衡路与墨香路的交叉路口附近,这个地方有个数码广场。我在大学城上学时,去过这里好几次。我知道这广场旁边有一条人工渠,与外城洛河连接在一起。 第44章 “河边有散步的步道,步道旁有长椅。我想,大夏天的半夜里,应该是人迹罕至,也许李欣会在那里躲藏一夜,顺便处理罪证。那附近有一座连接学衡路与广云路的飞虹桥,如果在那桥底焚烧罪证,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当然,李欣也有可能把罪证直接丢到河里去,那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我记得……这人工渠附近,还有飞虹桥桥洞底下,一直都有流浪汉在游荡,不知道现在还不在,但我读高中那会儿肯定是有的。” “你读高中那会儿不就是案发时吗?”陆念文眼睛一亮。 “太好了,小许,你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张志毅兴奋起来,“明天,陆念文、颖姐,你们跟我去查人工渠、飞虹桥洞和流浪汉。” 许云白抬头望向张志毅,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仿佛在询问自己该做什么? 张志毅看着她,以命令的口吻道; “你给我老实在酒店里休养,不许乱跑了。我到时候会找酒店的客房服务来照顾你。” 许云白顿时泄了气,委委屈屈地垂下头来。 短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去休息。陆念文又一次背起许云白,带着她返回房中。 许云白一直默不作声,陆念文进门后将她放在床边坐好,然后回身蹲在她身前,安慰她:“放心,明天我和你全程保持视频,让你也参与办案。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的腿就是你的腿。” “真的?!”许云白惊喜问道。 “骗你做什么?”陆念文的笑容很真诚。 许云白看着她的面庞,一瞬有种想亲吻她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了,她扬起微笑,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轻声道: “谢谢你……念文。” 作者有话说: 念念,文文,念文,阿文,小文,老婆……请选择你的称呼。【doge】 感谢在2022-07-10 16:47:29~2022-07-12 18:3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二章 社会的角落里,总是会有这样的人。 谢谢你……念文?谢谢……陆念文? 陆念文呆住, 由于许云白声音太轻了,咬字也不是非常的清晰,以至于她一时间没能判断出来到底是哪一种。 她本想追问一句“你喊我什么?”, 结果许云白就突然岔开话题, 道: “我想喝水。” “哦,水……”陆念文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去找水, 许云白咬唇看着她的背影, 偷偷地笑。陆念文这呆呆的模样,真的有些可爱。 这一晚陆念文细心照顾许云白洗漱入睡,她们没有聊更多的话题,因为陆念文这个铁打的人终于也感到了一丝疲倦。往日里她睡觉并不打鼾,但这一晚许云白听到了她轻轻的鼾声,睡得是极沉的。 许云白知道照顾人是很累的, 她一定累坏了。查上一个案子时脑子那么灵光, 一会儿一个想法的。这一次却因为心思都在照顾自己上, 而没能有太多的贡献。 都怪自己太不小心了……她暗自自责。 第二日早间,陆念文一直照顾许云白到吃完早饭, 然后才随着张志毅和周颖出发。她还专门去了一趟省厅的宣传处, 借了一个手机的支架云台, 又带上了大容量的充电宝,就是为了能让许云白更好地通过视频的形式加入到查案的过程中。 结果她带着这些装备上车,在车上组装时, 被颖姐吐槽了: “你这跟个搞直播的似的嘛。” 陆念文笑了一声,道:“咱们也要照顾受伤同志寻求进步、积极参与侦察的意愿嘛。” 颖姐笑了:“小样, 你还挺会说。你很照顾小许啊。” “嗯……”陆念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嗯了一声。 “和她很投得来?” “算是吧。”不管投不投得来, 我反正都爱上她了, 陆念文在内心自我吐槽。 “不可思议,小许可是个社恐,你能和她处得来,说明你内心深处有和她相似的部分。”周颖还没说话,前面开车的张志毅倒是开口了。 是吗?这话说得陆念文一愣。我和许云白内心深处有相似的部分?哪一部分呢?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爱上她? 无可否认许云白的外貌和气质都极其符合陆念文的审美,所谓的合眼缘大概说得就是这种状况。 陆念文近乎对她是一见钟情,尤其是第一天认识的那天晚间,她坐在车里等红绿灯,隔着街道看到许云白咬着棒棒糖从酒店楼下的超市里出来,轻轻挽起被晚风浮动的发丝,那一瞬的美让她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陆念文对自己萌生心动感的瞬间记忆犹新,而随后相处的过程中愈发能感受到她的美好。她觉得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正常人在了解许云白之后,却不喜欢她。她是纯真的、淡泊的、高洁的、可爱的、诚实的、勇敢的、好奇的、聪慧的、细腻的、关怀的、执着的、正直的……她可以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献给她。 当然她也会嫉妒、闹脾气、不理人、爱较真,偶尔说话带刺,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一切都让她如此的鲜活。 其实爱一个人何须什么理由,爱了就是爱了,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自己产生了全方位的吸引,这吸引很多时候也都是一瞬产生的,只是这一瞬的心动在随后的相处之中逐渐酝酿成了真正的爱情,就好像被投入米缸的酒曲一般,仅此而已。 陆念文想心思想得出神,没留意很快他们就到数码广场了。张志毅找地方停车,拉手刹时陆念文才回过神来,下车后举起云台,拨了许云白的视频通话。 许云白几乎是秒接,陆念文先是对着镜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 “早什么,你和我是一起起床的。”许云白失笑,吐槽她。前置摄像头拍摄下的陆念文看上去略有些失真,但是依旧美帅美帅的,完全经得起镜头的考验。 陆念文弯起唇角,心想这姑娘可真是没心眼,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许云白那里的镜头颤了颤,好像是她把手机放到了支架上,随即陆念文看到了她的面庞稳定在了一个右侧方的角度。许云白这手机好像是自动开美颜的,虽然她完全不需要美颜,但加了美颜,感觉许云白整个人都白得发光,像是圣光普照了一般。 “我们现在就在数码广场,马上就往人工渠去。”陆念文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将手机调整了一下,将摄像头调到后置来拍摄。 酒店房间里,许云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其实想多看一会儿陆念文,结果陆念文这个不解风情的……算了,那就看风景吧。 许云白观察着镜头中的景色。这人工渠过了好些年,似乎有些变了,垃圾桶的样式和步道旁的座椅的样式都换了,步道从原来的大理石砖换成了橙黄色的塑胶步道,河水似乎还如记忆之中一般绿,但是对岸似乎多出了一些植被,看上去更郁郁葱葱了。 “这里似乎整治过了。”许云白的声音从陆念文的手机里发出来。 陆念文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张志毅道: “这比较麻烦,流浪汉可能不在了。” 话音未落,陆念文突然道:“唉?那不是吗?”她指了指大概五十米开外,河道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衣衫破旧的白胡子老头,身侧还放着一个大布袋子,一根拐杖。 “就是他!”许云白道,“我来数码广场这边,每次都能看到他在这边转悠。” 他们忙往那流浪汉身侧赶去,张志毅率先和他交流: “老师傅,你一直在这附近啊?” 流浪汉抬起头,略带惊恐和迷茫地望着他们。他一张面庞无比沧桑,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满是褶皱。牙齿都要掉光了,白须稀稀拉拉地缀在瘪下去的嘴唇附近。 “啊……啊……” 三人心里一沉,这是个聋哑人。 颖姐上前开始打手势,她专门去学过聋哑人的手语,曾经作为专门人才,负责对一些残障人士犯罪进行审讯,所以她和聋哑人进行一些日常的会话是不成问题的。 【我们是警察,问你一点事情。】周颖打完手势后亮出了警官证。 这老头虽然是聋哑人,但脑子还算比较清醒,他知道要配合警察,于是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附近活动?】周颖打着手势问道。 老头啊啊地点头。 【多久了?】 老头说不上来,只说很久了。 周颖拿出手机,调出李欣的照片,亮给老头看,询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老头看了半天,似乎没什么记忆。 三人均叹了口气,感到一阵失落。看来这个线索又要断了。 就在这时陆念文听到许云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问一问他捡了破烂都放在哪里?去找找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证物。” 陆念文把手机递到颖姐身前,颖姐听到了许云白的话,于是立刻打手势询问老头。 老头迟疑着,然后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拐杖,背起大布包,开始沿着河道走。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看三人,意思是让他们跟上。 于是三人跟着他一路沿着河道,走到了飞虹桥桥洞底下,在这里那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建筑工地的临时板房作为他的住处,然后在板房旁堆了一大堆纸箱子、易拉罐、玻璃酒瓶等废品,倒也摆的整齐,分门别类,并不很乱。 这老头竟然还捡了清扫用的笤帚、簸箕,知道要打扫自己的据点。 “啊……啊……”他指了指自己的板房,然后又打着手势向颖姐做解释。颖姐理解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说,他捡来的东西,有一些宝贝他不舍得卖或扔掉,就一直存在那个屋子里。 于是三人又钻进了他的板房,这老头即便在流浪汉里算爱干净的,但这个屋子里仍然不可避免地弥散着难闻的气味。屋内陈设简单,一对捡来的破桌椅,后面铺着一个钢丝床,床头搭了个架子,上面用来挂他的衣服。床另一侧也搭了个架子,上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物件,堆得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存在这里多久了。 桌子上摆放着一份饭盒,里面还有吃了一半没吃完的饭菜。老头进屋后先是把自己的饭给收了起来。然后指了指那个堆满杂物的架子,意思是东西都在里面,让张志毅三人去找。 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多东西,要找到猴年马月? 想了想,颖姐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记事本,在上面打了个行字:2006年7月15日晚间10点后,你记不记得自己见到了什么人,捡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没有见过刚才照片上的女孩子? 随即周颖把这句话拿给流浪汉看,她其实并不指望流浪汉能回忆起什么,但该做的尝试她还是要做的,她希望把时间再精确一点,让流浪汉能更精准地回忆起某些尘封许久的记忆。 流浪汉蹙着眉看着这段话,看了半天。周颖还以为他不识字,结果他其实是识字的。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费劲地拉开了他那破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支笔和一本几乎要翻烂了的厚厚的大本子。 然后他翻开大本子,开始查找些什么。周颖、张志毅和陆念文探头过去看了一下,惊呆了,这本子上居然全是账簿,标记着日期、捡了什么东西、卖了什么东西、吃穿用度花了多少钱、存了多少钱。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把这几项内容记下来。 这流浪汉应该起码有小学文化,甚至可能有初中文化。他知道管理自己,也有理财意识,所以这么多年了,虽然他一直在流浪,但生存状况还算好,看上去身体也没什么大病。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直流浪捡破烂为生,社会的角落里,总是会有这样的人。 流浪汉把本子一直往前翻,他并不是每天都有记录,而是隔一周、甚至两到三周,才会记录一次,这样比较省纸和笔。 本子翻到了最前面,时间也来到了2006年,周颖、张志毅、陆念文和手机里的许云白一起提心吊胆的看着他翻本子,生怕他翻到最前面还是没到2006年7月15日。 好在,这本笔记本是2006年6月开始做记录的,在7月16日,也就是这一周的最后周日这一天,流浪汉记述了这一周他捡了哪些值钱的东西,卖了哪些东西换了多少钱。 这里面最末记述:捡到弹弓一把,弹丸一颗,服装几件(烧坏了),手机两只(烧坏了)。 张志毅、周颖、陆念文几乎要跳起来,他们找到了,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那流浪汉此时已经转身,跑到自己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架子旁,竟然十分准确地找出了一个生锈了的曲奇盒子。看来他的条理性,外人不那么容易理解。 他把曲奇盒子打开后递给三人看,里面躺着一把烧焦了一半的木质弹弓,一颗包有坚硬铁质外壳的六尖角球体弹丸,表面也有些焦黑,一部焦黑的直板按键手机。 “还有一部手机呢?”张志毅奇怪问道。 陆念文此时指着本子上的记录道:“这里有记录,一部因焚烧损坏严重,回收二手手机的不收。一部还算完好,卖了钱。” “太好了!不论如何,苍天有眼,竟然真的给我们找到证物了!”张志毅无比的兴奋,查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已让他心力交瘁,终于迎来了突破,让他这个唯物主义者都要直呼“苍天有眼”了。 立了大功的流浪汉似乎不大能理解眼前这三个人的喜悦从何而来,他迷茫地望着他们,粗糙的黑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个曲奇盒子。 第45章 这都是好东西,值得珍藏的好东西,他们也觉得这是好东西吗?那会出多少钱买下呢?流浪汉想。 作者有话说: 周末继续 感谢在2022-07-12 18:32:57~2022-07-14 18:3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三章 最终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警察取证当然是不用给钱的, 但作为私人的补偿和嘉奖,张志毅、周颖和陆念文三人凑了凑身上的现金,一共352块, 全给了流浪汉。其中200是张志毅的, 150是颖姐的,还有2块是陆念文的, 她会放两个钢在身上只是为了当工具使用。 流浪汉大喜过望, 他知道这些破烂并不值这么多钱,自己显然是赚到了。他的快乐来得就是这么简单,拿到钱后爽快地把整个曲奇盒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都给了三人。 三人离开时他还一路送到了数码广场边缘,张志毅挥手让他回去,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三人马不停蹄地往省厅赶去,路上张志毅又接到了郦学明打来的电话, 也是好消息。说是火警未查到, 但是之前他们一直在找的关于李欣购买荧光发绳的事, 终于有眉目了。 在李欣的家附近,有一个小商品店, 曾出售过一批荧光发绳。不过这个小商品店已经不做线下实体了, 改成网商了。 本来郦学明等人是在大学城这里找卖荧光发绳的小商品店的, 但大海捞针实在没收获。他们又打电话去询问沈立东,沈立东说他不清楚李欣是从哪里买的,让他们去问王韵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郦学明又打电话问王韵诗,没想到真的问出来了。 王韵诗曾经问过李欣这发绳是哪里买的, 李欣告诉她是在家附近的小店里。王韵诗认为李欣不像是在撒谎骗人, 因为这是王韵诗不经意询问后得到的速答, 李欣似乎没有时间去组织谎言。 专案组于是尝试着让李欣家所属的派出所进行排查。足足排查了3天, 终于找到了这个曾经的商家。 到这一步,依然只能说是李欣购买荧光发绳的可能性增加了,但并不能证明她确实买了荧光发绳。商家是不可能记得自己13年前的铺子里卖出了什么东西给哪个具体的客户的。 而更可惜的是,张志毅等人虽然从流浪汉那里找到了关键的凶器,但却并未找到荧光发绳,恐怕夏莉莉头上的荧光发绳已经被彻底焚毁了。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在于破解手机里的内容,如此才有确凿的证据可以锁定李欣。 返回省厅后,物检顾成平和痕检刘子威也带来了好消息。他们千辛万苦,从实操室的激光切割机上分离出了上百枚指纹。有完整的、不完整的,分门别类一一排除,忙活到天昏地暗,眼圈黢黑,终于让他们找到了三枚指纹,与耿健的指纹吻合。 “这下他们跑不了了!”张志毅大笑。这案子,真是不坚持查就查不明白,查到一定的细致程度,才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接下来再接再厉,顾成平和刘子威又将他们拿回来的弹弓、弹丸、手机进行检测。从其中再次找到了耿健的清晰指纹。而最令人振奋的是那部手机,那部手机上找到了好多李欣的指纹,说明这部机子显然就是李欣当时使用的手机。 手机焚烧严重,已经无法启动了,好在内部的芯片没有损坏,于是顾成平很娴熟地将芯片安置到读取机器上,将手机中的数据全部恢复调取出来。 他们愕然发现这部手机竟然是双卡双待的机子,这在06年时可是非常罕见的,当时还不叫双卡双待,而叫双模双待。此类手机当时尚未大量上市,只有一些通信集团内部的人士才有机会使用。不知道李欣是从哪里入手了这样一部手机。 刘子威将卡1和卡2的所有短信内容都调取出来。他们愕然发现,卡2内有大量的调情短信内容,忙立刻去与夏莉莉手机中的短信内容进行查找对比,完全对上了。 “我的天呐……原来和夏莉莉发短信调情的人,就是李欣?!”刘子威都惊呆了。 “看这几条。”陆念文眼睛很尖地指了指屏幕,其上显示的是卡1的内容。 2006/7/15 20:40 本机发送:【机会来了,在小花园,动手!】 2006/7/15 20:42 外机回复:【我找机会溜出宿舍,给我点时间。】 2006/7/15 20:45 本机发送:【出来了吗?】 2006/7/15 20:47 外机回复:【不行,现在找不到机会,我室友也还在,我拿弹弓会被他注意的。必须再等一段时间。我刚听说一楼有人要离校,肯定会搬行李,到时候我找机会,大概再有个20来分钟。】 2006/7/15 20:48 本机发送:【你快点!我怕她跑了!机会就又丢了。今天是最后的机会,她明天就要走了。】 2006/7/15 20:49 外机回复:【那你就想办法拖住她!】 李欣没有回复,因为这个时间段,她已经和王韵诗一道去了超市买冰淇淋吃了。 2006/7/15 21:05 本机发送:【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出来?】 2006/7/15 21:07 外机回复:【室友走了,我东西都拿上了正准备下楼,下面5分钟你都别给我发短信。】 2006/7/15 21:13 本机发送:【出来了吗?】 2006/7/15 21:13 外机回复:【在路上,等我消息,拖住她!】 陆念文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这些短信的来回,仿佛能感受到当晚的暗流涌动与杀机酝酿。21:13分之后的短信沉默,意味着犯案正在进行。 2006/7/15 21:23 外机来信:【我成功了,她倒下去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没了。】 2006/7/15 21:23 本机发送:【你别管了,按计划把东西丢到窗外去,不管她有没有si,我们就是给她个教训,我们的第一要义是保护自己。】 此后短信就没有了,应该是之后,耿健把弹弓、手机都从窗户丢了出去,然后飞快地从行政办公楼跑回了宿舍,又再度混入了宿舍。 他因为是用洗澡的借口出来的,身上多半没穿多少衣服。男宿管说9:35分见到他时,耿健是打着赤膊的,所以他可能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短裤,除了钥匙这种小物件,他是藏不了更多证物的。 如果在路上遇到了人,他可以说自己是出来跑步的,因为夏季校园里确实有很多光着上半身跑步的男生。戴手套则更为不自然,所以他接触所有的东西都是直接用手,反正这些物证都会被销毁。 这段时间他和李欣处在完全无联系的状态之中,李欣也不清楚他是否真的蒙骗过宿管而进入了宿舍,他们只是在按照计划行事。 此后,李欣应该在10点左右,寻机会在宿舍落锁前溜了出来。变装后从北门而出,半路上再度变装成戴帽子的黑衣人,然后进入南门小花园,回收弹弓、子弹、手机和发绳。 这并不困难,因为是从同一个窗户以几乎相同的力道丢出来的,手机应当就在弹弓附近,而弹弓其上检测出荧光涂料,找到弹弓就能找到手机。此外,六角形弹丸上也有荧光涂料,这个六角形弹丸上还检测出了夏莉莉的血迹。 不过这个谋杀计划中途还是遭遇了意外,回收发绳时夏莉莉醒来了。李欣当时是处在伪装状态,夏莉莉惊惶和颅脑重创的情况下,意识不清,应当是认不出她的。反倒是被她吓得落荒而逃,凭着最后一口气翻过了工地围栏,躲到了工地里面去。 李欣正如她自己所说,一直在遵守那道“自保为先”的原则,并未对夏莉莉穷追不舍,而是回收了所有的证据后立刻出了小花园,从北门再度出了校园。 她来到飞虹桥洞底下,将证物焚毁。只是在焚烧的过程中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能确认证物完全烧毁了,猜测可能是有夜间巡逻的警察、保安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发现了她在烧东西,于是赶了过来。她怕被发现,就不得不提前离开焚烧点。以至于证物后来被流浪汉抢救下来,并保存至今。 之后李欣可能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躲藏,一直到第二日早间,夏莉莉尸体已经被发现。猜测可能耿健会使用他自己常用的手机给李欣常用的手机发送夏莉莉确认死亡的短信,随后这短信被双方都删除了。可能他们用的是暗语,即便警方从运营商那里查出来短信内容,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何况当年警方并未查到这一层。 收到消息后的李欣知道机会来了,于是立刻从藏身处出来,乘坐出租车返回学校,择实验楼的僻静小道返回宿舍楼。宿舍里果然已经大乱,两名宿管当时都去了现场,而她则趁此机会重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着她又与学生会几人汇合,假意去案发现场围观,之后被教导处喊去问话。再至后来被警方问询详查,一切都在按照她和耿建计划好的方案走,他们始终秉持着“自保为上”的原则,以销毁证据、完善不在场证明撇清干系为行动的第一要义。 2006年7月15日的谋杀行动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尝试杀害夏莉莉,根据手机内的短信记录,在过去的2006年1月至7月间,他们尝试了5次行动,预设了好几个犯案场所,并给这些场所设计了不在场证明,并准备好了各种引导借口和脱罪预案,外院行政楼后的小花园只是犯案的预设场所之一。 不论是怎样的方案,李欣与耿健行动的第一要义都是“自保”,而非彻底杀死夏莉莉。他们做出了极为复杂的不在场证明设计。如此奇特不符合常理的犯案方式,确实带给警方极大的麻烦,警方一直被束缚在对犯罪的传统认识之中,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出来的致命整蛊游戏。 由此,她和耿健竟然能脱罪至今。 专案组这闷头一查,就查到了这一周的周日,也就是1月20日。就在大家加班梳理证据,准备向检方申请逮捕令时,突然李欣所在的大城市警方传来消息,说是发现李欣正在机场边检过境,查到她买了去美国的机票,正准备出国。 李欣知道自己罪行很有可能败露,要逃! 专案组立刻申请紧急抓捕,当地机场警方紧赶慢赶,最终在李欣登机前把她拿下,逮捕归案。 与此同时,留在洪安的李东越也参与了对耿健的逮捕,此过程中李东越留意到,耿健对警方查自己的事全然无知,因而处在一种完全无防备的状态之中。被逮捕之后,他过了起初的惊惶,之后便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状态。 关于耿健猎杀的动物骸骨,已经作为证物被洪安当地痕检采集完毕,并送交省厅法医中心,与当年夏莉莉的致命伤以及凶器做比对,目前也已经得到了符合的结果。 逮捕后,李欣的状况与耿健截然不同。她大叫大闹,说警察抓错了人,说自己要出国探望朋友,警察在侵犯她的权利,她要找律师云云。 最后当二人被一同送到大学城分局的审讯室里时,他们在各自的审讯室里的状态呈现出了一种十分奇妙的对比。一侧的李欣吵得要死要活,另一侧的耿健沉默得可怕。 这案子的审讯,依旧由周颖负责,陆念文这一次没有参与审讯,而是被分配了证据整理和书写报告的任务。她虽然在省厅加班忙碌,也一直关注着审讯室的状况。 同样关注着审讯情况的还有在酒店里养伤的许云白。她受伤已过3天,膝关节和脚踝的肿胀疼痛已有明显缓解,总算能一瘸一拐地下地走动了。但还是得静养。她又是个闲不住的,这两天一直是陆念文和她不停地视频通话来给她解闷,陆念文在完成自己工作的同时,还得时不时跑一趟大学城分局,带着视频里的许云白去旁观审讯。 耿健并没有顽抗,他在审讯室里不过十来分钟,就承认了罪行,并开始招供。他脑子还比较清醒,大概是知道自己脱不了罪,因此想争取减刑。他毕竟有妻子和孩子,他的顾虑很多。 “我只是想给她点教训,我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她真的死了,我……很后悔……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只是一直抱有侥幸心理…我老婆孩子…我对不起她们……”供述到最后,耿健痛哭流涕,以手掩面。 而李欣就不一样了,她似乎并不在乎她的父母亲,而她至今孤家寡人,也无牵挂,她只为她自己考虑。 起初她抱着警方没有确凿证据的心态,一直在负隅顽抗,狡辩不说,还对抗辱骂警方。待到被捕后20小时,她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开始装软弱,装失忆,装无知。最后在警方亮出全部确凿证据,并告诉李欣耿健已经全部招供之后,她开始缄默不言。 “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珍惜。企图逃跑拒捕,顽抗审讯,你这种表现,看来是连减刑的机会都不留给你的律师啊。”周颖淡淡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李欣的口气依旧很狂。 周颖紧紧锁眉,问道: “难道你对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件事,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夏莉莉是你4年的同学,你怎么能做到如此的凉薄冷酷的?” “呵,同学。”李欣冷笑了一声。她那张普普通通的面庞,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她死有余辜。”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了她?” 李欣沉默了片刻,忽而扬起一个奇怪的微笑:“我不是想杀她,我就是看她不爽。我忍她四年了,我要让她还在我控制范围内时,尽快完成我的报复策划。” “完成你的报复策划?那是杀人!” “我再说一遍,我没真的想杀她,但她就这么死了,要不是我准备周全…呵呵,结果也不周全,如果不是当年我在桥下铁桶里烧东西时被一个河道管理员看到了,不得不赶紧逃走,你们也拿不到证据。不管怎么样,结果还是被你们抓住了。看来……最终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李欣身子往后一仰,仰望着天花板咕哝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收个尾,第二案就结束了。 感谢在2022-07-14 18:37:48~2022-07-16 18:0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四章 “呸呸呸,不要提案子,一提它就来了。” 陆念文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听来的西方宗教神话, 说魔鬼会诱惑人类与它交易,赋予人类超凡的能力,而人类则向它出卖灵魂, 受它摆布。 她总觉得眼前的李欣, 就像是一个向魔鬼出卖了灵魂的人。她拥有聪明的头脑、非凡的策划力和行动力,但她从不将这些用在正途上。她始终被魔鬼埋藏在心中的恶念种子所左右, 一旦心生恶念, 除非将怀恶的对象铲除,否则无法消除恶念。 李欣和夏莉莉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并没有。尽管夏莉莉傲慢至极,以自我为中心,时常伤害和驱使李欣,折辱她的自尊心。但这并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正常的人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去杀人。 在公安办案的经验谈之中, 杀人无非出于两大原因:重大利益纠葛、关乎灵魂的情爱。这两样, 李欣都不沾边。她是出于纯粹的恶念而杀人的, 夏莉莉对她的折辱只是导致她心生恶念的导火索。她其实完全可以避开夏莉莉,她可以选择调宿舍或者出去住, 再不然甚至可以直接和夏莉莉发生冲突, 迫使对方搬离。这才是正常人的选择, 也是夏莉莉曾经的几个室友的选择。 但她没有选择这其中的任何一种,她一直选择忍着,蛰伏在夏莉莉身边, 装作顺从卑微,任由心中的恶念恣意滋长,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恶念在心头徘徊酝酿的过程。直至某一日, 这恶念驱使着她去完成一个周密的策划, 编织出致命的陷阱与罗网, 将她锚定的猎物吞噬进去,消弭于世。 她甚至找了耿健这样一个真正的猎手来完成猎杀,细想真是毛骨悚然,她是怎么和耿健勾结在一起的呢? 陆念文注意到,她在和耿健的短信来往之中,无数次提及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在毕业之前完成计划。 这似乎从侧面展现出了她的偏执、阴毒与癫狂。 当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遭遇到这种偏执恶毒之人,或许悲剧在入学分配宿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李欣说她没有要杀死夏莉莉的意图,但这显然缺乏说服力。不论是煞费苦心的不在场证明安排,还是大费周章的证物销毁方式,从一开始策划,李欣就把自己要对付的目标设定为了公安机关。她知道自己要犯下重罪,因而一直在想着如何脱罪。 但可以这么说,她确实漠视生命。这一场针对夏莉莉的谋杀,并不被她视作谋杀,而只是视作一场围猎游戏。就好像,夏莉莉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野鹿,人们从不会将猎杀野鹿称作谋杀。 周颖对李欣的审讯深入到了一些微末的细节部分。承认罪行的李欣,已经破罐破摔了,公安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兴趣。 第一点,关于她是否确实买了荧光发绳作为在黑暗中猎杀夏莉莉的标识。答案是肯定的,李欣确实是在家附近的小商品店里买了荧光发绳,那晚是她给夏莉莉亲手扎上了发绳,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那晚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软话,就是为了把她哄高兴了,好完成我的计划。”李欣淡淡道。 第二点,关于她到底是怎么溜出宿舍的。李欣交代,她是在10点左右时,抓住了男宿管给打火机添油的空隙溜出了宿舍。因为她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在9:40返回宿舍时,悄然将男宿管放在宿管值班室窗台边的打火机掉了包。那个掉包的打火机里油已经被她烧干了,自然打不着火。而熟悉两位宿管行为模式的李欣知道,从9:30开始一直到10:00,男宿管都在准备查房,没时间抽烟。而他习惯于查房结束后锁门前,在门口抽当天的最后一支烟。 第三点,关于双卡双待手机的来源。李欣在做一次学生会的外联活动时,结识了一位移动公司的经理。她在做初期策划时,就想到自己需要一个双卡手机来做指挥。 如果揣着两个用于作案的手机,再加上她自己的手机,每天她都要揣3部手机在身上,实在太过累赘。尤其是夏天,衣服口袋没有那么多,她身上藏不住三部手机,就算用包来装,也不方便在聚餐时不停地掏出不同的手机来发短信,这会引起人的怀疑。 第46章 双卡能互相切换,她可以一面编造一个男性身份和夏莉莉调情,来远程控制她的位置,让她不至于总是乱跑,让她难以找到机会下手。一面和杀手耿健做密切的信息往来,指挥耿健的行动。 她陪那个经理睡了一觉,就拿到了这样一台罕见的双卡手机,然后她将自己日常使用的手机也换成了和这个双卡手机外观完全等同的手机。所以当天晚上吃烧烤时,李欣手里拿着的一直是作案用的双卡手机,而在坐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手机里面的猫腻。 至于她是从哪里得到消息,打算乘飞机逃往美国的。李欣说是看到了陈晨发的朋友圈,陈晨确实在警方找他的当天下午发了个朋友圈,很隐晦地提了一句:当年事依如旧梦,何日才能转醒。这个朋友圈发出去大概半个小时,就被陈晨给删除了。 但这些都被李欣看在眼里,她很敏锐地感到不对,然后给王韵诗发了消息,试探地说有警察为了当年的事找自己问话,是不是警察也找了她。结果王韵诗很久没有回复她,李欣就知道大事不妙。 于是她当机立断,买了机票,收拾行李,准备先走为上。此间她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耿健,毕竟这个人是她的同伙。但思来想去,如果警方真的掌握证据,耿健肯定顶不住,要把她供出来。她提醒也没有用,这个人有妻儿,是不会跑的,说不定他还会去自首争取减刑,把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来。还是自己先跑为上,让警方先去抓耿健,说不定还能给她争取点时间。 但没想到动作还是慢了,为了尽可能多的转移财产,她和银行周旋了两天,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她最终还是被警方在机场抓住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就能天高海阔了。 她不是不想早点跑到国外去,只是因为她不想一穷二白就跑到国外去刷盘子,她想借着国内的人脉和资源快速敛财,然后带着资本转移到国外。这样起步更高,她也能活得更轻松。她一直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当年策划还算周密,除了最后一步摧毁证物时出了点问题,想来这么多年了,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被警察查出来。 结果……她真是要懊悔死了,早知道……早知道就…… “早知道你就早点出国了?”周颖冷冷地看着她,“还是,早知道,你就不该杀人。” 李欣默然不语,唇角带起了一抹冷笑。 …… 针对耿健的问题不多,主要集中在犯罪动机和他是如何后续处理掉自己配的那几把钥匙的。 从外院行政楼杀人后返回宿舍的耿健,将那几把自配的钥匙全部丢到学校的小西湖里去了。这摧毁证据的方式倒是干脆利落,未被人察觉。 而他的犯罪动机,就是为了报复夏莉莉弄丢了自己的出国机会和保研机会,耿健起初只是忍气吞声。但后来被李欣私下里挑拨,他听信了李欣的一面之词,以为夏莉莉就是在戏耍他、玩弄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觉得他不配出国。 怒不可遏的耿健,上了李欣的贼船,经过5次失败的尝试,终于在最后第六次成功杀死了夏莉莉,用的还是他最得意也是藏得最深的技能弹弓猎杀。 在2005年年末时,他就已经与李欣暗中勾结,谋划猎杀方案了。2006年年初,他故意提前回洪安老家,趁着寒假的功夫在老家丛林里猎杀动物练手,诓骗爷爷奶奶去森林小屋做手工。 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制作了用于猎杀夏莉莉的弹弓和弹丸,以此测试这件杀人凶器的稳定性。他不仅仅杀了那些埋在石塔下的小动物,他甚至杀过野猪,也是因为他杀了野猪,才确定这弹弓确实可以杀人。 只不过那野猪他实在拖不动,就让它死在了密林深处,让其他野兽分食了。 案子到此基本完结,接下来的证物整理报送自不提。 陆念文一口气忙活到了1月24日,才基本将这件案子整理移交完毕,因为细节、线索非常庞杂,着实是废了番功夫。 这么多天过去,许云白的膝盖和脚踝总算是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点微微的不自然感,但基本已经不影响活动。她也总算是复工,返回省厅去完成积攒的工作。 这几天许云白都没能见到陆念文回酒店房间,她真就是吃住都在省厅,睡就睡行军床,洗澡也是在省厅的健身中心洗。一切都是为了节省时间,尽快完成工作,好把本周末空出来,履行和孙雅盛的约定。 耽误了一周多的时间,她们终于有机会去城北游乐园玩了。 许云白在临时办公室找到了正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的陆念文。办公室门是敞着的,里面就只有陆念文在。许云白走进来时也没个脚步声,陆念文背对着门都没察觉她来了。 许云白站在她身后,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打开了一个word文档,陆念文好像是在写案情总结。不是制式公文,这是她自己的工作习惯,每完成一个案子她都会写总结,总结一些办案心得和经验,也会剖析一下案情之中的人性、法律与道德。 word文档里已经写了大概1500多字的总结,陆念文似乎卡住了,正在思考什么。 “当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遭遇到这种偏执恶毒之人,或许悲剧在入学分配宿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许云白突然出声,把陆念文文章当前的最后一句读了出来。 “卧…吓死我了……”陆念文一句脏话卡在嗓子眼,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许云白笑得眉眼弯弯,夸赞了一句:“写得不错嘛,很有文采。” 调皮的女人,陆念文眯起眼来,有种一口把她吃掉的冲动。 随即视线又转向她的腿,见她站立走动都没什么问题,暗暗松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许云白腿好得差不多了,行动无碍,也知道她今天应该会复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到自己办公室来窜门。 陆念文清了清嗓子,自卖自夸地道:“咳,那是,读公安大学的时候,我是我们班的三尖子。” “三尖子?”许云白好奇地看着她。 陆念文颇为自豪地掰着手指道:“体能尖子、推理尖子,还有一个文笔尖子。” “哦~”许云白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随即她问道,“那你文笔怎么练出来的?总不能是上学写作文练出来的吧。” “是看书看多了,偶尔写点随笔,就这么练出来了。”陆念文应道,“我这人爱好不多,闲下来除了健身,就喜欢看书写作。” “哦,怪不得你不懂电影。”许云白突然冒出这一句。陆念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云白是在说之前她用《蝴蝶》和《断背山》这两部电影来说明她一点也不恐同的那件事。 陆念文后来上网搜索百科,补了功课,才知道许云白那天在说什么。许云白好像很喜欢看电影的样子,陆念文对于自己没能接上这一话茬真的感觉很丢脸,所以正暗自下决心,等有空了就多补一点电影,免得总是和许云白没什么共同话题。 陆念文是个好动坐不住的性子,唯一能把她长时间摁在座位上的只有有趣的书籍了,尤其是推理小说。她看电影会坐不住,所以打小就不大爱看电影。 “咳咳,你周末有空吧?”陆念文决定转移话题,许云白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在刺挠她,搞得她十分丢脸狼狈,恨不能直接跳起来堵她嘴。 “嗯……明后天要加班处理点积攒的工作,周日应该有空了,如果不出案……”许云白思索着道。 “呸呸呸,不要提案子,一提它就来了。”陆念文连忙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许云白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表情很无辜。 “那先这么定,周日早上9点我找你,然后我们就去和孙雅盛汇合。哦对了,孙雅盛说她会带一个朋友,就是那位洛大的赵老师,你应该知道的。” “啊,是她。”许云白回忆起来。 “不介意吧?”陆念文怕她社恐又犯了。 许云白微笑摇头,表示不介意。她虽然只见过赵依凝的照片,但听孙雅盛把她夸上了天,感觉印象还不错,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二人莫名沉默了片刻,许云白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疑问,于是指了指电脑屏幕,道:“你好像卡住了,在想什么呢?” “啊……没,我其实想给这个案子起个名字的,但是想了半天没好的想法。”一边说着她缩小文档,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她的办案总结,每一个案子她都自己起了名字,包括上一个“双面佛案”。 许云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道: “我觉得夏莉莉就像个傲慢的人偶,被自己的情绪操控着,可怜可悲。而李欣、耿健就像是恶毒的猎人,将她猎杀。不如就叫:傲慢人偶猎杀案,如何?” 陆念文微微一笑,接受了许云白的提议。 第二案:傲慢人偶猎杀案【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案完结,第一卷 也就此完结,接下来开启第二卷:嫉妒与懒惰。 接下来除了会走感情线,还有主线剧情哦。 感谢在2022-07-16 18:07:04~2022-07-17 16:4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五章 怎么喂许云白吃点东西就这么难呢? 陆念文完成了来到专案组第二个案子的案情总结, 保存后关闭了文档,起身送许云白去法医中心。法医中心也不远,都同一个楼层, 几步路就到。其实她是想顺便去上个厕所。 许云白本来还没想走, 陆念文却强行推着她后背,把她轻轻地“请”出了临时办公室。许云白感到好笑, 她知道陆念文在她面前不自在了。这人也会有丢脸和害羞的时候嘛, 还挺可爱的。 “你快加班去,一定要把周日给空出来,我可不想又去不成游乐园。”陆念文一边轻轻推着她的后背,一边在她身后碎碎念。 “啊?我第一次遇到有人催我加班的,你是我领导吗?”许云白不满道。 “我不敢当你领导,你是我领导, 我得按照你的日程来安排事情。”陆念文笑着回道。 二人正斗嘴呢, 恰逢张志毅突然从一旁的电梯间转入走廊, 一眼看到了她们。他一招手道: “正好,和你们俩说个事。” 陆念文和许云白好奇上前, 就见张志毅面色微沉, 情绪似乎不是很好。于是她们也不由得气息凝滞, 预感会听到坏消息。 “是关于吴辰丽的,她被狗咬的这个事儿,牵扯出了一些蹊跷的事。 “吴辰丽被咬伤后, 狗主人一直就没露面。大学城派出所查监控,发现那狗主人竟然有本事一直故意躲监控, 专门规划过线路, 把咬人后的狗运上了一辆厢式车。 “派出所查找了好几天, 两天前终于找到了狗主人的住处。这家伙住在大学城西郊翠云山脚下的大石村里。那里面有一个私人别墅, 圈了个上千平米的大院子。院子里有好几只凶猛的大型犬,从藏獒到杜宾,不一而足,都没有狗证。 “奇怪的是,这个狗主人是个外地人,户籍一直都在道州,家里是个开狗场卖狗肉的。两年前把场子关了,独自一人来了洛城,家眷还在道州老家。那个别墅里还住着另外几名男子,和他非亲非故,但都曾经从事与狗相关的工作。显然他们都是被聘到这里来,帮某个人看养烈性犬的。 “这些人会定时给这些烈性犬放风,一般都是在别墅院子里,或者带到山里去溜,并不会把狗拉到人多的地方溜。但根据那天溜杜宾的那个男子说,他那天是和送狗的人在体育公园附近汇合,刚接到了那条杜宾。 “这只杜宾是从南方刚运过来的,而恰巧当天大石村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他们不好直接在村子里碰头,所以就把地点定在了距离大石村10公里远的体育公园这里。这里也算是他们的另外一个接头点,监控较少,路线都比较熟稔了。 “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杜宾竟然挣脱了他这个训狗老手的控制,咬伤了一个女孩,事情就这样闹大了。他就是个打工的,惹事了不敢担责,忙不迭地逃,想把这事儿躲过去,结果还是被警方找到了。 “之后大学城派出所又查这个别墅的主人,查出来是个名叫葛从军的人。此人挂职瀚海商贸有限公司董事长,是好几家大公司的股东,有钱有闲,平日里也不上班工作,就是个顽主。他好玩很多东西,从古玩字画到名犬名猫,他都爱玩。这个别墅就是他专门买下来,雇了人在这里帮他看养名犬的,他定期会过来看看。 “大石村的村干部,似乎也和他很熟,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别墅里养了大型烈犬。葛从军在大石村投了乡村度假旅游的项目,是大石村名副其实的金主。 “大学城派出所查到这一步后,葛从军终于露面了,他严厉斥责了那个养狗人,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说是他一直瞒着自己,以至于自己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随后,他承认自己无证养狗的违规行为,认罚,态度良好,并且把一直拖欠着的应当赔给吴辰丽的医药费都赔了,还给了吴辰丽十万,让她去做整容手术。也算是解了吴辰丽的燃眉之急。 “前两天他还专门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了吴辰丽,现在可以说,吴辰丽的问题算是基本解决了,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二人听完了张志毅的话,一时沉默。陆念文看向许云白,发现许云白也在看她,于是陆念文道: “组长,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吧。” 张志毅叹了口气,道:“确实没那么简单,但已经不重要了,这事儿已经被压下去了。这样的处理结果还算合规合法,我们也没有什么话说。只不过,这里面有些细节仍然只得怀疑。” “什么?” “吴辰丽的前男友,在吴辰丽被咬后,账户里突然凭空多出了5万块。并且他打工的那个铺子,有人见到了他和一个陌生男子碰面。有理由怀疑,这笔钱可能是葛从军打给他的,多半是想让他不要管吴辰丽。甚至,吴辰丽的银行卡,也是这个前男友被收买指使后,故意拿走了。” “那吴辰丽自杀……”许云白蹙眉问。 张志毅会意道:“确实是自杀,这一点无疑。但是这不代表着葛从军就不会有后续的行动,如果这个女孩一直纠缠不休,恐怕真的会有杀身之祸。而且,大学城派出所在吴辰丽被狗咬之后,行动一直有些迟缓,我也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后来是因为我们介入了,大学城派出所才开始全力侦办此案。” 陆念文和许云白再次陷入沉默。陆念文的面庞已然染上薄怒,片刻后,她问道: “瀚海商贸是一家什么公司?我不相信葛从军他没有其他的背景。” 张志毅顿了顿,才道:“葛从军是邵一斌的小舅子,邵一斌老婆名叫葛艳军,是葛从军的姐姐。” 邵一斌?!就是那个万峰集团的老总?陆念文念头迭起,一时沉默了下来。许云白转头望向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剧烈地波动。 “好了,我就是把这个事儿的后续和你们说一下,毕竟你们也是吴辰丽的救命恩人。这事儿你们不要再管了,做好咱们自己的工作就行,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张志毅拍了拍陆念文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许云白,随即迈开步子,匆匆往郦学明办公室去,他还有些事儿要找郦学明。 许云白看着陆念文蹙眉思索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 “这个邵一斌,就是我们之前在美辉制药碰到的那个大老板吧。” “嗯,对。”陆念文回神,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许云白刚要说什么,陆念文就笑着抬起手半推半抚了一下她的后背,望向法医中心的门禁道: “你去吧,什么时候下班给我发个消息,我等你一起走。” “……好。”许云白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陆念文却已经拧身往法医中心门禁旁的过道走去,她要去过道尽头的卫生间。 “哎,你别等我了,我可能要加班到很晚。”许云白在后面喊道。 “没事儿,到时候我给你送宵夜。”陆念文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厕所。 这个人好像在掩饰什么,上次在美辉碰到邵一斌时,她情绪就不大对。她和邵一斌之间似乎没那么简单,不像她说的只是因为侦办富商跳楼案才认识的…… 第47章 许云白凝眉注视了过道尽头三秒钟,然后轻轻吐一口气,刷开法医中心的门禁,走了进去。法医中心有消毒和卫生要求,因此与同楼层外部的办公区是隔绝开来的,每一次进去都要刷门禁卡。一般向陆念文这样的刑警,除非有法医的带领或邀请,是不会随便进入法医中心的。 数小时后,陆念文后悔让许云白加班了,因为这个女人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是会忽略掉一切的,包括她。 许云白是周五午后来上班的,晚6点陆念文去餐厅吃饭前给她发短信,问她吃晚饭了没,要不要自己给她带点,不回。 半个小时后陆念文都吃完了,再发,还是不回。好不容易等到6:45,终于回了,说她吃过了,但就回了简单的三个字,也没告诉她吃了啥。 晚7:30,陆念文问她今天啥时候能结束,一直等到8:15,她回复:【可能要到9点后。】 那就等吧……陆念文干脆跑去健身中心健身去了,一口气练了一个小时力量,洗完澡后时间是9:20,她一看手机,许云白还是没动静。 陆念文跑到楼下的小饭店,买了两碗鸡腿面做夜宵,一气儿带上了楼。刚走到法医中心门口,许云白就很巧地出来了。陆念文看了下表,好家伙,9:40了。 “吃吗?楼下的鸡腿面,你说过挺好吃的。”陆念文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面。 许云白面色微微发白,道了声:“我不饿,你吃吧。” “咋了?”陆念文问她。 许云白微笑着,笑容中透着股诡异:“没啥,你不会想知道的,我缓缓就好了。有些东西,你的耐受度没有我高。” 陆念文心想怕不是加班时解剖了什么恶心东西,她很明智地没有继续打听。 “你真不吃?晚餐吃了啥?” “泡面加火腿肠。”许云白道。 “没营养……”陆念文皱眉瞪着她。 “哎呀,一顿没事的,我回去吃点多种维生素,别担心。”许云白安抚道。 结果到最后陆念文也没拗过许云白,只得自己把两碗面给干掉了,愣是把她给吃撑了。她心想今天这算是放纵餐了吗? 怎么喂许云白吃点东西就这么难呢?她胃口不好,实在太瘦了,陆念文想让她长点肉,这样身体的抵抗力会强点。 第二天周六,加班模式依旧。陆念文心想她不要再牵肠挂肚地惦记着许云白了,这女人一工作起来就很忘我,又不会想她,这样她不是很吃亏? 所以机智的陆警官干脆回了母亲家里去看母亲去了,她上午到家,帮母亲做家务,中午吃过饭午休了一会儿,陪母亲包了晚上要吃的饺子,吃了晚饭就离开家。 期间她向母亲汇报了一下被狗咬的吴辰丽的事,作为老警察,母亲依旧不减当年的正义感。不过她毕竟老成,对陆念文道: “既然事情算是处理得合法合规,你就别多想了。那些商人背后都盘根错节,你不要去惹,免得惹了一身腥臊洗不干净,被他们盯上就更麻烦了。在没有必胜把握和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要逞英雄,听明白了吗?” “嗯,我知道的妈。”陆念文乖巧应道。 出了母亲家时她注意到了对门,想起了之前对门家的小奶猫爬到她家阳台上来的事。也不知道那些小猫咪怎么样了,对门的那个姑娘昼伏夜出的,倒是和猫的作息很像啊。 想着些有的没的,她竟然在母亲家小区门口又一次撞见了那个住对门的女孩。她依旧穿得很艳丽张扬,这一次她正准备上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陆念文多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直接驱车绕去了自己租的房子。 她顺道去看了一眼孙雅盛,敲定了明天出发时的一些细节。孙雅盛比她还兴奋,据她所说,这一次她本来只是尝试着邀请赵依凝一起的,没想到对方竟然爽快得答应了,她简直太开心了,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状态。 陆念文觉得她不对劲,这人是不是坠入爱河了?但她谨慎得没有提。 大概晚9点,陆念文驱车回省厅。到此刻为止,许云白都没有给她发消息。她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坐在车里发愁,担心许云白是不是积攒了太多的工作,可能没办法赶在周日前完成。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许云白的微信: 【工作完成了。】 陆念文长舒一口气,刚准备回复,就听到有人敲她车窗玻璃,一抬头,许云白正站在她车窗侧对她微笑。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陆念文此时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她放下车窗,被一股爱怜又怨怼的奇怪情绪所驱使,仿佛回敬许云白扣车窗一般,抬手曲指,用食指指节在许云白脑门上轻磕了一下。 “干嘛呀?”许云白后缩了一下,皱起秀眉,抬手捂额头,表情懵怔又娇憨,可爱至极。 陆念文不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 投喂失败又被冷落的陆小文决定给许小白一个报复【指弹脑瓜子】【doge】 另,这章补完一下吴辰丽后续,看完这章大家应该能明白了,其实这姑娘连接着主线剧情。 感谢在2022-07-17 16:43:51~2022-07-19 18:1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六章 “该死的孙猴子!我和你没完!” 1月27日, 周日,晴朗。尽管天寒地冻,但仍不妨碍陆念文的好心情。 6点钟她就爬起来了, 晨练、洗漱更衣, 7:30的时候她敲响了许云白的房门。本以为许云白会习惯性赖床,没想到她几乎是秒开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学院风的冬衣, 短款的呢子西服外套搭配着格子毛呢长裙, 同款的毛绒格子长围巾因为暖气十足暂时没挂到脖子上,而搭在手臂间。内里v领线衫配着雪白的衬衣和漂亮的条纹领带,足踏小皮靴,长发披散歪戴一顶贝雷软帽,显得极为娇俏可爱。 许云白也在打量陆念文,藏蓝色的军装风收腰长风衣, 脖间有一圈毛茸茸的围领。内里是一件裁剪别致、版型非常酷的斜拉领黑色绒衣, 修身牛仔裤搭配棕黄马丁靴。头上戴了顶纯黑的棒球帽。她看上去就像个开机车玩越野的酷女人, 又拽又帅。 这是故意打扮过了呀……二人莫名同时害羞了一下,然后陆念文才开口道: “走吧, 先吃早饭。” 早餐是在酒店餐厅解决的, 吃得比较简单。许云白看上去有点紧张, 毕竟这一次出去玩儿也不都是熟人,赵依凝对她来说还是相对比较陌生,这会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不过更让她不自在的是陆念文的目光, 这人一直在偷偷看她,几乎没移开过目光。也就自己望向她时, 她躲避似的挪开目光, 以帽檐做遮掩。 可恶, 早知道我也戴有帽檐的帽子了, 许云白面上发烧。 早餐后出发,她们先去陆念文租房的小区门口,那里是陆念文和孙雅盛约定好的会合地点。原本为了照顾赵依凝,孙雅盛是想把会合地点定在洛大校门口的,但赵依凝却提议就在她们的租房小区门口,她似乎想避开学校里的视线。 路上,陆念文安静开车,电台里流转着蓝调爵士婉转的乐声。许云白坐在副驾上,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陆念文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她看上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开心,反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深沉如水。 诚然也能从她眼中看到兴奋和雀跃,但那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放假了可以出去玩。 许云白的紧张感加剧了。 她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可车行至目的地,许云白也没能开口,只是一直盯着车窗外假装看风景。 她从未有一日如今日一般恨自己不会说话,笨嘴拙舌。 不过好在车上总算来了个活宝,近乎凝滞的气氛顿时被扭转了。 老远的,许云白就看到了孙雅盛和她身侧的一个优雅女人。孙雅盛今天穿了一身嘻哈风的粉色刺绣棉袄,牛仔裤雪地靴,长发披散,戴着一顶雪白坠毛球的毛线帽,看上又甜又酷。 她身侧的漂亮女人一身清新的ol风,修身大衣小皮靴,白围巾衬着乌发如墨,淡雅绝美。二人正站在小区门口,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正呵着白气闲聊着,朝阳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她们在明媚的阳光中欢笑,闲适悠然。 见车来了,孙雅盛抢着上前,拉开了右侧的车门,先请赵依凝上车。 赵依凝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坐到了后排靠右的位子上,就坐在许云白身后。而孙雅盛自己绕到车子左侧,上了驾驶座的后排。 一上车她就拍了一下驾驶座,向陆念文和许云白打招呼: “老陆!早啊!小白妹妹,早啊。” 这元气满满又没心没肺的声音,实在让许云白感动。 陆念文的椅背被她拍得震了一下,顿时面露愠色,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瞬间从深沉扮酷的状态切换进入互怼模式: “别喊我老陆,我还没老都被你喊老了!” “哈哈,来,介绍一下赵依凝赵老师。赵老师,这是我损友陆念文,刑警,目前在省厅专案组做事。这是许云白许法医,也是省厅专案组的。” “你好,赵老师。”陆念文扬起笑容,扭头向赵依凝打招呼,“久闻大名啊,小雅在我耳边提你提了好多回了。” 孙雅盛见她开始揭自己的短,忙不迭地敲她椅背。 赵依凝笑了,应道: “我也久闻陆警官大名了。”她声音温柔脆耳如同珠玉落盘,着实好听。 陆念文唇角带笑,偏头看向许云白,眼神引导许云白打招呼。于是许云白从副驾探头出来,向后摇了摇手,略腼腆地道: “你好。” “你好,许法医。”呀,好可爱好漂亮的姑娘,居然是法医?赵依凝心中惊叹。 “叫我们名字就好,警官、法医什么的太生分了。”陆念文客气了一下。 “好。”赵依凝从善如流。 陆念文开始按照导航往城西开去,她虽然对整个洛城都很熟,但城西近些年一直在开发,各种城市面貌变得厉害。她本也不住在城西,所以怕自己也会因为不熟悉而迷路。 孙雅盛在路上咋咋呼呼地说着她这些天的经历,说她是如何摆平了一个妄图躲过酒驾处罚的家伙。 所有人都安静地在听她吹嘘,吹了半天终于被她拉回了正题: “唉,告诉我一下你们今天有没有感到不舒服什么的,敢不敢坐过山车啊?我这是套票,过山车是最热门的项目,一进去第一个就要排队。” 陆念文和许云白同时摇头,赵依凝冲她笑笑,答案也是否定的。 “去游乐园怎么能不玩儿过山车呢?那去了还有啥意思。”陆念文笑道。 “哈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我记得小时候咱俩一起看《名侦探柯南》,第一集 云霄飞车杀人事件,陆念文看到那被害人头都飞了,吓得叫起来,把头埋到我背后,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孙雅盛非常不给面子地爆料道。 “喂喂!孙雅盛!”陆念文抗议起来,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这太羞耻了。 “噗……”许云白果然笑出声,扭过头去不让陆念文看到她的笑容,也算是给她留点面子。 “唉,还有啊还有啊,什么山庄绷带怪人杀人事件、蓝色古堡搜索事件……”孙雅盛来劲儿了,开始细数陆念文小时候看柯南时的糗事。 “你快闭嘴吧你!怎么不噎死你呢?”陆念文咬牙切齿道。可恶啊……这家伙可别坏了我今天的大事!她决定到地方了好好收拾她,新仇旧怨得一起算了。 “喝水吗?我泡了热花茶。”这时赵依凝收了孙雅盛手里早就空了的咖啡杯,从自己背着的斜挎包里取出了保温杯,拧开递给她。顿时车内弥漫出一股清新的菊花香。 “啊……谢谢赵老师。”孙雅盛顿时安静下来,突然装模作样地掐着嗓子说话,声音要甜得掉渣了。但她的动作可一点也不客气,接过了杯子,小口去抿里面的热花茶。神色粲然,看上去非常的欠揍。 陆念文感激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赵老师简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而且真是一物降一物,孙雅盛这皮猴子在她面前乖得跟个小兔子似的。 嗯……有意思了,陆念文想到了对付孙猴子的新方法。 一路瞎闹腾着,大概8:30,陆念文总算开车抵达目的地。游乐场上午9:00准时开园,这会儿外面已经人山人海地在排队了。洛城虽然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发达省会大城市,但游乐场还是比较稀少的存在,尤其是还开在城里,在寸土寸金的洛城简直是土豪行为。 也就处在大开发中的城西新城才有这样的机遇。陆念文简单查了一下,这游乐园背后的大老板其实也是万峰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显然这也属于万峰集团在城西地产名录中的一处。 陆念文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把车停了下来,一下车,她就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孙雅盛的屁股上。孙雅盛连声大叫,往许云白身后钻。 陆念文气得眉毛都要炸飞出去了,指着她道: “孙猴子你给我过来,别拿云白当盾牌!” “你别打我,我就来……你个暴力狂,小白妹妹,你看看她,她怎么这么凶的。”孙雅盛躲在许云白身后,一边扮可怜,一边朝陆念文吐舌头扮鬼脸。 许云白外表显得很无奈,只是一直咬着唇看着她们闹。其实她内心觉得很有趣,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可爱的友情了。 陆念文气得大步赶到近前,使出擒拿手隔着许云白要抓她。哪晓得孙雅盛像是算好了的,忽而轻轻一推,许云白一下就被她推到了陆念文怀里去。 这两人霎时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在人潮汹涌的游乐园大门口抱作一团。 陆念文连忙稳住身形,定住重心,同时手上使劲儿扶稳了许云白。许云白也调整好倾斜向前的重心,双手抬起,紧紧抓住了陆念文的大衣上臂处的衣料,然后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第48章 “没事吧?” “没事……”许云白轻声道,她刚才有一瞬整个脸都埋到陆念文敞开大衣的怀里去,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触感。许云白有些眩晕,并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她一瞬又想起了那个在工大女生宿舍浴室里裹着浴巾的陆念文,她的胸脯挺拔,相较寻常女生更为宽阔厚实,能看到明显的胸肌轮廓,但她本身也并不是平胸……天啊,我在想什么。 许云白禁不住捂了下脸,那热度已经在发烧了。 而此时陆念文已经撇下许云白,迈开步子去追前面正在趁机玩命逃跑的孙雅盛了。 “该死的孙猴子!我和你没完!”她指着孙雅盛大骂,长腿迅速交替几下,就转瞬跑出了老远,眨眼间追上了孙雅盛,用臂弯夹住她头颈,控制住了她。 “逃?你倒是逃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念念你饶了我。” “哼!新仇旧账和你一起算。”陆念文直接把她的鼻子嘴巴全部捏在了一块,抓了她一手的粉和膏。 “啊!!人家好不容易化的妆!”孙雅盛口齿不清凄惨地喊着。 “啊!我的手!”陆念文也叫了起来。 落在后面的赵依凝赶了上来,笑着和许云白并肩慢行,往远处幼稚打闹的那两个人的方向走去。 “许法……小许妹妹,我听说你是90年的,我大你两岁,这么喊你不介意吧。”赵依凝温柔笑道。 “嗯,不介意的。”许云白应道。 “你和小陆警官、小雅她们经常出来玩吗?”赵依凝起了好奇心,想和眼前这位漂亮到几乎难以想象她的职业的女孩子聊一聊。 “也不是经常,这是第一次。我和她们是月初才认识的。”许云白道。 “月初才认识?不像啊,看你们都很熟悉的样子了。”赵依凝惊讶。 “嗯……大概是因为很投缘吧。”许云白微微笑道。 赵依凝会心一笑,投缘?何止是投缘。她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陆念文和许云白,但看到这两个人的第一刻起,赵依凝就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特殊的气氛。 她初步判断这两个人应当是处在暧昧阶段的恋人,还没完全确定关系。之后看孙雅盛不停地撩拨陆念文,让她故意在许云白面前出糗,许云白被逗得很开心,她的猜测就确定了八分。 而刚才看到陆念文和许云白的那个短暂的拥抱后,她已经十分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赵依凝有着超高的双商,这也是她能在社会学领域大放异彩的原因。作为青年学者,她近些年发表的很多关乎网络社群的研究,已经得到了学界的高度认可和重视。 “我和小雅警官也很投缘,我觉得这是一种很玄的感觉,你就是会知道。哈哈,今天见到你,我也有这种感觉。” 许云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她也这么说,会不会显得俗套和敷衍了?但赵依凝却轻而易举化解了她的语言困境: “我看你好像有点紧张,是不是其实还有点怕过山车的?” 虽然紧张的原因错了,但许云白大概能猜到赵依凝是故意这么问的,是为了给她解围。她于是顺着道: “嗯,是有点。” “虽然怕,但还是想坐?” 许云白点头,赵依凝笑了: “哈哈,咱们就算心里怕,咱也不表现出来。你看那俩人,没心没肺的,多好。”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陆念文和孙雅盛,陆念文正在把自己手上粘到的化妆品往孙雅盛衣服上擦,孙雅盛苦着脸在翻包里的化妆品,准备补妆。 许云白此时紧张和不自在的心情已经淡去了许多,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尝试着提起话头:“可我觉得孙雅盛好像有点紧张呢?一直在和陆念文闹。” “哈哈,这个人是孩子心性啊。这应该就是她和小陆警官习惯性的相处方式,她们俩这样都会很解压。” 许云白微微侧目看她,赵依凝的笑容温和,沐浴着阳光看上去是如此的美好。果然如她所预想的那般,和赵依凝聊天完全没有任何的负担,她的择词吐字让人舒心极了,像是踩着音乐的旋律在说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她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朋友呢?许云白悠然想到。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想快点看到她们在一起,但现在难道不才是最有趣的时期吗?不过放心,也快了。【doge】 感谢在2022-07-19 18:19:39~2022-07-21 18:1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七章 “今天要是下雪就更美了。” “喂, 你今天可有点眼力见儿,帮着我点。”打闹过后,四人汇合, 准备过闸机入园。陆念文故意排在了孙雅盛的身后, 小声在孙雅盛耳边道。 孙雅盛眼睛一亮,顿时会意道:“你可以啊老陆, 这是不打算坚持你那不在警队里找对象的原则了?” “少废话!”陆念文承认她自己打自己脸了, “总之你帮着我点,别给我添乱,明白吗?” “明白,包在我身上。”孙雅盛立刻拍胸脯。 “哎,你什么都不干就是帮我了,省得帮倒忙。” 孙雅盛委屈地噘嘴:“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而且许云白那一声声的微信语音直逼过来, 这谁遭得住, 换了你一样遭不住,我也不是故意要卖了你的。咱看最终结果, 不也是帮你迈出了一大步?不然让你自己来, 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把你那些破事说出来。她要是对你没意思, 怎么会这么关心你的事?对吧。” 陆念文咬牙瞪眼,也不多说什么了,用手指点了点她, 以示警告。然后她问了句: “你和我交个底,你是不是对人家赵老师有意思?” 孙雅盛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别管我们, 我自己有分寸。” “噢……”陆念文懂了, 这家伙是真的沦陷了, “哈哈哈,孙雅盛,你也有今天。” “什么跟什么啊,说话这么难听!”孙雅盛推了她一下。 “谁说爱帅哥多过美女的,结果……” “呸!就当我瞎了眼,行吧。”孙雅盛就知道陆念文会报复回来,她也和陆念文一样,自己打自己脸了。 “哈哈哈哈,你加油,要帮忙就跟我说。”陆念文笑嘻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就撤到了许云白身后,等待一起入园。 “你们聊什么呢?”许云白侧头向后,看着她道。 “没什么。”陆念文对她笑,笑得无懈可击。许云白满腹狐疑,这人今天真的不对劲,之前一直那么深沉,现在突然又一脸坏笑,是不是想使坏整蛊她啊? 赵依凝全程微笑,将身旁三人的表现全部收入眼底。她觉得好有趣,她自己身边没有这样有趣的朋友,这三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非常奇特,赵依凝甚至觉得有某种学术性的参考价值。 她们终于入园了,门口迎接她们的是身着卡通布偶服的工作人员。这游乐园的主题是动漫,所以能在整个园区里看到大量cos动漫人物的工作人员出现。一入门,她们就被一人发了一个手环,这手环是游客的身份验证,不同的门票套餐会被分配不同颜色的手环,可以玩不同的游乐项目。 陆念文四人的手环是绿色的,代表全园通行,所有项目都能玩。 “冲啊!”这一进门孙雅盛就咋咋呼呼地在前面带头跑,说是要去赶过山车。陆念文只来得及用手机把门口的地图拍下,就不得不跟在后面追。等她们顺着大批人流气喘吁吁地跑到过山车入场口时,还真给她们抢到了第二辆车次。 喇叭中一直在播放安全提示,要大家存包,佩戴首饰都要拿下来。她们匆匆摘了帽子、围巾和包存好,上车时按照顺序,陆念文和许云白在第一排,孙雅盛和赵依凝在第二排。 许云白坐上车时,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过山车的最前排是直接面对前方景象的,她看到了前方镂空的铁轨逐渐向上爬升,不踏实感已经在蔓延。 让她内心恐惧加剧的是有些松垮的保险杠,系紧了安全带后,上方放下的保险杠并不能扣到她略显娇小的身躯上,空了些缝隙,这加剧了她的不安。 “害怕?”陆念文在她耳边问她。她倒是声音平静,对于即将体验的刺激之事完全不在乎,眼里全是许云白。 “我……第一次坐这个,没体验过。”许云白到了这会儿也不强撑了,她确实真的有些害怕。 陆念文把手伸出来:“左手抓紧我,右手抓牢扶手,一会儿就过去了。” 哪晓得这话让许云白更害怕了,她很听话地抓住了陆念文的手,然后车子就发车了。缓慢的爬坡过程中,许云白感觉自己被重力死死摁在了座椅里,她的手微微出汗,陆念文能感受到许云白抓她的力道,她握力倒也不小。 过山车咯啦啦爬到坡顶定住,“云霄飞车杀人事件”和“头颅割飞”等等此前孙雅盛在车子上的话语,莫名萦绕在许云白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开始胡思乱想。 伴随着一声汽笛发车信号,整个列车从坡顶狠狠俯冲而下,整趟车上开始爆发出凄惨的尖叫声。叫得最欢的就属陆念文后侧方的孙雅盛了,另一侧的赵依凝也在叫,但不论是分贝还是持续时间长度都不如孙雅盛,赵老师只会在真正惊悚的时刻惊呼。 反常的是许云白近乎一声不吭,她死死抓在陆念文的手,陆念文感觉自己的皮都要被她抠破了。陆念文努力扭头去看许云白,发现她已经不敢看前面的景象了,紧闭双眼,浑身绷紧,在不断的抛飞、俯冲、翻滚之中完全失声。 我发誓我再也不坐过山车了!此刻的许云白感觉心脏在腹腔内乱滚,不禁在内心崩溃大喊。 陆念文却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车头异常享受地看风景,顺便扭头看看许云白的反应。偶尔大笑两声发泄一下兴奋和刺激的情绪,她只感到异常得痛快,工作生活中积累的负面情绪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到一轮坐完,车子平缓开入下车站,所有人的状态和发型都很感人。陆念文的额发都被吹飞起来了,许云白的长发乱七八糟地贴在两侧的保险杠上,身后孙雅盛和赵依凝也完全是找不着魂的乱发状态。 她们下了车,除了陆念文,其余三个女孩都心有余悸。不过孙雅盛这个没心没肺的是最快从惊悚之中恢复过来的,她大笑着,情绪极度高昂: “太爽了!我还要再坐一次!” “那你自己坐哦,我们不陪你了。”陆念文一眼就看出了许云白和赵依凝的后怕,立刻出言说道。 “啊……那没意思,还是算了……”孙雅盛噘嘴。 提了包和随身物品走出过山车候车站,她们去了一趟附近的卫生间。除了陆念文,其余三个姑娘都要重新梳妆,恢复一下人形。陆念文倒是简单了,理一理大衣,以手为梳子捋一下短发,就恢复了原来的发型,然后一顺手就把棒球帽重新扣在了头上。 她头发天生比较硬直蓬松,天然就像是喷了定型喷雾一样,抓两下就好。这也是陆念文很喜欢短发的缘故,非常方便,省时间,洗头也干得快。 她一抬自己的右手,就看到手腕上红红的指印,都是许云白捏出来的。她感到好笑,她以为许云白作为一个法医,既不害怕尸骸、也不害怕虫豸,甚至不害怕鬼怪,应该是没什么害怕的事,没想到今天发现她害怕坐过山车。 她站在卫生间外等候,第一个就等到了许云白出来。她仔细打量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煞白着,乌黑的长直发已然重新变得柔顺,贝雷帽也已然重新戴好。她走到陆念文身前,低头去翻包拿手机。 陆念文忍不住伸手,以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面颊,许云白惊了一下,缩了缩,眸光半是愕然半是迷惑地望向她。 陆念文眉目舒朗地笑:“冰冰凉的。” 许云白这下脸上起了热度,再也不冰冰凉了。 陆念文又伸出双手,示意许云白把两只手都给她。许云白迟疑地伸出手,就被陆念文握在了掌心里。许云白一直都觉得她像个小太阳似的,哪怕在这样的寒冬里,手都是火热的。现在也一样,她那如冰碴一般的手被她握在手里,顿时感到僵硬被缓解了。 “这大冬天的坐过山车,实在太冷了。”陆念文淡笑着,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许云白的两只手揣进了口袋里。 二人的距离顿时被拉得极近,许云白慌了,手在她口袋里轻轻挣了两下,陆念文的双手却紧紧包裹着她的手,火热火热的,态度坚决。 片刻后,她不敢也不想挣开了。 陆念文眼神定定然地看着她,许云白的心仿佛坐过山车爬坡一般,已经悬在坡顶附近了。她垂着头不敢接触她的目光,一张脸雪白里透着嫣红,如被白雪覆盖的红梅一般好看。 二人僵持着,一个在酝酿一个在等待,亲昵又沉默,气氛暧昧,直到被一声咳嗽打断: “咳,你们要不要喝点热的?我看那边有卖奶茶的,我去买几杯过来。” 孙雅盛出来时就看到她俩这贴在一起的状态,兴奋得她直跺脚,躲在旁边拍了好几张,暗自催促:老陆你快表白啊!等半天陆念文就是不开口,急得孙雅盛想亲自上前去。 然后她就被赵老师抓了包,不得不告诉赵依凝陆念文今天的告白大计。赵依凝于是秒变军师,指导孙雅盛下面该如何助攻。 首先第一步是尽量空出二人独处的时间来,为此就必须先把游乐园的大项目在上午全搞定,空出下午的时间来。所以孙雅盛虽然不想打扰她们,但这实在是赶时间,她们还要去赶下一个游乐项目,晚一步就要排长队。 “那就给我们买两杯奶茶吧。云白,你喝奶茶吗?”突然被打扰,陆念文倒是没动气,此时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是温柔的,说话声音都分外动听。 “嗯。”许云白根本没在意什么奶茶,她现在满心满眼都被陆念文的温度、眼神和声音所占据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陪你去。”赵依凝是不可能留在原地当电灯泡的,于是和孙雅盛一起去买奶茶。 陆念文依旧揣着许云白的手,站在原地,一起看高处过山车来回呼啸,听着游客们的尖叫声。 “今天要是下雪就更美了。”陆念文突然轻声道。 “嗯?”许云白抬头望向她。 第49章 “不过阳光这么好,恐怕下不下来。”陆念文看她,“要玩碰碰车吗?或者海盗船?那比较不刺激。” “嗯,难得来一趟,自然都要玩一遍。”许云白终于露出了笑容。 “对了,你喝酒吗?”陆念文问她。 “几乎不喝,怎么了?”许云白道。 “咱们晚上不是要去唐城美食街嘛,小雅昨晚跟我说那美食街里面还有一条很出名的酒吧一条街,她非说要找间酒吧进去坐坐,尝一尝洋酒。我今天开车,反正是滴酒不能进。你和赵老师也都可以尝尝,调制酒应该口味还可以。”陆念文道,她提前和许云白提一下这件事,让许云白预先做一下心理准备。 “是清吧吗?我不大喜欢吵闹的酒吧。”许云白比较在意的还是社交方面的事。 “嗯,肯定是清吧。如果没有,我们就不进去。”陆念文点头。 奶茶来了,四人一人捧一杯,继续去逛游乐园。孙雅盛就像上了发条似的开始往各个刺激的大项目冲,陆念文、许云白和赵依凝跟着她马不停蹄地赶场子,在上午就几乎把所有大项目都玩完了。 如此一来,下午她们就能相对悠闲地去玩一些小项目,慢慢打发时间。 这游乐场还真的挺大,项目也繁杂,再加上人多要排队,不像孙雅盛这样玩还真的没办法在一天就把所有都玩完。 午间她们在游乐园里面的快餐店里吃了汉堡,味道还不错,分量也挺实在,就是实在有些贵。许云白这一上午被折腾惨了,她实在不大喜欢那些刺激的游乐项目,连着玩,觉得心脏都有些不舒服,中午吃饭时没什么胃口。还是陆念文劝着她,她才慢慢吃掉了一些。 陆念文心疼她,想着让她多休息一下。下午孙雅盛提出要出发时,陆念文道: “你和赵老师先去玩,我和云白在这里多休息一下,到时候我们6点钟,在摩天轮那里集合,怎么样?” 她们本来就订好了最后一个项目是摩天轮,要坐6点钟摩天轮灯光开启后的第一转。四人队伍变成两两组合,这个孙雅盛事先已经在微信里私下和陆念文通过气了,此时她立刻道: “好,有事儿电话联系。赵老师,我们走吧。”这家伙画蛇添足地朝赵依凝眨眼睛。 赵依凝憋笑,道:“好,电话联系,6点见。” 两人离开了餐厅,陆念文刚要侧头看看许云白,忽而感到肩头一沉,许云白靠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她心里一慌,许云白这是很不舒服了吗? “我想睡会儿,你借我靠靠。”一边说着她搂住了陆念文的右手臂。 “昨晚没睡好?” “嗯,太兴奋了……然后刚才又玩那么多转来转去的,头晕……”她小猫似的蹭了蹭陆念文,不经意地撒着娇。 陆念文低声笑了笑:“小孩子吗?” “不许笑我。” “好好好。”真是个好面子的小孩子,刚才一定是在强撑着,等孙雅盛和赵依凝走了,才靠过来。 她微微侧了个角度,张开手臂撑在身后卡座的椅背边缘,让许云白从侧肩靠入胸口,如此会更舒服更稳当。 “这样舒服吗?”陆念文轻声问。 许云白不答,她已经呼吸悠长。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一直在听周杰伦的《园游会》,我一直都觉得这首歌是杰伦最甜的歌。 感谢在2022-07-21 18:13:14~2022-07-23 18:4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八章 “云白,我做功课了。” 陆念文看着眼前正聚精会神地和抓娃娃机较劲儿的许云白, 心中暗暗好笑。睡了20分钟,这下人精神了,也更孩子气了。 “啊!”娃娃又掉下去了, 许云白气馁道, “我怀疑真的有人可以从这机器里抓娃娃吗?这设计出来就是骗钱的吧。” “这蓝色的海马长得好奇怪,你真的想要?”陆念文在她身侧吐槽道。 “怎么奇怪了, 挺可爱的啊……”许云白反驳道。 “我来试一次, 要是失败了,咱就不在这浪费钱了,那边有射击游戏,也有娃娃可以兑。”陆念文道。 “是吗?那我们去玩射击游戏去。”许云白直接拉着陆念文走,试也不试了。 一路被许云白拽到了射击游戏场地,陆念文拿起来商家提供的玩具枪, 打量了一眼。做得还挺逼真, 挺像06微冲的。只可惜是单发枪, 对陆念文这个熟悉枪的人来说,违和感可太重了。 陆念文让许云白先打, 看她想要什么。许云白像模像样地端着枪, 努力瞄准射击, 一连打出去十发,都没打到她想要的一个小熊玩偶上。 小熊玩偶的边上就是那只奇怪的蓝色海马玩偶,这口是心非又喜新厌旧的女人。 陆念文观察了一下这把玩具□□弹射子弹的力道, 感觉可能是设计好了的距离,故意让子弹打不着。看来, 自己得找点巧才有可能打到那熊娃娃。 所以等她射击时她感受了下风向, 第一发、第二发都落空后, 她大概找到了手感, 第三发时她故意去打那个海马玩偶,海马玩偶歪了一下,长长的身子从后面的支撑架脱开,向旁边倒下,直接把小熊玩偶也带了下来。 陆念文笑着收枪,许云白兴奋得拍她,直呼:“好厉害!好厉害!” 拿到了小熊玩偶和海马玩偶,许云白心满意足地抱着两个娃娃,准备去坐茶杯旋转车。路上她问陆念文: “你有持枪证?” “有。”陆念文笑道。 “平时练枪吗?” “现在有空的话大概一个月会练个两次,频率不高。我刚进市局时练得很疯,我师傅和市局综训中心的领导关系还不错,他们看我射击有点天赋,有专门多给我申请射击训练的子弹和时长。主要打的□□、79微冲和88狙这三种,只是可惜,咱们平时也用不到枪。那种要用枪的特殊情况,多少年都碰不到一次。”陆念文笑道。 陆念文的持枪证上有登记独属于她的枪号,她目前分配了一把□□,一直保管在市局枪库里,这么多年了也没拿出来用过一次。 许云白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这人像个宝藏一般等待她发掘。作为法医,许云白是没什么机会持枪的,她才考公进来没多久,至今连枪都没摸过。她打小就对军警持枪的英武帅气没什么抵抗力,此时竟已开始想象陆念文身穿全套特警装备,手中持枪的模样了。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如果陆念文要上前线和人拼枪战,实在太危险了,她不想她有危险。 旋转茶杯坐着可真是晕人,尽管转得不太快,许云白的眩晕症状还是有些加剧。她们下来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许云白有些无奈地捂着额头按揉太阳穴。陆念文从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了薄荷糖给许云白吃,这样能缓解她的眩晕。 “唉……我今天好逊啊。” “怎么逊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体质嘛。”陆念文笑道。 “可是我拖累你了,咱们到现在也没玩什么好玩的。”许云白道。 “不不不,我年纪大了,那些游乐项目其实玩不玩都无所谓的。”陆念文笑道,“我已经很开心了。” “是吗?”许云白扭头看她。 “是啊。” “你还年纪大,不就比我大几个月。”许云白嘟囔道,“看来我也上年纪了,看看人家年轻人玩得多疯,我实在比不了。” 说话间几个十来岁还穿着校服的小孩从眼前叽叽喳喳地跑过。 “哈哈哈哈哈……”陆念文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啊?”许云白气急败坏地锤了她一拳。 “你也是心比天高,玩个游乐园还要和年轻小鬼头较劲。看来虽然年纪大,但心里就是个小孩子。”陆念文颇为毒舌地说道。 许云白被她气到了,扭头不理她了。 “走啦。”陆念文拍拍她。 许云白不理她。 “走啦~~”陆念文拖长音调,又摇一摇她。 “到哪去啊?”许云白瞪她。 “要不去鬼屋转转,还有小火车可以坐,好像还有一个cos漫展离咱们也很近。” “鬼屋……不去。”许云白觉得那很没意思,不就是一帮人在黑暗里埋伏着,吓唬人嘛。她许云白要是能被这吓唬到,也别当什么法医了。 “那我们去坐小火车,看漫展?”陆念文询问她。 许云白未置可否,陆念文已经站起身来,直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小火车的上车站去。许云白的手再次落入那热烘烘的掌心之中,让她感受到了一阵温暖与安心。其实……她并不是想多玩什么,她只是不想在陆念文面前表现得很弱,总是要她照顾。 可是今天她自己不争气,她是在和自己赌气。 但如今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其实很享受这种照顾。如果这照顾,能有一个更清晰明了的名义就好了。 如果这个名义能现在就到来,那么这游乐园所有的游乐项目所带来的快乐,都会望尘莫及。 小火车呜呜呜地慢吞吞前进,陆念文和许云白挤在一群带小孩的家长里,略有些尴尬。漫展里尽是造型夸张的coser,有些人还会拉着许云白和陆念文合影。很多角色她们已经并不认识了,她们确实也都会看动漫,只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自从工作之后,已经告别了从前的追番习惯。 人长大了,很多过往,很多乐趣,都已经变了味道。许云白怔怔地望着四周的人群,忽而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格格不入。 她又沮丧起来了,自己是不是一个无趣的人呢?会不会让陆念文感到无聊了呢?她目光去找陆念文,却发现她从身后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串棉花糖。 “我买到了棉花糖,儿时回忆啊。”陆念文把棉花糖递给她。 许云白接过,一时发愣。想起了自己儿时,父母亲好不容易抽空带自己去一趟公园玩,当时她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串棉花糖。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 忽而鼻子有些发酸,她忙眨了眨眼,探头去咬了一口棉花糖。丝丝缕缕的清甜在口腔融化,流入心田。 她知道自己又多愁善感了,其实何必想那么多呢?只要当下是开心的,那就足够了。 她透过棉花糖偷看陆念文,心想这人是不是知道她的心思呢,总是能精准地化解她内心的惆怅。 陆念文神情却是寻常,用手指勾了一块棉花糖送进嘴里吃,然后看了下表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摩天轮吧。” 许云白突然又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她们当前所处的位置距离摩天轮还有点距离,陆念文看到有租赁双人自行车的,于是租了一辆,和许云白一起踩着车子在游乐场里飞驰。许云白开心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完全不用踩,就能感受到风驰电掣的感觉。 陆念文的双腿实在太有力量了,根本就不需要她做什么了,就算踩也是在空踩。 她坐在自行车上吃棉花糖,就听陆念文在前面跟她说: “前面有旋转木马,坐吗?” 许云白一偏头就看到了右侧前方出现了旋转木马,她笑道:“不坐!我今天转够了,不要再转了。” “哈哈,摩天轮也要转。” “那……摩天轮是我今天最后的份额。” 许云白吃完了棉花糖,突然来了劲儿了,拍了拍陆念文的后背道:“你不要骑,我来带我们俩。” “啊?你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你把稳了车把。”见她竟然质疑自己,许云白开始赌气了。 “那我松劲儿了啊。”陆念文停止踩车,车子向前滑行了片刻,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推力。还挺有劲儿,速度不减陆念文踩车的时候。 不过很快,车速就慢了下来,许云白在后面累得直喘气,还在咬牙坚持。陆念文大笑,喊着: 第50章 “许云白加油!许云白加油!” “你讨厌!不要喊我……名字!”许云白气喘地拍她后背。 “那你要不要我帮你?”陆念文问。 “我不……要!” 十秒钟后…… “我不行了,陆念文你快踩车!”许云白喊道。 车子已经慢得要停下来了,如果不是陆念文在努力把着车把,掌握平衡,可能会倒下来。 陆念文憋笑憋得肚子疼,终于等到许云白服软,她才开始踩着车子向前飞驰。 “许云白!你太可爱了!”她一边大喊,一边把车子踩得都快飞起来了。 许云白满面红霞,擂鼓一般锤她后背。 于是当孙雅盛和赵依凝见到她俩从远处赶过来时,许云白面上的红霞尚未褪去,气鼓鼓好像个小河豚。陆念文唇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一脸使坏后的心满意足。 她在许云白身后向孙雅盛和赵依凝打了个手势,二人会意,陆念文的意思是她还没告白,打算就在摩天轮上完成。 于是孙雅盛避开许云白视线,对引导登车的摩天轮工作人员道: “小哥哥,咱们四个人分两个包厢坐,她们想独处,麻烦不要安排人到她们的包厢里去。” 那小哥看了一眼目前排队的人,倒也不是太多,大多数人都是在夜幕降临后排摩天轮,于是道: “好的,你们动作快一点。”他想行方便,但怕给人看见。 孙雅盛立刻向陆念文使眼色,陆念文拉着许云白就钻进了刚来的包厢,引导员立刻就将厢门闭锁,包厢晃晃悠悠开始爬升。 “诶?孙雅盛和赵老师不进来吗?”许云白抬起身子,凑到窗口,就看到她们正在微笑地向她摇手,然后上了下一辆包厢。 陆念文拉着她坐下,笑着道:“坐稳了,不要站起来。” 许云白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顿时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摆。见陆念文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就移开去看外面的景色,她也连忙装作看风景,心中七上八下地忐忑着。 夕阳偏斜,6点已入暮。天际阴阳交隔,昏黑的幕布逐渐将金芒向西驱赶,万家灯火已然在脚下点亮。城西新城的新面貌伴随着包厢升入高空一览无遗,平直宽阔的大马路,设计优美的路灯,错落有致的楼宇建筑,雄伟磅礴的大型场馆。 还有距离游乐场非常近的唐城美食街,已然灯火辉煌,那巨大的飞天标志灯牌十分打眼。 夜景太美了,令人痴醉,但许云白却紧张到呼吸困难。陆念文完全不说话,只是看风景,同时还在不停地瞄她的手表,许云白想要找话题都很难开口。 “云白,我做功课了。”陆念文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眸光在晦暗的包厢里被隐藏,有些看不分明。 “什么?”许云白心里一跳,随即感到莫名。 “不论是阿蝶和小叶,还是杰克与恩尼斯,都该得到祝福。”陆念文突然重复了一遍许云白曾经说过的话。 许云白感到气血在上涌,全部向她的头脸涌去。她心跳如擂鼓,整个世界都变得极度安静,只剩下陆念文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回荡。 “我是个不完美的人,脾气又坏又急,有时候太一腔热血,顾不得身边亲近的人,对亲近的人说话总是会不经意地毒舌,惹人难受。我太知道我有哪些毛病了,也一直在努力地改。我希望我能做一个……更合适的、更完美的伴侣,能认认真真将一段感情进行到底。即使前路有太多的坎坷要过,我也不会后悔今天我做出的决定。但是吧……这事儿得两个人一起努力……” 她忽而摘去了棒球帽,捋了捋短发。然后认认真真看着许云白,努力而郑重地说道: “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们一起努力。”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了,黑暗彻底降临,她们的面庞都隐藏在黑暗中,一时间整个包厢都寂静到落针可闻。 “我……”许云白张口想说话,去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完全被粘在了一块,发不出声。她急得在位置上小跳了一下,吓了陆念文一跳。 “不好。”她突然道。 陆念文的心像是挨了一锤子,霎时整个人要委顿下来。就听许云白终于张口,略显沙哑地完整道出一句话: “凭什么是我做你女朋友,不是你做我女朋友?”说完后她咬唇,捂脸,顾自陷入了害羞之中。 “锃”,整个摩天轮点亮了灯光,流光溢彩照亮包厢内的昏暗。陆念文惊魂未定的神色转成了狂喜,她长舒了一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气来。看着许云白那害羞的鸵鸟模样,她真是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报复我呢?”她坐到许云白身侧,探手抱住许云白瘦弱的肩膀,“我真要被你吓死,坐过山车也不及你一句话刺激。” “我都等了一天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啊?!害我提心吊胆了一天,我当然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得逞了。”许云白以抱怨的方式来遮掩她此时极度的羞赧和开心。 “你怎么知道的?”陆念文还以为自己这计划已经足够隐蔽了。 “你一大早就那么神色凝重的,我当然会猜测嘛。”许云白轻声道。 “呵呵,那你怎么不和我表白?非要等我说。现在倒来说什么怎么不是我做你女朋友?”陆念文咯吱她两下,许云白怕痒地缩手臂抬身子,结果就被陆念文趁机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她额头贴了上来,呼吸相关。 许云白已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紧张得直说话,还想躲:“我看你都计划好了,我怎么能破坏你的计划呢?唉,你是不是深受古早偶像剧荼毒,非要选在摩天轮上告白……唔……” 陆念文直接探首,以吻封缄。 作者有话说: 我整个人炸成烟花给二位助兴。 明天有长评加更,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07-23 18:42:40~2022-07-24 17: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五十九章 (长评加更no.4) “唉,你看着点路,别撞着人了!” 好火热的唇, 一下就将她的唇瓣整个含住。许云白完全不知该如何接吻,不敢呼吸,更不敢胡乱动弹, 闭上双眼, 把自己交由陆念文带领。 清凉的薄荷味,是陆念文总是爱吃的那个薄荷糖的味道, 甜丝丝的。陆念文的舌尖在她唇瓣上轻轻扫过, 继而缓缓退开,笑着低声道了句: “呼吸,云白,会憋死的。” 许云白顿时感到无比的羞耻,直往陆念文怀里钻,学鸵鸟埋起脑袋来。陆念文感到好笑, 心想来日方长, 也不必非得要在这摩天轮上就教会许云白怎么接吻。何况这一圈摩天轮已经降落下来, 即将结束了。 她怀抱着许云白,直有种魂飞天外的不真实感。但怀里的人, 她的温度、香气、挠着她下巴的发丝和瘦弱的肩背, 都是如此的真实。于是那不真实感霎时间就被巨大的满足感所替代, 她的心口被填得满满的,涨得发酸,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了。 而此刻的许云白已经是幸福得晕晕乎乎, 在那同样的不真实感过去后,她的一切忐忑都落下, 换来的是被人爱恋的极致甜蜜。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 陌生又让人痴醉, 心口酸胀难忍, 禁不住环住陆念文的腰际,攥紧了她内里的衣衫,仿佛想要融进她的身子里。 她们未再言语,直到摩天轮落下,陆念文牵着许云白从包厢中走出,她们只感觉脚底像是踩着棉花一般,一时竟连走路都不会了。 两人牵着手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孙雅盛和赵依凝坐得那班包厢也下来了,二人一出来看到她们手牵手亲昵地站着,再看她们面上神色,就知道事情已成。 孙雅盛扬起笑容上前,调侃道: “今晚不得开两瓶庆祝一下?要不老陆你叫代驾吧。” “恭喜恭喜。”赵依凝送上祝福。 被一个今天刚认识的人送了助攻,还得到了祝福,着实是有些羞赧。不仅是许云白,连陆念文都害羞了。 “咳,走吧,咱们去吃晚饭去。”陆念文掩饰般说道。 “嘿嘿嘿……”孙雅盛拿手指戳了戳陆念文,看到单身多年的好友终于脱单,找到了心怡的对象,她此时也非常的开心。 开心的同时她又禁不住去瞄了几眼赵依凝,心想啥时候自己和赵老师也能走到这一步就好了。目前她和赵老师还处在初期比较客气的阶段,虽然她今天也有在努力试探,但赵老师似乎总是显得有些若即若离,让她有些把握不准。 孙雅盛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她是个社牛,但若论智商和情商,都和赵依凝没法比。她在她面前总有些傻乎乎的,也并不能看透她的心思,因而总是怀着忐忑和不安,揣测着赵依凝的想法。 孙雅盛此前只谈过两任,还曾在高中时暗恋过一个女生,这件事只有陆念文知道。 她的第一任是公安大学的一个小学弟,后来因为学校管得太严,课业和训练繁重,自然而然分了。第二任就是前任赵朗,这人着实把孙雅盛给恶心到了。如今遇到赵依凝,与她的前两任差距太大,她以前的恋爱经验完全不起作用,在她面前犹如一张白纸。 我得加把劲儿了,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晚上她们去了一家孙雅盛心心念念很久了的烧烤店,就在唐城美食街上。因为被一档著名的美食节目宣传,目前在整个省内都极火,每天都有大量慕名而来的食客,甚至不乏千里之外前来寻味的美食爱好者。 烧烤吃得极开心,孙雅盛、赵依凝都喝了啤酒,但只有一小罐。考虑到一会儿还要去清吧,她们不想喝多了。赵依凝第二天还要去上课,孙雅盛第二天下午也要上岗,可不能知法犯法。许云白也开了一罐啤酒,但没怎么喝,她知道陆念文爱吃肉,一直在忙着给陆念文烤肉。 陆念文到底还是没有喝酒,因为作为一名刑警,她发现这烧烤店的环境有些过于吵嚷了。各色人等混杂,不乏一些看上去不大友好的人,角落里、人群中,总有一些目光在朝她们这里打量,都会被她敏锐地感知到。 她想要尽量保持清醒,以备不时之需。她们四个女孩子,除了孙雅盛算是有点自卫能力,其余两个女孩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陆念文出于职业本能,下意识就考虑到了安全问题。 许云白很快就吃饱了,半靠着陆念文低头刷手机。陆念文想瞄一眼她手机屏幕,却被她躲开。 “你快吃,别总是东张西望的。”她催促陆念文。 陆念文暗自腹诽这女人是不是在暗中捉弄她呢,但依旧很听话地低头吃肉。 其实许云白在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她有偷拍好多的陆念文。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在摩天轮上她俩定情之后的合照,她依偎在陆念文怀里,眼神迷离地望着镜头,陆念文笑容粲然,举手拍下当时的她们。她悄然将这张照片设为了手机桌面。 她抬眸望向陆念文,忍不住伸手勾了一下她耳畔细碎的短发。陆念文侧头冲她笑,不握筷子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握她的右手,与她十指相扣。 “啊……你们俩真是够了,我光是吃你们俩的狗粮都吃饱了!”孙雅盛忍不住吐槽道。 “那你倒是快点给我们也撒狗粮啊?”陆念文立刻反击道,随即眼神不经意望向孙雅盛身旁的赵依凝。 孙雅盛忙瞪她:“不要你烦!小白妹妹你也不管管她。” 许云白无辜地眨眼,她怎么管,她就是撒狗粮的始作俑者,已经是情不自已了。 赵依凝微笑着捋了下垂落的发丝,低头去吃碗里的菜,神色无懈可击,让人揣摩不透。 孙雅盛自暴自弃了,从烧烤店里出来时她大喊着要大醉一场,就要寻酒吧去。 唐城美食街上人山人海,到处是摆摊卖小吃的摊贩和围在摊贩周围的食客。陆念文和许云白挽着手走在孙雅盛和赵依凝后面。 看孙雅盛在前面蹦蹦跳跳、歪七扭八不好好走路,陆念文喊了句: “唉,你看着点路,别撞着人了!” 陆念文简直言出法随,她话音刚落,孙雅盛就撞到了路边一个人,撞得还不轻,那人身子都歪了一下。对方立刻偏头看过来,这是个穿着皮衣的男人,鬓角剃光,其余头发在脑后扎了个辫子,膀大腰圆,面相凶恶,嘴里还叼着根烟。他身周还围了一群男人,个个一身黑衣,看上去都不是善茬。 他刚想开骂,忽而发现撞他的是个穿得粉粉嫩嫩的女孩,长得还挺漂亮,一时竟然没发作。 “对不起。”孙雅盛道了声歉,眸光望到自己撞到的人,心里微微一凛。她也是警察,处理过各色人等,她知道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 于是立刻撇开目光,再道了句“不好意思”,随即立刻转身快步走,尽量快地拉开距离。 后方,赵依凝、许云白和陆念文一起快步走过那一伙黑衣男子。陆念文目不斜视地步出去十来米远后,微微侧头,透过棒球帽帽檐观察了一下那一伙人,暗自猜测他们的身份。她动作并不明显,显然那伙人没察觉。 “呵,这几个小妞还挺靓。”那被撞到的膀大腰圆的男子深深吸了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一边吐着烟一边说道。陆念文没听到他的声音,但看清了他的口型。 四人走出去好几十米,才总算松了口气。陆念文数落孙雅盛: “让你好好走路,你看看你都撞到了什么人?惹来麻烦,大家都要遭殃。” 孙雅盛知道陆念文是为了她好,谁都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但麻烦找上门来,陆念文也不是会退缩的人。如果当时那几个家伙真的要和她们纠缠,陆念文肯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 孙雅盛此时收敛了自己小姑娘的那一面,忽而展露出神色凝肃的警察面目,对陆念文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我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知道,感觉像是黑/道的,有那么股味道。”陆念文应道。 此言一出,大家均是沉默了下来。 “我看了下地图,酒吧一条街好像要再往南走100米,然后向东拐。”片刻后赵依凝打破沉默道,“咱们还去吗?” 第51章 “去,做什么不去,我还能让几个陌生男人吓到?”孙雅盛笑了一声道。 许云白突然有种不是很妙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大约是突发这么个小插曲,心里感觉有点不大舒服。 她们拐进了酒吧一条街,从街头走到街尾,两侧都是喧嚣的夜店式酒吧,进出人等各色各异,烟、酒、纹身一应俱全,就是不知这儿有没有更黑的东西。陆念文暗自笑了下,她上一回来这种地方,还是在执法的时候,希望这回她不要被执法了。 走了几十米远,她们总算找到了一个不明显的门头溏里,标牌上是个英文单词vagus。 孙雅盛这家伙成天在网上高强度冲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加了一个同城群。这个群里好多的女同,而且都是非常有钱的主。她们推荐了这家清吧,说这家清吧的两位女老板是非常有魅力的女人,本身也是女同,于是这地方就被孙雅盛惦记上了。 其实这才是孙雅盛想来这里的最深层原因,不过这只有陆念文知道,陆念文都没告诉许云白,赵依凝更是无从知晓。 孙雅盛摩拳擦掌,鼓起勇气进了这家酒吧。其余三人跟在她身后,赵依凝神色自若,陆念文一脸平静,许云白满脸好奇。 “当啷”,一推门,门头之上的铃铛就响了一声。酒吧内的空间不算很大,一楼场地不过百平米见方,也就摆了几个卡座,吧台在中央一落,就不剩下太多的空间了。 酒吧内光线温润,虽然略昏暗,但却很有格调,没有那种艳丽刺目的景观灯在乱转。店内客人两三组,各自都在保护隐私的半包式的卡座内喝酒,低声交谈着,并无人高声喧哗。客人之中并非只有女性,也有男性,不过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是直男。 另有两个单身女客,正坐在吧台边独自喝酒,一边与酒保聊着什么,一边拨弄手机。四人进来时,吧台上二人均回首扫了她们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店内音箱里流淌着无名的爵士乐,悦耳极了。除了酒香味,这酒吧内还有一股很好闻的熏香,能让人迅速放松下来。 她们进来后刚找了个位置落座,就注意到吧台后的酒保是个极为帅气的女人。身材高挑瘦削,穿着西服背心、白衬衫与牛仔裤,腰间围着围裙。一头染成灰白的短发,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薄唇配着高挺的鼻梁,皮肤略苍白,看上去甚是斯文俊美。但调酒时的动作干净利落,帅气非凡。耳发半盖下,缀着两串漂亮的长链耳坠,在灯光中熠熠生辉。 “那就是老板啊,太帅了……”孙雅盛开始犯花痴,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赵依凝面前失态,忙绷住神色,一脸严肃。 “老板是酒保?”陆念文问道。 “是啊,老板亲自调酒。那个服务员是她老婆,这家店就她们两个人经营。”孙雅盛飞快地解释着。 说话间,那位“老板老婆”已经带着托盘和菜单走过来接待她们了。 “欢迎光临vagus,四位想喝点什么?”来者用低沉隽永的女性嗓音柔然问道。 她们又打量了一番这位传说中的老板老婆,好家伙,又是位大美人。长发及腰,额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发丝与彩绳在脑后交织成漂亮的发辫。皮肤黑得漂亮,眉目浓丽,面庞带点异域风情,艳丽大气,似乎是一位少数民族的女子。 要喝酒的是孙雅盛,其余人都由她。于是孙雅盛翻了一下酒品单,先要了三杯蓝色夏威夷。负责点单的少族美女收了单子,冲她们笑笑离去。她显然已经看出眼前四人都不是酒吧常客,多半来此是听到了网上的风闻。 而这四位女客,两两成对,也是同道中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长评加更,明天继续正常更新。 感谢在2022-07-24 17:02:06~2022-07-25 17: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章 “刑警!我看谁敢动手!” 点完了酒, 四人在卡座内闲聊起来。由于赵依凝是新朋友,所以话题从陆念文、许云白身上绕了一下,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赵依凝1988年3月22日出生于道州市, 家里是书香门第, 父亲是当地大学的汉语言学教授,母亲是同校的历史学教授。 她自幼品学兼优, 6岁上学, 提前一年小学毕业进入初中,16岁考入首都的名牌大学社会学系本科,保研进入本系研究生,后进入洛大继续进修博士学位,25岁修完博士学位后留校任教,目前已经获得副教授职称。 此前她向孙雅盛自谦, 说自己只是普通的大学讲师, 实际称她一声“赵教授”并不过分。只不过赵依凝不喜欢“教授”的称谓, 她更喜欢别人喊她老师,更亲切。 她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教学, 课也比较少, 只是给大一学生上一些社会学的通识课程。她目前主要是带领研究生做网络社群的研究项目, 这个学术项目是学校的重点项目,有国家资金扶持。 聊到此时,酒来了。赵依凝道了声谢, 端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蓝色夏威夷,然后姿态优雅地将酒杯放至桌台, 开口道: “其实我有件事情, 想和几位商量一下。” 陆念文、许云白、孙雅盛皆神色一凝, 孙雅盛忙道: “赵老师, 出什么事了?” 她感到了一丝错愕,因为相比陆、许二人,赵依凝和她到底关系稍近一些。可是事前赵依凝并未和她提过有什么事要商量,如今突然当三人面说出,让孙雅盛感到了胸口一沉,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可靠,亦或是太过幼稚轻浮,以至于让赵老师没了安全感? 不过赵依凝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她的疑虑。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赵朗找我合作开发社交软件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我拒绝了,后来他又找了我好几次,其中一次还撞了我的车,是小雅帮我处理的。” “怎么,他还在骚扰你?!”孙雅盛整个人都绷紧了。 赵依凝摇手否认,笑着拍抚了一下孙雅盛的肩膀,让她稍安勿躁,然后她继续道: “不是骚扰我,他后来没再找过我。但也因此,我感到有些奇怪。此前他态度如此诚恳,乃至于有些难缠,我感觉开发这个社交软件的项目,对他好像非常重要。 “那次碰擦事故后,我和他,还有小雅一起吃了一顿饭,我那回其实并没有前几次表现得态度强硬,虽然我仍然并未松口同意,但我故意表现出了一丝服软的迹象。可是他事后和我微信联系了一回,就突然很反常得不再出现,我后来也没有再去主动联系他。 “近来我又听说了另一件事,我师姐在洛科大也做网络研究,是她和我说的。哦,小雅,上回我在校门口碰见你那次,我说我去和几个闺蜜吃饭,其中就有我这位师姐,这个事情也是在那次她告诉我的。 “赵朗也有去找过我师姐合作这个项目,但只去了一次,是在碰车事故之后。他找我师姐的当天晚上,师姐的数据库突然被黑客投了病毒,整个瘫痪了。我师姐耗费了三年心力做出来的数据库一夜间近乎灰飞烟灭,她差点崩溃。幸亏她有隔段时间就做一次备份的好习惯,大部分的数据还是保存了下来。 “师姐报了网警,网警追踪了很久,最后查到了对方的ip地址,是洛城郊外的一间空屋,房主偶尔度假才会过去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空屋的ip地址被黑客利用了。 “目前调查陷入僵局,线索在别墅这里断了,警方还在调查,但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觉得这个事非常的蹊跷,因为我和我师姐在做的研究知道的人并不多,更遑论精准地找到我们存在云端的数据库了。赵朗恰好是其中之一,我曾经和他提起过这件事,而且从他当时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 “现在我有一个不大成熟的猜想,完全没有证据,只是我的猜想。 “会不会是……赵朗和他背后的智和网络做的这件事?我和师姐正在做的网络研究具有一定的保密性质,对外宣称是网络社群研究,发表的内容看似也与社交软件息息相关。但实际上我们在做的是公安部拨款的反网暴科研项目。针对网上的水军、造谣者、刷评刷分、恶意攻击等等现象,我们要研究出整体的对策和可实施框架,来进行有效管控。 “其实我有保密协议在身,本不该把这些告诉你们的。但因为你们都是警察,算是公安内部人员,倒也不违反我的保密协议。你们帮我分析一下,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赵依凝的话,让陆念文、许云白和孙雅盛都有些意外。她们没想到赵依凝真正研究的项目,竟然是公安部拨款的科研项目。怪不得不会与网络公司合作,这个项目在不出一定成果前,肯定是不可能商业合作的。 陆念文脑子转得极快,率先就问道: “如果是赵朗和他背后的智和网络做的,那么他既然敢攻击你师姐的数据库,为什么你的数据库没有遭到攻击?” 不等赵依凝回答,孙雅盛就道:“那是因为赵朗那家伙直接攻击了赵老师本人,他竟然敢撞车威胁赵老师。当初我真是单纯了,赵朗那家伙演戏真够逼真的,我完全没看出来那场事故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巧合了。现在看来,他真的早有恶意图谋。” 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在听赵依凝说完这些事后,孙雅盛已经认定了当初碰车就是赵朗故意的。 赵依凝笑了笑,解释道:“我想他没有攻击我的数据库,多半是因为你们的存在。小雅,还有陆警官,赵朗似乎尤其畏惧小陆警官。” “我?”陆念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感到诧异。许云白也疑惑地看了看陆念文,又看向赵依凝。 赵依凝解释道:“其实我也怀疑他故意碰我的车,所以当日晚间和他吃饭时,我做了两个试探,一是把我和师姐的数据库的事故意透露了一点给他知道,看他的反应。二是我一直在提小雅,一定要让小雅这个第三方介入进来。 “我看得出来他很忌惮警察,尤其是小雅当时吓唬了他一下,提到了小陆警官,我记住了他当时畏惧和犹疑的反应。后来我与赵朗的最后一次微信交流之中,我也故意提过小陆警官,他就再也没找我的麻烦。” 许云白笑了:“没干亏心事,何必怕警察?多半是你们的研究项目挡了他们的财路了。” 虽然陆念文有的时候确实有点吓人……许云白腹诽一句,抿唇瞥了身旁人一眼。恰好陆念文垂眸看她,许云白忙躲开视线,莫名心虚。 此时孙雅盛不禁捂脸,她当时吃那顿饭真是白吃了,她完全没看出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她果然只是去当工具人的,智商直接被碾压了。赵依凝这回随她们出来玩,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想找她们商量这件事,而并非是看中了她孙雅盛。 一股酸楚和难过的劲儿狠狠压在她的心头,心气不顺的孙雅盛一口就把杯中酒灌了下去。然后就听到赵依凝道: “我其实有些担心,我不仅担心我和师姐的研究项目还能否顺利进行下去,我还担心小雅的安全。她毕竟和赵朗有过一段关系,我怕赵朗会报复她。网警那边的进展太慢,撞车的事又没证据,我去派出所报案都没法立案侦查,所以我只能抄捷径来求助你们了。” 心气不顺的孙雅盛顿时呆呆地望向赵依凝的侧脸,一时间半个字吐不出来,心里那股怨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小陆警官,十分抱歉把你也牵扯进来了。”赵依凝感到非常歉意。 陆念文立刻道:“我本来就是局中人,谈什么牵扯呢?小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赵老师,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了,你遇上麻烦我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你放心,我在我能力范围内,也会帮你们私下里去查一查赵朗和智和网络,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许云白也道:“赵老师你也是受害者,何必谈抱歉,我们当警察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嘛,何况你还是我们的朋友。” 陆念文惊讶地看了一眼许云白,难得她一个社恐竟然还能说出这番像模像样的客套话来。不对,这不是客套话,应该是她的心里话。她和赵老师今天第一天见面,倒是挺投缘。 孙雅盛被感动到了,老陆到底是她十多年最铁的挚友,小白妹妹今天第一天“过门”也非常的nice,而赵老师心里有她! 她抹了把虚假的眼泪,又一次拿起了酒单,打算再点一杯酒安慰一下自己。 陆念文摁住她手里的酒单道:“唉,你少喝点,明天下午上岗你不怕直接被你队长给提溜走,到时候喜提处分你就该开心了。” “我乐意!大不了明天请假。”孙雅盛道。 “还是别多喝了。”赵依凝也劝道。 “好……好吧。”孙雅盛十分双标且精分地表现出了听话的模样,气得陆念文直向她翻白眼。 许云白也忍不住捂嘴噗嗤一笑,孙雅盛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就在此时,酒吧门当啷一声响起,接着一众黑衣男人一拥而入,嘈杂的脚步声,难闻的香烟味,刺耳的带脏字的笑骂声霎时一起涌入了这个安静、祥和、清宁的空间,店内所有的客人只觉得这个空间被一瞬污染了。 陆念文、许云白的视力绝佳,很快认出这帮人就是刚才孙雅盛不慎撞到的那一伙男子。孙雅盛略慢她们一步,神色突变,凝重起来。而赵依凝则微微垂眸,她已预感到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老板娘呢?”为首的男子倒并不是孙雅盛撞到的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而是一个精瘦的、梳着油头、穿着西装大衣的男子。他那一身骚气的西服,看上去虽然人模狗样,但仍掩饰不住流露出痞气。 “我在这儿。”吧台后的酒保兼老板出面开口道,她声音平和,声线略沙哑性感,情绪不起丝毫波澜,眸光透过镜片冷冷看着眼前这帮人。 “不是找你,男人婆,我找……你那扮家家酒的那口子。”为首男人十分恶意地说道,引得身后众男人一阵哄笑。 “她不在,有事儿找我。”老板依旧十分平静。 为首男人感到无趣,但似乎也不是很想非得惹眼前这个老板,于是道:“你就你吧,月底了,也快过年了,几笔费用你们还没交齐,我老板托我们来慰问慰问,弟兄们也等着发钱过年。” 老板顿了顿,拿出了手机,道:“转账吧。” “哼,你倒是爽快。” “收保护费的?”孙雅盛声音压得极低,双唇几乎未动,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问话。眸光扫向陆念文、许云白和赵依凝。 后三者未答话,但答案显而易见。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这么明目张胆来收保护费的,着实令人愕然。 转账很快完成,那些男人中有一多半出去了,聚集在酒吧门口抽烟嬉笑。店内还剩下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男人问老板要了杯酒喝着,他身侧有个小弟看上去忠心耿耿,形影不离,并且正拿着手机打开计算器帮老大算账。 另有一个男的,也就是之前孙雅盛撞到的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说是要上厕所,问都没问就往酒吧的后场去了。 吧台边的老大把酒一口干了,骂了句:“洋酒不带劲儿,难喝死了。”然后一招手领着身旁算账的小弟出了酒吧门,一边走还一边道: “鬼地方,全特么是些不爱男人的神经病女人,叼毛。” 这句话说得整个酒吧里的客人都能听见,所有人都沉下面庞,内心窝火不已。 陆念文见他们出去,对身旁的三人道:“我去和老板聊聊。” 随即起身往吧台走去,许云白一时有些担忧地望她,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处转移。 因为此时那个上厕所的庞大腰圆的小弟出来了,正好打许云白她们的卡座前经过。听闻老大此言他也跟着嗤笑了一声,眸光突然扫到一抹粉红,定睛一瞧,这不是刚才撞他的小妞吗? 再仔细一看,顿时无比惊艳,刚才匆匆擦肩而过已然看出这几个妞都是美人。如今仔细瞧来,真是美得直让人垂涎。尤其是赵依凝的样貌最符合他审美,许云白也不错,冷是冷了点,冷女人在床上定然软。 这家伙顿时色心大起,心想老大说这里都是不爱男人的女人,他倒要试试看,说不定今晚有福可享。 于是在卡座前站定,抖了抖肥硕肚皮上的皮带,淫-笑着道: “几个姐妹出来喝酒啊,要不我请?也带我一个?” 赵依凝的眉头深深锁起,孙雅盛已然面带怒意,许云白面庞冰冷。她们谁也没答话,只等这个家伙自己退却。如果他胆敢再有进一步动作,冲突显然是不可避免。 但是,这种人根本没皮没脸,哪里会自行退走?那一只脏手已经伸向了赵依凝的后背,要去抚摸她。 第52章 孙雅盛立时爆发,飞起手臂打开了这男人的手,喝到:“滚边去!” “喊什么?!”男人见这女人竟然敢动手,立时就要反制,一把抓向孙雅盛。却被孙雅盛抬手格挡开,飞起膝盖顶在肚子上,一肘子击中耳廓,登时踉跄退开。他竟然一时被打懵,短时间内没反应过来。 m!臭bz!老子打死你!”0.1秒后男人暴怒着要反扑,却忽闻身后哗啦啦的玻璃碎响,紧接着耳后劲风刮来,砰的一声闷响,他已然被一勾脚狠狠踢中耳廓侧脸,霎时满脑嗡鸣,一头栽倒在地。 随即脊柱之上一只膝盖沉沉压来,他双臂被反剪扣住,一只手铁钳般摁在他脖颈之上,他此时已经是天旋地转,动弹不得,只有闷哼的份。 原来是陆念文杀到,为了节省时间她是直接从吧台那一侧撑手跳过来的,带翻了吧台上一排的玻璃杯,跳过来后她就跃身而起,勾脚下劈,直接把这个男人死死扣在地上,再起无能。 “哐啷”,铃铛被撞得巨响。外面大批的黑衣男看到店内动静,一起冲了进来就要动手。陆念文单膝跪压在那男人身上,丝毫不怵地高喝一声: “刑警!我看谁敢动手!” 翻手间,警官证已经亮出。 作者有话说: 将近五千字的大章,下章在周四。 补充说明:如您在生活中不幸遭遇类似事件,请冷静周旋,以智取胜。尽量逃跑,及时报警。切勿轻易模仿陆警官以武搏斗。 感谢在2022-07-25 17:55:20~2022-07-26 18:3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一章 我们早上高高兴兴出来玩,哪能想到晚上竟然进了医院 这群流氓混子一旦热血上头是没那么容易冷静下来的, 哪管什么警察不警察,抄酒瓶的抄酒瓶,抄椅子的抄椅子, 全部往陆念文身上招呼过来。 陆念文咬住警官证, 侧滚翻躲开,同时第一时间把地上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拽起来做了盾牌。她的爆发力堪称恐怖, 这男人起码两百斤的重量, 愣是被她拽起了上半身,第一个酒瓶子就直接砸在了他的头顶,哗啦爆碎。 陆念文借此机会迅速向店内撤去,顺手抓住了一把吧台椅防身。 一侧孙雅盛已经冲了出来,手举警官证高喊“警察,你们在袭警!”, 然后侧身撞飞一个正准备拿椅子的男人, 夺过他手里的椅子准备去帮陆念文抵挡攻击。 哪晓得这个时候, 后方两个男人忽而冲上来,袭击缩在卡座内侧的赵依凝和许云白。孙雅盛返身救援不及, 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男人冲进了卡座。 赵依凝此时虽然惊惧, 但依然有着理智, 且已经拨通了110,正在有条理地报警。许云白挺身而出,挡在赵依凝身前, 直接将卡座里的桌子抓起,作为盾牌抵挡这两个男人。好在这桌子并不重, 是那种拼图桌, 材质是合成板材。 但是许云白的力量实在无法和那两个男人比, 很快桌子就被夺走扔在一旁, 那两个男人直接扑了上来,把许云白和赵依凝摁在了沙发卡座上。 赵依凝尖叫着求救,许云白奋力抽出手来,精准地一把掐在了摁住她的男人的下腹股沟,这一掐顿时疼得那男人凄惨得叫起来,只感觉关键部位霎时要萎下去。摆脱控制的许云白又探手去掐攻击赵依凝的那个男人,吓得那男人直躲。 如此争取了几秒钟,孙雅盛的驰援来了。她手中椅子横扫而来,直接砸中两个男人后背。这两人挨了这一下,顿时疼得大叫。孙雅盛去拽那两个男人,拽是拽开了,但其中一人反手就大巴掌往孙雅盛身上招呼。 另一个人也不管倒在沙发上的许云白和赵依凝了,转而抢过之前许云白拿过的桌子,也往孙雅盛身上殴打过来。孙雅盛顿时挨了好几下重击,但她都抱头抗住了,不禁万分感谢受训时教练对她的抗击打训练。 孙雅盛眸光犀利,抓住空隙,左手格挡在头部,右手出其不意刺出一拳招呼在右侧那个男人脸部眼睛位置上,直接打得对方眼冒金星看不清眼前的情况。与此同时她左脚狠狠一踢,踢在另一侧双手举桌的男人小腿骨上,对方登时疼得大叫起来,手中桌子落下,空门大开。孙雅盛直接攒起右手手指,以第二指节为尖,自下而上狠狠戳在对方喉结上,打得对方差点把喉骨给吐出来,一时间闭过气去。 然后她夺过对方手里的桌子,抡起来直接狠狠招呼在这两人头上,打得他们趴在地上抱住脑袋,一时无法起身。 她不恋战,丢掉桌子,抓着赵依凝和许云白立刻往店外撤。她意识到自己不能离开这两个人,必须留在她们身侧保护她们。 老陆……你挺住啊……她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疼得发麻,半张脸都肿了。 “念文……念文……”许云白心都要跳出来,她看不到陆念文了,陆念文被淹没在了那一大群男人之中。孙雅盛死死拽着她,不让她去救人。因为她没这个能力,去了等于自投罗网,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孙雅盛知道陆念文不停退却,是故意把人往酒吧里面引,目的就是让她们快逃。 三人刚退到门口,就看到酒吧老板正在送店里另外的客人出去。老板也要把她们送出去,许云白不愿意出去,她虽然不能上前救陆念文,但她必须要看到她的情况,不能就这么甩手不管了。如果陆念文真有生命危险,她说什么也得上去救人。 孙雅盛也担心,但她更怕赵依凝和许云白出事。她比许、赵两人更了解陆念文的能力,这个家伙可是一个打十个的超级高手,尤其是在这种家具比较多的室内她反而更强,如果再给她把匕首她能解决掉一排人。 “我出去喊人来帮忙。”赵依凝道,说着她已经冲到了外面街道上,开始向四周的路人求救,奈何……无人帮忙。 就在这僵持的档口,老板道: “别担心,我去。” 孙、许二人均望向这老板,老板十分镇定地迈步往密集的人群中去,扯下扎在脖间的领带,拉起一个吧台椅,将握着吧台椅的手与椅子腿用领带绑紧了。随即从吧台后抄出一把用来切佐酒小食品的尖刀,握在左手里,冲了上去就直接抡起吧台椅向后面人群中靠后的几个男人脑袋上招呼。霎时鲜血横飞,又有三个男人惨叫倒地,这老板手段之狠辣令人惊愕。 就在那老板打算拿刀捅人时,突然一只手从人群中探出,精准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并夺下了她手里的刀。酒吧老板一惊,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一双清澈又犀利的眼睛。 紧接着一个掐着嗓音的男人声音在大堂内刺耳响起: “住手!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剩下四个逞凶斗狠、狂暴失控的小弟们都顿住了手里的攻击架势,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所有送上去的攻击都招呼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正是他们的老大。 而这老大此时已经被打得没了人形,正歇斯底里地大吼:“全都给我住手!!!” 陆念文杀神一般,正控制着老大的双手在腹部的位置,缓缓从半跪防御的姿态站起身来。她头上的棒球帽不知掉到了哪里去,衣衫凌乱,头被打破了,有血流从她左侧眉梢滑落,在白皙的面庞上划出一道鲜红的印记。 她左手边掉落了椅子的一条腿,方才被逼入角落里的她,就是用这一把椅子将大部分的攻击都挡了出去。如今她左手中握了那把酒吧老板手里夺来的尖刀,明晃晃的刀尖正抵在老大的肋骨间。 而她是如何控制住黑老大的呢?实际最开始陆念文在被包围时,不停撤退,故意撤到了两面墙的夹角角落里,目的是为了在面对群殴时规避来自身后和两侧的袭击,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身前。 最开始黑老大在后面嚣张地指挥打斗,陆念文被围在中央群殴,全靠一把吧台椅做盾牌,把绝大部分的攻击挡了出去。她观察到这些暴徒虽然逞凶斗狠,但似乎殴斗的经验不足,像是刚入道上没两年,打起架来毫无章法,只知道乱砸。所以她就打算扛着,拖延时间,等这些人体力消耗殆尽,就是她的反击时刻。 但后来酒吧老板冲过来打人了,那黑老大吓了一跳,忙往小弟群里钻,然后就被陆念文眼疾手快一把扯住。 适逢陆念文那把当盾牌的吧台椅已经被打烂了,只剩下一条腿,陆念文直接用椅子腿往黑老大肚子里一戳,痛得他弓起腰来下意识捂住腹部,然后她一记头槌砸在黑老大脸上,砸的他仰过头去,鼻血长流,又用手去捂脸。陆念文此时已经丢掉椅子腿,抽出警官证上的挂绳,眼疾手快直接将他双手绑缚控制在腰腹间,做了个人肉盾牌。 紧接着她就看到那酒吧老板已经握着刀子准备捅人,对象正是黑老大。于是忙出手拦截,夺了刀来抵在黑老大肋骨间,含混地威胁道:“叫他们住手……”刀子送进去两厘米,那黑老大当即毫不犹豫高呼出声。 群殴的人群缓缓退开,陆念文站起来后挺直了身板,嘴里还咬着警官证,双眸赤红,正在找许云白三人,她要第一时间确认她们是否安全。当她透过人群夹缝看到她们三人都在门口安然无恙,便短暂放心。 “我让你们住手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老大都要被打哭了,而肋骨间抵着的那把尖刀几乎要让他尿出来。 陆念文控制着他不放,握刀的手缓缓抬起,拿下了自己的警官证,举起来道: “我已经亮明警察身份,但还是被你们围殴,这位大哥,看来你们不进去蹲个几年是说不过去了。” “大姐大,大姐大,你哪个口子?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认栽,要不私了吧,冯局……冯局我们也很熟……”这老大知道自己今天莫名其妙踢到铁板了,立刻想着要把事情压下来,不能闹大了。 “冯局?”陆念文挑眉,眯起眼来。 这老大顿时闭口,再也不说一个字。 酒吧老板此时已经缓缓松开了手里的椅子,听到冯局长的名号,她眸光微凝。 哐啷,酒吧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接到报警,姗姗来迟的派出所警员和附近巡逻的治安民警。这场酒吧斗殴,便就此告一段落,所有斗殴人员都被防暴警械隔开控制,被命令倚靠墙角蹲下。 陆念文松开了那黑老大,冲过来救她的警员看到了她的警官证,于是没管她,第一时间控制其他暴徒。趁着场面混乱,陆念文穿过人群,把手里的刀送回了吧台后。然后她看了那酒吧老板一眼,低声道了句: “实在不好意思,砸烂了你的店……你也得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酒吧老板笑了下:“没事,反正我本来就准备过几天关店了。” 陆念文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去找许云白她们。 许云白已经扑上前来,立刻无言地查看她的伤势。她眸子里集聚着一团泪意,可是她并未哭出来,只是凝着眉眼,唇角紧紧下抿着,看上去隐忍又含着尚未散去的惊怒。 陆念文的手背被砸了几下,肿的老高,一直在不自主地发抖。本来她手掌心里的擦伤才刚好,如今不仅又被木刺嵌入扎破,手背也伤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得拍片。她又踮起脚尖去查看陆念文头上的伤,能看到左侧额头之上,头皮破了个口子,不算很大,但鲜血直流,看着非常吓人。 许云白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泪水已然大滴大滴溢出,完全控制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陆念文一直在安慰她,此时见她突然落泪,霎时心口发酸、纠疼,忙展臂将许云白抱入怀中,许云白攥紧了她的衣背,泪水晕湿她胸口的衣物。 一身狼狈、惊魂未定的孙雅盛也靠了一下陆念文的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一回头,却看到门口,素来镇定自若的赵依凝早已没了那一脸从容,正咬唇含泪向她走来,环抱住了她。 孙雅盛愕然定在原地,只闻到扑鼻而来的淡淡香水味。赵依凝比她矮了半个头,抱上来后就埋进了她怀里。片刻后孙雅盛凝滞的呼吸恢复,心口狂跳,努力抬起未受伤的右臂环住了她的后背,轻拍她的肩。 就听到赵依凝闷在她怀里。带着颤抖哭腔道: “我还以为你们会……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吓死我了……”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终究是慌了手脚。 此时远处,在后场躲藏起来的那位少数民族的老板娘出现了,她冲出来抱住了老板,惶急地查看她身上的伤。好在那老板加入战斗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了,她没受什么伤。 …… 一个小时后,陆念文、孙雅盛结束了在医院急症室的治疗,纷纷疲惫地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待许云白和赵依凝去给她们拿药。陆念文的头上用伤口闭合器做了处理,上了药,用白纱布围了一圈。脸上的血污也被清理干净了。 她的左手背没有骨折,但是挫伤比较严重,短时间内抓握东西会有困难。目前做了冷处理,后续还得擦药。掌心里的木刺也被清理干净了,上药做了包扎。 孙雅盛左侧身子包括手臂都有大面积的淤青和挫伤,好在因为冬天穿得多,她伤得不算重,就是一段时间内肩部、肘部的挫伤会影响她的行动。 “我们早上高高兴兴出来玩,哪能想到晚上竟然进了医院……呵呵,真是够了……”孙雅盛哭笑不得地说道。 陆念文已经无语了,半晌才道:“我算是服了您老,以后看你还去不去什么酒吧。” “不去了,打死不去了。”孙雅盛心知自己今天最大的败笔就是好奇,非要去什么酒吧,谁都知道酒吧里面流氓地痞出现的概率比其他地方高多了,作为公职人员更是要小心谨慎,她这次是犯了大错了。 本以为私下里去一下而已,不宣扬、不亮明身份也没什么,只是体验一下。哪晓得墨菲定律如此灵验,怕什么来什么,真是邪了门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事儿会影响到陆念文、许云白、赵老师和自己的职业生涯,她们四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体制内的,体制内对个人行为和道德品质都有严苛的要求。在酒吧里打架闹事,哪怕她们是受害一方,也已经是犯了忌讳。 何况那是les吧,这一点实在是太要命了。 如果被传到网络上,那事情就会完全失控,很难想象会发酵成什么样子了。 “这事儿我报告给张组长知道了,也和我师傅说了……”陆念文道。 “他们怎么说?” “张组长没说啥,只说他马上赶过来。师傅说这事儿他来处理,让我不要担心。”陆念文道。 心底一股热流涌起,安全感油然而生。孙雅盛道:“寇叔是真的可靠,有他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算是暂时安心吧,那帮人袭警罪是跑不了了,估计细查还能牵扯出黑幕来。我们挨不挨处分,还得看领导对这个事儿怎么定性,我这边师傅应该能搞定汪局(洛城市局一把手),云白那里……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你啊小雅,我怕你挨处分。还有赵老师那里……难说了……”陆念文道。 她们是否挨处分,关键在于会不会出舆情,这就要看后续处理时速度够不够快了。这是目前她们最担心的问题。 此时,走廊另一端,同样来医院检查的酒吧老板娘两口子互相搀扶着出现了。她们看到了陆念文、孙雅盛人,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上前来打招呼。 “感谢你们。”酒吧老板道。 “啊?”陆念文和孙雅盛都感到不解,自己等人砸了她们的店,居然被感激了? “有你们介入,我们总算能讨回点公道了。”老板娘随即补充道。 陆念文和孙雅盛均皱起眉来,片刻后陆念文道:“有什么话你们尽管说。” 作者有话说: 双拳难敌四手,斗争要讲策略【滑稽】 感谢在2022-07-26 18:35:02~2022-07-28 18:1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二章 “第一次看到在酒吧打架的教授,哈哈哈。” 第53章 陆念文和孙雅盛认真听老板娘两人将事情的原委道来。她们刚开始交谈没多久, 许云白和赵依凝也拿药回来了,于是她们也加入了倾听的行列。 老板兼酒保名叫程舒,今年34岁, 洛城音乐学院毕业, 打小练小提琴的,学的是编曲。她女友名叫诺巴阿依, 彝族人, 同样也是洛城音乐学院毕业,声乐专业。她们二人是同校同年级的,从大二时就恋爱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开过。 二人曾辗转多地城市,给许多的乐队、舞台、剧场等等编曲伴奏伴唱,漂泊十年, 总算有了些积蓄。大概三年前, 她们决定在程舒的老家洛城定居, 开一家音乐酒吧,安稳过日子。 很快她们选定了vagus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 当时这里还没有建成唐城美食街, 但是酒吧一条街已经存在了。这个位置其实距离洛城音乐学院并不远, 且当时这里还有一家非常有名的音乐酒吧,本地知名的几个乐队会在这里驻唱、排练,音乐氛围很好。 经过一年的忙碌, vagus酒吧在两年前开业了。她们非常喜悦,每日能玩音乐、交朋友、喝美酒, 人生美事不过如此。 但变故就这样不期而至。 酒吧一条街的产权归属于河洛地产, 但是这家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 之后就被万峰集团收购。万峰集团收购的不仅仅是酒吧一条街的产权, 附近好几条街的大量产权都被一起吞下。随即不久,唐城美食街项目启动,开始施工。 产权变动对于他们这些租赁户来说倒也没有什么根本的影响,只是长达大半年的施工还是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好在酒吧并不赚过路客的生意,熟客想来还是会来,这里就像是隐藏在工地之中的一方隐秘花园。 好不容易等到唐城美食街完工,开始有大量的游客慕名而来,酒吧一条街的生意也逐渐水涨船高。但是不过高兴了两个月,某一日突然有一群黑衣男子上门,挨家挨户要开始收费。各种名目的费用闻所未闻,他们手里拿的合同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但其上却有酒吧一条街每一位经营人的签章。 老板们意识到可能是在之前的产权变更之中,他们的租赁合同被篡改了。河洛地产在并购的过程中成了二房东,万峰集团则拟了他们根本不知情的新合同,直接把他们套了进去。 这还得了,这分明是欺诈!酒吧老板们聚集在一起,准备立刻报警。以那著名音乐酒吧的老板为首,大家一窝蜂跑去了附近的派出所。程舒和诺巴阿依也去了,她们满心以为很快就能讨回公道。 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推诿与漫长的扯皮。警方受理调查,但迟迟不给结果。而那些黑衣男子依旧嚣张行事,多次妨碍他们正常做生意。忍无可忍的音乐酒吧老板第一个出头了,结果却是被打得头破血流,整个店都被砸得稀烂。 报警,警察也来了,但是半个小时后才来。他们过来晃一晃就走了,仿佛只是个看客。此后多次到一些相关部门上访,得到的都是推诿,即便受理了,无论怎么等待依旧是没有回音。那些黑衣男子还在嚣张行事,酒吧老板们意识到,这都是一窝黑,他们有保护伞。 而幕后操纵一切的,可能就是万峰集团。 万峰集团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是一个庞然大物,酒吧老板们在这庞然大物面前,几乎渺小得不存在。妄图以蚍蜉之力去撼动这棵参天大树,想都不要想。 于是酒吧老板们只能忍气吞声,有些人被逼的关店离开,有些人还在苦苦支撑。程舒和诺巴阿依不甘心,她们把10年辛苦的积蓄都投入了这家酒吧,本指望着能依靠这家酒吧安宁度日,现如今如果被迫关店,根本无法回本,所有的积蓄都要打水漂。 可是如果再继续支撑,迎来的就是无底洞一般的资金流出。那些黑衣男子今天编一个名目,明天编一个由头,只要高兴了就来店里转上一圈,不收走点钱就不会离去。再这样下去,入不敷出是轻的,可能皮肉都要被榨干。 那些黑衣男子的头目已经看上了诺巴阿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魔爪伸向她。所以她们专门给了酒吧一条街街口的一个卖串串的小哥一点钱,请他通风报信,但凡看到这些黑衣男子出现,就微信通知。诺巴阿依会立刻躲到店里的女卫生间隔间里,反锁自己,不再出面。 到了这个地步,被逼入绝境的她们只有一个选项了关店离开。 程舒和诺巴阿依万般无奈之下,打算等1月底春节前夕关店。她们打算回诺巴阿依的老家去,找一些老朋友重新做音乐。 但是没想到就在关店前夕,她们等来了陆念文四人,随即近乎是偶然的爆发了这一场冲突。 程舒直言,当时的她其实已经绝望了,长久积压的愤怒,已经让她近乎失去理智。她要拿刀把这帮子家伙全宰了泄愤! 她大学时不学好,也时常打架闹事,下手太狠把一个小混混打残了,她自己的右手也因此受伤无法好全,影响到拉提琴。身上也背了案底,进不了正规的乐团,只能自谋出路。虽然曾经的少不更事斩断了她的前路,但也赋予了她一些常人没有的胆气和手段。 但现在想想有些后怕,如果不是陆念文及时阻止,她可能现在已经杀人了。 如今她们就像是长久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看到了光亮一般,她们决定抓住这一束光,她们想要讨回公道。 陆念文紧抿双唇听完了她们的陈述,眸光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许云白、孙雅盛、赵依凝面上都已然愤懑不已,除了愤懑还有惊愕,她们真的没想到在洛城这样的现代化大都市里,竟然还有这种明目张胆的黑暗存在。 万峰集团,这家每年盈利颇丰的巨企会雇黑压榨租赁自己商铺的商户?如果不是亲耳所闻,真的难以想象这个坐省内头把交椅的大集团,竟然会做出这种令人费解的事来。是为了利益吗?这点蝇头小利至于让一个大集团犯险吗?要知道如今是互联网时代,事情但凡被捅出去,万峰一定会被盯上。 陆念文又回忆起那帮黑衣男子,手段有但谈不上有多老辣,打架也没什么经验……总感觉像是最近才兴起的一股势力,这种作奸犯科的事可能万峰核心不一定清楚,是手底下的人瞒着做的。 当然万峰也可能知情,知情但包庇,意味着作奸犯科的人与万峰核心关系匪浅。最令人心惊的是牵扯到的保护伞,她们并不敢深想,这件事她们也处理不了,唯有上报。 交谈间,张志毅赶到了。看到她们都没事,张组长长舒一口气。 “组长……对不起,我们……”陆念文有些羞愧,自己进省厅也不过三周,这就惹麻烦了。 “不要提了,这件事怪不到你们头上。”张志毅道。 许云白闻言感到奇怪,不禁问道:“张队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志毅看着她们,沉吟了片刻,道:“唐城美食街那一带都是万峰集团的,出了这等子事,和他们脱不开干系,唉……沉疴痼疾了。” 说罢便不愿多说。 陆念文连忙快速把程舒和诺巴阿依的事介绍给张志毅,张志毅皱着眉头听完,然后目光转向程舒和诺巴阿依,道: “我会把这件事反应给省厅的领导,但是我需要事先提醒你们,要处理这件事非常非常复杂,要为你们讨回公道,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道:“我不会推这件事,和你们加个微信,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这里有什么进展也会告诉你们。” 程舒和诺巴阿依第一次见到做事情如此直接果决的警察,呆了片刻,才一起加了微信。 “另外,你们店内有监控录像吗?”张志毅又问。 “有的,有的,因为总是被骚扰,我们在店内很多地方都设了监控,就是为了留证据。”程舒连忙回道。 关于这一点陆念文心里清楚,她进店的第一刻就把店内的监控录像位置全部掌握了。所以后来爆发冲突时,她并不做任何明目张胆的还击,只是被动防御,如此她能撇开自卫过度的嫌疑,把这帮暴徒的袭警行为全部做实,送他们去吃牢饭。 “你们现在立刻回去,把今晚的录像全部提出来保存好,发给我。一定不要让人销毁了,不然事情会很麻烦。” “好的。”程舒和诺巴阿依立刻点头道。 张志毅又打了个电话:“小王,你帮我送两个人去唐城酒吧那里,帮她们把监控提出来……对,她们是出事那家酒吧的老板。” 电话是打给王明乾的,他和张志毅一起赶来,现在正在医院外停车场的车子里等着。张志毅没让他上来,本意是想让他盯着医院门口。120虽然把那帮□□分子送去了另外一家医院急救,但难保不会有人出于报复目的跑到这家医院来找陆念文等人的麻烦,看着一点不会有错。 送走了两位老板娘,张志毅看着陆念文四人,道: “你们这次打架吃亏了?” “也没吃亏吧。”陆念文道。 “没吃亏就行,咱们和混混干架要是吃亏了面子往哪儿搁啊。尤其是你啊小陆,刑警中的搏击高手,名声在外,得名副其实。”张志毅咧嘴笑道。 陆念文、许云白、孙雅盛和赵依凝齐齐失笑,没想到这位向来严肃的张组长竟然还会开这种玩笑。 孙雅盛笑得最大声,引得老张侧目:“这位是?” “哦,给您介绍一下。我好友兼室友,交巡警一大队的孙雅盛。”陆念文立刻介绍道。 “哈,一看就知道是咱们的人。褚刚你认识吗?”张志毅伸手,和孙雅盛握了握,顺便问道。 “啊,褚刚是我们大队教导员。”孙雅盛道。 张志毅笑道:“他是我球友,最好的哥们之一。”张志毅闲暇喜欢踢足球,这个同一单位的许云白比较清楚,陆念文也是这会儿才知道。 孙雅盛惊了一跳,暗道公安圈子果然小,越往上头人脸越熟。再往下一细品,孙雅盛明白了,张志毅是在暗示她不要担心处分的问题,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这位是赵依凝,洛大社会学系副教授。”陆念文顺便把赵依凝也介绍给张志毅认识。 “教授?厉害了。”张志毅又和赵依凝握手,颇为毒舌地调侃道,“第一次看到在酒吧打架的教授,哈哈哈。” 赵依凝捂脸,一时间感到非常羞耻。 “咳,赵教授是被牵连的,都怪那帮子坏蛋。”孙雅盛经不住帮赵依凝说话,挽回颜面。 “是,都怪那帮子坏蛋。你们放心,这个事儿,上头领导眼睛是雪亮的,会有公正的处理。学校那里如果有什么疑问,赵老师可以来找我们,都可以谈。”张志毅道。 “谢谢你,张队长。”赵依凝感激道。 “组长,这背后的保护伞……”陆念文欲言又止,但大家都知道她要问什么。 张志毅顿了顿,道:“保护伞还不至于一手遮天,至少手没有伸到省厅和省纪委里面去,这话我可以放在这里。 “至于到底是谁,其实我有听在纪委的兄弟和我吹风,他们盯着万峰已经很久了,暂时还没有搜集到足够多的证据,背后的保护伞也没完全浮上水面,所以一直没轻举妄动。但万峰有保护伞这件事,在省内的公检法都是半公开的秘密,稍微有点级别的都心知肚明。 “你们知道就好,这也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畴。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件事过后你们可能会被盯上,以后行事小心点,千万注意安全。” 四人心中一凛,皆点头应是。 “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吧,下周陆念文你就休病假吧。”张志毅话音刚落,突然手机响了: “张志毅,什么事?”他迅速接起电话,蹙眉听了半晌,应道:“你是说这是陈老的判断?”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张志毅一直在听,半晌他道:“好,我知道了。我们明天就赶过去。” 挂了电话,张志毅对许云白道:“小许,来案子了,明天出现场,到平抚市出差。” “出现场?”许云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是今天早上刚发生的新案,陈老已经看过现场视频了,建议与脸谱案并案侦查。”张志毅语出如惊雷。 脸谱案?!陆念文和许云白登时大吃一惊,因为她们知道,这是她们即将开始侦查的第三个积案京剧脸谱连环杀人案。 作者有话说: 好了,准备转入第三案。 感谢在2022-07-28 18:14:09~2022-07-30 18:4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三章 她意识到这一次的凶手,与以往遇见的截然不同。 许云白坐在张志毅车子的后座之上, 身边的陆念文躺在她的腿上正在闭眼小憩。许云白心底暗暗转着心思,思索着从昨晚到现在的一切。 本来出了这档子事,按照正常的办案程序, 她们四个人是肯定要被派出所叫去问话, 录口供的。但是唐城美食街所属的银澜路派出所并没有这么做,他们只是派了两名警员到医院来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彼时陆念文几人都已经打算离开医院回去了。 当时张志毅也在场, 他问了一句:“咱们不需要去一趟派出所?” 那两个警员很客气:“不用,混混闹事而已,你们没事就行。监控录像我们都看过了,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众人当时听到这句话时,纷纷心中一凛,暗自担心监控录像会被银澜路派出所擅自处理掉。不过好在返回酒吧的老板娘二人, 在王明乾的帮助下确实获得了完整的监控录像, 都发给张志毅了。 后来张志毅分析, 可能是银澜路派出所知道事情闹大了,惹到了省厅的同行。为了把事端平息下来, 他们自然要尽量捧着陆念文几人, 然后把这件事的定性往“小混混闹事”上靠, 绝对不能把收保护费的事露出来。 当然监控录像他们肯定不会删,否则更是会惹火烧身,撇不清干系了。 张志毅猜测后续可能会有人过来找陆念文等人, 尝试着让他们忘掉当天发生的事。陆念文等人的存在就已经相当于是个鱼钩了,就看这浑水里有什么鱼会咬上来。 只是这些都得暂时搁置了, 因为她们已经进入了平抚市区, 以张志毅的车子为首的三车车队目前停在案发地附近的一条僻静的街道边, 坐在驾驶座里的张志毅正打电话联系负责此案的本地刑警。 陆念文呼吸平稳, 但她并没有睡着。 因为昨天晚上的那起斗殴事件,她们一直到凌晨2点才疲惫睡下。陆念文不好好休息,早上一大早又爬起来收拾行李,说是要和许云白一起去平抚。 许云白见她那坚决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已经被脸谱案完全吸引了,根本劝不动。 无奈之下,她只得带着陆念文去找张志毅。陆念文坚决请求带伤出征,她一定要参与脸谱案的侦查。 张志毅也被她闹得很无奈,考虑到陆念文虽然被打破了头,但也只是皮外伤,确实也不很影响侦查,于是张志毅就同意了。但是他要求陆念文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提出来,绝对不能死撑着。 然后张志毅又让许云白看着点陆念文,注意观察她的身体状况。许云白都应承了下来,不用他提醒许云白也会这么做。 这一回陆念文不出车,省厅出了两辆公车,加上张志毅自己的丰田普拉多,三辆车拉着专案二组所有人一起奔赴平抚。张志毅这辆车上就带了许云白和陆念文,因为张志毅正在等寇大海的消息,等到消息后他要第一时间告知许云白和陆念文。 洛城市局在寇大海的运作下,正在暗中调查酒吧一条街的事,自己人查自己人,这事儿还挺令人紧张。寇大海说好,不论快慢有无,都会在今天午前给张志毅一个回复。 “好的,我知道了……往右走是吧,不是东?啊?东不是在右边的?哦……”张志毅挂了电话,道,“路走错了,不是这个东边的路口,是下个路口往右拐,该死的导航瞎指挥。” 他发动车子,往正确的方位驶去。 第54章 “这案发地还挺难找啊……”躺在许云白腿上的陆念文轻声感叹了一句。她确实有些不舒服了,主要是昨晚睡眠不足,加上头部受伤,又坐长途车,这会儿罕见地晕起车来。 许云白随身带了清凉油(作用主要是抵抗尸臭),抹了点在她的太阳穴和人中处,然后缓缓地、轻柔地给她按摩头部,这会儿陆念文的晕车已经缓解了一大半。 “尸体是在平抚老城一个非常犄角旮旯的角落里发现的。平抚老城是出了名的道路复杂,我来了5回,回回都要迷路,到现在还走不明白。”张志毅道。 “谁让这里是下洛河网的平抚城呢,道路九曲十八弯,分不清东南西北。”许云白道。陆念文抬眸看她,这个角度下的许云白下颌线清丽,睫毛浓密纤长,皮肤白得仿佛在发光,浑身上下都在散发一股知性美。陆念文喉头动了动,忍住了抬身吻她的冲动。 平抚市位于上洛省最东面,洛河下游,来自南面和北面的另外两条河流于此交汇,形成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水利枢纽地带。平抚与临近两省交界,交通发达,河网密布,自古以来就是漕运繁盛的富庶之地。 平抚老城全国闻名,这里遍布着自明清两代传下的古建筑,虽然战乱时代破坏了很多,但经过平抚市政府连续十年的翻修维护,如今已经形成了极为特别的老城风貌。 区别于那些商业化的老街景区,这里仍然有着很多的原居民居住,形成了景区与民居混合的奇特状态,且老城面积也不是一条景区老街可比,若是细细观赏,连玩三天都不会腻味,每年都会吸引大量的游客前来观光。 当然,老城因为沿着九曲十八弯的河道修建,道路极为复杂,但凡来老城玩的游客都会经历迷路的窘境,这也成了全国闻名的事。 张志毅总算找准了案发位置,车行入一处半封闭式的古建住宅区内,第二条路口,就看到蓝白条纹的警戒线了。张志毅停车,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都停下,所有人都下车。 陆念文从许云白腿上直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然后将一顶宽松的毛线帽戴上,来遮掩她头上的绷带。 许云白已经下车,她的法医工具箱在后备箱里,但她没有取,因为尸体已经被运到平抚市殡仪馆的法医解剖实验室里了。目前尸体暂时还未解剖,本地法医要等她汇合后一起进行解剖。 专案组先到现场来,是要掌握第一手的情况。 此时他们纷纷穿上了便衣刑警的工作背心。这种工作背心是经典的藏蓝色,后背贴有“警police察”的大字样,身前分布四个口袋,左右胸的口袋上边沿分别有着警徽和“警police察”小字样的魔术贴。肩头有挂执法摄像记录仪的条杠。 便衣刑警一般在侦查案发现场时会穿着这样的背心,以方便进行身份区分。 进入警戒区后,为首的张志毅出示了一下警官证,向守卫在此的治安警打了声招呼。从街口沿着道路向里面走50米远,就来到了这片住宅区的垃圾投放点。平抚市早在去年就已经在执行垃圾分类政策,这里的垃圾投放点修建了专门的顶棚,不同颜色的塑料大桶整齐堆放。因为是冬天,臭味也不浓郁。 这个垃圾投放点的右手侧,有一条非常狭窄的小巷子,是住宅区的外墙与里面的二层古屋之间形成的夹缝。尸体便是在这个夹缝之中被发现的。 专案组其实都已经看过案发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了,当时尸体上半身半靠着古屋外墙,双脚曲起蹬着住宅区的外墙。由于这夹缝太窄,也就够一个人横着身子通过,两个人擦肩而过就必须要紧贴着墙面擦过去。所以尸体这个体位,根本就伸不直双腿,如同虾米一般蜷在里面。 尸体是一个女子,目前身份不明。身穿单薄的玫红色运动服,脚踏跑步鞋,看上去是出门跑步时遇害的。她浑身上下只找到了一块运动手表、一把钥匙和一副蓝牙耳机。钥匙可能是她的家门钥匙,没有找到她的手机或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暂时还未收到失踪报告,因而查明身份还需一段时间。 尸体的死亡原因,初步推断是利刃刺入心脏后造成的大出血死亡。且最开始被害者遇刺的地点就在这个狭窄的夹缝之中,从现场残留的血迹痕迹可以很清晰得看出这一情况。 死者倒毙的位置有着大量的流淌状血液,从墙面流淌下来,在巷子地面形成一滩血液,并向着两侧流淌弥漫。本地法医从尸僵程度和尸斑沉积情况,初步判定死者死亡的时间大概是昨晚的8-9点之间。她死在这夹缝之中,一直到第二天凌晨6点左右,被前来这个垃圾投放点收垃圾的清洁工发现。 夹缝小巷子是南北向的,垃圾投放点在小巷子的南侧,这里也是目前侦查人员的入口。 另外能看到凶手穿着鞋套沾染血迹后的足印,足迹向着夹缝的南侧行去,一直到南巷口为止。鞋套被凶手褪去,血足印消失。接下来全是水泥路面,难以追踪足印。 南北两侧均未看到进入巷口的足印,说明凶手是在控制住被害人,把她弄到这个夹缝里之后,穿上了鞋套,接着杀人之后离去。大概可以判断除了鞋套,凶手可能身上还穿了其他的防护衣物,来避免血迹沾染到身上。 这个现场最令人惊骇的特征,是被害者的面庞上挂着一副京剧的脸谱面具。不论是许云白还是陆念文,都不是很懂京剧,不过已经有人认出那脸谱,指出其是文丑脸,代表的是《群英会》里的蒋干。 不论是刺穿心脏放血而亡,还是头戴脸谱面具,都与8-10年前发生的几宗连环杀人案极度相似。当时公安部首席大法医陈士明也有经手这个案子,只可惜线索不足而一直搁置。如今此案再出,平抚当地警方立刻向上报告,第一时间让陈老掌握了案发现场情况。陈老给出的判断是与8-10年前的脸谱案并案侦查。 “张队,可把您盼来了。”平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负责此案的石队长从远处匆匆跑来,他方才去附近寻找目击证人去了,听闻省厅专案组来了,忙不迭地赶回来。 “石队。”张志毅与他用力握手,简略打招呼。 “现场您都看过了?”石队长问。 “正在看。”说话间张志毅一回头,就看到许云白挤到夹缝里面去了,陆念文跟在她后面也往里面钻,痕检刘子威在夹缝口一脸无奈。 “唉!小许小陆,你们先出来,让子威先进去。”张志毅喊道。 “张队的人很年轻啊。”石队长感叹了一句。 “是,都是各地抽调上来的年轻精英,给我们专案组助力。”张志毅客气了一句。 他们说话间,许云白已经穿着鞋套驻足于血液最多的位置,仔细地观察血液的流向。此时血液早已凝固变黑,在布满苔藓和污垢、已有龟裂纹路的水泥地面上四散流淌。 她蹲下身来,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摸了摸墙面染血的边缘,仔细观察了一下墙壁,看到了血污之中有个凹陷下去的刮痕。 “穿刺武器很长,应该是刺透了死者的胸腔,从后背衣物之中穿出,尖端扎到了墙面上。这应该是一击造成的,凶手的力气非常的大,下杀手的决心也极强,毫无犹豫。”她平稳地分析道。 陆念文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死者为什么双足蹬踏在墙面上?是凶手把她摆成了这个姿态吗?否则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应该很难维持这个动作,会向两侧倾倒。除非已经形成了尸僵,才会这般稳固成一个姿态不变。 尸僵形成的时间是死后1-3小时,难道说凶手杀完了人在现场一直没走?否则ta要如何固定死者的姿态? 而且,凶手把她拖进这个夹缝里面是为什么,在这里杀人,尤其是使用穿刺类武器扎穿心脏,角度很别扭,无法从正面进行攻击,只能从侧方自斜上方向斜下方扎,使不上劲儿。 她意识到这一次的凶手,与以往遇见的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在犯案之中拥有极强意识形态表达欲望的凶手,ta要通过ta的犯罪,向外界传达什么。 ta犯罪的表演性极强,结合脸谱案上几个案子的情况,可以说至今仍未有人能解读出凶手的杀人表演到底在表达什么。 陆念文又从小巷子里钻出来,看到和张志毅交流的石队长,她立刻上前,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请问尸体被发现时,她的胯/下,两腿之间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啊?”石队长吃了一惊,下意识就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什么东西?”张志毅也惊到了,跟着一起追问。 石队长道:“确实,我们在她的胯/下发现了一颗台球,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污,不过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是一颗黑八。” 作者有话说: 昨晚又有一篇长评,不出意外,我会安排在下周五加更。 下章照例下周二更新。 感谢在2022-07-30 18:49:03~2022-07-31 16:4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四章 天哪,咱法医行当也出绝世美人了…… 黑8台球, 在美式台球的8球制玩法里是最后进洞的球。若要说有什么含义,那就是致胜球、最后的阻碍、起初不可碰入球袋的存在。 石队长纳闷了,追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死者胯/下会有什么东西的?”他心里清楚, 不论是现场拍摄的照片还是视频, 都不大能看清楚那颗台球。 当时这颗台球被血污污染,仿佛不起眼的石头, 落在死者身下, 还是他们抬尸体时不小心踢到了才发现的。彼时照片和视频都拍摄结束了,之后才补拍了现场照片,并未发到群里给省厅的人知道。石队长不知道这是偶然出现的还是凶手故意放置的,打算等开案情会的时候再提这件事。 陆念文微微牵了下唇角,似笑非笑道:“死者为女性,死后的状态被故意固定成了那种模样, 凶手将其双腿抬起, 分开, 使之蹬踏在墙面上。从行为含义暗示的层面来讲,这代表着女性生产或性/交时的姿态。 “不论生产还是性/交, 死者死亡时的衣着是整齐的, 凶手应该没对其进行性侵。那么她的胯/下可能存在某些凶手刻意放置的东西, 来表达其意图。我只是猜测而已,所以问问。” 石队长真是讶异万分,而一旁的张志毅, 以及后来听到对话围上来倾听的周颖都频频点头。周颖随即道: “小陆,你的直觉很准确啊。” “我也是受到颖姐您的启发, 最近有在多看一些犯罪心理学的书籍。”陆念文谦逊一句, 随即又道, “另外, 凶手是如何控制住被害者的,之后又是如何将被害者弄进这个狭窄的小巷子里的,有没有被人目击,有没有被摄像头拍到,这些都是接下来需要紧急排查的情况。 “我个人推测,也许这个被害者的家就住在这附近,她跑步会经过这附近,凶手熟知她的跑步路线,埋伏在此将她杀害。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拐角里面确实没有摄像头,但是前面的大路上就有了。” 石队长点头道:“我刚才就在排查这一情况……但是暂时还没收获,要不……还是等之后再谈吧,现在关键的东西还没查明白,暂时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头许云白已经从狭窄的夹缝里出来了,刘子威、顾成平、郦学明三人随后一起挤进去勘察。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人没有去凑热闹,只是站在夹缝外看了看,就跑到附近去观察地形去了。他们心里清楚,现场勘查细节他们作用不大,但是排查任务肯定会落在他们头上,不如事先就做功课。 许云白上前来,简单与众人点头打招呼,然后直接道: “我想现在就去做解剖。” “好,那石队,麻烦您派人送小许去殡仪馆,我们其他人现在就在附近做排查工作。”张志毅道。 石队长没有意见,他派了手下的干警,开车带着许云白去殡仪馆做解剖。陆念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陪同她去,她选择留下来做侦查。 许云白在工作中的状态是忘我的,黏黏糊糊缠着陆念文也不是她的性格。她行动果决地上了警车,大概40分钟后,警车驶入了平抚市殡仪馆。 许云白抵达法医解剖实验室门口时,见到了平抚市局的杜法医,一位小个子、神态精悍的男法医。二人简单打过招呼,就各自换上手术服,进入解剖室。上午11:03分,解剖开始。 死者整体呈曲膝团身状,双腿抬起,左右腿间距60公分,大腿基本与地面水平线垂直,小腿基本与地面水平线平行。尸僵明显,因大量失血而尸斑淡薄,综合考虑到死者生前在跑步运动的情况,判断死亡时间的计算过程会比较复杂。 死者女,身长164厘米。由于死者姿态特殊,现阶段尸僵明显,无法直接测量身高,因而此数值为计算后的约值。死后当前体重49公斤。身材紧致,有明显的常年体育锻炼的训练痕迹。 及肩长发,有做过离子烫美发,死亡时编着麻花辫,辫子歪斜松散,有拉扯痕迹。颅脑完好,头部未见明显伤痕。 通过观察角膜浑浊程度、测量肛温、观察胃内容物,综合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日晚间8点-9点间。死者胃内容物稀少,只检测到少量芹菜根茎、面糊和酸奶,应当是死者夜跑前的少量进食。 死者躯干、双腿有不明显的条带状束缚痕迹,无生活反应。四肢存在不明显的撞击瘀斑,存在生活反应。 致命伤是一处位于左胸的穿通伤,利器从第四肋间穿入,扎穿右侧心室,并从后侧第四肋间穿出,自肩胛骨内侧间隙透背而出。创口呈现三刃刺创状态,创瓣平滑,创口中心距离边缘大约0.9厘米。此刺穿伤致使死者心包破裂,大出血衰竭而亡。 除了致命伤外,并未在尸体身上见到其他的开放性创口。 另外,在解剖过程中发现死者的口鼻处有异味残留,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存在被抑制的症状,怀疑可能生前吸入过麻醉药物,确切地说可能是七氟醚。已提取样本,与采集到的死者血液、胃液、消化道液等体/液一起送去进行检验。 死者处女/膜陈旧性破裂,会阴/部未见损伤,生前死后未遭性侵。观察耻骨联合面判断死者年龄大概在40岁左右,耻骨联合背面有分娩瘢痕,判断是已生育妇女。 许云白最后检查了一下死者的指甲、口腔、牙齿,未发现任何特殊的残留物。将尸体缝合整理完毕,她最后静观了一下死者的面庞。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眉目秀丽,颧骨略高,看上去十分精明。但面庞还残留着死去时的痛苦扭曲,折损了她生前应当有的气质。 如果她还活着,应当是一位美丽自信的职业女性吧。许云白默默想到。 作为一名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许云白不信任何宗教,也不会用宗教的仪式给死者默哀。但是她每每完成一具尸体的解剖,都会在心中默然道一句:人民警察会为你讨回公道,愿你安息。 然后她与杜法医合力将尸体推入了冰柜。 从法医解剖实验室里出来时,许云白浑身都冻僵了。殡仪馆本身就比外界要阴冷许多,法医解剖实验室里为了保证尸体不腐坏,常年都是冰窖状态,大冬天也不例外。加上全力运作的排气扇排除尸臭,整个解剖室里都是飕飕的冷风。 许云白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2点钟了,她已经彻底错过了饭点。出来一晒冬日的太阳,她突然感觉肚子饿了。然后又自然而然想起陆念文来,这人吃过饭了吗,她在做什么呢? 于是又去查看手机,陆念文给她发了两条消息:【记得吃饭】11:10分 【一直不回我,估计你是没吃了。我给你买了自热饭,你工作完,他们会把你送去平抚市局,下午有案情会,我在市局大厅等你。】12:50分 “许法医辛苦了,要不要去吃点什么?”杜法医客气地询问许云白。作为在平抚市局工作了20年的老法医,他今天见识到了省厅年轻精英的风采,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巾帼不让须眉啊。 “哦,不了,您去吃吧……有人等我吃饭。”许云白唇角带笑,眉目含春。看得杜法医呆住,只觉眼前一片难以形容的美景,虽然被拒绝了,可他心中却没升起任何负面情绪。 天哪,咱法医行当也出绝世美人了……多少年难得一遇啊。杜法医暗自嗟叹。 …… 在许云白埋首解剖的时间里,陆念文被分配与本地的一位刑警一起,在附近做侦查。这位本地刑警姓李,是个很精干的小伙子,也很外向。说普通话带着平抚本地的一点口音,平翘舌不分,怪好玩儿的。陆念文和他聊了几句,就混熟了。他带着陆念文出了半开放式小区,沿着道路向东走,这条路名叫兰河路。 “这片古建小区,没有门卫,只有东、北、西三面有院墙拦着。那院墙你也看到了,就是个摆设,也就一个人高。南面完全开放的,临兰河路,沿街都是仿古建筑的商铺。东西各有一个口子可以进入里面的古建小区,路口是设有摄像头的。” 一边介绍着,这位小李警官已经带着陆念文从西口子出来,往东走,看了东西两入口监控所在的位置。 “这小区里住户多吗?” “不多,这小区刚改建好没多久,里面的古建是商住两用,真正的住户不多,大多都是要做商铺的。目前进驻的商户不多,也就沿街的铺子比较多人住。里面的古建都是要租给公司做办公用房或者工作室的。” 搞了半天不是住宅小区,是类似商业园区的地方啊。陆念文暗暗腹诽。 “死者靠着的那幢古屋,好像就是个空屋?”陆念文又问。小区里由北到南一共有四排古建,死者死去的位置,在自北向南数第三排最西侧的那幢古建与外墙的夹缝里。 “对的,是空屋,这就很讨厌,很难找到目击者。”小李叹息道。 他二人被安排去查位于案发小区隔街以东片区,主要是这片区沿兰河路商铺的监控和目击情况。之所以起“兰河路”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条路就临一条名叫兰河的城市内河河道。兰河就在兰河路的南侧静静流淌,河面大约30米宽,不是什么大河流。 兰河路两侧遍植绿柳,街道建制同样复古,景色宜人。河道旁还铺设了塑胶道,专门方便给健身人士跑步。 第55章 这样一条街确实很适合夜跑啊,陆念文暗自想到。可是死者为什么会进入那片古建小区呢?如果是她不是那里面的业主,只是沿街跑步时路过,那么跑步跑到小区里面是一件不自然的事。 总不能是凶手在兰河路上当街掳人,把死者掳进了小区吧,这显然更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东西两个路口的监控一查就能查出来。 那么……难道说死者就是那小区里的业主? 思考间,他们已经脚步匆匆来到了需要排查的第一家商铺。这些商铺都有沿街的监控拍摄,他们一一查过去,就是想看看凶手是否来过这些店铺,或经过这条街抵达案发小区。目前警方猜测凶手步行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当然不排除驾驶了交通工具。 陆念文心里犯嘀咕,这么查实在漫无目的,但是分配的任务她还是得完成。等他们查完五间店铺,都已经12点半了,果然是一无所获,只能将这几家铺子的监控录像拷贝走。 此时刚建成的脸谱案专案群里,石队长正在喊收队返回,准备吃午餐了。 陆念文此时却突然驻足在第六家临街商铺门口,因为她发现这个地方并不是商铺,居然是一家戏院。 “天水河大戏院……”陆念文念出了戏院的招牌。 身旁的小李警官接话道:“这是本地最有名的戏院了,我不大懂,但我们平抚老一辈都爱听戏。以前小时候总听老一辈说去天水河听戏去,说得就是这里。我其实连门都没踏进去过……”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京剧班来这儿演出过吗?”平抚地区并不是京剧流行的地区,本地戏曲和京剧有区别,一般本地人也都是看本地的戏。不过各地戏院、各种戏种流动演出是常事,所以陆念文有此一问。 “有吧……”小李警官不是很确定。 “咱们进去看看。”说着,陆念文已经一脚踏入了戏院大门。 作者有话说: 上章又迎来两篇长评,现在积累3章加更。所以我暂时决定明天周三加更一章,周五加更一章。记得来看。 另:今晚可能有大事发生,我们拭目以待。 感谢在2022-07-31 16:42:15~2022-08-02 18:1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五章 (长评加更no.5) 许云白对自己荒唐的想法付之一笑。 戏院门口, 门卫大爷见陆念文走进来,立刻上前来拦: “你找谁?” “公安,我有些事想问问你。”陆念文出示了一下警官证, 笑眯眯地说道。 这门卫大爷顿时紧张起来, 他今早就一直听警车的警笛声在附近响着。又听闻附近熟人告诉他出命案了,然后没想到自己就被公安找上门了。就听陆念文问道: “你们这儿有京剧班来演出吗?” “有啊, 经常有。”大爷道。 “最近有哪些剧目?” 大爷指了指张贴在门口海报和易拉宝, 道:“都在这儿,你自己看呢。京剧的话,最近没听说过有京剧班来。” 陆念文扫了一眼那些海报和易拉宝,确实如门卫所说,并无京剧。不过1月26日晚8:00-10:00的《穆桂英挂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陆姐!石队在催了。”身侧小李警官大概是饿得狠了,不想在这里多耽误时间, 催促起陆念文来。 陆念文侧耳听了听, 戏院里似乎有唱戏的声音传出来, 于是又问门卫大爷道: “你们这儿有常驻戏班吗?” “有,市剧院团就驻扎在这儿, 里面都是洛剧科班。”大爷道。 陆念文点头, 心想这会儿应当没有演出, 而是剧院团的演员们在排练。于是不再多问,和小李警官一起离开。 半路上她查看了一下手机,发现许云白一直没回她, 暗道她应该是忙得吃不上饭了。于是路过一家超市时,顺手买了自热锅和一些面包。 她知道一会儿的盒饭许云白肯定吃不上, 就算给她留着也凉了。不如吃点热的舒服。 她真是神算子, 2点40时, 她在平抚市局大厅里等到了饥肠辘辘, 冻得浑身发青的许云白,立时送上了热乎的自热锅。 “你也真是的……我要是没跟你一起来,你是不是这顿就直接省了?”许云白开始吃饭时,陆念文坐在她身侧问她。 许云白烫得直哈气,闻言含混地回道:“大概也会找点东西吃?” 陆念文感到无语,抬手摸了下她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她于是将自己的大棉袄脱下来,披在了许云白身上。 “你们侦查那边有什么新发现?”许云白侧眸问她。 “暂时没收获。吃饭,等会儿开会你就知道了。”陆念文道。 三点一刻,案情会在平抚市局大会议室正式开始。 石队长上来就介绍了新情况: “我们已通过分析死者运动手表里的数据,查明死者身份。死者郑淑佳,女,40岁,平抚市东川网络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居住的地方在死亡地点以北三公里外的水韵之都住宅区。 “她3年前已离异,丈夫在国外。有一个13岁的儿子,也跟着她离异的丈夫在国外生活。目前郑淑佳一人独居,居所是独栋别墅,雇有一个保姆,每隔一天会到家里来帮忙做家务。案发当天,也就是1月26日的白天,保姆刚来过,因而她并不清楚郑淑佳夜间死亡的情况。 “郑淑佳因为并不是天天都会去公司,时常一个人在家办公,且案发时她的公司已经放春节假期了,故而无人报失踪。 “死亡地点的那幢二层古建,是她刚刚购置的私人工作室,她身上的钥匙也是这个工作室的钥匙。她家门是密码指纹锁,不需要钥匙。 “另外,市局技术员从前天晚上的监控视频里,看到了死者和疑似嫌疑人的人出现,我投影到大屏幕上。” 说话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大屏幕。已经被截取出来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时间显示夜间8:17分,在西路口,郑淑佳跑步的身影很快出现,从西路口进入了案发小区。 接下来石队长又点开了另外一段视频,8:28分,东路口视频拍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风衣兜帽的男子身影。此男子身材高大,肩宽背阔,身上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面部完全看不清,从监控底下快步走过,很快消失。 “目前还在查找这个人去了哪里。” “呃,石队,有一个疑问,如何确认这个男子就是嫌疑人?死者死亡时的姿态应该是被故意摆成那样的,尸僵的形成应该没有那么快,被害人是8:17分进入小区的,这个男子10分钟后就出来了,哪怕忽略了杀人的时间,这点时间也根本不足以形成尸僵。”张志毅举手发言道。 “是这样的,视频上出现的这个男子是当晚监控中最后一个出现的人。此后不论是西路口还是东路口,都再无人进出。因而他的嫌疑显然是最大的,他虽然出来了,但也可能从别的地方翻墙再进去,那小区的院墙很矮,翻越并无困难。” “既然并无困难,为什么还非要走监控底下走?”张志毅又问。 石队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郦学明出声打圆场道: “查一下是有必要的,排除各种可能性嘛。咱们要不先听听小许法医和杜法医的验尸情况?” 张志毅点头,石队长也没意见。许云白看了看杜法医,杜法医很低调一个人,且因为欣赏许云白,想要让她多多表现,于是把发言机会让给了许云白。许云白在工作上并不怯场,于是将验尸的情况细细做了报告。 会议室内所有侦办人员都听得十分仔细。等许云白全部说完,石队长道: “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想法,现在提。” 陆念文近水楼台,立刻就道:“死者的双腿和躯干有被绑缚的痕迹,也就是说,姿态被固定时,凶手不一定会在死者的身旁,只需将死者固定住就行。那么凶手确实完全可以在8:28分的时间从案发地出来。” “那么之后死者身上的绑缚又是怎么没有了呢?”张志毅蹙眉问。 “应当是凶手等尸僵形成后,又翻墙回去把绑缚的东西取走了。”陆念文道,“不排除有帮凶的可能性,但我认为可能性极小,因为这很有可能是连环杀人案,凶犯独行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实际上技术员从监控上也只找出了这一个疑似凶犯的黑衣男子。这个小区里面是个商住两用的园区,没几家住户,现在是春节前夕,更是十分冷清,没什么人会往里面去。 “另外,我认为凶犯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他应当是在附近做其他的事,趁机溜出来杀人,然后又回去,如此制造不在场证明。” 陆念文的话连珠炮似地吐出来,把所有在场的侦查员都震住了。当然她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内容,只是她思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大家要跟上她的思路需要时间。 许云白侧眸看着陆念文,她总感觉陆念文现在的状态有些亢奋,比查前两个案子时的状态要亢奋多了。是因为撞上了现行犯,所以才会如此的吗? “其他事?你是指什么事?”石队长询问道。 陆念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顿了顿,转而道:“这个嫌疑犯,首先熟知京剧脸谱,其次也熟悉美式台球,推测可能是上了年纪的男性。上午我在附近侦查时,发现天水河大戏院就在距离案发小区以东200米处,同样在兰河路上。 “我看到了戏院摆放在门房的易拉宝和宣传海报。在案发时,也就是1月26日晚间的8:00-10:00,天水河大戏院正在演出《穆桂英挂帅》,我认为有必要调查这段时间天水河大戏院的人员进出情况,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张志毅抬手道了句:“小陆,你说慢点。你是说凶手可能出现在天水河大戏院,是借着看戏的功夫去杀了个人?” “对。”陆念文点头。 张志毅和石队长相视一眼,一时没言语。其他的侦查员也都不以为然,觉得陆念文实在是太想当然。许云白则在考虑陆念文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这个思路,她倒不是不相信陆念文,她是太相信这个人敏锐的办案直觉了,她此时心底甚至浮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陆念文好像真的很懂那些罪犯在想什么,她的判断并不是完全基于逻辑推理的,有一部分是基于直觉感官,不过脑就判断出来了。如果陆念文不是有着一腔热血的正义感,如果她起了什么歪念,或许真的会变成非常可怕的罪犯。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许云白对自己荒唐的想法付之一笑。 这个时候郦学明和周颖突然同时发声: 郦学明:“确实有必要查一查。” 周颖:“小陆说得不无道理。” 这二人都是省厅的刑侦专家,话语分量比陆念文重多了。他们一开口,寂静的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那张队,您看呢?”石队长决定把担子分给张志毅一半,毕竟这个案子牵涉到连环凶杀案,省厅专案组是主要侦查负责人。 “查一下确实有必要。”张志毅下了判断。于是石队长立刻在微信群里向目前正在外面做侦查任务的警员发出了侦查命令。他们虽然坐在会议室里开会,但外面的案情侦查一刻不能停歇,他们正在和罪犯赛跑。 “咳咳……”石队长咳嗽两声,压下议论声,然后出声道,“张队是不是介绍一下之前连环的几个案子,我们这里不少警员对这个案子还不怎么了解。” “嗯。”张志毅点头,然后将大屏幕切到省厅制作的案情卷宗之上,对照着案情卷宗开始介绍脸谱案。 10年前,也就是2009年的3月21日,银行经理郎传志(男,时年32岁)被发现死在楚新市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死亡地点距离他家不远。死因为七氟醚迷晕后被三棱/刺扎透心脏,心包破裂致死。被发现时他的尸体呈现大字状瘫在巷子地面上,面庞上挂着一幅司马懿水白整脸脸谱。 9年前,也就是2010年的5月10日,同样在楚新市,广告公司经理徐彤彤(女,34岁)被发现死在公司附近的小巷子里,死因同样为七氟醚迷晕后被三棱/刺扎透心脏,心包破裂致死。被发现时她的尸体呈现跪伏状态,双手被绑在身后,面庞上挂着一幅时迁武丑脸脸谱。 8年前,也就是2011年的7月1日,洛城市某房地产公司副总裁余亮(男,48岁)被发现死在自家车库里,死因同样为七氟醚迷晕后被三棱/刺扎透心脏,心包破裂致死。被发现时他的尸体躺在车库内座驾的后备箱上,面庞上挂着一幅曹操粉白脸脸谱。 而显然,此次发生的案件与前三起案件犯案手法高度相似,被害人都是被七氟醚迷晕后掳至熟悉地方的阴暗角落里,被□□扎穿心脏而死,面上都挂了京剧脸谱。脸谱之间的相关性不强,但象征意味十足。 第一个被害人郎传志的胸口被扎了两下,第一下被肋骨挡住了。应该是凶手第一次犯案尚无经验,找不准位置。但此后两次犯案,心脏都是被一击扎穿。 警方查遍了这三名被害人的人际关系,都没能找到任何可疑人物。这犯案并不是身边亲近之人所为,三名被害人之间也不存在明显的社会交集和关系。一时之间难以判定凶犯连续犯案的动机为何。 而凶手犯案留下的线索极为稀少,连首席大法医陈老在勘察过现场后,都不经感叹这凶手心思缜密,手段狠毒,制造的杀人现场对办案人员也无形中形成了极强的心理震慑,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如此案情始终未能明朗,自8年前犯下第三桩案子后,凶手不知为何未再犯案,就这样搁置了许多年。而今,在案情重启调查的档口,突然再度犯案,不禁让人思索究竟为何。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08-02 18:13:58~2022-08-03 17:5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六章 【啊?你还不吸取教训???】 石队长和张志毅商量着, 给所有侦查人员分组,安排侦查任务。他们一句废话没有,安排完任务, 就立刻结束了案情会。任务主要分为四大块, 死者的人际关系调查、案发周边监控和目击者的进一步追查、目前收集到的监控录像的进一步分析研判,还有对于罪犯留下的物证的研判。 前三者, 都由平抚市局刑侦支队的干警们承担了。专案组的任务主要在最后一个物证分析研判。另外专案组还负责对整个案情侦查方向的引导和把控。 不过, 专案组还是把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四人派了出去,分别参与前三项任务。 第56章 大家纷纷站起身来,往会议室外去,接下来都要往外跑了。但愿能在春节前结案,让大家都能过个节日。 按理说,许云白作为法医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她可以不参与接下来的侦查工作。但是许云白是不可能给自己放假的, 她要全程参加接下来的侦查工作, 不仅是因为出于对案情的关心,更是因为她有些担心陆念文的状态, 想要陪在她身侧。 这人现在这副模样……总感觉有些异常, 虽然表面不明显, 但内里的亢奋根本藏不住。许云白有点怕她作出一些危险的举动来。 散会后,张志毅正在和石队长私下交流案情。另一头,痕检刘子威、物检顾成平二人正准备去看看凶手留下的物证。周颖、郦学明二人喊住了他们, 提出一起去。 陆念文这时也上前:“颖姐,等我们一下。” 然后她拉了一下许云白, 二人追上了大部队。他们在市局物证保管科的负责人带领下, 往物证保管室走去。 “你不累吗?头疼不疼?”许云白走在陆念文身侧, 轻声问她。 “没事。”陆念文冲她笑。 许云白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很快进入了物证室。那幅挂在死者面上的蒋干脸谱, 此时就静静躺在透明的证物袋之中,安静放置于物证室的桌面上。 物检顾成平将手里提着的保管箱放在了桌面上,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另外三个物证袋,这里面存放着此前三起案子的京剧脸谱。因为知道要并案侦查,所以在离开洛城前,他们就已经把前三件案子的所有物证提出,带到平抚来了。 顾成平和刘子威将这些脸谱小心取出,仔细比对,测量尺寸等各种参数。不多时,他们给出了初步的结论: “脸谱面具的尺寸完全吻合,材质也都是石膏,应当都是从同一模子里浇筑出来的。上面的脸谱图案都是手绘上去的。前三案使用的油彩此前检测过,都是白鸽牌的油彩,这种油彩但凡是个卖美术用具的店里都有卖。 “不过我们刚才用放大镜初步看了一下,最新的这个蒋干脸谱上的油彩似乎并不是白鸽的,质地有区别,后者这个明显更细腻。应当是换了另外一种油彩,还需要进一步检测才能辨明是哪种。” 周颖这时发话了:“关于蒋干脸谱你们有什么想法?” 郦学明道:“蒋干这个脸谱,是京剧《群英会》里的文丑脸。” “文丑是那个颜良文丑的文丑?”顾成平对京剧实在不甚了解,只是对三国演义知道些,故而有此一问。 “不是,文丑脸是脸谱一种,文官、文人的丑角脸。相对的还有武丑脸。”许云白突然发声解释道。 陆念文惊讶得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知识面这么广,居然对京剧脸谱有了解。 郦学明点头道:“小许说得对。《群英会》这一折取材于《三国演义》,曹操率军南下攻吴,派周瑜故友蒋干过江访周瑜。周瑜诱导蒋干盗走假造的曹营水军都督蔡瑁、张允的反书,献给曹操。蒋干自以为聪明,曹操果然中计,怒斩蔡、张二人。” “所以凶手挂这个脸谱的意思是,被害者做了和蒋干一样的事?”刘子威问道。 “嗯,这是一种比较合理的理解思路。”周颖道。 “那这么一来,这个司马懿、曹操和时迁的三张脸谱,又在说什么呢?时迁好理解,这是在说第二名被害者徐彤彤是个小偷。司马懿和曹操那可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顾成平道。 “司马懿可以用一个隐忍阴险来概括,曹操最经典的脸谱化解释就是心狠手辣的枭雄。”陆念文开口道,“第一名被害者郎传志是银行经理,第三名被害者余亮是地产公司的副总,都算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也许他们的性格与行为带给凶手的感官,就如脸谱表现得那般。” “所以凶手一定是在生活中与他们有过不止一次接触的人,否则如何知道他们的为人?可是奇怪的是,当年警方愣是没能从人际关系中查到可疑的人。”许云白奇怪道。 周颖摸了摸下巴,道:“可能凶手与这些被害人都不是人际关系很近的存在,可能是生意上接触过的人,发生了某些很小的龃龉。” “只是这样也能驱使他杀人吗?动机是不是不大够啊。”刘子威疑惑道。 周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相信人能因为他人的一句话而去杀人吗?” 刘子威浑身一颤,只感觉心底发寒。郦学明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道: “我记得,我07年办过一个案子,就是和颖姐一起办的。那个凶犯,就是因为别人说了他一句:你这人真是个孬种。他就拿着刀把说这句话的人,以及他的家人全杀了。人是真的能因为一句话而杀人的,越是偏激的人,越有可能。” 周颖笑了笑:“不过咱们现在办的这个案子的犯人,不是这个偏激的风格,或者ta偏激的路子是阴暗而可怖的,不是激愤血腥的。他有周密的策划,且有脱罪的智慧,这是个很危险的人。” 此时门口响起了张志毅的声音:“我觉得咱们还有一点要关注一下,就是前三起案子,与最新的这一桩案子,是不是同一个人犯下的?存不存在模仿犯的可能性?”他和石队长谈完了,来找自己的组员们了。 这个问题还真不能忽略或下定论,众人对此皆有认知。 陆念文思索了片刻,道: “我还是想去天水河大戏院看看,上午没能进去,我感觉那里面大有名堂。” “好,我和你一起,郦队你呢?”周颖问。 “一起。”郦学明简略回答,随即看向张志毅。张志毅道:“我暂时不去了,我得和石队一起,联合经侦队的去查被害人郑淑佳的资产和经济状况。” 于是专案组内部再度分小组行动,张志毅单独行动,陆念文、许云白、郦学明和周颖四人去查天水河大戏院。刘子威、顾成平留下检验物证。 张志毅把车留给了陆念文四人开,驾车的是郦学明,颖姐坐副驾,陆念文和许云白坐在后排。陆念文正在手机上查找关于京剧的相关知识,就听前排颖姐和郦学明聊天道: “老郦,没想到你也懂京剧啊,是票友?” “不是,我平时哪儿听什么戏啊,我们家老爷子是资深票友,我有点耳濡目染而已。”郦学明笑道。 “你很懂历史我是知道的,三国史很熟吧。” “熟悉也算是熟悉吧,不过三国演义和三国史那是两回事了。”郦学明道。 “历史上蒋干好像并不是三国演义里那样?”周颖不确定地问。 郦学明应道:“对,确实不是。蒋干在历史上是能臣,盗书受骗这事儿并不存在。” “嘶……那你说这凶手想表达的到底是历史上的蒋干还是演义里的蒋干?” “我想应该是后者吧,如果是前者,那凶手又何必杀人呢?”郦学明反问道。 “所以其他的脸谱,应当表达的都是这个角色最为刻板的印象了,我们不必想太多。”周颖点头,思索道。 说话间,陆念文和许云白的手机都同时震动了一下,二人点开一看,原来是刚建起来的脸谱案群里,有新的发现了。 在案发小区,发现了新鲜的翻墙痕迹,就紧贴着案发地的不远处,有一处榆树的背后墙面上,存在两三个被反复踩踏过的脚印。说明应该是有人在这里反复翻墙,而这个位置确实隐蔽,两侧的监控都拍不到。 “奇怪了,他能躲监控,为什么还要出现在监控下?”陆念文嘀咕道。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那个监控下的高大男子不是凶手,要么他出现必然有其他的目的,挑衅?还是诱导警方?”许云白分析道。 周颖的反应慢了半拍,掏出手机看完消息后,低声将消息告诉了开车不方便看手机的郦学明。 两位老警官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暗暗思索。 陆念文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忽而消息又进来了,是张志毅的消息: 【你师傅的消息终于来了,银澜路派出所分管治安的副所长鲁建军名下有一套东都梦世界的房子,300平的精装别墅,价值上千万,不是他能买得起的。但手续什么的都没问题,鲁建军在向上级组织报备资产时,报过这套房子,当时给出的解释是炒股所得而购房。但如今来看并非如此,背后的资金链还需要时间细查。东都梦世界是万峰地产的楼盘。】 话未完全说尽,但含义已经十分明显。陆念文把手机让给许云白看,许云白也亮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张志毅发了一模一样的消息给她。 她们相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里面的水很深,就看后续是否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就像是追星赶月似的,紧接着张志毅,孙雅盛又开始动作了。她突然拉了个群,群里只有陆念文、许云白、她和赵依凝四个人。 “小雅搞什么呢?”陆念文嘟囔道。 不多时就看到她在群里发道:【姐姐妹妹们,咱们这小群以后就是最亲密的小群了。有啥私事都可以在这儿说。我先来,春节我打算去赵老师老家玩去,你们想去吗?】 赵依凝在后面发了个偷笑的表情,看来她是知情的。 【没空。】陆念文无情回道。 孙雅盛立刻发了个垮下小猫脸的表情。 陆念文瞄了一眼身旁的许云白,道:【春节要帮云白应付家里,我怕她又被催婚。我自己也是,我不能撇下我妈。不行就带云白去见我妈。】 胡言乱语什么呢?许云白咬唇乜了陆念文一眼,发现这人唇角牵出一丝笑意,也在偷瞧她的反应。许云白于是伸手掐了一下陆念文的大腿,以示不满,结果手突然被陆念文趁机抓住,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怕闹出大动静来让前面郦、周二人注意到。于是只能顺从地让陆念文握着。 【唉,说到催婚,章三水很好用,不能只用一次,浪费了。赵老师春节貌似也要被催婚,不如让章三水再客串一下男朋友吧。】孙雅盛道。 陆念文发了个黄豆流汗的表情,单手打字道:【三水也要回老家过年啊。而且我说好要请他吃烤肉的,上回咱们去游乐园恰好他没空,一直就没请。现在哪儿还好意思让他再帮忙?】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念文同志,你这团结工作没做好啊,这样会让三水同志寒心的。】孙雅盛又开始了,【我做主了,反正春节前后找个机会去请他吃饭去,顺便去唱k。三水这家伙最爱唱k了。】 【啊?你还不吸取教训???】陆念文回道。 【唱k,不是去酒吧啊。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孙雅盛仿佛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脚道。 闲扯间,车子已经开到了天水河大戏院外。陆念文、许云白收起心思,打起精神准备查案。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加更。 求个评论,让我知道你们还在追更。 感谢在2022-08-03 17:52:40~2022-08-04 18:3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七章 (长评加更no.6) 好哇,社恐许云白也学会逗人玩了。 四人向戏院门卫出示警官证时, 门卫大爷忍不住道了句: “怎么你们都不是一个部门的吗?刚走了一拨警察又来一拨。” 为首的周颖笑了笑,道:“查案子是这样的,您别见怪, 这两天肯定要频繁上门。上一拨人来查了什么?” “来问了一圈, 然后把监控视频拷走了。”门卫大爷道。 陆念文早就观察到,在门卫室的内侧有一个摄像头, 将出入情况拍摄得清清楚楚。想必院内应该也有不少摄像头, 监控的数量不会少。 看来之前石队长派来的人没怎么细查,都指望着看监控呢,陆念文四人脑海里同时浮现了这样的想法。他们四人来当然也是要查监控的,不过既然监控已经被拷走了,那现在就不急着看。他们决定先去勘察一下整个戏院的地形。 这戏院是上世纪70年代末的建筑,老式大礼堂风格, 规规整整左右对称。除了正中央的主建筑外, 两翼还有办公楼、仓库和招待来宾的厨房、宴会厅, 呈现一个朝南开口的方框形状。 大戏院的经理闻询赶来,接待了他们四人。四人并不急着进入主建筑, 而是在经理的陪同下贴着院墙走了一圈。 戏院的院墙西侧是隔壁的商铺以及住宅楼, 无法通行。北墙在主建筑后方, 是一片自行车棚,如果不依靠梯子,则无法爬上去。东侧是汽车停车场, 墙高3米5,没有梯子也很难攀爬。不过如果踩着汽车的车顶也许可以上去。 目前从她们转这一圈来看, 墙体并没有攀爬的痕迹。且东、北两侧院墙上都有监控探头, 如果攀爬势必会被拍下来。 于是他们进入主建筑查看。一进来就是一个十分有年代感的大厅, 大厅挑高两层, 一层中央是阶梯,向东西两侧绵延而上。楼梯正中央悬挂着巨幅海报,是近期大戏院正在上演的新洛剧《穆桂英挂帅》的海报。 大厅一层东西两侧墙壁上则有着连续的画报墙,各种各样的剧照、海报跨越了十多个年头,仿佛是大戏院近些年的演出里程碑。 四人一路看过去,发现有不少是市戏剧团在国外演出的剧照,还有一些知名戏剧演员的个人介绍,荣誉墙等。 关长琴、刘少宝,这两人的名字哪怕是不熟悉戏剧的陆念文和许云白都有所耳闻,因为他们一个是洛剧大花旦,一个是洛剧的大武生,都是出了圈的,在娱乐圈里也有名,出演过全国闻名的电影。 看了简介,那一个个陌生的戏剧演员的名字闻所未闻,但他们一直都在台上默默付出,维持着洛剧的传承。陆念文和许云白不禁感叹了一下,戏剧这传统艺术如果断绝,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看完了宣传墙,她们往剧院内部去,最近几天每天晚上都有演出,演员们白天都要例行排练。剧场在建筑中央,三层高。一层东西两侧是化妆室、服装间等后台,排练室则都在一层的靠北侧。此时内里正传出响亮的戏曲四大件的声响,胡琴、三弦响得透亮。还有此起彼伏吊嗓子的声音。打眼一瞧,半敞开的排练室门后,穿着便服的戏曲老师们正在排练之中。 他们不便多打扰,于是去了剧场查看。整个剧场共12排座位,分左中右三个区,区与区之间有过道隔开。每一排能坐三十人,整个剧场一层可以容纳360人入座。 这剧场并非那种传统的戏台下全是桌椅板凳的格局,而是类似电影院的格局。根据戏院经理介绍,这是由于这戏院建设于特殊时期,当时并非是用来看戏的,而单纯就是个大礼堂。后来改开,才改成了戏院,内里的座位也就都没有移走,这样能容纳更多的观众。 戏院挑高三层,二三层还有雅座包厢,那里面布置的就是方桌格局,剧场会提供瓜子花生茶水,供来客边吃边看戏。 整个剧场一共四个摄像头,分布于前侧左右与后侧左右,四个出入口都能拍到。这里的监控录像,也一并被上一拨石队长的人给拷走了。 “上面的雅座包厢该怎么上去?” 第57章 “走外边,四位跟我来。”说着经理带着他们从剧场前方左侧的出口走出,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底,便见到一段楼梯,从这段楼梯爬到二楼,再沿着二层的走廊进入一个入口,就进入了二层的包厢。 右侧也有楼梯可以往上。左右两侧的走廊尽头各有一个摄像头,可以把走廊上走动的情况都拍摄下来。 三楼格局基本完全相同。 “1月26日晚上八点到十点的戏,二楼三楼有客人进包厢吗?”郦学明询问道。 “有的,当晚的座次表我们有,需要我拿给几位看吗?”经理回道。 “那就麻烦你了。”郦学明感激。 经理返回他的办公室去拿座次表,四人留在剧场等待。许云白扯了一下陆念文的衣袖,低声道: “我去上卫生间。” “我陪你去。”陆念文立刻道。 “唉,不用。”许云白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可陆念文不管,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卫生间行去。 周颖扭头看了一眼她们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到了卫生间陆念文才知道为什么许云白不好意思了,原来是她是来例假了。今早才来的,因为在省厅酒店她们并不住一个房间,所以陆念文并不清楚。 陆念文顿时心疼起来,许云白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在忙,就没歇过。身上带着例假,长途奔波后又在那么阴冷的法医解剖室里工作了那么久,她该多难受啊。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的?”站在厕所隔间外,陆念文蹙着眉问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呢?”隔间里的许云白哭笑不得地回道。 “痛经吗?”陆念文问。 “还好,我不怎么痛经,就是刚来的前三天会很腰酸。”许云白回答。 “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吧,你早点去酒店休息。” “没那么夸张,我又不是纸糊的。”许云白从隔间里出来,若无其事地洗手。 没防备陆念文突然来到她背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许云白洗手的动作一滞,接着关了水龙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陆念文神色略显黯然地将侧脸靠在她头侧,不禁问道:“怎么了?” “心疼你。”陆念文老实回答。 许云白心口顿时泛起丝丝甜意,心道这人竟也会这般撒着娇来体贴自己? 她往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抿唇憋笑,故意用带水的手摸了一下陆念文的面颊。冰凉的湿意刺激得陆念文短促得吸了口气。 好哇,社恐许云白也学会逗人玩了。 陆念文扬起笑意,围在许云白腰间的手带了点力道,捏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问道: “哪儿酸,我帮你捏捏。” “哎!你松手,别一会儿有人进来看见了。”许云白有些惶急地拧身,想挣开她。 她一侧身,又没防备,陆念文正好将她从正面捞入怀里。她手臂笼子一般将许云白套住,笑着道:“那你把我脸上的水亲干了,我就松手。” “别闹……”许云白推又推不开,只能抓着她棉袄的前襟,顺势擦干了手。 陆念文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侧脸往许云白唇前送。许云白失笑,望了一眼卫生间门口,确定没人进来,这才探首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下。 “不够,还没干呢。”陆念文不依不饶。 “这查着案子,你跟我闹什么呢,我生气了啊。”许云白瞪大眼睛掐她脸蛋。 “那就再一下,拜托,咱俩在一起后都还没怎么亲亲呢。”陆念文妥协一步,开始装可怜。 许云白本想吐槽一句“咱俩不是昨天才在一起吗?”但是话到嘴边,看到陆念文那装可怜的模样,又没能说出来。她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再度探首去亲她脸颊。 没想到第三次没防备,陆念文忽而转过头来,以唇迎接许云白的吻。许云白呜了一声,就被陆念文热情的拥吻彻底淹没。 这一下,陆念文深深吸吮后微微抽离,许云白唇齿下意识轻启,于是陆念文的唇又贴了上来,侧向旋开她齿关,舌尖已轻柔探入。许云白一紧张,呼吸顿促,热流呼在陆念文面上。陆念文暗笑,心道这女人进步好快,学会喘气了。 她刚要有进一步的动作,敏锐的感官忽闻卫生间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于是立刻松了怀抱,身子一侧,用自己的后背遮挡住许云白,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去看门口。 彼时许云白大脑有些缺氧,还没反应过来。身子还软软地往陆念文怀里靠,一时站不稳当。 于是刚入女厕的来客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颇为英气的短发女子正背对着门口,侧首,眼角余光乜看自己,她身边有个长发美女微微靠着她,面庞嫣红,眸中竟是情波。 来客愣了一下,一时冒出些古怪的猜想。这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士,穿着练功服,应该是位戏曲演员。 陆念文没言语,牵着许云白走出了卫生间。此时许云白已经恢复了冷静,收敛了情丝。 出来时,她略有薄怒地在陆念文手背上掐了一下,以示惩罚。陆念文轻笑一声,心道这女人难道除了掐人就没有别的招了吗? 不过她听孙雅盛说,之前酒吧事件时,许云白就是用掐人神功逼退了两个流氓。联系到她可是法医,对人体实在太了解了,陆念文忽而心底发虚。 该不会我以后得罪许云白,会被掐死穴整治吧?回想一下,在厕所里接吻确实有些不大浪漫。但她昨天和许云白刚在一起,就遭遇到酒吧事件,今早又连日出差,这一腔爱恋无处发泄,实在是憋得狠了。好不容易逮着个可以和她亲近的机会,她就情不自禁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思及此,她还是决定要做一个听老婆话的乖宝宝,不能得寸进尺惹老婆生气。 刚准备开口哄一哄许云白,身后突然想起了喊声: “唉,等一下!” 陆念文和许云白同时驻足回头,发现原来是刚才进卫生间的那位女士跑出来了,并快步追了上来。 “你们是警察吗?” 陆念文和许云白相视一眼,一起出示了警官证。 “果然……”这位女士吸了口气,道,“今天已经来了一拨警察了,我看你们面生,就猜你们可能也是。是不是戏院出什么事了?” “啊……没有,我们目前只是在做初期例行调查,您不必紧张。”陆念文打马虎眼地回应道。 “是不是和附近发生的那起命案有关?”这位女士不依不饶地追问。 陆念文、许云白依旧不明确回答。 这位女士叹息了一声,道:“你们不回答,我也大概能猜到。我有些情况想和你们私下里提一下,希望你们不要在我们剧团领导面前说是我说的。” “您放心,请讲。”陆念文和许云白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我觉得我们戏院宴会厅新聘的厨师好像很有问题,我有一次半夜下班,去宴会厅的冰箱拿东西。路过厨房,看到他用刀乱扎半扇猪,表情非常狰狞,真的吓死我了。后来我和戏院领导提了这件事,领导却不当回事。” 陆念文:“……” 许云白:“……”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六篇长评的加更,还有一章加更,下周找机会再还。 另:这周末苦逼的我要加班,所以更新飞了。我大概会在周日更一章,到时候wb通知。 最后,昨天忘记祝福了,就以这迟到的甜章来祝福一下大家七夕快乐。 感谢在2022-08-04 18:34:53~2022-08-05 18:04: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八章 “云白,今晚咱俩睡一张床吧。” 陆念文和许云白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了, 场面一度僵住。还是这位女士见二人发呆,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不大清楚,于是连忙补充道: “我知道这个……似乎有点太无厘头了, 当时领导跟我解释, 说是临时决定第二天要款待一位贵客,所以让厨师半夜加班卤制这位贵客最爱吃的红烧肉, 厨师才会在半夜一个人在厨房加班。但是我觉得很奇怪, 你要卤肉,你好好切肉就行了,为什么要拿着刀子那样扎猪肉呢?而且还面目狰狞,像是要杀人似的。另外我听说那厨师是有伤人前科的,只是因为和剧团领导有亲戚关系,才能聘进来做厨师。” 嗯……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陆念文扬起笑容, 应道: “好的, 感谢您提供线索, 我们会参考的。方便告诉我们一下那位厨师叫什么名字吗?” “我记得……姓江,江水的江。都叫他江师傅, 但我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这位女士道。 “那请问您贵姓尊名?” “您客气了, 我叫梁晓婉, 团里的老旦。”她自我介绍道。 虽然是老旦,但她实际上应该也不过三十来岁。《穆桂英挂帅》之中的佘太君,就是梁晓婉出演。 陆念文顺势就询问她案发当晚是否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 梁晓婉回忆了半晌,只提道: “确实出了点意外。出演杨文广的小武生突然找不到了, 一直联系不上。临场前5分钟才突然出现, 差点就得让别人替了, 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得够呛。” 陆念文和许云白闻言, 皆眸光一凝。陆念文于是追问道: “是几点钟的事?” “大概是八点半的事儿,因为咱们排的这出新编的戏里,杨文广出场是开场后半小时。” “他是离上台只有5分钟时突然出现的,但还是让他上了。这么说他妆都画好了,衣服也都穿好了?” “对,是的。”梁晓婉道。 陆念文虽然不是很懂戏曲,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的。武生的妆容不重,也不画脸谱,基本上画好了妆,换好了衣服就能上台。虽然如此,也起码需要个一刻钟时间来换妆才够。 她沉吟下来,另一侧的许云白则继续问道: “您说找不到了,意思是之前这位小武生是在剧场里的,你们都有见到过他?” “是的,我们都共用一个化妆室,很多人都看到他已经来了,他还和大家一起吃了饭。吃完饭很快就画好了妆,换了衣服。”梁晓婉道。 “之后他就不见了?” “嗯……是的,具体什么时间不见了,我也说不准。但他确实是在上台前才出现。”梁晓婉道。 “他自己对此有什么解释吗?”陆念文插言问道。 “他说他去了三楼的仓库打了个盹,手机关了静音,睡死了差点没听到闹钟。那个仓库里有个隔间,摆了一个双层床,给要过夜的人睡的。” “他为什么要打盹?”许云白继续追问。 “这说来话长,这个小武生并不是我们剧团的正式成员,他和好几个剧团签了演出合同,要不停地赶场子。1月26号晚上这出戏的前一天他还在外地出演别的戏,是连夜赶回来的,1月26日白天还赶了一个场子,一直就没休息,所以想要补眠。”梁晓婉略费口舌地解释道。 “他叫什么名字?”陆念文问。 “王仟,仟是单人旁加一个大千世界的千。” “他今天在吗?” “不巧,今天不在。” “他身材高大吗?” “……是蛮高大的,小伙子个子应该超过一米八了,肩宽体壮,毕竟是武生嘛。”梁晓婉回答,此时的她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了,眼前的两个女警察好像对这位小武生非常感兴趣,比自己举报的那个厨师感兴趣多了。 难道说……她又胡乱猜测起来。 第58章 “你说的那位厨师,江师傅,他身材高大吗?”许云白顺便问道。 “也挺高大的,能有一米八。”梁晓婉回想着道。 陆念文又反复向梁晓婉确认王仟1月26日晚演出时出现的时间点,但梁晓婉当时一直在台上台下的忙着演出,没太多精力关注时间。她说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在8:30。她也没亲眼见到王仟出现的那一刻,都是听当时在后台的人说的。 于是陆念文和许云白没有再继续问,梁晓婉本来要上厕所的,一下耽误了十分钟,这会儿憋得很了,赶紧又跑了回去。 陆念文和许云白往回走,与郦学明和周颖汇合。二人将刚才的遭遇和郦、周二人提了一下,郦、周点头表示了解,郦学明思索道: “如果这个王仟当真是8:30上台,那案发地监控拍到的8:28分出现的那个身材高大的兜帽男就不大可能是他了。2分钟,他跑得再快也不能从案发地跑到戏院里来,何况他若真的快跑也必然会引起别人注意。这里面存在多种可能,要么那个黑衣人就不是凶手,要么就是梁晓婉记错了时间,要么就是王仟确实没有嫌疑,现在下不了任何结论。” 周颖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她摇了摇手里的几张a4纸道: “席位表拿到了,这会儿时间不早了,经理去忙着要准备晚上的演出,没时间招呼我们了。咱们要不今天就先回去吧。” 他们今早一大早从洛城赶到平抚来,抵达平抚的案发现场大概是上午的9:40。迅速看完现场后,许云白就去殡仪馆验尸,一直到下午2点,而陆念文他们也一口气查案到下午。3点多又开案情会,大概快4点时散会,陆念文4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戏院这里来了。 如今时间已近6点,今晚有演出的戏曲老师们已经去食堂吃饭了,而没演出的老师们也都结束了排演归家。戏院里逐渐嘈杂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其中走出。 等到晚间7:00后,就陆续有观众进场了。今晚的戏是《霸王别姬》,并不是《穆桂英挂帅》,因而昨晚演出的很多戏曲老师今天并不在。他们离开前,绕去了宴会厅那里,询问那位姓江的厨师在不在。得到的答案是他今天轮休。 好家伙,这不巧到一块儿去了。 于是便悻悻然从戏院出来,打算回去看完监控后,分析一下情况,有什么疑问再来问询。路过戏院的门卫室时,忽然看到那门卫大爷从门卫室里出来,身上的保安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棉袄,头上还戴了顶棉帽。 他身后跟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保安,大个子,身材魁梧,相貌长得很精神,尤其是浓眉大眼的,特像老电影里面的战斗英雄的形象。这男保安把一大包很重的东西抱起,递给了门卫大爷。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大包红薯加玉米。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大爷借着这男保安的帮助扛起了大包,道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往停在门卫室不远处的一辆电动三轮车走去,那应当是他的代步车。 陆念文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立刻上前询问那门卫大爷: “这位是?” 大爷愣了一下,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保安,道:“啊,他是我们这儿的夜班保安,小伙子身体挺棒的。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所以晚上都是他代班。” 一边说着,大爷把那一袋子红薯和玉米往自己的三轮车上卸,陆念文顺势搭了把手。那大爷笑了,道: “小姑娘,你这么年轻就当了刑警,了不起啊。” “哪里,您过奖了……”陆念文突然被夸,忙谦虚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出色。你看那小伙子,退伍军人,身手特别好。而且人也特别的好,他知道我有糖尿病,吃不了精米精面,专程从老家给我带了自家种的苞米和地瓜,这么大一袋子,真够实诚的。”大爷看上去非常高兴。 陆念文回首去看那夜班保安,对方面上带着点忐忑的笑容,眸中透出些许疑惑,似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念文会在这里打听他的事,还是当着他的面。 这时周颖上前,询问那夜班保安: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呃……你们是?”他问道。 “他们是警察,你只管回答就是。”不远处那大爷道。 夜班保安吃了一惊,嗫嚅着道:“我…我叫刘名传,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我们来例行侦讯,什么情况都要问问,别介意。”周颖笑呵呵地道。她说话总有种魔力,能化解人心中的负面情绪,对她升起亲近和信任的感觉。 “1月26日晚你也在这儿值班吗?” “1月26……哦,就是前天晚上啊。是的,我在这儿值班,我基本上天天晚上都在。”夜班保安回忆道。 “你晚上几点钟和这位大爷交班?”郦学明问。 “都是晚上6点钟,不过我一般都会提前个一刻钟或者10分钟到,让大爷早点回家去。”他说道。 “你当晚值班时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吗?比如跑得很快,往里面冲的人。”郦学明问。 夜班保安想了想,道:“没见到过,冲也冲不进来啊,你们也看到门口的闸机了。戏院的观众都得刷手机上的电子票,或者到咱们门房旁边这个自助机上取纸质票,才能刷开闸机进场。我全程都站在旁边看着的,没有什么人往里面冲。而且,入场时,戏院经理也在门口和我一起看着,做接待。” 郦学明点头,看来如果能确认王仟是8:30上台的,那么他就不大可能是8:28分出现在案发地监控底下的那个魁梧兜帽男了。至于那个魁梧兜帽男到底是不是凶手,目前缺乏将此二者联系起来的证据。 “你8:30左右时在哪儿?”郦学明顺便问了一下夜班保安。 “我一整晚都在保安室里,除了上厕所不会离开的。”他道。 “厕所在哪儿?” “就往院子里面走,主楼一层的东西两侧都有卫生间。”夜班保安老老实实回答道。 陆念文走过来,指了一下门卫室旁对着大门的监控。郦学明、周颖、许云白顺着她的手扭头看了一下,顿了一秒,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说,所有从正大门进出戏院的情况都会被拍下来,也包括保安室里的保安。而楼内必然也有监控,如果保安去上厕所,也都是能看到的。 于是四人不再多耽误,于戏院外上车,返回平抚市局给他们安排的住宿酒店。车上,陆念文安静沉默得如同一尊雕塑,在逐渐昏黑的车内投下一道静谧的剪影。 许云白微微侧首看她,只觉心口像是拴了一根钱,另一头就拴在她身上,随着她高扬,又随着她低落。她这会儿已经不再亢奋,进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这使得她看上去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半个小时后,她们总算是入住酒店。不出意外,许云白和陆念文分在了一间标间内。张志毅已经回来了,在她们房门口道了句: “早点休息,明早等群里通知出发,最好8点前就做好出发准备。”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 陆念文带上门,挂了安全锁。走入房间后一下瘫在了靠门口的床上,这会儿疲惫感如潮水涌起,将她淹没。 “累了?你先起来,我看看你头上的伤,给你换个药。”许云白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微微倾身俯视着她。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带出一丝别样的妩媚。 陆念文不起,却抬手让许云白拉她。许云白抓住她手腕拽了她一下,死沉。她加上了两只手,再用力拽,陆念文身子起来半截,脸上已经挂起了逗人玩儿时的调皮笑容。 “快起来!”许云白催她,抿着唇鼓着腮帮子努力使劲儿,模样极度可爱。 陆念文顺着她力道,骗她再使劲儿彻底拉起自己的上半身。下一刻突然间手上加力,往后一拽,许云白就猝不及防跌坐进了她怀里。陆念文双臂一锁就将她彻底圈住,再也逃脱不得。 “你……别闹了。”许云白有些无奈。 “我没法洗头啊云白,头好痒,要油死了。”陆念文抱着她,往她肩窝里蹭,嘴上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有干发喷雾,你凑合着用吧,等过两天伤口彻底长好了就能沾水了。”许云白已经抬起手去摘她头上的毛线帽。 冷不防忽闻陆念文道:“云白,今晚咱俩睡一张床吧。” 她的心霎时紧张得提起来,却当没听到这句话,装作若无其事地拨开她发丝,摘掉包着的纱布,查看她头皮上的伤口。 “你放心,我就纯洁地抱着你睡,啥事都不做。”陆念文憋着笑说道,内心又补了一句:许云白这讨厌的例假早不来晚不来的,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许云白被她逗笑了,但是依旧不明确回答,转了话题:“愈合得很快,我给你拿药去。” 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陆念文微微皱眉,盯着她起身去拿药的背影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下午4点半要出门加班去,一直到晚10点。所以,今天早点更新。 感谢在2022-08-05 18:04:08~2022-08-07 15:1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六十九章 “不会,因为我已经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了。” 许云白给陆念文换好了药, 就赶着她去洗漱。陆念文表现得非常听话,没有再和她闹。但许云白知道这家伙憋着一肚子坏,今晚她要是不能得逞, 是不会罢休的。 算了……一起睡就一起睡, 谁怕谁啊。反正她来例假了,陆念文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思及此, 她突然有种有恃无恐的安心感了。 她在外面整理行李, 顺带把陆念文的行李也一起整了。不过在打开她包之前,许云白朝浴室里喊了两声,事先经过了陆念文的同意。 陆念文到外面出短差,一般就只背一个大的健身挎包,包里东西很简单,换洗衣物、自备的洗漱用品, 电子书阅读器、充电宝, 还有一条弹力带和一双跑鞋, 不愧是健身狂。包内的东西都规制得很整齐,丁是丁卯是卯, 作风好像军人似的。 除了这些, 大挎包里还有陆念文的工具腰包, 里面有她的警务通、防割手套、手铐、警用/甩棍、辣椒喷雾和狼眼手电。 许云白感觉自己似乎并不需要收拾陆念文的行李,这样已经足够整齐了。 不过她无意中看到了陆念文放在大挎包里的卡包,现在这个时代基本用不上钱包了, 陆念文就属于没有钱包只有卡包的那类人。卡包里就放了一些银行卡、信用卡,以及一些硬币。这些硬币是她用来做工具用的。 这卡包用了有些年头了, 开口朝上贴着侧壁放在包的内侧口袋里, 里面露出了一张证件照的一角。许云白顿生好奇, 抽出了这张证件照。她本以为这是陆念文的证件照, 想看看她拍照时长啥模样。哪晓得抽出来,却看到了一个十分秀丽的女孩。 许云白心头微微一沉,只见照片上的女孩有着一双柔美的眉眼,笑容纯净可爱,皮肤白皙如牛奶,明明是拍证件照却笑得那样灿烂,着实惹人喜爱。 这是……陆念文的那位前女友吗? 她将这张证件照翻过来,看到背后用铅笔写了个名字:苏颜冰。 这是她前女友的名字? 许云白脑海里回响起陆念文曾对她做出的解释:“我就是……我那会儿也年轻,也没什么感情经历,我把很多东西都混淆了。人总是需要经历一些事,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真的不在乎她前女友了吗?不然为什么还要留着她的照片。许云白内心深处难以克制地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说起来,到现在陆念文也没有告诉自己关于她前女友的基本情况,她连那位前女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当然,其实自己也没问,陆念文当然不会主动去提,不然就是故意膈应许云白了。 她拿出卡包打开,将照片又塞了回去,再将卡包放回原位。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进了与孙雅盛的私聊。 【我问你一下,陆念文的前女友是不是叫苏颜冰?】字打完了,要发送时,许云白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半晌没能点下去。 斟酌了一下,她决定还是不要问孙雅盛了。上次就是因为她问了孙雅盛,导致孙雅盛和陆念文之间生了些罅隙。幸亏她们俩关系铁,所以化解于无形了。 许云白不想做挑动是非的人,既然陆念文现在是她女友了,那她主动把自己在意的事情向正主问清楚,把这心结彻底打开,才是一个成熟的人正确的做事方法。 于是她把这行字删了干净,退出了微信。 一抬头,陆念文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前奇怪地看着她。许云白吓了一跳,道: “你出来怎么都没个动静的?” “咋了,这么紧张?”陆念文唇角牵起笑容,敏锐察觉到了许云白的情绪变化。不过她并不知道许云白是因为什么而紧张,她还以为是在为今晚同床的事。 “我去洗漱。”许云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她就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物进了浴室。 陆念文望着她躲进浴室的背影,总感觉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她好像之前也和许云白有过这样的来回。 她摇头失笑,然后去包里翻找自己的充电线,准备充电。接着她就敏锐地看到了摆放在包壁内侧的卡包,她将卡包拿出,打开,看到了那张证件照,心口突然一凛。 糟糕,她都忘了还有这张照片的存在了。该不会许云白刚才看到这张照片了吧?她摸了摸照片卡位,这个卡位有点松,放在里面的照片卡不紧,会滑出来。她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动过卡包,期间卡包伴随着整个包颠簸运动,这照片必然会往外跑,怎么会这么规整地塞在正位上? 很有可能许云白看到这张照片,拿出来后又送了回去。 “唉……”陆念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照片拿了出来,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给手机充上电,向母亲发消息报平安。 接着她又和孙雅盛闲扯了一会儿,孙雅盛说今天她们交警大队教导员褚刚找她谈话了,只是骂了她两句,让她注意影响,下次绝不要再犯。然后给她放了三天病假,让她好好养伤。 孙雅盛身上没有破口,但半个身子都是淤青,其实还是很影响活动的。 【我预约了医生,明天去做理疗。】孙雅盛回复陆念文,【疼死我了,晚上也睡不着,只能侧着身子睡。】 【唉,你啊,自讨苦吃。】陆念文忍不住又吐槽她,【不过咱们吃这个亏不会白吃,我师傅现在查到银澜路派出所副所长的小尾巴了,后续应该能牵出更多黑幕来。】 【但愿吧,我有点担心这事儿是不是会塌方,要是塌方……】孙雅盛犹豫着回道。 第59章 【别瞎想,张组长不是说了嘛,纪委那边有数的,黑幕手还没伸到省委里面去,他们早就在跟这个事儿了。】 【是,不过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我和你说,我打算明天有空去接赵老师下班,我怕她被盯上。那天我听你们组长说小心报复,我真的害怕了。】 【也好,谨慎为上。你自己也要小心,遇事儿机灵着点,能跑就跑,能求助就求助,别逞能。】 【放心吧,我可不是你这钢铁战车,我怂得很,怂人活得久。】说罢回了个龇牙的笑脸。 【我说,你有没有问过人家赵老师是不是单身啊?有没有男朋友,女朋友什么的?不要这么积极,这都接送上了,以后还不得端茶倒水,尽心服侍啊。】陆念文询问道,她现在已经是确定孙雅盛正在追赵依凝了,忍不住关心两句。 【这个你放心,我打听过了,黄金单身三高女,高知、高颜值、高收入,而且有弯的倾向,绝对值得终生拥有。】孙雅盛开始胡咧咧。 陆念文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暗自疑惑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打听赵老师的私人情况的。 孙雅盛问了一下陆念文和许云白这边的情况,陆念文嫌弃打字太烦了,发了条长语音过去,把情况解释清楚。刚发完,浴室门开了,许云白洗澡出来了。 【云白出来了,不和你扯了。】陆念文快速打字道。 【老陆!你加油,多积累点经验,到时候教我。】孙雅盛很猥琐地回复道。 【滚!】陆念文的回复只有这一个字。 许云白今天验尸,以她轻度洁癖的习惯,今天是必须要好好洗澡的。出来时她其实已经吹干了头发,身上睡衣穿得严严实实。 她抬眸望了一眼正坐在桌边摆弄手机的陆念文,没说话,径直往靠房间内侧的那张床走去,默默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在床头柜上充上手机。 陆念文见她又出现了这种不理人的状态,心知不妙,立刻起身准备坐到她床边去。 “你别过来,我先问你个问题。”许云白突然开口,盯着陆念文道。 “我回答了,今晚可以一起睡吗?”陆念文淡笑着,先发制人。 “不可以。”许云白咬牙,然后道,“你前女友是不是叫苏颜冰?” 果然……陆念文轻叹口气,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那张证件照,拿在手上晃了晃,解释道: “我已经一个月没打开卡包了,也忘了还有这张照片了。一个月前我还不认识你,云白。” 许云白面庞微微泛起嫣红的色泽,暗道陆念文真是绝顶聪明,自己一定是做得不够精细,被她发现蛛丝马迹了。 “我先道歉,我不该私自看你卡包。但我觉得,你也该告诉我一下你前女友的情况。”许云白理亏地说道,本来是她想诘问陆念文的,在浴室里酝酿了半天的怒气值,现在反倒立场反转了。 这老实姑娘……看着许云白那纠结的模样,陆念文此时只有满心的无奈和怜爱。 “你很在意?”陆念文扬起一双俊眉,努力抑制着唇角不牵起太大的弧度。 “……”许云白怎么好回答,怎么能回答,她真的会很没面子。 “那你问我嘛,你不问我,我怎么好开口主动说这事儿?”陆念文故意逗她。 果然就看到许云白一脸想反驳又找不到话的模样,她是觉得她在这点上也理亏了。这女人是真的很理性,哪怕是在闹性子,也能听得进去道理。没道理的事,她是不会无理取闹的。 趁着她在纠结,陆念文直接就跨步上前,迅速抢占位子,紧紧贴坐在了许云白身边。然后她厚着脸皮往许云白身上挤,硬是把她挤到了床的左侧,她自个儿占了右半边。 “你回你床上去!不要来挤我!”许云白气得推她。 结果无可奈何被陆念文拉入了怀中,牢牢圈住。陆念文一边把照片拿在眼前举着,一边道: “我留着这张照片,确实是想留个念想。毕竟也算是人生之中第一段正式的感情,也不是说忘了就能忘的。但是事实证明,我是真的忘了,我已经一个月没开卡包了。如果不是你今天翻到这张照片,我甚至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 可恶……这人真会狡辩……许云白暗自咬牙,却又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理这张照片呢?保存着不妥,扔到垃圾桶里似乎又有点过了,我和她算是和平分手,也没什么仇怨,只是不合适罢了。”陆念文询问许云白。 许云白没说什么,只是从陆念文手里把照片拿了过来。这意思是在说,照片她来保管,下次陆念文再欺负她,她就把这照片拿出来当挡箭牌。 “你们怎么分手的?”她把照片拿在手里端详,问道。 “我大了她五岁,一开始在一起时感情很快升温。但是后来观念不合,她会嫌弃我老管着她,会觉得我很古板,嫌弃我太忙没时间陪她。我呢,脾气不好,急躁没耐心,有的时候确实会对她很凶,惹她哭了很多次。后来分手,导火索是因为她要出国读研了,她很努力地考上了美国的名校。然后我们就分手了,本来经营这段感情就很累了,又遇上要长时间异地分离,没有不分手的道理。”陆念文淡然平静地说道。 许云白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问: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早就互删联系方式了。你要是不信,我手机给你看。”陆念文打算去拿自己的手机。 “哎,不用了,我不是要怀疑你什么。”许云白拉了她一下,“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她却没说出来。 陆念文看了一下时间,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起都问了吧。” 许云白似是报复性地瞪着她问道:“你的吻技是和她练出来的吗?” 陆念文:“……” 二人一时陷入诡异沉默,半晌陆念文突然很严肃地道:“是,但我和她止步于接吻。她还很年轻,并不是完全的同,她是双,她家里人要她未来嫁人生子的。所以她在那方面有所顾虑,我们没有走到那一步,留了些余地。 “云白,真的不要再吃这个飞醋了,我现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你的,我的现在、未来也全都是你的。如果你想练出比我厉害的吻技,那我躺平了任你来。” 说着就往床上一躺,一副予取予夺的模样。许云白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狠狠地掐住她双颊,把她脸蛋揉得皱皱的。 “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把你的丑照发到大群里去。”她威胁道。 “什么丑照?”陆念文被捏着脸,含混地问道。 许云白笑着松开她,翻过她身子,探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那张她此前拍的陆念文睡着时的偷拍照,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你啥时候拍的?”陆念文满头问号,但却并没有去抢许云白的手机删照片。 许云白眯着眼笑,不说话,把手机放了回去。陆念文趁机突然关掉了床头的总控灯,整个房间立刻暗了下来。许云白惊了一下,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就突然一整个落入陆念文怀中,身子被一掰,就轻松被送到枕头上躺下。 陆念文身子压了上来,随即唇口就被一双火热的唇堵住,这一吻,初始本激烈,随后化为无限的缱绻温柔,她慢慢地引导许云白学会呼吸,学会用唇齿舌互相挑逗游戏。 直到她声如蚊嘤地道:“不要。”然后往陆念文怀里钻去。陆念文知道她已经彻底动情了,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手都探到她睡衣下摆里面去了。 “睡觉,明天还要辛苦呢。”许云白抬手顺了下她的脸颊,以作安抚。 她侧过身去,陆念文紧紧从后拥着她,发出了长长而满足的叹息。 静谧在黑暗中流淌,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念文迷糊间听到许云白轻声问她:“我们也会走到分手那一步吗?” 陆念文沉默了片刻,回道:“不会,因为我已经学会怎么爱一个人了。” “那你要教教我。” “好。” 作者有话说: 老陆的情话能力还是可以的【笑】 晚上又要加班,所以早点更新。 这周打算在周五加更,希望不要再加班了,不然维持日常更新都会很困难。 求评论,求霸王票,安慰安慰我吧。 感谢在2022-08-07 15:16:29~2022-08-09 16:4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章 真好啊,有许云白真好。 第二日, 陆念文率先被闹铃吵醒。她故意调了静音闹铃,到时间只会在她手表上振动。她醒来时,许云白正枕在她左侧肩头沉睡, 而她自己成大字状瘫在床上, 左手臂被许云白压在身下。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等醒来时的眩晕过去。片刻后她侧首去看许云白, 她好像睡莲般静谧, 呼吸悠然,神色极度放松。 心口涌起湍急的蜜流,冲入陆念文的四肢百骸。她就好像浮在云端般,飘然如风。人生美事不过如此,她这颗孤独了许多年的心,此时终于被怀中人充入了最新鲜的甜蜜养料, 滋养她疲惫劳碌的心神。真好啊, 有许云白真好。 她轻柔地理了理许云白如瀑流淌在床的长发, 然后小心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注意不吵醒她。 昨晚睡得可真够沉的, 她好像和许云白说完那句话, 就一下子没了意识。以至于之后睡眠中发生了什么, 她也根本不知道。 现在许云白仍在熟睡,陆念文不习惯赖床,于是小心抬起她的头, 抽出手,然后拽过枕头来垫在她头下。动作一气呵成, 真就让许云白在无感之中完成了切换。只是要离床时突然感觉腰间一紧, 原来是许云白的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服。 她小心松开她的手, 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给她掖好被角。此过程中,陆念文脑海里浮出一个想法:许云白似乎有些缺乏安全感,睡觉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环抱或抓握什么,以前是被子,现在变成陆念文了。 大概是中学被霸凌时养成的习惯,陆念文感到很心疼。 等陆念文洗漱整理完毕,许云白竟然还在熟睡,一点没有转醒的迹象。陆念文看了下表,7点半,还能让她再睡十分钟。于是她直接在房间柔软的地毯上完成一轮简单的自重训练当做晨练。 她刚做完俯卧撑起身,一转头就看到许云白不知何时醒了,正顶着凌乱的长发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望着她,模样极度可爱。 “早啊。”陆念文双手叉腰,微笑看着她。 “早……你可真有活力。”许云白捋了下长发,顺带吐槽了一句陆念文。 “呵呵……”陆念文笑起来,走过去拉她起床,“你快起来,我们去吃早饭。” “唔……”许云白含混不明地应了一声,抬起手臂递给陆念文,接着就被陆念文一把带起抱进怀里。 突然身下一阵潮涌,让许云白僵住身子。她忙推开陆念文,然后冲进了卫生间。陆念文一阵莫名其妙,2分钟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酒店餐厅吃早饭时许云白/精神不是很好,似是还带着点对陆念文的怨气。陆念文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造次,尽心哄着她,帮她拿吃的,又递餐巾纸。 直到许云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角溢泪,她禁不住问道: “昨晚没睡好?我打呼吵着你了吗?” 许云白望着她,眼中升起一股埋怨情绪来:“你倒是没打呼,几秒钟就睡得跟死猪似的,我都被你折腾死了。” “啊?”我睡着了还能折腾人吗?陆念文刷新了自我认知。 “想什么呢!”许云白面上浮起红霞,知道自己说这话有些歧义,进一步解释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跟个火炉似的?那被窝里我都待不住,一会儿就热得不行,不得不拉开被子透点凉风进来,但是很快又冷了,又得盖上被子。就这样折腾好久,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感情是酒店被子太厚了啊,陆念文笑了。想到许云白来例假身子虚,这一晚上冷热折腾,很容易感冒,于是很贴心地道:“那今晚我不打搅你,你好好补个觉。” 然而听她这么一说,许云白却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此时陆念文手机一震,是周颖给她发消息了,催她们赶紧下楼集合,张志毅正在点名。 于是她们收拾心思重新投入查案工作。 今天第一项任务是去平抚市七里乡派出所,先是开案情会,接下来有排查行动。 七里乡派出所是案发地所属派出所,距离案发地也就2公里。因为市局距离案发地有点距离,所以办案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了此处。所有收集到的监控都在这里调阅。另外市局、分局调配来的大量刑警也都在附近挨家挨户询问目击证言。 “昨晚一夜鏖战,基本看完了案发地附近所有的关键监控录像。”开会时,平抚市局的石队长率先发言,他顶着一双黑眼圈快速切入主题道,“我们还是有所发现的,在说监控之前,杜法医你先说下死者的血液检测结果。” 杜法医点头,接过话来道:“死者的血液检测结果,还有口鼻处提取物检测结果都证实,死者在死前吸入了大量七氟醚,导致晕厥。这个情况在此前的案件里也都存在,是凶手的惯用手段。 “不过,七氟醚在麻醉过程中是通过汽化让患者吸入的,这个凶手是把七氟醚直接倒在手帕或类似的东西上,捂住了被害人的口鼻。这个麻醉过程,被害人是肯定会有所挣扎的,这就需要凶手有那个力道去控制住被害人。我推测凶手使用的七氟醚浓度肯定比医用麻醉用量高,控制过程应该在1分钟以内。” 所以犯案地点都在被害人日常上下班必经之路的僻静角落里,凶手要在这种地方埋伏被害人,然后将其拖至暗处控制住对方,再行杀戮……陆念文暗忖。 “凶手哪来的七氟醚?这种麻醉药,好像都是在医院里吧。”一名侦查员出声问道。 许云白此时接过话头,解释道:“七氟醚和第一类精神药品的管理制度是等同的,受到严格管制。各大医院基本都是专柜存放,双人双锁。进出都有专用账册,逐笔记录。日期、凭证号、领用部门、品名、剂型、规格、单位、数量、批号、有效期、生产单位、发药人、复核人和领用人,每一项都要写得清楚,做到账、物、批号相符。 第60章 “可以说从医院偷拿麻醉剂出来,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某家医院内部出现了巨大的管理漏洞。凶手应该是从非法渠道搞到的七氟醚,应该是从源头厂商那里,这样能拿到不计入批次的大剂量药品。 “但是这种非法渠道恐怕很难找,我想……凶手身份应该不简单,他起码有能力接触到药厂,有能力腐蚀药厂,让药厂的人为他铤而走险。这种私自贩卖管制药物的事儿,一旦暴露都是重罪。” 许云白没在医院工作过,但她出生在医生家庭,父母亲都是医生,她知道很多医院的事。 许云白的这个分析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陆念文。她本来将重点怀疑对象集中在天水河大戏院里,可现在经此一分析,天水河大戏院里的人似乎嫌疑都在降低,除非他们有什么渠道可以搞到七氟醚。 “药厂是否存在管理不善、药品暗中流出的事,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重点。我和张组长向省食药环侦的领导汇报过了这个情况,之后全省都会做联合调查。张组长,这个事儿麻烦您帮忙盯一下。”石队长道,因为调查可能涉及到省级层面的所有药厂,所以这件事石队长权限不够,要让张志毅来盯着。 石队长则继续道:“我来说一下监控的发现。我们查了一下附近所有的监控,虽然这个凶手极力避开监控,但我们还是分析出了他杀人前后的行动路线。大家看大屏幕。” 会议室大屏幕上投影出了一幅案发地附近5公里的地图。上面已经用红色的线条箭头,和蓝色的线条箭头标记出了凶手的行动路径,红色代表杀人前的行动轨迹,蓝色代表杀人后。 “所有监控的位置都在图上标注出了,我们重点画出的4号监控,位于案发地小区的西北角墙头,距离我们找到的翻越脚印的西墙榆树也就20米远,而西墙榆树距离死者陈尸位置直线距离只有7米。 “在晚间8点刚过时,拍到了一个疑似凶手的人从此经过。他有刻意避开监控,但是没能完全躲开,还是进入了监控的拍摄范围内。我们辨认出他身上的着装和背包,就是8:28分左右出现在案发地小区东出入口监控下的那个高大的兜帽男。 “同样是4号监控,凌晨12:43分,又一次拍到了一个刻意躲避监控的人。他身上没有再穿那件带兜帽的大衣,换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戴了一顶棒球帽,蒙着口罩,面庞遮得严严实实。但是从步态分析和身形对比,以及脚上相同的靴子来看,初步判定应该还是他。他是在这个时间点返回案发地,回收了用以固定死者姿态的工具。 “另外我们还有发现,案发地小区南墙,最东头临近十字路口的拐角处有一个快递柜。这个柜子最右下角的格子门是坏的,不受柜子系统控制,用脚稍微用力一顶,就能打开。那个疑似凶手的男子曾出现在快递柜这里,被快递柜顶上的监控拍到了半边身子。 “他把他作案用的背包就藏在最右下角那个格子里。8:30他从案发小区东入口出来后,绕行至快递柜,将包存入其中。12:35左右他从快递柜以东而来,取走了包,从案发小区东侧道路向北行,由北侧道路绕至西侧墙壁,然后在12:43分出现在了西墙的4号监控下,翻墙进入案发地。” 一边解释过程,石队长一边将相应的监控录像播放出来,让大家都能看到。 陆念文在听的过程中感到很困惑,这个凶手为什么要把犯案的路线搞得这么复杂?而且为什么要故意在犯案后出现于监控录像下?如果他要躲监控,那他就该彻彻底底躲,而不是做得不上不下。如果他不在乎监控,就更不必如此复杂。 这一切都显得非常的刻意。她隐约感觉这里面应该是有时间陷阱的,只是警方现在连陷阱的边缘都还没摸到。 此时许云白和陆念文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她也想到了时间陷阱这一层,并且领会到这个凶手想要让警方相信他8:00-8:30在犯案,12:35-12:45这个时间段在处理后续。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在这两个时间段有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以摆脱嫌疑? 陆念文此时发话询问道:“凶手是从案发地东侧来的,天水河大戏院就在案发地东侧。之前也有同事去拿了天水河大戏院的监控,看得结果怎么样?” 石队长看向一侧的一位侦查员,这位侦查员就是负责看天水河大戏院监控的。他道: “我目前只是粗略过了一遍,暂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陆念文笑笑,没有拆穿他。天水河大戏院的监控探头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一个晚上连粗略过一遍都很困难,何况这位侦查员估计还去忙了别的事,多半是根本没来得及看。而且就算看了,他们没有做过实地问询,也不知道谁是嫌疑人,漫无目的地去看,显然发现不了什么。 陆念文将前一天他们在大戏院调查的情况在会上做了汇报,期间郦学明和周颖都有做补充。最后陆念文道: “所以目前,这个大戏院最可疑的有三个人:新聘宴会厅厨师江丰江师傅,夜班保安刘名传、武生王仟。我建议对他们进行调查,如果能锁定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人与七氟醚入手渠道相关,那么基本就可以锁定罪犯身份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记得来看。 这日头能把我晒化了。 感谢在2022-08-09 16:45:29~2022-08-11 18:1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一章 (长评加更no.7) 这类人的危险程度超出想象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查天水河大戏院, 如果罪犯根本就不是这个戏院里的人,我们就会被分掉太多的精力,而偏离侦查方向。”石队长蹙着眉, 直截了当地问道。 陆念文道:“凶手用戏剧脸谱来表达犯案意图, 戏剧必然是他最为熟悉的领域。而恰好案发地旁就有大戏院,这种巧合难道不值得一查吗?何况这个凶手明明可以躲开监控, 却偏偏要出现在监控下, 如今我们可以看出,他是刻意将犯案路线设置得如此复杂,我认为他在制造不在场证明。不在场证明是什么?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他会出现在一个有很多人都能证明他存在的地方。我认为这个大戏院,就是附近最为合适的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地点。 “这样,您放心, 查大戏院的事您交给我, 我不需要您多派人手给我, 这事儿我很快会给大家一个结果,这也算是排查掉一个可能性不是吗?” 她心平气和地说完, 周颖侧目望了望她, 心道:小陆不错, 控制情绪有进步。 陆念文之后又补充道:“另外,我还有一个点想要提一下。这个凶手之所以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恰恰说明了他与被害者是存在关联的, 是我们可以通过深挖被害人经历背景而查到的对象。否则如果是无差别的流窜杀人,他完全不必害怕警方追查到他身上, 只要把痕迹掩盖掉就行。” 一番话说得全场安静, 石队长不禁暗叹:好厉害的后进女警, 省厅不愧是省厅, 真是出人才。他突然对陆念文有点好奇了。 郦学明接过话头道:“小陆说得很对。脸谱案之前的三起案件,有必要继续深挖背景。这前三起案子,与目前的新案,犯案的凶手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一定存在关联。新案也存在双犯人的可能性,这建立在新罪犯与旧罪犯相识,且两人目前有合作关系的前提上。细查一下案发地小区,看看里面的住户是否存在犯案可能。如果真正的凶手始终就不曾离开过案发地,那么我们从监控看到的凶手就根本不是凶手,我们都会被骗。” 这个思路也是之前平抚市局有所忽略的,现在郦学明一点拨,所有人顿觉朗然。 陆念文甘拜下风,姜还是老的辣,郦队的这个思路她也没想到。 许云白安静听他们讨论,昏昏然不明所以,脑子已经是转不动了。她缺觉就会如此,若是换了平时她肯定已经积极参与讨论,出谋划策了。然而此时的她头有十斤重,恨不能立刻砸到桌板上。 周颖提了一下她的看法: “我从我的专业角度说两句。目前以我的观察,这个凶手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但聪明固然聪明,却又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多余手段,以为这样能够误导警方。聪明但不够老辣,在心理层面的博弈差了点火候,不像是一个非常老道的凶手。 “我有点倾向于同意老郦的判断,可能最新的郑淑佳案的凶手,与前三起案子的凶手并非同一人,但是存在十分亲近的关系,继承了上一任凶手的犯案手法。 “凶手自傲乃至于自负,并且十分偏执,偏执到可能只是因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某个不经意的冲突点,都能引发他的杀人冲动,并且这个冲动最后能演化成真正的杀人行为。 “这种偏执已经基本脱离开正常人可以自我调节的范畴了,我判断这个凶手应该是有偏执型人格障碍。漠视他人生命,极度的感觉过敏,对侮辱和伤害耿耿于怀;思想行为固执死板,敏感多疑、心胸狭隘;爱嫉妒,对别人获得成就或荣誉感到紧张不安,会因此攻击谩骂他人。 “当然这些在这个凶手身上可能不是表现在明面上的,他还有一个特质,就是非常能隐忍,头脑清晰,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事。这个特质使得他非常的危险。 “另外我认为,他并非杀完了郑淑佳就完事儿了,这类人的危险程度超出想象。他自负至极,可能就蛰伏在案发地附近,一直在得意地观察警方动向,欣赏自己制造的凶案将警方耍得团团转。大家在查案时千万提高警惕,如果不小心惹到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他很有可能会再次行凶。” 这话说得所有人脊骨寒气直冒,这是省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对凶手的画像分析,实在是不得不重视起来。 “咳……”石队长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两下,继续道,“另外关于郑淑佳个人的关系网和经济、资产状况调查,现在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她个人资产充裕,虽然存在几笔商贷,但每月都有正常还款。房产、车产都已还清贷款,入账的现金流也相当充裕,各类投资有盈有亏,都处在正常波动范围,应当是不存在个人资产问题的。个人账目非常清晰,给保姆的钱每月也都按时打款,甚至会给国外的儿子汇钱,不存在和任何机构或个人的经济纠纷。 “她的公司平抚市东川网络传媒有限公司刚完成了新一轮融资,正是大干特干的时期,事业蒸蒸日上。这家公司是做短视频的,业务量还蛮大,商单密集。员工普遍对老板印象都很好,说老板很照顾人。 “郑淑佳是个人做视频起家的,后来才组了团队,建了公司。如果说她和她的公司有涉及什么纠纷,唯一比较可疑的就是去年年末,大概11月初的时候,他们公司因为抄袭的问题和另外一个视频博主产生了纠纷,双方互不相让,还打了官司,年末时法院判决那个视频博主输了。不过那个视频博主人在外省,且案发当天直到晚上八点都在参加活动,根本没可能犯案。” 张志毅叹了口气,总结道:“从目前查得情况来看,又是个身家背景十分清白的被害者,很难说她和谁结了仇,到了会被杀的地步。那个黑8台球如果代表的是郑淑佳是最后一位被害者……那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她。 “我们连她从小到大的履历都查了,她打小就是个规矩的优等生,品学兼优,大学以前没有恋爱记录。上得名牌大学,大学期间有过一个男友,那个男友现在人在欧洲。之后自主创业,认识了前夫,为了前夫放弃事业结婚生子,在家边带娃边做视频,做出了名。然后离婚,自己又创业。如此一个平凡又励志的女性,性格其实也很好,与人为善,我想不明白。” 张志毅挠着自己的平头,整个会议室也陷入了沉默。 互联网……陆念文心底犯起了嘀咕。如果说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结仇被杀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互联网才有可能了。只是真的会有人顺着网线爬过来杀人吗?这要说出来,实在没人会信。 还有就是七氟醚,这个东西很难搞到手,真的有网友恨到这个地步,不惜搞到七氟醚来杀人?陆念文自己都不信了。 “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些。讲一下今天的查案任务。”石队长开始分配任务,他让一组人跟着他去查平抚市的几个生产七氟醚的药厂。一组人扩大排查范围,从周边交通入手,查找凶手可能的来处,一组人继续看还没看完的监控。 专案组的任务也分配下来了,张志毅负责协调省里,调查七氟醚药厂。周颖和郦学明负责从获取到的监控视频里,做出凶手的进一步侧写画像。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人组唉声叹气,继续加入扩大排查的大军行列。陆念文被分配了专查大戏院监控的任务,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许云白会辅助她。 另有痕检刘子威和物检顾成平仍然在对凶手留下的脸谱进行材料分析,进展不算快,唾液、皮屑等残留物的分析都属于被害者,并未找到指纹,油彩的分析还需要时间。 陆念文领着睡眼惺忪、无精打采的许云白出了会议室,到七里乡派出所专门看监控的办公室里坐下。陆念文先用手机点了两杯黑咖,然后就和许云白一起开始看监控。 她虽然离开派出所很多年,但看监控是刑警的基本功,她一刻也没荒废。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帧画面的每一个角落,大脑里高速做着分析。而许云白困顿的精神跟不上她,视频快速略过去后,她其实什么也没捕捉到,反倒越来越困。 15分钟后,当陆念文的手机响起送咖啡的外卖小哥的电话时,许云白已经经不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陆念文轻叹一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出门去取了咖啡,回来后拿出一杯灌了一大口,继续打起精神看监控。 …… 就在陆、许二人为查案劳心劳神时,当天下午6点左右,一身炫酷机车装的孙雅盛骑着她的摩托车出现在了洛城大学的校门口,登记后进入了校园。 大概是因为干了骑警这个行当,孙雅盛爱上了摩托。她的私人座驾就是一辆绿色川崎 ninja 400,平时她都骑着这辆车上下班。 赵依凝的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奥迪q5,这辆车在此前与赵朗的碰擦中被擦掉了漆,右后侧门处也有凹陷,送去维修了。其实算算时间,一个月了,这个车也早就修好了。但是赵依凝一直就没再开车,而是选择乘坐地铁上下班。 原因说来也简单,是因为她家里人不放心她开车上下班了,害怕她又出事故。他们认为是赵依凝的车技太菜,所以才出的事故。说白了其实是赵依凝家里那位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对女性的偏见又开始作怪了。 孙雅盛从行车记录仪和附近监控看到的画面,分析出来的事故报告里,确实提到了赵依凝未能观察清楚后侧来车,不过那个拐弯口本身有障碍物遮挡,所以赵依凝并无责任,是赵朗全责。 赵依凝家住城东高新区著名的大楼盘碧水河湾之中,家里是大别墅,目前和她的父母亲以及堂妹一起住,家里还养了一条萨摩耶,一条拉布拉多。 她父母亲其实直到2年前退休都还在道州大学任教,搬到洛城来定居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家里的这套房子是赵依凝母亲前些年就购置的地产,也是为了退休后到洛城定居,与来洛城发展的女儿团聚。 老两口退休前,一直就是堂姐妹俩在住。赵依凝的堂妹也是高知人才,目前在依诺微公司当高级工程师,这家公司是国内半导体制造业的龙头企业。 她们家距离洛大车程半小时,坐地铁平均要多花费15分钟时间,这大大延长了她的上下班时间。不过这也为孙雅盛提供了接送的机会。趁着放假三天,她下定决心要好好拉近与赵老师之间的关系。 摩托缓缓行至社会学院楼下。孙雅盛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摘掉了头盔,甩了甩长发。她不急着下车,跨坐在车上,将头盔挂好,拉开了皮衣的拉链,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了手机,准备发个消息给赵依凝,看她方不方便现在就出来。 微信消息发过去后,回复很快就来了。赵依凝现在还下不来,她让孙雅盛上楼去找她。天冷,她不想让孙雅盛在外面挨冻。 于是孙雅盛在社会学院楼附近的学生们好奇打量的目光里,步入了楼中。赵依凝在3楼拥有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和一个机房。她带了3个研究生在做课题,每天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在这里,甚至通宵。 孙雅盛是在机房里找到赵依凝的,她的研究生们人手一台电脑,正盯着屏幕不知忙碌着什么,赵依凝弓着身子来回去看她们的屏幕,低声在她们耳畔分析着什么。她的三个研究生都是女生,这一点让孙雅盛略安心,又略忐忑。 孙雅盛在敞开的机房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赵依凝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门口。她看到了面带微笑望着她的孙雅盛,于是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回她一个迷人又开心的笑。 “忙什么呢?”孙雅盛心在加速跳动,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假装好奇地走进了机房。 赵依凝向她招手,道:“你来看,我们正在做很好玩的试验。” 作者有话说: 截至目前所有长评的加更我都还完了,然后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这周末继续加班,所以本周依旧只有周日一章更新。 另说明一下,因不可抗力缺掉的更新我不会补,我给自己规定好的更新时间我是一定会更新的,但凡有一次缺更那都是别人对不起我。【哼,该死的领导你听到了吗?】 感谢在2022-08-11 18:13:41~2022-08-12 17:5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二章 “抱紧我,不然会摔下去的!” 孙雅盛探头一看, 这不都是她很熟悉的社交平台的页面嘛。什么“x博”“d音”“k手”“tantan”,还有外网的“tuite”,“fb”, “油管”。她们将这些社交平台全部放到了电脑屏幕上来操作了。 赵依凝向孙雅盛解释道:“我们每个平台都弄了十个账号, 最老的运营能有6年了。她们三人每天就负责盯着这些账号,发布一些有针对性的内容。只要是热点时事, 我们都会跟, 正方、反方、吃瓜群众、阴阳怪、疑似营销号、灌水占位、粉丝群体……等等,我们会有一个角色扮演列表,在一个事件出来后,我们会讨论该投放怎样的角色下场,以得到最新的社群反应。” “没有tx的那两个软件?”孙雅盛问。 “那两个软件大型社交平台的性质不强,都是圈层式的, 一个圈一个群, 相对私密, 不具备我们做社会实验所需要的容量。不过我们也有专门运营这两个软件的号,打入了好多的各式各样的群里做观察。对比下来, 还是蛮有意思的。”赵依凝解释道。 孙雅盛兴味盎然地去看她们目前正在进行的社会实验, 三名研究生现在都在“x博”上, 且都在一个博主的一条博下参与讨论。与其说是讨论,其实就是骂战,各种攻击、扣帽子的话都有。 赵依凝介绍了一下背景:“昨天, 有个女zx委员,针对近些年结婚率下降的现状, 提出要多多宣传所谓正确的婚恋观, 充分发挥全社会力量营造浓厚的婚育氛围, 对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的‘独立女性’‘丁克’等减少报道, 或者不报道。” 孙雅盛大皱眉头,道:“什么鬼的意见啊?这zx委员不说话没人把她当哑巴。” 赵依凝无奈地笑道:“确实非常离谱,于是就引发了网络热议,或者准确说是一边倒的谩骂。你看到的这个博主,就是个著名的女权博主,意见领袖。她发的所有内容,几乎都与女权有关,完全与两性权益无关的事她都能从女权角度切入。看她的粉丝基础不到50万,但在wb之上号召力不弱,很多拥趸。再看她的置顶,直接调侃自己是女尊女利女拳,专门用的拳头的拳……” 孙雅盛仔细去看,嚯,这一大堆buff叠在身上,把别人要骂她的话事先全列出来了,好像真的无敌了。 “据我们的长期观察,这博主确实是极端女权,但还算是有理智的那种,大概是多次被封号限流,被搞怕了,从极端掉到了偏极端的这一档。带节奏一流,毒舌至极,被骂一定要骂回去,战斗力和文字功底都很强,满嘴顺口溜……” “多半也是个考研的。”一旁一个微胖的研究生女孩子接了句网络俏皮话,惹得另外两个研究生,还有孙雅盛和赵依凝都笑起来。她们都是平时高强度网上冲浪的人,网上有什么梗她们全知道。当然,赵依凝是为了工作,孙雅盛单纯就是爱玩儿。 赵依凝继续解释:“你看下面的评论,被博主一带节奏,一边倒开始骂政府。我们投放了三个角色的账号来参与讨论。一个是正方,一个是反方,一个是乐子人。正方当然永远都是安全的,乐子人吸引的也全是乐子人,重点在反方这里。” 乐子人……孙雅盛觉得自己平时上网时就是这样一个状态。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一切苦难和严肃都可以被消解,那么娱乐也将毫无意义。在这一点上,她比不过老陆,那是一个严肃起来可以吹飞一切欢愉迷雾的疯子,她才更像是个孙悟空。 赵依凝:“真的很有意思,我们也不是直接就说‘支持委员意见’这种直接明了的反方话,我们在钩子上挂了一个伪装饵,说这个意见是zx委员个人的意见,怎么就成了政府的意思了。 第61章 “好家伙,不过5分钟来了八十多条回复,鱼群上钩了。你看,有人说,zx委员如果不是经过国家政府授意,是不可能轻易提出意见的。有人通过分析采访zx委员的媒体是官媒这一点,直接就说这是官方授意的宣传行为,不过是借着zx委员之口说出来。有人则直接开骂,说我们是蠢猪,社会经验为0。有人通过摸索我们这个账号背后透出的讯息,来猜测我们的身份,打算用扣帽子来压我们。 “我们于是放出了第二个钩子,回复其中一条评论,暗示这个账号背后的运营人是政府内部人士,比他们更懂政府内部的情况。果不其然,铺天盖地的谩骂、猜忌、阴阳怪气瞬间就把这个账号淹没。于是,咱们就没有了任何的辩驳余地。” 孙雅盛摇头无奈道:“这就是互联网啊。” “是,这就是互联网。”赵依凝道,她唇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意,“事实再度证明,越是极端抱团的群体,就越是盲目。就像一群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挤在一起,外面碰不得,而内部也会互相扎疼自己的伙伴。” 随即赵依凝像是有所感怀,说道: “我的这三个臭皮匠是知道的,我素来都是个女权主义者,我的大学毕业论文就是写的女权研究。可惜读研时拜错了师门,不得不转了研究方向。 “但我更偏温和,我主张用改变制度和人心来改变问题,一切问题都需要时间来解决,一切的问题也都随着时代的发展在变化。所谓的过正才能矫枉,是不愿意动脑付诸实践的人说的偷懒话。那些肆意谩骂的人会关心他们所谩骂的账号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人吗?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所认为的。他们不过是在发泄情绪罢了。 “活跃在大社交平台上的相当数量的人都在发泄情绪,而你甚至不能指出这一点,否则就是高高在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是互联网不过是0与1迭进而出的虚拟时空,讯息以光速计算,他们怎么等得了呢?一秒也等不了。处在这个时空里的人,就像坐在一辆失控的高铁上。上午发现一个问题,恨不能下午就能解决。每一个罪犯,不论犯罪严重程度,只要冒犯到了某些网民的价值观,就该处以极刑。 “有建树的讨论只能在理智和心平气和的状态下进行,在小圈层小群里或许还能实现,但在大社交平台基本已经看不到了。而类似咱们这个账号,在一个群体里说不一样话的人,必然第一时间被扣帽子排挤,哪怕他们都自诩理性。”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抒怀,似是陷入了另外一重思索之中。机房内一时静默下来,只剩下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啊,时间不早了。你们仨下线,去吃饭吧。晚上记得看一下‘奔跑兔子’有没有回复,如果有,我们明天开会再讨论该如何回复,你们不要擅自回复。”赵依凝叮嘱道。 “奔跑兔子?”孙雅盛好奇询问了一句。 “嗯,一个wb账号,一直在发私信给我们最老的一个号,孜孜不倦盯着我们辩论了很久,算算时间可能已经持续有大半年了吧。只要有社会热点问题,他就会给我们发私信,发表ta的观点。这个账号发的内容……怎么讲,还挺有意思的,虽然有些反社会,但这是个很有哲思的人,只是思想跑偏了。我想试着能不能把他拉回来。”赵依凝解释道。 于是三名研究生纷纷下线,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工作。 赵依凝返回了她的办公室,去取她的包、大衣和围巾。孙雅盛站在门口等她,扫了一眼她的办公室,可以说是乱中有序。大量的材料、书籍堆放在她的那台曲面大屏一体机两侧,大大的办公桌承载了太多它本不该承载的重量。 她穿好大衣,从书山纸海中跨步而出,一手挂着围巾,一手倾身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暖气,出门时小跳两步带门,上了锁。 孙雅盛觉得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太迷人了,哪怕未说一个字,也没有对她抛什么媚眼,都把她整得五迷三道。 “你骑摩托来的?”赵依凝将围巾挂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一边迈开步子往楼下走,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孙雅盛跟上她,奇怪问道。 赵依凝失笑:“你看你自己的穿着,这骑行装堪称专业,而且我刚才听到了引擎声。” 孙雅盛不禁捂脸,她又犯蠢了。本来还想给她个惊喜,顺便炫耀炫耀呢。 “我穿成这样不会冷吧,这件大衣好像有点透风。”赵依凝询问她。 孙雅盛忙道:“你放心,我给你准备了防寒骑行服和防寒护膝,可以直接套在最外面。而且有我在你前面挡着,风只能蹭到两侧,会好很多。” 赵依凝眸光泛起一丝涟漪,嘴上却戏谑地调侃她:“准备这么齐全?你该不会早就瞄着接送我上下班了吧。” “啊……我……”孙雅盛登时语塞,伶牙俐齿在此刻全都失效了。 见她突然失语,赵依凝觉得好笑,平时对着陆念文那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劲儿呢?怎么递了话头却接不住啊。于是引开话题: “我自小到大还没坐过摩托车呢,感觉会很刺激。” “第一次坐摩托可能会有点怕,你要是怕就拍一拍我的背,我会降速,肯定是安全驾驶第一位。”孙雅盛见她很兴奋的模样,松了口气,心底也泛起愉悦。 “是,孙警官,安全第一位。”赵依凝俏皮地敬礼,笑容有着小女生般的雀跃,是孙雅盛从未见过的。 孙雅盛强压着内心想要和她表白、亲吻她的冲动,来到车边,从车前缸两侧挂着的皮质驮包里取出了给赵依凝的全套装备,并拿出备用头盔递给她。崭新的,全是刚买的。赵依凝不大熟悉怎么穿,孙雅盛细致地帮她全都穿好,戴好头盔,然后笑着拍了拍她头盔两侧,道了句: “很酷。” 赵依凝轻推了她一下,她知道自己应该更像狗熊,一点也不酷。 戴上自己的头盔,孙雅盛先跨上车,蹬开脚撑,用一双修长的腿支撑住车子两侧。赵依凝随后上车,她穿得有些臃肿,跨上车的动作略有些迟缓笨拙。川崎 ninja 400高跷的车尾把她抬得老高的,她一上车,下身就不自主地滑向孙雅盛的后腰。她有些局促,扶着孙雅盛的双肩,仰着上半身,总有种要掉下去的感觉。 “抱紧我,不然会摔下去的!”孙雅盛隔着头盔,闷声喊道。 赵依凝忙倾身上来,双臂环住她腰际,这一下整个人都几乎压在了孙雅盛背上。孙雅盛藏在头盔下的嘴角翘起,心中暗爽。 嗯……骑摩托带女友,为的就是这个。她发动车子,温柔启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带着赵依凝缓缓穿过校园道路,向校外驶去。 道路后方,赵依凝的三个研究生目睹全过程,窃窃私语。 “是女友吧。” “盲猜准女友,暧昧期。” “啧啧,好帅好飒的女友,不愧是咱老板。” “你不知道吗,那是个警官,交警。我有在校门口看到她执勤,平时骑警用摩托,休息就骑公路摩托,酷毙了。” “哇……原来是女警啊!天哪,我磕到了。” “我都磕疯了。” …… 时值晚间下班高峰,熟悉洛城路况的孙雅盛,脑海里已经自动规划出了一条相对顺利的路途,保证快速又安全地把赵依凝送回家,还能让她体会一点飙摩托的快感。 自洛大走下沉隧道上城东干道,速度60公里。上立交环城路,速度提到80公里,一路在相对稀疏的车流中灵活穿梭。顺着中国结式的立体立交桥来回大拐弯,刺激得赵依凝不停地收紧手臂,压着不发出惊呼声。 西沉的斜阳照耀在她们的后背上,乌黑的影子斜斜投在飞速滚动向后的橙金路面。寒风透过厚厚的防寒服仍然能透进来,但赵依凝肾上腺素飙升,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 哪怕戴了头盔,依旧能听到风的呼啸声,积攒好久无处发泄的负面情绪仿佛化作黑气溢出脊背,被风吹散在身后。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她心中大畅,迅速地爱上了摩托。 25分钟后,摩托驶入了赵依凝家的小区,外面道路上喧嚣的车水马龙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孙雅盛坚持把她送到靠近家的位置。她没有把车开到她家门口,而是在较远端的小区内部道路口停下。 夕阳已沉,只在西天留了一条金边。昏黑的夜幕发紫,笼盖整片城市的天穹。路灯闪了两下亮起,照亮这片别墅区的风貌。这雅致精美的贵气别墅区,让草根出身的孙雅盛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赵依凝缓缓下车,褪去身上的装备还给孙雅盛。摘掉头盔时γiんuā她长舒一口气,笑道: “很舒畅!” “哈哈哈……”孙雅盛开心地笑,“那我明早8点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赵依凝并不和她客气,“早点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啊。” 赵依凝顿了顿,仿佛在期待什么。孙雅盛收拾装备的手也有些迟缓,好像她也在等什么。但终究,她们什么也没说。孙雅盛保持微笑,向赵依凝摇了摇手,转向掉头,盖下头盔镜片,往外驶去。 赵依凝摇手目送她离去,直到看不见,才略失落地缓缓步回家中。 孙雅盛的摩托从碧水河湾正南门而出,向西驶离。她没有注意到小区街边,一辆漆黑的大众车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驾驶座侧的车窗开着,黑影粗壮的左手臂架在车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 吧嗒,吧嗒,那人拨动着远近灯的操纵杆,神经质地切换着远近灯,然后突然关闭了所有车灯,将车熄火。 “啪”,他将烟头弹了出来,对着车窗外吐出最后一口灰白的烟雾。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缺了一更,所以虽然不补,但这章4700字的副cp专场也算变相补偿吧。 虽然没有再收到长评,但为了感谢齐问箴同学帮我推文,下周还会有加更,不出意外还是在周五。 谢谢大家支持,继续求评论求霸王票。 感谢在2022-08-12 17:55:26~2022-08-14 17:3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三章 她眸光微凝,心头泛起疑虑。 陆念文嚼着薄荷口香糖,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她已经粗略地把所有戏院当晚的监控看过了,重点看了看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一个是8点前后, 一个是晚12:40左右。重点的几处监控,一是正大门的监控, 二是四面围墙上的监控, 三是宴会厅厨房外的监控,还有就是三楼仓库外走廊上的监控,最后是核心剧场几个出入口的监控。 然而奇怪的是,她什么也没发现。正大门自7点观众陆续入场后,没有看到疑似嫌犯的人出去,那夜班保安刘名传也从未离开过。且经常能看到他在大门口晃荡, 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下, 一直到11:00之后, 他最后去了一趟主楼的卫生间刷牙洗漱,回保安室后就没再看到他出来过, 多半是在里面睡觉了。 四面墙头上的监控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人翻墙。 那个武生王仟在下午6:11分时确实出现在了三楼仓库外, 进入了仓库, 直到8:25分他才匆匆从仓库里出来,一路跑着往剧场方向赶去。8:27分出现在了剧场后台,然后登场。如果仓库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那么这个武生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宴会厅当天晚上7:30-9:30开了几台席面,厨师基本都是5:30进后厨开始准备, 从监控的情况来看, 那位江丰江师傅, 在9:30前一直就没离开过后厨, 大约到快10点,才收拾完后厨下班回家。他也没有犯案的时间。 三个嫌疑人都几乎排除了嫌疑,难道这案子真的和大戏院没有关系?陆念文内心有些动摇,但还没这么快下结论。她打算再仔细看一遍监控,也许自己有所遗漏。 只是酸疼的眼睛让她不得不先休息一下了,她就这样闭着眼,摸索到桌面上摆着的咖啡,灌下最后一口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 “累了啊……”身旁响起了许云白的声音。 陆念文睁眼,看到许云白已经醒来了,正把盖在身上的陆念文的外套取下,又盖到了陆念文身上。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醒了,中途她也醒了两回。第一回 是中午吃饭,然后回来继续看监控,看到睡着。大概两点多醒来,又陪着陆念文看了两小时监控,忍不住又睡过去。 这已经是第三回 了。 “你歇会儿,我来帮你看。有什么进展吗?” 陆念文有气无力地把自己看完一遍的情况和许云白说了一遍,许云白思索了片刻,见陆念文一直瞪着眼看着自己,她又催道: “你睡会儿,我来看。” “睡不着,我咖啡喝多了。”陆念文今天喝了三杯咖啡,她自己一杯,连带许云白那杯,之后派出所又冲了一杯给她。许云白来例假不能喝咖啡,所以困得不行,薄荷糖都没法提神,不得不睡过去。 “我出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回来。”陆念文站起身,套上外套,顺手一看时间,都晚上8点了,顿感饥肠辘辘。她和许云白都还没吃晚饭呢! “你想吃点啥?”陆念文问她,“我顺便买个晚饭。” “嗯。”许云白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她已经在聚精会神看监控了,陆念文和她说啥她都不怎么理会了。 算了,问进入工作狂状态的许云白是没有用的,还是我自己看着办吧。陆念文暗暗吐槽。 她出了看监控的办公室,从走廊窗户往外望,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了。群里各个侦查组都没有新情况汇报,还在埋头侦查之中。接待大厅里静悄悄的,这会儿的派出所意外得有些安静。 她先去解决了个人问题,回来后注意到派出所前台正在值班的一位男警员,一看他肩章,一道,原来是个见习警员。她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在派出所的实习时期,不由得感到非常怀念。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吗?”她上前,向这位见习男警打听。 “这附近还真没什么,兰河路上有好吃的店,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馄饨,兰河路上有家兰河大排档,那里的鲜肉馄饨是一绝,尤其要配素油烧饼吃。哦,还有他家的钢叉卤鹅也是一绝。”男警笑道。 “哦?在哪儿?”陆念文肚子里的馋虫被钓出来了。 “呃……要走一段路,其实就在天水河大戏院的更东侧,从咱们派出所要往东南方向走。”见习警员尝试着解释。 陆念文直接调出了地图,搜了一下,确实也不很远,步行过去也就1公里半。这个距离,她就不乐意点外卖了。她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运动,不如干脆小跑过去,就当锻炼身体了。 “谢啦。”她立刻就出了派出所,按照路线往大排档跑去。夜风微寒,路上车流没有洛城那样繁华,但也一样很热闹。古建都挂上了红灯笼,古色古香,颇有一番韵味。 她到店里时,虽然过了晚饭的饭点,但依旧是人满为患。在前台点了两碗鲜肉馄饨,四块烧饼,等着打包的间隙,陆念文找了个角落坐下,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很老派的店,整洁干净,店里员工都是老人,估计都在这儿做很久了。后厨的窗子是透明的,外面的食客能把后场看得清清楚楚。陆念文看到他们用来卤鹅的架子,上面用钢叉串满了卤鹅。钢叉很长,陆念文观察到是三棱的,十分锋锐尖利。 咦?难道……是我多想了吗?陆念文觉得自己可能查案查得走火入魔了。 舒了口气,她不经意向门口一望,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这是个高大男人,套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里面是厨师服。陆念文一眼认出这就是那个厨师江丰,长得有些凶恶,确实不大像是个好人。 第62章 此人进了店里,收银台后的女老板立刻就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宴会厅没开台啊?” “没有,今天没客人。”江丰简略回答道,“最近真是晦气,老是有警察在戏院里。” “你老实点,别再犯事儿了。”那女老板训了他一句。 “我都说了多少次,我是冤枉的……唉,不提了。”这人闷头闷脑地往店内后场走,恰好撞上一个从后场出来的老年男子。 这老年男子穿了一件毛衣,一条很老式的西裤,佝偻了背,头发花白。腰间皮带左侧挂了一个便携式的小收音机,里面播放着戏曲。 “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老年男子跟着广播里的戏曲哼唱着戏词儿,神色悠然。猛然间撞上江丰,一下止了唱词,面色微沉。 “叔叔……”江丰喊了一声,神色卑微,暗含畏惧和屈辱。 “嗯。”老年男子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然后错身过来,到收银台处。女老板立刻把位置让给他,老年男子开始查看电脑上的营收数据。江丰叹了口气,从后场更后侧的楼梯上了楼,那上面估计就是他的住处了。 原来是大排档老板的侄子,看来这大排档老板和戏院老板应该是老熟人,所以戏院老板卖了他一个面子,让他刚出狱的侄子去戏院宴会厅里做了厨子。这大排档老板还让自己的侄子住在店铺楼上……陆念文心头沉吟,推测出了事情原委。 天水河大戏院还没被完全列入嫌疑范畴,调查也流于表面,戏院内部人员的背景调查今天才刚刚开始,还没什么结果。她也是偶然间撞见了这一幕,才能获得这样的情报。 她暂时没有擅自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这时,她点的食物都已打包好了,窗口叫号,陆念文便拿着小票去窗口领食物。她提着食物出了这家店,在门口驻足了片刻,转了步伐,往天水河大戏院行去。 不多时走到大戏院门口,陆念文在外喊了一声:“刘师傅,还记得我吗?我想进去看看。” 夜班保安刘名传探头出来,发现是陆念文,略迟疑地给她开了闸门。陆念文走了进来,笑呵呵道: “你忙你的,我进去看看,很快就出来。” “警官……这样我老板会骂我的……”刘名传有些为难。 “警察办案,你老板也无权拒绝。你放心,如果你老板在,我正好也有事要问他。”陆念文摇了摇手,直接提着馄饨烧饼,遛弯似的走了进去。刘名传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只得赶紧掏手机打电话。 今晚的戏目依旧是《霸王别姬》,这会儿观众都已入场,刚开演没多久。陆念文进了剧院一楼,往东侧的卫生间而去。她也不进女厕,直接就进了男厕。恰好没有人,她走到男厕窗户,往外望了望,这个位置正好就对着主楼东侧的停车场。 陆念文转身出了男厕所,从最近的楼梯上三楼,向仓库而去。她来到仓库门口,恰好门是敞开的,有人正从里面出来。 “诶?你干什么的?”这是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见到陆念文,立刻吊高嗓音问道。 陆念文直接出示警官证,然后道:“我来查看一下仓库。” “你哪边的警察?”那人似乎警惕心很强,且他知道警察都是至少两两组合查案,只身一人的警察调查结果就没有可信度了。 “我省厅专案组的,昨天才来过。今晚出来买饭路过,顺便就进来看看,不介意吧。”陆念文亮了一下手里的外卖袋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一听是省厅来的人,说话又和和气气的,还和他解释这么多。这男人犹豫了片刻,道:“那你看吧。” 陆念文问他:“你是仓库的管理员?” “算是吧,我是戏院行办的主任,这仓库确实是我管着。”男人答道。 “这里面有个休息室吧,平时都有谁有钥匙?”陆念文一边走进了仓库,一边询问。她看到这仓库大部分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戏服和道具,在里面还有一扇不能上锁的木门,门后是一个狭窄昏暗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张高低床,二层床头边是一扇气窗,窗户很小,并不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挤过去。 而仓库除了这个气窗,就再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钥匙只有我有,哦,我们老板那儿也有一把。一般他们要借仓库的休息室睡觉,都会来找我,我就会给他们开门。” “这仓库就这一个气窗?” “对,就这一个气窗。” 看来王仟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了,他的不在场证明十分明确,6:11分后就在这个仓库里,8:25分出来后上了台,一直到将近10:00,演出快要结束,他都不是在台上,就是在后台,被大量的人目击。他没有杀人的时间,只有收拾后续的时间。 同理,厨师江丰也没有杀人的时间,只有收拾后续的时间。 陆念文让这位管理员带着她去了后厨查看,她发现确实没有什么躲开监控偷偷离开的办法。而且她询问了一位还没离开,当晚和江丰一起当值的厨师,他说江丰一晚上都在灶旁忙碌,根本不可能离开。 于是江丰的嫌疑也暂时可以排除了。 那么就剩下夜班保安刘名传,此人是个相对自由的人,虽然他出现在了监控之中很多次,时间也都集中在案发的那半小时之中,但缺乏目击证人的证词,他的不在场证明略微薄弱一点。 其实陆念文有怀疑那个年老的保安,猜测他是不是和夜班保安合谋杀人,也许那年老保安就是曾经的连环杀手,但最近调查出来的几个结果连番推翻了她的猜测。 首先是她注意到那老保安的脚很小,穿得鞋都是那种老棉鞋,和残留在案发地小区榆树旁外墙上的脚印完全不符。那是一个壮年男子的粗大脚印,来自一双硬底靴,痕检采集了靴印上的泥土样本,正在分析土壤分布位置。虽然详细报告还没出来,但痕检给出的初步结论是这靴子是崭新的,沾染的都是案发地附近硬化路面的土层。如此来看只存在两种情况,一、靴子的主人就住在附近,二、如果不住在附近,他应该是在中途换过鞋子。 其次是她注意到那年老保安身材矮小佝偻,走路略微跛脚。以他的体能,很难控制住被害人郑淑佳长达1分钟时间。郑淑佳可是常年坚持锻炼的主,不仅爱跑步,她还会去健身房做力量训练,训练水平不弱。而且郑淑佳本身的身高也不矮,有164厘米,这老保安可能也就160厘米的身高。 但她仍然觉得这个合谋的猜测其实符合逻辑,不能轻易排除。这两人合谋的目的是制造两个人都不可能犯罪的证据。老保安假装体能弱,无法杀人,嫌疑排除,而夜班保安在杀人时间段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老保安穿上大靴子,厚大衣,增高、垫肩,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强壮高大的男子,杀人后故意出现在监控下,引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当警方怀疑到夜班保安身上时,发现他有监控的不在场证明,则两人嫌疑都可洗脱。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夜班保安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被利用,甚至被老保安嫁祸了。 那么……那位老保安是不是真的体能弱呢?现在还是无法确认的事。陆念文想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她抱着一肚子新的疑问出了戏院,在夜班保安刘名传执着的注视下,返回派出所。一直走到路口准备过马路时,陆念文回头,发现刘名传还站在门口远远注视着她。她眸光微凝,心头泛起疑虑。 与此同时,正在聚精会神看监控的许云白,忽而从某个迅速略过的片段里注意到了什么。她立刻把进度条拉回去,调倍速慢放,一帧一帧细细看过去。 她恍惚间似乎明悟了什么,明眸在电脑屏幕的蓝光照耀下闪烁出思索的流光。 作者有话说: 心情不是很好。每一个作者都希望自己创造的角色可以被所有人喜欢,但这永远不可能做到。也许,我应该更像个传统小说家,以理性创造工具性强的角色,而不该带入太多个人的情绪。唉…… 感谢在2022-08-14 17:31:24~2022-08-16 18: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四章 陆念文显得有些泄气。 陆念文脚步匆匆返回派出所, 她决定再仔细过一遍监控,而且这一次不能局限于大戏院的监控,她还得找郦学明和周颖, 查看凶杀地附近的监控。 她现在有一种感觉, 凶手确实当晚并不在大戏院里,但这个凶手利用了大戏院作掩护。凶手仍然与大戏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想到刚回到派出所看监控的房间, 就见郦学明和周颖正站在许云白身后, 三人围在屏幕前仔细看着什么。 “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判断错了。”许云白问。 “嗯……你没错。”郦学明瞪着一双鹰眼,给出了他的判断。 “这个人是左撇子啊……”周颖用念叨的口吻说道。 “怎么了?”陆念文疑惑出声。 “哦,你回来了啊。”周颖招手,让陆念文过来,道,“你来看小许的新发现。小许, 你再给她放一下。” 陆念文凑到电脑前, 许云白把进度条再倒回去, 然后以很慢的速度慢放。陆念文发现这段监控正是案发地院墙外的那段监控,疑似凶手的高大兜帽男从这里路过, 时间是案发前的8点左右。 他刻意躲避监控, 突然身体趔趄了一下, 好像是被路面石砖的缝隙绊到了,但他没摔倒,很快就站住了。这个此前陆念文也注意到了, 但因为他很快就闪到了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所以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许云白迅捷地按下暂停, 将兜帽男的姿态定格在了趔趄中的姿态。她指了指兜帽男姿态道: “你看他的这个动作, 失去平衡后第一时间用左脚找支撑, 这是左利脚的特征。另外你看他的右手手腕, 是不是看到了金属表带在反光?他把手表戴在右手手腕上,这也是左利手的一个典型特征,虽然也有右利手的人这么干。” 接着许云白退出这个视频,又打开了另外一段监控的视频,正是8:28分,那兜帽男从案发小区东路口监控下路过时的片段。她再度把视频定格在了一个位置,然后道: “我怕我判断错了,所以专门又去翻找其他的监控段落。这里也有左利手的证据,你们看他的背包肩带,他背的虽然是双肩包,但是左肩带明显更长,并不平衡,这是因为他经常会以左肩单肩背这个双肩包,常年累月下来,左侧的肩带就越来越长。 “另外,你们看他大衣的右胸口。他大衣右胸口的内袋里有个沉坠的重物,看轮廓应当是他的手机。当然也可能不是,但是对比一下,他胸口左侧内袋没有放东西,很平整。这不正常,因为一般衣服设计时很少会考虑到左撇子的习惯,所以要么是左侧胸口设计了内袋,要么就是两侧都有内袋。我猜他的这件大衣应该是两侧都有的那种。而他把东西都放在了右侧的胸口内袋里,说明他总是会以左手去拿口袋里的东西,这也是左利手的证据。” “太漂亮了小许,你这推理太漂亮了。”郦学明赞叹道。 许云白道:“郦队,我想申请再去查一下郑淑佳的尸体。之前我忽略了左右手的问题,我现在需要再确认一下致命伤的刺入角度,判断一下凶手杀人时用的哪只手。虽然这很难,因为最开始我们验尸的时候就发觉刺入角度十分垂直,没什么偏移。如果确认他用的是左手,那么刨除掉极小的概率,凶手与出现在监控里的兜帽男,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好,我立刻安排。”郦学明掏出手机,走出去打电话。 周颖笑道:“小许立大功了,你这眼睛真的是太敏锐了。唉,小陆,你看你这回输给小许了吧。” 陆念文一笑,完全不以为意,反而相当谦虚地道:“谁有发现都是好事,只要对破案有利就行。我的思维存在很多的局限,这回我被大戏院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所以忽略了很多的细节。多亏云白心细如尘,不然我这监控也是白看了。” “呀,你不错啊小陆,很好!”周颖夸赞道,她从多方汇集来的信息中给陆念文做的心理画像就是争强好胜但不伤害他人。她在破案中很愿意积极表现抢头功,但也会照顾到其他人的感受。所以周颖才会用“输给许云白”做调侃,没想到陆念文给出的反应是这般。 许云白听陆念文说这番话,心里开心的同时,也注意到陆念文其实有心事。不然这会儿她应该会和颖姐开玩笑地回应,而不是如此认真严肃地表态。 她看出来的问题,老辣如颖姐当然也一眼识破。于是她递出话头: “怎么买个饭这么长时间,你不会又去查大戏院去了吧?” “啊!对,吃饭!”陆念文都快忘了自己手里的饭了。忙放在台面上,一一拆开,招呼许云白,“云白来吃饭,哎呀,我饿死了。” 许云白乖巧地坐了过来,贴在她身侧。馄饨有点糊了,烧饼也凉了,但仍然挡不住美味。陆念文大口吞了好几个馄饨,又咬了一大口烧饼,差点噎住,灌了口馄饨汤才顺下去。 “你吃慢点,吃太快胃里受不了的。”许云白拍她后背。 “咳,嗯。”陆念文对她笑笑,然后把自己去兰河路大排档买吃食的所见所闻以及后续去大戏院查看的情况都和颖姐、许云白说了,外面打电话的郦学明中途进来,也基本听了个全。 “咦?这么说这个江丰的叔叔和大戏院老板有关系啊。”颖姐沉吟。 陆念文一边嚼着烧饼,一边慢慢道: “我现在困扰在一个问题里,那就是嫌疑人江丰、王仟都很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刘名传,他在案发当天的8:00-8:30明确出现在正大门口,尤其是8:26分他出现在了戏院大门口,与8:28分出现在案发地小区东入口的兜帽男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如果说,兜帽男就是凶手,那么刘名传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三个嫌疑人都排除,那么除非凶手是戏院里的其他人,或者藏在戏院的观众之中,否则这起案子应当与大戏院无关了。 “当然我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看监控时仔细注意了一下出入情况。院墙无人翻墙,只有正大门出入。而正大门在案发时都无可疑人员出入。” 她掰着手指数道:“有两人在8:00前出了大戏院的门,都是工作人员,且都是女的。8:30左右有一辆车出了戏院大门,3个男子进了大戏院,但是直接被戏院老板接待的,应该是贵宾,可以排除嫌疑。” 她看了很多遍,以至于都能背下来了。 “我也怀疑过刘名传是不是假扮的,但显然不是,监控能清晰拍到他的脸。所以现在,大戏院的嫌疑在直线下降。 “我想我必须得转移目标了,凶手并不是大戏院里的人。他可能起初选择在郑淑佳工作室这里下手的目的,就是借附近的天水河大戏院打掩护。因为他知道警方会因为戏剧脸谱而自然注意到戏院,而我就这样轻易上当了。” 陆念文显得有些泄气。 “你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查不出来,也是排除了可能性呀。”许云白出声安慰她。 陆念文忍住了搂一下许云白的冲动,又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头,用筷子挑动着塑料碗里的馄饨,迟疑着道:“我就是还有些在意刘名传,我走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我,走了好远了他也没有转移视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周颖想了想,道:“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作为夜班保安,他能看到一些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他看到了什么,但他并不敢告诉我们。唉,别多想了,等明天七氟醚背景调查结果应该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应该就能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嫌疑。” “我就怕……”陆念文顿了顿,道,“我就怕凶手会在我们埋头查的间隙再犯案,单纯出于报复和挑衅。” 房内一时有些静默,许云白吃完了馄饨和一块烧饼,把剩下的两块烧饼全推给陆念文道: “好好吃饭。” “哦。”陆念文很听话地继续吃饭。 周颖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晚陆念文和许云白在派出所熬到了晚11点多,郦学明和周颖赶她俩回去睡觉,尤其是陆念文,头上还带着伤,许云白身子骨也不强健,都不能熬夜。 陆念文信守承诺,今晚没有去“骚扰”许云白,二人分开睡。陆念文这一晚都没怎么说话,许云白帮她重新上药,换了头上的绷带。她抱了抱许云白,就去洗漱,完了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呼吸悠长,微微打鼾。她其实已经累极了,喝的那么多咖啡,已经在她强大的代谢能力下代谢干净了,无法影响她的睡眠。 第63章 许云白大概是白天睡多了,晚上一时没了睡意,回想着昨天上午解剖尸体时的一些记忆细节,思索着自己是不是验尸时遗漏了什么,慢慢地也意识朦胧了。 第二日,1月30日,忙忙碌碌又开启一天的调查。许云白没有参与专案组的晨会,而是第一时间赶赴殡仪馆,进行二度验尸。杜法医与她一同前往,路上坐在车里,二人一直在讨论验尸时是否有遗漏的问题。 “也许我们观察创口时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许云白坚持道。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无法从这种三刃创口中判断出凶手的左右利手。”杜法医摇头道。 讨论无果,只能等再验尸。 而参加晨会的陆念文,被昨天辛苦了一天的侦查员们的调查结果轰炸了。海量的信息扑面而来,让她一时有些错乱。 首先是兜帽男穿着靴子所踩脚印上沾染的泥土分析,不超过案发地三公里的范围,凶手要么就是住在附近,要么就是中途换过鞋,要么就是二者兼而有之。 其次是刘子威和顾成平那里已经分析出了京剧脸谱的油彩的品牌来源,通过查这个牌子铺货的渠道锁定了这附近的三家文具店,并拿走了这三家文具店最近的贩卖记录,尤其是使用现金支付的顾客。警方料定凶手为了消灭痕迹,不会使用电子支付方式。 这三个店家记忆都比较模糊了,警方调出了最近油彩卖出的那个日子的监控来看,找到了一个名叫苏福明的男子,此男子还开了□□,抬头写的正是天水河大戏院,这引发了侦查员们的关注。 “苏福明是天水河大戏院的行办主任,这油彩是为公家采买的,说是天水河大戏院为制作川剧脸谱面具而专门买的,我们已经打电话核实过了。”刘子威说道。 苏福明……这不就是我昨晚在戏院三楼仓库撞见的那个人? 果然!这案子和天水河大戏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的感觉没有出错!陆念文顿时来了精神。 而根据陆念文提供的天水河大戏院三名嫌疑人,做背景调查的本地市局侦查组带来了更劲爆的消息: “武生王仟,背景清白,无嫌疑。夜班保安刘名传,平抚郊区农业户口,曾当过两年志愿兵,退伍后在保安公司做外派保安。背景也比较清白,没什么问题。 “最有问题的是厨师江丰,8年前,他曾经在洛城市龙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工厂食堂做厨师。这家工厂,就是生产七氟醚的工厂。8年前,也就是2011年7月,他因为与工厂仓库仓管发生口角,打架斗殴,不慎致人死亡,被判了过失杀人罪,服刑6年获释。 “他出狱后在洛城又打了两年工,混不下去了,回了平抚,投靠他的叔叔江汉升。江丰父亲早逝,母亲在平抚乡下,农村妇女半文盲。他叔叔江汉升开有一家兰河路大排档,就在案发地不远处。江汉升凭借着与天水河大戏院老板的私人关系,将江丰介绍到大戏院做了宴会厅的厨师,并把店铺二层的仓库借给江丰住宿。 “关于龙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是否有未登记批次的七氟醚流出,还在调查中。当年江丰和仓管之间的斗殴事件,也会重启调查,深挖背景。我们有理由高度怀疑江丰,就是杀害郑淑佳的犯罪嫌疑人!” “可是,他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陆念文的声音陡然在安静的会议室中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到了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儿耽误了,不好意思。 明天有加更,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08-16 18:12:13~2022-08-18 18:5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五章 (推广加更no.1) 许云白的业务能力被怀疑让她感到很不爽。 “我看过后厨的监控位置, 就正对着厨房的门,里面的人进出的情况都非常清楚,而后厨除了这个门, 没有其他的出入口。江丰在案发时并未离开过后厨, 且有证人证明这一点。”陆念文补充说明道。 “所以只是高度怀疑,我们需要搞清楚他是否使用了欺骗法医的手段, 比如, 加速尸僵形成……如此他可以将实际的犯罪时间大幅度延迟。10:00之后,江丰应该是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的。”这位代表发言的侦查组组长说道。 陆念文紧蹙眉头,反驳道:“不可能,至少8:17分死者还活着,而她的死亡应该就在不久之后,不会超过半小时。据我所知, 剧烈运动加上室内增温确实是可以加快尸僵形成, 误导死亡时间。死者死前还在跑步, 但跑步带来的血液加速流动半小时后必然平息,就达不到加速尸僵形成的目的了。 “也就是说, 无论如何, 凶手都必须要将死者控制在案发地之内的某个地方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期间还要强迫她一直剧烈运动,直到10:00后杀了她,来形成尸僵障眼法。 “死者的工作室咱们也都进去看过了, 除了暖气,根本也不存在可以快速增温的东西, 没有炉灶、空调或者任何运动器械。工作室的暖气表数据不是也在昨天的调查报告里吗?那暖气就从来没有开启过, 供暖计数为0。退一万步说, 就算忽略这一切客观因素, 如果凶手都不在现场,如何能做到这种事?根本是天方夜谭。 “何况判断死亡时间并不仅仅依靠尸僵,许法医她们是用化学检测、胃内容物消化程度、肛温测量三者结合推测出的死亡时间,这个结果不受凶手控制。哪怕这个凶手已经专业到熟知法医验尸的手段,用某种降温手法快速降低了死者的肛温,来误导法医判断死亡时间。他也无法影响到化学检测和胃内容物消化结果。 “另外还有一点,我们昨天已经判断兜帽男是左撇子,而我们能从后厨监控中看到江丰是右撇子。如果兜帽男就是凶手,那么江丰不符合左撇子特征,也一样要被排除。” 你们凭什么说许云白被凶手欺骗了,陆念文一通狂暴输出结束,最后在内心补了一句。许云白的业务能力被怀疑让她感到很不爽。 那侦查组组长被陆念文堵得一口气不顺,脸已经拉下来了。 “咳咳,小陆说得也不无道理,猜测也要有根据嘛。但是江丰确实非常的可疑,他的背景几乎完美符合了犯罪人的特征,他能有搞到七氟醚的渠道,又在戏院里工作,平日里能接触到戏曲,耳濡目染之下,确实有可能犯下这样的罪行。”周颖出声打圆场。 “我想问一下郑淑佳的背景里,有什么地方会和江丰结仇?”张志毅出声问道。他问得是关键问题,除了反社会人格和无差别精神病犯罪,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杀人。总会有情仇金钱的纠葛在背后,哪怕是偏执型人格障碍,也得有接触才会有仇恨。 这时,负责侦查嫌疑人和被害人社会关系背景的侦查组的组长举手发言,回答了这个问题: “郑淑佳在8年前曾经尝试过再创业,她大学毕业时开了tb店,卖服装。后来因为结婚,这家网店就转让了,她全职带娃,开始拍摄一些美妆视频,然后逐渐过渡到内容更丰富的好物分享频道。也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她儿子也有5岁了,她就想着再出来做事,打算线下盘一个铺面,开实体服装店。 “她选择的店铺地址在洛城老城南的商业步行街,物色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开实体店。我们注意到一个可疑的交集,就是江丰的叔叔江汉升10年前曾经在洛城老城南的商业步行街盘下过一处店面,开了兰河路大排档的分店。 “也是在8年前的这个时间节点,这家分店因为经营不善而转让。据商业步行街资产管理公司具体负责商铺出租事务的负责人回忆,当时确实有一位姓郑的女士去实地物色过转让中的兰河路大排档分店。 “此外,我们还发现,前三起脸谱案的被害人银行经理郎传志、广告公司经理徐彤彤、房地产公司副总裁余亮,此三人均与江汉升、江丰叔侄产生过一定程度的交集。 “12年前,郎传志还不在楚新当银行经理,而是在洛城的银行当业务员,曾负责过洛城市龙翔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资金流转业务。 “8年前,余亮所在的房地产公司曾承接过商业步行街的一些商业单位的收购项目,兰河路大排档分店也在其中,之后不久房租涨了,再然后分店被迫转让。 “徐彤彤与江氏叔侄的关系还不大明确,但9年前,她所在的楚新的广告公司曾派她去洛城长期出差,负责过一个大型连锁餐饮公司的广告项目。你们应该听过,就是楚新很著名的禾满楼,他们当时正在洛城拓展业务。恰好第一家在洛城开业的禾满楼,就在商业步行街最黄金的地段上,生意非常的红火。当时广告铺天盖地,整个洛城的地铁、电梯、公交,都能看到禾满楼的广告。” 整个会议室顿时静默,片刻后石队长骂了一句:“你丫的怎么不早说!” 如果他早说,刚才陆念文和自己手底下的侦查组组长也吵不起来了。 “好家伙,这个江汉升才是脸谱案犯案者?”底下传出一声惊呼,是省厅专案组自己人李东越发出的。而此时除了知情的背景调查组组员,其余人都陷入震惊之中。 这位专案组组长把他们昨天查到江汉升后,去盯梢时拍到的照片投影到了大屏幕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江汉升其人的模样。这个照片是昨晚7点多晚饭饭点时拍的,比陆念文去店里的时间要早。照片里的江汉升正是昨晚那一身打扮,老毛衣老西裤,腰间皮带栓一个收音机。 陆念文盯着照片的眸光凝滞,她意识到江汉升确实可能是左撇子,他的收音机挂在皮带左侧。 “他是个票友,重度的戏曲爱好者,腰里挂一个收音机一直在听戏。”专案组组长补充道,“他和天水河大戏院老板的关系也很好,几十年的老朋友。他只要有空,三天两头都要去听戏。戏院老板不收他的钱,作为回报,戏院的人去江汉升那里吃饭,也不要钱。” “这就是个小老头啊……”佟嘉华嘀咕道。 “我要确认一下,江汉升是否还有这个体能犯案?那个出现在监控镜头下的兜帽男,如此高大强壮,怎么会是他?他的不在场证明你们有查吗?”郦学明也出声道。 “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观察了一下店铺地形,调取了店铺周边的路面监控。大排档一共前后两个出入口,前门就是店铺正大门,后门在后厨边,一般进货和后场人员出入都走后门。后门是一条巷弄,两头都有监控,进出情况一目了然,前门口也有监控,出入情况同样清楚。 “江汉升案发当天一整天都在店内,我们没有从这两个出入口看到过他出去,直到晚上11点打烊,他才走。他更详细的活动情况,得询问店里面的人,或者调取店内监控,我们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有其他的路径离开店里。” “奇了怪了,见鬼了?”石队长十分懊恼地抓着自己稀疏的发顶。 不止是他,一整个会议室里的刑警都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之中。明明嫌疑人就在眼前晃荡了,居然吃不到嘴里去。 “一定有问题,监控要重新细看。只要这家伙还遵循地球物理常识,他就不可能瞬移。重点看案发时的情况,看看他是不是伪装成别的什么人溜出去了,而你们没有注意到。”张志毅眸光坚定地说道。 …… 与此同时,殡仪馆的法医解剖实验室内,许云白正盯着死者胸口的创口游移不定。她已经仔细测量过了三棱创口三个棱的长度,几乎等同,很难说有什么倾斜角度。而打开胸腔,后观察创口的走向,也很难说有什么明显的倾斜角度。因而十分难以判断到底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怎么样小许法医?还要再看吗?”陪她一同二次解剖的杜法医此时出声询问道。 许云白眨了眨医用面罩后的大眼睛,声音透过口罩沉闷传出: “我再补拍几张照片,然后就缝合胸腔吧。” 一番忙碌,他们重新收拾好了尸体,将其送入了最深的冷冻柜中。此过程中,许云白脑内一直在回忆法医学解剖常识:如果刺器刺入及拔出时不全在一条轴线上,刃口的切割会加长创口并出现多角。 然而这样的现象并未在尸体创口上显见。 许云白更换衣服后出了解剖室,与杜法医一道往停在停车场的车子行去。杜法医见她一直陷在迷茫困惑之中,于是道: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硬想了,换换脑子,也许答案就出来了。” “嗯。”许云白默默点头,但她显然没听进去。 坐入车中,他们开始返程。许云白此时突然想起专案组成立第一天,出现在誓师大会上的首席大法医陈士明。 陈老就在命积案专案组的大群里,他说过如果有什么疑问都可以请教他的。而且陈老也曾经手过当年的脸谱案,他对这个案子是关心的。能不能请教一下陈老,看看他有什么看法呢? 念头一出就止不住了,许云白挣扎了片刻,然后鼓起勇气点开了与陈老的私信对话框,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希望陈老能帮忙判断一下凶手到底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消息发出后,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消息,他们的车子已经回程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许云白每隔几分钟就掏手机查看一下,引得旁边的杜法医侧目。 半小时后,当车子都驶入平抚市区时,陈老的回复来了。 【你的这个问题提得很有意思,我仔细看了你拍的照片,我的观点是无法从这个刺入创口判断出左利手或者右利手。但我可以回答,脸谱案前三起案子的刺入角度都有自左上向右下偏移的一个倾斜角度,如果是右利手则不大自然,确实会呈现出左利手的情况,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右利手的可能。由于这是一个无法下结论的情况,所以当时验尸的报告里并未有所体现。】 【我在想,凶手有没有可能是跨骑在死者身上,双手握住刺刃向下刺的呢?这样重心稳定,就很难发生偏移了。如果是这样,那是否是说明,凶手的气力相对弱小,至少不像监控里看得那般强壮,他的单手不能支撑他完成那样势大力沉、力透衣背的刺击呢?】 他用提问的方式,给了许云白回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为了感谢难言同学在ks上制作视频,推广这本书而加更。 不幸的消息在意料之中降临,这周末继续加班。所以惯例(这特么都成惯例了就离谱)只有周日一章更新。 感谢在2022-08-18 18:57:26~2022-08-19 17:5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六章 她恨不能在她脖子上栓根绳子! 1月30日, 刘名传在戏院一楼东侧的男卫生间里洗漱完毕,习惯性地从窗户往外面的停车场望了望。早间7:00,这个时间点他该交班, 回去睡觉去了。他习惯性会在戏院这里洗漱, 回去后就能直接倒头睡。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几乎每天这个时间点, 他都会从窗口看到涂老爹骑着他的电三轮进停车场, 然后将车子停在最靠近保安室的东南角墙根。然而,今早前来和他换早班的人不是涂老爹,而是安保公司临时派来的另外一名保安。 刘名传感到不大对劲,他换下保安服,一边套自己的外套,一边询问那来接班的保安道: “涂建刚今天咋了呢?” “他好像请病假了。”对方也不大清楚情况。 病假……刘名传心底冒出一些不好的预感。昨天晚上他来接班时, 发现涂老爹脸色不大好。问他怎么了, 他什么也不肯说, 一反常态的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迈着不利索的步子走了。 他昨晚没骑他的电三轮, 这让刘名传感到很奇怪。涂老爹有糖尿病, 而且比较严重, 他走路已经不利索了,骑二轮车有的时候都骑得不大稳当,必须要有电三轮代步。 上周六, 也就是1月26日晚上,他来换班的时候涂老爹还十分高兴, 说是他捡破烂捡到一笔大买卖兰河路大排档有一个废弃的商用冷柜不要了, 老板和他有交情, 打电话让他去拉货, 愿意让利给他。说是有路径卖一个高价,让他把货在指定的时间拉到指定的收货点卖。 第二天,依旧是晚上交班时。涂老爹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自己昨晚连夜就将那冷柜出手了,赚了500,小发一笔。还说要下厨,再请刘名传吃饭。他的好心情,连白天附近出了命案,来了警察都不能影响。一直到昨天(29日)早上来接班时,涂老爹看上去都很正常。怎么当天下午换班时,突然间就一反常态,脸色聚变? 刘名传仔细回忆,那也不像是不开心,更像是陷入了某种焦虑和恐惧之中。他就猜想,会不会这和那天去大排档拉冰柜有关呢?还是说,和最近频繁出入的警察有关? 刘名传仔细回忆了一下,案发当天他好像确实看到过一个后背有些佝偻的老者,穿了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戴了顶鸭舌帽,从大戏院门口路过。恍惚间他还以为看到了涂老爹,差点出声喊他。 难道是涂老爹犯事儿了?他经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以至于昨晚有个女警单独来查案子,他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把这事儿说一说。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毫无根据的事,说了也没用。 刘名传到底放心不下,背起自己的包,决定去涂老爹家里看看。刘名传去涂建刚家里吃过一次饭,涂老爹住在一个80年代兴建的老楼里,家里也就30平,他独自一人住。他早年在外浪荡,逼得老婆和他离了婚,唯一的女儿也和他断绝关系了。到老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刘名传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到涂建刚家楼底下,一口气跑上了他家所在的二楼。门口如他上次来时一般,堆着好多压扁包扎好的纸箱子。涂老爹平日里为了增加活动消耗控制血糖,也为了贴补医药费,基本下了班就会跑到他的住处附近捡废品,这些都是他捡来还没来得及送去卖的。 刘名传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门,倒是住在涂建刚家对门的老邻居开了门,道: “小伙子,你找老涂啊。”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是的阿姨。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是他单位的同事,他今天没来上班,说是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第64章 “你倒是有心了,可是老涂他昨天就没回来。”老太太道。 “没回来?”刘名传吃了一惊。 “是啊,平日就属他晚上在门口饬这些纸箱子最吵了,昨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他那三轮平时不就停在楼下,还飞线充电,社工说了他多少次都不听。但是昨天,我见他早上骑出去后就再也没骑回来。”老太太道。 …… “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啊……”监控室内,郦学明锐利的鹰眼扫过屏幕画面,指了指屏幕上出现的一个人影,突然出声道。 正在控制监控播放的图侦警员立刻暂停,并将画面放大。此时眼尖的陆念文已经辨认出来了,道: “这人就是天水河大戏院的那个老保安,我记得他骑个电三轮,这不就是他的三轮车嘛。” “咦?他怎么会出现在大排档的后巷这里?”刘子威出声询问道。 “时间是几点?” “晚7:40。” “继续看……”周颖让警员继续播放。 目前,侦查范围已经锁定在了兰河路大排档的江汉升、江丰叔侄俩身上。因而破解当晚江汉升或者江丰的不在场证明就成了当务之急。石队长手底下的人仍然不死心,决定再去细查郑淑佳的工作室,看看是否存在欺骗法医的可能性。 现在这个叔侄俩都有不在场证明,他们认为只有从改变死亡时间下手了。 而省厅专案组则认为,他们应该是中了江汉升的障眼法,所以专案组郦学明、周颖、陆念文、刘子威、顾成平5人目前都集中在七里乡派出所的监控大厅内,调取周边所有需要看的监控,破解迷障。 而张志毅带着李东越、佟嘉华、王明乾三人,跟随石队长的人一起去大排档附近布控了。虽然还没有明确证据申请拘捕,但他们非常有必要盯住江氏叔侄,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如有异动,他们可以立刻拿下。 布控是从1月30日早上开始的,与案情会几乎同步。目前得到的消息是,江氏叔侄都在店内,江丰正在帮叔叔江汉升准备大排档的午市。截止上午11:25,他们都还在店内照常活动,暂无异动。 也就在这个时间点后没几分钟,许云白乘坐的警车在送杜法医回平抚市局后,送她返回七里乡派出所。她刚在派出所警员的指示下进入监控大厅,就听到了顾成平的声音: “居然是来拉冰柜的吗?” 监控里,两名膀大腰圆的厨师,连带着三个帮厨的胖阿姨和一个干杂活的小伙子,再加上老保安自己,一共7个人十分费劲地抬着一座地柜式冰柜,将其抬上了老保安的电三轮。三轮车差点被压得翘起头来,好在最终还是稳住了。 “这人不是大戏院的老保安吗?”许云白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脑后响起。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她,陆念文眸子一瞬亮了,不自觉地就侧身挪步,站到了她身边去。许云白微微侧目盯着她,看她想干嘛。陆念文嬉皮笑脸,伸出手给她捏了捏肩膀。许云白无语地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 “咳,小许你回来了啊,验尸的结果怎么样?”周颖问。陆念文收敛了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在许云白身后晃荡着身子。 “还是无法判断左右利手,我请教了一下陈老,陈老说可能是凶手跨骑在死者身上,双手握住凶器向下刺击,所以力线不偏不倚。”许云白简略回答道。 “嗯,陈老的意思是,他偏向于凶手是力气不足的江汉升。那我们就更该关注江汉升的动向了。”郦学明道,随即他转身,让警员继续播放监控,寻找老保安和三轮的去向。 大家开始一起寻找监控屏幕里三轮的去向。三轮出了后巷,一路东拐西窜,最终消失在了另外一处巷口。 “这里面没有监控,外面路面监控拍不到。”图侦干警说道。 “进入这个巷子的时间?”郦学明再度确认时间。 “7:53分。” 监控继续播放,也就间隔了几秒钟,忽而从这个巷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子,戴着兜帽,着装几乎与案发地监控视频里的兜帽男一模一样。 “停!”郦学明忙喊暂停。 所有人仔细打量这个走出来的人,无论怎么看他都是那个兜帽男。唯一的区别是,他身形好像矮小了点,没有那么的高大。 “他的鞋,不是大靴子,那双大靴子可能在他的包里。”陆念文指着监控画面的下端分析说道。 “这家伙……就是江汉升吧,他躲在那个冰柜里?!”顾成平惊道。 “这里距离案发地多远?”郦学明再问。 图侦干警调出地图,标出位置关系,然后道:“这个地方在案发地东南侧,如果抄近路,最快能在5分钟内赶到案发地小区的东南角。” “调监控查这个人的行踪,看他是不是去了案发地小区!”陆念文催道。 一切都如他们预料一般发展着,监控中,这个黑衣男子大阔步,以非常快的速度抄近道往案发地小区行去。他不跑,不惹人注目,只是大步流星,姿态矫健,看上去不大像是个上了年岁的人。不多时,大概在7:57分,他出现在了案发地小区东南侧的快递柜旁,然后故意从北绕行。被砖缝绊到趔趄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双大皮靴,之后躲开监控来到榆树下。接着他踩着榆树和墙翻到了小区里。 后续的事可以推测出来,他埋伏在案发地小区里面,杀害了郑淑佳,然后收拾好作案工具,诸如三棱/刺、防止血液喷溅的雨衣、手套、将所有罪证都塞到了那个背包里,除了那双靴子。接着将这个包存在了小区外的快递柜里,迅速离去。 之后他消失在了监控里,翻遍附近的监控,暂时没找到他到底去了哪儿。这是最让警方迷惑的点,为此警方不得不大范围排查,但查了两天无果。 “这个人如果就是江汉升,那他是怎么返回店里的?起码11点大排档打烊时,咱们是实打实从监控里看到江汉升从店铺的正大门出来的。”刘子威奇怪道。 “再放一遍大排档正大门外的监控,8:30后的。”陆念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十分急切地说道。 那图侦干警被她吓一跳,忙不迭地依言行事。 “停!在这儿!”大概8:33分,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的高大男子从大排档正大门进入。从店外监控隐约能看到,老板娘在他进来后对他说了什么,可能是打招呼。但是那人不理会,径直就往后厨去了。那老板娘也没拦阻。 他们之后继续查看监控,翻遍了大排档前后门的监控,都未看到这个人出来过。 “果然,他杀人存包后,途中不知道怎么又完成了一次换装,那件标志性的大衣不见了,他假扮成江丰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了! “你们看,他脖子上围了个围脖,把头发和下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这件蓝色羽绒服,是深蓝色的,不同的光照条件下会呈现出黑色。 “你们还记得案发地4号监控拍到的12点40后来处理后续的那个人吗?那人一身黑色羽绒服,也戴着鸭舌帽。其实那黑色应该是深蓝色,光线不足无法分辨,应该就是这件衣服。我见过这件衣服,江丰穿过,一模一样。”陆念文拍了一下桌面,语速极快地说道。 “他居然真的想把罪嫁祸给他侄……唉?小陆你去哪儿?”周颖话还没说完,陆念文就突然一扭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 “我去大戏院门房!要出事!” 见她往外跑,几人忙不迭地跟在后面追,当然也包括许云白。许云白又回想起了在洛城工业大学的那次全力奔跑,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陆念文再一次在她眼前如猎豹一般冲刺了出去,仿若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抓将不住。 于是恐惧与担忧潮水一般袭来,转瞬淹过她头顶,她经不住在后面高喊: “你慢点!等后援!” 然而那人此时的耳朵是封闭着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周颖跑不动,所以她的选择是第一时间给布控大排档的张志毅打电话,并要求七里乡派出所立刻派警员和他们一起前去。 郦学明、刘子威、顾成平、许云白四个人跟在陆念文后面,从派出所一路沿着马路向南狂奔。穿过十字路口,陆念文被人行道边阻挡行人随意乱走的围栏拦住。然而这围栏对她来说仿佛压根不存在,一个撑手跳就轻松跃了过去,速度丝毫未有减缓。 后方刘子威和顾成平到底是年轻男性,虽然是技术警察,但也是警校出身,有体能,他们也迅速翻过了围栏。郦学明和许云白选择沿着围栏往前跑,从前面的缺口进去。但这样,他们就会因为多跑了一段路而被甩下。 陆念文此时已经在路口向西拐,跑上了直通大戏院的路。 眼瞅着陆念文迅速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之中,许云白的内心十分崩溃,她恨不能在她脖子上栓根绳子! 作者有话说: 陆念文:汪! 感谢在2022-08-19 17:53:58~2022-08-21 17:0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七章 “只能地毯式搜索了。” 刘名传站在涂建刚家楼下, 踌躇了片刻,还是打算去兰河路大排档问一问。也许涂老爹的事真的和兰河路大排档有关系呢? 他继续骑着共享单车,大概一刻钟后, 已经能看到大排档的招牌了。他将车子停在了店铺门口, 然后走了进去。 “刚刚进店的人,应该是夜班保安刘名传, 盯一下, 看他进店做什么了。”路对面停靠的一辆车窗贴了反光膜的灰色本田车里,张志毅用对讲机说道。 此时,店铺门口的垃圾桶旁,站着两个假装抽烟闲聊的男便衣。他们戴在耳朵上的对讲耳机里传来了张志毅的声音。其中一人一边将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一边嘴唇不见颤动地应了一声: “收到。” 此时是上午9点半刚过,尚未到午市时间。店门虽然开了, 但里面的灯都没开, 椅子都还反架在桌面上, 有一个店内员工正拿着拖把拖地。而后厨目前正在备菜中,根据后巷警员提供的情报, 刚连续有两辆运货的面包车, 给店里送了菜、肉和面粉。 二名便衣推开店门, 但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入。戏曲的乐声从店铺内部传来,店内弥漫着一股洒扫的水汽。 在他们前头进店的刘名传,此时就站在大堂里, 出声询问那个拖地的店员:“我想找你们老板问点事。” “你是谁?”那店员疑惑地问。 “我是……” “你们俩干什么的?”不等刘名传回答,店员的注意力又被推开门的两名警员吸引了, 出声询问道。 “哦, 我就想问一下你们这儿有厕所吗?”为首警员应变道。 “没有, 厕所你们去对面, 往前走一点就有公厕。”店员回答道。 这两名警员缩身回去,不再纠缠,但还是在门口逗留。店员的注意力转回了刘名传身上,便衣警察通过她的嘴唇变化,读唇语: “你到底是谁啊?找我们老板干什么的?” 刘名传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因为他背对着门外的便衣警察。然后那店员就放下了拖把,带着刘名传进去了。 “人进后厨了,我们不好跟进去。他是去找江汉升的。”便衣握住口袋里的对讲机按钮,回复张志毅。 “江汉升人在里面?” “应该在,不然店员也不会带刘进去。而且我们开门时,听到了他的广播在放戏曲。” “你们先转移,二组轮替,你们去二组位子上。”张志毅指挥道。 刘找江汉升做什么……张志毅内心沉吟。 大约5分钟后,刘名传从大排档里出来了,他面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骑上他的共享单车离去。 “机动1组跟上刘名传,看他去哪儿。”张志毅指挥道。 与刘名传隔了几百米的地方,一辆电动摩托驶出,骑车的是一男一女两名便衣,他们远远地缀在了刘名传的身后。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大排档重归平静。江丰、江汉升叔侄还在店内,江丰白天会在店内帮忙,下午才会去大戏院做事,因为大戏院的宴会厅白天是不开张的。他就在敞开后门的后厨里,时常能看到他在后门这里进进出出,帮忙搬东西。 江汉升也在前厅和后厨出现了几下,但刘名传来了之后基本没露面。 大约9:45分时,跟踪刘名传的机动1组传回消息,刘名传已经回到了他租住的房子,暂时不出来了。张志毅于是让他们撤回来,但他留了个心眼,让指挥中心调刘名传家附近的监控,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静。 大概10:20的时候,又有一辆面包车开到了大排档后厨门口卸货。这次送的是食用油和大米,不多时这辆车驶离。 在后巷附近布控的李东越和王明乾二人,目睹这辆车从后巷驶出,往北而去。王明乾看到了那车子的后车厢里还坐了一个人,但车窗脏污模糊,加上离得有一段距离,他无法辨别那人的样貌。 他觉得有些奇怪,出声问身旁的李东越: “那面包车是只有司机吗?还是带了个伙计?” 李东越道:“一般开这种小面包的都只是司机一个人卸货的吧,哪儿还专门带个人送货啊。” 11:35分,张志毅接到了周颖从派出所打出的电话,彼时陆念文等人已经跑出去了,周颖正和派出所的巡警一起登车去追。 安静听周颖叙述完,张志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回道: “事情不大妙,上午刘名传去过一趟大排档,他去那里的目的多半就是为了找老保安。这样,你们先去找人,我这边立刻就先拘捕江汉升和江丰叔侄,先拿住他们24小时再说。” “好,你来安排。我马上也去大戏院。” 第65章 张志毅迅速联系石队长,然后下命令全组由盯梢转入紧急拘捕行动。警员们堵住前后门,闯入店内,搜捕江丰和江汉升,不多时将江丰拿下。 江丰被按在后厨墙面上,双手被反铐在后,却一反常态一言不发。店内的店员们吓坏了,尤其是老板娘,整个人抖若筛糠。 店内搜了一圈,连楼上的阁楼都查了,却没找到江汉升。 “江汉升呢?!”控制他的警员急了,忙问道。 “呵,跑了……”江丰充满嘲讽地笑了一声,回道。他的声音里暗藏着无奈、心寒与愤懑。 “艹……”摁住江丰的干警骂了句脏话,当即准备按动对讲机汇报给张志毅,此时张志毅和石队长已经从正大门走到后厨里来了。 “江汉升跑了!”那干警喊道。 张志毅显然已经看出来了,他面沉似水,拿出了手机。 他身边的王明乾突然如梦初醒,出声道: “是那辆面包车,我们看到了10:20出现的那辆送货的面包车里还坐了第二个人,那人就是江汉升!” “你当时干什么去了?!”张志毅恼怒地骂了他一句,然后拨通了电话。王明乾缩了下脖子,十分委屈地看向身旁的李东越,李东越撇了撇嘴。 …… 时间倒回5分钟前,陆念文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大戏院门卫处,果然没有看到老保安。今天刚来值班的新保安并不清楚情况,只说老保安请病假了。随后,陆念文用自己随身腰包里的警务通查询了老保安“涂建刚”的信息,看到了他的住址和电话。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知道事情很不妙。彼时,周颖已经乘坐派出所的警车赶过来了,他们一合计,郦学明带着刘子威、顾成平先挤上警车,和两名派出所巡警一道赶去老保安家中查看。 而陆念文、许云白和周颖又因为性别而被甩下了,郦学明说接下来的事儿有危险,让她们都不要参与了,回派出所等消息。 陆念文哪里是会老实待着的主,无视了郦学明的要求,自己用地图搜索出了老保安的住处,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赶去。许云白本来还觉得陆念文乱跑让人很担心,这会儿突然被郦学明撇下却让她心气很不顺,她也打算和陆念文一起行动了,于是扫了另外一辆共享单车随着她。 周颖上年纪了,体能不行,跟也跟不上。不过她没有阻止两人行动,只是让她们要随时和自己保持通话,让她知道事情发展。 “你们尽管去,上头责怪下来我帮你们顶着。但是千万注意安全,一定一定一定注意安全!如果歹徒逞凶,手握凶器,你们的第一要务是逃跑!明白吗小陆?!” “放心吧颖姐,我心里有数。”陆念文笑了一下。在这方面周颖不信任她,看向许云白,得到了许云白的首肯,才稍稍放心。 目送二人骑车离去后,周颖自己留在了大戏院这里。她给张志毅发了消息,等待与张志毅的人汇合后一起行动。 陆念文和许云白刚骑出去一条街,突然陆念文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骑车不方便掏手机,瞄了一眼手表上的来电显示,正是张志毅的电话。于是立刻接通,单手控车,抬着手腕道: “组长,怎么了?” “你在哪儿?” “在……我也不知道,我正要去老保安家里。”陆念文略有些迟疑地回道,她并不熟悉平抚道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只是按照耳机里的导航播音在走。 “江汉升趁我们不备从店里钻进一辆送货面包车溜出去了,他多半是知道警察在盯他。上午刘名传去找过他,这小伙子可能有危险。颖姐刚刚把你们查监控的发现和我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江汉升和老保安,刘名传那里我安排了盯梢,我估计江汉升只要脑子清楚,暂时不会去找他。你们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张志毅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陆念文花了2秒理解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道:“组长,郦队他们几个男的已经坐派出所警车先去老保安家里了,我和云白骑共享单车在后面,颖姐在大戏院门口等你。” “嗯,我正要去接她。啊?老郦他们把你们撇下了?”张志毅拔高声音问了一句,他心里清楚什么事儿陆念文都冲在第一个,所以才会直接打电话给陆念文,哪晓得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念文没有纠缠在被撇下的怨念里,而是说出了她的分析:“如果老保安不在家,那他很可能就遇害了,应该就是在他日常上下班的途中被埋伏了,这是江汉升的惯用手段。他有七氟醚,能控制住人。至于人在哪儿,很难说,多半是被江汉升藏起来了。我觉得还是得先找江汉升,带他跑的那辆面包,要立刻排查。” “你觉得那是他的帮手吗?”张志毅问。 “估计不是帮手,那个送货司机应当是被蒙骗了。江汉升犯案独来独往,他身边的人除了江丰,可能都不清楚他的真面目,找帮手也不是他的风格。他此前也是利用了老保安偷溜出去,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是惯用手段。”陆念文道。 张志毅应道:“好,不管怎样,现在情况比较危险。我马上带队过去和你们汇合,你注意不要冲动,有情况立刻汇报!” 张志毅一番叮嘱,挂了电话。接下来他要把情况汇报给平抚市局,开始着手通缉在逃的江汉升。 陆念文不自觉加紧了骑车的速度,江汉升居然跑了,这意味着一个极度危险,善于伪装,狡猾偏执的人物可能就徘徊在这附近,他有可能正在试图逃脱法网,也有可能在谋划下一次犯案,对象很可能就是刘名传。 但愿老保安还活着,她们现在可是在和那个杀人魔争抢人命。 “陆念文!你等等我。”被甩在身后越拉越远的许云白略焦急地喊道。她努力蹬着车子,身上的例假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绑在脑后的发辫都快散乱了,额头已经沁出了薄汗。她如此一个性格慢淡的人,此时却仿佛被陆念文传染了急切的心绪,显得又怒又急。 陆念文立刻刹车放慢速度,回头对许云白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情况。许云白得知江汉升外逃,眸光微凝,一时陷入忧虑。 大概5分钟后,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涂建刚家。警车就停在楼下,郦学明等人正在拍门。显然无人应门,对门的邻居被吓坏了,一个字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从门缝往外望。 郦学明和两名巡警尝试着撞门,但是撞不开。刘子威和顾成平正在尝试踩着警车的车顶爬到二楼,打算从窗户看看里面是否有异常情况,如果有就破窗而入。 看着刘子威正颤颤巍巍努力爬警车,陆念文直接丢掉共享单车,助跑一撑就上了车顶,接着双足牢牢踏住车顶起跳,如灵猫跃起,身躯一蹦老高,发挥出了惊人的弹跳滞空能力。轻轻松松双手一扣,就扳住了二层窗框,并用双腿蹬实了窗台。 下方的顾成平和刘子威被她甩了一脸的灰。 陆念文从窗户往里面望,没有看到人影。然后她抽出一只手拍了拍窗户,喊道: “涂师傅!涂师傅在家吗?!” 还是无人应答。 下方许云白仰着头望着她,只觉得她要掉下来了,脸色发白地提醒她:“你注意安全!” 陆念文尝试掰窗户,那老式窗户真的不大牢靠,竟然被她掰了两下,窗栓就松开了,她立刻开窗爬了进去。 进去后她第一时间开了大门,让郦学明等人进来,然后她率先进去屋中查看。30平的房子,没几秒钟就一眼望到头,她仔细把各种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查遍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不在……”她略有些泄气地双手叉腰,站在屋内,看着从正门进来的自己的伙伴们。 郦学明无奈地看向了身侧的两名派出所巡警,道:“只能地毯式搜索了。”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平抚老城里,寻找一个危在旦夕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不带陆念文,你还玩什么啊。” 感谢在2022-08-21 17:04:42~2022-08-23 18:2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八章 “咱们现在在哪儿啊?” 众人等在涂建刚家楼下。郦学明接到了张志毅的电话, 随即开始帮张志毅打电话协调通缉的事项。刘子威和顾成平习惯性地勘察涂建刚家,查看是否有蛛丝马迹,判断涂建刚是不是在家里被掳走的。 陆念文和颤颤巍巍的对门邻居聊了一下, 得知涂建刚昨日早上出去后未归, 并得知了刘名传不久前也曾来找过涂建刚。 她于是用警务通查到了刘名传的手机号,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刘名传接到她的电话时声音沙哑, 像是刚睡着后被吵醒了。等陆念文自报家门完毕后, 他感到很惊讶。陆念文简单将现在的状况和他叙述了一遍,并询问他去找江汉升谈了什么。 “我就直接问他昨天涂老爹有没有去找过他,他说没有。我又问上周六晚上卖冰柜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也说没有。他还关心了涂老爹几句,询问出了什么事。我说涂老爹可能失踪了,他还猜是不是真的生病住院了。我说怎么可能呢, 他要是突然急病住院, 怎么也会联系安保公司的, 哪可能昨天出去后就没消息了。他昨晚6点交班时还在,一定是下班后不知出什么事了。” 刘名传迷迷糊糊的, 有些繁琐地回答道。 “然后你就出来了?” “我最后问他卖冰柜的那家废品站在哪里, 他还给我指了路, 说就在铜锣巷中段,有个岔口进去。”刘名传道。 陆念文眸光微凝,应道:“他倒是没撒谎。”根据监控显示, 案发当晚涂建刚确实把废冰柜拉入了铜锣巷中段的一个岔口里,躲在冰柜中的江汉升也确实是从那个岔口里出来, 赶去杀人的。 “我还打算等睡一下, 然后再去问问那家废品站的人呢。”刘名传道。 “你倒是有心了。”陆念文感叹。 “涂老爹孤身一人, 也没人管他, 我放心不下。我看到他就想起我爸,他要是出事了……”刘名传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不下去了。在陆念文给他打电话之前他虽然有些担心,但从未想过涂老爹可能会遇害,把命给送了。 “唉……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他。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只要有线索我们就能找到他。”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之前都好好的,哪怕知道周边发生了杀人案他都没什么异样。就是昨天晚上交班的时候突然就不对劲了,脸色很差,显得很怕的样子。” “好吧,我知道了。你不要出家门,留在家里,出来会有危险。等我们逮到江汉升再说,明白吗?” “嗯,我知道。” 陆念文最后又叮嘱了一遍刘名传不要离家,然后挂了电话。 此时,张志毅已经率队赶到楼下了,而刘子威和顾成平也结束了初步的勘察: “家里没有任何搏斗迹象,也没有财物丢失。” “邻居说他昨天早上上班后就没回来,刘名传说他昨晚接班时老保安还正常换班,只是脸色不好。他应该是下班后失踪的。”陆念文紧接着汇报道。 张志毅立刻给指挥中心打电话,让他们查大戏院昨晚的监控,看涂建刚下班后到底去了哪儿。 在此期间,所有人也并不闲着。张志毅带来两车的干警,都是市局和区局的刑警,除了他和周颖,一共8个人。加上陆念文5人,总共15人。这15人散作7组,分散到了附近的街区开始地毯式查访。 陆念文依旧和许云白被分在了一起。许云白此前一直在手机上查看地图,推测涂建刚可能的去向。这会儿有了点想法,于是拉着陆念文道: “哎,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差有些奇怪吗?他拉冰柜那天是1月26日晚,一直到昨天,也就是1月29日的晚上交班时分才突然面色异常。这期间隔了这么久,他似乎没什么不正常。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间就害怕起来了?” 陆念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道: “其实我在想,是不是江汉升把作案的工具、凶器什么的都丢到他三轮车里去了,是打算嫁祸给他?” 许云白点头:“我也这么想,他可以把贴身穿戴的一些东西,比如手套、雨衣、外套什么的找地方烧掉,上面可能沾了他的指纹、皮屑和毛发,很容易留下证据。但杀人用的三棱/刺他不好处理,必须找地方藏起来,或者丢掉。还有那双靴子……也许他是把靴子和三棱/刺通过什么方式丢到了涂建刚的三轮车上,而他一直就没有发现,直到1月29日那天晚上交班前才发现。” “可以肯定的是,应当不是1月26日案发当晚就把凶器丢给了他。因为第二天我们见过老保安的三轮车,他车上很干净,没放东西,那天刘名传送了他一大包红薯和玉米,他把这些放在了三轮车上,并用一块布罩住了。是不是之后他就没有把这些红薯和玉米拿下来?一直放在车上?”陆念文分析道。 许云白立刻转身往楼上去,陆念文也跟上,二人再度进入涂建刚家,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一大包红薯和玉米。 “果然……他没有把那么多红薯和玉米搬回家,大概率是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干脆就存在车上了,每天拿一点回家。”陆念文道。 “这给了江汉升藏东西在他车上的余地,但江汉升应该不是亲自这么干的,我猜可能是江丰把藏有凶器和靴子的包袱放在了他的车斗里。江丰进大戏院是不会引人怀疑的,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知情就很难说了。江汉升铁了心想要把侄子拉下水,还想嫁祸涂建刚。”许云白道。 她们已经没时间查监控来应证这些猜测了,只有先汇报给张志毅,让张志毅吩咐指挥中心调监控查。 而她们则带着任务去附近地毯式查访。一连走访了三条街,嘴唇都说干了,许云白脚都走麻了,也没有人见到过涂建刚。 期间,她们在脸谱案办案大群里看到了张志毅发的一连串语音,解释了最新的监控调查进展: 指挥中心查了一下1月29日大排档的监控,江汉升早上自家门而出,一整个白天都在店里,照常营业,哪儿都没去。只有江丰在傍晚五点半出了门,去了大戏院宴会厅上班。上班时,他确实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之后,侦讯人员紧急提审江丰,询问那布包里是什么。江丰说是卤鹅,他叔叔让他带给涂建刚。他路过大戏院门卫室后侧的东南角墙根时,恰逢涂建刚就在他的三轮车边,于是江丰简单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布包放进了车斗里。 看来那布包里多半就有凶器和靴子,然后被涂建刚发现了,他才会脸色难看,但他没有直接去找江汉升。监控里拍到他出了大戏院后,就骑着三轮往北走了,看上去像是要去派出所报案。但是在距离派出所还有一个拐弯路口的一条无监控的岔路里,他的身影就此消失不见了,再也没出现。 可以确定的是,涂建刚消失的时间点6:17分前后,江汉升明确出现在了大排档里面。但是当天晚上江汉升7点多时离开了大排档,说是要去大戏院听戏。实际上,图侦并未看到江汉升当晚进入过大戏院,他离开大排档后在街口搭了一辆出租车,同样往北而去。 警方循着车牌找到了司机,司机记得自己昨晚载了这样一个老头,说是把他放在了三民路的路口。 随后警方确实在三民路路口监控看到了江汉升下车,他进入了三民路的一家麻将馆,此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警方甚至没有找到他离开三民路的影像记录。 江汉升再度现身已经是在他自己的家门口了,他没有返回大排档,而是在22:03分时步行出现在了距离大排档一街之隔的自己家的小区里。 他到底从哪儿返回的,图侦找了很久,只找到他从兰河路步道底下走上来。但兰河路步道连接着整条兰河路,多处桥梁、道路汇入兰河路,他有可能从任何一条路过来,很难做判断。 昨晚7点-22点间江汉升的行踪成谜,目前图侦还在紧急的寻找之中,这项任务与目前通缉江汉升的任务基本合并了。警方目前掌握了那辆带走江汉升的送货面包车的牌照,以及司机的个人信息。但司机电话打不通,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可能也有危险。那辆面包车也一直都没再找到。 侦办此案的所有干警们一致认为,这两项任务最终可能会殊途同归,就是找到江汉升在外的藏匿点。他必然要有一个藏匿点,否则很难处理涂建刚。这样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一下就蒸发了。涂建刚至今未被任何人发现,就说明他必然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如果江汉升还来不及处理他,那么他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她们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许云白的手机在手里灼烧着,电量还剩7%,她跑出来太急了,包都没拿,充电器落在了派出所里。 第66章 陆念文倒是有个充电器在身上,只可惜用了两天,昨晚忘记充电,已经没电了,她自己的手机也要低电关机了。 “咱们现在在哪儿啊?”许云白有些疲惫地询问道。 “好像是……灌云街,前面路牌指示上写着的。”陆念文回道。 “手机要没电了,没地图,咱们真要迷路了。”许云白忧虑道。 “要不先找个地方充电吧,我记得刚才路过了一家咖啡馆,应该可以充电。我有随身带多头充电线。”陆念文道。 “嗯。”许云白点头。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点消息没有,真急死人了。”陆念文焦虑地迈着步子,随后意识到自己走太快许云白跟不上,忙又放慢脚步,牵起了许云白的手,带着她走。 二人进了咖啡馆,连忙充上电,然后陆念文去买了面包、咖啡,专门给许云白点了一杯热牛奶。她和许云白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二人飞快吃东西补充体力。陆念文盯着手机,把地图放大仔细查看。她找到了监控上老保安消失的那条岔路,那是条位于住宅小区的后巷,因为比较狭窄,不通汽车,只有非机动车和行人在此来往,也没有设监控探头。 陆念文拿起手机,将警官证挂在了脖子上,去和咖啡馆的老板聊了两句,回来后把地图展示给许云白道: “我问了一下老板,涂建刚消失的这个岔路没有正式的名字,本地俗称拐子巷……三民路在这个位置,距离拐子巷也不远啊,中间就隔了一个街区,往北过一条马路走100米,再左拐,就到拐子巷另一头了。” 许云白研究着位置关系,随后道:“三民路的麻将馆是不是有后门可以出去啊,我看这麻将馆后门有一条河道,河道下面应该有路?是不是江汉升根本没从路面上走,而是下到了河道下面,然后从河道这里过去的。” “嗯,有可能。这样从外面路面监控就看不到他去了拐子巷。可是……涂建刚为什么会在拐子巷消失了?怎么他都该从巷子里出来才对,这就是个直肠巷子,每天也都有不少人从这儿路过呀。”陆念文挠着脑袋,满面疑惑。 这时,上了年纪,蓄着一圈白胡茬的咖啡馆老板突然拿了几块巧克力来,送给陆念文和许云白。二人疑惑地看向他,咖啡馆老板面目慈祥,笑道: “二位警官你们辛苦,我看你们好像很饿,我们这个店也没有正经的吃食,这点巧克力你们拿去补充能量。” “唉,不用,您太客气了。”陆念文连忙推辞。 “您二位收着吧。”店老板坚持道,然后他顺带道,“我刚才无意间听你们说话,我不是有意的。这个拐子巷,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巷子是东西向的,北侧是汽车厂的老厂区,南侧是厂区大院,现在都是要拆迁的地方。那巷子里有一道大铁门是通厂区大院的,里面基本搬空了,大门紧闭。但以前很热闹,有个工友俱乐部在里面。我家老哥哥,以前就是汽车厂的工人。” 汽车厂……陆念文眸子一亮,她连忙发消息给颖姐,请她帮忙用省厅权限查一下涂建刚和江汉升年轻时的档案,看是不是和平抚汽车厂有关。 大概2分钟后,颖姐飞快发来消息: 【1992年前他们都从平抚汽车厂买断工龄下岗,各谋出路,此前确实是工友。江汉升也有当兵的经验,而且还是侦察兵,退役后安排进了汽车厂。这些背景是上午刚查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通告就出事了。】 陆念文立刻回消息:【我和云白立刻去汽车厂查看。】 【你们尽管去,我让老张这边派人去和你们汇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加更,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08-23 18:23:37~2022-08-25 18:4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七十九章 (推广加更no.2) 《定军山》 陆念文和许云白打了一辆车赶到了拐子巷口, 付钱下车后往巷内走去。 下午5:30已过,日头偏斜,下班的行人们匆匆在拐子巷内穿梭。这巷子也就一人张臂宽阔, 顶多够两辆大型电动自行车擦肩而过, 汽车开不进来。 陆念文走在前面,许云白跟在她后面, 二人沿着巷子走到中段, 拐了一个s型的弯,果真看到了一扇铁门出现在这里。巷子南北的两片地区,在地图上都没有显示名称,只有熟悉平抚城的老人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 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陆念文和许云白研究了一下这把锁,愕然发现锁头是坏的, 里面的锁齿都被起开了, 整个锁头只是假模假样套在上面, 一拔就下来了。 这立刻让陆念文和许云白警觉起来。 现在她们怀疑的是这个废弃厂区大院,是江汉升的藏匿据点, 并且失踪的老保安涂建刚就被他藏在里面。 如果江汉升真的是单独作案, 那么他不可能人进去后, 还能从里面把门外的挂锁锁上,所以这就意味着江汉升不在里面。 但怕就怕万一他真有同伙,比如那个把他偷带出去的面包车送货司机, 那么这个废弃的院子里可能就真的有危险了。 “等后援吗?”许云白问陆念文。 陆念文看了下表,道: “云白, 你留在外面, 我进去看看。我怕万一涂建刚身上有伤, 我们在外面耽误时间, 会让他丢了命。” 许云白考虑了一下道:“还是我和你一起吧,如果需要急救,我在会更好点。” “这……”陆念文难得在关键时刻踌躇起来,她害怕许云白遭遇危险,而自己如果不能保护她周全,那就真的要后悔终生了。 “唉,别想那么多了,走!”许云白直接拽着陆念文就推门而入,同时她对着耳机里一直保持通话的颖姐道: “颖姐,我们进厂区大院了。” “注意安全!”周颖的声音略显急切地响起。 这里有着联排的老式红砖房,全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建筑了,以前都是汽车厂员工的宿舍,如今显得破败、空寂,仿佛坍缩在了时光的夹缝之中。干枯的树木在冬日寒风中轻轻摇动,刷刷作响,满地无人清扫的落叶,仿佛给这幅厂区画面染上了老旧的泛黄色彩。 他们在这些联排的宿舍里,看到了一处特殊的建筑。这是个高耸的水泥白楼,后方有铁锈色的裸露大锅炉,看上去应当就是澡堂。澡堂连着一个二层小楼,楼侧挂了个掉了色的老牌子,依稀可辨其上五个老式印刷体字工人俱乐部。 陆念文把自己腰包里的警用伸缩棍取出了出来,啪的一声甩开,护在身前。二人慢慢靠近工人俱乐部。 踏上台阶,走上一层的走廊。他们透过单薄模糊的老式玻璃窗往一层的房间里望去,看到了老旧的台球桌、麻将桌,这第一层四间房间分别是两间台球室,两间麻将室。从窗户往里面望去,并未看到有任何人在其中。 前三间房门都是紧闭着的,从门把手上厚厚的灰尘来看,近期无人进入过。陆念文为了不制造动静,也就不开门进去查看了。 只有靠近楼梯的那间房门是敞开着的,关不严,陆念文进去查看,许云白在外面警戒。 瓷砖地面、朽烂的木制窗框、老旧的暖气片,尘封在陆念文脑海深处的儿时记忆碎片开始点滴浮现。父亲带着年幼的她去老警局里,那会儿父母都忙,没人顾她,她就一个人在警局里乱窜。那时的洛城市局还在一幢老楼里,就是这般模样。她还曾调皮被暖气片烫到过,让一位警察阿姨心疼好久,一直抱着她,给她吹伤处。 她靠近屋内的八球式台球桌,桌边六个球洞都只挂着简易的绳网,三颗零散的台球落在最角落的一处网绳中。其上灰尘有些薄,尤其是最上面那颗,不像是放在这里很久的模样,也许是最近才被动过。 台面上也有动过的痕迹,其上有一道灰尘被划开的长弧形痕迹,很新鲜,也就这两天留下的。 那颗黑八台球……是在这儿拿的吧,陆念文内心沉吟。 此时门外走廊上的许云白心提在嗓子眼,面上虽然不显,但此刻的她其实无比紧张。她为了不让陆念文担心,装作很勇地“闯”了进来,但她欺骗不了自己,她真的有些害怕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临追捕凶犯的现场,且可能即将与凶犯面对面遭遇。四周稍有些风吹草动,都会拨动她心弦。 她紧绷着面庞,面无表情,眸子一直在转动,观察着四周。她的身躯有些僵硬,每隔零点几秒就要看一眼屋内的陆念文的身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抚平她内心的不安。 突然楼上传来了“咚”的一声声响,吓得许云白浑身一颤,下意识就压着嗓子喊: “念文……” 陆念文彼时正下意识仰头向上望,有灰尘从她头顶的天花板撒下。忽闻许云白害怕地喊她,立刻冲到门口拉住她的手。 “还是……等后援吧。”许云白颤声道。 “你到大院外面去等后援,我上去看看。”陆念文道。 “不要!你不要上去!”许云白面色瞬间煞白,死死拽住她。 陆念文想了想,从自己腰包里把辣椒喷雾拿了出来,递到许云白手里,道: “别怕,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上去。云白,你是警察,罪犯最怕的就是警察。” 说着她就已经迈步往楼上去,许云白将心一横,拿住辣椒喷雾,也跟了上去。 上楼的水泥楼梯铺得高低不一致,走起来让人总有种要被绊倒的感觉。陆念文三步两步上了楼,在拐入二楼走廊的位置顿住身形,藏在了墙角,飞快探头查看了一下走廊的情况。 其上空无一人,但传来声响的地方就在最靠近楼梯的二楼房间里,陆念文靠着的墙角一拐过去就到房间门口了。 许云白贴在了陆念文后背。 陆念文向许云白打手势,许云白几乎是秒速理解了她的意思。她是说她先破门进去查看情况,让她稍待,如果有异常让她再出来支援。 这一回,许云白没有再阻止陆念文。她知道这个时候退缩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接下来需要全神贯注去应对可能会发生的事。于是她用极为强大的意志力,短暂地克服了自己的恐惧,紧抿双唇,捏紧了手里的辣椒喷雾罐。 陆念文数手指倒数,三、二、一,她立刻闪身冲了出去,一步就跨到了房间门口,门是紧闭着的。她直接一脚就将门狠狠踹开,同时将甩棍横在身前做防御姿态。 随即她听到了屋内惊恐的嘶嚎声。 那是个男性,被铁丝绑在了一把椅子上,椅子倒伏在地,他还在努力挣扎。他的嘴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还贴了胶布,就露出鼻孔透气,人看上去没有明显外伤。 除了他之外,屋内没有任何人,甚至空无一物。看来刚才“咚”的那一声,是他试图从椅子上挣脱开来,不慎倒地所造成的声响。而此人显然并不是老保安涂建刚,他应当就是那个送货面包车的司机。 陆念文喊了一声“我是警察,来救你的。”随即冲上前去,先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然后给他松绑,就听他惊恐地断断续续道: “江汉升……他把我绑到这里来的。” “我们知道,你别急,我给你松绑。” “他……把我骗到这里,说是有废品转让给我。我刚开门就看到屋内躺了个人,然后他突然就从后面扑上来,用药捂我鼻子。我一下呛住了,他力气好大,我挣不开。我晕了多久啊……”这送货司机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泣不成声地说道。 “你在哪个屋子看到里面躺了个人,就是这个屋子吗?” “对……就是这个屋子……” 陆念文此刻神色已经彻底阴郁下来,因为她知道那辆面包车可能被江汉升开走了,而他很可能把老保安涂建刚给转移走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陆念文只知道,如果涂建刚死了,转移他的尸体毫无意义。涂建刚一定还活着,江汉升不想杀他,或者说暂时不能杀他,因而带着他一起跑了。 糟了,这下在这个凶犯手里多了个人质,事情处理起来就很棘手了。 许云白也跟进来了,陆念文解开了这个倒霉的送货司机的束缚,然后把查看伤势的事交给许云白,她自己拿出手机开始给张志毅打电话汇报,一边打电话她还一边去查看了一下二楼的其他房间,确实没看到涂建刚或者江汉升。 事情解释得差不多时,张志毅派来的支援终于驱车赶到了,四名男警匆匆忙忙跑来,陆念文把送货司机交给他们处理,并叮嘱他们搜索大院,看看内部还有没有遗漏。 而她自己和许云白下楼,往大院外跑。因为张志毅在电话里告诉了她最新消息: “我们刚刚在柳明路发现了那辆面包车,距离你们所在的拐子巷不远,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还在老城里绕呢!” 这时张志毅的手机被她身边的周颖抢了,她道: “他有偏执人格障碍,你们注意,他可能犯病了,他正在尝试完成他内心给涂建刚设定好的死亡结局,不完成他是不会将就的。他的心理状态很不正常,你们绝对要小心,不要和他正面冲突!” 彼时陆念文和许云白已经跑到了大铁门外,并且往巷子的东出口跑去。柳明路的位置位于她们所在的拐子巷的东侧,陆念文和许云白持续通着电话,听张志毅告诉她们位置: “那辆车还在沿着柳明路往北走,距离拐子巷还有200米,大概1分钟内能开到。” 陆念文和许云白冲出拐子巷时,二人愕然看到那辆面包车就打眼前掠过。陆念文转头一看,恰好前来支援的警车就停在巷子口,还有一个人坐在车内副驾上。陆念文打眼一瞧,这不是王明乾嘛。 “陆姐?!许姐?”王明乾讶然看着她们坐进车内。 陆念文没时间和他解释,直接发动车子就走。她这一脚油门给得太猛太突然,以至于猝不及防的王明乾被死死摁在了座椅椅背里,后方的许云白连忙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把手。 “干什么啊?”王明乾声音都变调了。 “抓人!”陆念文简短回道,“看到前面那辆面包车了吗?” “靠!上次不小心放跑了,这次可让老子逮到机会了。”王明乾顿时又惊又喜,整张脸的神色都变了,原本一个和和气气的人,突然被激发出了狼一般的斗志。 警车缀在后面,因为太过显眼,第一时间就被驱车的江汉升发现了。他立刻开始加油门逃窜,陆念文让王明乾当即拉警笛,并拿起对外喇叭喝阻: “前方面包车……洛e8903s,立刻靠边停车!” 第67章 对方并不听,继续加紧油门逃窜。陆念文也加了速度直追而上,并继续喊话: “8903s,立刻靠边停车!不要再负隅顽抗!” 本来平静行驶在柳明路上的司机们都惊呆了,这恐怕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亲眼目睹警车抓捕嫌疑犯的追车现场。 而这也是许云白第一次坐在一辆追捕犯人的警车里,她感觉自己紧张得快要吐出来了。 面包车司机根本不听,仍在加紧逃窜,并在前方路口不顾红绿灯,直接左转掉头,差点和对侧向的直行车撞在一起,那些车子纷纷紧急刹车,才不曾酿成大型车祸。 陆念文彻底怒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抓捕这个危险分子,在他制造出更大的乱子前,把他彻底拿下。 她单手抹动方向盘,迅速向左打死,同时右脚一横,将刹车离合同时踩下,挂1档,漂亮地甩尾过弯,迅猛掉头。随即在10秒内加速挂到5档,警车咆哮着左冲右突,毫不减速地穿梭过前方挡路的数辆车子,死死咬住了面包车车尾。 哪晓得那面包车毫无征兆突然向右转向,一下冲进了右手侧的一处岔路,吓得路口非机动车道上骑电动自行车的行人紧急刹车,车子打滑,后方的车也全部撞了上来,摔作一团。 陆念文紧接着拐弯,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原来是对向也有警车赶来追捕了,所以他才会紧急右转逃窜。 面包车在相对狭窄的双向两车道上飞速行驶,周边行人吓得纷纷贴墙躲避。陆念文警车继续直追,她放弃了喊话,因为偏执人格障碍的人是不会听进去任何话的。 她狠狠咬牙追,江汉升极其熟悉道路,在迷宫一般的平抚老城巷道之中穿梭自如。 对讲里,指挥中心一直在要求他们汇报位置,陆念文全神贯注驾车无空回答,王明乾和许云白在颠簸摇晃之中手忙脚乱查手机地图,汇报总是会慢上一步。 但不管如何,四面八方的警笛声还是越来越响了,大量支援已经赶到,开始围堵江汉升。穷途末路的江汉升把车开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将车子猛然一横,斜着横在道路之中。 陆念文紧急刹车,停在了面包车1米外。 西皮二六的乐段从面包车里传来,犀利高亢的唱腔穿透空气,震动入警车中三人的耳膜。 “师爷说话言太差, 不由黄忠怒气发。 一十三岁习弓马, 威名镇守在长沙。 自从归顺了皇叔爷的驾, 匹马单刀我取过了巫峡。 斩关夺寨功劳大, 军师爷不信在功劳簿上查一查。 亦非是黄忠夸大话……” 陆念文、许云白、王明乾踩着随后响起的快板声下了车,为首陆念文反手横着甩棍缓步靠近面包车。忽闻得一声开门响,原是那江汉升从副驾爬出了车,将面包车做了路障继续逃窜。 陆念文横眉怒目,助跑向面包车车头顶着的侧墙,踩墙跃起、单手一撑面包车前窗,蜷身越过车障,稳稳落地后紧追上前。只见前方江汉升快步疾跑,脚频虽不快,但步子却跨得极大,跑起来真有股超越年龄的劲头。 他挂在腰间的收音机还在唱: “铁胎宝弓手中拿, 满满搭上朱红扣, 帐下儿郎个个夸。 二次忙用这两膀的力, 人有精神力又加。 三次开弓秋月样, 再与师爷把话答…… ” 但跑得再快也不及陆念文的速度,陆念文猎豹一般追上来,抬手就要拿住他。对方忽而回身一刺,陆念文用甩棍转腕儿架开,尝试用甩棍夹住他利刺缴械。 对方似有预料,迅捷抽回手中利刺,对着陆念文面门一通乱劈。陆念文眼疾手快招架,叮叮当当发出脆响,她虎口被震得发麻,暗暗心惊这江汉升的力道。 “夏侯渊武艺果然好, 可算将中一英豪。 将身且坐莲花宝, 营外因何闹吵吵……” 江汉升乱劈后不再纠缠,继续转身迈步要跑。陆念文抢身上前,左手拿住他肩,右手甩棍勒脖,左腿稳踏在地,右脚狠扫对方下盘。 对方啪的一下被她撂倒在地,却突然将手中尖刺往陆念文脚上扎。陆念文忙抽回脚躲避,对方忽而双臂撑地,身子腾起,右腿狠狠后踹向陆念文胸腹,如同牛马尥蹶子。 陆念文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双手交叉在身前格挡,被他狠踹一脚踉跄后退。他趁机爬起,继续向前跑。 “且住,老夫正在营中无计可施,夏侯渊这封书信来的是刚刚的凑巧。明日午时三刻与老夫走马换将。那时间先叫他放出我国陈式,然后再放他侄男夏侯尚。老夫习就百步穿杨,将他侄男射死,那夏侯渊必不甘休。那时老夫杀一阵败一阵,杀一阵败一阵,败至在旷野荒郊,习关公拖刀之计将他斩下马来。夏侯渊我的儿,你不来便罢,你若来时,中老夫拖刀之计也! ” 陆念文被这一脚踹得晃了一下神,定神后奋起直追。 “这一封书信来的巧, 助我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三军叫, 大小儿郎听根苗……” 陆念文再次追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对方后背上,江汉升踉跄前扑,终究倒地,手中尖刺凶器脱手而出。但他随即拧转身子,鲤鱼打挺,顺手拽起身边一块废弃建筑垃圾里的木板,当做棍子往陆念文身上招呼。陆念文连番后撤躲避: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锋交。 上前个个俱有赏, 退后项上吃一刀。 就此与爷我归营号。 ” 江汉升挥了一会儿,力道明显减弱。陆念文迅疾猛突上前,侧踢一脚踹飞他手中木板,矮下身子迅猛欺进,趁着他被踹飞木板后双臂扬起空门大开的间隙,左臂架在他腋下控制住他双臂,迫使他露出肋下,右手中甩棍棍头往肋下猛戳,打得江汉升痛得叫不出声,浑身一缩歪倒在地。 陆念文摁住他后脑勺,膝盖顶住他后背,将他狠狠摁在地上,拿住他双臂,取出手铐将他迅速拷住制服。 在江汉升的痛苦呼喊声中,她气喘吁吁看了下表:“傍晚六点差三分,逮捕嫌疑人江汉升。” 此时,后方的王明乾才刚刚赶到近前。 江汉升腰间的收音机发出了《定军山》最后的唱词: “……到明天午时三刻成功劳~~~”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为了感谢齐问箴同学在各个平台的推文而加更,5800多字的大章。 江汉升一直在听的戏曲是京剧《定军山》,是依据《三国演义》黄忠夺取曹军定军山大营,斩杀夏侯渊的情节改编的传统剧目。他的名字“汉升”,便是蜀汉大将黄忠的字。 这周末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 感谢在2022-08-25 18:41:19~2022-08-26 17:2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章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黄汉升吧,啊? “陆姐, 这里交给我吧,许姐在面包车那里抢救涂建刚,他好像快不行了, 你去看看吧。”王明乾上前来帮陆念文控制住江汉升, 说道。 陆念文忙跑了回去,就看到面包车的后车门被打开了, 许云白正跪在车内, 给涂建刚做着心肺复苏。 陆念文立刻打120叫救护车,却看到许云白的动作缓缓停滞,慢慢跪坐在了她自己的脚跟之上,长长叹息了一声,发丝已然全部散乱。 “救不回来了……身体都凉了。”她轻声道。 “怎么会……”陆念文喉头哽住。 “他应该不只是有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吸入大量七氟醚, 并受到长时间的囚禁, 诱发了高血压, 造成了心脏衰竭而亡。看手脚的僵硬情况,可能是1个小时前去世的。”许云白道。 “……”陆念文怒然踹了一脚旁边的墙。 就差一个小时, 就差一个小时一条生命就能救回来。但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赶得及。 四周包围而来的警笛呼啸声, 仿佛在发泄着她们内心的不甘。 …… 周颖冷着面庞坐在了审讯室的桌子后, 望着前方被拷锁在审讯椅上的江汉升。这老头一头乱发,花白的胡茬在嘴唇四周滋长,满面皱纹, 眸光麻木。他有一双很大的眼袋,配着他杂乱的眉毛、三角眼和过高的颧骨, 显出刻薄的面相。 “姓名。” “江汉升。” “性别。” “男。” “年龄。” “68岁。” “籍贯。” “平抚……” 周颖例行问完了信息, 发现眼前的犯人产生了一定的情感隔离的状态。思维很冷静清晰, 但情感被隔离, 他似乎不大能感受到属于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 “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我杀人了。”他冷静地说道,毫无犹豫地速答。 周颖顿了顿,身侧的记录员从电脑后侧头望了一眼江汉升,眸中有些愕然。 这么轻松就招了?倒也是,在这里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案子也没什么悬念了,证据链很完整。尤其是江汉升还是现行犯,做作案过程中被当场逮捕。他们在面包车里还找到了江汉升未能处理干净的作案工具,都是铁证。 “你知道自己杀了几个人吗?” “……四个,哦,五个?”江汉升以反问的方式回答道。 “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不可能忘了。第一个是郎传志,第二个是徐彤彤,第三个是余亮,第四个郑淑佳,第五个……涂建刚。” “说说看,为什么杀他们。”周颖没有采取常用的审讯手段,反倒像是老朋友聊天一般,询问道。 第68章 “他们该死。”江汉升道。 “什么叫该死?”周颖再问。她并不打算做任何说教,只是想听听江汉升的说法。 “我先说一下,我不想杀涂建刚的,他……不该死,我只是想让他乖乖替我顶罪,他一个孤寡老头,一身的病,在牢里说不定还能安度晚年呢。但其他人都是该死的。”江汉升道,“其他人,要么是奸猾小人,要么是阴毒狠辣的家伙,还有小偷和自以为聪明的蠢女人。” “详细说说。” “你想听啊。”江汉升忽而笑了一下,似乎因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感到高兴,“我第一次杀人,本来也不是我的事,还不是为了我那蠢侄子。他爹,就是我哥老早就走了,他算是我养大的。这小子,打小就不学好,抽烟喝酒打群架,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连个高中都考不上,只能去上技校学厨,也算是学点本领。 “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里交了个什么朋友,认了大哥,出来后也不去当厨师,说是要跟着他大哥混,混半天就混了个保安,在洛城的一家制药厂里。后来这小子花钱大把大把的,我觉得奇怪,他那两千块的工资还能这么奢靡浪费吗? “我就问他钱哪儿来的,他起初还不肯说,后来告诉我跟着他大哥偷偷摸摸地往外倒卖麻醉药。那玩意儿是管制药物,但是黑市里需求不小,卖得价极高,来钱如流水。好家伙,我都眼馋了,我从厂里下岗开个饭店,那点流水都不够看。 “我就对那小子说,这生意我也想分一杯羹,我出车,运一车出去,少拿一成分成,他那大哥就同意了。干了三两回,我找到了一个愿意出更多钱的下家,我就让我那傻侄子换个渠道出手,给他大哥的还是原来谈好的价,这样我们从中间能拿更多的钱。 “我那傻侄子太天真,尤其是没注意到银行的郎传志是个司马懿一般的阴险人物。这家伙是帮他大哥抹平账面的人,结果他发现我们从中间多捞的事,便将这事儿暗中告诉了我侄子的大哥。不仅如此,他两头背刺,他还把这个事儿捅给了银行高层知道了。那银行高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事儿被瞒下来当了和药厂的谈判筹码,药厂为此不得不和银行欠了大笔的商贷。银行高层和郎传志顿时鸡犬升天。 “可怜我那侄子,和他大哥因为这事儿起了冲突,他失手把他大哥打死了,不得不去吃牢饭,我们的生意也黄了。 “这事儿你说,该不该怪那个郎传志。这个小人,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想着怎么能让他付出代价,这种小人要是爬上去了,还不得让天下百姓都遭殃啊。” “你侄子坐牢是12年前的事,你为什么隔了2年才动手杀郎传志?”周颖问。 “他跑到洛城去了,那里我不大熟,我花了2年断断续续踩点,搞明白了他的行动轨迹,制定好计划才杀他的。” “司马懿脸谱面具,是你自己画的?” “是啊,漂亮吧,我这手艺是和我们汽车厂一个老票友学的,他好画画,最会画脸谱。”江汉升颇为得意,麻木的面庞上神色生动起来。 “杀人的三棱/刺,是你卤鹅用的钢叉改造来的?” “是。” “郎传志尸体呈大字型,是什么意思?” “他罪该五马分尸,但我不想搞得那么血腥,意思意思喽。” “七氟醚是你帮忙运货时偷偷藏下来的?” “嘿,一共藏了10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到现在还没用完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会在洛城开分店,是因为那两年一直跑洛城踩点,临时起意?”周颖问。 “哟,这位大姐,你很懂啊。就是你说的这样,我就是那两年总是跑洛城,在洛城的馆子里吃饭,总感觉不得劲儿,不如我自己把店开到洛城来,说不定能大赚一笔。我就在踩点之余抽空看了门店,当时最火的商业步行街,房租是贵,但如果能盘下来,我想一定可以大赚的。” 江汉升的倾诉欲已经完全被周颖勾起,不等她问就继续道: “我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开这个分店,我也花了不少精力。本来大好的局面,如果不是有徐彤彤这个小偷,还有余亮这个曹操一般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会失败呢?” 周颖深吸一口气,问道:“徐彤彤怎么你了?她只是在给其他家店做广告而已,同行竞争不是很正常吗?你至于杀了她吗?” “她来我店里吃过饭。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还假装美食探店的,向我打听了我们招牌卤鹅的配方。当然我没告诉她,但是我后来看到了禾满楼出了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卤鹅,我尝了,味道几乎一模一样。一定是徐彤彤这个小偷,偷走了我的配方。” 周颖沉默了片刻,再问: “徐彤彤死亡时背负双手的跪姿是什么意思?” 江汉升道:“我拿住了小偷,那当然得堂下听审。” …… 屋内沉默下来,周颖哗啦啦翻动着手里的资料,江汉升的眼神凝在他自己被拷在审讯椅上的双手,这一幕映照着他方才的话,颇为讽刺。 周颖终于继续开口了:“所以,你杀余亮,是因为他给你涨房租?”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这个家伙,他很多疑,就像曹操似的。他来看过我们店里几次,每次见我都说觉得我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有一回,他在我们店里吃饭,提到了禾满楼做法事的事,说是和他们有密切往来的一个广告公司经理死了,他们生意也黄了不少,觉得晦气,要做法事驱驱邪。 “他说我们家的卤鹅比禾满楼好吃,不该生意这么惨淡,被比下去的。 “没多久他就涨房租,他一定是在怀疑我,要赶我走。他涨房租,也是导致我不得不关店的直接原因,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颖抿唇屏息,克制了一下快要爆发的情绪,继续冷静问道:“你仅仅只是因为觉得他怀疑你杀了徐彤彤,所以杀了他?” “我不杀他,死的就会是我。他是曹操,你看看他的长相啊,一张惨白的长脸,一双吊角尖眼,这不就是曹操吗?曹操的猜疑必然会转为杀机,难道我还等他动手吗?我这是自卫。”江汉升辩解道。 “你把他杀死在车库里汽车的后车盖上,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曹操,值得车马陪葬。”江汉升回答。 “你这人,简直匪夷所思!”一旁的记录员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觉得谁是个什么戏曲人物,你觉得对方一定会按照你理解的方式去行事,你这种思考方式不觉得有问题吗?你是不是混淆了现实和戏曲脸谱人物?”周颖问。 “难道不是吗?是你们把人想得复杂了。”江汉升嗤笑一声道,“五千年历史,谁能逃脱得了贪嗔痴慢疑?脸谱才是精髓,人再复杂,也不过如川剧换上几张脸谱罢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听戏,它讲的道理比谁都对。” 周颖不知第几度默然,半晌才继续道:“那么,郑淑佳呢?” “她啊……余亮亲自带她来看过我们即将转让的店铺,这女人一身贵妇气,却生了一张寡妇脸,多半是克夫命。我看余亮对她极为客气,满面色眯眯,就知道这俩人有奸情。哼……奸夫淫/妇,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记录员都麻了,周颖则继续道: “所以你就又猜忌她,觉得她和余亮有奸情,还合伙要搞垮你,所以要杀了她?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后才动手?” “我本来是想动手的,我跟踪过她,发现她还有丈夫和儿子,儿子一点小。我看在她儿子还小的份上,一开始确实放弃了杀她的想法。儿子不能没了娘……” “8年后为什么又杀了她?” “我大概是1年前吧,突然注意到她的。她每天晚上都会从我店门口跑步过去,我认出她时真是惊讶,就想恐怕是老天爷在暗示我,要我完成她的宿命。我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一个人生活,老公儿子都不在身边。我想肯定是她出轨被发现,然后离婚了。这女人穿金戴银的,一个人还买一个大工作室,奢靡浪费。她的这些钱都哪儿来的?恐怕是睡男人拿来的吧。这等淫/妇要是留着,恐怕为祸人间啊。我就替天行道了。” “为什么她的脸谱会是蒋干?” “她在我店里也吃过一次饭,我搜了一下她付款用的名字,让我搜到了她的微信账号,头像就是她自己的头像,一模一样。我查了一下她,发现她好像是个什么网络公司的老板,关注她一段时间,发现她还卷入了一场抄袭风波。呵呵,不用说,她肯定是抄袭别人的那个。偷别人东西拿出来展示,还自以为聪明,殊不知马上就要大祸临头,这不是蒋干是谁?” “但是法院判她赢了,不是她抄袭,是她被人碰瓷了。” “呵,这种女人最会演了,足够虚伪。” “……你放在她身体下面的黑8台球,是什么意思?” “你没打过8球式台球啊,黑八代表最后一个呗。我打算杀了她就不再杀人了,老了体能不行了。至于为什么放在那个地方嘛,嘿嘿,一杆入洞嘛。这骚货,我调侃下不为过吧。”老东西猥琐地笑道。 “你给我注意你说话的言辞!江汉升!”周颖抑制不住怒气地喝道,江汉升面上一惊,忽而又一笑,道: “你看看你,你个女人干嘛这么凶啊,我觉得你忒像那《西厢记》里的崔老夫人了。” “你总说别人像谁,那你自己呢,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黄汉升吧,啊?江汉升。”周颖冷笑着反问道。 江汉升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半是感叹半是不甘地叹道:“我哪比得了关内侯哦,我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第三案结束。 感谢在2022-08-26 17:28:05~2022-08-27 18: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一章 过往之人不可追,现在之心不可安,未来之事不可知,此乃万古愁。 1月31日晚8点, 周颖拿着一叠审讯资料走进了平抚市局老城区分局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是分局临时腾出来给专案组休息、办公用的。她一走进,就看到组员们都懒洋洋地瘫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两侧,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张志毅和郦学明两个组内领导都不在, 估计还在忙案子的后续。其他警员们被脸谱案熬得心力交瘁, 到最后涂建刚的死给大家很大的打击,以至于有些精神不振了。 周颖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面上却扬起笑容, 语气轻松地道: “瞧瞧你们这姿态,要睡觉回去睡去。”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手里的审讯资料放在了桌面上。尽管现在审讯都是电脑录笔录,但周颖还是会习惯性地带一沓纸,一边审讯,一边记录与嫌犯谈话中的一些要点和想法。这有助于她事后进行归纳总结, 加深经验。 “颖姐……那老东西招了?”李东越打了个呵欠, 询问道。 “招了, 而且还得意洋洋,仿佛说评书一般。”周颖道。 “干, 这老不死的东西……真是可恶!我办案到现在, 还没见过这么让人嫌恶的罪犯。真的是自以为是到了极点了。”王明乾愤怒地拍桌子道。 “呵呵, 那是你见得少了。”周颖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她眸光一扫,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陆念文。她没精打采地单手撑着头, 半阖着眼眸,她身侧许云白正在低头刷手机, 神色倒是并不沉郁, 也许只是因为她素来就是这般冷然静心的模样, 喜怒不形于色。身边的人情绪低落, 反衬得她更为平静了。 “小陆,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伤?”周颖关心地问了一句。 陆念文只是摇了摇头,依旧一言不发。 “你又立功了啊,这回是真的实打实的抓捕大功。”周颖道,“你这反应和直觉实在太快了,如果不是你,这案子可能还得拖个半天,可能真就让江汉升跑了。” “我还不够快……”陆念文挠了挠自己的额头,开口道,嗓音有些沙哑低沉。 唉……周颖暗自叹息。陆念文真的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她想要尽量将警察的职责发挥到最大,甚至潜意识里希望能把自己锻造成超人,无所不能。 但这怎么可能呢?人无完人,世事亦无万全,人民警察也不是超人,总有太多无法挽回的遗憾,总有太多的迟到和无奈。 陆念文身旁的许云白微微抿唇,眸光沉沉地望向她。陆念文却并不看她,低头垂眸,气息凝结。 周颖道:“你现在回酒店休息吧,你们也是,这里没什么事需要你们留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别多想了。我刚入警队时,我师傅教我一句话:过往之人不可追,现在之心不可安,未来之事不可知,此乃万古愁。当刑警的总是会遇到太多生死之间的事,尤其是要悟到这两句话。莫强求,强求无果反伤身。” 会议室里众人稀稀散散起身离去,陆念文还是坐在原地,不愿意走。许云白默默地陪着她,也不发一言。 周颖并不催促她们,直到张志毅走入了会议室。 “龙翔的那个制药厂已经被查封了,江汉升供出来的那个银行高层庄正明,经侦、刑侦已经上门抓人了。庄正明现在是洛城大银行总部的高管了,他经手的流水牵涉到了更多的大企业,尤其是牵涉到了……” 说到此处,张志毅下意识抬眸望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陆念文和许云白,然后才继续保持着等同的音量道: “牵涉到了万峰集团,可能万峰那边会插一杠子。” 陆念文不出意外地抬眸望过来,许云白则蹙起了眉头。 张志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询问周颖审讯的情况。周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关于江汉升和涂建刚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下关系,我也问出来了。他们确实在汽车厂时代是工友,但并不认识。只是后来在戏院重逢,聊天之后,江汉升才知道涂建刚曾经和他是一个厂的,都是同一批下岗的。后来就互留了联系方式,时而也会通个电话拉个家常,联络感情。 “江汉升对他也颇有照拂,因为知道他是个老单身汉,又是一身病,生活拮据,所以时常会给他送点东西,有废品也都给他。所以江汉升打电话让涂建刚去拉废品,他是绝不会起疑的。” 张志毅道:“对了,你说起收废品我想起来了。那个收旧冰柜的废品站,我去问了,那个废品站老板说当天涂建刚拉着旧冰柜过来时,他们在屋内谈了一会儿,有一段时间确实眼睛没盯着停在外面的三轮车上的旧冰柜,恐怕就是在那段时间,江汉升从冰柜里溜了出来。 “但是那废品站老板确实和江汉升不是同伙。他和江汉升有点私人的来往,算是熟人。江汉升以前向他转让过大型商厨废品,让他赚了不少,所以碍于面子就答应了高价收冰柜。” 周颖点头,继续道:“江汉升让侄子江丰把藏有作案凶器的布包放在了涂建刚车上,预料到了他会发现,他甚至预料到了涂建刚不敢直接报警,而是会直接先找他。 “于是他就把涂建刚骗到了老厂大院里去,说是要在那里和他私底下做笔交易,只要涂建刚愿意帮他顶罪,他就每年给他账上打20万,判多少年他就打多少年,这些钱涂建刚可以留给小孩用。 “涂建刚愧对妻子女儿,无人照拂晚年,可能真的对此动心了。但他这是在和魔鬼做交易,在二人当晚的交谈过程中,涂建刚反悔了。他本来以为江汉升只杀了一个人,后来才意识到他可能杀了好多人,可能会判死刑。被判死刑,他就不愿意顶罪了。 “二人发生冲突,江汉升动手控制涂建刚,将他囚禁在了工人俱乐部里。” “普通人确实很难从他这样一个经受过训练的老侦察兵手中走脱。”张志毅道,“所以说小陆能单人逮捕他,真的是厉害,不愧是洛城市局的王牌。” 说到此处他看向陆念文,被夸奖的陆念文只是苦笑了一下,情绪依旧不高。 第69章 周颖道:“说起来那个夜班保安刘名传也是当过兵的,虽然不是侦察兵,但他的警觉性很不错,敏锐而且颇有些勇气。也是因为他突然闯到店里,才引发江汉升的警觉。” “唉……颖姐,我真的不懂了。经受过部队的洗礼,怎么这个江汉升还会堕落到这个地步。他的思想问题很大啊,真的是搞不懂。”张志毅也是当过兵的,只不过他退伍早,后来又考入警校。退伍不褪色,他很有些军人情结在身上。 “你要是能和偏执型人格障碍互相理解,你也不正常了。”周颖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后道,“我详细查了一下他的档案,他在部队时就因为偷窃受过处分,但可能是被冤枉了。这直接断送了他的侦察兵生涯,被迫退伍。现在看来这个坎他就没过去,一直耿耿于怀,这可能是导致他后来认知愈发扭曲的直接因素。 “而他的性格本身就很执拗,他母亲死得早,他和他大哥是被他父亲带大的。他们的父亲估计也是一个十分执拗的人,兄弟俩在一个长期缺乏母爱的冷硬环境之中长大,很容易养成偏执的性格,难以进行一些柔性的换位思考,难以体谅他人。 “他说他起初不杀郑淑佳是因为他当时发现郑淑佳有个年纪很小的儿子,起了点恻隐之心。这正是因为他联系到了他自己儿时没有母亲的缘故。他那么恨偷窃的人,以至于要动手杀人,也是因为他曾被冤枉成了小偷。 “在他父亲和大哥都死了之后,他开始长时间作为家中的话事人,无人敢于反抗他,更是催化了他的偏执。他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他将自己的认知套用到所有人的身上。这个人是没有理性的,他的思维不是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映物质。而是意识决定一切外物,哈哈,颇有些极端心学的味道了。” “还是颖姐你更懂人心啊。”张志毅感叹了一句。 “哎,老郦呢?”周颖岔开话题问道。 “他有个老朋友在平抚这边,去看朋友了。咱不是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嘛,今晚他打算找老朋友喝顿酒。”张志毅道。随即他转过身来,看向陆念文和许云白: “你们两个小姑娘,还不回去休息?快回去吧。平抚城你们还没逛过吧,今晚有空可以去逛逛老街夜市,吃点好吃的。开心点,年轻人不要搞得这么阴郁。” 在张志毅的催促下,两人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出了分局。平抚冬日里的寒风吹拂,却没有洛城那么凌冽刺骨,透着几分带着湿润的柔和。 “要逛一逛夜市吗?”陆念文扬起略有勉强的笑容,询问许云白。 许云白定定然道:“你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念文垂头,心道许云白是真的懂她。二人沉默着肩并肩步行回暂住的酒店,路上许云白踌躇了很久,终于在等待电梯时,开口对陆念文道: “你是不是以前都这样的?” “什么?”陆念文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 “拼命三娘,任何事永远冲在第一线,不要命的。” “哦,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我问你是不是?”许云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嗯,是。主要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每次身体动得都比脑子快。”陆念文回道。 许云白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其实心里很清楚答案,从第一次看到陆念文在地铁救人的录像,到大学里救落水女学生,再到这一次实实在在的抓捕行动,哪一次这个家伙不是冲在第一个,完全不要命地拼。 她之所以还要再问,不过是想让陆念文意识到她自己的行为,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和担忧。 她紧绷着面庞进了电梯,陆念文跟了进去,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不要再这样……我说真的。”默了两秒钟,等电梯门合上,开始爬升,许云白认真说道,“我真的会很担心。” “对不起……”陆念文下意识道歉。 “不要道歉,你要向我保证不要再有下次。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甚至……死在我眼前,我不想验你的尸。”许云白这话说得很刺耳,很难听。但这是她的心里话,她这回是真的被陆念文吓到了。 “我……我无法保证。”陆念文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许云白愕然望着她,陆念文只是苦笑了一下:“我做不到的事,我不会给出言语上的保证。” “叮”,电梯到了。 许云白眼眶红了,咬唇、扭头就冲出了电梯,也不等陆念文。 陆念文忙在后面追,尝试着喊她:“云白……” 许云白不理会,冲到了房间门口,用房卡刷开了房门,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云白……我和你一间房啊,你把我关外面我晚上睡哪儿啊?”陆念文其实完全有能力抢在许云白前面挡住她,或者在她关门时推开房门强行进去。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无奈地站在外面说道。 “你再开间房去!”许云白在里面生气地喊道。 陆念文叹了口气,抬手抓下了头上的毛线帽,转身靠墙蹲在了门侧。 此刻的陆念文脑海里回想起了儿时的一个片段: 父母亲当着她的面吵架了。当时父亲受了伤,脚崴了,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腿上打着绷带。母亲一边给父亲冷敷,一边埋怨父亲不顾安全,就知道瞎拼命。父亲嬉皮笑脸,不当回事,惹得母亲生气了,把他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通。父亲不敢反驳一个字,但却也没有给出“下次再也不会”的保证。 好像昨日之事,就在今日重现了。只是这一切,却发生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揉着手里的毛线帽,眼神失焦,酸麻爬上鼻腔,温润的薄泪浸湿了眼眶。 她有些想爸爸了。 臭老爹……就这么抛下她们娘俩走了,确实不该,确实可恶。但因为他从未作出过任何保证,所以他也从未食言。 陆念文和她母亲梁月在早先的二十年里,为有朝一日可能会迎来陆志中突然人没了的结局,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演练。这大概是陆志中对她们娘俩最大的温柔,多么残忍的温柔,但这是有效的。 陆念文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姓陆的怎么能对爱自己的人这么残忍。但有些事总得要人去做,有些人总是要冲在第一线,总有人会因此牺牲。不是她,那就会是别人。没什么大义凌然的,只是本性使然。 她太适合警察这个职业了,如果真的有天职一说,那无疑警察就是她的天职。 所以为了不迎来和臭老爹一般的结局,她只能不断地苦练本领,锻造自身。打铁还需自身硬,没点本事还莽撞得要冲一线,那才叫无脑赴死。 她只是嫉恶如仇,并不是嫌命长。 咔嚓,也不知过了多久,关闭的房门开了。陆念文看到了许云白穿着拖鞋的双足站在了她身前。 她缓缓抬头,看到许云白还穿着白天的衣物,只是脱了外套,只着内里的高领衫。她披散着长发,眼眶发红,泪痕未干,抿着唇低头看着自己。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陆念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噙着泪花和笑抬头望着她。 许云白轻轻吸了下鼻子,沙哑着嗓音道:“还不进来,真要睡外面啊。” 陆念文缓缓站起身,伸开双臂将她抱入了怀中。 “对不起……”她轻声道。 她随即听到了许云白的抽噎声。 第三案:京剧脸谱案(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三案结束啦,要回洛城了,接下来你们期待的感情线和主线将继续推进。 下章在下周二 感谢在2022-08-27 18:51:29~2022-08-28 17:1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二章 难姐难妹,谁也别说谁。 2月2日傍晚, 孙雅盛上完白班,交车、更衣,骑上自己的摩托返回租住的房子。 一进家门, 就发现房门不是反锁着的, 陆念文的靴子放在门口。 “老陆?你回来了啊。” “嗯,昨儿下午回来的, 休息了一晚上。今早处理了一些积攒的工作, 下午专案组就放假了,4号不就春节了嘛。”陆念文瘫在沙发上回答道。 “那你不和小白妹妹在一起,咋的回来了?”孙雅盛把钥匙挂在门旁的挂钩上,一边换鞋进屋,一边感到奇怪地问道。 “她要回家看父母啊,我下午先送她回去了。诶, 干嘛, 不欢迎我啊, 这也是我家啊。”陆念文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怎么不欢迎你啊,念念, 来亲一个。”孙雅盛立刻发癫般扑了过来, 结果被陆念文一脚抵住肚子, 踹出去老远。 虽然陆念文只是用穿袜子的脚踹她的,但孙雅盛还是略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努嘴道:“你回来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哼!” “给你个惊喜嘛。”陆念文道。 孙雅盛抖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她探头仔细观察陆念文, 看得陆念文心里直发毛, 一边往后缩一边问道: “干嘛?” “确定你是不是陆念文。” “鬼扯, 就是我本尊。” “你不对劲老陆,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小白妹妹吵架了?”孙雅盛指着她问道。 陆念文一怔,片刻后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双肘撑住大腿,盯着沙发前的地毯,悻悻然道:“你这家伙有时候真是敏锐得吓人,你咋的看出来的?” “你从来不会对我说什么‘给你个惊喜’这种话,一般你都会直接怼我‘老娘爱发不发’。你说话这么话不对版的,说明你心不在焉,情绪也不高,现在能影响你情绪的多半就只有小白妹妹了。而且你俩现在是在热恋期,突然分开,也不自然。”孙雅盛叉着腰,连珠炮般的分析道,然后再逼问, “到底怎么了,快说。” “也不是吵架,只是……因为一些事产生了分歧。”说着便把自己在脸谱案里的表现,以及前天和许云白发生的小小冲突说了一遍,末了道: “然后从昨天到今天,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就……有点疙瘩吧。她今天和我提出要回家,我就送她回去了。”许云白家住在大学城,陆念文是开自己的车送她回去的,只送到了小区门口,许云白不让她进去了。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不是又犯老毛病了吗?当初你和苏颜冰闹矛盾,也是因为工作。她倒是不知道你有多拼,只是你一直没空陪她,所以她总觉得你不爱她。现在好了,小白妹妹知道你有多拼,她不过是担心你,想问你要一句承诺,你连这都不肯给啊?你让人怎么能有安全感嘛……”孙雅盛坐在陆念文身边,数落道。 “我不是不肯给承诺,只是我说出去的话却做不到,这才是不负责任啊。”陆念文蹙眉道。 “恋爱中的女人是很缺乏安全感的,咱们女人需要听到恋人反复告诉自己有多爱自己、在乎自己,这样咱们才能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小白妹妹虽然性格孤僻了点,但她一定也不例外。你好歹也谈过一次恋爱,咋连这个都不懂,怪不得总是在一个坑里摔倒。”孙雅盛突然化身情感专家,开始说些高谈阔论的东西。 “我和你这套恋爱理论不搭,我是很认真的,我也说不出什么油嘴滑舌的哄人话来。我对云白的每一句承诺我都要做到,这是我的恋爱观。”陆念文有些恼怒地反驳道。 孙雅盛嗤笑了一声:“是,你是很认真,你和苏颜冰谈恋爱也很认真,认真到人最后都跑了。” 陆念文被她噎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唉,我说老陆,你谈恋爱的时候就没有感到有一丝不安全感?你不觉得你需要对方哄一哄吗?”孙雅盛奇怪地问道。 “我……”陆念文再度语塞,回想自己恋爱的过程,她确实一直处在比较强势的那一方,会主导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很少会感到不安全。 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比如现在,陆念文其实慌得很,许云白一旦不理她,她就心里没底了。 但她性格直爽,从不矫情,总要对象哄自己会让她觉得非常别扭,这不是她的作风。她总希望自己能是对方的最大助力,而不是负担。 可能说到底,是她内心有些骄傲,不肯放低姿态。 “所以你缺乏在这方面换位思考的能力。”孙雅盛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有来有往才叫谈恋爱,你不要总是单方面以你所认为正确的方式行事,这会让对方觉得你太霸道,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很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陆念文彻底沉默了,她承认孙雅盛说得很有道理。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些毛病,只是很多事知道不代表真正地内化为深层意识,更不代表就能在特定情境下第一时间纠正自己的行为。 她想起自己曾对许云白夸下海口,说自己已经懂得如何爱人,她们不会走到分手的结局。现在想想,她真有些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小雅,如果当时你是我,你会怎么回答她?”陆念文虚心求教。 “我啊……我会解释更多,不会第一时间张口就拒绝,我还会以商量的口吻询问她以后该怎么做才能更让她放心。总之,你得哄着她,让她感觉到你真的很在乎她。当然,你确实本来就很在乎她,只是你的言行让对方很难感受到。” 陆念文点头,眸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她就差拿笔做笔记了。 孙雅盛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老陆,我知道你把警察这份职业看得有多重。但不论如何,公与私你都要平衡好,因公废私可不行。 “我觉得你父亲给你树立了并不好的榜样,让你潜意识里有一种舍小家为大家就是应该的想法,甚至你会以这个标准去要求你身边的人。我说句逾越的话,你母亲其实委屈了一辈子,难道你想让许云白也和你母亲一样吗?在这点上你父亲做得并不好,你可不能把他当榜样。” “是,你说得对。”陆念文再次认真点头,这两天她也在想这些事,和孙雅盛聊了一下,她心里终于通透多了。 第70章 孙雅盛笑了,抬起手揉了揉陆念文的脑袋,道:“孺子可教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陆念文的眼眸从失焦的思索转而透出危险的光,孙雅盛的动物直觉立刻收到信号,干笑一声收回了手。 “老陆你该洗头了……”孙雅盛默默咕哝了一句。 然后她就被陆念文搭住了肩膀。 孙雅盛立刻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连声道:“啊……总之,你先把你家小白妹妹赶紧哄回来,别耽误了咱春节聚会的大计。” 话题转移得很成功,陆念文收回手问道: “你确定春节要聚会?” “嗯,大概初五、初六这两天吧,选一天。我问过章三水了,他就回家过四天,初四就回来了。初五初六就是留出来和他那帮留在洛城的兄弟聚会的,也能赴我们的约。赵老师那边也没问题,春节后面两天她可以自由支配。所以我就决定在这两天里选一天,咱们出去爬山,晚上再唱k。就看你和小白妹妹怎么说了。”孙雅盛解释道。 “爬什么山?洛云山?”陆念文问。 “对,洛云山,山顶云海漂亮,风景好,一日来回也方便。山上不是有法相寺嘛,我想去给赵老师求个事业签,顺便算一下……我俩的姻缘,嘿。”说到最后这家伙还害羞脸红了。 陆念文也被感染得露出了笑容,开玩笑地吐槽一句:“喂,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信女啊,孙雅盛同志。” “唉,我闹着玩的,你可不要给我上纲上线啊。”孙雅盛笑道。 “说起来你和赵老师这几天怎么样?”陆念文关心问道。 “还不错。就……我休息那三天,每天早上送她,晚上接她,算是混很熟了。”孙雅盛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陆念文瞪着眼望着她,等半天没下文,于是问道: “然后呢?” “啊?没有然后了……”孙雅盛无辜地看着陆念文道,“她搂我腰了,算吗?” 陆念文一时无语。 好家伙,这人对着自己说恋爱经说得头头是道,轮到她自己了却怂得不行。她和孙雅盛真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了,难姐难妹,谁也别说谁。 …… 陆念文头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她终于把她那油得不行的头发清洗干净,顺带好好洗了把澡,洗去这段时间奔波的风尘。 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照镜子,看着自己的短发。她得有两个月没理发了,头发长长了不少,耳朵也快完全被盖住了,刘海长得要戳眼睛了,后面的头发也盖住了脖子,扎得慌。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留长发的那段时间。其实陆念文初高中时期是长发的状态,虽然时长时短,但基本都是能扎起来的长度。那会儿主要是因为学习任务重,她懒得去理发店,就干脆留长,然后扎个一把抓。只需要三不五时修个刘海就行。 后来进了警校,体能训练量直线上升,长发实在太碍事,就彻底剪短了。剪短了就再也留不长了,因为短发实在太爽了。 她突发奇想,想着要不换个造型,再把头发留长试试?不过这得先征求一下许云白的意见。 她回房,躺倒在床上,拿着手机开始翻云相册。她一直保存着自2007年以来的大部分相片,因为她拥有的第一部 可以拍照的手机就是2007年买的,那会儿她上高三,长期住校不回家,手机是父母亲买给她方便联络的。 她找到了自己最古早的一张照片,是和孙雅盛的合影。当时她们都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扎着马尾辫,古灵精怪地对着镜头做鬼脸。陆念文看着当时年轻稚嫩的自己,那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真和热情,一时竟有些泪目。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打击和磨难,回首这么多年,她竟然真就一步一个脚印地挺过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将这张照片发给了许云白。 大概1分钟后,她等到了许云白的回复,只有一个“?”。 “你觉得我再留个长发,怎么样?”陆念文发语音问。 “不要。”许云白几乎是秒回,语气中略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为什么?”陆念文奇怪问道。 隔了十秒钟,许云白回复语音:“我就喜欢你短发的样子,飒爽,比长发更俊俏。而且毛茸茸的,很好揉。你头发留长了,就不毛茸茸了。” “哈?”陆念文哭笑不得,许云白这是把她当成狗了吗? “你大晚上的怎么突然给我发这个呀?”许云白发来一条语音。 陆念文双手打字,那对话框里来来回回,删删改改,修了半天,最终她只回了一句话: 【我很想你,云白。】发完后她把手机贴在了自己的胸口,眸光晶莹地望着天花板。 【你不是几个小时前才见着我嘛。】隔了半晌,胸口一震,陆念文拿起手机,看到许云白如此回道。 【可是,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 【你到底要说啥,别忸忸怩怩的,怪人的。】许云白吐槽道。 陆念文一头黑线,她难得想对她撒撒娇,怎么许云白竟然是这幅反应。 【我明天能去找你吗?】陆念文问。 半晌,许云白发了一长串她的行程表来,告诉陆念文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初四,她的行程都被家里排得满满的,要去见各种七大姑八大姨和亲朋好友。 【云白……你这是要了我亲命了,我怎么能等到初五啊……】陆念文颤抖着手回道。 【哼。】许云白发来一个字。陆念文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她的傲娇。不过作为一个社恐,这满满当当的社交行程,可能对许云白来说更是莫大的折磨。 【你能溜出来吗?】 【不大能……】许云白顿了顿,继续打字道,【我爸妈答应不再逼我相亲了,但是我大姨她一直就盯着我结婚的事,据说今年物色了一个本地的未婚男,要安排我和对方见一面。我初二就要见我大姨,她一定会提这个事。而且对方很忙,只有春节期间有时间见面,如果我答应,初三或者初四,我就得去相亲了。】 【不能拒绝吗?】 【我是想拒绝,但我爸妈抹不开面子。我大姨很强势的,很不好惹。】 【那你要去?】 【大概只有去吧,应付一下。】 陆念文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目睹百合圈近几年之怪现状 心中郁结几日,不吐不快。我知道大家看文都只是图一乐,生活已经很苦,看个文也要被作者说教,很烦。 但我们不能娱乐至死,如果一切严肃价值都可以被消解,那娱乐也会毫无意义。 有些丑话我已经说在了最前的文案上,是因为我早料到有人要来我这里挑刺,诸如陆念文短发、武力值高、行事有些鲁莽,便直接等同于“男性”。诸如陆念文和许云白在一起后说几句情话,做些亲密的动作,也会被诟病为“油腻”。我是不知道某些人所谓“像男人”“油腻恶心”的标准是什么,我只知道这几年百合圈像是被裹了小脚一般令人喘不过气来。 我创造陆念文这个角色,正面我写她聪颖机敏、正直勇敢、坚毅果决、善良可爱、虚心受教,反面我写她易怒易冲动,偶尔会以自我为中心难顾他人。我是把她当成一个全面真实的人来写的,而不是某些人最爱的贴标签式的人物创作。我写她在地铁里奋不顾身救人;我写她在破案中敏锐又聪颖;我写她善于交际,和三教九流都能打成一片;我写她阅历丰富,知道混体制内的进退与分寸。我写她在面对爱情时的拙与笨、真与惑、因爱恋而自然升起的欲。 而这些,某些人全部选择性忽略,只以三个字“像男人”而概括,并顺手给我打个负分。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像男人”什么是“像女人”,男女的标准如果是定死的,这世上哪来的千万人千万种样?到底是男人歧视女人,还是女人自己把裹脚布缠在了脑子里?何况这还是百合圈,百合是les的文艺分支,而les天然与妇女平权绑定,我真的不理解百合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魔幻的样子。 如果陆念文是一个反女权的人,那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角色才是真女权。是长发飘飘的霸气御姐,还是长发飘飘的温柔阿姨,还是长发飘飘的渣a?百合圈是不是除了冰块、木头、煤渣(而且全部都得长发),其他角色都写不了了?是不是百合圈读者开始自我pua,把男权社会刻板印象随着所有复制粘贴的小说角色模板,一遍一遍内化于心了?不留长发、不化妆、不穿高跟鞋、不穿裙子,就不是女人,就是“像男人”。连爱拼爱冲,甚至也不该是女性的,而是男性的转属,否则也是“像男人”? 我早知世事无常,混百合圈十年,见这个圈子如那餐厅里的桌台,换了一桌又一桌的客人,翻台后每一桌都不是同样的菜。 但不论如何,色香味形俱全才永远是好菜的必要标准。如今的百合圈就好似加满了香辛料的大盆菜,除了可以复制粘贴的重口味啥也吃不出来,以至于食客们已经品不出最本真的味道了。 我始终坚持着做一桌有本味的菜,来招待还愿意寻味的客人。然而现在,我真的很累。 这些年走了多少老人,又来了多少新人,这个圈子变得越来越怪了。互联网加剧了人群的分裂,大环境无望的情况下,少数群体不仅不抱团,而且开始了内部的分化与裂变。也许这就是人之本性,但我始终认为一切的进步都来源于克服人性的弱点。 百合本就是少数中的少数,现在又开始了可笑的内部分化与抱团互相攻讦,形成了莫名其妙的鄙视链。长发御姐成了永远的鄙视链顶端。一个人,一个角色真正最宝贵的性格品质,被消解于无形了,似乎所有人都不看重一个人做了什么事,体现了怎样的价值观。而是只看她长了一副什么样的外貌,并以此判定她的所有价值向。 岂不可笑?岂不荒唐! 如果我们不团结,则堕落毁灭也无怪于他人;如果我们不包容,则他人不包容我们也无可厚非;如果我们将我们的局限与偏见永远放大,而闭塞视听,视他人为地狱,则世界之五彩斑斓便会彻底变为黑白。 很多人走了,但我还是留了下来,顽固如野草。也许不值一文,但我有我的坚持。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感谢在2022-08-28 17:15:32~2022-08-30 18:5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三章 她似乎在努力告别焦狂与易怒。 未点灯的房间里, 许云白穿着带有可爱小熊图案的睡裙,屈膝蜷身坐在自己房间里的飘窗上,望着窗外夜色中的住宅区人工湖。远端高楼的霓虹如探照灯般将外景点亮, 散射的光束梦幻地穿透进来, 修出她的玲珑剪影。 她发丝如瀑垂散于身侧,遮盖着瘦削的肩膀。抱叠手臂于膝, 又将下巴搁在手臂上, 幽幽叹了口气。 她对陆念文的怨气其实早在当天晚上就散了,怨她做什么呢,早就知道她是个这样的人了。她自己不也是因为被陆念文那正直飒爽、敢拼敢冲的性格所吸引,才会渐渐沦陷的吗? 只是真的当她成为自己的女友后,许云白反倒开始患得患失了。但她患得患失的点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她一点也不怕陆念文变心出轨, 而是怕自己会从生命的层面上失去陆念文, 这可比出轨可怕多了。 尤其是这个家伙, 竟然还嘴硬,连服软哄一下自己都不肯, 真是讨厌! 忽而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在眼前查看, 点亮的屏幕照亮了她秀美的面庞。 然后她就看到了扎着辫子的、学生时代的陆念文和孙雅盛。她呆了呆,随即眸光发亮地仔细打量起陆念文。 好幼好可爱的感觉,那个时候她的面庞还有些微胖, 圆圆的,不似现在清俊。扎辫子的她看上去没有现在这般飒然, 多了几丝柔和的感觉, 像是连性格都变软了。 许云白突然想到这可能是陆念文高中时的照片, 那个时候她父亲还活着, 所以性格恐怕与现在截然不同。 心口微微一揪,她不自觉心疼起她来。 可是……我还在生她的气,她想到。 不过她更气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原谅她。 要不无视她?可……这不大好吧。 想了半天,她还是颇为高冷地只回了一个问号。 不多时陆念文的语音消息来了:“你觉得我再留个长发,怎么样?” 许云白蹙眉,下意识就回道:“不要。”这个反应完全是发自内心、不经思考的反应,代表着她最真实的心声。 果不其然,陆念文问她为什么。许云白也想知道为什么,思考了半天,说了些不着边际的理由。当然直观上,她确实更喜欢如今这个状态中的陆念文,短发也是这个状态的组成部分之一。 为什么呢?许云白思考起这个问题。大概是一种整体的气质吧,她觉得如今的陆念文可能更像是某种化身,是她所向往而不能得的。如果把头发留长了,可能会破坏掉这种整体的气质,很微妙,难以言明。 于是她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发这个照片来,她本意是想探究一下陆念文脑子里在想什么,结果却等到她回了句黏黏糊糊的:【我很想你,云白。】 拥有典型理科生思维方式的许云白皱着眉头,心想这个讨厌的家伙为什么要答非所问?虽然其实看到这句话时,她嘴角不自觉上扬,根本压制不住。 于是她口是心非地回道:【你不是几个小时前才见着我嘛。】 【可是,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回答依旧黏糊得紧。 许云白咬唇,似恼实羞地回道:【你到底要说啥,别忸忸怩怩的,怪人的。】陆念文要是再这样说话真的会肉麻死,这家伙以前也不这样啊。许云白觉得她言不由衷。 接着她看到了陆念文回道:【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这下戳中许云白的痛处了,她今天回家后受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呢。于是她把父母亲戚强行塞给自己的行程打包发给了陆念文。 意料之中,她看到陆念文急了。于是嘴角疯狂上扬,心情舒畅了许多。 “嗡嗡”,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陆念文回了一长段话: 第71章 【这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我也回家陪我妈。哪天相亲你告诉我一声,时间地点要详细,我要提前做准备。哦对了,初五、初六小雅打算组织咱们一起去爬洛云山,晚上唱k,除了我们四人外还有章三水,你看你哪天有空,也一并告诉我。】 许云白无视了后半段话,回道:【你要做什么准备?】 【就……你相完亲,我接力,咱们约会去。】陆念文回道。 【我要是相不完呢?】许云白憋着笑,故意回道。 【那我就想办法让你尽快相完。】陆念文回道。 …… 开年来省厅专案组连破积案、表现突出,这一年春节,领导便给大家好好放假,稍缓破案进度。只是专案一组负责的省内第一未破大案“728连环奸杀案”依旧没有什么眉目,稀少的线索,依旧逍遥法外的犯人,让所有专案组干警并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何况刑警们似乎都被诅咒了一般,但凡遇上节假日,总会出大案,每每放假都难以全然放心,最怕手机突然响起,召他们回去。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2019年的新春佳节来了。陆念文、孙雅盛都离开了她们的租屋,各回各家过年。洛大早就放寒假了,赵依凝也在数日前就彻底过起了家里蹲的生活。大家虽然都在同城,却好像分隔去了异地似的。 许云白也跟着父母亲开始了每年一次的折磨之旅亲朋拜年。她每天过得都生无可恋,这加剧了她对陆念文的思念。除了想见她之外,陆念文到底憋着什么让她尽快相亲结束的坏主意?这个问题也让她纠结了好几天。奈何不论她如何追问,都被陆念文狡猾地打了太极绕开去。 许云白有些气恼,连做梦都在梦里掐陆念文脸蛋。白天做什么事也都心不在焉,总是三不五时地查看手机,永远开着和陆念文的对话界面。 陆念文很能体会她的焦虑,所以也总是三不五时地发些照片和小视频给她看,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2月3日她发了早间出门跑步路上的街景,上午在家里陪着梁月做家务、摘菜做饭时顺手拍的照片,中午吃饭的菜式,下午在拳馆训练的场景。晚上许云白躲在被子里和她视频,陆念文一直笑个不停,笑她窝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模样。许云白觉得她好可恶,以至于睡前想她想得入了魔,差点失眠。 2月4日,大年三十。陆念文家收到了对门邻居送来寄养的猫咪一只奶牛母猫和它乌云踏雪的幼崽。陆念文告诉她,对门邻居的猫前些日子才刚生了一窝,现在基本都送人了,就留了最小的小儿子陪着它。现在对门邻居春节要出远门,猫咪她带不走。恰好这些时日她和梁月混熟了,梁月愿意养,于是她便寄养了过来。 这事儿说起来也巧,陆念文家对门的这个女孩平时昼伏夜出,本和早睡早起的梁月作息凑不到一块儿去。但也就是上周,这个女孩因为工作变动,开始全天休息在家,不论白天黑夜都窝在家里。 小奶猫就在这段时间里又一次爬到了陆念文家的阳台上,为了还猫,梁月再次主动敲开了她家门。梁月本来对这个姑娘印象一般,但这回聊开后发现她其实挺好,很有善心。女孩带着猫咪到梁月家里去陪她聊天解闷,梁月也会做些吃食送给她。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稔了。 这邻居女孩名叫黄子媛,梁月始终也不曾询问过她是做什么工作的。但她就是一人租住在这里,想来收入也不少。 接下来两天,陆念文发给许云白的照片和视频,几乎都是猫咪。她和梁月都是养猫老手,大小两只猫进家门后,没多久陆念文就和它们混熟了,她近乎天天沉迷于撸猫。大猫名叫101,小猫名叫奥利奥,陆念文尤其喜欢奥利奥,整天和它玩儿。 嫉妒使许云白面目全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嫉妒人还是嫉妒猫,总之每次看到陆念文和猫咪亲昵,许云白心里就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许云白爱小动物,但她天然不受动物待见,小动物见了她基本都充满敌意。除了温顺的大型犬,许云白几乎是不能靠近宠物的。 她曾经被省厅另外一位法医同事调侃,说她是死灵法师的气质,动物都会害怕。 当然,许云白绝不会向陆念文表露出自己的嫉妒心理,这太羞耻了。 可恶的陆念文,在家里自由自在地撸猫,许云白却只能苦哈哈地跟着父母走亲戚。大年三十在父亲长辈家里吃年夜饭,初一去了母亲长辈家拜年,初二见了她最怕的大姨。许云白的大姨已经退休了,但退休前她可是洛城医保局的领导,正处级干部,很有些威严在身上。 许云白尝试着抗争,想要不去相亲。奈何她本身就社恐,社交能力实在不够看,在不能驳了长辈面子的前提下,她根本斗不过人精一般的大姨。而她父母亲选择了不插手,放手让她自己去处理。 可怜许云白,被她大姨轻轻松松就拿捏了,并且定下了初四去和对方相亲的事宜。 许云白十分无奈又颓丧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念文。陆念文倒是未曾显出沮丧的情绪来,只说到时候她会全程陪在暗处。 许云白再问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呢,陆念文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 初三许云白又走了一天的亲戚,晚上回家时已经累瘫了。她面色麻木地躺倒在床,内心在疯狂呐喊:为什么中国人要过春节?为什么我家有这么多的亲戚?这一年一度的上刑真是受够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相亲长辈们并不会到场,大姨也还没把事情做绝。许云白预演着明天的场景,和她该说些什么话。如果对方和她一样不情愿那倒好了,直接礼貌会面,一拍两散。如果对方不识相,那她就要使出冰山绝技,尽快摆脱令人难堪尴尬的相亲场面,然后去找陆念文。 “嗡嗡”,她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许云白坐起身来查看消息。陆念文发了一段视频过来,但这一回不是逗猫猫,她在看电子书,并且将书上的一段文字读给许云白听: “……寂静浓到如酒,令人微醺。望后窗外骨立的乱山中许多白点,是丛冢;一粒深黄色火,是南普陀寺的琉璃灯。前面则海天微茫,黑絮一般的夜色简直似乎要扑到心坎里。我靠了石栏远眺,听得自己的心音,四远还仿佛有无量悲哀,苦恼,零落,死灭,都杂入这寂静中,使它变成药酒,加色,加味,加香。这时,我曾经想要写,但是不能写,无从写。这也就是我所谓‘当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读完后,视频就结束了。 许云白怔怔然愣神许久,又点开视频听了两遍,陆念文读书不急不缓,普通话咬字清晰,节奏分明,分外好听,使得她纷乱焦虑的心绪莫名其妙地就平静了下来。 这段话,是鲁迅先生写在《三闲集怎么写夜记之一》里的一段文字,许云白并未系统性地读过鲁迅先生的文集,本也不知道这篇文章。只是因为陆念文在朗读之前,专门向许云白展示了一下这段话之前的文章标题。 许云白突然牵起了唇角,她似乎能感受到陆念文正处在一种修心的状态中,不论是撸猫,运动,做家务还是阅读,她似乎在努力告别焦狂与易怒。 心跳微微加速,许云白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最终万千思绪只化作一行缠绕缕缕情丝的文字: 【明天见,晚安,念文。】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许云白视角,这种一段情节两种视角的描写还蛮有意思的,就是比较占篇幅,不能常写。 上章忍不住发了些牢骚,感谢那么多人支持我,我很感动。 明天有长评加更,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08-30 18:50:28~2022-09-01 18:2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四章 (长评加更no.8) 许云白觉得今天陆念文好像开天眼似的 2月8日, 大年初四,上午10点,许云白乘坐地铁来到了洛城市中心商贸圈。她穿着寻常的大衣、牛仔裤和白球鞋, 戴着一顶蓝色棒球帽, 散着长发,未做任何特殊打扮, 也未施粉黛。穿过迷宫一般的地下通道,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米兰广场的电梯,来到了商场3楼,进入了约定好的高档咖啡厅。 男方已经在等候她了,许云白走到桌前,他很礼貌地起身迎接许云白。许云白打量他,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粗呢西服, 配着藏蓝的厚衬衫, 未打领带, 脚上的黑皮鞋黑亮,纤尘不染。他的厚西装大衣和围巾就搭在手边的椅背上。 他头发剃得比较短, 只比寸头略长。身高大约在180公分左右, 能看出衣服下结实的肌肉和体格, 是长期健身的人士。皮肤略黑,手指上有带半截手套留下的晒痕,可能是自行车骑行爱好者, 近期才去过热带地区骑行。 手上很干净,除了一块昂贵的表, 没有任何饰品。身上喷有淡淡的男士古龙水, 还挺讲究。 “你好, 我是袁启明。”对方自我介绍道, 声音挺有男性魅力。他伸手请许云白在对面落座,举手投足的姿态无可挑剔。 许云白略僵硬地点了下头,在他对面落座。她社恐彻底犯了,一直没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坐下时才匆匆借着帽檐的遮挡扫了一眼,确实长得挺帅,但……她也不会有更多的感觉了。 收回视线时她扫了一眼对方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以及摆放在手机旁的车钥匙。保时捷的标志赫然入目,许云白微蹙了下眉。 昨天她大姨将男方的个人资料都发给了她:袁启明,30岁,国外名牌大学金融管理学硕士,目前任职于全国排名前五的风投公司绿杉基金。这青年才俊,目前已经是洛城的高端人才了,年收入在百万以上。 条件如此优越的男性,居然会通过相亲来找对象,让人很诧异。袁启明是她大姨一位老同事家里的儿子,相亲的事也是他家里给他安排的。他前面有很多任女友,近期才和上一任女友分手。父母觉得他年纪大了,也该组建家庭了,于是强行给他安排了相亲。 大姨的意思是,这人可能有点花心,但条件属实好,让许云白看着办,算是积累点相亲经验,不成也无所谓。 而男方那里估计也本来对许云白兴趣不大,主要是他们有些在意许云白的职业法医。这个职业出了名的险、脏、累、规矩多、休假少,从事这个职业的女性的女性魅力以及是否能够承担家庭责任,对男方来说是需要实际考虑的问题。 相亲说白了就是男女之间的比价衡量,人都是直接被物化的。许云白见大姨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感到自己明天纯属是去浪费时间的。一个花心还指望自己住家当保姆的男的,连见一面都是折磨。 但是这会儿见面后,许云白发现自己好像错了,因为对方对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从耐心地询问自己的喜好,给自己点一杯饮料开始,到循循善诱地引导许云白交谈,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不是个好应付的对象。 许云白不知多少次瞄自己的手机,陆念文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今早的“早安”,没有新消息。她的焦虑在加剧,陆念文到底在干什么?如果她真有办法尽快结束这场相亲,那就现在、立刻、马上出现! “你在等人吗?接下来有安排?”对方似是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许云白倒也不客气地道:“是,我等我朋友。” 她已经打算祭出撒手锏冰山攻击了。 “好,几点钟要走?”袁启明似乎浑不在意,微笑着询问她道。 许云白有些迟疑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道:“再有10分钟。” 对方笑容愈盛,道:“我懂了,我已经耽误了你10分钟,再加上这10分钟,一共20分钟,我在你心目中大概只值这么多。这里面一多半源于长辈的压力,剩下的是源于你的善良和腼腆。” 这话说的……很符合他风投基金经理的身份。虽然话说得挺风趣挺有水平,但还是让许云白略感不适。是油腻吗?有,但更多的是她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快的攻击性。 “许法医你请便,不必有什么顾虑。”他依旧风度翩翩地笑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云白便直接起身,向对方点了下头,表示一下自己的礼貌歉意和决绝心意,就转身离开咖啡馆。她离开时,桌面上的饮料一口未动,路过柜台时她结了自己那杯饮料的钱。目睹全程的袁启明只是微笑着,未曾置喙。 1分钟后,静坐片刻的袁启明饮下自己杯中的咖啡,招手让服务生把许云白那杯饮料打包,他自己将大衣和围巾挂在手臂上,也提着饮料出了咖啡厅。 …… 许云白在商场里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给陆念文发消息: 【你在哪儿?我相亲结束了。】 等半晌,没有回音。许云白顿住脚步,靠在商场中庭的挑高扶手旁,盯着手机界面,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 就在这时,陆念文的消息来了: 【看后面。】 许云白一惊,回身一看,就见到一身黑、同样戴了顶黑色棒球帽的陆念文正微笑着站在她背后,与她也就隔了一拳的距离。许云白回身猛了点,一下就撞进了她怀里,陆念文笑着半抱半扶了她一下。 “你……搞什么鬼啊!”许云白有些气恼地揍了她一拳。 “你也得给我点时间嘛,盯梢跟踪哪有那么容易的。”陆念文一边躲一边笑道。 “你跟踪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云白并不在意陆念文的跟踪,相反其实她略有些期待。她心里猜到陆念文可能会这么做,所以今天从进地铁站开始,她就提高警惕,东张西望,希望能从人群中发现陆念文的踪影。 “从你家小区门口开始。”陆念文道。 “不可能!”许云白惊到,“我……我竟然没有发现你……” “哦,你在找我啊。”陆念文颇为得意的挑眉。 “我……”许云白语塞,移开视线,面庞泛起红晕。 “其实是从你出地铁开始的,你没发现我是因为你太关注头顶的指示牌了。”陆念文解释道。 “你!可恶!”许云白气得又锤她一拳,这讨厌的家伙又逗她玩,自己不争气的又上当了。 “呐,给你买的,芒果奶茶,全糖加布丁加西米,不要珍珠。”陆念文将手里提着的奶茶放到许云白手里,“这家排队人可太多了,你出来得也有些太快了,我差点没赶上。” 许云白双眼发亮地接过奶茶,陆念文已经很贴心地帮她将吸管扎进去了。她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她也就和陆念文说过一次这家的芒果奶茶很好喝,陆念文就一下记住了她的喜好。 “你和那个男的这么快就结束了?你该不会把人家骂了一通吧。”陆念文笑着问道。 “才没,我们双方互不感兴趣,所以话不投机半句多,很快就散了。反正也没有长辈在身边,无所谓。”许云白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此时又见到了陆念文,喝上了最爱的奶茶,心情舒畅极了,说话都轻快了许多。 “哦,可我看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陆念文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嗯?没有吧。”许云白偏头思考,随即反应过来,“啊,你在咖啡厅外面看到了?” “嗯,就看了两眼,赶着去买奶茶了。”陆念文道。 许云白咬着吸管偏头望她,嘴角噙着笑,仿佛在调侃陆念文:吃醋还嘴硬。 “哎,我问你,你到底打什么坏主意呢?要是我和那男的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打算怎么做?”许云白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追问她。 陆念文竖起三根手指道:“我有三套计划,第一、我打电话给你,假装是你领导,喊你回去加班。如果这招无效,那就执行二、三套计划。第二和第三要看他是怎么来的。他如果是开车来的,那我就对他的车下手。他如果是坐公共交通、或者打车来的,我就进去,假装不小心往他身上泼水,迫使他无心继续纠缠。如果他非要缠着你,那我还可以直接揍他一拳。” 她话说到一半,许云白就笑起来,说到最后,许云白已经乐不可支:“你不是真想这么干吧?” 她觉得陆念文完全是在开玩笑,又在逗她玩儿。 “我是真想这么干,不过我只打算执行第一套方案,后面两套只是必要时的备选。”陆念文颇有些认真地说道。 “好啊,‘遵纪守法’陆念文,你竟然还打算出这种损招?”许云白半是惊讶,半是调侃。 第72章 陆念文眯了眯眼,解释道:“损是损了点,有效就行,我也没打算做得太过分,只要他识相,怎么都好。咱今天必须得抓紧时间出发,要去比较远的地方。” “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念文笑道,她还在坚持保密。 许云白一头雾水地跟着陆念文下了商场的地下车库,上牧马人,陆念文驱车带她离开了市中心,一路向洛城的东南方向驶去,那里是洛城新区的方向。 曾经陆念文和许云白为了调查双面佛案,去过位于高新开发区的美辉制药。高新开发区实际上就是洛城新区的一部分。但洛城新区很大,并不只有高新开发区,还有相当多的住宅区、商贸区和游乐点。 这回陆念文驱车去洛城新区的东北部,这里近年来开发了不少楼盘,也建成了相当多的商贸中心和便民设施,已经形成了初具规模的新城繁荣面貌。 半路上,陆念文注意到自己车后跟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跟了好几个转弯口,一直都和自己顺路。她觉得有些奇怪,但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因为许云白听闻车后传来“喵喵”的叫声,十分惊讶地问她:“你把猫带出来了?” “嗯,今天正好带它们去看兽医体检。”她用大拇指向后一指,后备箱里放着猫笼,里面就有寄养在她们家的两只小家伙101和奥利奥。 她随即将视线偏向许云白,笑道:“我觉得你也会想见见它们。” 许云白笑起来,心想陆念文还挺会猜她心事。她探手打开了陆念文的车载电台,拨了拨电子屏上的歌单,发现陆念文竟然还听古典乐,有一整个歌单的经典小提琴曲目,于是便好奇点开播放。 “你喜欢听小提琴曲?”许云白问她。 “嗯,小时候练过六年小提琴,后来因为学业荒废了,现在也不怎么会拉了,但兴趣还在。”陆念文笑道。 这可真是……许云白头一次听闻的关于陆念文的事。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啊?你也没问呀。怎么了?”陆念文奇怪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许云白欲言又止。 陆念文却突然笑了:“你别告诉我你练过钢琴。” “你怎么知道的?!”许云白觉得今天陆念文好像开天眼似的,怎么猜她心思猜得这么准。 “哈哈哈……”陆念文只是笑,却并不做回答。她也回答不了,这就是一种默契感应。 车内随即沉默了下来,婉转的维瓦尔第小提琴曲在车内回荡,她们静静欣赏,内心悠然喜悦。 陆念文开车又快又稳,顺着城东干道一路疾驰。数分钟后她突然想起那辆保时捷卡宴,往后视镜一望,没再看到,于是便不再在意。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将车子驶入一处住宅小区大门。车子进门时,许云白看到了大门口颇有些古韵的刻石小区名洛左阆苑。 这小区名许云白有印象,前两年打广告挺多。这住宅区环境清幽雅致,就是还有一些地方堆放着建筑材料,一些园林景观也还在建设中,还没完全建好。陆念文特意开车带着她在小区里缓缓兜了一圈,才驶入地下停车场。 “咱们到底来这儿做什么?”许云白实在忍不住,再次追问道。 陆念文终于舍得揭晓答案:“我刚买的房子就在这里,带你来看看。现在还在装修阶段,明年年初交房。我只要有空也会来转转,关注一下装修进度,还有质量如何。” 许云白眸光波动,一时心绪杂陈,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车停稳后,她默默跟着陆念文下车,先去后备箱看了看两只小猫咪。许云白隔着笼子,尝试着逗一逗它们,它们却怯生生缩在里面,并不敢靠近。 陆念文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猫条,递给许云白,然后打开猫笼,让她尝试着喂一喂猫。许云白在她的鼓励下,耐心地引导两只猫探出头来。101馋嘴地舔食猫条,奥利奥呆愣愣、颤巍巍地伏在它肚子底下。小奶猫还不怎么会吃东西,只有巴掌大,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拖着肚子爬。它还小,现在还吃妈妈的奶。 陆念文把奥利奥提溜出来,放到许云白掌心里。许云白小心地捧着这个小生命,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我…还没这样逗过猫呢,它们都怕我,总是躲着我。啊……它好小,好可爱……”许云白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奶猫柔软娇嫩又毛茸茸的身子,轻声道。 “它很喜欢你,一点也不怕你。”陆念文一边说着,一边按住101的头,把它塞回了笼子里。 “想继续带着它吗?”陆念文问。 “不……我怕伤着它。”许云白道。于是陆念文从她手里接过奥利奥,也把它送了回去。 她关上后备箱门,向许云白“汇报”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咱们先上去看看房子,回来后再带它们去看兽医,咱们家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宠物医院。宠物医院旁边还有一整条美食街,中午咱们就去那儿吃饭。” 咱们家……只是顺嘴一说吗?她看着陆念文走在前方的高挑背影,轻轻抿唇。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为感谢0512同学在81章所留长评而加更的,她的这篇分析陆念文人物性格和心理的长评非常到位,说了很多我身为作者并不方便说的话,感兴趣可以找来看看。 感谢在2022-09-01 18:20:51~2022-09-02 18:0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五章 她觉得,赵依凝在故意勾引她! 陆念文买房的楼不是高层, 总共不过5层,而且也安装了电梯。一层两户,每户建筑面积146平, 三室两厅两卫, 对称格局,南北通透, 布局中正大气, 看着就非常的舒服。 她的屋在4层东侧,目前装修到中途,工人这会儿也放春节假了,屋内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还基本看不出来可以入住的迹象。 陆念文给许云白介绍了一下布局以及装修风格,末了问道: “基本统一都是新中式的风格, 我也没有格外要求其他风格, 你看还行?” “啊?你问我?”许云白颇有些好笑地回道。 “嗯, 是啊。”陆念文一脸理所应当。 “你的房子你做主啊。”许云白看着她道。 “什么我的房子,这也是你的房子。”陆念文蹙眉道, “难道你以后不和我一起住?” “我干嘛要和你一起住?”许云白挑眉反问。 “那好, 那我和你一起住, 你住哪儿?”陆念文憋着笑道。 “……”许云白一时语塞。是了,她就是个刚工作三年的穷鬼,攒下的钱还不够买房的, 现在还只能住在家里,仰父母鼻息, 受亲戚编排。 她有些气恼, 从知道陆念文带着她来看新房开始, 她内心就五味杂陈。有因为她如此珍视和自己的这段关系的喜悦, 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但更多的是,她对自己到现在还不能完全独立出来而感到些许自卑,她也好强,也不想什么都靠陆念文。这房子是陆念文母亲给她付的首付,她自己也一直在勤勤恳恳工作还房贷。许云白何德何能,难道就这么白捡了个大便宜,直接住进去吗? 男女因为有婚姻制度,财产重组受法律强制和保护。那她和陆念文将来要长久结伴生活下去,是不是也得重组一下财产。至少她也得分担一部分这房子的还贷负担,不然她……说实在的,她其实会觉得自己白占陆念文便宜,就像个被包养的女人一样,如此她二人的关系就不平等了,她不喜欢这样。 “好吧,我是没有房子。但这也确实不是我的房子,如果是我的房子,为什么我没花一分钱?房产证上也没我的名字呀。”许云白认真道,“所以,如果这里是咱们俩未来的家,那我得分担房贷,而且房产证上得有我的名字,这才叫公平。” “好。”陆念文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虽然许云白话说得有些直白到刺耳,但她却一点也不动怒,反而非常欣慰,“我问过手续,虽然有点复杂,但是能做的。另外,咱们再去签个意定监护,就差不多了。” “你这是要和我结婚的节奏啊?”许云白听到意定监护时,心在加速跳动,不得不用开玩笑的口吻打趣她,来掩饰自己此时那种疯狂雀跃的心绪。 “如果这能让你更有安全感,我都愿意做。”陆念文严肃地说道,“但是,这毕竟是大事,我今天只是先和你提一下,我知道你肯定需要时间考虑清楚。你考察一下我,要是觉得我这人还过得去,你愿意和我将就过下去,那……到时候咱们再去办手续。” 说到最后她好像越来越害羞,一张脸蛋涨得通红,局促到有些结舌。最后还遮掩尴尬羞赧般地挠了挠脸颊。 许云白比她还羞,只是陆念文这种羞怯、腼腆又老实巴交的模样实在太少见了,引得许云白不舍得挪开目光。她咬住下唇,沉默了片刻,道: “好,那我……考虑考虑。你怎么突然……会觉得我没有安全感?” 陆念文闻言沉吟下来,她转身走到阳台上,阳台还未装修起来,都是钢筋混凝土毛坯。她靠在围栏旁,望着下方的小区景色和远处的城市景观。许云白来到她身边,与她肩并肩一起欣赏远景。 就听陆念文剖白道: “因为我太冲,太拼命了,我知道你不想我这样。我这个毛病,是性格中最大的缺点,也是从警以来养成的,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我师傅,市局的领导也找我谈过很多次话,要我一定要克制住冲动,不要仗着有点本事就逞能。我真不是逞能,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你不能给你爸丢人,对吗?”许云白突然抢答道。 陆念文只觉心头被敲了一下,许云白竟然能这么精准地把握到她的心理,让她一时喉头哽住,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许云白代替她把接下来的话说了: “你爸爸在你眼里已经抽象化成了一种精神世界的象征符号了。他象征着舍己为人、英勇无畏、奋不顾身的英雄形象,你是他的女儿,你甚至继承了他的警号,你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延续。你如果不能做到如他一般,你就会觉得很对不起他,对吗?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这种行为模式已经彻底内化成你性格的一部分了。而且我知道,你本来就出生在警察家庭,家庭对你的影响,从根本上塑造了你那种正义感极强的三观,所以这一切的发生发展,共同造就了现在的你。” 陆念文沉默下来,静静听她说。许云白用一种冷静但不漠然的口吻诉说着她的想法,这种感觉就好似一条清隽的溪流潺潺流入心扉,令陆念文感到舒缓、平静、透彻。 “我承认我看到你拼命成那样,我确实很害怕。但我并不因此对你起了什么成见,相反,我认为你做得无可挑剔。当时救人当先,耽误一秒都是耽误生命。你我碰巧撞上了犯人,冲在前面也是理所应当。若是磨磨蹭蹭等后援,事态可能就截然不同。江汉升已经疯狂,他可能会造成更大面积的破坏,压制他刻不容缓。而我们也并非没有呼喊后援,只是后援赶不及,我们也等不起,事急从权,我还没有那么不讲理。 “我唯一的意见是,你需要认识到你能力的边界在哪里。如果以后遇上什么事,彻底超出了你的能力边界,我希望你就真的不要再拼了,起码要等后援合力而来,再行动。我知道你父亲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但我希望你能超越他,成为一个更有智慧和手腕的好警察。你需要摆脱他带给你的阴影,真正成为你自己。 “不过我好像也没啥资格说这种话,我自己也做不到……” 说到最后她觉得自己的姿态太高高在上,话也有些太说教了,不得不往回找补一点,害怕陆念文会心中不快。这多半和她在研究生期间曾经做助教,帮导师代课的经历有关。 “不,你说的很对。”陆念文思索着她的话。 成为我自己,摆脱父亲带给我的阴影。这是一个她此前从未考虑过的课题,但如今她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她终于需要面对这个问题了。她是否能走出这个阴影,将决定此后她的事业发展是否能更上一个台阶,以及感情生活是否顺遂。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她师傅寇大海暂缓了她提副队的事,把她送入省厅参与命积案调查,真正的目的在于什么。命积案调查说白了很少会面对现行犯,都是要在稀少的线索里磨时间,磨鞋底,磨性子。只有磨得她每遇大事有静气,甚至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才算是克服了她最大的弱点,她才能成为一个可以去领导别人的人。 “谢谢你,云白。”她由衷地说道。 许云白今天真的很欣慰,很开心。她拽了一下陆念文,让陆念文面对自己。然后探手把陆念文的棒球帽摘了下来,才发现她理发了,头发短了,人也更精神了。她忍不住笑,分开她头顶的发丝,查看了一下她的头顶的伤口,基本已经彻底愈合了。 接着她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再把棒球帽扣回了她头上。但是扣歪了,帽子从陆念文头侧滑了下来,吓得她一抖,忙探手去接,模样分外滑稽。许云白笑弯了腰,陆念文却丝毫不动怒,微笑着捋了一下短发,不急不缓地把帽子重新戴好。 她决定她的修行,从包容和爱许云白的一切开始。她牵住她的手,将她温柔拢在怀里,也摘去了她帽子,轻吻上她额头。 …… 在陆念文和许云白互诉衷肠、甜蜜约会的时候,孙雅盛正窝在家里生闷气。 孙雅盛的父母亲都是普通的职工,家里条件比较一般。不过这么多年,家里也攒了一套新房,有了车子。父母现在都退休在家了,祖国大好河山都走了大半圈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女儿能赶紧找到对象结婚。 是的,孙雅盛、陆念文、许云白和赵依凝,她们四个有一算一个,都在被逼婚的十字路口上。 本来孙雅盛对结婚这事儿还没有特别的抵触,但自从喜欢上赵依凝,她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春回家,她是打算和父母亲说自己暂时不打算结婚,要专心发展事业的。结果因此和她父亲大吵一架,她恨不能就这样走了,但看到母亲的白发与皱纹,她又不忍心了。 只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帮着母亲沉默地做些家务,消极对抗。 她和赵依凝现在每天也都会发些消息,赵依凝在道州老家也不大好过,显然也是被父母亲朋的催婚洗礼了一遍。 赵老师家比她家可更难对付,她们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包括还在道州老家的亲朋。家里甚至还有祠堂和家族墓地,实在是过于传统。赵依凝是大年初一那天一大早就出发回老家的,此后四天一直在老家走亲戚。 初四下午,她和父母、堂妹一起返回洛城。半路在服务区,她给孙雅盛发了个笑眯眯的自拍,并发语音问道: “定下明后哪一天了吗?” 孙雅盛彼时正躺在自己床上百无聊赖地刷视频,忽而看到消息,见她状态还不错,丝毫没有被亲戚折磨后的憔悴。不由得既钦佩又高兴,回语音道: “就是明天,早上我和老陆,还有章三水先汇合,然后顺道去接小白妹妹和你。你只需要在早上9点前等在小区门口就行,咱们要去的洛云山,和你家正好在一个方向上。” “好嘞,都听你安排。”赵依凝的语音透着轻快。 孙雅盛有些纠结地盯着她的对话界面,踌躇着到底要不要和她诉一诉苦,被催婚真的不会感到痛苦吗?为什么赵老师可以这么淡定。 但最终她还是没问,她怕赵依凝也是装的轻松,自己再问就是徒惹烦恼,很不识趣了。 晚上吃过晚饭,孙雅盛告别了父母亲,以明后天要值班为借口,返回了出租屋。陆念文并不在出租屋,她明天会直接从梁月那里出发。 独自一人打扫了一下几日无人的出租屋,孙雅盛如此一个开朗跳脱的人,也竟感到了一丝孤寂。 她翻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陆念文拍的自己新房的园林景观,疑惑起来。老陆今天不是和小白妹妹约会吗?难道她把小白妹妹带去看新房了?她于是给陆念文发了个消息过去,不多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第73章 好家伙……这个人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啊。孙雅盛对此真是羡慕不来。 她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自己将来真的要和赵老师走上那样一条路,那自己要面临的艰难险阻,可就非同小可了。她不像陆念文,这些年虽然有些积蓄,可始终也不曾规划过未来只依靠自己的生活,更不曾想过要独独依靠自己去带给另一个人舒适安全的生活。 在买房这件事上,孙雅盛靠不了父母,她只能靠自己。她也不可能一直租房,如果真的要独立,她就要考虑买房的事了。 和老陆做邻居吗?她是很想,据说陆念文那栋楼的楼上还没卖出去。 但……单靠她一个人的工资确实有些拮据了。而且人家赵老师可比她要有钱多了,看得起她买的房子吗? 唉……想这么多做什么,她到现在和赵老师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这都考虑起买房了,她自我吐槽。 忽而手机发来了赵依凝的消息,她点开一看,是一小段视频。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里,赵依凝散着发,神色略有些疲惫。她身上穿着睡裙,领口略宽,浅浅露出一抹锁骨的轮廓来,素雅静美。她冲镜头淡淡微笑着,神色虽疲惫,眉梢眼角却依旧妩媚,嗓音迷人地说道: “我有点困,这就睡了。晚安,明天见。” 孙雅盛当天晚上没睡好,反复播放这段视频到半夜。她觉得,赵依凝在故意勾引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2 18:00:19~2022-09-03 18:1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六章 云物为人布世界,日轮同我行虚空。 “你咋了, 黑眼圈好浓。”一大早,章书淼刚坐上陆念文的车,就吐槽身侧的孙雅盛道。 “要你管, 没礼貌!”孙雅盛毫不客气地回击道。随即从包里取出化妆品和镜子, 开始化妆遮瑕。她今早差点睡过了,还是被陆念文的电话吵醒的, 只简单刷牙洗脸就冲出来了。 “啧啧啧……瞧你这臭脾气, 好像是被大姐头传染了似的。”章书淼咋舌道,随即对前面的陆念文打招呼,“早,大姐头。” “早,三水小弟。”陆念文笑呵呵回道。 他们这便算是打过招呼了,陆念文戴着墨镜, 顶着明媚的朝阳开始向东行驶。半路上化完妆的孙雅盛开始啃面包、喝牛奶, 解决自己的早餐。陆念文和章书淼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都是聊些近况。 章书淼说他开年后会比较忙,估计就没有空再出来玩儿了, 他负责的工程进入了关键期。 “我还以为我没机会等到你们请我吃饭了。”这家伙可怜兮兮地说道。 “说了要请你吃烤肉, 不会食言的。等上洛云山, 山顶有专门烧烤野炊的地方,食材我都带来了。”陆念文笑道。她车上的食材,是昨天她和许云白在新家附近的超市和集贸市场采购的, 冻在车载冷柜里。 “好耶。”章书淼眼馋地搓了搓手。 到大学城许云白家门口接上许云白,他们调整了一下座位。章书淼坐到了陆念文身旁的副驾上, 后排留给姑娘们坐。 许云白今天又把她那件硬核的迷彩冲锋衣穿上了, 她这一身登山装备今天总算用到了正确的地方。当初她穿着这一身去跟踪盯梢刘家母女, 可把陆念文给惊到了。人群中, 再也没有比她更打眼的存在了。 许云白上车后,就给每个人发了一条士力架。 “小白妹妹,你好像善财童子。”光吃面包没吃饱的孙雅盛感觉此刻的许云白异常亲切,抱了抱许云白,然后接过士力架继续大快朵颐。 “你还要吗?我还有一兜子。”许云白道。 “哈哈哈,你到底有多喜欢吃甜的,士力架这玩意儿可了,我吃一根就够了。”孙雅盛笑道。 车子行至赵依凝家碧水河湾门口,赵依凝从孙雅盛那一侧上车,坐在了她身侧。牧马人的后座很宽敞,三个女孩并排坐也并不嫌挤。但孙雅盛的心依然加速跳动起来,闻着赵依凝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心猿意马。 赵依凝今天也穿得很休闲,很适合爬山。上车后她摘掉了头上的宽檐帽和墨镜,孙雅盛发现她今天疏了公主头,双鬓发丝编成发辫,拢于脑后固定,更显温婉可人。 她所坐的位子就在驾驶座后,上车后她拍了拍驾驶座的后背,对陆念文道了句: “我拿到了洛云山的终生vip年票,咱们今天进去可以不花钱。” “哇!”章书淼都惊了,“洛云山居然还有终生vip年票?” “嗯…一些特殊的人会有。这年票是景区送给我父母亲的,我父亲曾经应省文旅厅的邀请,给洛云山景区写过官方导游词,我母亲还校勘过景区宣传文本里的历史讹误。 “洛云山有一部分也在道州境内嘛,当年洛云山被人投诉过,说是景区宣传夸大不实。这事儿闹得省文旅厅都知道了,所以找了当时还在道州大学任教的我父母来勘误。”赵依凝耐心地解释道。 “哈哈哈,赵老师一大早可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在陆念文和孙雅盛的计划里,门票是打算大家分摊的。 孙雅盛看了一眼赵依凝的侧脸,心想赵老师应该是昨天搞定这件事的,可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说?昨天她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提这件事。孙雅盛回忆了一下,赵依凝昨天下午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神色看上去就有些疲惫了,该不会因此……和父母有了什么龃龉吧。 牧马人飞快向着洛云山驶去,从碧水河湾走,其实抵达洛云山只需半小时车程了,路上都是省际快速路,春节期间车流也不算多,走起来很快。 洛云山其实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山峰,而是延绵上百公里的山脉的统称。这山位于洛城东北,洛水从山南冲击而过,形成沃野千里的肥沃土地,孕育了上洛省悠久古老的文化历史。曾经刘家母女爬的洛凤山也是洛云山的余脉分支。 洛云山还有大片未开发的真正山林野区,那里除了护林人员是不允许进入的,地形也险要,是真正的深山老林。陆念文等人要去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洛云山景区部分,那里包含了最高峰紫霞峰,以及干将、莫邪雌雄双峰等景色最为壮丽的部分。 本来陆念文还在犯愁该怎么和景区的人沟通,让她们把车开上去。一般车子都不能上去的,游客只能步行上山或者坐景区游览车和索道。他们今天带了这么多的吃食,全部背上去可得费些体力。这下有了赵老师的大力援助,她们便直接把车开了上去。 不过山上的烧烤营地也并不在紫霞峰峰顶,而是在距离山顶大约200米的位置,距离索道的上峰站并不很远。紫霞峰海拔1564米,这个烧烤营地其实也很高绝了。 她们此次出游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爬山是其次,吃烧烤、看云海才是重点,散心愉快最重要,她们并不想把自己累趴下。牧马人强劲的马力带着他们在盘山道上疾驰,陆念文不停地打着方向盘转向,以至于一车人除了她,几乎都有些晕车了。 等上了山,她们先将车停在了烧烤区附近,然后便先往山顶去。200米的垂直距离,爬上去其实也颇为费体力。 这个时节的山顶寒凉无比,水雾深重,将攀山石阶都打湿了,走起来有些湿滑。攀山走道并不宽,也就上下可以四人并行的程度。虽然有护栏,但旁边就是险峻的崖壁与万丈深渊,爬起来还是颇为令人心惊。 章书淼走在最前面,手里还举着他的单反不停地拍,看上去一点也不累。后方赵依凝已经爬得气喘吁吁,只能走一段歇一段。孙雅盛跟在赵依凝后面,怕她走不动,甚至在后面轻轻推着她走。 而许云白比赵依凝要好不少,至少她有慢跑功底在,心肺能力还行。但攀山可并不仅仅是慢跑这种有氧运动,还涉及到了混氧能力和腿部耐力。爬到中段后,她也很累,必须要停下来歇息。陆念文在她身前耐心地引导和等待,一点也不着急。 几人互相帮扶,终于爬到了山顶。上午将近11点,灿烂的阳光热情洒向眼前无边无际铺展而开的云海,仿佛给云镀上层层璀璨的金边。云海散射出五彩斑斓的绚烂光芒,水汽凝出七彩光圈悬在头顶,耀目得让人不自觉眯起眼。山风吹拂,云涛舒卷,好一番梦幻世界。 登顶后她们只觉胸中狠狠一阔,一股壮怀激荡的心绪将所有的琐事烦扰全部驱散。云物为人布世界,日轮同我行虚空。登高远望果然可涤荡胸襟,一种彻底发乎自然的狂情涌起,惹得她们纷纷高声向远端呼喊。 她们在山顶逗留了四十多分钟,也不知拍了多少照,竟流连忘返。等下山到烧烤营地时,都12点半了。不过他们倒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开始烧炭,串签子,一面品尝孜然肉香,一面欣赏着山外的黄绿树海,悠然闲适。 等她们吃完了饭,收拾好一切,都已经到了下午3点多了。于是抓紧时间上车,陆念文继续驱车下山,绕道半山腰的法相寺。 不论是陆念文还是许云白,进寺庙也都只是走马观花。她们都不信佛,也不会向佛问姻缘事业,她们更相信自己的智慧与双手。 章书淼比起拜佛,更喜欢拍照,他今天就没把他的单反放下来过,进了寺庙也在不停地拍,根本是心不在焉。 赵依凝想来也是不信佛的,但她却还是象征性地求了一个护身符。原因在于,她发现孙雅盛在佛前显得相当虔诚,礼佛时认真如同拜师,还坐在签案前,对着老和尚问东问西。关键是,做这些事儿她都避开了赵依凝。 赵依凝自来到山门口时,就大抵猜到了孙雅盛安排她们来此的目的,因而也刻意与孙雅盛保持了距离。 孙雅盛抽了个“婚若成时待月圆,不须心下意悬悬。虽然好段姻缘事,争奈他人尚未坚。”的姻缘签,让老和尚解。老和尚说这签意思是在说她姻缘已到,不需整日挂怀。只是虽然这是段好的姻缘,可对方可能意志尚且不坚定,还有些动摇。 这签抽得,还不如不抽。孙雅盛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这是个好签,整体走势是好的。只是她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意志不够坚定,还是赵依凝还在动摇,使得她们迟迟未曾迈出那一步。 赵依凝等她迷迷瞪瞪从老和尚处返回,才上前靠近,把自己刚买的护身符递给她。 “保车旅平安。你是交警,很适合带一个这样的护身符。” “谢谢。”孙雅盛喜出望外,无比珍视地反复打量这个护身符,将它小心收了起来。 赵依凝看着她,欲言又止。孙雅盛假装未曾在意她的目光,将话题引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去。赵依凝微笑着应和她,眸中的光却有些黯淡。孙雅盛心里则愈发忐忑了。 直到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理。 她,大大咧咧啥也不在乎的孙雅盛,在赵依凝面前一直感到自卑。因自卑而不敢表白对她的感情,只能懦弱地一退再退。以至于,让赵依凝感到了困惑与迷茫,让她也踟蹰不前了。 “虽然好段姻缘事,争奈他人尚未坚。”什么“他人”,分明就是她自己。这一刻孙雅盛有些恨自己,但短时间内,她并不能克服这种自卑的感觉,只能再度选择了退缩。 她们大概在五点钟从法相寺下山返回,走盘山道下去的路上,她们偶遇三辆警车擦身而过,往山上而去。陆念文奇怪地望了好几眼后视镜,身旁副驾上的章书淼笑道: “警察叔叔这么晚上山,难不成要露营啊。” “也许是……有案子,我刚才匆匆扫了一眼,车里面的人没穿制服,看着像是刑警。”陆念文道。 “咦,你可别乌鸦嘴,大过年的别把案子招来了,到时候你就和小白妹妹去加班吧。”孙雅盛忙出声制止她。 陆念文和许云白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到底谁才是乌鸦嘴啊。 回程一个多小时车程,等她们赶到预定好的ktv,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这家ktv其实距离洛大不远,孙雅盛对这里很熟,她不止一次在这里定过包厢,组织过聚会。ktv隔壁就是一家披萨店,孙雅盛也早在回程路上就预定好了披萨、炸鸡和饮料,作为今晚的吃食。她们先去取了餐,接着便直接进了ktv,准备开始狂欢。 然而陆念文却在ktv大堂撞见了熟人。三个男子正从里面走出来,陆念文第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此人正是洛城市局综合训练中心的搏击教官王晓伟。他私下和陆念文关系很铁,陆念文一身的搏击本领,有一半是和他对练出来的。 “伟哥?你怎么在这里?”她惊讶出声打招呼。 “陆念文?!”王晓伟露出笑容,冲上去假意要踹她,“又喊我伟哥,我说什么来着?你真是嘴里没句好听的!” “哈哈哈哈,我错了。晓伟大哥,这总可以了吧。”陆念文忙举手投降。 陆念文示意同伴们先去包厢,她留在大堂和王晓伟聊起来。王晓伟身侧那两个男子也并未离去,安静站在一旁等待。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昨天写好,今天定时发布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我今天下午2点-晚8点特娘的!该死的!要加班【永无止境的核酸噩梦】 感谢在2022-09-03 18:15:32~2022-09-04 11:2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七章 白日与夜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也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晓伟哥你也会来唱k啊, 看不出来。你不是五音不全,唱打靶歌都能走调走到姥姥家去嘛。”陆念文调侃王晓伟道。 “我是不会唱歌,但我兄弟是歌神啊。嗨, 就习惯每年出来小聚一下, 唱不唱歌不重要,这儿我们每年都来。”王晓伟笑道。 说着他张臂, 将身旁的两个男子引荐给陆念文道: “呐, 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兄弟,这位就是我说的歌神,黄子禅。他以前玩过摇滚的,弹得一手好吉他。现在是疾风特训的明星教官。” “你战友?”陆念文询问道。 王晓伟从前是特种兵士官,退役后很是拼了一把,考入特警, 继续发光发热。他五年前在一次行动中膝盖受伤, 所以才退下前线, 转入市局训练中心担任教官。 “算是战友,严格来说是前同事。老黄是我干特警那会儿的好兄弟。他可厉害了, 十项全能, 神枪手兼攻坚手, 全面发展。所以说能人在队里待不长,他的本事,现在在疾风特训每月能拿到3万, 自由自在的,不比在特警队日子过得滋润啊。” “唉, 王哥你别吹我了, 3万那是最多的时候, 哪能每月都拿这么多。有单子接, 咱们才有钱赚。”对方谦虚了一下。 疾风特训是洛城的一所私营的军事技能训练中心,在军警迷和户外特战迷这些小圈子里很出名,陆念文也有所耳闻。这训练中心是几个退伍老兵合伙开的,除了带小朋友玩真人cs、给企业做培训之外,他们也有着真正硬核的训练内容,吸引了不少有钱有闲的人成为他们的会员,确实收入不少。 陆念文打量了一下黄子禅,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只比陆念文略高一点,体格精悍,并不很壮,内行人一看就是速度、敏捷、耐力、爆发力全都点满的类型。他剔着寸发,皮肤略黝黑,穿了件简约的皮夹克,一条牛仔裤,大冬天的衣衫单薄但一点也不畏寒。他样貌寻常,乍一看似乎就是个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你好,黄哥。”陆念文主动伸出手来,黄子禅一笑,与她握了握手。手掌有力,掌中全是老茧。 “你好,小姑娘。”对方打招呼的方式让陆念文略感到一丝轻蔑,她怀疑是自己太敏感了。黄子禅和王晓伟是同龄人,都是年近40岁,叫她一声“小姑娘”好像也不过分。 介绍完了黄子禅,王晓伟又介绍另一位道:“这位是戴东,东哥。他是老黄的兄弟,也是疾风特训的。而且还是练力量举的,你看看,这体格,这胳膊都比我大腿粗了。” 这位戴东身高也是在一米七多,但体格极其强壮,膀大腰圆,胳膊粗壮。他剃了光头,唇边蓄了一圈硬硬的黑胡茬,穿了一身黑色的圆领绒衣,不穿外套,袖子捋起半截,小臂上还有纹身。虽然体格凶悍,但他面上却满是笑容,看着像是弥勒佛似的,还挺和蔼。 “你好你好,小陆警官。”陆念文还没伸手,戴东率先伸出手来了,陆念文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粗粗握了一下手。对方握手未用力,和陆念文碰了一下,就快速收回。 陆念文微微蹙眉,因为她发现这个人的手异常得冰凉,不像是个强壮的成年男子的手温。她于是仔细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发现此人气血不足,以至于唇色有些发白。难道是近期做过什么大手术,所以伤了元气? 王晓伟一行三人是出来买啤酒和烟的,陆念文和他们简略打个招呼,便返身去了自己的包厢。虽然她和王晓伟私下关系还不错,可王晓伟的交际圈子她可并不熟,尤其是今天刚见面的这两个人,陆念文直觉他们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这种中年老男人的圈子,她可不想掺和。 第74章 她进包厢时,大家都吃起炸鸡披萨来了,并没有人点歌唱歌。她在许云白身边坐下来,刚拿起一块披萨,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不得不放下披萨,拍了拍手,取出了手机。一看竟然是张志毅的电话,霎时心头一沉,接通: “小陆,来案子了。具体的情况我已经通知到群里了,马上到洛云山集合。” “啊?洛云山?”陆念文吃了一惊,随即立刻打开免提,让身旁的许云白也能听见,然后回道,“我们白天刚从洛云山回来。” “你们……是指小许吗?” “呃……对,还有好些个朋友。”陆念文忽而心虚,应道。 “小许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嗯,她在我旁边。” “那正好,省得我打电话通知她了。我恐怕,你们还得再跑一趟,而且做好今晚熬夜走山路的准备。这一次我们可不是去景区,要进山搜索。看消息,尽快过来集合。” “好,我知道了。”陆念文面色彻底沉凝下来,回道。 电话挂断,陆念文看向许云白,许云白面上显出些许无奈。随即二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孙雅盛,孙雅盛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随即又将手指转向,指着陆念文道了句: “我就说让你别乌鸦嘴吧,老陆你那嘴,就是瘟神的嘴。” 这个家伙……欠抽吧。 陆念文走过去,假意和她“扭打”起来,孙雅盛连连求饶:“啊,老陆打人啦,赵老师快救我!” 然而赵依凝此时却没心情加入她们的打闹游戏。 许云白打开手机查看群里的消息,张志毅发了一个定位,下面跟着一段简略清晰的说明文字: 【时间:晚9点前集合完毕。 任务:进山搜索失踪人员(疑似已遇害) 失踪人员基本信息:闫清菲,女,20岁,洛城大学英语系大二三班学生。失踪时穿着淡粉色羽绒服、深色高腰牛仔裤和棕色女靴,长发,戴有白色毛线帽。 可能关联案件:洛云山无名白骨坑案,728。】 “闫清菲?”许云白吃了一惊,立刻抬头望向孙雅盛。 正和陆念文打闹的孙雅盛闻言顿住动作,呆然望向许云白,就听许云白道:“我记得小雅姐之前好像在执勤时救过一个洛大英语系的女孩,名字就叫闫清菲吧。” “对,出什么事了……难道这次的案子和她有关系?”孙雅盛刷的一下从包厢沙发上站起身,面上满是惊愕的神色。 陆念文立刻掏出手机查看消息,然后把消息给孙雅盛看。看完消息后,孙雅盛彻底沉默了下来。 “闫清菲……闫清菲……”赵依凝念叨出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有带英语系大二学生的马原课程,我记得我班上确实有个女孩名字叫闫清菲,很漂亮,挺有名的。半个月前期末考试……我还见过她呀。” 说完这句话后,担忧凝重已经布满了她的面庞。 章书淼被沉重的气氛感染,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披萨。 陆念文清了清嗓子,向许云白招了下手。许云白立刻拿起她们两人的包和外套走过来,陆念文转而对孙雅盛道,“我和云白这就走了。小雅、赵老师、三水,你们看接下来怎么办……” “我……我们不唱了,赵老师你唱吗?”孙雅盛询问道。 赵依凝摇了摇头。孙雅盛又看向章书淼,章书淼非常识趣地道:“烤肉、披萨、炸鸡我都吃了,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一会儿我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搜索现场,哪怕等在车里也好,反正我一个人回家也没事干,如果需要帮忙,我也可以参与。要不顺道先送赵老师回家吧。”孙雅盛提议道。 赵依凝欲言又止,最终默认了孙雅盛的安排。 其实她也想跟过去,她也担心起自己的学生,而且也想陪一陪孙雅盛,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孙雅盛现在的情绪很焦虑。但她毕竟不是公安,非要去人家的搜查现场是不对的,而且她家里人还在等她晚上回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彻夜不回。 她最终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消息。 于是她们沉默地从包厢出来,匆匆穿过走廊往大堂去。半途陆念文又一次撞见王晓伟三人正拎着几提啤酒,走入走廊另外一头的一间包厢之中,那包厢透出的音乐是一首军歌,正有人在里面引吭高歌。 在门口,她们与章书淼道别,然后上了陆念文的车。牧马人载着她们向碧水河湾驶去。她们把披萨、炸鸡都带上车了,但是谁也没有心情吃。一路沉默,陆念文也没有放音乐,而是打开了警用车载台,接入洛城市指挥中心的波段。 哪怕是新春佳节期间,指挥中心的警务工作依旧非常繁忙,治安事件频发,不断有报案冒出来。一般的治安报案,会由110报警平台记录入警务系统,然后自动分配给辖地派出所处置。 今晚显然洛城市局有较大的联合行动,指挥中心的人声消息基本全是在调遣警力,往洛云山而去。 同一条道路,白日与夜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也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陆念文开车比早间更快了,但车内几人似无所觉,反觉车行缓慢,总也不达目的地。二十分钟后,陆念文将赵依凝送到了碧水河湾小区门口,赵依凝从右侧车门下车,孙雅盛坐在后座,目送她往小区内走。 陆念文故意开了后车窗,也没急着发车,让孙雅盛多目送了她一会儿。 赵依凝一直走进了小区里,回头一望,见车还没开走,于是又折回头,在大门口向她们喊道: “你们都注意安全!我等你们消息!” “好!你也别太担心,早点休息,今天累一天了!”孙雅盛趴在车窗边喊道,然后依依不舍地与她挥手道别。 陆念文继续驱车,车子带着三人飞快地往洛云山行去。副驾的许云白给陆念文导航,张志毅发的定位,并非是早间她们走的快速路可以直接到达的。行至半途,她们拐入了乡村道路,往洛云山脚下的一个名叫双峰村的村落驶去。 这个双峰村位于洛云山最高峰紫霞峰与旁边的莫邪峰之间的山道隘口上,本身也是个乡村农家乐景点。只是位置比较偏僻,一般游客也很少会专门到这儿来一趟。 只是,直到穿村而过,依旧未到集合点。牧马人不久后彻底行驶进入缺乏路灯的土路山道之中,车子颠簸起来,左右摇晃。而前方是浓浓的漆黑夜色,只有车灯前照耀的几米距离是能看清的。 在这样的夜色里行驶,让她们的心都提得高高的,仿佛坐在一叶扁舟之上,航行于汹涌的夜海狂涛之中。远端两侧高耸的山峰如同沉默矗立的巨人,正缓缓向她们行驶的山道倾身,以冷漠的目光俯视着她们,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终于,车灯照耀的前方出现了一片警车的车海,她们抵达了集合地点。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第四案来了。 勘误:将赵依凝给大二学生上的课从毛概,改做马原。2022/10/4 感谢在2022-09-04 11:21:35~2022-09-06 18:1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八章 如今出了事,她也感到自己有了责任。 这是一片山脚下的空旷地带, 道路沿边停满了警车。但车内都空着,没几个人留守在此。 不远处有一个院子,院门口挂了牌子:洛云山生态环境研究所。院子门口还竖起了一杆高耸的工地作业灯, 将这片空地照得极亮。而相对的, 不远处的上山道口,就显得黢黑至极, 犹如怪兽张开的巨口。 陆念文、许云白找到正在做部署的张志毅时, 张志毅认出了她们身后跟过来的孙雅盛,问了一句: “小孙?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张志毅此前在酒吧斗殴事件时和孙雅盛在医院结识,虽然只碰过一面,但他还是向自己的好兄弟、孙雅盛所在大队的教导员褚刚打听了一下这位女骑警,所以印象还算比较深刻。 孙雅盛解释道:“是这样的,张队。洛大附近是我巡逻的管段, 我之前执勤的时候, 恰好撞见过闫清菲被她前男友邵志轩纠缠, 我帮她解围后,仔细询问了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告诉我, 邵志轩一直不肯和她分手, 对她纠缠不休, 校方管不了也不敢管,她感到很绝望。 “我想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后来我托许法医的关系, 想让校方管一管这件事。我没想到她……她现在居然出事了,我今天正好和陆念文她们在一起聚会, 接到消息我就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这心里面很过意不去, 想帮一帮忙。” 张志毅大致了解了原委, 然后看向许云白道: “托你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是我父母那边的关系,我父母和洛大前副校长有点私交。”许云白简略解释道,“我刚才打电话询问了我爸爸,他说这事儿他和那位前副校长提过,对方也应承下来会去问一问情况。但是后续,就没有回音了。” 此时许云白的神色也充满了愧疚,她分明应承下这件事,却并未上心,甚至不久便忘在脑后。如今出了事,她也感到自己有了责任。 陆念文抬手抚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她不要过于在意这个。然后她询问张志毅: “现在什么情况?” “主力搜索队今天早上已经进山了,我们是后备支援,目前还没有接到上山的命令。你们来的挺快,颖姐和老郦还要10分钟才能赶到,刘子威和顾成平这俩小子喝酒了,今晚估计赶不过来,赶过来也没办法参加搜救任务。佟嘉华、王明乾、李东越那三个小子都回他们地头上过年去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所以今晚的任务,就咱们几个人了。 “你们也看到消息了,这个叫做闫清菲的小姑娘是在2天前,也就是大年初三那一天失踪的。 “那天她是和两个闺蜜有约,三人本来是在一家商场里逛街、看电影。在排队买奶茶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人就出了奶茶店。她那两个闺蜜也没在意,结果等排到奶茶,再去找她就再也找不到了,她的电话也打不通了。这两个小姑娘很害怕,先是通知了闫清菲的父母,之后报警。 “接警后,报警地派出所先是排查监控,发现她出了奶茶店后,在门口徘徊了片刻,然后出了商场大门,在商场附近的公交站坐上了一辆21路车。在泗水街站下车后,她可能等游1路等不及了,就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一直到洛云山景区大门口下车。 “最后拍到她的监控是洛云山景区东南墙上的一处监控,拍到她沿着乡间小路往双峰村来了,再之后就没有她的行踪记录了。派出所一直呼叫她的手机,并向上申请进行手机定位。这个案子随即就被转入了区分局、再报入了市局,引发了市局关注。接着开始调动警力支援搜救,最后就是在这处生态研究所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了她的手机。 “找到她的手机已经是今天早上的事,本地派出所在附近查访了村民和研究所里的人,都说没有见过她。无奈之下,只能进山搜索。从今天上午一直到下午,找了数个小时,坏消息是,在莫邪峰的半山腰发现了她的包,里面东西都还在,怀疑她可能已经遇害。 孙雅盛问道:“那她的失踪,为什么会关联到728,还有什么白骨坑的案子?哦,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你们的工作群消息的。” 张志毅摇头表示无妨,陆念文则开口解释道:“洛云山白骨坑案,是目前省内尚未破获的积案之一,正好是分配到了我们专案二组的手里。 “这个案子,简单来说,就是大概4年前,有一群徒步登山的驴友,在洛云山之中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埋有人骨的白骨坑,于是报案。 “当时警方抵达现场后,从坑内总共清理出腐败程度截然不同的4具完整人骨,分别堆在不同深度的土层之上,全部都是女性,判断应当是在2012年到2015年间陆续死亡后被埋在洛云山之中的。这四名女性,无一例外,都是从高空坠落致死,准确地说,是在洛云山中坠崖而死。坠落地点各不相同,但均被转移至这个坑中掩埋。 “她们身上的衣物全部被除去了,也没有任何物品遗留,目前结合失踪报案的情况,只排查出两具女尸的身份,整个案子都陷在迷雾里,暂时没办法查明。 “因此,这回闫清菲突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进入洛云山,疑似遇害,确实也会关联到这起案子。 “而728,你也知道是针对年轻女性的连环奸杀案,其中有一起案子也发生在洛云山附近,目前但凡涉及到年轻女性失踪,都会关联到728,并引起高度重视。” “闫清菲失踪前的那通电话查明了吗?”许云白接着询问张志毅。 张志毅回答道: “查了,是她前男友邵志轩的电话,电话录音我们也拿到了。邵志轩在电话里威胁她,要她去老地方找他,否则就将他拍摄的闫清菲的不雅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上。 “邵志轩这个小子,市局的人第一时间也去找他了,但是他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因为当天一整天他都在和家里的亲戚们聚会,有监控作证,他还拍了视频发朋友圈。他所说的‘老地方’是指他自己在外的一套小公寓,并不是指洛云山的深山老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闫清菲会跑到山里去。他说他本来打算吓唬吓唬闫清菲的,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说到此处,张志毅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和市局刑侦支队周队长的对话界面,将里面的几张截图展示给三人看,解释道: “技术人员从闫清菲的手机恢复了被删除的两条短信,第一条:【上次的事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你现在就来找我,过时不候。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事情告吹,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然后给她发了个地址,位置就是双峰村。接收到短信的时间是2月7日的下午3:12分。闫清菲的地图软件里,最后搜索的位置也就是双峰村。 “第二条:【继续向村北走,我在生态研究所。看完后将短信删除。】时间是2月7日的下午5:28分。 “发短信的手机号经过特殊处理,是网络加密短信,发信号码是一次性生成的号码,无法追踪,对方应该是个对网络信息有一定研究的人。” 陆念文眉头紧蹙,道:“这人在发第二条短信的时候,一定是身处某个可以看到闫清菲的位置上。” “这人真的是要害闫清菲吗?”许云白发出了她的疑问,“闫清菲是不是要找这个人解决她那个不雅视频的问题?” “嗯,我也这么想。这个发短信的人,看起来像是个很懂这方面问题的技术专家,ta可能与闫清菲之前有过某种私下交流,他是不是真的会害闫清菲,这不好说,不大符合此人的行为动机。”陆念文点头。 张志毅点头:“所以目前市局是往偶遇其他意外的方向考虑的,但这个发短信的人诱骗闫清菲的可能性也仍然存在。” 此时孙雅盛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她想起了赵依凝师姐的数据库曾经被黑客攻击的事情,当时黑客是利用了一处郊区别墅的网络做了这件事。今天这个发短信的事,让她莫名其妙就联想到了这件事。 陆念文思索了片刻,又道:“我问一下,这个邵志轩是个什么来历?这个事会不会和他还是有关系?就是这个发短信的人,实际和他是一伙儿的,这种可能性有吗?” 张志毅眉头皱的紧紧的,片刻后道:“也不能完全否认,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邵志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行为动机前后矛盾了啊。不过邵志轩这个小子确实身份不简单,他爸爸是咱们市的名人,你们应该都认识,就是邵一斌。” 陆念文、许云白和孙雅盛同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之中。一股幽幽的怒意从心底慢慢地延烧而起,她们已经大致能想出这位公子哥到底是如何在校园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了。 结合邵家人近些年在整个洛城市,乃至于上洛省的所作所为,她们只觉得自己的家园仿佛生了毒疮肿瘤一般。仅就她们所能接触到的治安和刑事案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牵涉到了邵家人和万峰集团了。 说话间,又有一辆车驶来,张志毅盯着车远灯打眼一瞧,便道: 第75章 “是老郦的车,老郦和颖姐来了。” 郦学明开着他的私家车来,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大概刑警们普遍都爱这种硬核的越野车,郦学明也不例外。 他半途去接了周颖,车子停稳后,二人下车前来会合。 张志毅简单几句话和她们也解释清楚情况,包括孙雅盛和失踪的闫清菲之间的关系。还没等郦学明和周颖插嘴问一句,张志毅的微信电话来了,他连忙接通。 “老张,你们的人到齐了吗?” “你可真会挑时间给我打电话,人刚到齐。”张志毅道。 “那好,你们准备准备也出发吧,目前莫邪峰的东麓和东北麓,大概三十米到两百米海拔之间的山道是重点的搜索地带,你们直接去那里。我派了一个生态研究所熟悉山路的博士去接你们,你们在研究所山道口等一下,他很快就到,带你们走。”对方道。 由于案发就在生态研究所覆盖的研究范围内,平时这里除了双峰村的几名护林员外,就属这些研究员最常往上山跑。于是公安和研究所临时商议,让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做了向导,带他们上山。 “好,我明白,听你指挥。” 微信电话挂断,张志毅向身边5人招了招手,道:“小陆,是你们周队长在做指挥。咱们走吧。” 他是指洛城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周锦康。周锦康这个岗位原本是寇大海在干,寇大海在2年前退居二线,目前挂职刑侦支队的闲职领导岗位,负责政治和督查工作。 他们从探照灯照耀的光明处走入黑暗之中,张志毅从自己的随身背着的挎包之中取出了三支警用电筒,其上还有携行带,可以绑缚在头部或者肩部。他询问谁需要,郦学明和陆念文都随身有带警具,因此其中两支就给了许云白和周颖,一支张志毅留着自己自用。 许云白将长发全部盘扎而起,然后将电筒绑在了头侧,周颖身上背了个双肩包,她将电筒绑在了肩头的肩带上。 他们看到黑暗的山道之上有一位小个子、身穿冲锋衣的男子敏捷地滑步而下,对方头上也绑着头灯,走过来时他关掉了头灯,免得打照面时大家互相照耀,刺眼至极。 “我是肖云飞,您是张队长吧。”对方很简洁地打招呼道。昏黑的光线之中,众人打量着他,见他戴着眼镜,有一张斯文俊秀又常年日晒的面庞。 张志毅点头。 “你们跟我来吧。”他半句废话没有,立刻转身,再次打开头灯,带着他们往漆黑的山林之中行去。 作者有话说: 还没想起闫清菲是谁的建议回看第14章 和第18章。 另,中秋节三天日更。 感谢在2022-09-06 18:13:31~2022-09-08 18:1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八十九章 回去后,你每天带我锻炼吧 手电筒的光芒晃动着照亮前方密林之中的道路, 他们气喘吁吁地行走在人脚踏出的石子坡道上,谁也不发一言,气氛凝肃。 冬日的林间近乎万籁俱寂, 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时断时续地传来。虫鸣鸟叫一律不闻,偶有夜枭咕鸣, 诡异不祥。 “哗啦”, 在攀上一处近乎垂直的土坡时,走在第四个的许云白承重脚未能踩实,脚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摔下去。多亏了她前面的陆念文一直拽着她的手引导她,此时立刻用力拉住她,并将她整个人提抱了上来。 许云白惊魂未定地勾住陆念文的脖颈, 伏在她怀中, 扭头看向脚下的土坡, 细碎的石子正滚滚而落。前方的肖云飞、张志毅和下方还没上来的周颖、郦学明、孙雅盛,都纷纷询问她是否安然无恙。 “没事……”她心有余悸地说道。这种夜间走野道攀山, 完全不走人工铺设的道路的事, 在她将近30年的人生中也是头一遭。从今晚接到协查消息开始, 她的心就一直提着,不安、恐惧牢牢攫住她的心扉,她只是一直强撑着, 并不表现出来。 其实她的体力白天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再爬山, 已经是双腿发酸发软, 快要走不动了。但她依旧强撑着,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 即便是技术警,术业有专攻,但既然有任务在身,她就一定要以完成任务为先。 “没事吗?还能走吗?”陆念文轻声在她耳畔询问道,她很担心许云白的体能。她晚餐几乎什么都没吃,身体肯定没力气了。 “真的没事,我还能走。”许云白咬牙坚持道。 “走不动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受伤了。”陆念文心里明白她的倔强,没有多说什么。 接着肖云飞、张志毅和陆念文帮着下方的郦学明、周颖、孙雅盛爬上土坡,一行人继续出发。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沉默的肖云飞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警察同志是真的辛苦,其实这样规模的搜山,这些年也有好几次。我来研究所3年,就撞上2回。听前辈们说,4年前的那次是最大规模的搜山,好几个特警大队都被调过来帮忙了。每隔一段时间,护林员总会带一队警官上山去,就是为了查看是否还会有新掩埋的尸体。” “是,你说的这3年的两次,我都有印象。最近的一次我也参与了,是省厅对白骨坑案做前期摸排时,我来过。”张志毅回道。 “唉……这个案子我们所里也会谈论,这凶手真的是恐怖,而且好像有什么毛病似的,把人从高空摔死,又把人埋在同一个地方。这种行为,很像是美洲狮的贮食行为。”肖云飞道。 洛云山白骨坑案在洛云山附近的护林员、山民之中很出名,凶手的犯案方式也流传很广,而且警方对这个案子一直都有举报悬赏,悬赏中对凶手的犯案手法也有大致的描述,因此肖云飞会知道并不奇怪。 “贮食行为?”后方陆念文好奇问了一句。 “是的,啊,不好意思,我也是职业病了。我本身的专业就是动物行为学,我在生态研究所主要是做野生动物保护的。”肖云飞解释了一句,“贮食行为,其实就是丰年存粮,荒年不饿,这个简单的道理一些动物也是懂的。比如像是蚂蚁、松鼠、美洲狮等。 “我之所以会举美洲狮这个例子,就是因为美洲狮非常善于攀高,在猎杀时,有时候也会采取逼迫猎物从高空坠落摔死的策略。而且美洲狮也是典型的有贮食行为的动物,它们喜欢把食物藏在固定的高处。 “当然,其实从高空摔死这种猎杀方式,金雕可能更为典型。” 陆念文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继续道: “咱们洛云山有哪些野生动物?” “那可就太多了,根本列举不完。”肖云飞笑了。 “那……大型的,比较凶猛的野生动物呢?”陆念文身旁的许云白接过话头,询问道。 “凶猛的……还真没有,刚才说得金雕,洛云山里是有的,但即便是我们也极少能掌握到它们的分布位置,可能就只有一两窝。其次,食肉或杂食动物里面有性情比较凶猛的,像是獾、豹猫、金猫这些,但体型都比较小。豺、野猪算是比较大型的野生动物了,但是也得绕开人走。”肖云飞思索着道。 “有狼吗?”孙雅盛好奇问。 “哈哈哈,咱们这洛云山,已经见不到狼了。这里的环境,已经不能让狼群生存了。”肖云飞道。 如此交谈着,总算是缓解了大家的紧张心情,走山道夜路,也就不再显得那般痛苦了。聊了一会儿野生动物,话题逐渐转向这次的案子: “其实,说起凶残,还是人类最凶残。”肖云飞感慨道,“也就只有人类会如此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同类,同族相残的激烈程度,是所有生物之最。” “是啊……这一点我们干刑警的深有体会。”张志毅感叹道,随即他问道,“麻烦你们大过年的帮着一起进山搜索了,你是白天就进山了?过节不放假吗?” “放假的,就是必须留人值班。我是昨天刚回来上班的,今天午后接到我们所长的指示上山。先是带了一队警官去了东麓橡树林那一块。那队警官是宿北区分局的刑警,我们大概是运气比较好,找到了一串很新鲜的人脚印,还有落叶被犁开的新鲜痕迹,像是有人被拖行在了地上一样。但是我们沿着这条痕迹找到一株大树底下,踪迹就消失了。所以目前人基本都集中在那一块,地毯式搜索。”肖云飞解释道。 宿北区就是洛云山在洛城这一部分的管辖地,因而但凡是洛云山里出事,宿北区分局和下辖的洛云山派出所都得出警。 听到“拖行”这个词时,所有人的心都狠狠一沉,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建设,但她们其实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闫清菲还能生还下来。 但是如果人都被拖行在地了,那恐怕生还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张志毅就像是在安慰所有人一般,道:“附近的山道都被封锁了,如果那个歹徒还在山里,他一定出不去,我们肯定得给他逮个现行。” “我看分局的干警都配枪了,感觉挺危险的。”肖云飞道,“那歹徒是不是手里也有凶器啊?” “搞不好有。”周颖道,“小伙子,一会儿你把我们带到指定位置后,你就下山去吧,这确实危险,不好让你们一般民众参与。” “好,谢谢您。”肖云飞礼貌道。 他们连续爬了二十多分钟的山路,终于走到了一片缓坡之上,接着便在略显湿滑的落叶铺就的腐殖层地面上行走,穿越层层密林。体感上像是在走下山路,但是偶而又会往上爬,上上下下,颇为耗费体力。 许云白终于是走不动了,气喘吁吁在原地撑着双膝。不止是她,周颖年纪大了,也受不住这样高强度地攀山。 张志毅有点着急,但也没办法,只能停下来等。陆念文让许云白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取出挂在腰包上的水壶,递水给她喝。 许云白喝了几口,然后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士力架,毫无滋味地逼着自己咬着吃,显出懊恼和气馁的神色来。片刻后,她含混地对陆念文道了句:“回去后,你每天带我锻炼吧,我这体能……拖你们后腿了。” “好,回去再说。”陆念文拍了下她的肩头,“你也别想那么多,我们既然是支援力量,说明主要的搜救任务不在我们身上。相信分局和特警的同志,他们能把事情办好。” 另一头,郦学明关心周颖道:“颖姐,还撑得住吗?” “没事。”周颖摇了摇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要不你和许云白等在这里?小陆、小孙,你们陪着她们,我和张队先跟着肖博士走?”他提议道。 肖云飞道了句:“留在这儿不大好,要动起来,夜晚的山里会急速降温,你们如果等在这里一直不动,会很冷的。咱们还是往前面走吧,没有多远了,再走个一刻钟就能到,坚持一下。” 正犹豫不定间,肖云飞一转头,忽而发现孙雅盛正盯着不远处的黑色密林深处,凝眸望着什么。 “那里怎么了?”肖云飞出声问道。 孙雅盛后退了一步,扭头看向他,神色交杂着困惑与惊恐,颤声道: “好像……那里有个人走过……去。”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把“去”字吞了回去。 所有人霎时汗毛耸立,静寂无声。七双眼睛齐齐望向孙雅盛所指的方向,那一片漆黑的密林深处,静谧无声。电筒照耀过去,只有草木在随风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微弱声响。那里是一处向下的土坡,可以从树木生长的倾斜方向判断出来。 “可能是我……看错了……”孙雅盛刚要找补,紧接着“啪嚓”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那个位置传来,像是树枝断裂了。 张志毅立刻开始打战术手势,示意陆念文走左路,郦学明走右路,他自己走中路,三路缓行上前,包抄过去查看,随时准备合拢。 三人同时关闭了身上的灯光。陆念文取出了腰包里的警用/甩/棍,攥在手里,眼角余光观察着张、郦二人的位置,以此来控制自己前进的速度。她利用不断地眨眼来快速适应黑暗,眸光紧盯前方草丛,同时注意脚下落地位置,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由于他们并未听到急促的奔跑远离的声响,所以他们判断可能人还躲在下面,并没跑。也或许是他们听错了,并没有人躲在下面。 周颖、孙雅盛、许云白脑子里都是有应对这种紧急情况的意识的,她们知道此时必须噤声。但她们没有关闭手电,手电光束也并不向坡子的方向照耀,因为这会将陆念文三人的影子投过去,引起坡下人的警觉。 而肖云飞反应也很快,并没有争抢上前,也是寸步不离她们三人。 陆念文很谨慎地踏出一步,已经来到了坡子前的最边沿位置,她用手中的甩棍悄然拨开了草丛,向下探望。她凌厉的目光穿透黑暗,能看到有一个漆黑的人影正躲在坡子底下,像是蹲着的模样。从形体轮廓上隐约能判断是一个女性,对方看上去非常紧张,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陆念文向张志毅和郦学明打手势,示意没有危险,自己先下。张志毅和郦学明踟蹰了片刻,最后通过了她的请求。 陆念文直接跳下坡子去,那黑影见状立刻就要撒丫子跑,但被她立刻一把摁住。她高声警告道: “别跑!警察!” 对方还在挣扎,但陆念文已经用反关节的技术控制住了她,她完全走不脱。而此时张志毅、郦学明也下来了。电筒随之打开,照亮了黑暗中的陆念文和她手中控制着的人。 陆念文在看清她的脸后,霎时呆住。眼前的这个女人好眼熟,她一定在哪儿见过。 反应了3秒钟后,她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住在母亲对门的那个单身独居的女性黄子媛吗?只是她惯常脸上都是化着妆的,除了初次照面时她披头散发未曾化妆,陆念文此后见她两次都是如此。所以她不化妆的面孔,陆念文乍一看竟然没立刻认出来。 “别抓我!我不是坏人,真的!”对方瑟瑟发抖地说道。 “黄子媛?”陆念文喊出了她的名字。 “陆……陆警官?”对方也终于反应过来抓她的警察是什么人了。 “咋的?你们认识?”郦学明和张志毅都惊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大晚上的,在洛云山里面瞎跑?你不要命了?”陆念文连珠炮般问道。 黄子媛忽而哭了出来,搞得张志毅、郦学明顿时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也不大会安慰小姑娘,于是齐齐将目光投向陆念文,意思是让陆念文赶紧安抚她的情绪。 陆念文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冷静的口吻询问道: “深呼吸,我知道你很怕,但现在没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我们说,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 “我……我是逃出来的,我以为你们也是坏人……我……那个……那个小姑娘,她要被害死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什么小姑娘?难道是闫清菲?!你知道她在哪儿?”陆念文急忙追问。 “嗯……我是从水坝那里跑过来的,她……在水坝旁的一个水泥屋子里,他们要强/暴我们,我逃出来了,可是她……她又被抓回去了……” “肖云飞!快带我们去水坝!”张志毅没有过多的废话,扭头喊了一声。 第76章 肖云飞立刻跳了下来,他身后,孙雅盛、周颖、许云白也都下来了。众人不再多言语,陆念文直接拽上了黄子媛,几人立刻往水坝赶去。 作者有话说: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又是一年中秋节,祝大家中秋团圆,快乐美满。 感谢在2022-09-08 18:19:43~2022-09-10 18:5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章 她始终会游走在人世间的阴阳边界之上,与死神做拔河。 一行人在密林中飞快地奔跑着, 前方的肖云飞动作敏捷,在起伏湿滑的山道上奔跑如鹿。后方张志毅、郦学明、孙雅盛紧跟在后,周颖和许云白落在第二梯队, 陆念文因为带着黄子媛在跑, 而对方已经几乎跑不动了,她不得不使劲儿拽着她跑, 二人落在了最后。 事态紧急, 在黄子媛被拽得近乎要跌倒后,陆念文干脆直接将她背了起来。然后一边跑,一边问道:“歹徒一共几个人?” 她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从之前黄子媛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的。她说“我以为你们也是坏人”“他们要强/暴我们”,想来歹徒应当不只是一个人,否则他很难控制住两个女孩子。但歹徒的人数应该也不多, 否则这两个女孩也不会有机会可以跑出来。 “两个……有两个人。”黄子媛颤声回答道。 “他们手上有凶器吗?枪, 刀, 棍子,电击/枪?”陆念文双腿有力地蹬踏着山道凹凸不平的地面, 维持着相当高的速度, 喘息着再问。 “有……绳子, 还有刀……我不知道有没有枪。”黄子媛回答道,她此时情绪渐渐平缓了些许,说话思路也清晰了一点。 她的话, 陆念文都会大声重复一遍,喊给冲在前方的人听。而此时张志毅一直维持着和周锦康的通话, 将所有的情况都做了及时汇报。 搜山的大部队被紧急调动起来, 最靠近水坝位置的特警5人组已经靠近黄子媛描述的那处水坝旁的水泥小屋, 他们会比陆念文等人还要早抵达现场。 关于凶器的情况, 张志毅也及时汇报给了指挥部知晓。据前方带路的肖云飞所说,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水泥小屋大概还要再跑5分钟。 许云白的喉咙里已经充斥着血腥味,她的体能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她还在坚持,努力坚持,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要拖累队伍半秒钟,如果真的因为这半秒钟而出了人命,她一定会内疚至极。 就在他们距离现场还差2分钟的路程时,张志毅的耳机里传来了周锦康的声音: “特警已经突入,你们不用跑了,歹徒不在那里。那小姑娘……已经不行了。” 张志毅像是被当头打了一闷棍,霎时浑身的劲儿都被抽干了,再也跑不动,顿住脚步,撑住双膝,大喘气起来。 “老张?”郦学明还跟着肖云飞再往前飞奔,连周颖、许云白都超过了他。周颖觉得不对劲,又顿住脚步回身看他。 “人不行了……”张志毅喘得撕心裂肺,说话很不清晰。 “什么?”周颖没听清。 后方陆念文也大喘着气背着黄子媛赶了上来,一见这情况,也缓了脚步。 “人死了!”张志毅泄愤一般地高声喊道,声音在夜幕笼罩的洛云山深处回荡。前方肖云飞和郦学明顿住脚步,双双呆滞回头。 许云白本来停下的脚步却又迈了开来,她仿佛没有听见张志毅的话,甩开了前方呆愣的肖云飞和郦学明,向着水坝的方向继续狂奔。 水声在黑夜里引导着她,她已经能看到远处河流和水坝的轮廓了。几束手电光正在水泥房旁闪烁。夜幕里,山谷四处都有叫喊声,正有大量的警察往这里赶来。 许云白跑上了堤坝桥,冲到了水泥房门口。门口一位全副武装的特警瞧见她,忙喊道: “你干什么的?” “法医!人在哪里?”许云白发丝散乱,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愤怒。 那特警听闻是法医,忙让开身子,许云白从他身侧挤入了水泥房,顾不得观察其他,就看到躺倒在水泥房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女孩已无任何生息,长发散乱无章,遮盖着面容,脖子上有着清晰泛紫的绳索勒痕。只是那脖子上缠着的绳索被特警解了下来摔在一旁,有两名特警正在她身侧,显然也是尝试对她进行了急救,然而无果。 许云白上前,直接去掐她脖颈的脉搏,同时将面颊贴在她口鼻上方,仔细感应她是否还有呼吸。片刻后她问特警要了锋利的特战匕首,刷刷两下割开她的套头衫和胸衣,使得她彻底敞怀,然后将耳朵紧紧贴在她的胸口,再仔细去听她的心跳。 加油,加油姑娘,你要活过来……许云白在内心祈祷。 “咚咚……”等了片刻,许云白隐约感觉到一丝轻微的心室颤动。 有救! 许云白二话不说开始做心肺复苏,同时大声喊道:“aed!有没有aed!”她知道救护车肯定是不可能短时间赶过来的,现在她必须自行完成整套急救流程。没有除颤仪,她单纯只做心肺复苏是不足够的。 “aed,我们有带的!”特警小组的组长当即回道,随即立刻开始呼叫同事。其余特警见法医开始救人了,纷纷高兴又紧张地开始徘徊起来。急救毕竟不是特警的专长,他们被假死状态欺骗了。 被勒颈窒息的人,有一个假死的时期,在法医学上称作“呼吸暂停期”,这个时期的被害人呼吸中枢因过度兴奋而转为抑制,出现呼吸暂时停止。此时心搏微弱,血压下降,状如假死,持续约1-2分钟,若能及时施救,尚有复苏的可能。 张志毅、郦学明、肖云飞、周颖、陆念文和黄子媛赶过来时,就看到了正在奋力救人的许云白。众人大松一口气,内心感到无比的庆幸和后怕。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又顽强,幸好有许云白在。什么叫做不抛弃不放弃?在拯救生命这件事上,她会永远努力到最后一刻。 尽管她是法医,她平时工作时接触到的都是已经失去生命的人。但正因如此,生命在她心目中才会如此的珍贵。她不想看到任何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等待解剖,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始终会游走在人世间的阴阳边界之上,与死神做拔河。 许云白在奋力施救3分钟后,特警骑着警用摩托飞驰着将aed送了过来,许云白又在特警中的急救员的协助下,对女孩实施了好几次除颤,总算看到了她恢复了一定的呼吸能力,心脏也开始稳定跳动起来。 她有很强的求生意识,这女孩不想死,她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急救车短时间内赶不过来,只能警车把人送出去。许云白人工监察着女孩的心跳和呼吸,上了特警的11座厢式车。司机一路飙车穿山而出,把人送去最近的医院急救。同车的还有陆念文等人救下的黄子媛,周颖和孙雅盛陪同着一起去了。 剩余人员继续搜山,由于闫清菲勒颈但并未彻底死亡,说明凶手杀她太过匆忙,逃走的时间也很短,可能还在山中徘徊,所以剩余人员要继续进行抓捕行动。 张志毅、郦学明叉着腰站在这个水泥小屋里打量着陈设,陆念文则蹲在他们不远处,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脚印。他们三人没有急着去山林里参与搜捕,而是打算留下来先观察一下这个案发现场,固定一下可能存在的证据。 这里本身应该是管理水坝的一个值班室,摆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头挂着的日历还是去年的,已经泛黄落灰。还有一个卡式炉、一个微波炉,甚至还装着一台空调。值班室的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被强硬撬开了。 桌面上摆放着一本值班册子,翻开能看到这个水坝的管理人员在这里巡检后留下的日志记录。他们并不是每天都来,寻常每隔三日是一个定检日,春节则放假了。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巡检记录,还是节前的最后一天。 当前椅子是翻倒在地的,地面上有相当多杂乱的脚印,排除掉特警的特战靴和许云白留下的印记,可以分辨绝大部分都是两双不同的运动鞋踩出来的。另外还有一串较为纤细娇小的硬底鞋脚印,应该是黄子媛的脚印。没能看到属于闫清菲的脚印。 但是陆念文、张志毅和郦学明三人之前在抢救闫清菲时,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物非常脏,而这小屋的地面上也留有相当长一段拖拽的痕迹,甚至残留了一些山林间的落叶和泥土,想来她应当是被拖进这处水泥小屋里的。 陆念文沉吟了一下,闫清菲是被拖进来的,黄子媛是走进来的……这两人之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别?是因为闫清菲比较难控制吗?也不会吧,从体格来看,黄子媛明显比闫清菲要骨架大,更显强壮有力。 不过更让人困惑的是,究竟是什么人会把两个女孩绑到这里来施暴?这两个凶徒,似乎和白骨坑案、728的关系并不大,作案手法有着天壤之别。 白骨坑案和728极大可能都是独行作案,凶手犯案手法诡秘残忍,行事谨慎小心,多年不露一丝马脚。而今天这起绑架事件实在是有些太粗糙了,凶犯行事鲁莽,错漏百出,两人结对还是这副手忙脚乱的德行,根本不是犯下白骨坑案和728那种等级凶案的凶犯。 陆念文戴上随身带着的白布手套,拿起了摔在一旁的绳索,这绳索之前应该是用来绑人的,后来被拿来做凶器了。从形制上看,应当是登山专用的那种十分结实的尼龙安全绳,橘红色,其上沾染了相当多的泥土脏污,应该之前就绑缚在闫清菲的身上。 陆念文发现这绳索一头被打了个毫无章法的死结,就在这个绳结的边缘,有一个被割开的豁口,割开了大概四分之三,断面平整。剩下的部分是被大力扯断的,断面参差不齐。 陆念文眸光扫视了一圈小屋的地面,沉吟了片刻,将绳索放了回去。 她站起身,仔细去看地面上的脚印。随即她走到门口,自己踏足到某一串脚印的侧方,一步一步,缓慢地挪着步子,抬起双手在身侧保持平衡,形如一个不会走路的木偶般。 “小陆?”张志毅奇怪地看着她。 “嘘,她有发现,别打扰她。”郦学明道。 陆念文迈着别扭的步伐,一摇一晃地来到了之前闫清菲躺倒的位置,她来回研究了一番,似乎确定了某种猜想。 “小陆,有什么发现?”张志毅问。 “现在还不好说,要等痕检过来,他们更专业。”陆念文含混地回答了一句。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绕开脚印走回二人身边,示意二人出屋,然后道: “最好尽快抓捕控制住那两个歹徒,我怕后面可能还会出意外,那两个歹徒可能会被灭口。” 这话将张志毅、郦学明惊了一下:“被灭口?不是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是张、郦二人刚才讨论的结论,他们认为在逃亡中的两个歹徒,很有可能会产生内部对立分裂,互相灭口残杀。 “不,我认为这两个歹徒应当是受人指使这么做的。而一旦他们失败,则很有可能会被灭口。”陆念文说出了她的推测。 “为什么这么想?”张志毅问。 陆念文道:“我没有实证,都是推测。 “首先是鞋印,两个歹徒穿的都是软底运动鞋,这种鞋用来在城市水泥路面上奔跑行走绰绰有余,但用来攀山,尤其是在未铺装路面的泥泞山道中行走,必然打滑难走。这是否意味着,歹徒并非一开始就打算把人带入山里?所以压根就没有穿适合攀山的鞋子? “当然这个推测欠缺说服力,我还有第二个依据来佐证这个推测。那就是发给闫清菲的短信,那短信里面提到要帮助闫清菲解决她的困境,并且是这条短信指示闫清菲来到双峰村的。我认为发短信的人,应当是曾经与闫清菲见过面的人,彼此互有一定的信任基础。 “否则,闫清菲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因为一条陌生短信,就孤身冒险来到洛云山?而且短信指示她去的是双峰村村北的生态研究所,我认为对方把她引到这里来,多半是想要借助生态研究所的电信宽带,掩盖其真实的藏身位置。 “这个发短信的人,是黑客一类的人物,可能是打算帮助闫清菲解决不雅视频的问题。换言之,此人应当是想要从这里黑入邵志轩的云盘甚至电脑,彻底销毁他的存档。 “从行为动机的角度上来说,此人不该对她下杀手。说句不客气的话,对付一个女大学生,何必要如此的处心积虑?这个发短信的人非常谨慎,此人和闫清菲见过面的事应当也是非常私密的,极难被第三者知晓。因而他人冒充此人来给闫清菲发短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且此人一直用‘我’,而非‘我们’来做自我指代,说明此人一直是独身一人行动,没有同伙,这与歹徒两人结伴的特征不符。 “虽然并不能完全排除这短信就是引诱闫清菲上当的诱饵的可能性,但我更倾向于这两名歹徒是本身要在城市里对付闫清菲的,却意外撞上闫清菲离开城市前往洛云山的巧合事件,所以临时改变了动手地点,一路跟着闫清菲到了双峰村,才伺机动手。” 陆念文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她的推测严密,符合逻辑,立时就说服了张志毅和郦学明。张志毅再次打电话给周锦康,把推测和他说明,然后要求加紧搜山,尽快抓捕歹徒。 “他们背后还有人,千万不要让线索断了!”张志毅语气颇为严重地说道,此时的他反倒更像是周锦康的上级指挥了。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搜山一整夜,直到黎明降临,东方即白,依旧没能找到那两名歹徒。他们就像被这片群山吞噬了一般,隐匿不见,如同山雾消弭于红日之下。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展开都会比较高能,求个评论、霸王票,谢谢。 感谢在2022-09-10 18:51:13~2022-09-11 17:3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一章 不愧是洛城市局的超级警察。 “许法医……许法医?” 耳畔轻轻的呼唤声, 惊醒了正枕着自己手臂打瞌睡的许云白。许云白抬起头来,迷糊地望向身侧的人。是黄子媛在喊她,她手里端着一纸杯热可可, 放在了许云白身前的桌面上, 道: “起来吧,这里睡得不舒服, 你喝点热的, 一会儿就回去休息吧。这热可可是好心的护士姐姐给我们泡的。” 此时许云白正趴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休息区的桌面上,身下是软座沙发,台面是玻璃茶几,她趴在这里睡了大概2个小时,手臂已经彻底酸麻。整个人昏昏沉沉,身子酸软无力, 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昨晚连夜将闫清菲送进医院抢救, 经过医生护士的努力, 人是救回来了,但意识暂时没有恢复的迹象。判断因为缺氧窒息, 导致脑部受到了重创, 且颈部也存在严重的软组织挫伤, 颈骨有错位。所幸颈椎不曾折断,神经尚且完好,但可能受到压迫。目前还需要进一步留院观察, 来判断她大脑受损的程度。 闫清菲的父母亲连夜赶到医院,看到女儿变成了这副模样, 锥心泣血, 其母当场晕倒在医院走廊里。医生护士忙不迭又抢救她, 好在只是急火攻心, 舒缓一下便好。其父更是面色煞白如纸,浑身发抖,难以遏制。 黄子媛躲到别处去,怕这对父母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女儿却受到重创,对比之下会更难受。 许云白、孙雅盛和周颖不忍心看到这对父母如此模样,安慰了他们大半夜。这对父母得知是许云白将女儿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连声感谢,甚至要跪下给她磕头。许云白社恐,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只能也躲开去。周颖和孙雅盛劝了半天,才稳定住他们的情绪。 直到闫清菲在重症监护病房安顿下来,时间都到了凌晨5点多了,她们才算得空可以歇一歇。周颖年纪大了,身体有些撑不住,在许云白的强烈要求下,她先回去休整了。 许云白、孙雅盛和黄子媛三人留下,在医院继续熬着。她们三人是一起睡在这片休息区的,黄子媛最先醒来,先是叫醒了孙雅盛,然后才来叫许云白。孙雅盛去买早点去了,她都饿得眼冒金星了,急需补充热量。 许云白捧着热可可喝了一口,有甜味进入口腔,热流滚入腹中,缓解她僵硬寒冷的身躯,也使得她的情绪得到了舒缓。她看着黄子媛绑着绷带的手,还有脸上贴着的胶布,关心地问了句: “你的伤还好吗?不碍事吧?” “嗯,不碍事,都是些皮肉擦伤。我算是幸运的,闫清菲她就……唉……”说到这里,她不禁长长叹息一声。 “能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你怎么会被歹徒绑到山里去了?”许云白问。 黄子媛慢慢解释道:“我本来是在洛云山度假区休养住宿的,那天我在山里的木栈道散步吸氧,路过一处土坡时,听到坡下有人喊救命,说是小孩掉下去了。我连忙过去帮忙,然后突然就被套麻袋绑走了。 “我想跑,但他们有刀,我怕他们捅我,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他们在我身上绑了根绳子,带着我走,一直把我牵到那处水坝旁的小屋里,然后就把我关在了那里面。直到他们又把闫清菲绑进来,我就一直待在那里面。 第77章 “我手机也被他们没收了,根本没办法对外呼救。后来我和闫清菲想办法互相解开绳子,打算逃出那小屋。那屋子本身锁就坏了,也没法从外部反锁,我们逃出来了,但很快就被发现了。闫清菲她本身脚扭伤了,跑不快,她让我快跑,去喊人救援。我留在她身边也无济于事,于是我拼了命地跑,甩脱了那两个歹徒,后来就遇上了你们。” “他们为什么要绑你和闫清菲?”许云白陷入了困惑。 “我也不知道啊,我都不敢多问半个字,就怕他们脾气一上来,我就要遭殃。而且……我真的很怕他们要强/暴我们,我听到他们在讨论到底能不能这么干,已经是按捺不住□□了,我感觉似乎……他们还受人指使和约束呢,不能为所欲为。”黄子媛道,她现在提起这些,都还心有余悸。 事实上,最终不论是闫清菲还是黄子媛都没有受到性侵,这样一来,歹徒的目的可能更多是为了钱。 只是一次性绑两个女孩,这种作案手法实在是没见过。两个女孩之间目前看来并不存在任何的共性,也没有社会关系,是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同时把她们一起绑了? 如果说黄子媛可能还有点背景,涉及到一些灰色甚至黑色的地带,可能可以通过绑架拿到可观的赎金……闫清菲就完全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父母即便有积蓄也不多。普通民众遭遇到绑架案,一定会报警,让警察来帮自己解决问题,这就纯粹会加大被逮捕的风险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随意绑人吗? 而且歹徒只有两个人,一次绑两个女孩,万一控制不住,人跑了,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许云白总感觉这案子好生古怪,透着股不协调感。只是她血糖有点低了,脑子也转不动,是真的太累了。 不多时孙雅盛回来了,她在医院外的包子铺买了不少包子、豆浆和茶叶蛋,分给许云白和黄子媛一份,然后三人狼吞虎咽吃起来。 “老陆联系你了吗?”她嚼着包子,含混问许云白。 许云白刚咬了一口包子,闻言鼓着腮帮子道:“我刚收到她的微信消息。她说她一会儿就过来。哦对了,黄女士,接下来宿北分局的人会来找你,他们要带你回去录笔录,你在这里等等吧。” “嗯,叫我小媛就好。”黄子媛点头,她也没打算走,显然是知道警察肯定要找她谈话的。 “怎么着,歹徒没抓着?”孙雅盛问许云白。 许云白摇头。 孙雅盛倒吸了一口气,道:“好家伙,这么多干警在山上,还真让这俩歹徒跑了?不会吧……” 许云白把刚咬下的那口包子嚼了嚼吞下去,喝了口豆浆道:“晚上视线不好,白天搜山还会继续,肯定会找到的。” 吃完早饭大概是早间快8点,许云白等在医院住院部三楼能看到外部停车场的落地窗前,看到了陆念文的牧马人疾驰而入,画出一个优雅的弧线,快准稳地停入车位。 她下了车,迈开修长的双腿飞快往医院里跑,像是在抢什么时间。墨绿的长款战术冲锋衣敞开,在身后随风飘扬。黑色棒球帽遮盖住了她的面庞。 这个人体能是真的好啊……许云白在内心默默念叨了一句。 不多时陆念文已经跑到了住院部楼上,迅速找到了许云白等人。 “黄子媛呢?”她照面就直接问道。 许云白和孙雅盛被她问得一愣,许云白尚未开口,孙雅盛回道:“去走廊那一头上厕所去了。” “来,你们俩跟我来,我一会儿要先找她谈话,你们帮我拍一下视频。”陆念文直接跨步往厕所方向走,招手让二人跟上她。 “怎么了?”孙雅盛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你不会……啊……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许云白猛然间悟到了什么,“你是要赶在分局的人来之前,先和她谈话?” “对。”陆念文言简意赅地回道。 陆念文在厕所门口正好撞上了黄子媛,于是立刻拉住她的手臂,道: “你和我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一边说着,一边就把黄子媛拉到了更远处的应急通道里去,然后出其不意地突然掏出了手铐,拷住黄子媛的手腕,将另一头拷在了楼梯栏杆上。动作快如闪电,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你!你干什么?”黄子媛急了,孙雅盛惊了,许云白打开手机录像,默默咬住唇。 “别演,时间不多,我没工夫和你绕。给闫清菲发短信的人是不是你?”陆念文直截了当地问道。 “瞎说什么呢,我……” 不等黄子媛把话说出来,陆念文突然俯下身,拉起了她的小腿,迫使她将膝盖曲起,将鞋底露出来。陆念文一手把着她的小腿,一手拿着自己手机,和拍摄的一张鞋印照片对比了一下,道: “一模一样的马丁靴底纹,那水泥小屋里的脚印确实是你留下的。你很聪明,知道要装受害者。但可惜,仓促之间,你考虑得不够仔细。只有一串进屋的脚印,一串出屋的脚印,规律平整,像是早就规划好了路线。步幅很小,你故意走得很慢,不敢迈大步子,是怕发出声响对吗?” “你在倒伏的椅子旁蹲了许久,你在割闫清菲身上的绳子。但为什么我在水泥小屋里见不到绑缚你的绳子?难道是歹徒带走了吗?他们走得那么匆忙,都没时间确认闫清菲是否被杀死,竟然还知道要把绑你的绳子带走? “那小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锐器帮助你割绳子,你用的是你随身携带的刀具。” 一边说着,陆念文摸索了一下黄子媛的衣服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钥匙,钥匙串上有一把折叠刀。她将折叠刀打开,果然见到刀鞘里面残留了一丝橘红色的绳子纤维,还没清理干净。 “你把闫清菲约出来,是为了给她解决不雅视频的事对吗?但是你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有人跟在她后面,在双峰村僻静的位置把她绑了,并且把她掳上了山。你当时并未露面,但看到了全过程。 “我猜你应该带了电脑,但我们遇见你时,你身上什么也没有。所以我认为你把电脑和随身的一些东西藏起来了。于是我去生态研究所附近转了转,后墙附近堆了一个砖头堆,是生态研究所的人用来砌花圃的。 “我在砖头堆里找到了你藏起来的电脑包,里面还有你的手机。你是把你的东西都藏起来之后,只身上山,想要救闫清菲。但你知道你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但你身份又太特殊,不能报警或和警察协作,否则会引得警察查到你头上来。所以直到你确认警察已经进山搜索,你才开始行动。 “你的电脑和手机现在就在我车的后备箱里,那是铁板钉钉的证据,别告诉我你还想抵赖。” “哈哈哈,好,我认输,不愧是洛城市局的超级警察。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不仅能打,更是智商永远在线。”黄子媛笑起来。 陆念文向她摊开右手掌,黄子媛不明所以。陆念文解释道: “你身上有可以定位我和闫清菲位置的设备,否则你不会这么快找到山林之中我的位置,及时向我们求援。给我,到时候分局会搜你的身,看到这玩意儿你就解释不清了。” 黄子媛咬了下牙,然后解开外套的拉练,把手伸入衣领,在内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部小巧的手机,递到陆念文手里。陆念文接过手机一时尴尬,上面还带有黄子媛的体温,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为什么搬到我家对门,到底存的什么心?”陆念文问,“黑入赵依凝师姐数据库的黑客,不会是你吧。” “喂喂,等一下,给闫清菲发短信的事我认,也确实是我主动找上她,想要帮她解决她的困难。这小姑娘太可怜了,我看不过去。但你可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帽子啊,我真是好人。”黄子媛摊开双手道,“截至今日,我敢说我没干过一件违法违规的事,我一直都在规则底下办事。你拿了我的电脑和手机,你可以去查。” “回答我的问题,分局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这回做的事漏洞很多,我不敢说可以瞒过所有人,你要小心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陆念文看了下手表道。 “好,仰仗您了陆警官。但明话我不说,我只说暗话,就看您能不能听得懂。”说着她看了一眼正在录像的许云白,沉吟了片刻道,“我从崇山峻岭里走出来,那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也压得很多人喘不过气。我要自救,也想救人,我想凿穿山峰。” 陆念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道:“好,我相信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联络人,黄子媛。你应该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发消息给我。市局层面可能也有山里人,我们不能什么事儿都往上面报,行事必须谨慎。如果这次搜山无果,那么我需要你为我提供山里的情报。一切有用的,而你能搞到的,都给我。” “哼,你可真是傲气。那我也要说,你通过我的考核了陆警官,我现在确定可以与你合作。”黄子媛略为不爽地说道。 “怎么着?你还查我是不是黑的?”陆念文挑眉,给她开启了手铐。 “不查,没有证据,哪来的信任呢?”黄子媛揉着自己的手腕道。 “出于无奈,我才这么做,有违规违纪的地方,我愿意承担责任。但现在,一切都为破案服务,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还请诸位领导谅解。关闭录像。”陆念文对许云白端在身前的手机镜头说道。许云白当即按下暂停键,保存了录像。 陆念文随即看向黄子媛,道: “现在,你记住我告诉你的故事,不论分局的人怎么问你,你就说这个故事,一定要记牢了。这个故事能够最大限度规避掉你可能会被怀疑的点。一切能证明你就是发短信的人的证据,我都会暂时藏起来,等你脱身,我会还给你。 “但是,这个故事只为了你能在当下脱身,等闫清菲醒过来,你的事就瞒不住了。但你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以保证警方那里不会追究你,顶多是我担责。不过……但愿那个时候咱们已经把内鬼揪出来了,否则必定日子难过。” “哼,至少我不用担心那两个歹徒被逮住后把我供出来了,因为他们……凶多吉少,有人给山大王家的太子擦屁股。”黄子媛冷笑了一声。 此话一出,所有人脊背一凉。 作者有话说: 所以,黄子媛的身份你们猜到了吗? 明天正常更新,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09-11 17:32:42~2022-09-12 16:4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二章 陆警官,你太信任大数据了,以后记得保护隐私。 陆念文告诉黄子媛的所谓“故事”, 其实和黄子媛自己编出来骗许云白的那套说辞差不多,只是细节上更为丰满,对于一些疑点, 陆念文都编了相应的理由来做解释, 使得叙述更符合逻辑。 比如为什么黄子媛的脚印那样规整?解释为黄子媛被蒙住头部,按照歹徒指挥行走, 只能小心迈步, 进屋后更是不敢动弹,一直在原地罚站。比如为什么绳索只有一条?解释为黄子媛一边解绳索一边逃跑,逃跑过程中,绳索被黄子媛扔到了水里冲走了。她折叠刀里的绳索纤维陆念文没有清除,就留在里面,以此解释黄子媛是如何割开绳索逃跑的。 令人感到庆幸的是, 黄子媛确实在洛云山度假村有入住, 也确实是初三那天出了度假村, 到山里去,然后就再没回去。所以她编的这个谎言, 能够圆上。 “你说你是山里人, 这么说, 你和那家子人都认识?”陆念文问道。 “不算是认识,但照过面。我家里,有亲属在他们手底下做事。”黄子媛道。 “是亲信吗?” “算不上, 至少接触不到核心机密。而且我和那位亲属……关系也很差,我就更不可能从他口里知道那家人的事。哦, 不好意思, 出于自保我暂时不会把我家亲属是谁告诉你们, 希望你们能体谅。 “那家的太子, 是个脑子不够用的,经常给家里惹祸,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乖张暴戾,说的就是他。” 说到这里,黄子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解释道:“我是打算利用他作为突破口,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搞到点什么。我搬到你家对门,一是因为去年我看到了你在地铁里救人的视频,我觉得你是个可以考察的对象。但你那个出租屋的附近没有房源,正好你母亲家对门出租,我就租了。 “二是因为你母亲家距离洛大也不远,距离我要做调查的夜场也很近,那里对我来说行动起来也比较方便。 “我就打算一边尝试着接触你,一边去洛大附近寻找突破口。然后很快就找到了闫清菲这个突破口,我尝试着和她在图书馆私下里接触了几次,取得了她的信任。我要黑入太子的电脑和云盘,不只是为了帮她,也是为了找证据。”她说道。 “你昼伏夜出,打扮成那种模样,是为了去夜场调查?”陆念文问。 黄子媛点头:“其实陆警官,我也并不是在去年看到你地铁救人的视频才盯上你的,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和你接触过,只是你不记得了。你还在石门坊派出所实习时,其实见过我。” 陆念文蹙眉望着她,半晌回忆不上来,最终还是黄子媛笑着告诉她: “我当时是货真价实的ktv公主,也混夜店。不然没有经验,不熟悉这些地方的门门道道,我如今也不敢深入夜场调查。你的前女友苏颜冰我是认识的,如果不是我保着她,也等不到你来救她,她必定要被下三件套。一个好好的女大学生,当时就得毁了。我也进过你们石门坊派出所,被问了话放走了,当时你负责做记录。” 所谓的“三件套”,是卖/淫集团用来控制女性的手段。行骗欠债、下药染毒、逼迫卖身,把女性控制得死死的,半点挣扎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好家伙……好家伙……”陆念文现在的感觉就应了那句话:成天遛鹰,今天被鹰啄了眼。除了“好家伙”这三字,也难再有什么词汇可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了,“你是怎么查我查这么细的?” “哈哈哈,陆警官,你太信任大数据了,以后记得保护隐私。”黄子媛笑弯了腰。 陆念文无语地望了望一旁的孙雅盛和许云白,孙雅盛一脸幸灾乐祸,许云白神色平淡,眸光游离,似乎在思索一些其他的事情。 “我问一下,你们搜山有结果了吗?”黄子媛问。 “没有。”陆念文有些泄气,“我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两个人就是在鼻子底下跑掉的,怎么可能搜不到。” “看来……市局内部确实出问题了。”黄子媛严肃了面庞道:“有三件事我提醒你们注意一下,一是有人在暗中调查陆警官你,已经有风声传到我这里了。二是你们那位朋友,赵依凝副教授,她已经被山里人盯上了,可能有危险。三是此前和赵教授碰擦的那个男的,叫什么赵朗的,他的手机定位一直在我调查的那个夜场里再没挪动过位置,算算时间有7天了吧。就是石门坊的雪山天地,那里陆警官应该比较熟悉,你们也关注一下。” 黄子媛的话,让孙雅盛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陆念文和许云白的心绪则更为凝重了。 “好,我记住了。走吧,分局的人该到了,记住我说的故事。”陆念文不再多问,几人再度回到了医院走廊上。 大约10分钟后,分局的人赶来了,他们和陆念文几人打了个招呼,便请黄子媛上了警车,返回分局做笔录。陆念文几人在医院落地窗前目送警车离去,孙雅盛提心吊胆: “老陆,我这心里是真没底啊,咱们这是在走钢丝啊。” “是钢丝也得走,咱们已经被搅和进去了。而且黄子媛目前还是很谨慎,从她不肯透露更多消息来看,对我们并不是完全相信。” “她可能还是想保她那位亲属,她怕咱们率先拿她这个亲属开刀,把她卖了。”孙雅盛猜测道。 “确实有这层原因……不过我猜她的那位亲属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可能不像她说的那样接触不到核心机密。相反,可能此人本身就和山里人往来密切,甚至就是咱们内部人。如果把他身份爆出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目前还没到那个程度,所以黄子媛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孙雅盛陷入沉思,陆念文则叹了口气道:“看来上次酒吧事件之后,我们确实已经被盯上了。现在闫清菲出事,可见他们是真的敢做出出格的事来。我现在担心的是赵老师的安危,你也听到了,刚才黄子媛专门提到,赵老师已经被山里人盯上了。” “你打算怎么办?”孙雅盛问。 “这个事儿……先看情况,看能不能和张组长、颖姐提一下,至少要保护好赵老师的安危。”陆念文踌躇着道。 “和他们说黄子媛是你的线人?你信任他们吗?”孙雅盛问。 陆念文想起此前张志毅告诉过她,说是纪委已经在查内鬼,而且盯着万峰很久了。还说黑幕并没有渗透到省厅层面。现在细细回想……张组长为什么敢如此笃定地说这个话?纪委的人会和他说这些吗? 第78章 她起了一丝疑心。 周颖兴许没有黑幕,但这件事告诉她也无济于事,她并非是决策层的主要领导。颖姐待自己也不薄,把她拉下水……合适吗? 郦学明……就更难说了,他的地位和周颖等同,但陆念文对他的信任不及周颖。 直接向栗副厅长汇报?不不不……这太鲁莽了,她对栗副厅长完全不了解,又何谈信任? 她本身也只是临时抽调到省厅,将这些汇报给省厅的领导,似乎并不合适。市局才是她长期经营关系的地方。但经过这一次搜山无果的行动,目前来看市局已经被渗透了,否则那两个歹徒怎么可能不落网? 上上下下,也就她师傅寇大海值得她相信。 踌躇半晌,她做不下决定。此时她终于切身感受到了打虎的艰难。内部人出问题,才是真的有大问题,信任危机一旦出现,猜疑链将永无止境。 “向上汇报的事,暂缓一下吧。”许云白此时开口了,“保护赵老师的事,我们得托付给完全值得信任的人。我和念文平时经常要在外奔忙,抽不出时间,这件事得交给稳定在城区里的人做。” “我想亲自来,但就怕你们不放心,而且我对自己的能力也不是很有自信。我和大队提一下,调班到全白班,不再参与倒班,这样至少上下班接送我能做到。”孙雅盛凝眉说道。 “你一个人确实单薄了点。”陆念文道,“我问一下我师傅,看看他能不能找到人手,在暗中护你们一程。” “还不够,学校内呢?也不能说是完全安全。”许云白问道。 “全天候盯着赵老师,这就必须找专人来干,我打电话给我师傅。”陆念文道,说着就取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寇大海几乎是秒接了她的电话,陆念文开了免提,让孙雅盛和许云白都能听到。结果电话刚接通,就听: “臭丫头!你还记得你师傅啊,一个月没给我一通电话,春节你就发个【新年好】就完事儿了?你好样的啊。” 寇大海张口就骂,陆念文顿时有些尴尬,她忙讨好道: “师傅,不好意思师傅,我这太忙了,实在是……没想起来,您别生气,我改日带您最爱的烟孝敬您。” “哼,你忙不忙我还不知道,还不至于忙得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你师傅我可是为你的事一直在忙前忙后呢,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寇大海十分生气地骂道。 “哎呀师傅~~求求了,这次饶了我,我登门谢罪,一定登门谢罪……”陆念文突然拖起长音撒起娇来,一旁许云白和孙雅盛目瞪口呆,从没见她在她们面前这般模样,让她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吧,你这小兔崽子又找你师傅做什么?”陆念文的心思寇大海一摸一个准,他知道陆念文肯定又有事儿要求他帮忙了。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咱们现在被盯上了,尤其是那位赵教授,我和您提过的。她可能有人身危险,这事儿我不敢随便往上报,所以我想求您,您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帮忙暗中保护赵教授,24小时保护。”陆念文尽量言简意赅地说道,话语中隐去了很多的信息,但寇大海肯定能懂。 寇大海冷哼一声,像是对此早有预料:“哼,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既然你问起来,我已经安排好人了,伺候你这个小祖宗,我可真是尽心尽力了啊。你今天抽个空就滚过来见我,麻溜的,别改日了,这事儿耽误不得。哦对了,烟别忘了,你承诺过的。” 说罢一下挂了电话,陆念文被骂得灰头土脸,只能悻悻然收起手机。 孙雅盛看陆念文吃瘪,换了平时肯定得嘲笑她,但此时她一点心情也没有,蹙着眉问道: “你师傅也没说到哪儿去见他啊?” 陆念文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这就是我俩的默契了。我进市局,第一天拜师,他就带我去了一个地方,约定为‘老地方’,以后我俩但凡私下见面,都会去那儿。” 大约20分钟后,陆念文开着车,带着许云白和孙雅盛抵达了洛城老城南的一处祥云茶社。说是茶社,其实是吃早茶的地方。真正的老洛城人也是会吃早茶的,只是近几十年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人们越来越忙,早上已经没有这种空闲了。老茶社越来越少,就只剩下几家零星的老字号,还在每天迎接着一同增长年岁的客人。 寇大海几十年雷打不动,几乎天天都要来这家祥云茶社吃早茶。哪怕只是匆匆吃点,甚至只是过来买点外卖点心带走,也一定要来,就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一般,不这么做他就不舒服。 他和茶社的老板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帮着老板解决了不少生意上的困难,见证了茶社近三十年的发展历程。往日里寇大海最喜欢坐在大堂,一边享用茶水早点,一边享受大堂内食客们的喧哗热闹。但是每当他有需要,茶社老板就会专门在楼上为他空出一间高档独立包间,静谧干净,便宜他做事。 陆念文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来到了那间包厢门口,门是半掩着的,陆念文敲门后推开了门,就看到她师傅寇大海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从眼镜框上方望着门口的陆念文。 陆念文带着孙雅盛和赵依凝进门,先喊了一声“师傅,早。”然后将她半途上买的两条烟递给寇大海。寇大海不喝酒,就好抽烟,是个老烟枪。 接着她就注意到坐在他身侧的一名女子。女子二十来岁,容貌普通,扎着小辫儿,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身材看着很精悍,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陆念文打招呼,然后介绍身边人:“你好,我介绍一下。这是孙雅盛,交警一大队骑警。师傅,小孙您见过的。” “寇队好,你好。”孙雅盛熟稔地打招呼,得到了寇大海的微笑回应,那女子也略拘谨地点头。 “这是省厅的法医,许云白,现在和我在一个专案组。”陆念文继续介绍。 “我知道,小许法医,大名鼎鼎啊。”寇大海的笑容更显意味深长。许云白感到不自在,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女子眸光在许云白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略有些动容。 “来,你们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寇大海招呼三人落座,接着将他身边的这位女性介绍给三人,“这位是洛大大四学生,海军陆战队前女特种兵宋希。” 宋希近乎反射性地起身立正,向对面陆念文三人敬礼:“宋希,向你们报道!”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感谢在2022-09-12 16:42:18~2022-09-13 18:3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三章 “您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宋希打小就是优等生, 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洛大法律系。大三留档参军,以优秀的综合素质和刻苦努力的品德,被选拔进入当时刚成立不久的海军陆战队女子特战队, 接受了两年的魔鬼特训。退役回来之后她在洛大继续完成学业, 目前大四上学期已经读完。 她可以说是本市的名人,刚加入海军陆战队时曾经接受过不少央媒、官媒的采访, 有一定的名气。但近两年因为退伍后入学读书, 已经没有什么关注度了,大众也几乎要将她忘记了。 她因为有着军旅的经历,对军警纪律部队有很强的归属感。所以毕业之后,想要加入公安队伍。去年年末时已经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公务员招考笔试,报的就是洛城市局的刑侦岗位。 市局高层领导都注意到这位十分优秀的姑娘,特警支队甚至已经在和刑侦支队抢人了。可以肯定的是面试是一定能过的, 所以她可以算是半个市局的人, 已经一脚踏入公安的门槛了。 “我问了一下小宋, 她的学分都已经拿满,毕业论文基本也已经完成了, 下半学期也没有求职压力, 会比较清闲。马上洛大过两天就开学了, 她应该是能在学校一直保护赵老师的最佳人选。”寇大海说道。 尽管宋希的履历非常亮眼,但陆念文仍然显得有些迟疑。她尽量委婉地说道: “师傅,小宋是真的很优秀, 不瞒您说,我都没想到您竟然能找到她来帮忙。但咱们这个事儿吧, 是真的危险, 我怕……她毕竟还是个学生, 咱们这么做, 可能给她太大的压力了。” 不等寇大海回答,宋希就再次起身,表决心一般地道: “请陆队放心!我有丰富的侦察经验,我能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保护好赵老师。我会以安全为第一要义,绝不会逞能。如遇危险,一定会及时求助。我想在校园里,我的本事一定是够用了。” 陆念文忍不住笑了,她身旁的孙雅盛和许云白也笑了。宋希的真诚她们能感受到,但她的稚拙也因此表露无疑。她是个好兵苗子,但还需要锻炼,刑警的侦查与侦察兵的侦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钢筋混凝土丛林里的勾心斗角,远比战场上更为诡谲可怖。 不过宋希有一句话说得对,在洛大校园里,她的本事应该是够用了。 “小宋,你坐,不要这么紧张,咱们今天也不是公务员面试。你吃了吗,我和你说,这祥云茶社的水晶虾饺是一绝。”陆念文笑呵呵地招呼起宋希。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总感觉她特像自己还在读警校那会儿,青涩又赤诚,一腔热血,永不服输。 “谢谢陆队。”宋希响亮地回道,然后拿起筷子把陆念文夹给她的虾饺送进嘴里,露出了一抹笑容,眉眼弯弯的,终于从那刻意板正的严肃面容上展露出符合年龄的可爱来。 “你这一口一个陆队的,我还没提队长呢,别瞎叫。你喊我一声姐就行了。”陆念文嘴上纠正着,心里却十分受用。 “陆姐。”没想到这姑娘十分耿直又乖巧地顺了陆念文的意。陆念文有种想抬手摸摸她头的冲动。 许云白在旁边捂嘴憋笑,孙雅盛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念文一下,示意她正经点,别逗人家小姑娘。 寇大海嘿嘿一笑,道:“那你们谈,宋希我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把她带起来。” “啊?”陆念文拿筷子去夹烧麦吃的手霎时顿住,一脸疑惑地看着寇大海。 “人家小姑娘很崇拜你的,看了你去年地铁救人的视频,就一门心思想考进市局,拜你为师。”寇大海解释道。 陆念文惊讶极了,居然有人要拜自己为师?她看向宋希,宋希害羞了,红着脸,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我希望陆姐收我为徒,我想跟您学习。”她大方表态道。 陆念文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不报特警的岗位,报了刑侦岗位。这专业不对口啊,现在搞得特警要和刑侦抢人,小姑娘咋想的? “哈哈哈哈,我老寇这就要有徒孙了,老喽~”寇大海笑得极为开怀。 “不是……这有点太突然了……我哪儿能做人师傅呀。”陆念文下意识就要拒绝。结果看到宋希那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别,你别跟我说,你和人小宋谈,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寇大海说着把手边一卷报纸递给陆念文。 陆念文接过报纸,摸到里面卷了一沓硬纸,于是递给孙雅盛,让她塞进双肩包里收好。 就听寇大海补充解释道:“你们要查的东西,都在那里面了。目前只能说是没多大进展,阻力很大啊。我呢,好歹是市局的督察,这也算是我的业务范畴。有问题的家伙,我都列名单归类了,你们记得以后绕着他们,提防着他们。其他的,也不是你们该管的,自有我来做工作。” “师傅,市局现在被渗透到什么程度了?”陆念文凑近寇大海,将声音压得极低问道。 寇大海摇了摇头,道:“难说。”他的这表态,意思其实已经比较明显了,市局可能有高层被渗透了,连他也看不透。 “那……您能确定省厅没问题吗?”陆念文再问道。 “呵,我连市局都查不明白,你还问我省厅?”寇大海笑了,眸光中有幽火闪过,“不过,你们专案组里的人,多半是可以信任的。因为你们这些人,是省厅主要领导挑选出来的,聪明、能干活、任劳任怨、背景干净,名单报到部里也经得起考校。 “破积案这个活,不是啥能立大功的活,而是累死累活还不一定讨好的苦差事。所以你们专案组里的人,都不是啥懂得钻营的人物。记住一个口诀:谁越远离权力中心,谁越干净。” “师傅您去哪儿?”陆念文问。 “去买菜,明天初七就上班了,你师娘催我囤点菜在家里。”寇大海真如个闲着无事的小老头似的,背着双手,手中拿着买菜用的布袋子,“你们吃,这一桌子就是给你们点的,钱我付过了。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吧。熬了个大夜,看看你们一个个眼圈黑的。很多事急不得,保存体力,才能坚持战斗。” 说罢他微微佝偻着背往门口走去。 “师傅,您慢点啊。”陆念文几人起身送他,却被寇大海劝了回去,并告诉陆念文接下来暂时不要主动联系他,等他的消息。 等寇大海走了,陆念文重新坐回了桌边,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桌上的早点。许云白和孙雅盛都吃过了,但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能量即将耗尽。 宋希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念文风卷残云地吃东西,一旁的孙雅盛这时坐了过来,向宋希打招呼。 “小宋,谢谢你能接下这个保护赵老师的任务。我很感谢你。”她十分认真地说道,然后和宋希握了握手。 “您太客气了。”宋希忙道。 “不瞒你说,赵老师……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接下来,你和我好好打配合,你在校园里保护她,我负责接送她上下班,直到针对她的威胁彻底消失为止。” 宋希虽然耿直、青涩,但不至于完全不谙世事。孙雅盛所谓“赵老师对我来说很重要”,基本上已经把她和赵依凝之间的关系说得很清楚了。宋希点头,道: “您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说着她的眼神扫向陆念文,陆念文干掉了一笼烧麦、一笼虾饺、一笼蒸糕,正用大煮干丝下皮蛋粥,吃得极香。许云白默默地掐了一下她腰,陆念文回头看她,见许云白示意她看宋希。 陆念文转头看向宋希,小姑娘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陆念文叹了口气,放下碗筷,取了张纸,擦了擦嘴。接着认真道:“你起立,转个圈给我看看。” 宋希立刻站起身,听话地转了一圈。陆念文目测她身高大概在165左右,体格极好,大众样貌。单纯论外形条件,确实非常合适干刑警,甚至比她陆念文还合适。陆念文第一天入职市局刑侦支队时,被评价为样貌太出众,干一线侦查会引人瞩目。 “我丑话说在前头,干刑侦很苦很苦,几乎无休,压力巨大,日夜颠倒,干的事也没有小说电影里吹得那么神乎其神。分配给你的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是大海里捞针,就是不停地磨你的性子。你能坚持下去,最终才有成果。我觉得其实你更适合干特警,特警比刑警更舒服,主要是心理上轻松。我怕耽误你,不会轻易收你做徒弟,我需要先考察一下你的耐性。” “您放心,论吃苦磨性子,我没怕过。”宋希颇有血性地说了句硬话。 “好,那这次的任务就是你的考察任务,提前祝你能圆满完成任务。”陆念文向她伸出手来。宋希激动地与她相握,道: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陆念文笑了,道:“你就真的只是单纯看到我地铁救人的视频才会想干刑侦?救人,是特警的看家本领呀。” 宋希摇了摇头,目光突然看向许云白。许云白一下愣住,就听宋希腼腆地道: “我……舅舅是省厅的法医。他对我影响还蛮大的,其实我本来大学想考警校的,但我爸妈不允许,非要我学法律。但后来拗不过我,我去参军了。现在他们也管不了我,我要当警察,就随我。” “你舅舅是省厅的法医,谁呀?”陆念文好奇问。 “吴天,他是法医中心的主任。每次我去我舅家串门,他都会给我讲法医和刑侦的故事,这两年他收了许法医做徒弟,十分得意。每次在饭桌上都要和我们吹许法医有多聪明漂亮,还给我们看照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许法医来了。” 陆念文吃了一惊,回头看向许云白,许云白也是一脸的意外。她还以为宋希和陆念文亲近是因为她们是一路人,哪晓得居然和自己还有这层关系。 第79章 这时孙雅盛突然冒出了一句:“咦?不对啊。小宋你舅是许云白的师傅,你又拜老陆当师傅。那老陆和小白妹妹,你俩这不差辈了吗?” 许云白扑哧一声笑喷出来,陆念文恼了,一个脑瓜崩敲在她脑门上,“闭嘴,会不会说话呢。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孙雅盛捂着头满脸委屈。只有宋希红着脸正襟危坐,不敢多说一个字。她发觉……她师傅好像和许法医……妈耶,她好像磕到了。 作者有话说: 引入新角色,费了一些笔墨,因为小宋还蛮重要的,是老陆的徒弟,未来最坚定的战友。 感谢在2022-09-13 18:37:15~2022-09-15 18:3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四章 “不,是轮到我们了。” 陆念文和许云白回省厅旁长租的酒店, 为了不打扰彼此,各自回房休息。躺下后一气儿睡到了傍晚六点钟,起来后, 陆念文总算感觉混沌发胀的大脑轻松了许多。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下床换衣洗漱。出来后查看手机,看到了许云白给她发消息, 她也醒了, 询问一会儿要不要先去石门坊转转。 陆念文知道她是说要去查黄子媛提供的那条线索雪山天地。赵朗的手机定位一直在这家夜店里没有动过,这很蹊跷。 陆念文去了隔壁许云白的房间,打算喊她一起去吃饭。但许云白正在洗漱,还得有段时间。于是她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查看了一下积攒的微信消息。 孙雅盛那边没有新消息,这家伙估计也在补眠, 一定是累坏了。 刚加微信好友的宋希给自己发了个可爱的敬礼表情, 下面跟了一句:【师傅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陆念文弯了弯唇角, 然后再去看专案组群的消息。 张志毅陆陆续续地将搜山的情况转到专案组群里,目前看来, 一整个白天下来, 搜山依旧没有什么结果。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搜山大部队还是发现了那两个歹徒的踪迹,只不过他们可能是有车的,上了一辆车跑了。 目前还在追踪这辆车的去向, 从轮胎的痕迹,粗略判断是米其titude sport3轮胎, 一般用这种轮胎的汽车都是高端suv。但能够判断出来的信息, 也就仅此而已。 车子的痕迹在驶入硬化路面后就消失了, 然后沿着这条道追踪下去, 出现了岔路口,也难以判断车子拐向了哪里。只能结合歹徒可能上车离开的时间,在海量的监控视频里去查找,难度很大,短时间内是找不出来的。 最新的消息是,专案组查到了一辆蓝色宝马x6、一辆黑色沃尔沃xc90、一辆黑色奥迪q5l,使用的都是这一款轮胎,且都在昨夜的敏感时间段路过了附近山道。目前正在分别追踪这三辆可疑车的去向,还没有结果。 这么多警察居然让这两个歹徒堂而皇之下了山,上了接应的车。要说没有内鬼,陆念文可半点不相信。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这两个歹徒,一旦他们被灭口,线索就断了。 陆念文又从酒店房间的保险柜里取出了早上他师傅寇大海给她的那一卷报纸。回来后太困了,她没有精力去看,现在她打算先粗略翻一翻,看看师傅查到了谁。 她打开报纸卷,从里面取出了一大包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一沓a4纸张,展开,都是公安人员的档案。一人一张纸,纸张背面有寇大海手书的疑点、可能存在的关系网和个人癖好。 老寇不愧是快四十年的老刑侦,所有疑点和关系网一目了然,做得极其用心且逻辑清晰,陆念文觉得自己始终都还没完全出师,她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向师傅学。 寇大海是从银澜路派出所慢慢往上摸的。银澜路派出所分管治安的副所长鲁建军,与城西分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冯保国显然是一个派系的。 冯保国手底下并不只有鲁建军这一个棋子,另有大学城派出所的所长刘锋、高新开发区派出所的副所长邹立阳是他的人。 这几人彼此之间来往密切,和万峰的一些中层头目几乎每周都有酒局,是可以肯定的一伙人。 冯保国这一层级,与他关系密切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老城区分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袁凯,一个是市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何涛。 这两人都是经侦系统的,是由同一个人提拔起来的,这一点不用寇大海写明白,陆念文也知道是谁市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王孝德。 王孝德虽然提拔了这些人,他本人生活却极简,作风朴素。平日里工作繁忙,经常在市局里加班到半夜,几乎没有个人生活。他与这些人是否存在私下关系不好说,如果不贴身搜查,很难找到证据。 此外,可以肯定的是,在检察院系统和法院系统内部,也存在与这些人的错综派系关系,寇大海个人能力有限,短时间内还不能完全梳理清楚。 在更大的范围内,市级层面的国土资源局、发改委、审计局、税务局等,可能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被渗透的情况。 公检法系统以外的情况都是寇大海从纪委的老朋友那里打听到的,详细内容不知道,但可以从侧面肯定,纪委确实已经基本摸清楚了盘踞在上洛省的黑幕情况,可能是缺乏直接证据,也可能是还有隐藏的大老虎没有彻底摸清楚,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陆念文快速翻完资料,接着将这些资料重新包好,锁回了保险柜里。她现在不大信任自己的手机了,所以不会将这些资料拍照。 经历了黄子媛的事后,她和许云白、孙雅盛现在用微信沟通时,也会注意不要说明话,尽量打暗语,只要彼此能懂就行。 她不可能不使用手机,她的手机里有大量的照片资料和宝贵的通讯名录。她也不可能总是换手机,这会给她的工作带来极大的麻烦。 只要使用手机,只要她还有联网的需求,她就没有办法避免被窃听或被窃取信息情报。但手机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手机的年代,刑警们是怎么沟通交流的,距离她可并不遥远。 保险柜里还锁着黄子媛的电脑和两部手机,陆念文打算等找到信任的技术员,来帮忙分析一下这些器材里的东西。黄子媛的电脑是专业黑客使用的电脑,手机也是改过的,里面有些她自己开发的软件。陆念文不是很懂,也不敢随便乱动。 关于黄子媛在宿北分局被问询的情况,陆念文在睡前已经询问了一个自己警校的同学。这个同学现在就在宿北分局。只不过对方一直没回,她也没等,就直接睡了。 刚才起来时,看到对方回了个简略的消息:【问完话了,人放走了。】 看来陆念文帮她编的那套说辞,确实暂时骗过了公安同行。黄子媛没有主动联系陆念文,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想来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返回母亲对门的那个出租屋里了。 黄子媛不找她,陆念文也不会去主动去找她,她们必须尽量装作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人模样。 她刚锁好保险柜的门,就听到了许云白的敲门声。于是她抓起包立刻去开门,许云白一见她就问: “寇队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吗?” “刚才就在看。” “什么情况?” “路上和你说。” 二人出了酒店,上车前,陆念文长了个心眼,和许云白一起将牧马人车里车外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窃听装置或者针孔摄像,这才安下心来。 她们驱车驶入夜幕中的洛城车河。陆念文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把她刚才所看到的资料内容都告诉了许云白。 许云白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她良久沉默,不发一言。 “怎么了?”陆念文问她。 “什么?”许云白不大明白陆念文在问什么。 “自从我和黄子媛在医院楼梯间里谈话之后,你的情绪就不大对,在想什么,和我说说。”陆念文道。 许云白的目光凝望着洛城繁华绚烂的夜景,缓缓道: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了,到底有多少的受害者被万峰邵氏所害。黄子媛是少数敢于反抗的,而且她还是从万峰内部出来的。普通的老百姓,真的是申诉无门,该有多绝望。我们家房子所在的楼盘,其实也是万峰开发的,唉……想想就觉得有些膈应。” 陆念文顿了顿,眸子直视前方路况,说起了一段往事: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我和万峰老板邵一斌见过面的事吧。” “嗯。”许云白应了一声,看着她的侧脸等着她的下文。 “那会儿我刚入市局刑侦支队没多久,做事儿还欠章法,比现在还热血。我那会儿其实知道万峰肯定有问题,那个跳楼的富商,本身就是给万峰代理楼盘精装修的项目的。 “万峰要求他在建材方面偷工减料,并向装修代理商收取了相当多违规的费用。这个代理商屈于万峰的淫威,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干,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混下去。 “结果房屋甲醛超标,气味大得根本没法住人,有些业主不得不把精装修扒掉,重新自己装修。有的业主几年了都住不进新房,血亏也没地方求赔偿。 “最严重的是害的一个身怀六甲的准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流产了,她大出血差点命都没了,身体甚至落下了残疾。她丈夫常年奔走在各个部门,不停地上访,想讨个公道。但截至我接触到这个案子时,他们只拿到了万峰5万块的补偿费,后来被迫离开了洛城。 “我们当时查到了不少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富商之所以会跳楼,是因为那个丈夫跑到外地,告到了巡查组。巡查组过问时,富商被万峰推出去背锅,承受不住压力才跳楼的。但案子查到中期,阻力非常大,上头不允许我们再查。 “我当时太年轻,不服气,不让查我就偷偷查,结果被发现了。上头要处分我,还是我师傅力保才挡下了。后来这个案子就定了自杀,草草结案了。我就记得我当时被领导叫过去臭骂一顿,骂我的领导就是现在的常务副局王孝德。” 听她提起这件事,许云白犹豫了片刻,终于问了出来: “我一直想问你,你和万峰是不是早就有什么过节。我感觉你和邵一斌之间也并不是单纯因为这起富商跳楼案而有了牵扯。” 陆念文扭头看了一眼许云白,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到车前方,道: “嗯,我爸……我怀疑我爸的死,可能也和万峰有关系。 “你知道洛水东城吧,那块地是十年前的地王,被万峰拿下搞开发,建了现在一整套商贸中心。我父亲就是在那里出事的,当时还在建设中,我父亲追的那个嫌疑犯是工地上的工头,他几年前在另外一个工地上弄死了一个工程师,还把尸体浇到水泥柱子里去了。我爸为了抓他,一路跑上了还在建设中,刚浇筑而成的毛坯楼里。楼外板材墙面都还没装上,非常危险。结果他就……” 陆念文顿了下,继续道:“我本来是没把我爸的死和万峰联系在一起的,毕竟那犯人亲口承认是他将我爸推撞到了楼梯下,当时参与抓捕的刑警,也有好些个亲眼目睹我爸牺牲的全过程,包括我师傅。 “但是我在调查富商跳楼案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当年害死我爸的那个犯人,他们家得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他当时已经出狱了,就住在那个富商跳楼的小区里。 “我猜想这个工头可能没那么简单,是收了钱害死了我爸。这家伙明明犯了故意杀人罪,却被辩护成了间接故意杀人罪,身上背了两条人命,就判了8年,没天理。 “后来我就想搞明白我爸生前到底在查什么。我问了我师傅,他起初一直不肯跟我说,我软磨硬泡了好久,他才终于松口,说我爸在参与那次抓捕行动前,一直在盯着的案子就是728,当时他已经进了专案组了。 “728虽然是25年前的老案子,但是每隔几年,一旦有了点线索就会被拿出来再查,我爸参加的是针对728组建的第7个专案组。这件事是机密,当时重启728调查的事,就是现在的副厅长栗山牵头的,当时栗副厅还担任洛城市局一把手。 “我爸去世后,几乎手边所有的资料都莫名焚失、销毁了,我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寻找他当年可能遗留的资料,但一点也找不到,这也很可疑。” 说到这里,车子已经在石门坊的酒吧夜店区外一处公共停车场内停稳了。陆念文将车子熄火,扶着方向盘长叹了一声: “现在轮到我了。” “不,是轮到我们了。”许云白抬眸看她,眸光清澈坚定。然后解开了安全带,开门下车。 陆念文莞尔,心口泛甜。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重要,建议大家做个标记,方便回看。 感谢在2022-09-15 18:35:12~2022-09-17 18:0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五章 “陆帅豪气!” 今天是大年初六,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也许是为了抓住这最后的休闲时光,今夜的石门坊人声鼎沸,喧闹非凡。 陆念文和许云白找了家面馆, 解决了晚饭。吃饭吃到快结束时, 有两名巡逻民警走进了面馆,其中一人和陆念文打了个招呼, 然后塞给她两张卡。 陆念文收好卡, 便与许云白一起前往雪山天地行去。 她二人的着装比较运动休闲,面上都未施脂粉。看上去干净清爽,不大像是经常出入夜店的人的穿着打扮。如果就这样进入夜店,必然会格格不入,引人瞩目。 所以半路上路过一家饰品店时,陆念文和许云白买了一些首饰, 夸张的银链子, 满手的戒指, 惹眼的手环,夹耳耳环, 还有贴在鼻翼和唇角的装饰性鼻环唇环。 除了这些, 她们也把普通的休闲外套换成了又酷又拽的拉风大外套, 许云白穿了件背后大片玫瑰刺绣的棒球服,陆念文换上了一件酷似游戏《看门狗》主角的不对称剪刀尾长款风衣。 然后两人分别戴上磨毛边、帽檐挂环的棒球帽,将脸一码, 一副酷到谁也不爱的模样,这才进了雪山天地的大门。 这家店在石门坊街区的东南角, 要找到并不困难, 但进门却有些门槛。门口立着的黑衣大汉会问每一个人查看vip卡, 没有的顾客, 就不能进门。但凡有这卡的人,都是来过一次以上的老客,且有熟人介绍入的门。 不过陆念文早有准备,刚才在面馆吃面时,来给她和许云白送卡的两名巡逻民警,就是陆念文还在石门坎派出所实习时的老同事。陆念文人缘还是很不错的,和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络,这会儿请他们帮忙,他们也立刻就来了。 两名巡逻民警送来的,便是派出所缴获的雪山天地的vip卡。派出所隔三差五都会进这些地方进行整顿,检查是否存在黄赌毒的现象。偶尔遇到一些撒泼违法的客人,会从他们身上拿到各种各样的vip卡。这些卡,派出所都会留下来,便衣暗访时用得着。 雪山天地的这个vip卡,虽然上面有编号,但其内并无芯片,也不记录客人的个人信息,所以完全可以换用、冒用,哪个编号对应哪位客人,店家可能甚至都并不登记。 雪山天地这家夜店也算是石门坊的老字号了,在这儿开了有十多年,名声一直都还行。但这只是表面上,据传,他家的vip卡在暗市有流通,编号越靠近00000越值钱,一般的vip卡也能卖出好几百,最贵的甚至卖出好几万块。 至于为什么vip卡会这么值钱,这与雪山天地这道门槛有关,他们内部一定存在一些黑幕,只有进去后与夜店核心高层接触,才有可能接触到这些黑幕,才有可能得到赚大钱、赚快钱的机会。 但这始终只是停留在传闻层面,警方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雪山天地的黑幕在哪里。不过陆念文知道,找不到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有保护伞。 黑衣大汉看看了她们出示的vip卡,又看了看她俩这夸张的造型,面上无一丝波动地放她们进了门。 第80章 一进门,喧嚣炸耳的电子乐就轰鸣着占据了她们的脑海。昏黑的店内十分宽敞,绚烂迷眼的灯光来回扫射,远端搭建起一个高台,装饰成雪山的模样,还释放着干冰,真就营造出雪山的那种清凉感。 有dj在高台的“雪山之巅”摆弄着打碟机,引导着节奏感爆棚的音乐。“雪山”之下,全是些看似疯魔的人在舞池里疯狂蹦迪。舞池两翼的卡座基本都已客满,卡座桌面上摆着零食和酒,那些客人喝得醉醺醺,满眼朦胧,神情迷幻,也不知道是不是嗑药了。 许云白面无表情,但其实此时她神经紧绷,非常紧张。作为一个品学兼优又社恐的好女孩,她此前29年的人生中从来就没进过酒吧夜店,甚至连去ktv都屈指可数。但在近一个月内,她连破自己的记录,如今甚至已经到了进夜店伪装侦查的地步了。 陆念文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于是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穿过人群,往内行去。她们在角落里站定,陆念文打算仔细观察一下店内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分辨出谁是这里的话事人,然后找机会和对方接触。 gps定位能力有限,在雪山天地内部无法定位出精确位置。她们若是堂而皇之地去找赵朗的手机位置,肯定行不通。必须要想办法搞明白雪山天地的黑幕到底在哪里,然后想办法进去,才能搞清楚里面的状况。 一般的客人,能够接触到的领域也就是这个大厅舞池的范围了。二楼还有包厢,有一些黑黑的人影站在二楼的围栏旁,居高临下往下望,那些人恐怕都是一些高级vip。 陆念文凑到许云白耳畔,道:“我们得想办法到楼上去。”她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彻底遮盖了过去,但许云白还是能听清的。 还不等许云白回应,她们所站立的位置旁的卡座里,突然伸出了一只咸猪手,就要往许云白身上摸去。陆念文眼疾手快,拉了一下许云白,带着她躲开,然后笑呵呵地盯着伸出咸猪手的那个人,眼底有幽幽的火苗在燃烧。 “嘿嘿,两位美女出来玩啊,来这边坐,老站着多累啊。”咸猪手的主人一个宽额头厚嘴唇、一身名牌服饰的夹克男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拍了拍身边的空座,对她们道。 “好啊。不过咱们可不和大序号的人玩儿呢。”陆念文十分直接地道。 “啊?呵呵,你觉得我序号多少?”这男的似乎被激怒了,冷笑了一声,道。 “肯定一万靠后吧。”陆念文道。 “切,老子8766,看清楚了,是四位数。”这男的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了自己的vip卡,亮给陆念文看。 “哦呦,失敬失敬,原来是四位数的大哥。嘿嘿,大哥,小妹我初来乍到,也不大懂雪山这里的规矩,您这四位数肯定能上得二楼去了吧。”陆念文转而道。 这夹克男被噎住,一脸吃瘪的表情,恼怒骂道:“哼,那是三位数才能上去的地方。还有三楼,据说只有序号前百才能上去了。你两个小妞,还真想傍那种人物?也不找个镜子照照,什么婊/子样!滚滚滚,滚边去,别败了老子的兴致。” 许云白被骂得火起,但她素来不与人冲突,更是连骂人的话都不大能说得出来,关键时刻要还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异常愤懑,恨不能上前抽他一巴掌。 陆念文及时拉住了她,此时的她十分反常,完全不动怒,依旧一张笑脸,只是那笑容更似冷笑。 “喝好玩好啊。”她用十分嘲讽的语调说道,然后拉着许云白往楼梯口行去。 “气死我了!”许云白被陆念文拉到暗处,发泄般地说了一句。 “这类渣滓,咱不和他一般见识。我们现在获得了一条情报,只有三位数的人才能上二楼。你看……” 她暗暗指了指楼梯口,许云白顺着看去。那里站了两个彪形大汉,楼梯口放了一个隔离桩,桩子之间拉着红色的隔离带。恰好有个穿西装的客人要上楼,出示了vip卡后,那两个大汉恭恭敬敬地拉开了隔离带,让客人上楼。 “你打算怎么办?”许云白问。 “要搞到三位数的卡不大可能,三位数少说也在这里混了个脸熟,我们不大能像进大门时混过去。但可以想办法让人带我们上去。” “什么意思?”许云白不解。 陆念文解释道:“字面意思,找个三位数的客人,带我们上去。” “啊?人家会愿意吗?” “找个大概率会愿意的人。”陆念文道。 “这怎么找?” 陆念文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半晌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得用美人计……” 许云白总算是懂她的意思了,她一直没想到这一层,是因为她在这方面实在太纯洁了。那二楼的包厢里……多半有开房的,这就是美人计的用武之地。 “那……你上,我上?”许云白问。 陆念文捂脸,许云白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算了……我再想其他的办法吧。”陆念文道。她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一关,打算放弃美人计这条最有用的捷径。 大概是运气好,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忽而有人靠近了陆念文身后,陆念文警觉回头,对方涂着指甲油的手已经搭在了她肩头。 “陆帅,真是你啊。靠,你这打扮……也太故意了吧。”来人是个女子,画着夸张的浓妆,一身浓郁的香水味,大冬天穿着短裙皮衣高跟靴,长发烫得笔直,在脑后扎成马尾,额头光洁,头顶还带了个猫耳朵发箍。也不知道是陆念文打扮得太故意,还是她打扮得太“随意”。 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个人会喊陆念文叫“陆帅”,这个词儿在陆念文听来,调侃的意味可大于夸赞。陆念文嘴角抽抽地看着对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辛露露……你怎么也跑这里来玩儿?” “啊?我就混石门坊,我来雪山天地不是很正常嘛。大过年的,警察还来扫黄吗?你们干警察的真辛苦。”辛露露笑道。 “嘘!”陆念文示意她噤声,辛露露恍然,道了句“懂了”。 “呦,这是你同事?”辛露露看向许云白,眸光中充满着打量和审视。 “是同事。” “只是同事?” “是,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干嘛这么凶啊,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臭脾气。”辛露露嗲着嗓音,故作姿态地用手指点了点陆念文。许云白蹙起眉,拉了一把陆念文,让她往后站站,站在自己侧后方。辛露露见状,嘴角的笑容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不和你废话,你有三位数的卡吗?我们要上楼去。”陆念文不想和她纠缠,直接切入主题。 辛露露笑容更甚,从自己手包里拿出卡,在陆念文和许云白眼前晃了一下,确实是张三位数的卡。但给她们看完后,她又将卡收回了手包,将拉练拉好。 陆念文明白她意思,于是叉着腰,无奈道:“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我今天要你陆帅还我的债,我可还记得,你还欠我五杯深水炸弹呢。” “大姐……”陆念文无语。 “要么你就喝,要么咱们免谈,你自己选。”辛露露不由分说,语调已经冷了下来。 场面一度僵持,陆念文看了看一旁的许云白,许云白面上的表情已经把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不擅长侦查,喝酒的事她想帮陆念文挡,这样陆念文还能保持清醒继续完成侦查。 陆念文只是摇了摇头,道: “没事,我来吧,你能做到的。” “可是……”许云白心里很慌。 “她不认识你,也不会认你替我挡酒,是我欠她的,必须我亲自还她才认。”陆念文道。 “唉~陆帅说对了。”一旁的辛露露笑嘻嘻道。 陆念文硬着头皮,跟着她到了酒水吧台前,辛露露招手要了五杯深水炸弹。酒保见状笑道: “露姐一来就玩这么大?” “不是我喝,是这位。”辛露露指了指身旁的陆念文。 酒保打量了一眼陆念文,见她沉着脸,眸光中有杀气,觉得她不是个好惹的主。于是闭嘴,开始娴熟地调酒。很快,五杯深水炸弹一字排开在陆念文面前。 “请吧。”辛露露玩味地看着陆念文。 陆念文咬紧后牙槽,端起酒杯开始猛灌,一杯、两杯、三杯……眨眼间五杯下肚,满嘴的辛辣刺激得她食管胃袋就像是着了火,多亏她来之前还吃了一碗面,肚子里有东西打底,不然她的反应会更剧烈。 深水炸弹鸡尾酒由白兰地、苹果白兰地、石榴糖浆、柠檬汁调制而成,酒精浓度极高,是非常典型的烈性酒。寻常人一小杯下去就差不多了,何况一口气灌了5杯下去。 辛露露吹了声口哨,抚掌道了句:“陆帅豪气!” 许云白在旁边看得心疼极了,陆念文平时根本不喝酒。而且陆念文也和她说过,她的酒量很浅,不会喝酒,喝酒之后的反应很大,很容易头晕嗜睡,所以她很不喜欢酒类饮料。 而此时,她猛灌五杯烈酒下肚,酒后的各种反应已经迅速上来了。她红着脸,强撑着道: “现在带我们上去吧。” “好啊,跟我来吧。”辛露露笑得像只狐狸。 她转身往二楼行去,陆念文跟在后面,刚准备迈步,忽然脚下一软,感觉身体都不受控制似的晃了起来。许云白忙上前扶住她,然后半搂半扶着她,咬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长评加更,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09-17 18:04:24~2022-09-18 17:3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六章 (长评加更no.9) 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命运失控的绝望感。 许云白努力支撑着陆念文愈发沉重摇晃的身躯, 带着她费劲儿地爬上了二楼。陆念文一边爬楼,还一边强撑着拿手机在发消息。许云白看到她费劲地调出了宋希的对话框,忙悄声问她: “你要找小宋?” “唔……”陆念文含混地应了一声, 然后努力大着舌头解释道, “她在,你更安全……” 许云白忙将她手机拿过来, 她单手拇指灵动敲击, 发了个定位给宋希,然后补充一句:【来了后在牧马人车边等我们,不要进来。】 接着她将陆念文的手机收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了,你们也上来了,现在打算做什么?老娘我今天心情非常好,愿意帮忙帮到底。”前方带路的辛露露转过身, 看向许云白和陆念文。 陆念文现在神志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她回答不了辛露露的问题。于是压力全落在了许云白身上, 社恐的许云白,现在必须运起浑身解数, 一面克服自己的社恐症状, 一面努力地完成任务。 “你……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许云白决定聊天迂回一下, 然后拖延时间思考对策。只是她冰冷的面容,僵硬的问话,不像是要聊天, 更像是在搞预审。 辛露露见她扶着摇摇晃晃的陆念文都站不稳,指了一下旁边走廊里摆着的沙发道: “咱能坐下再聊吗?” 许云白立刻带着陆念文往沙发那儿去, 陆念文坐下后, 整个人瘫在了沙发里。许云白刚准备松手, 却惊觉她死死拽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她努力挣了一下, 反被陆念文囫囵一拽,拽得她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跌坐到了陆念文的怀里。 “唔……云白,你不要走。” 许云白哭笑不得,只能安慰地摸她头顶:“……我不走。” “我好喜欢你……”陆念文开始掏心掏肺地表白,一直黏黏糊糊地抱着她不撒手。许云白几次想挣开,都被她死死抱住,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她。 陆念文岔开双腿坐着,许云白被迫坐在她双腿之间的空余之处。陆念文从后面搂着她的腰,整个人趴在她的肩背上,叽里咕噜地说些听不清的醉话,但很快就不说了,趴在她背上像是个酣睡的孩子。 许云白缩着身子坐在她怀里,此时的面庞红得如煮熟的虾子。这实在太丢人了,为什么陆念文喝醉后会这么粘人啊,尤其是在辛露露的面前。 辛露露目睹许云白哄睡陆念文的全过程,此时捂着嘴憋着笑,坐在了她俩身侧,道: “你俩是les吧。” 许云白没承认,也没否认。 “很般配啊,甜死我了。我都不知道那凶巴巴的帅气女警察,还有这种小鸟依人的一面。”辛露露调侃道。坐下后她取出烟盒,优雅地点了一支女士烟。 “所以,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许云白强作镇定,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辛露露说道:“就前些年扫黄打非时认识的,我原来在另外一个场子里当ktv公主。她还在石门坊派出所时,每一次出任务,她们女警都得到场,因为各个场子里多多少少都有女客、公主、站姐,必须要有女警来做接触。她那会儿还是个一道的实习小警察,但穿制服超帅,帅到我心坎里。 “我就记着她,每次见她就勾搭她,一门心思想和她睡一觉。我不喜欢女人,但就喜欢她。没办法,谁让她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可惜啊,人家看不上我,到底是正经公务员,呵呵呵,见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都来不及,真是可爱。我知道她喜欢的是小白兔的类型,那个小姑娘,名字叫啥来着?好像姓苏吧,她喜欢那一款,清纯可人的女大学生。 “我们原来的那个场子因为搞非法诈骗借贷,被端了。那小白兔被救出火海,结果没几天就和她在一起了。哼,小白兔其实也是狐狸精。还姓苏,苏妲己转世吧。” 许云白有点不大适应辛露露大胆露骨的说话风格,而且什么“小白兔”“狐狸精”之类的词汇,让她感到不爽,她觉得自己和陆念文都被冒犯了。 第81章 但她还是听明白了,辛露露应该是和苏颜冰曾经同在一个ktv里做过公主。 “那你认识黄子媛吗?”许云白问道。 辛露露猛一听闻这个名字,沉吟下来。她吸了最后一口烟,默默将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道: “怎么着,是媛姐让你们来的?” “嗯,算是吧。” “媛姐最近过得怎么样?”辛露露四下里看了看,确认无人在周围,压低声音问道。 “她还算好,正在做她想做的事。”许云白的回答十分的聪明。 闻言,辛露露眸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一些往事。 “说吧,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在媛姐的面子上,我来帮你们干。” “你愿意帮我们?这很危险。”许云白很实诚地提醒道。 “我这条命是媛姐保下的,现在为她卖命没什么。我知道她去干什么了,既然她和你们接上头了,就说明她成功了一半。”辛露露道。 许云白虽然还没有完全消除内心对辛露露的不信任感,但现在她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今晚她们冒险进来,已经惹人注目,很难再进来第二次了。而赵朗可能身处险境,事急从权,她必须抓紧时间。 于是她招手让辛露露靠近一点,凑近她耳畔道: “我们在找一个人,赵朗,你认识吗?” 辛露露显得有些迷茫,看来她并不认识赵朗,或者说她并不能将这个名字和人对应起来。 “他的手机一直在这家夜店里,7天了没有动过。”许云白补充了一句。 这下辛露露突然明白了过来,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对许云白道:“那你们不用在这里找他了,他一定是被外派出去干活了。这里被派出去干活的人,手机都会被没收的。” “外派干活?”许云白对这个词隐含的意味有所猜测,但还是希望能得到辛露露更进一步的解释。 “干脏活,什么活都有,我估计这个赵朗不是雪山背后大老板的自己人吧,他应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大老板手里了,所以不得不替人干脏活还债。”辛露露猜测道。 许云白眸光微闪,心中猜测更甚。 “你们俩……”辛露露以一种古怪的目光望着她们,“你们该不会是私下在查什么吧,多少年了也没有警察查到这一层来,你们可能是头一遭。” 许云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辛露露脑子很灵光,她竟然很快就猜到了陆念文和许云白是私下来查此事的。 “我劝你们小心点,妹妹,你们在接触很危险的东西。”辛露露神色愈发凝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雪山背后的大老板是谁?”许云白问。 辛露露面色泛白,神色张皇,半晌才鼓起勇气,在许云白耳畔道:“诨名叫飞哥,全名我不确定叫什么,可能是郭飞。他和媛姐曾经谈过,但媛姐后来把他甩了。传说宫里掌控娱乐版块的就是飞哥和另外一个大哥,大半个洛城的娱乐行当都得拜他们的山头。” 宫里……是指万峰吗?万峰内部的人把万峰高层比作“宫廷”? 许云白还待再问,辛露露却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急切道:“好了,媛姐的人情我就还到这一步,更多的我这个层级也接触不到,你就别为难我了。你们快走吧,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就会多一丝风险。” 许云白心想,得到郭飞这条线索,已经不虚此行。此地确实不宜久留,还是尽早撤退为妙。 于是她努力从陆念文怀里挣扎出来,陆念文这会儿都要睡熟了,迷迷糊糊根本清醒不过来。许云白费劲地把她架起来,但以她的气力,实在是没办法把她带出去。辛露露见状也来帮忙,二人架着陆念文从二楼下来,一路跌跌撞撞穿过舞池,往夜店门口行去。 结果倒霉催的,就在夜店门口,还差几步路就要出去了,陆念文因为被她二人架着强行运动,胃内翻江倒海,一口就呕了出来,直接呕在了一个刚进门的人亮锃锃的皮鞋上。 “我艹!”对方大骂一句,一巴掌就往陆念文头上招呼过来,结结实实打了个响亮,并把她的帽子给打飞了。然而陆念文醉得狠了,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要还击,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蒙圈状态。 许云白怒从心头起,然而还不等她出言怒斥,辛露露反应极快,立马上前调停: “唉!飞哥,飞哥飞哥,息怒息怒。” 听闻这称呼,许云白心头一惊,狠狠咬牙,强忍内心的暴怒。她冷冷抬眸盯着眼前人,一身名贵的西装,梳着油头,唇上蓄须,高颧骨、吊角眼、面相凌厉凶狠。虽然身材偏瘦高,力道却不小,看上去是个很能打的主。 “你带来的人?不看好了,吐我一鞋子。啊?”此人声调极高,穿透力极强,吼得许云白耳膜生疼。 “对不起对不起,她也不是故意的,真喝多了,正准备走呢。”辛露露忙点头哈腰地说道。 “你说怎么办吧。”这个飞哥满脸嫌恶地瞪着陆念文,他身后乌央乌央的一群壮汉涌了进来,夜店内部四面八方也有人围了过来。无穷无尽的压迫感,将辛露露和许云白压得心跳失速,呼吸凝滞。 “我……飞哥,您看……咱给您跪下,给您磕个头,把鞋擦干净。”说着辛露露当真就给对方跪下了,慌里慌张地从手包里取出了自己的湿巾,撕开后去给他擦鞋。 许云白一口邪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又下不去,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以至于有点扶不住陆念文了。 “给我舔干净了。”对方突然淡淡冒出一句,但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五岳压顶,压在辛露露瘦弱的肩膀上。 辛露露整个人都在发颤,依旧努力强颜欢笑,道: “哎呀,飞哥,您看看您这玩笑开的。我马上就给您把鞋擦得干干净净,保证光可鉴人。您要是还嫌弃,没关系……我再给您买一双,保准衬得您帅极了。” “我说~~给我舔干净了~~舔干净听明白了吗?”对方仿佛毫无人性,以夸张的音调重复着这句话,远处dj已经不再放音乐了,整个夜场安静至极,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的看着门口发生的这一幕。 “飞哥……飞哥……”辛露露努力地把他的鞋擦得干干净净,眼泪已经惶然地滑落下来,“您就饶咱们这一回,就饶咱们一回,您行行好。” 飞哥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辛露露脸上,将她踢翻在地,恶狠狠地叱骂道: “我给你面子,我行行好,他妈的谁来给我面子,谁给我行行好?当老子白混的?啊!狗娘养的,敢在老子心情最坏的时候来惹我,就要有死的觉悟!来,给我揍这个家伙,往死里打!” 他指着陆念文,面目无比狰狞。许云白只感觉乌云压顶,四周不知道有多少人围了上来就要动手。她近乎心脏骤停,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命运失控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男声在飞哥背后响起: “唉,差不多得了,最近事多,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咱们是来谈事儿的,你在这整人,纯的耽误工夫,我一会儿还要走呢。” 闻言,刚要动手的一大群人,竟然都止住动作不再动了,仿佛飞哥刚才的命令不存在一般。而飞哥也同样表露出一副谦卑恭顺的面容,回道: “是,哥,是我冲动了。” “行了,你去换个鞋换身衣服,洗洗,过来找我谈事儿。这几个小姑娘,就放走吧,免得惹警察过来。找人赶紧把这儿打扫干净,难看。”对方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迈步就往夜店里面走。 许云白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此人,这是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高大强壮。戴了副黑口罩遮住了下半张面孔,展露出的眉目十分俊雅,戴着副眼镜,颇有种斯文禽兽的意思。 许云白总觉得他非常的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对方扫了一眼许云白,眸中充斥着戏谑的意味,许云白不敢多看,垂眸屏息。 “赶紧滚!趁我还没反悔。”等这位精致西装男上楼离开,飞哥叱骂一句,也带着人往洗手间行去。 辛露露如蒙大赦,忙与许云白一道架着陆念文出了夜店大门。二人不言语半分,径直就往陆念文车子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和我们走。”跌跌撞撞进入停车场时,许云白总算将自己跳动过速的心率和呼吸调整过来,对辛露露道,“我怕你后面有危险。” 辛露露摇头,面色煞白:“我自有去处,你们赶紧走,我们不能一起,必须分开。这里太危险了,以后再也不要来!” 远处,牧马人车边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之前联系的宋希,她已经打车赶到地方了。只是她没车钥匙,进不去车里。许云白虽然有驾照,但她自从拿到驾照后就没怎么开过车,所以驾驶方面经验为0,一时半会儿无法开车带陆念文回去,叫代驾又耽误时间,幸好提前让宋希在这里接应。 宋希在特战队考到过军队驾驶证,退役后以闪电般的速度拿到地方驾照。她驾车能力十分高超,这台牧马人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辛露露将架着的陆念文的左臂交给宋希,宋希与许云白合力把陆念文送上了后座,陆念文已经醉得一塌不糊涂,不省人事。许云白被迫也坐在后排,让她枕在自己大腿上,稳固住她的身体。 宋希也不多问什么,立刻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许云白看着站在车边目送车子开出车位的辛露露,忍不住开了车窗对她道了句: “是我们对不起你,欠你人情了。” 辛露露只是摇头,苦笑着道:“是我活该,我自作自受了。别让她知道,她会内疚的。” “你快走,一定注意安全!”许云白默默望着她狼狈的、还残留着鞋印的面庞,发丝散乱,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洛城的寒风。 眼前一阵恍惚,早间医院楼梯间里,黄子媛说话时的背影、她的话语,仿佛又在许云白眼前、耳畔再现“我从崇山峻岭里走出来,那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也压得很多人喘不过气。我要自救,也想救人,我想凿穿山峰。”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辛露露的身影越来越远,在夜幕中浓缩成一点墨迹,又逐渐消散。许云白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泪水倏然滑落,滴落在陆念文的额头上。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为了感谢47211217同学的长评而加更,距离这篇长评发布的时间也拖了蛮久才加更,一直没有空闲。 多扯几句: 这篇文陆念文算是绝对女主,但许云白、孙雅盛、赵依凝其实都有很重要的存在感,也都是相当重要的主角。作为仅次于陆念文的女主,许云白的行为动机,其实都来源于她个人的意识形态和教养,她善良且信仰正义,这是她做事的出发点。但这个出发点,是从教育和学习中得来的,是被动获得的,而非从主动实践中被强内化。换言之,她没有切身体会过极其强烈的刺激事件,因而就缺乏惩恶扬善的强动机,她其实一直都在被陆念文牵着走。 而我这章,其实彻底开启了许云白的成长线,也赋予了她此后一切行为的强动机。这个强动机脱离了陆念文的影响,是发自她本源的。所以我把老陆灌醉了。【老陆多担待,笑】 感谢在2022-09-18 17:30:23~2022-09-19 18:0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七章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这么说话。 赵依凝要在家里憋坏了, 她查看了不知多少次手机,只有早间孙雅盛给她发的几段消息,告诉她之后事情的发展。她知道搜山没有结果, 但闫清菲救出来了;知道了黄子媛的秘密, 以及她已经成为了陆念文的线人。 但消息止步于此,孙雅盛没有再发消息给她。赵依凝看着孙雅盛最后发的【你在家好好的。】一时感到无奈。 她知道孙雅盛应该是去补眠了, 于是也不打扰她。但她并不想待在家里, 决定去看望一下闫清菲,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这次遭遇这等凶险的事情,陷入昏迷,让赵依凝内心十分不好过。 初六这天她父母亲有个老年聚会,表妹已经开始上班了。她一个人在家里百无聊赖, 总觉得大家都好忙, 怎么只有她闲着不干事。起码, 她也想出点力,去医院看望一下闫清菲, 询问询问她父母亲关于闫清菲的情况, 说不定还能获得什么线索。 做完决定她不再犹豫, 很快便出发了。 她久违地开了自己的车。发动车子时,她想想还是顺手拍了一张车内照,发给孙雅盛, 然后留言,告诉孙雅盛自己去医院看闫清菲了, 过后准备去学校工作, 处理一些积攒的事务。 随后白色的奥迪q5从碧水河湾驶出, 向闫清菲所在的医院驶去。大约15分钟后, 她便驱车抵达。 赵依凝隔着重症监护病房的玻璃,见到了病床上的闫清菲。在颈箍和呼吸机的遮盖下,她已经看不清面目了,而她的父母亲在赵依凝身侧讲不了两句话,就哭成了泪人。 洛大校高层和闫清菲的辅导员其实已经前来慰问看望过了,闫清菲在本城的几个同学好友也都来过了,赵依凝属于是洛大自发前来看望的第三拨。 她将自己买的慰问品送给他们,温言安慰,最终话题自然导向闫清菲此次的遭遇,询问闫家父母知道哪些闫清菲被害的先兆。 赵依凝需要知道自己在校园里应该提防和重点关注什么人。她认为,除了邵志轩和他身边的那帮小混混之外,应该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就是这些暗处的人伤害了闫清菲。 然而可惜的是,闫清菲自己都不大清楚自己身边潜藏着怎样的危险,她的父母亲就更不清楚了。他们只知道,女儿出事,一定和邵志轩有关,他们恨透了这个万峰集团的大少爷,只可惜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只能打落牙活血吞。 “我记得……菲菲她放假前和我说,总觉得学校里有人在看她。我当时也没当回事,我女儿打小就是漂亮姑娘,吸引人目光是很寻常的事……这会不会就是那些坏蛋啊?”闫母提起了一件事,说到最后她已后悔至极。 “她有说是在校园哪个具体的位置吗?” “她也没说具体在哪儿,我也没细问,哎呀……早知道……”她又哭了起来。 赵依凝又是一番安慰,最后道:“您也别再想这些了,事已至此,好好治病才是头等大事。您放宽心,清菲她一定能好起来的,坏人也都会抓到的。”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时近中午。微信里孙雅盛没有回复,陆念文、许云白也都没有消息。赵依凝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虽然处在寒假之中,但赵依凝的工作可不会停止,她依旧还会在家里每天工作几个小时,用自己的设备监控着一些重要的实验观察账号,做好每日的记录。 她注意到社交平台又有新消息来了,还是那个熟悉的账号“奔跑兔子”,距离这个人春节前最后一次给她的实验账号发消息已过去了7天。 【不好意思,我知道有些突兀。我想问你,你会有控制不住内心暴戾的时候吗?】 赵依凝蹙起秀眉,盯着这句话,思索着该怎么回答。片刻后,她回道: 【我想知道你的暴戾,具体发生在怎样的情境之下。】 发完后,她继续拿筷子吃饭。结果没隔几秒种,“奔跑兔子”的回复陆陆续续发来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但我可以用打比方的方式和你描述一下。】 第82章 【比如我生活在丛林里,从小吃草长大。但当我某一天突然看到一头绝美的梅花鹿在眼前跑过,我心底会冒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嗜血之感。我想追击它,扑杀它,撕开它的皮,吮吸它的血,扯下它的肉,欣赏那肌肉的纹理,然后将其吞食入腹。】 【这种冲动不是源于饥饿,只是让我觉得,扼杀一个美丽的存在,会让我有种快感。】 【我一直以为我是食草动物,直到我找到一片水潭,看到了水面中我的倒影,那是一头怪兽。】 赵依凝细细看完了对方发来的消息,觉得食欲减了大半。她放下筷子,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他。但想来想去,总觉得网络对面的这个人,不是个正常人了。 【也许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赵依凝回道。 她知道自己发出这句话,意味着她与“奔跑兔子”的对话到此为止了。她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奔跑兔子”话语之中的那种暴戾冲动,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对他做出什么规劝了。 他认为“奔跑兔子”可能存在精神问题,应当接受心理和精神治疗。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对方十分平和地回道。 赵依凝刚要屏蔽这个人,对方突兀地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会再联系你。】 赵依凝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寒,立刻屏蔽了“奔跑兔子”。 在网络上做社会实验时间长了,经常会碰到形形色色的古怪的人。从他们发布的字里行间去判断他们的人格、心理和社会阶层、群体分布,这是赵依凝的学术基本功。她必须准确地分析出这些人大概会被归类为怎样的群体,有着怎样的诉求。 但是这个“奔跑兔子”,赵依凝对这个账号进行了几个月的跟踪分析,却始终不大能看透这个账号背后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着不俗的谈吐,极好的文学修养。聊天的过程中经常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以看得出不是去网上找现成的东西,那些知识都是内化在他的知识体系之中的。用学术圈的话来说,叫做学养深厚。看上去,此人似乎是一个知识分子。 他对历史政治、世界格局都有着他独特的认识,但他更倾向于丛林思维,他的所有认知都是架构在“弱肉强食”这条底层逻辑之上的。从这一点看,他又不大像是单纯的知识分子,更像是有某些底层挣扎生存经验的人物。 而他特别喜欢钻研人性之中那些幽暗的部分,许多正常人平时根本不会去思考的东西,他却总是困在其中,不停地盘桓思索。据赵依凝统计,他与赵依凝的实验账号讨论过施虐受虐、□□、屠杀、欺诈、食人等人性之中最为可怖的部分。 若是再加上今天这个账号提到的“暴戾”“摧毁美丽的事物以获得快感”,着实是太过反社会了。 也许她真就遇上了一个反社会人格障碍的家伙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概率极低,但还是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的。而且,也无法排除账号的主人就纯属在搞角色扮演,消遣她的可能性。 赵依凝在餐馆坐了会儿,没急着离开。这是一家偏高档的港式茶餐厅,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餐后她点了一杯奶茶,慢慢品着,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接着她就不自觉地想起了孙雅盛,不禁暗自感叹:别看这个人开朗活泼,情商也挺高。但她怎么在感情方面这么被动呢?难道是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吗?还是说她需要自己主动? 赵依凝不喜欢主动,她内心是羞怯又骄傲的。她想通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智慧、小手段,让自己喜欢的人慢慢的离不开自己,情不自禁地说出对自己的爱意。这能让她得到精神上最大的满足。怀着这一丝不愿明说的心思,她努力想要让孙雅盛这个小笨蛋快点上钩。 回想起来,自己怎么就陷进去了呢?总觉得十分的莫名其妙,不像是会发生在她赵依凝身上的事儿。完全的违背理性,不可理喻,让数据分析彻底失效。 那天,她一大早和赵朗碰擦,心情其实是极坏的。而且她当时就已经隐约猜到了赵朗碰擦她的目的,只是不愿意点明。 在焦躁地等待着交警来处理的时候,她看到孙雅盛穿着交警的制服,沐浴着朝阳,骑着交警摩托过来了。她潇洒地踢下脚撑,下了摩托,摩托头盔下一张秀丽漂亮的容颜,戴着墨镜,酷酷的。 “谁报的警,二位身份证都出示一下。”她与自己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如此的例行公事,但偏甜美的声线却奇怪地触动到了赵依凝的心弦。 “是我报的警。小雅,你看这事儿,你秉公处理。”赵朗当时回答道。 小雅……原来她叫小雅。 “我当然会秉公办理,不劳你提醒。还有,不要和我套近乎,叫我孙警官。”她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姓孙,孙小雅…… 其实这位孙警官见到赵依凝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幻,被赵依凝敏锐地捕捉到了。但她很快严肃了面容,镇定地向赵朗问话: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在赵朗一通解释后,这位孙警官又询问了赵依凝对事故的见解。她询问赵依凝时,语气明显温柔客气了许多。赵依凝也客客气气又逻辑清晰地从自己的角度把事故过程叙述了一遍,孙警官都认真做了记录。 最后她当场给出了自己的执法意见,表示赵朗全责,并且表示如果不服可以去交警大队调监控看。 当时赵依凝和赵朗都并未表示不服,但赵朗却开始作妖,花言巧语地要请赵依凝吃饭,说是要赔礼道歉。赵依凝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想要直接拒绝,但想着对方今天竟然敢于做出这样的事来,难保下次不会更疯狂。她想要借助警方的力量压一压他,好让他知道利害。 而眼前就有一位现成的警察孙小雅警官,而且她和赵朗明显是认识的,是最佳人选。 于是赵依凝颇为“卑鄙”地提出了要让孙警官也加入饭局,这样即能压着赵朗,让他不敢乱来,又能创造进一步接触这位孙警官的机会。 赵依凝还记得当时孙警官面上那愕然的神情,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自己稍微表现出一丝软弱与乞求,她就受不住答应了下来。赵依凝对她印象真是好极了,觉得她耳根子好软,又极富有同情心,真是个可爱善良又有正义感的姑娘。 等事故处理完毕,她还专门开摩托护送赵依凝将车开进校园停稳,然后才走。认真负责到了极致,临走时赵依凝感谢她,她向赵依凝展露出笑容,那真诚可爱的笑容真是一下笑进了赵依凝的心坎里。 在学术圈久了,接触到的多是重名重利之辈,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利欲熏心四个大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活得如此纯粹简单的人了。剔透如宝石,闪闪发亮,让人见到她就心情莫名其妙飞扬快乐起来。 当天晚上饭局时,她更是处处护着自己,对赵朗横眉冷目,言辞明里暗里都是警告威胁;对自己体贴入微,端茶递热毛巾,帮忙夹菜,又嘘寒问暖。如果不是有她在,赵朗的事也没有那么容易摆平。 后来一切的相处都在自然地发生发展,赵依凝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她的所有邀请自己都答应了,而自己甚至经常主动会给她发消息,甚至发一些带有暗示意味的照片。 可她为什么始终无动于衷呢?难道是对自己没感觉吗?似乎也不是,她在自己面前那副羞赧的黏糊劲儿,可绝对不是作假。赵依凝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她只能猜测孙雅盛踟蹰不前,可能是因为她二人都是同一个性别。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走上这条路的,孙雅盛此前只是个寻常的直女,如今突然要变弯,自然会踌躇挣扎。 赵依凝决定给她更多的时间,不逼她。 幽幽叹了口气,赵依凝结账离开了茶餐厅,去取了车,驱车往学校去。她也是个劳碌的命,学校里有一大堆的任务要完成,今年上半年还有完成项目一期的沉重任务,她不得不抓紧时间继续完善自己的项目报告。 一头扎进自己的办公室,忙到了傍晚时分,直到饥肠辘辘,一抬头发现天都黑了,已经晚间六点多了。 赵依凝查看了一下手机,父母和表妹都问她去哪儿了,她忙一一回复,并答应回去吃晚饭。她匆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时,突然微信电话打进来了,她一看竟然是孙雅盛,于是立刻接通: “喂,小雅?” “你没事吧,你在办公室吗?”电话那头的孙雅盛气喘吁吁,一上来就问道。 “我在办公室,你在跑步?”赵依凝奇怪问道。 “你待在办公室先别走,我马上到!” “呃……小雅……” “千万别走!等我!别挂电话!” 电话一直接通着,赵依凝心口泛甜,也不急着走了,便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里,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大概五分钟后,孙雅盛咚咚咚冲上楼,动静极大地冲到了赵依凝敞开门的办公室门口,一眼望见安然坐在里面的赵依凝,她才大松一口气,呼哧带喘,近乎力竭地靠住了门框。 “小雅?你这是做什么呀?”赵依凝觉得莫名其妙。 孙雅盛却突然拔高音调,带了一丝怒气地吼了句:“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你怎么乱跑的!太不注意安全了!” 赵依凝一下懵怔,心头猛地泛起一股委屈,进而起了一丝怒意。可是她突然发现孙雅盛竟然脚上穿着家里穿的卡通棉鞋,身上还穿着居家的棉袄,披头散发,一副刚起床的模样。她怎么会这副模样就赶过来,这是该有多着急啊? “小雅……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和我说清楚,我改。”赵依凝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道。 喘过气来的孙雅盛,刚才那股急火攻心的劲儿过去了,一听赵依凝如此委屈求全地对自己说话,她霎时绷不住了。 她几个大跨步冲了进来,躬下身,一把将坐在办公椅里的赵依凝抱进怀里,道: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这么说话。我太担心你了……我真的……太担心你了……” 赵依凝莫名其妙鼻子一酸,泪水湿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副cp专章 感谢在2022-09-19 18:09:08~2022-09-20 18:2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八章 她认为她们在最好的年岁相遇,这是命运的恩宠 孙雅盛凭着一股情绪, 上前拥抱住了赵依凝。但情绪一过,她就怂了,一下松开怀抱, 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长发, 退开半步,用笑容掩饰自己此时的局促与尴尬。 “不好意思……我……” 她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换了一句: “我吓着你了吧。” “你是吓着我了。”赵依凝眨了眨眼, 没让泪水滑出来。她抿了抿唇,接着道,“到底怎么了?” “你现在很危险,也怪我没和你说清楚。你被盯上了,黄子媛告诉我们,有人在暗中跟踪你。”孙雅盛道。 赵依凝秀眉紧蹙, 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情报。 “是因为我正在做的项目吗?网络治理挡了什么人的财路?”显然, 赵依凝对自己正在做的事可能会引发什么样的影响, 事先是有认知的。她师姐的数据库被黑客攻击,也早就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但她没有想到, 竟然真的会引发威胁人身安全级别的祸事。 “也许是和你拒绝了赵朗有关。”孙雅盛说出了她的猜测, “可能他之前尝试接触你, 本身就是背后操控他的人的意思。你拒绝了他,就是拒绝了他背后那些人。现在赵朗失踪了,生死不知, 老陆他们正查他下落。幕后黑手要整你,是可以预料到的。” 赵朗失踪了?!这条情报此前孙雅盛可没有告诉她, 因而直到现在赵依凝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那我也不会轻易出门了。”赵依凝道。 “我们的手机可能被监控了, 有些话我不方便明着在微信里打字或者发语音直接和你说。我是打算补一会儿觉, 起来后就给你打电话。我本以为你今天待在家里哪儿也不会去, 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是我考虑不周了。”孙雅盛解释道,神色显出内疚和自责。 赵依凝回想了一下,孙雅盛告诉她有关黄子媛的事时,使用的语句确实不是很清楚,含义模棱两可。还是她自己连猜带蒙,猜出了话语背后的意思。 果然,一切都是因为沟通不及时而造成的误会。 赵依凝轻叹一声,道:“你就这么跑过来,现在怎么办?你要送我回家吗?我今天开了车,你要是和我一起上车回去,那你就再开我的车走。我有危险,你也是女孩子,半夜在外面跑也危险。” “……你今晚,能不走吗?”孙雅盛踌躇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赵依凝眉目微张,一时没有回应。 “咱们明天白天再一起回去,这样更安全。反正老陆现在也长期不在出租屋住,她那房间你尽管睡。”她补充了一句。 “只是因为这个?”赵依凝挑眉问。 “不止,我私心也不想你走。”孙雅盛深吸口气,缓缓说道。 她不想再遮掩和退缩了,事已至此,她何必再继续踟蹰不前。有些事自己不去争取,等失去了后悔都来不及。她是自卑,害怕在感情中陷入卑微的境地。但她更怕失去赵依凝。赵依凝现在有生命危险,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孙雅盛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你什么私心?”赵依凝抑制住唇角想要弯起的冲动,坏心眼地逼问。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赵老师。”被逼到墙角的孙雅盛要绝地反击,“我喜欢你到不能控制我自己了,不然我怎么会……像个疯子似的,洗漱换衣都来不及就跑来……唔……” 她话还没说完,赵依凝的面庞就在眼前急速放大,紧接着香风温柔包裹而来,柔软的红唇印上了她那“喋喋不休”的唇瓣。 赵依凝身高没有孙雅盛高,亲吻她时微微倾身垫脚,手臂环住她脖颈,一整个人就贴进了她的怀里。 血液直冲脑海,短暂的懵怔过后,孙雅盛被喷薄而出的甜蜜击中,狂喜到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她情不自禁地拥紧了她,想要加深这个吻。但赵依凝却狡猾地错开了唇,收紧拥着她脖颈的手臂,拨开她发丝,探首到她耳畔轻声说话,呼吸带来一片酥麻。 “咱们什么时候走,我肚子饿了。” “好,这就走。”孙雅盛感觉自己失了智,已经像个玩偶一般任由她驱使。她说走,那便走。她一步迈出去,脚下就像踩了棉花般浮软,浑身飘然欲仙。 以至于她都没意识到她俩是怎么出了门下了楼,来到了车边。 赵依凝解锁了车,回首笑看她,见她还一脸在做梦般的表情,觉得她实在过于可爱,于是拉开副驾车门,又抓起她的手,将她往车上送,道: “来,上车。怎么回事,不会走路不会说话了?” 第83章 “你…你掐我下,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孙雅盛趁机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送。 “哈哈,别闹。”赵依凝笑出声。 “你真的……”孙雅盛欲再度确认,却被赵依凝抢先打断: “你不是在做梦,我很喜欢你的,小笨蛋。快上车,外面好冷的。”说话时,她还理了理孙雅盛的长发。 “我好开心。”孙雅盛情不自禁又拥抱住了她,赵依凝闷在她怀里笑得像只狐狸。 黏糊地抱了半天,直到冷风吹的她俩有些受不住,孙雅盛这才在赵依凝的催促下上车。 赵依凝绕到驾驶座,刚准备拉开车门,忽而看到车窗上落的那层薄薄的浮灰上,被人涂鸦上了一幅画一颗心,中间有箭矢穿过。 赵依凝蹙眉,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取出手机给车窗拍了一张照。坐在车内的孙雅盛出声询问: “怎么了?”刚问完,她也从车内部注意到了车窗上的涂鸦。于是立刻下了车,绕到了赵依凝身旁。 “谁画的?”她问。 “不知道,也许是哪个无聊的人吧。”赵依凝道。话虽说得轻松,但实际上她仍然起了十足的警惕心。现在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触动到她的神经。 “车窗你不要擦,我来联系一下老陆,让她过来看看,也许能提取出指纹。”孙雅盛道,随即她又看了看附近,发现不远处路灯上有监控可以拍到这个停车位,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念文的微信电话,“有必要的话,调监控看看。” …… 许云白和宋希合力,把陆念文扛回了省厅酒店的房间。她怎么也找不到陆念文的房卡,所以干脆开了自己的房门,让宋希把陆念文送到了自己房里躺下。 此过程中她口袋里陆念文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取出手机,发现原来是孙雅盛的来电,于是接通。 “小雅姐。” “咦?小白妹妹,怎么是你接电话?” “念文她喝多了,这会儿不省人事了。”许云白简略回答道。 “啊?怎么回事啊?” 许云白言简意赅地把今晚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尽管她没有用什么词汇去特别渲染当时的情景,但依旧让孙雅盛听得愤懑至极又后怕至极。 “靠,气死我了,但愿那个辛露露一切平安。那你和老陆接下来什么打算?去查那个郭飞?” “嗯,从郭飞查起,还有我想搞明白今晚和郭飞一起出现的那个男的是谁,我觉得他好熟悉,我在哪儿见过他,但就是想不起来了。”许云白苦恼地蹙着眉。 “老陆她现在怎么样啊?” “之前在车上很难受的样子,现在整个人倒是平静些了。” “她这回可惨了,她真不能喝酒的,平时啤酒都喝不下去。唉,你给她搞点解酒药吃,她会好受点。” “嗯,我知道。”这方面许云白是专家。随即她询问孙雅盛: “你找念文什么事?” “哦,嗨,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我为啥要打电话了。是这样的……”孙雅盛又把她和赵依凝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赵依凝车窗上出现的涂鸦,而没有明说她和赵依凝已经在一起的事,最后提了一句赵依凝今晚会在出租屋过夜。 许云白认真听着,最后道: “好,我知道了,等她醒了,我和她说,到时候一起去查查。” 迅速沟通完毕,许云白挂了电话。看着在一旁帮忙烧水,又拧热毛巾给陆念文擦脸的宋希,她感激道: “谢谢你小宋,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许姐您别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儿尽管和我说,我一定随叫随到。”宋希道。 “谢谢,今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把打车费转给你,你要收下来。” “这……不用的……” “不不不,这钱你一定要收,不能让你白做事。你师傅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 二人互相客气,推拉了半晌,宋希到底脸皮稍薄了点,最终没再推辞。许云白送她到了电梯口,目送她离去。 她回到房间,看着瘫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陆念文,轻轻叹了口气。 她先将陆念文的外套、外裤、鞋子都脱了下来,努力把她摆正到床的右侧。这床平时许云白并不睡,床很宽,为了方便照顾陆念文,她让她尽量往床的边沿躺。 她做完这一切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陆念文这会儿死沉死沉的,虽然其实她的体重并不很重,但没有她的配合,许云白一个人还是很难搬动她。她尝试过公主抱陆念文,失败了,只能采取上半身挪一下,下半身跟着挪一下的策略。 这让她感到挫败,陆念文那样轻轻松松就能抱动自己,可自己却如此的柔弱无能。 我真的要锻炼了,她心想。 她给陆念文盖了一层稍薄的被子,喝过酒的人要散热,她不能盖太厚,不然一定会踢被子。 最后她再帮陆念文擦了擦脸,凑近她口鼻轻轻嗅了嗅,浓郁的酒气混合着胃部反酸的味道,着实难闻。不过这对许云白来说,算不上什么刺激性气味。 她又跑下楼,去了药店买解酒药,顺便买了一些柠檬和一罐蜂蜜,陆念文如果醒来,喝点柠檬蜂蜜水会很舒服。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陆念文的出租屋,她就有给自己调制过柠檬蜂蜜水。现在双方立场轮转,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回想起来,她和陆念文认识后,几乎都是她在照顾自己,自己很少会有机会照顾她。陆念文在感情里确实很强势,很主动,许云白不讨厌她这样,她很享受这种被宠溺的感觉。但这不意味着许云白就会成为养尊处优、被宠坏的大小姐,她知道感情需要相互作用,在陆念文需要她的时候,她永远都会在。 她也许做不到那样的主动强势,但她希望自己能是陆念文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给养,静谧安然、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她。一如春雨,一如冬阳,一如秋露,一如夜月。 她回来后调了蜂蜜柠檬水,用保温杯装好。然后凑到陆念文身边,看能不能喊醒她,让她吃药。这个人喝醉后的酒品还是不错的,不闹,也几乎不说胡话,就是闷头酣睡。就像是回到了婴孩时期,只是有些依赖人。 “念文,念文,醒醒!” “呜~”陆念文蹙起眉头,她其实醒了,能听到许云白的声音,但又不算完全醒来,因为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许云白努力把她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住自己,一边不停喊她,一边掰开她的嘴,把药片飞快塞了进去。紧接着她小心将蜂蜜柠檬水喂了进去,陆念文下意识吞咽,还算听话地把药吃了下去。 许云白没有让她再躺下,而是让她就这般靠躺在自己怀中。许云白需要过一段时间就给她喂一点热的柠檬蜂蜜水下去,促进她的酒精代谢。 今天白天睡多了,许云白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她有些无聊地看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怀中陆念文身子微微一颤,许云白侧头去看她,就见她咬紧牙关,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似的蹙着眉,双拳也下意识攥紧了。 “念文?”她轻声喊道。 陆念文发出了一串含混不明的音节,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说了好几遍。许云白仔细听,好半晌才分辨出来她在说: “你们不许欺负她……云白快跑……云白……数学题我不会做……” 许云白顿时哭笑不得,她这都梦到了什么呀。但不管她梦到了什么,似乎自己永远都是她梦里的主角。这是梦到了学生时代了吗,是梦到她在保护被校园暴力的自己吗? 如果她们真的曾经是同班同学,那她的人生还会是现在这样吗……如果她们早就相识,自己是不是也会这般一下就陷进去了呢?还是说,她们会因为太过年轻,经不起风浪而分道扬镳。 许云白畅想着,眸光已然湿润。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后悔与她相识相爱。她认为她们在最好的年岁相遇,这是命运的恩宠。她环着陆念文的肩臂,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加班,这章早点发。 这章稍微缓一缓节奏,写一写感情。后面,大批剧情将袭来。 感谢在2022-09-20 18:24:22~2022-09-22 17:1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九十九章 “栗副厅真是深得兵法精髓啊。” 陆念文在一阵撕扯头皮般的疼痛中醒来, 痛苦地蹙眉,缓了半晌才睁开眼睛。眼前景象晃了一下复归原位,她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片刻后她发觉自己枕在一个人肚子上, 于是忙支起身子, 一抬头就看到了许云白优美的下颌线。她呼吸轻柔地睡着,侧身靠在床头, 像个柔软恬静的天使。 丢失的记忆片段缓缓回归, 陆念文渐渐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探身抓住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2月11日(初七)上午的十点钟了。 昨晚她们去了雪山天地调查赵朗下落,遇见了辛露露,她自己被迫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她后来只隐约记得自己吐了, 被谁抽了一巴掌, 打得脸上生疼。还有就是不停被人灌水, 灌了一肚子的水,以至于总是要跑厕所, 她都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趟厕所。 现在她明白了, 是许云白在给她不停地喂水, 照顾她上厕所,以尽快代谢掉体内的酒精。 “云白……”陆念文想喊她,但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色, 又不忍心了。她嗅了嗅自己身上,一股味儿, 于是整洁癖犯了, 干脆悄然下床, 拉起被子轻轻盖在许云白身上。 接着她冲进了浴室, 看着洗漱台上略有些陌生的布局,不属于自己的牙刷与毛巾,陆念文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许云白的房间里。忙又返身回去,抓起自己的衣服和物品,迅速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走时还带走了许云白的房卡。 她忙不迭地洗漱,洗去一身污秽酸臭,吹干头发,出来后换了干净衣服,感觉浑身清爽了许多。她将脏衣服全都丢进洗衣机里转着,又迅速拿着许云白的房卡回了许云白的房间。 许云白还在睡,陆念文站在浴室旁的过道里,查看了一下手机消息。 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前,张志毅给她们发了消息,让她们中午之前先到省厅去见他。他不是很着急,似乎预料到她们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此外,张志毅还在专案组群里发了一个闫清菲绑架案的最新搜查情况。 那辆接应两名歹徒的车追踪到了,就是出现在监控下的那三辆车之中的那辆黑色沃尔沃xc90。车子被发现时,停在兴洋水库旁的道路上,经过追索踪迹脚印,判断车上的人全都落入水库了,目前正在进行打捞。 车子的主人名叫邹成贵。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邹成贵,是高新开发区派出所副所长邹立阳的堂弟。而邹立阳与城西分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冯保国、银澜路派出所分管治安的副所长鲁建军、大学城派出所所长刘锋属于同一个小集团的人,且都与万峰集团牵扯不清。 “落入水库……”陆念文轻声念叨了一句,眸光微凝,心下有所猜测。 接着她又查看了一下昨晚孙雅盛给她发的一连串消息,解释她和赵老师经历了什么。陆念文看到她们在一起的照片时,心中真心实意替她们高兴。但看到那车窗上的涂鸦时,心又揪了起来。 微微叹了口气,陆念文收起了手机。她走到床边,打算先轻轻将许云白放平身子,让她继续好好睡,自己中午去见张志毅就行。 她刚揽住许云白的腰际,护住她的头部,准备将她抱起来。许云白就醒了,探手勾住她脖颈,道: “……念文,你起来了?” “嗯,起来了。”陆念文没有松开怀抱,依旧温柔地抱着她。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疼?”许云白问,抓着她衣襟的手继续向上探,摸了摸陆念文的面颊,温度正常,并不发烫,她安下心来。 “有一点,但不严重。” “那就好……你身体好,酒精基本代谢掉了。”许云白放下心来,又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呵欠。 “你再睡会儿。”陆念文将她抱了起来,送去许云白惯常睡的隔壁床。 许云白却制止她:“不用,我睡了几个小时,够了。我不困,你放我下来。” “那怎么能行,你陪我折腾了一夜,我都心疼死了。”陆念文眉头皱得紧紧的。 许云白总觉得她这话说得怪怪的,面庞染上一丝绯色,转而道: “你现在让我睡我也睡不着了,真的,你让我倒个时差,不然我就会习惯白天睡晚上醒了,这可不行。” “好吧。”陆念文拗不过她,只得放她下来,找拖鞋给她穿上。许云白正低头穿拖鞋呢,陆念文却突然又将她拥入怀中,探首深吻住她唇瓣。清新的牙膏味取代了昨晚的酒气,许云白被吻得一瞬缺氧,心头像是胀开了一团棉花般,酸涩又甜蜜。 “我没刷牙呢,别闹。”她扭头,躲开陆念文的进一步索吻,半是羞赧半是抱怨地说道。 陆念文笑着看她,并不说话,眸中翻腾着汹涌的情海。 第84章 二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许云白能感受到陆念文身上散发出的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这是前所未有的。因为昨夜的变故,她二人的感情反倒进一步加深了。 但时间不允许她们继续互诉衷肠,许云白去洗漱,陆念文帮忙收拾许云白的房间。看着桌面上切开的柠檬和蜂蜜罐,还有买回来的药片,狼藉一片,绝对不是许云白这个有洁癖的人的做事风格。她该是有多在乎自己,才会忽略这些细节。 陆念文心头涨得满满的。 等许云白洗漱出来后,二人飞快地各吃了一桶泡面算作早饭,便急匆匆赶往省厅去见张志毅。 没想到她们在张志毅办公室还见到了郦学明和周颖,他们都穿着制服常服,应该是刚出席过比较正式的场合。 张志毅示意她们进来后将门关好,二人照做。此间,她们心头浮起一阵猜测,这是要商量什么保密的事? 确实如此,张志毅开门见山道: “昨晚,栗副厅和省纪委的朱书记连夜找我谈话,要我尽快落实一件事。今早有大会,会一结束,我就把你们都找过来了。 “我们专案二组的五名组员,也就是现在在场的五个人,组成纪委安插在公安内部的秘密工作专班,完成纪委分派下来的秘密调查任务。 “这调查任务,涉及到一系列的刑事案件,其中包括葛从军非法养犬导致的恶犬伤人案、vagus酒吧老板反应的银澜路派出所腐败案、脸谱案中涉及到的银行高管庄正明案、还有现在的闫清菲绑架案。 “我们要负责查清楚这背后牵扯到了哪些人,组成了怎样的利益网,并掌握实证。全程也都会有纪委的同志在暗处给我们打配合。他们不方便明着出面,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是内部督察性质的。” “那积案,我们还要查吗?”陆念文问道。 周颖笑了,道:“你觉得我们查这些积案是为了什么?” 陆念文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了,惊道:“难道给我们二组分配的案子,都是栗副厅故意安排的?相当一部分牵涉到了万峰?” 张志毅点头,郦学明则一脸苦笑:“我也是十几分钟前才知道这事儿,我的惊讶一点也不亚于你们。” 张志毅进一步解释道: “栗副厅这些年组织了相当多次的命积案调查,其中很多案子阻力很大,且显示出专业杀手犯罪的特质。经过一番艰苦的疏理和归类,栗副厅将有疑点的案子分成了三组,然后又借着这次云剑行动的机会,重整调查。 “这些案子虽然都是刑事案子,但我们这一组承接的主要是一些更为琐碎的边角,就像是一副拼图之中特征最不明显的那些碎块。一组抓了一个主线,就是728,他们的难度是最大的。三组的案子,更多涉及到经济犯罪,有经侦的人跟着他们一起办案。 “如此分组还有另外的目的,因为一组、三组一个主抓728,一个主查经济犯罪,所以他们是最容易进入敌人视野的。而我们二组相对来说,游离在外,反倒隐蔽。因此,内部督察的任务就落在了我们头上。” 周颖笑道:“栗副厅真是深得兵法精髓啊。” 许云白却显出疑惑来:“双面佛案和校园猎杀案,与这次的内部督察任务有关吗?还是说只是单纯放到咱们积案名单里混淆视听的?” 张志毅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道: “有关系。双面佛案中的那个被害者周康盛,这家伙所参与的盗墓走私团伙之所以长时间没有落网,是因为当时负责他所在辖区的公安和地方官都是有问题的。 “那时的秀州有一股邪风,盗窃古墓、佛头被纵容,才会助长各类盗掘犯罪活动。当时在秀州当地担任县委书记和县公安分局局长的人,现在都在洛城担任高官。” 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点了点桌上摆着的一张a4纸,上面有一串人名和对应的职务名。陆念文惊讶得发现,自己师傅寇大海给自己的名单,也有相当一部分在这张a4纸上。这张纸应该是省纪委给的名单,两相映照,可靠性更高了。 魏克武,时任秀州市南明县公安分局局长,现任洛城市(副省级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副厅级,负责公安行政服务审批、技术侦察、网络安全、警务效能监察方面工作。 彭展翼,时任秀州市南明县委书记,现任洛城市发改委主任,副厅级。 张志毅再道:“校园猎杀案中不是涉及到多年前发生在大学城的流窜犯侵犯女大学生的案子吗?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得要严重许多,其中不少女学生,在之后都沦落风尘。这件事,城西分局与大学城派出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有重大问题。” 张志毅随即又点了点a4纸,下面出现了冯保国和刘锋的名字。这两人都是案发时管辖大学城的公安机关主官。当时冯保国是大学城派出所的所长,刘锋还只是他手底下的治安中队的队长。 许云白和陆念文一时间沉默,看着这份名单,仿佛看到了一座灰暗的大山,沉甸甸地挡在眼前。 “你们俩昨晚去查了什么,现在能和我们说说吗?”张志毅抬眸询问,眸光锐利。 省厅的酒店里发生了什么,自己专案组的组员做了什么事,张志毅还是有能力大致把握到的。昨晚陆念文和许云白傍晚出去,陆念文大醉而归,这瞒不住酒店里的人。而从昨天搜山开始,陆念文就像是在隐瞒什么,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许云白看向陆念文,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应该把黄子媛的事说出来。 陆念文懂她的意思,既然自己和许云白都被拉进督查专班,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而且她师傅寇大海也给她吃过定心丸,省厅专案组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于是她将黄子媛的事情说了一下,但隐去了黄子媛的真实姓名,用了一个代号梅花a。这得到了张志毅等人的理解,张、郦、周三人见过黄子媛的长相,这也算是掌握一层信息源。梅花a是陆念文的线人,那就单独和她联系,其余人没有必要知道线人的身份。 陆念文顺便将昨晚在雪山天地的事,也一并报告了。 “郭飞……我用省厅权限查一下。”张志毅用自己手边的电脑直接进入警务系统查询。 郭飞这个名字太多见了,筛掉了相当一部分人后,他们最终锁定了一个人物。 “嚯,寻衅滋事、聚众斗殴、非法经营,犯的事儿挺多,进去过两次,都是在里面待了一两年就被捞出来了。”郦学明捏着下巴道。 “这只是个高级打手,但也算是个线头,可以继续摸。”周颖道。 “还有一个男的…当时和他一起出现了,那人我应该是认识的,但我一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郭飞很听他的话,当时如果不是他阻止,我们很难走出来。”许云白道,“此人地位比郭飞高很多,穿衣打扮很考究,戴眼镜,身材高大强壮,看起来有种……” 说到这里许云白突然眸光一闪,面色白了一分。 “怎么了?”陆念文问她。 “我想起来一个人,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许云白道,“春节期间,家里亲戚介绍我和一个男的相亲过,此人名叫袁启明。我感觉那个口罩西装男,和袁启明很像。”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信息量也很大,注意留书签回看。 求个评论,让我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看啊! 感谢在2022-09-22 17:12:19~2022-09-24 17:4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啊?不会吧。”陆念文吃了一惊, “他是你大姨介绍的,你大姨她……” “我大姨应该不知情,但他明显是有政府方面的关系背景的。我大姨本来只是应付一下人情世故, 没指望我和对方能成, 甚至都没和我明说他是哪位老同事家的儿子,我这就问问。”许云白一边取出了手机发消息, 一边解释道。 此时, 张志毅顺手就又查了一下袁启明,此人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连一张交警罚单都没有。 “这人是个青年才俊。今年30岁,国外名牌大学金融管理学硕士,目前任职于全国排名前五的风投公司绿杉基金。”陆念文把她所知道的信息说给所有人听。 “听上去和郭飞风马牛不相及。”郦学明道。 “但是不能排除万峰高层和绿杉基金之间的生意往来。”周颖敏锐地指出了关键之处。 许云白此时看着自己的手机,道:“我大姨回复了, 袁启明的父亲原来就是她的直属上司, 现在是省医保局的副局长袁肃。” “等下, 袁肃……”张志毅立刻拿起a4纸,找到了一行字, “和冯保国有关的关系网里, 有一个人物老城区分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袁凯, 此人有个哥哥,是亲哥,就是医保局的领导。那应该就是袁肃没有错了。” “我去……”陆念文一时无语。 郦学明挠头:“转了一圈, 都是亲戚,典型的腐败特征。” “那这么反推一下, 小许昨晚撞见的这个口罩西装男, 多半就是袁启明了?” “不能百分百肯定, 但也大差不差。”张志毅道。 “我想起来, 我和云白曾经在美辉制药撞见过邵一斌,现在医保局的高官又牵扯了进来,多半美辉的药物……是不是有什么内部交易?”陆念文道。 “很有可能。”周颖点头。 “叮铃铃~”此时,张志毅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老姜,怎么样了?嗯……好吧。那两个人是……你确定?好……我知道了,我立刻带队过来。”他在接电话的过程中,神色逐渐阴沉,及至最后,已经是十分难看。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摁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环视办公室内的四个人道: “打捞结束了,兴洋水库里捞出来两具尸体,绑在一块的,身上栓了重物,死透了。死者身份也在第一时间明确了,是邹成贵和赵朗。” “赵朗?!”陆念文吃惊出声,许云白倒吸一口凉气。 “是赵朗,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智和网络的赵朗。他的身上藏了一张临时身份证,临时身份证背面用防水笔写了几行字:如果我死了,杀我者是万峰派来的杀手。这个证据已经被第一时间固定了,幸亏主持打捞的是老姜。”张志毅道。 老姜指的是市局水上警察支队的支队长姜航生,他一年前才刚从省厅刑侦总队调到市局水上警察支队担任支队长,原本是张志毅手底下的干将。 闫清菲绑架案,本身并非是他们专案二组负责的案件。但现在栗副厅直接插手了,派遣专案二组担任这起案子的协同调查工作。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目前由省厅和市局共同组成的专案组来进行调查。 此外,栗副厅还提了要求,洛云山白骨坑案也不能放松调查,这个案子他希望能尽快看到结果。如今看来,白骨坑案可能也有内幕,但为了不先入为主,栗副厅并未点明其中的玄机。但可以肯定的是,专案二组现在要两起案子一肩挑。 在出发赶赴兴洋水库前,张志毅分配了一下工作。他让陆念文先单独去一趟洛城大学,查一下昨晚赵依凝车窗被涂鸦的事,调查完了再赶过去和众人汇合。 其余人则先往兴洋水库做现场勘查。 痕检刘子威和物检顾成平已经正常上班了,王明乾、李东越、佟嘉华三人也已经从各自老家回归,接到通知后他们直接下停车场等待。 陆念文依依不舍和许云白告别,目送专案组的两辆车驶离。 由于她昨晚饮酒过量,目前体内还有酒精残留,没法开车。所以她选择坐地铁去洛大。她已经很久没坐过地铁了,上一回还是在去年年底,她当时遭遇了劫持事件,着实是惊心动魄。 站在地铁车厢里,看着隧道广告栏里张贴的广告,某某银行的广告映入眼帘,使她想起了那个因为理财诈骗而倾家荡产的劫持犯。 “警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都是一伙儿的!官商勾结!一窝黑!我多杀几个当垫背!都死吧!!!”犯人尖利的呼喊,仿佛犹在耳畔回荡。 金元宝理财……这起案子的经侦部分,好像就是市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何涛在负责。何涛自己都不干净,这个金元宝理财至今也没追查出个结果来,多少人的血汗钱付诸东流。 又是一桩罪孽。 她在洛城大学站下车,走2号出口出来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陆警官,陆警官等一下!” 她驻足,回头一看,一时惊喜: “是你啊,这么巧又在地铁遇见你。” 来者是个年轻女子,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大衣,配着流苏长裙,披散着长发,小圆脸,大眼睛,戴着一副挂着金链子的圆眼镜,头上一顶画家帽,温柔可人。 此人正是此前在地铁劫持案里,不幸被歹徒劫持的那个女子。她名叫范素素,今年还不满30岁,但她是法国蓝带西点师,很能打拼。而且她心态特别好,虽然经历了一次生死劫难,却很快就走了出来,依旧能乐观生活。陆念文加了她微信好友,每天都能看到她在朋友圈发各种美食糕点。 “是很巧,不过这里也是我必经之路。我在大学城站2号口这里开了一家面包房,我刚从外面谈生意回来,正要回店里。”她解释道。 “厉害啊,这里房租贵吧。”陆念文笑道。 “贵是贵了点,但人流量也大,生意好。”范素素腼腆地笑道。 她们一边聊着,一边出了地铁站。果然出来没走两步,就看到一家名叫pentagramme argenté的面包房,店名是法语,店铺装修颇有风情,很像是会在巴黎大街上看到的店。 陆念文询问范素素店名是什么意思,范素素笑着回答: “银色五角星。” 陆念文恍然,唇角带笑,默契地没有继续询问。 在店内聊了两句近况,陆念文赶时间要走,范素素很热情地非要送她糕点。陆念文推辞不过,最后还是收了一小块提拉米苏,她打算带去给许云白吃,于是小心收在包里。 辞别了范素素,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去了自家出租屋。刚到楼下,她就看到了一辆略有些陌生的白色奥迪停在楼下,估摸着这可能就是赵老师的车。 她没急着上楼,怕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出于礼貌先给孙雅盛打了个微信电话。孙雅盛秒接,得知她已经到楼下了,立刻与赵依凝下来了。这速度,显然她们是早就准备好了。 现在已经是初七的中午1点多,路面上没什么人,正是大家午休的时候。二人下来时,陆念文见她们神色平静,气色都极好,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的模样,一时莞尔。 第85章 “老陆!可把你等来了,怎么样啊身体?”孙雅盛打招呼道。 “过得去,就是宿醉后不大舒服。”陆念文道,随即又和她身侧的赵依凝打招呼。 “麻烦你了陆警官,为这点小事跑一趟。”赵依凝显得不好意思。 “涉及你的安危,这可不是小事。还有啊,赵老师你太客气了,可别再喊我陆警官了,太生分了。” “那……你年纪比我小,我喊你小文?”赵依凝笑了。 “哈哈哈,好。”陆念文一边笑着,一边凑到奥迪的驾驶座车窗边,已经开始观察起车窗上的涂鸦了。 赵依凝和孙雅盛也凑了上来,站在她身侧,等她的结论。 陆念文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道:“这上面提取不出指纹,仔细看能看到纤维划过车窗的痕迹,此人应该是带着手套在车窗上画出的涂鸦。不过以防万一,赵老师这辆车可以送去做一次全车指纹提取,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一些可疑指纹。 “不过这件事要等一等,现在咱们专案组双肩挑,两个案子齐头并进,抽不出时间来。市局我有熟悉的技术员,但我不大敢找他干这活,现在市局里面风声鹤唳的,最好别去打草惊蛇。 “咱们先去一趟洛大,我去调个监控看看,看看能查出些什么来。” 赵依凝、孙雅盛均无异议,于是三人上车,赵依凝驱车往洛大校园里去。不多时开到了校办大楼,她们找到了校保卫处,得到了学校的配合,调取社会学院办公楼前的监控视频。 赵依凝是昨天下午3点多抵达洛大,将车停好,彼时车窗上还没有涂鸦。等她和孙雅盛从楼上下来时,时间是晚间的快7点。 也就是说,这个涂鸦就是在下午3点7点这个时间段内画上去的。 看监控是陆念文的绝活,孙雅盛作为交警在这方面功力也不差,再加上赵依凝从旁协助,很快她们就找到了那个涂鸦的人。 时间是傍晚的6点44分,孙雅盛从路上飞快跑过,进入社会学院办公楼后,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人出现了。从轮廓上看,是个男人。因为是冬天,穿得比较臃肿,但整体体型还是修长的,应该本身是偏瘦的。但可以看到他肩膀还挺宽,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有练形体。 他穿着的黑色外套带有兜帽,而他还戴了一顶棒球帽,棒球帽上套着兜帽,面庞遮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清。 除此之外,牛仔裤、白球鞋,看上去稀松平常,就是个学生的最正常打扮。手上还戴着一副毛线分指手套,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征。 但他依旧是可疑的,将视频倒回去一个多小时。大概最早从5:30时起,就能看到他出现在这个监控视频之下,此后就一直在社会学院办公楼附近徘徊。而也许他来到这附近的时间更早。 他身上也没有背包,就空着两只手,在这里晃悠。尤其是盯着赵依凝的车,徘徊了半天。不过他始终没有脱去手套,也没有触碰过赵依凝的车。直到孙雅盛跑进了楼里,他才突然靠近车窗,在车窗上画下了那个涂鸦。 画完后,他就大阔步离开了,明显走得很快很匆忙。 “这人是什么意思?是看到我跑进去后他就……”孙雅盛感觉自己脖颈、后背、手臂,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这人是在确定我和小雅之间的关系吗?他是不是偷拍到了什么?”赵依凝推测道。 陆念文沉吟:“小雅跑进楼里也不能说明什么,而且他也没有掏手机拍摄的动作。另外,他也没进楼里,如何拍你俩?倒是你俩出来后,拥抱的那个场面被监控拍下来了,但这时他已经走了。” 赵依凝和孙雅盛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幸亏现在监控室只有她们仨,其余人被陆念文支开了。 “等一下……”陆念文忽然觉得不大对劲,道,“你们看他,他的左手在干什么?” 监控中那个人在涂鸦时用的是右手,但他的左手似乎借着赵依凝车子形成的视线夹角在摸索着什么,摸的是赵依凝车子驾驶座侧的后视镜。 “我们回去一趟,我要查看一下车子后视镜,还要搜一下赵老师的办公室。”陆念文道。 她们将这段监控视频拷贝下来,然后立刻返回车边。 陆念文查看了一下赵依凝车子驾驶座侧的后视镜下方,摸了摸,摸到了黏糊糊的胶状物。她心下沉吟。 随即她们又返回了赵依凝的办公室。 上楼时,陆念文说出了让孙雅盛和赵依凝心惊的话:“赵老师的车上可能粘了gps定位器,就粘在后视镜下方。这帮人盯得很紧啊。” 接着,她和孙雅盛、赵依凝搜遍了整个办公室的犄角旮旯,10分钟后,她从窗台上的那颗发财树盆栽的树干里拽出了一个非常隐蔽的针孔录像。 陆念文找了个不用的抹布,剪下合适的大小将其包裹住,然后让赵依凝找出了一个不用的大口保温杯,将其塞了进去,拧紧杯盖封闭住。做完这一切,她对脸色发白的赵依凝和孙雅盛道: “这东西是无线实时传输的,也有录音功能。你们昨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可能已经被拍下来传回去了。你们昨晚是不是在这里……接吻了?”陆念文问。 回答她的是两张苍白的面孔。 “这发财树……是我春节前从学校附近花店刚买回来的,怎么会……”赵依凝浑身上下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陆念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赵依凝结结实实被算计了。 “老陆,这可怎么办?这人拿着咱俩的事威胁我们,必然要影响到依凝的事业。我真的……我很怕会害她没了前程……”孙雅盛此时的担忧全部写在脸上,而且她完全不担心自己,全身心在担忧赵依凝。 赵依凝揽住孙雅盛的肩,试图安慰她,但她失色的面容暴露了她此时惊骇的心境。任谁遭遇这种事都无法安然应对,赵依凝再如何处事成熟,也不例外。 陆念文沉声道:“害怕也无济于事,咱们要做好斗争的思想准备。记住一点,这人用的是阴招,上不了台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拜托我网警那边的朋友,盯着一点最近网络上的事,放心。” 作者有话说: 转眼一百章了,时间过得真快。 依旧是信息量很大的一章。 感谢在2022-09-24 17:43:48~2022-09-25 17:3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一章 我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人,看似很好相处,实则难以深交。 赵依凝在外待了这么久, 这会儿她父母已经打电话催她回家,其父言辞严厉,让赵依凝感到很无奈。 孙雅盛本要送她, 但因为陆念文要去洛云山附近的兴洋水库, 距离赵依凝家碧水河湾并不远,恰好与赵依凝同路。于是护送的任务就交给陆念文, 孙雅盛不必再多跑一趟。 孙雅盛今晚排了晚班, 她打算下午早点去大队找领导,让领导给自己调全白班。孙雅盛决定调班接送赵依凝这件事,陆念文第一时间就和张志毅提过。张志毅效率也很高,已经给孙雅盛的教导员褚刚打过电话了,褚刚心中有数。 孙雅盛与赵依凝不舍告别,一直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千万不能单独行动。赵依凝耐心听着, 都一一应承下来。 陆念文在旁, 犹豫着要不要把赵朗已死的消息告诉孙雅盛,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 不想搅扰孙雅盛和赵依凝此时的告别。她打算等去看过现场后, 再和孙雅盛用微信联系, 告知她死讯。 白色奥迪出发,赵依凝驾车,陆念文坐副驾, 穿过车流熙攘的城市干道,往城东郊区驶去。 路上, 赵依凝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情绪低沉, 一直秀眉紧蹙, 少了几分从容。陆念文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赵依凝独处一段时间,她想了想,决定说点什么,缓解她的情绪。 “你是怎么会喜欢上小雅的,我很好奇。” 赵依凝闻言,唇角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怎么会喜欢上她……大概就是制服诱惑?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军警部队里的人,尤其是那种气质很阳光正派,责任感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人。小雅比这标准更优秀,她更漂亮,更开朗,更有趣可爱。” “你是……对不起我冒昧问一下,你是双,还是纯同?”陆念文试探着问。 “嗯……其实我有尝试过和男性谈恋爱,而且有两次,但很快不超三个月就分手了。不过我也曾经和女性谈过,而且还谈了蛮久。”赵依凝道,“她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妹,我们在一起两年,后来她出国留学,还异地了三年。但……还是逃不开时间空间的隔绝造成的人心隔绝,最终还是分手了。” “所以你很看重感情里的安全感?”陆念文比较委婉地问道。 赵依凝沉默了片刻,打开了话匣子: “嗯,我打小的成长环境就比较缺乏安全感。我父母亲朋都是高知分子,对我要求非常严格,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沟通。 “我很缺乏亲密关系,打小就一直很向往有一个人可以与我很亲密,能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我,不论我心情多么低落、难过,都会在我身边陪着我,带给我开心快乐。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跟我父母亲去闹市区玩。那次是因为我闹了很久要出去玩,他们一直没空,好不容易勉强答应下来。 “结果在人山人海的繁华街道上,我不小心走丢了。我很害怕,但还是强自镇定,一直在寻找警察。后来我遇上了一个穿交警制服的警察姐姐,她很温柔地安慰我,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牵着我找到我爸妈。 “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吵架,吵学术问题,甚至都还没意识到我不见了。交警姐姐严肃地批评了他们,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的面容上出现愧疚的神色。这件事儿,我能记一辈子。 “其实我尝试过去从异性身上寻找这种我所渴求的精神慰藉,但奈何,他们能给我的反馈远远达不到我想要的程度,他们甚至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只有女性,严格来说是极少一部分女性能懂得我在想什么,能给与我渴求的慰藉。 “我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人,看似很好相处,实则难以深交。这与我儿时经历有莫大的关系,我会选择研究社会学、心理学,初衷是想剖析我自己的心理状况,剖析为什么这个社会会有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如何才能做出改变。 “和小雅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不会有任何负担,因为她永远是那样的敞亮,没有一点心机。快乐就是快乐,悲伤就是悲伤,她如此纯粹,令人羡慕。同时,她又是如此的稳定,让人有安全感。” 陆念文讶然于她会和自己说这些,沉默半晌,笑问道: “这些话,你和小雅说过吗?” “那还真没有。”赵依凝笑了,“奇了怪了,和你倒是很自然说出来了。” “是吧,我这人还是有种魔力的。”陆念文开始“自吹自擂”。 赵依凝偏头思索了片刻,给出了她的评价:“确实,你的魔力大概就来源于你的正派从容,而且你比小雅更深沉一点,更能体会一些我的想法。” …… 这一路赵依凝和陆念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情确实放松了许多。她从陆念文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处变不惊的魅力,这也是一种安全感,让她感到很舒服。 在碧水河湾门口,陆念文下车。赵依凝本想把车借给她开,但被陆念文婉拒了。 “你回家后父母亲那边没问题吗?”陆念文关心了一句。 “免不了要挨一顿骂,但我已经打算搬出来住了。”赵依凝道。 “我那出租屋,你可以先住着,这样小雅接送你也方便。反正等我新房装修好,我也要搬出去了。短时间内,我会一直住在省厅酒店里。”陆念文道。 “好,谢谢,我会考虑的。你查案注意安全。” “谢谢,你才要注意安全。”陆念文颇为毒舌地指出。 赵依凝苦笑一下。 目送赵依凝的车驶入碧水河湾之内,陆念文这才招手打车,往兴洋水库而去。这兴洋水库同样在洛云山范围内,距离绑架闫清菲的案发现场大概有10分钟的山道车程。 大约15分钟之后,出租车带着她抵达了目的地。陆念文在远处的山路上就看到了水库旁的警戒线和停靠的警车、打捞船,下车后她在脖子上挂上证件,径直赶赴现场。 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和看守现场外围、维持秩序的民警打了招呼,她钻过警戒线,绕开正在被固定的一连串脚印,靠近目前陈尸的地方。那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方便法医在其中进行现场验尸。 “张队、郦队,云白,现在什么情况?”帐篷内只有张志毅、郦学明和许云白在。许云白已经完成验尸了,正在帮着将尸体收入尸袋。 “哦,小陆你来了,你们等一下,先让小陆看一下尸体。”张志毅道。 陆念文凑近,看到了被分别装入两个尸袋的邹成贵和赵朗。这二人面色青白,浑身浮肿,面部有些变形。陆念文并不认识邹成贵,她的主要关注点都落在赵朗身上。陆念文和赵朗此前见过两次,虽然都闹得不大愉快,但好歹也是曾经认识的人。 如今见他躺在尸袋之中,英俊的面容已然扭曲青紫,了无生机,陆念文心中五味杂陈,只有一声叹息。她有些不能想象孙雅盛见到赵朗这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她毕竟也曾经和赵朗有过一段感情,虽然她对此已经追悔莫及。 许云白在陆念文身侧简略解释道: “口鼻腔前可见大量白色蕈样泡沫,尸斑呈淡红色,皮肤皱缩、膨胀与鸡皮样变,呼吸道有溺液和泥沙。是典型的溺水而亡的特征,两个人都是的。 “身上绑缚的绳索留下的痕迹有生活反应,是生前绑上的,绳索的另一头绑了一个十公斤的哑铃片,这种重量一下水,就很难再上来了。 “此外,二人头部都有被重击过的痕迹,邹成贵是干净利落的一击,打在后脑右上侧,应该是被偷袭的。赵朗的双手状态不大自然,蜷曲僵硬,指甲之中可能有搏斗留下的皮屑和纤维,但需要回去后仔细检验。 “死亡时间还不大好判断,粗略估算应该不超过48小时,恐怕是初五当晚至初六凌晨死亡的。” 此时郦学明接过话头道: “那辆沃尔沃xc90我们也全面搜过了,车上都是邹成贵的私人物品,后备箱里搜到了绳索、匕首、胶布、对讲机等作案工具,已经封存好,准备带回去做检验。 “这辆车像是被清扫过了,异常的干净,几乎没有找到什么毛发和指纹,不知道能不能提取出有用的生物证据。 “车载导航记录显示,最近一个月这辆车跑了好几趟洛云山,多半是来踩点的。奇怪的是,我们没有在尸体和车上搜出手机,他们似乎只用对讲机彼此联系。” 陆念文没有太多的犹豫,很快说出了她的判断: 第86章 “他们是派出来替人干脏活的。绑架闫清菲,并非是出于他们主观意愿。不管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被利用完后都会失去价值,必然会被除掉。杀掉他们的应该是职业杀手,做事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张志毅和郦学明对视一眼,前者唇角牵起一丝苦笑,道: “小陆,你的这个想法也是我们的猜想,但……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找到第三人的脚印。” “啊?”陆念文懵了。 “来,你过来看。”张志毅带着她出了帐篷,郦学明和许云白紧随其后。三人走到了正在固定的一连串脚印旁,刘子威和顾成平正忙得不可开交,给所有特征鞋印做石膏固定。 这里是水库旁的一条野道,从上方的盘山道路走一个斜坡下来,穿过道旁的一小片树木丛林,就能走到水库边。水库边并无拦网,实际这兴洋水库经常会有钓鱼的人来,站在岸边钓鱼毫无阻碍。 这踩出来的小道背阳阴寒,春节前夕下过雪,积雪至今未完全化掉,因此使得道路显得泥泞。 痕检刘子威见他们过来,便解释给陆念文听: “这里目前就两种鞋印,都是软底运动鞋。一个是这种波浪状的鞋底纹路,一个是这种菱形状的纹路,都与两名死者脚上的鞋对应上了,但目前我们没有看到第三种鞋印。如果有第三者,那么他应该是穿了鞋套,体重比较轻,并且他绕开了这条小道,没有留下足迹。” “好谨慎的杀手,心思缜密至此……”陆念文感到脊背一阵发寒,杀手的专业程度超出想象。 郦学明挠着下巴道:“我在猜,这个杀手是不是一直都在邹成贵的车上,充当司机?邹成贵这辆车的行车记录显示,他们是在初三当天坐着这辆车抵达了双峰村,邹成贵和赵朗徒步下车往村内去,这辆车就一直在山道上徘徊。说明杀手一直就是这辆车的司机。 “初五晚上,事情败露,二人逃窜,应该是用对讲机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司机。司机在下山的半道上接应他们,带着他们逃走。最后兜了一大圈,抵达了兴洋水库。根据小许推断,两人的死亡时间应该不超48小时,那么就是司机把他们接走后没多久,他们就被灭口了。” “嗯,我赞同老郦的推测。”张志毅点头。 “他们难道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灭口吗?还联系司机,不赶紧跑?哪怕被警察抓住,也好过被杀手杀死啊。”陆念文疑惑道。 张志毅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也觉得这很奇怪,因为我们确实在赵朗身上搜出了那个临时身份证,还有其背面的那行字。按道理说他应该对自己会被杀,早就有所预料,不求生确实说不过去。” “隐形的司机……”许云白突然幽幽出声,让在场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你说啥小许?”郦学明问。 “我的意思是,这个司机就像一个隐形人,在他们的眼中是不需要担心的存在,他们从未想过会被司机杀死。因此赵朗虽然知道自己会被杀,但依旧未能预防。”许云白道。 作者有话说: 眼瞅着十一要来了,有点小雀跃呢。要不要日更呢,看你们表现了。【doge】 感谢在2022-09-25 17:37:52~2022-09-27 18:3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二章 “我想不通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案子太怪了。” 司机在他们的眼里是没有威胁、不需要担心的存在……许云白这句话让陆念文、张志毅、郦学明陷入了沉思。 沃尔沃xc90上的行车记录仪被拆掉了, 因而车子的行车记录,只能通过车载导航来判断。司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头至尾没有活人见过。他是一个瘦小的男子, 还是个柔弱的女子?只能猜测, 无从证实。 而事实是,不论此人是个瘦小男子还是柔弱女子, ta竟然能杀死两个成年男人, 并将他们沉入水库,这真是匪夷所思。 “他是如何抛尸的?乘船把人运到水库中心?还是直接就在岸边把人推下去?”陆念文询问细节。 “人是在极为靠近岸边的地方打捞出来的,这毕竟是水库,哪怕靠岸的位置,水深也有5米多,足够把人沉下去淹死了。初步判断, 应该就是从岸边把人推下去的, 凶手并未用船。”张志毅回答。 陆念文沉吟了一下, 道:“我想看看赵朗身上的那张临时身份证。” 张志毅点头,于是一行人又到不远处的停车地, 从省厅派出的工作车内, 找到了正在做证物整理的物检同事。陆念文隔着物证袋拿起了那张临时身份证。 临时身份证有效期为三个月, 且人像面都有有效期的标识。赵朗的这一张,标明有效期为1月10日4月10日。受理机关是洛北区分局。 “1月10号,赵朗专程跑到洛北区去办了这张临时身份证……这不自然。赵朗的公司智和网络和目前的住址都不在洛北区, 而是在洛大所在的市中心这里。他这是刻意去了洛北区,避开了市中心的公安机关。”陆念文道。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临时身份证背后书写的那行文字:【如果我死了, 杀我者是万峰派来的杀手。】字迹清晰, 丝毫没有糊掉。 “奇怪, 赵朗怎么能预料到自己会被淹死?提前用防水笔写下这行字?”她问道。 “确实, 这非常奇怪,我们目前只能猜测,赵朗是为了以防万一。”郦学明说道。 陆念文只是摇了摇头,显然她不是很认可“以防万一”这说法。诚然“以防万一”可以解释一切,但如果单纯从这个角度去思考,可能会忽略一些重要的细节。 如果将隐形的司机、不成威胁的杀手、提前用防水笔书写的告发语这几条线索串在一起思考,则会发现,赵朗和邹成贵的死并不是简单的杀手灭口,从头至尾透着一股诡异。 不过陆念文没有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她将证物袋交还给物检,一转头就看到摆放在一旁的10公斤杠铃片。其上的污泥和刮痕都还残留着,但不论怎么看,这都是健身房最常见的杠铃片。 谁会弄个10公斤杠铃片在车上?这东西是杀手带上车的?还是邹成贵、赵朗带上车的?如果是后者,意味着起初邹成贵和赵朗,就是打算用沉湖的方式杀害闫清菲。 陆念文询问道:“邹成贵和赵朗,谋害闫清菲的动机明确了吗?” 张志毅、郦学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其实是在问:邹成贵、赵朗与邵志轩之间的委托关系明确了吗? “这部分调查任务,是市局那边在负责,带队的是胡峥副支队长。目前还没有报告情况。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邹成贵和赵朗,是从雪山天地的郭飞那里接到了这个谋害闫清菲的任务。他们究竟是要谋害到哪种程度,不得而知,这就要问委托人是个什么意思了。”张志毅委婉地说道。 陆念文看了一眼许云白,许云白幽幽叹了口气。 陆念文和胡峥还是比较熟的,多年的同僚,一起查过不少案子。他是个做事很认真细心的人,但现在陆念文也不敢肯定他究竟是不是干净的,但愿他能守住底线。他负责的部分,多半是这个案子最为难查的部分了。 正交谈间,忽闻远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众人闻声而出,就见到一个穿着执勤制服的男警官正在大发雷霆。而他冲着发火的主要对象,是另外一个同样身穿执勤制服的高大男子,对方看上去很镇定。 这个高大男子身后,还站着周颖、王明乾、李东越和佟嘉华四名省厅专案组人员。 “怎么回事?”陆念文问身边的张志毅。 张志毅简略解释道:“被骂的那个是老姜,骂人的那个是邹成贵他堂哥邹立阳。”说罢他就和郦学明一起,迈步往争吵的地方而去,显然是要去劝架了。 陆念文等了一下许云白,和她肩并肩跟在后方。尚未完全靠近,就听得邹立阳在大骂: “……凶手现在还在逃!你们还在这里慢吞吞地查现场?查什么啊?!你们都是饭桶吗?还不赶紧去抓人啊?!” “不好意思啊,邹所,你也没搞过刑侦,这里的事你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姜航生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他是水上支队的支队长,正科级。邹立阳是高新开发区派出所的副所长,高新开发区比较重要,所以此地派出所领导干部是高配半级,副所长也是正科级。二人互不统属,级别相当,自然也不矮他一头。 “我没搞过刑侦不要紧,咱们实事求是地说,凶手是不是在逃?你们为什么不查监控?搁这儿磨洋工磨什么呢?” “监控我们当然会查,这一点不劳你提醒。”姜航生油盐不进。 “姜航生,我警告你……”邹立阳彻底爆炸了。 “唉,好了好了,消消气邹所。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案子也要一步一步地查,急不得。” 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周颖终于出来打圆场。早不出来劝架,颖姐也是够腹黑的。她是想要看看这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邹立阳,会不会在盛怒中说漏了嘴,透露一些敌方内部的消息。 此时张志毅也站在了姜航生和邹立阳之间,颇为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邹所,你家堂弟的事,咱们肯定会一查到底的。我们都希望他活着,如今他被害,很多线索就断了,你也得给我们点时间去查,不是吗?” 邹立阳那张面孔青一阵白一阵,啤酒肚来回起伏,整个人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半晌,他只是憋出了一句: “我等着你们的结果!” 随即转身就走,很快去了他自己开来的警车边,驾车离去。 张志毅、郦学明和周颖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意思:邹立阳急成这样,是不是他就要被踢出集团了?他堂弟被发配干脏活然后被灭口,是不是和他也有关系?他急着要抓凶手,是想保自己的官位? “老姜,不好意思,你受委屈了。”张志毅扭头对姜航生道。 身材异常高大的姜航生面上露出笑容,道:“老大你客气啥,又不是你找我麻烦。你放心,你们如果要打配合,尽管和我说。” 他好像知道点关于内部督察的事,所以心领神会。 姜航生还有事要忙,就先离去了。周颖打发王明乾、李东越和佟嘉华三人去帮忙收队,然后内部督察专班的5人围在一起,低声进行秘密讨论。 “邹立阳最近是不是因为什么事,和万峰生了龃龉,而要被踢出集团了?”郦学明率先问道。 张志毅点头,道:“高新开发区,出了好几件事儿。一是双面佛案造成美辉被查,二是脸谱案造成银行高管庄正明被查。这两家单位的总部,都在高新开发区。庄正明也是从高新开发区的总部被抓的。我猜就是因为这两件事,邹立阳办事不力、加上被猜忌了,所以有可能会被踢出去。” “嗯,不过我更倾向于邹成贵做了什么事,触及到了核心利益,所以必须要被灭口。否则,驱使他干脏活的动机不够。”周颖道。 “郭飞和邵志轩是什么关系?平时有接触吗?”许云白问道,“郭飞为什么愿意替邵志轩干这种事,谋害闫清菲,对郭飞没有半点好处,他非要派人去做这种事,是纳投名状吗?” “有可能。郭飞不过是高级打手,在万峰内部的地位不会高。但他可能有野心,想往上爬,所以要巴结未来的太子爷。郭飞身边那个西装口罩男,疑似绿杉基金的袁启明,此人可能是个军师型的人物,我猜,是帮太子爷出谋划策的。”周颖道。 陆念文沉吟着不说话,许云白看了她一眼,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应该还在思考水库案中的疑点,思考那个隐形的杀手究竟是怎样杀人的。 “我想去再重走一下闫清菲被绑架的现场,找一找邹、赵二人逃跑的线路,复盘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陆念文提出。 张志毅点头:“好,我们正有这个打算。而且……我们还要去查白骨坑案,那地方距离这里也不远,顺道一起查了。” 于是在这个简短而隐秘的交流后,众人上车。省厅市局各分两拨,一部分人带着证物和尸体先行返回省厅做检验,一部分人重走案发地。许云白也没急着去殡仪馆做解剖工作,而是先跟着专案组去走现场。 当她们再次来到那晚营救闫清菲的水坝时,才知道这水坝其实和兴洋水库是一体的,就在兴洋水库的上游,这里承接洛云山脉深处发展出来的一条河流,这河流从兴洋水库出去后,便会流淌进入洛城内河之中,在古代这河流便已存在,并形成了水利工程,称之为“洛山渠”。 陆念文站在水坝堤岸之上,扶高棒球帽的帽檐,远眺远处的兴洋水库,询问身旁陪同侦查的、熟悉当地山林状况的宿北分局刑警徐玄风: “小旋风,这条河能直通下方的兴洋水库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前方还有一道水闸,中间有不少拦网,大件的物品流不过去,肯定会被拦下来。”徐玄风回答道。 他绰号“小旋风”,一是因为他的名字谐音,二是因为他确实很能跑,在公安大学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能力堪比国家级运动员。他长相标志,身材高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标准的长跑运动员的身材。据说他现在只要有空,依旧会经常进行马拉松训练,并去参加各种赛事。 他就是陆念文在宿北分局的学弟,二人是在公安大学田径队里认识的。考公务员时选择了自己老家宿北分局。他和陆念文提过,说他很想破白骨坑案,所以才会考宿北分局。 他有一个认识并且相熟的学校学姐就是白骨坑案的受害者。这位学姐大他三岁,曾经是他们高中很出名的校花,和他搭班做过升旗手,他暗恋对方,但一直未曾表白。毕业后这位学姐考入了洛城林业大学,是在5年前遇害的。 这个受害者,也是身份明确的两名受害者之一,另外还有两名受害者已经彻底白骨化,很难判断身份。 陆念文舒了口气,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开始从头再进行推衍思考。她走得有点慢,缀在大部队的最后,打量着四周的森林景象。许云白都走到了她的前面,还不时回头看她,用眼神催促她跟上。 这附近,搜索人员已经摸遍了,也找到了两人逃跑的踪迹。沿着一路走下来,众人发觉这两人走得路线其实是规划好的,几乎是直穿山林,一条线抵达半山腰盘山公路附近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的公路弯道旁有一个向外突出的停车位置,估计沃尔沃xc90就是在这里停靠着等他们的。 站在停车位上,陆念文看着弯道旁矗立的转弯凸镜,回想起了邹成贵和赵朗使用的对讲机。他们用的是5瓦专业机,这附近也有基站加持,加上在山中高处,想来通话距离能达到十多公里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哪怕那辆沃尔沃xc90一直在附近山道上转悠,并不停在某个固定的位置,他们也确实能用对讲机联系上司机,司机及时赶过来接上他们并不成问题。 陆念文抓了抓头,陷入苦恼之中。许云白看着她,问:“有啥想不通的?” “我想不通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案子太怪了。” 怪……确实有点怪,许云白也有同感。 她们身侧的徐玄风觉得陆念文也挺怪的,她的怪体现在她对犯罪人心理的精准把控之上。这人在公安大学那会儿,上犯罪心理学课程,永远都是最高分,案例分析能力简直可怕。 “喂!走咯!”前方周颖喊他们了,市局负责侦查闫清菲绑架案和双歹徒水库溺毙案的侦查人员已经上车准备离去,只剩下省厅专案组几个人还留在原处,准备去赶赴白骨坑案的位置。 许云白和徐玄风立刻上前,陆念文最后看了一眼凸镜之中自己扭曲的影像,转身小跑跟上。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十一7天的安排。我会尽量日更,但期间会有加班和外出,会影响到我的更新,所以最低限度我也会保证有6章更新。 另外我让你们表示表示,是想要长评啊,结果没看到(失望)。 感谢在2022-09-27 18:37:44~2022-09-29 18:3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87章 第一百零三章 “你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吗?” 陆念文脚上的丛林战靴踩在了一处柔软的土层之上, 向下陷去。她敏捷地跳到了一侧,站在了相对较硬的地面上,然后观察自己刚才踩凹下去的地面。这地面的状态就像是加了少量水, 然后长期静置的面粉。表面虽已干涸, 但内部的孔隙间却已经渗满了水。 四周的草丛灌木葱茏,鲜绿青翠。虽然在冬季, 却不见凋零。 “这里的水汽很丰沛啊。”陆念文道。 “对, 这里是牛驼峰的山南。在洛云山脉紫霞峰的北侧,与紫霞峰垂直,东北、西南走向。这牛驼峰就像个屏风似的,高耸入云,会挡住东南来的水汽,水汽在山这一侧汇集, 从而形成丰沛的降水。”徐玄风介绍道。 眼下, 她们距离白骨坑案的案发地, 只有不到10分钟的徒步路程了。 许云白将耳畔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拂了拂额上渗出的薄汗, 长舒了一口气。又是走了大半天的山路, 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 森林之中夜幕渐渐降临,稀薄的阳光无法再穿透密林遮蔽的阴翳,四周的阴寒逐渐包裹而来, 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未知与恐怖感。 她下意识转头去寻找身后的陆念文,看到正蹲在山道旁研究泥土的她, 许云白心中才稍稍安定。 陆念文像是有所感应一般, 抬头远望, 看到了许云白转身正等她, 于是立刻站起身来,走上前去: “怎么了?” “没事……”许云白摇头。 陆念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不顾徐玄风还在后方,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继续跟上队伍。许云白比较不喜欢在人前和陆念文过于亲近,所以陆念文也会避免这方面的动作。但这回,许云白没有挣开她的手,反倒紧紧贴着陆念文。 不多时,她们随着队伍走入了一大片榉树林之中,就在这片榉树林里。脚下是落叶形成的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柔软如地毯。而就在眼前,四棵山毛榉包围形成的中央空地之上,被人用铁桩栅栏圈出了一块地皮,其上有警戒标识,但已经在长期的风吹雨打之后,变得破败暗淡,满是尘土。 在晦暗的光线之中,中央的泥土向下凹陷着,这里的土层被多次挖开,又被埋回去,腐殖层也被破坏了,颜色与四周形成了色差。 山风森冷吹过,树木枝叶沙沙作响。众人打开了警用手电,在愈发寒冷的山林中打起了寒颤。 “这里面就是白骨坑案的埋尸地,这地方每年都会有人来,但显然自从四年前这里被警方发现,凶手就再也未曾踏足此地。”张志毅说道,这里他是第二次来了。 “那四名死者,都分别死在哪里?”周颖询问道,关于这一点,卷宗之中虽有提及,但文字加照片的形式,很难让人建立起在山林中的方向感。周颖这么问,就是为了让大家能明白,凶手是在哪里把人摔死,然后拖到这里来的。 这个问题,徐玄风当仁不让,他深研白骨坑案也有好几年了,对整个案子的情况了若指掌。 “白骨化的那两个死者,死亡地点已经不可查了。因为时间太长,山林间经过多轮雨水冲刷,痕迹都消失了。 “后两名死者,张晓泉是在白骨坑被发现的一年前死掉的,失踪地点是莫邪峰的西南侧半山腰之上,她和她男朋友两人一起出来爬山,中途去上女厕所,她男朋友在外等,结果就失踪了。后来在莫邪峰的南坡,有个俗称‘犬牙壁’的地方,找到了疑似张晓泉的背包挂坠,推测她是在这里坠崖死亡的。犬牙壁在埋尸地东南方的10公里开外。 “最后一名死者……彭佳慧,她是在一次考察途中走失的。她是林业大学的林学系学生,每年固定都会到洛云山的实验基地这边来做林木考察。她的死亡地点,在干将峰的东麓,一处崖壁下的碎石滩,在那里检测到了她的血迹,渗进了石缝之中,未被雨水冲刷掉,后来又被苔藓遮盖住,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层。那个地方,大概在埋尸地的西南方向9公里处。” 彭佳慧,就是白骨坑案最后的死者,死于白骨坑被发现的5个月前。她便是徐玄风高中时代的学姐。 奇怪的是,其余三名死者都未曾遭遇性侵,唯独彭佳慧,她的尸体未曾完全腐烂,尚且能判断出她在死后遭遇过暴力猥亵,其□□被残忍地扎入了树枝。对此,警方判断,在杀害彭佳慧时,罪犯被勾动了变态的□□,作案手法也升级了。 李东越摘掉眼镜,用手臂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然后又戴好眼镜,道:“这凶手大老远的把人弄到这里埋,是怎么做到的?十公里九公里的,光是平地就走死人了,何况是山道,他还要扛着一个人过来,真是个疯子。” 佟嘉华忍住了要抽烟的冲动,疑惑问道:“这个地方对凶手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很难说……”周颖接过话头,“这个地方也许是让他很有安全感的地方,他才会把自己的秘密埋藏在这里。这里也许有他重要的心理经历,但也就只有询问凶手本人才能知道了。” 郦学明作为侧写师,听出了周颖话中的意思,于是道: “颖姐的意思是,凶手也是存在很严重的心理障碍,或者精神疾病的?这种类似于……动物贮食的行为,一定要把所有尸体都埋在同一个坑之中的行为,确实不是常人所为。” “心理障碍是有的,但精神疾病可能达不到。我的判断是,这个凶手冷静而残酷,且非常聪明,体格强壮,熟悉山林尤其是洛云山。他的智慧足以支撑他完成这样的犯罪,如果有精神疾病,是很难做到不留一丝痕迹的。”周颖分析道。 张志毅看了一下手表,傍晚5点45分,他立刻道:“大家分散开来,看看四周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大概就以白骨坑为圆心,半径500米的范围内吧,再远就不要去了。天快彻底黑了,大家抓紧时间,半个小时后,回来集合,咱们下山。今晚我们会借宿双峰村,已经和村里联系好了,等明天再上山来继续查。” 任务分配下来,十一个人分成了五个小组,颖姐和痕检刘子威、物检顾成平留在原地,对白骨坑做新一轮检视。其余四组向四个方位而去,陆念文和许云白被分在一组,她们去的方向是东方。 许云白跟在陆念文身侧,随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地内。参天的榉树,将她们头顶的夜空遮蔽。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东方仍有一片璀璨的橘红在顽强照耀。她们迎着光的方向,就像在追逐着白昼。 陆念文高挑的身影在丛林之中也显出渺小,但她依旧是当下许云白内心最倚靠的人。许云白承认自己害怕了,她是城市的女儿,从未在农村或山林间生活过,也没有多少生存经验。夜晚的大山,对许云白来说是致命的。此前上山来搜救闫清菲时,她其实就很害怕,但因为当时情形太紧张,大家又都在一起快速行动,反倒没有现在这种林暗草惊风般的吓人感。 “你有在野外生存的经验吗?”许云白问陆念文。 陆念文没有回头,一边看路,牵着许云白的手引导她走,一边回道: “有,公安大学大四那年快毕业,我和几个好朋友公务员考试都已经通过了,有一段空闲时间。我们就做了一次背包徒步旅行,我一个同学的表哥是野营和登山方面的专家,我们就跟着他走了一趟太行山,那次旅行也是挺艰险的,但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野外生存方面的知识。” 许云白听后,放心了许多,陆念文还是一如既往得可靠,让她安心。 陆念文此时转而问道:“云白,我有个问题请教一下你。在这种背阴、含水量大、腐殖层厚密的环境之中,尸体是不是会分解得更快?白骨化进程会加剧?” 许云白颇为严谨地回答道:“是这样的。如果只是埋入土中,不做任何其他处理。那么当下这种山毛榉林内的环境,尸体大概在7-8个月就能白骨化。” “尸体腐烂的气体会渗出地表吗?会不会引来一些食腐生物来吃尸体?”陆念文又问。 许云白思索了一下,道:“我看资料上说,最下层的尸体埋在十五米的深坑之中,而最上层的尸体距离地表也有5米,这种深度,尸体腐烂的气味即便可以飘出,也很难飘出很远。这山毛榉林保水保土,土层几乎没有流失的现象,因而就算有食腐生物,也是一些体型很小的爬虫类,大型动物是不会专门把坑挖开,钻进去吃尸体的,除非真的饿的不行了。事实证明,白骨坑最后一个受害者被埋进去后,这个坑就再也未曾被挖开。里面的尸体也都是完好的,没有残碎。” 陆念文点头,她似乎是在排除一些可能性,以确定心中的某个猜想。 “你在想什么?”许云白好奇问她。 “我在计算凶手行凶的时间段,排除一些干扰项。”陆念文回答道,“最早一名死者死于2012年,大概是在6-8月份之间。最后一名死者死于2015年3月份。大概3年不到的时间,他杀害了4个女人,这四个女人有什么共同点呢?又为什么在2015年之后就再也没作案呢?他是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身份不明的那两具白骨就不谈了。张晓泉和彭佳慧之间的相同点……那就都是女大学生?”许云白道。 “是都确定会来爬洛云山的女大学生。”陆念文补充道。 张晓泉是洛城财经大学的学生,学的是会计,她是个户外运动的爱好者,确实经常会去野外玩。 彭佳慧作为林学专业的学生,每年也会固定时间进入山林之中。 许云白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些还远远不够啊。我觉得奇怪的是,那两具身份不明的白骨怎么会至今查不出身份?按道理说,这么多年,失踪信息都该比对过好几遍了,怎么着也该有点音讯了吧。而且白骨坑案是报到部里的重大疑难案件,部里都在盯着,全国失踪信息都会排查,也不存在外地人到本地遇害后无法查明的情况。” “除非未曾报失踪,除非……我在想,会不会那两具最先死亡的白骨,是凶手的亲属?白骨dna有做过比对吗?那两具白骨之间是否存在亲缘关系?”陆念文问道。 “这……卷宗里没有提呀。等会儿问问组长。”许云白对陆念文这个猜测感到一阵新奇,随即产生了一定的认同感。 就在这时,陆念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志毅来电,陆念文开免提接通,就听张志毅语气难难掩激动地道:“小陆,你和小许赶紧回来,白骨坑这边有新发现!” 电话挂断,陆念文和许云白惊愕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往回赶。 夜幕已经几乎笼罩下来,眼前光亮稀薄,只能依靠电筒光芒照耀看清前路。好在陆念文和许云白并未走得太远,加紧脚步,她们两分钟就跑了回来。就看到坑旁一棵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细数一下,其余9人都已回来了,只等她们了。 他们此时正在白骨坑东北侧的一棵山毛榉树根之下,刘子威和顾成平二人蹲着,正在小心清理树根下的土层。伴随着浮土被一点一点清理掉,众人手中的手电光芒全部集束于那从土中浮现的事物之上。 那是一只惨白泛青的人手,伴随着手的主人面部被清理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是……肖云飞?!”陆念文惊呼出声。 作者有话说: 刚从亲戚加回来,忙不迭赶着更新,迟了点。 苦命的我,我已确定5号、6号加班,所以日更飞了。5号没有更新,其他时间我尽量每天一章。 祝大家国庆快乐。 勘误:专案组10人加徐玄风一共是11人。修改于2022/10/2 感谢在2022-09-29 18:30:40~2022-10-01 19:4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四章 她谁也没有看到,但这让她愈发陷入了不安之中。 徐玄风面色煞白, 他和肖云飞也是认识的,作为宿北分局负责巡山的刑警,他和生态研究所的研究员都很熟悉, 经常会结伴而行。 他当即拿起了手机, 准备联络宿北分局的人赶紧过来。张志毅却阻止了他,道: “等一等, 你不要联络宿北分局, 这件事你们分局不要管,要保密。我来直接给省厅打电话。” 张志毅这句话意味着他已经对宿北分局起了疑心,肖云飞的死背后带来的信号非同小可。要知道他两日前才刚参与过营救闫清菲的任务,当时漫山遍野都是警察。如果说,肖云飞是当时不慎撞见了什么事而被灭口,那么很有可能凶手是公安队伍里的人。而宿北分局和特警支队当时出动了最多的人, 排除掉特警, 宿北嫌疑概率是最大的。 就算凶手不是公安队伍里的人, 张志毅也在猜测凶手依旧潜伏在暗处观察警方动向,宿北分局的一举一动, 是最容易被他察觉到的,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他打电话联络省厅的过程中, 顾成平和刘子威已经基本把肖云飞的尸体清理出来了,许云白已经戴起了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蹲下身来, 开始验尸。 所有人将电筒集中照耀着,给她提供光亮。许云白先是查看尸体的周身状况, 四肢完整, 没有非常明显的断肢分离现象。 尸体身上的衣物是完整的, 未被除去, 只是沾满了泥土。许云白将尸体翻过去,发现他的后背衣物有大面积的磨痕,衣服褶皱之中还夹杂着相当多的碎石。而他的后脑勺之上,出现了李子般大小的血窟窿,这很有可能是致命伤。 她检查了死者的四肢骨骼和脊椎,多处闭合性骨折,尤其是集中在第二骶椎前。颈椎明显是断裂了,很有可能是粉碎性断裂。 眼球凸出,眼睑结膜和球结膜四周有明显出血。 脏器应当也有破裂,但需要解剖确认。 从尸斑形成的程度和尸僵的程度,综合山毛榉林这里的气候,初步判断死亡可能有12-18个小时,也就是说,是今天(2月11日)凌晨12点6点之间死亡的。 许云白拨开死者毛发,仔细观察后脑创口道:“应该是高坠死亡,但从尸体的完好程度判断,高度可能不是很高。虽然不高,但很致命。从头部的这个创口来看,很有可能是头朝下摔,正好摔在了某一块尖利的石角之上,颅骨碎裂,有一部分脑组织溢出,伤口之中还有碎石粒残留。” “又是高坠死亡……”郦学明抱起了双臂。 “而且肯定又是移尸,这附近没有大面积的碎石,也没有高崖,他肯定是在别处摔死后,被人转移到了这里掩埋。”许云白道。 说着,她又翻开死者的两只手查看。死者两只手上有大面积的擦伤,部分有轻微的生活反应,应该是坠落后尚未完全死亡时,因为求生本能挣扎爬动,摩擦所致。也有一部分擦伤没有生活反应,可能是凶手搬运尸体时造成。 死者指甲修得很短,甲沟内有泥土残留,除此之外并未残留任何纤维或皮屑类物质。 “嗯……凶手可能与死者相识,是熟人。”许云白道。 “怎么说?”一旁的刘子威问。 “看他的指甲,甲沟内有泥土残留,但无纤维和皮屑,说明凶手没有清理过他的指甲,而他也不曾和凶手搏斗过。他对凶手没有防备,凶手在推他坠落时,他甚至反应不过来。”许云白分析道。 “云白说得对,凶手和死者是相识的,正因如此,死者才会引来杀身之祸。”陆念文道,她对此似乎早有推测。 “是那个生态研究所里的人?”王明乾惊道。 “嗯,有可能。凶手熟悉洛云山,说明此人常年在这一带活动。这片山毛榉林,对于凶手来说有特殊意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获得的人生经历。说明,凶手要么是生态研究所里的人,要么就是双峰村里的人。洛云山和这片山毛榉林,对他来说是……领地。”陆念文道。 “那他怎么不把肖云飞埋到那个坑里,他不是一定要把杀掉的人埋在同一个地方吗?现在怎么埋在了距离白骨坑十来米远的这棵树下?”李东越感到不解。 “这一点只能推测,我推测,大概是因为白骨坑里埋着的都是女性,而肖云飞是男性,并且是计划外的灭口对象,所以他被分开贮存了。但不论如何,虽然隔着十来米远,但这里依然是他的领地范围,他不算破了自己的例。”陆念文道。 陆念文的用词让李东越感到毛骨悚然:“什么‘领地’,什么‘贮存’,搞得好像凶手是什么野兽似的。” 陆念文看着李东越,半晌幽幽道:“这恰恰是死者用的词汇。死者肖云飞肖博士是生态研究所里专门做野生动物保护这一块工作的专业人员,他非常熟悉野生动物。 “营救闫清菲当晚,你和王明乾、佟嘉华不在,是肖云飞带着我们上山的。当时我们聊起白骨坑案,肖云飞和我们说,他觉得白骨坑案的凶手,其行为很像是美洲狮:喜欢攀高、以迫使猎物坠亡的方式进行狩猎、之后将尸体贮藏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如今回想,也许肖云飞当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但这已经足以让他引来杀身之祸了。” 他们谈话间,许云白检查了一下死者身上的衣物,她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没有找到死者的手机,但却发现了死者收在冲锋衣胸口内袋里的小笔记本和笔,此外死者的牛仔裤口袋里还有一串钥匙。 许云白端详那串钥匙,一部分钥匙可以看出是房门钥匙,有一把看上去像是摩托车的钥匙,上面有铃木的标识。还有一把很小的钥匙,看上去像是开什么小物件用的。除此之外,钥匙上还挂着一把瑞士军刀,是他作为野外工作人员时常会用到的工具。其上多有磨损,还有木屑残留。 许云白将那些木屑倒在手掌心,凑上去闻了一下,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第88章 她站起身,将手递到陆念文鼻下,道:“你闻闻这味道,是不是就是榉树的味道?” 陆念文也不管她带着手套的手刚验过尸体,嗅了一下,蹙着眉分辨气味,然后走到附近另外一颗榉树旁,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刀,从树皮上刮了一点木屑下来,凑过去闻。对比之下,陆念文回身道: “应该就是榉树的木屑。” 许云白此前在水库那里验尸时,顺手拿了两个证物袋塞在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了,她将木屑和钥匙串一起装袋,将笔记本和笔另外装袋,然后全部给了物检顾成平。笔记本里的内容他们都没急着打开看,因为他们现在手上有脏污,怕污染了笔记。 此过程中,周颖疑惑问道:“他为什么要用瑞士军刀去刮榉树?这山毛榉,在洛云山还有哪边有?” “零零散散也有分布,但是主要集中在这一片山坡。这一带在五六十年代时伐木过度,山坡都秃了。后来禁伐,在80年代,林草局统一种植了一批榉树,所以这里都是榉树。”徐玄风解释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找找,看看他是不是在树上刻了什么?肖云飞是生态保护所的研究员,他怎么会做破坏树木的行为?如果说他拿瑞士军刀划了树,那就一定有他的特殊意图。”周颖道。 郦学明立刻点头赞同:“颖姐你这个猜想很好!” 张志毅方才打完电话通知省厅后,又和几个相熟的领导做了联络。不过他一直在听大家的分析,此时发言道: “这会儿太晚了,山林里黑得很,又冷。我们人手不够,还是等天亮了再说。我已经联系了厅里,他们马上会派刑技中心的同事们进山,到时候得先验尸。小许,你能不能行?要不让你师傅和师兄来,他们马上都会到。” 许云白的师傅是省厅法医中心主任吴天,她师兄名叫常东升,就是那个曾经调侃她是“死灵法师体质”的同事,也是个参加工作11年的老法医了。 许云白刚要说话,陆念文就开口了:“既然吴主任和常法医都会来,那就让许云白歇一歇,她累了一天了,水库案还有两具尸体也要验。” 水库案虽然明面上说是省厅和市局联合办案,但实际上省厅把控了各个环节,关键的验尸部分是不会让市局的人插手的。两具尸体目前运去了殡仪馆,验尸不能等,许云白一会儿下山后就要去验尸。不过好在,停尸的殡仪馆距离双峰村也就15分钟车程,很快就能往返。 验尸工作是一整套流程,在不方便动用市局、分局法医协助的情况下,许云白一个人验完两具尸体总得持续个2-3小时才能结束。现在已经快晚上7点了,这注定会是个不眠夜。 许云白从今天上午十点钟起来后,就一直忙到了现在没歇过,昨夜她为了照顾陆念文也没能好好睡,其实身体已经处在透支状态了。所以陆念文哪怕不顾她的意愿,也要替她做决定,强迫她转移出一部分工作。她知道以许云白的性格,一定不会说自己撑不住的,只要是有任务,她都会接。 许云白咬唇看着黑暗中她的侧影,并未恼怒,反倒感谢陆念文替她推了一部分工作。她确实很累,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了,浑身酸软无力。有些话她脸皮太薄,说不出口。 “好,小许你先下山吧,太累了支撑不住要和我说,我让刑技中心再派人。”张志毅道。 “不用,我能行。”许云白道。 “我和许云白一起去。”陆念文提出,说这话时她内心感叹,许云白真是太体谅别人了,刑技中心虽然人手非常紧,但再派一个人来帮忙也不是做不到。 张志毅也没多想,答应了。陆念文没有开车过来,张志毅便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陆念文。陆念文和许云白打着手电下山,山道崎岖,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漆黑的森林密密匝匝地包裹着她们,她们谁也不说话,心绪起伏难定。 此时的她们就像行走在黑色的漩涡之中,不知前路在何处,也不知曙光何时会升起。反倒有愈来愈浓郁的黑暗挤压过来,让人窒息。 …… 这一晚,赵依凝和父母亲大吵了一架,她甚至说出了“你们是失败的父母”这种重话来。幸亏今晚堂妹加班不在,否则她恐怕夹在中间会非常尴尬。 她以往不会这样的,但这一次她说了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争吵从她提出要离家去外面住就开始了,父母亲一直在逼问她为什么要在外面住,她只说自己想要独立,不想继续受管控。 但这借口,她父母并不接受,赵父认为赵依凝应当是交了男朋友,但心知这个男朋友不符合父母的要求,所以不想和父母提。赵母忧心忡忡,认为女儿可能是交了坏朋友,被朋友离间了亲子感情。 赵依凝真的很无语,看着家里两个大教授,学识如此渊博似海,却对自己的孩子一无所知,她打心底涌起一股失望与心寒的情绪来。 她最后留下一句:“三天内我会搬出去,我是认真的。”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反锁,拿出行李箱,开始打包衣物行李。 收拾着,收拾着,眼泪不争气落了下来。她拂去眼泪,数落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离开父母还掉眼泪,跟个娇气的小女孩似的。从小就知道当一个听话的乖女儿,看来我至今也没完全长大啊……这就是独立的滋味吗? 如果小雅看到我这幅模样,还会觉得我成熟可靠吗?她不禁想到。 不行,打起精神来,我要处理好自己的事,不能让她们替我担心。她告诫自己。 这会儿陆念文和许云白一定都在忙案子,她们是真的辛苦而且危险。小雅刚才给她发过消息了,说她调班成功。自己还没把要搬过去和她一起住的消息告诉她。她们都在为保护自己而奔波,这让赵依凝感到温暖和安慰,又感到了愧疚和不安。 她不禁想,自己虽然在做保密研究,可自己的研究项目真的如此致命,以至于有人想要害自己吗?网络研究,旨在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监管体系,如果说真的会威胁到谁,那以水军、带路党、疯狂粉丝这类人首当其冲。 莫非赵朗的智和网络本身就是给万峰做这类生意起家的?赵朗来找自己合作,目的就是想率先控制和渗透这个项目。遭到自己拒绝后,背后之人起了歹意? 智和网络靠做水军能形成多大的利益集团?万峰素来以实体产业为主,莫非是近些年被互联网经济冲击,正在谋求转型? 而他们显然不打算用正经的商业竞争手段,是打算走捷径来黑的,直接打破目前互联网几家巨头的垄断态势。如果此时监管系统上线,对他们则确实会形成动摇根基的威胁。 如此分析下来,她被盯上倒也不奇怪了。 自己和小雅在办公室里的那段被偷拍的视频,究竟会不会被发到网上去?对方打算出什么牌?她一点底也没有,只觉得万分揪心。 到底是谁在暗中盯着我?她关掉房内的灯,走到窗边,悄然拉开了窗帘一道缝,向外望。楼下碧水河湾小区内的道路显得静谧,典雅的装饰型路灯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她谁也没有看到,但这让她愈发陷入了不安之中。 作者有话说: 国庆第二更,求个评论和霸王票! 感谢在2022-10-01 19:40:34~2022-10-02 18:3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五章 “要抱抱吗?” 陆念文靠在殡仪馆法医解剖实验室隔壁的值班室椅子上, 点着头打瞌睡。她身旁,轮值看守实验室的辅警鼾声震天。 在猛地一声打鸣之后,陆念文被惊醒, 睡意全无。她方才短暂地打瞌睡竟然做了个噩梦, 梦到赵老师和许云白一起在森林里不见了,她和小雅在森林里乱转, 心焦如焚。结果突然头顶霹雷, 她就醒了。 陆念文抬手搓了搓脸,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夜里11点10分。许云白是7:45 进实验室的,这会儿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了。 她查看了一下手机,省厅的人已经处理了最新发现的肖云飞的尸体,并且对现场做完了勘察。目前他们全部都回到双峰村住宿了。而肖云飞的尸体出于谨慎, 并未送到这边的殡仪馆来, 反倒舍近求远, 送去了与省厅有合作关系的洛大医学院法医研究中心进行解剖。这算是借第三方的场地设备来做尸检,检验由吴天亲自主刀, 常东升做副手。 此过程中, 几乎没有打草惊蛇, 省厅甚至都没有派显眼的警车过来,都是外表看不出性质的车辆。虽然还不能确定白骨坑案是否牵涉到警队内部的问题,但推测这个凶手可能确实就在洛云山附近徘徊, 以防打草惊蛇,就要先稳住他, 让他暂时不能得知肖云飞尸体被发现的事。 查看完消息, 她起身, 准备去看看许云白的情况。她独立做尸检, 没有人帮她的忙。陆念文本来想进去帮忙的,但许云白阻止了她,她还是那句话:“我一个人能行,别担心。” 陆念文知道她是顾虑自己不能承受验尸过程中的刺激性画面,但实际上陆念文见过太多惨烈的尸体,她的承受阈值很高。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许云白就出来了。她已经换掉了手术服,做完了清洁。她手臂上挂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有她做的尸检记录,以及一张sd卡,都是验尸照片。她面上满是疲惫,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怎么样,累了吧。”陆念文开口第一句话并不是关心验尸状况,而是许云白的身体状况。 “嗯……有点累。”许云白在她面前也不强撑了。 “走吧,回去早点休息。”陆念文把手臂送给许云白,许云白抱住她的手臂当做支撑,缓慢迈步往殡仪馆外走。走了大半天山路,又站了三个小时,许云白此时的双腿全麻了,根本走不快。陆念文对此心知肚明。 她们没有打扰那位酣睡之中的辅警,在阒寂的殡仪馆内行走,向着停车场而去。从弥漫着消毒水和古怪檀香气味的法医实验室里出来,接触到的是殡仪馆外部凌冽醒脑的空气。殡仪馆主馆已经关闭,只有副馆在承接一些24小时业务,接收着亡者和他们的亲属到来。这氛围颇有些阴森可怖,让二人也一直无言。 直到坐上车,陆念文驾车穿行于黑暗的道路之中,许云白才开口道: “你不问我验尸情况?” 陆念文一笑,道:“好,那我问问,验尸情况如何?” 许云白好笑地白了她一眼,道:“和我起初判断的没有太大差别,就是淹死的。淹死的时间段应该可以锁定在初五深夜的11点-初六0点间。不过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细节,就是赵朗的手掌之上有铁器割伤后留下的痕迹,我发现了铁锈。而且这个伤口有生活反应,应当是他在生前摸过这样的铁器。 “赵朗和行凶的凶手应当是搏斗过的,我起初猜想他是不是曾尝试过夺取凶手手中的凶器,才会造成这样的伤。但后来细想不大对,因为我检查了邹成贵和赵朗头部的伤口,并无铁锈残留,像是某种表面光滑的金属器物击打而成的,而且表面那应该没有涂漆。 “凶手偷袭邹成贵,一下将其打晕在地,此后ta不大可能有机会更换手里的武器,因为赵朗肯定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对ta进行反抗。也就是说,凶手用来击打邹成贵的凶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造成赵朗手掌擦伤的凶器。 “这到底是个什么凶器,手握的柄部生锈了,但头部没生锈?榔头还是棍棒?这好像都不大对。而且凶手杀害这两人之后,就徒步离开了,我们在现场也没有发现凶器,他如果带一个很大很沉重的凶器在身上,显然是很不自然、很累赘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赵朗手上的伤是在对闫清菲实施绑架时造成的?而并非是搏斗中形成的?”陆念文提出猜测。 许云白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凶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武器击打了邹成贵和赵朗的头部,依旧是一个疑问。两人的伤口都是钝器伤,而且创口并无角,颅骨呈现相对均匀的蛛网裂纹,看上去就像是个铁球砸击造成的。” “铁球……”陆念文沉吟起来,片刻后她道,“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在古代有一种投掷类武器,流星锤。其实这东西在现代也有变体,只需要用高性能面料包裹住铁球,抡起来就能作为武器。而且击打目标后,还不会在伤口留下残留纤维。 “因为高性能面料,比如我身上这件冲锋衣的面料,就是一种gore-tex面料,防水、防风、透气,还十分坚韧,很难破损。而且这种武器不论身体多么柔弱的人,只要甩起来做精确击打,都能产生相当致命的杀伤力。那铁球甚至不需要有多大,一个网球般大小的铁球,就足以杀人。” “嗯,这么说来,凶器确实可能根本不起眼,以至于不会引发邹、赵二人的疑心。”许云白道。 “可是,赵朗竟然没能打过这个凶手?ta真的很柔弱吗?赵朗好歹也是个强壮的成年男子吧。”片刻后,许云白提出了新的疑问。 陆念文摇头道:“这不好说,在搏斗的过程中,哪怕体格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也不能说百分百就一定会赢。在真实的搏命状况下,相当一部分情况是强大者会被弱小者反杀。而且如果这个凶手真是万峰派来给太子擦屁股的杀手,那ta必定要有点本事在身上。 “隐藏自己的杀意,让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威胁,也是杀手的必要能力。我目前倾向于,杀手是一早就安排在赵朗或者邹成贵身边了。起初的任务只是监视他们。此人和他们很熟悉,让他们产生了不小的信任感。以至于他们会自然而然找ta帮忙做这种犯罪的脏事,不怕对方反水出卖。他们根本怀疑不到ta竟然是杀手。” 许云白道:“假如是这样,那么邹成贵、赵朗在雪山天地接到谋害闫清菲的任务,这事儿肯定是瞒不过邵一斌的。邵一斌是在明知闫清菲会出事的情况下,默许了邹成贵、赵朗替邵志轩犯罪?” 陆念文顺着这个思路,沉吟思索道:“嗯,是的。我想邵一斌的考虑不是这么简单的。他默许这件事发生,可能是在钓鱼。也许他们内部真的出问题了,他正在清理内部。 “他放任邹成贵、赵朗替他儿子胡闹,一是想借此引出内部有异动的人,看看各方对此事的反应,二本身也是要找个由头除掉邹成贵和赵朗这两个白手套弃子。 “三是最不重要的一点,纵容他儿子的任性。当然也可能是想借此给他儿子一个深刻教训,因为警察肯定已经上门找过邵志轩了,任他如何骄纵,相信父亲能替他摆平一切,恐怕内心也得抖一抖。这可能也是给他妻子葛艳军、小舅子葛从军那边的人一个警告。” 陆念文并不了解邵家人的情况,她只是凭借一贯的经验在对邵一斌的动机做推测,这些推测都做不得数。人心素来难测,何况是邵一斌这等狡诈的人精。 许云白叹了口气,道:“如果真如你推测的这样,那这就是个连环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次行动达成多个目的。所有人都在邵一斌的棋盘上,他掌控着全局。真是太可怕了。” 陆念文没接话,蹙着眉峰,沉默驾驶着张志毅的丰田普拉多,驶入了双峰村之中。这双峰村有度假民宿,目前安排给了省厅人员住宿。这是她们第二次在夜晚驱车驶入双峰村,同样的入村道路,不同的是这回村派出所派了人在村口迎接她们,将她们带到了入住的民宿。 这是个村派出所的辅警,今晚是他值夜班。他上车后,陆念文和他简短地聊了两句,他85年生人,就是村里人,姓付。陆念文称他一声“付大哥”,因为他膀大腰圆的,看上去很壮,面相也比实际年龄偏大。 在招待所门口,陆念文和许云白对他道了声感谢,他憨厚一笑,只是让她们快进去休息,然后他便转身回派出所去值班了。 陆念文和许云白进民宿大院门时,看到张志毅就坐在院子里抽烟等她们。见她们回来了,张志毅上前,简略地和她们交流了一下许云白验尸的情况。许云白随即把自己手里的验尸报告和sd卡交给了张志毅,由张志毅转交给明天即将携带肖云飞案证物返回省厅做检验的物检顾成平,呈报上级。 张志毅知道她们在关心什么,专门提道:“肖云飞的笔记我们打开看过了,里面都是些他观察动物的笔记,没什么特殊内容。唯一特别的是,最新那一页笔记的后面两页被撕掉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撕掉的,还是凶手撕掉的。后面的纸页上没有笔划过的痕迹残留,如果是凶手撕掉的,应该是考虑到了笔痕残留这个层面。明天指纹检测结果应该能出来,但还是不要抱希望吧,凶手如此细心,多半不会留下指纹。” 许云白和陆念文感到失望地点了点头。 吴天和常东升那里的验尸情况还没出来,张志毅让她们不要等了,赶紧休息,明天6点钟还要早起上山。 二人匆匆领了房卡回房,她们还是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因为这间民宿双床标间都被订光了,就只剩下大床房了,因而她们俩今晚要睡在一起。 若换了平时,陆念文定要起些旖旎心思,要和许云白多多亲近的。只可惜她们现在面临的局势十分复杂,身上的担子又重,再加上过度疲劳,谁也没有那个心情去亲热了。 匆匆洗漱完毕,夜里12点已过。为了不打扰到彼此,她们二人分别盖了被子,倒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民宿的被子薄了,还是暖气不够给力,许云白总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手脚在被窝里冰凉,捂也捂不热。虽然身体很疲惫,可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浮现着各种白天见到的画面,闪回个没完,让她心绪烦躁。 她侧耳听身边陆念文的呼吸,近乎不可闻,于是尝试着出声询问: “念文……睡了吗?” “还没呢,睡不着?”陆念文轻声回道。 “嗯……”许云白应了一声,“脑子里乱乱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要抱抱吗?”陆念文尝试着问她。 许云白犹豫了一下,但没有超过2秒,就用鼻音回了一声:“嗯。”这一声里莫名透着股撒娇的意味,让黑暗中的陆念文唇角带笑。 她掀开自己的被子,敞开怀抱等许云白过来。许云白掀开自己冰凉的被子,往陆念文这一侧蹭了几下,捋起长发,侧身背对着陆念文窝进了她的怀里,枕在她的肩臂之上。陆念文将被窝盖下,仔细掖好,避免窜风,然后将许云白瘦弱的身子团团裹在怀里,促膝抵足,左手寻到了许云白冰凉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舒服得叹了口气。 许云白只觉方才的冰寒转瞬消失,整个人就像是冬日坐在壁炉旁烤火一般温暖。早知如此,何必要分开被子睡呢,她不禁暗暗吐槽自己。 于是她二人都感觉到了极度的舒适,竟然神奇得不再遭受失眠的折磨,甚至没有交流一个字,她们很快就相继入睡。 作者有话说: 国庆第三更,继续求评论。 第89章 感谢在2022-10-02 18:34:48~2022-10-03 18:2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六章 “干嘛,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啊?” 许云白早间醒来时,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转向另一侧,本来从后抱着她的陆念文此时正平躺在床上,自己依旧枕在她肩部靠胸口的位置, 左手左脚齐齐扒在她身上。她们身上盖得被子都滑到一侧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睡着太热了,被下意识掀开了。 而且她的手此时正不经意间探入了陆念文的衣摆之下, 就放在她的腹侧。大概是睡着时本能觉得这里很温暖, 才会如此。但如今清醒了,许云白心念微动,轻轻抿唇,缓缓移动手掌去轻轻探抚她腰腹的肌肉。 她的腰紧实强韧,没有一丝赘肉,即便是平躺着依旧能摸到腹肌的线条。作为法医, 许云白哪怕是闭着眼也能知道人体每一块肌肉的位置。但这并不是验尸, 她在抚摸的是她活生生的爱人, 她的腹部随着呼吸还在轻微地浮动,温暖而鲜活。 她想起早些时候在洛工大, 陆念文下水救吴辰丽, 上来后借女生宿舍浴室洗澡, 有个女生进去给她送浴巾,咋咋呼呼叫嚷着,说看到她的腹肌了。 许云白愕然发现自己甚至都没看到过她的腹肌, 莫名其妙就吃了一口飞醋,心间泛了点酸。不过现在她切切实实抚摸到了, 这是她一人独享。 女性要有清晰可见的腹肌是很困难的事, 陆念文常年保持着15%左右的体脂率, 长期进行高强度的力量训练和搏击训练, 才会拥有这样的身材。她付出了相当多的汗水和艰辛,只是为了让她自己更优秀,更能胜任这份职业。 思及此,许云白心疼起陆念文来。她抬起身子来,拽过枕头枕在身下,然后帮忙按摩陆念文那一直被她枕着的左侧肩臂。这一夜过来,该是很酸麻了。 她刚脱离开陆念文的怀抱,陆念文就醒了。但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享受了一会儿按摩,才沙哑着嗓音对许云白道了一声: “早,怎么不再睡会儿。” “莫名其妙就醒了。”许云白回道。 “几点了?闹钟还没响?”陆念文抬起右手,将手背搁在她自己的脑门上,打了个呵欠。 “5点55分,还有5分钟闹钟才响。”许云白带着笑意道。 “真要命,我们就睡了5个小时,居然都睡不到闹钟响的时间。”陆念文吐槽了一句。 “不过我感觉还好,昨晚应该是深度睡眠了很久,现在身子很轻松了。”许云白道。 “啊……那就好。” 二人躺到了闹钟响起,才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陆念文让许云白先洗,自己活动了一下酸麻尚未完全褪去的左肩臂,做了一套拉伸操算作晨练。一边做操,她一边心想为什么电影电视剧里的情侣好像这么睡都像是没事儿人似的,再这样下去她手臂得废了。反过来她去枕许云白的手臂更不行,许云白手臂太纤细了,骨骼肌围度、强度都不足以支撑这种压迫。 得琢磨个更舒服的睡姿才行。 等陆念文洗漱完出来时,看到许云白站在浴室门口,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陆念文奇怪地看着她。 许云白对她招了下手,陆念文顺应她靠近,许云白道: “你低头,脸上有东西没洗干净。” “啊?不会吧,我刚照过镜子啊。”陆念文嘴里说着,却还是低下头凑近了许云白。 却不防许云白突然抬头在她唇瓣上啄吻了一下,然后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扭身而去。 陆念文失笑,追上她,拉住她,将她拽回怀里抱住,笑道:“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偷袭我。” 她是真的觉得很奇怪,许云白以前很少会主动亲近她的,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而且还这么调皮的样子,太罕见了。 “我这是在礼尚往来,谁让你昨天早上偷袭我。”许云白忍着笑道。 “哦~~”陆念文恍然大悟,许云白居然这么记仇。 “那我现在吻你一下,你是不是也要回敬我一下?”陆念文好笑地问。 “不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许云白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说真的,怎么会突然亲我?”陆念文略有些认真地问。 “干嘛,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啊?”许云白反问。 “不是,你这不是很少主动嘛,我好奇。”陆念文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许云白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怎么了,大概是睡了个好觉,又摸到了陆念文的腹肌,起了一丝不可对外人道的旖旎欲念,就是想和她亲近。但这理由她怎么说得出口,只能强行转话题: “哼,我又不是木头人。好了别闹了,要走了,一会儿迟到了。” 她话音刚落,陆念文的手机就很配合地响了起来。还想继续追问的陆念文只得作罢,悻悻然接了电话,是周颖的来电: “要出发了姑娘们,快出来,早饭已经给你们拿好了。” 颖姐可真像妈妈似的。 早饭是民宿一早就打包好的,包子油饼和剥好的煮鸡蛋,还有牛奶。虽然简单,但还温热着。物检顾成平一大早就坐车返回省厅去了,专案组剩下的9人,外加徐玄风,以及村派出所派来的一名干警,一名辅警的陪同下,今天要上山去完成排查任务。 张志毅先介绍了一下新加入的村民警和辅警:“这是我本家,也是个老张,张嵩,是双峰村派出所搞刑侦这一块的。这是他的好搭档,付高高。他们比较熟悉道路,给咱们带路。” 张嵩长了一张苦大仇深的面庞,只有在张志毅提到“本家”时勉强笑了一下。付高高就是昨天晚上给陆念文、许云白带路的辅警,听到张志毅介绍自己,他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介绍完后,大家围在一起,一边吃早饭一边听张志毅安排任务。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任务也安排完了。 因为熟悉山路的人也就徐玄风、张嵩和付高高三人,所以搜查组主要分了三组,三人各领一组,从南、东、西三侧上山搜索。山的北侧是山脊向上的方向,打算在三方搜索结束后,再往北侧爬上去看看。陆念文和许云白今天要走偏西的道路上山,检索西侧的榉树林,搜索半径大概在5公里,覆盖到山坡西侧一半的区域。和她们一组的还有颖姐,带路的是徐玄风。 搜索的内容主要是寻找肖云飞的死亡地点,以及他用瑞士军刀刻划的榉树,看他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讯息。此外就是在更大范围内,寻找还有没有更多的受害者。 在攀山的过程中,专案组群里连续来了新的消息。 主要是关于肖云飞案的验尸结果。吴天和常东升的验尸结果,与许云白在现场的初步验尸结果吻合,属于高坠死亡。死亡时间被精确到了凌晨0点-凌晨1点之间,因为据村民说,有人目击肖云飞当天晚上6点多骑着摩托车,带着研究所的另外一个伙伴出村,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辆车,车里坐了四个人,都是研究所的人。 他们去了附近的集镇,还有人在集镇的烧烤摊子上看到他和人结伴喝酒吃串。 昨晚张志毅已经和张嵩一起去集镇上走访过了,烧烤摊老板还有印象,说肖云飞是和他5个研究所的伙伴一起,一直吃到9:30结账走人的。从他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能够得到相对精准的死亡时间。 此外吴天和常东升还采集了肖云飞伤口中碎石泥沙的样本,以及衣物上残留的一些样本去做检测,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通过土壤分析,锁定他遇害的大致范围。 奇怪的是,目前警方还没找到肖云飞的摩托车去了哪儿,也许就在案发现场,但也很可能被凶手骑走藏起来了。不过车钥匙就在肖云飞尸体上,凶手是怎么把摩托车弄走的?难道说有两把车钥匙? 不论如何,摩托车也会是个关键的线索乃至于证据,必须要尽快找到。 此外,关于当晚和肖云飞一起吃饭的那几个研究所的同事,目前也已经明确了,根据他们描述。当晚他们就要交班返回各自所属的大学去,第二天会有新一批研究员进驻研究所。吃完饭后,他们是打算回家或者回大学宿舍去,肖云飞也没有表现异常,只说很久没回家,这回要回家好好住上一段时间。 这些同事分属于矿业大学和林业大学,都没有买房,还住在学校宿舍里。而肖云飞是省级野生动物研究所的,本市人,家住在城西,和他们不同路,所以半道上就自然分开了,谁也没有察觉到异常。这些同事彼此之间可以互相作证,学校方面也有有力证明,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可能。 也就是说,肖云飞和他们分开后经历了什么才是关键。 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林间晨雾尚未散去。刚吃完早饭的众人,爬山并不能走很快,只是在慢吞吞地走着。他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熟悉山林的徐玄风,他需要判断这附近有什么异于往常的情况。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有碎石滩和崖壁吗?”陆念文询问徐玄风。 徐玄风想了想,道:“有的,不过从我们这里过去,还要走蛮远,能有个十多公里呢。这山林里本来有一条支流瀑布,后来干涸了,就形成了断崖和石滩,那个地方确实很有可能是凶案第一现场。” “那咱们一路摸过去。”陆念文道。 “我真的不是很明白,凶手扛着一个死人跑十公里路埋尸,这该有多大的力气?我光是徒手登山,都已经喘的不行了。ta真的没有借助什么其他工具之类的?”周颖无奈道。 许云白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看了师傅和师兄发来的验尸报告,肖云飞尸体上没有明显不该出现的尸斑沉降,尸斑主要是集中在了他的下背部,是仰躺姿态下自然形成的尸斑。也就是说凶手在搬动肖云飞尸体的时候,始终都让他躺倒在了一个水平面上,否则他的尸斑应当会分布在其他的位置,比如如果是扛着走,尸斑会出现在腹部。如果是背着走,尸体需要用绳索固定在背部,也会留下特殊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呢?”陆念文困惑起来,这是她此前没想到的地方。 “此前白骨坑几具尸体因为高度腐败,尸斑已经不可见了,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意识到这是个问题。这次肖云飞的尸体比较新鲜,这是新发现。”许云白补充了一句。 周颖蹙眉:“所以凶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运尸,简直匪夷所思。” “这山里能走车辆吗?”陆念文询问徐玄风。 “只有部分道路能走,但是如果要进那片榉树林,车子是走不上去的,只能徒步上去。而且连摩托都很难骑上去。就算骑上去了也会留下痕迹的。”徐玄风道。 “太奇怪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不可能犯罪?如果肖云飞是死在干涸的河床上,那么也没法用水运的方式走。而且山里也没有索道通往那片榉树林,难道是用飞的?”许云白道。 “飞的……”陆念文咀嚼着这个词汇。 走了一会儿,颖姐走不动了,于是她们停下来喝水歇息。今天陆念文和许云白做了不少的准备,向民宿租借了登山包,里面装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尤其是陆念文还专门给许云白灌了一大壶热水。 正休息间,远处的山道上下来了两名林保工人。他们肩上背着喷洒农药的罐子,在林间小道上健步如飞。徐玄风认识他们,立刻出声打招呼: “付二伯,刘三叔,你们这一大早就做完工作下山了?” 双峰村主要以付姓和刘姓居多。 “呦,这不是公安的小徐嘛,你这一大早的……查案子呐?真辛苦。”付二伯惊讶道。 “嗨,劳苦命。但也比不得您二位,这么早。”徐玄风打哈哈。 “我们俩是习惯了,防治病虫害也耽误不得,这都二月中旬了,眼瞅着要开春了,这几天就得把药打完。”刘三叔道。 “怎么还要你们亲自跑?不是都配了打药的无人机了吗?”徐玄风问。 “无人机那是随便抛撒一下,有些覆盖不到的地方,还得人工来。”付二伯道。 打完招呼,两位林保工人下山去,陆念文几人再度出发。 作者有话说: 国庆第四更,明天没有更新哦,提醒一下大家。苦命的我要在急剧降温之中去加班。 感谢在2022-10-03 18:21:35~2022-10-04 18:2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七章 她有预感,她顺风顺水三十多年的人生,即将迎来最大的劫难。 初八, 也就是2月12日早间。 今天是洛大正式开学的日子,赵依凝没有在家吃早饭,背了一个大的双肩包, 里面已经装了第一天需要带去新住处的行李。她也并不和家里人打招呼, 从二楼房间下楼,就直接换鞋出了大门。 赵母喊她, 她没搭理。赵父阻止赵母招呼她, 道了句: “让她闹去,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也好,让她知道知道利害,自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学校和家里,哪里知道社会上的艰险。” 赵母想了想,最终也赞同了暂时让赵依凝搬出去的决定。 走到碧水河湾门口时, 孙雅盛正跨在摩托车上等她。赵依凝笑了笑, 走过去直接上车。孙雅盛把头盔递给她, 问道: “你确定今晚开始就搬到出租屋来?”昨晚赵依凝发微信和她说了要搬出来的事,她倒是还有几分踟蹰, 觉得太过匆忙, 不大妥。 “嗯, 不过傍晚我还会回家一趟,把剩余的行李搬上车,开车去出租屋。”赵依凝道, “就是……我的书太多了,放在家里一次性带不过来, 我也怕出租屋放不下, 只能先带一部分。” “那些不着急, 你总不至于永远不回家了。”孙雅盛道。 赵依凝顿了顿, 没有接这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家,算不算是真的完全和家里割裂开了。从她父母亲不以为意的态度来看,看来斗争要持续的时间会很久。 孙雅盛发动摩托驶离,她们前脚刚走,后脚赵依凝的堂妹就从小区门卫室旁拐了出来。她也是要赶早上班,恰好撞见赵依凝上了一辆摩托车,驾驶摩托车的还是个女性。 她微微蹙眉,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今天赵依凝的工作任务比较繁重,上午有两堂大课,下午还要给研究生开会,加紧布置接下来的研究工作。尤其是春节期间出了不少舆情,都要做分析报告。第二天她还要和中标这次公安部网络治理项目的英泰网络接洽,这两天她都在准备材料。等和英泰接洽过后,项目的模型就要开始架构,准备进行测试了。 英泰是北京那里的网络公司,由公安部做过审核,是值得信赖的。与英泰相比,赵朗的智和网络在体量、资金规模、成员实力等诸多方面都不是一个量级的,英泰此前已经给两个省部级部门做过成熟的系统架构,而智和只知道画大饼。 第90章 所以当初赵朗找到赵依凝时,赵依凝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是鲁莽的投机者,在自己解释清楚自己的项目不受自己控制之后,赵朗仍然纠缠不放,就让赵依凝十分反感,并且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孙雅盛将赵依凝送到了学校大门口,赵依凝背着双肩包刚进校门,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假装看告示牌的宋希。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在校园里保护自己的,但自己需要保持和她不接触的状态,尽量不让人察觉到宋希的存在。 于是她默默然从宋希身侧走过去,而宋希也在与她间隔了大概十来米的距离时,开始迈步跟上。 孙雅盛在校门口确认宋希已经跟紧赵依凝,算是放下心来,这才骑车离去。 赵依凝在办公室放下包,取出教案和笔记本电脑,喝了两口热茶,便带上东西去大阶梯教室。上午连上两堂毛概,第一堂是给外语学院英语系、法语系、日语系三大系的学生讲课,第二堂是给商管系大二的学生讲课。 她是在距离上课还有5分钟时进教室的,进来后,她环顾外语学院学生们的面庞,一切如常,青春活力满满。但她知道,闫清菲的事已经传遍了校园,作为英语系的大二学生,在座有不少人都是闫清菲的同学,这些人面上不表现出来,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内心没有丝毫触动。 大教室的最靠近前门的角落里,宋希悄然落座,她穿得很低调不起眼,一直戴着一副口罩,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让人以为她感冒了。赵依凝的眸光不经意落在宋希身上,又移开,稳定住心绪,伴随着铃声响起,她开始上课。 …… 给商管系的学生上到临近中午的那堂课时,赵依凝愕然看到邵志轩出现了,他带着两个总是跟着他的小弟,嬉皮笑脸地混进了阶梯教室,坐在了最后排一个女生的身旁。 邵志轩乍一看似乎并非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至少表面上人模狗样。他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唇红齿白,长得挺英俊。穿衣风格也不错,常常是做休闲西装打扮,也不梳油头,剔一个清爽的短发。据说他一直在健身,还喜好玩最近在年轻人之中十分流行的腰旗橄榄球,虽然身高不过175左右,但体格十分强健。 但他眼睛里的玩世不恭是藏不住的,看人时总透出一股子轻蔑意味。赵依凝知道这个人看待世间万物的衡量尺度,与一般人截然不同。他不知轻重,蔑视他人的人格、尊严乃至于生命,将他人视为玩物,予取予求。 这两天闫清菲出事,警察肯定是上门找过他了。但他如今照常出现,依旧没事儿人般在学校混日子、泡女生,半点没有自己已经犯罪了的意识,当真可恶至极。赵依凝看到他就嫌恶地蹙起眉头,恨不能立刻把他赶出去。但如今局势不明朗,她并不想节外生枝,便忍了下来。 他已经是大三学生,早就修过马原、毛概课程,本不该出现在这节课堂上。而显然他会出现,是为了那个坐在他身边的女生。 那应该是他的新女友,或者说……是新猎物。那女生染着金黄的长发,眉目修长,颇有几分飒然不羁的气质,对邵志轩有些爱搭不理。自邵志轩进来坐在她身侧后,她始终神情淡定。 邵志轩的女友是换个不停的,闫清菲能被他纠缠这么久,多半是因为这个女孩太过善良,又带着几分天真,让邵志轩这小子真动了几分感情。而眼下这个新的女友,赵依凝知道她是商管系大二三班的莫秋韫,因为这名字很别致,对应的人也很有特点,所以赵依凝点名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依凝犹豫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莫秋韫,让她离邵志轩远点。但上一个想要摆脱邵志轩的女孩现在就躺在医院里,她行事必须更为谨慎。 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邵志轩不存在,把这堂课照常上完。邵志轩倒也没有胡闹,在后排只是小声和莫秋韫咬耳朵,莫秋韫不怎么理会他,几乎不曾开口回应。 但邵志轩好像对此十分享受。真是令人恶心的景象。 好不容易熬到快12点,学生们提前几分钟就收拾东西等着打铃下课,冲去食堂吃饭。赵依凝从不拖堂,今天更是着急到直接提前了一分钟宣布下课。 学生们轰然离席,一时间阶梯教室里纷纷攘攘。赵依凝收拾着讲台,擦掉黑板,遇上几个好学的同学上来问她问题,她也耐心做了解答。 她讲课生动,从来不硬性灌输,哪怕只是上必修大课,也力求能激发学生的求知欲,让他们能听得进去,愿意主动去学。在上课的过程中她会拓展很多的内容,充分调动学生的好奇心,因而每次下课都会引来不少学生上前提问。 她一边解答,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莫秋韫,她下课后径直就往教室外去了,也并不等邵志轩。邵志轩在后面一路追她,显得十分殷勤。 这是还没追上?那就还有救。 等她解答完问题,收拾好一切走出教室时,宋希已经没有坐在原位了。她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去寻找宋希,闷头往教学楼外走。不多时眼角余光就又捕捉到了宋希的身影,她等在下一层的楼梯口,赵依凝一下楼,她就跟上了。 这给了赵依凝十足的安全感,让她心里很温暖。 她也已饥肠辘辘,往食堂赶去。洛大的东2食堂,是老师们经常会聚集吃饭的地方。因为这食堂比较靠近教学楼和行政楼,二层还有雅座,环境清静,小炒价格偏贵,少有学生来这上面吃饭。 赵依凝点了一荤一素,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处理手机里的消息。饭吃到一半,消息处理完了,她刚要专心把饭吃完,突然身前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来一个人。 “赵老师~~”对方拖长了音,笑着喊道,神情充满了戏谑。此人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弟。 是邵志轩,这小子竟然跑到这里,专门找赵依凝的麻烦来了。但是没有看到莫秋韫的身影,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赵依凝蹙着眉,下意识偏头去观察四周的环境,她要确认的是宋希的所在。只可惜她没找到,于是心下略有些慌。 她强自镇定,唇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道:“有什么事吗?这位同学。” “没事儿,赵老师讲课很棒,我想和赵老师多聊聊。”邵志轩笑道。 “哦,聊什么?” “随便聊什么。”邵志轩的笑容十分欠抽,“比如,赵老师比较感兴趣的东西。音乐、运动、电影电视剧,都可以聊。” 赵依凝唇角的笑容逐渐泛冷:“咱俩年龄差还是蛮大的,恐怕我喜欢的东西,你们年轻人不懂。” “说来听听呀,我这人的爱好范围很广,可新潮也可复古。”邵志轩抱起双臂架在桌面上,凑近赵依凝道。 赵依凝已经没有了任何胃口,放下筷子,向后倒在椅背上,从随身的包中取出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嘴唇,然后拧开随包携带的保温杯,慢慢地喝着里面的茶水。 此过程中她慢条斯理,已经将不屑于与邵志轩聊天的态度表达得十分清晰,喝了半天茶水她也不吐一个字,邵志轩脸上果然有点挂不住。 “还有事儿吗?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走了。”说罢也不等他回答,赵依凝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拎起包,起身便走。 邵志轩阴沉着脸看着她,身后两个小弟似乎要有所动作,但被他一展臂拦住了。 “赵老师,我有问题还会去请教你的。”邵志轩在她身后喊道。 赵依凝眉头蹙得紧紧的,头也不回,加紧脚步离开了食堂,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出食堂时,她看到食堂不远处一株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宋希正坐在那里假装玩手机。 赵依凝犹豫了一下,依旧无视了宋希,快步远去。没过几秒种宋希就起身跟了上来。 而就在宋希身后不远处,邵志轩也出来了,他没有跟着赵依凝,只是站在食堂的台阶上,远远望着赵依凝离去的身影,面色阴沉。 赵依凝在返回办公室的途中,愈发觉得不对劲,邵志轩为什么会突然盯上她?恐惧感压来,她生起慌乱。开门进了办公室后,她手微微颤抖地取出手机,准备给孙雅盛打电话。但想了想,她又不放心办公室的环境,于是爬到了社会学院楼的楼顶,才拨通了孙雅盛的电话。 “喂?依凝?”孙雅盛几乎是秒接她电话,这个时候她正在交警大队食堂吃饭,刚吃了没几口。 “小雅,邵志轩盯上我了。”赵依凝开门见山,直接说重点。 “什么?!”孙雅盛拔高了音调,随即赵依凝听到了摔筷子的声音。 “你在哪儿,宋希呢?我马上赶过来。”孙雅盛急切道。 赵依凝立刻安抚她: “别着急,你别着急,我没事。我在办公楼的楼顶,宋希她……”赵依凝张望了一下,发现宋希就坐在社会学院办公楼对面的老教学楼二楼自习教室靠窗位置,于是继续道,“她一直跟着我呢。邵志轩没对我做什么,宋希就在暗处没出来。” 赵依凝知道自己有些惊弓之鸟了,没能控制住内心的恐惧,以至于把情绪传导给了孙雅盛,让她也陷入了焦虑惊惧之中。 等她解释完,孙雅盛果然冷静了许多,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他要和我闲聊,我没理他。但我猜,是不是和我俩那天晚上被偷拍有关?他是不是想要用这个勒索我?”赵依凝压低声音,捂着嘴道。 “有可能……”孙雅盛陷入沉思。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要逼我停止项目研究?”赵依凝又问。 孙雅盛顿了顿,道:“你别急,我马上给老陆打电话,看她怎么说。你在学校,尽量少和我们联系,我怕你身边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监视。我一会儿会给你电话的,你先回办公室去,喝口水,平静一下。” 此时的孙雅盛其实有些焦头烂额,她能感觉到自己本来平静的生活,正逐渐走向失控。这带来了难以摆脱的无措与恐惧感,一点一点蔓延笼罩在她心间。这对于按部就班惯了的孙雅盛来说,无疑是心理承受力的巨大挑战。她不像陆念文总是游走在危险边缘,有一颗强心脏。她自小到大都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虽然因为职业关系比一般人强点,但也不会强太多。 但现在她爱上了赵依凝,她必须要肩负起保护爱人的责任。这种保护体现在多方面,在自己不能时刻陪着她的前提下,她能做的就是稳定住赵依凝的情绪。这就要求她自己必须时刻冷静,不能表现出慌乱来。 “好……我知道了。”赵依凝心绪稍微平静了一点,她确实害怕了,但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维持理性思考,以免做出错误判断。 挂电话时她面上已然盖下阴霾。她有预感,她顺风顺水三十多年的人生,即将迎来最大的劫难。 作者有话说: 副cp带出的主线剧情开始“渐入佳境”【doge】 勘误:87章,将赵依凝给大二学生上的课从毛概,改做马原。大二上学期应该上马原,下学期才是毛概。 感谢在2022-10-04 18:26:40~2022-10-06 17:4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八章 她发觉自己是有些想当然了。 陆念文、许云白、周颖和徐玄风四人组已经将负责片区的榉树林搜索了一遍, 几乎每一棵树她们都认真看了过去。她们随身携带了一些可降解的小贴纸,看完的树,她们就会贴一张贴纸做标记。这贴纸是向双峰村林保工作组借的, 以往他们做一些树木的治理病虫害工作, 都会用到这种标记贴纸。 如此耗费了两个半小时,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而行进的过程中, 她们也十分注意观察脚下的地面, 也并未发现新的掩埋痕迹或其他可疑痕迹。 这工作内容虽然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却着实累人。眼瞅着时间走到了中午11点半,她们打算先下山,往徐玄风提到的那个干涸的瀑布断崖和碎石滩去,中途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吃饭。 在搜索林子的过程中, 她们又遇到了两组给树木打药的村民。这些村民原本都是伐木工或靠山吃山的山民, 现在都是林保工人。当然他们现在也会在允许的范围内采集山货贩卖, 只是比起以前那种粗犷式的攫取,如今他们更悠游自在, 不会竭泽而渔。 “付二婶, 你没和付二叔一道啊?”徐玄风又和其中一个中年女林保工人打招呼。 “他早上打一片, 上午还有事要出去,剩下的地方我来替他。”付二婶用有些浓厚的地方口音回道。 “您最近上山,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啊?”徐玄风继续问。 “那倒是没有, 但陌生人很多,听说都是警察, 在搜索什么。”她回道。 徐玄风一笑, 道:“除了警察呢?您有没有看到其他的陌生人上山?” “那就没有了, 我往日都是早上、上午这个时间段上山的, 下午、晚上我不上山。我听说,这山上又出案子了啊,唉……洛云山这些年真是不太平。” “您都听说了啥呀?”徐玄风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肖云飞的事估计还没传开,最近双峰村议论的是闫清菲的绑架案。还有水库案,也在洛云山附近传开了。 “就是有个小姑娘被绑架到山里的水坝那里,好像是死了?据说有两个绑匪,绑匪还被人沉到水库里了?”付二婶说得有模有样。 “这都谁和您说的啊?” “不就村里人说的嘛。”付二婶的回答实在算不上回答。 又闲扯了几句,徐玄风见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就辞别了付二婶。彼时一行人已经下到了靠近山脚的位置,恰好遇上了道旁一座古朴的石亭,于是便走了进去休息吃午饭。 “这亭子在这荒郊野岭里,檐上都生了青苔了,还真挺别致,挺有意境的。”周颖拧开保温壶,倒出热茶道。 徐玄风一边从包里取出面包来,一边道:“这是送别亭,双峰村历史还蛮悠久的,过去交通还没这么方便时,这条下山道也是出村的道路,要往北走,这是捷径。现在这条道荒废了,也就护林工人会走。这亭子据说是民国时期修的,更早的已经塌毁了。” 陆念文取出自己包里的热水壶,给许云白的携行水壶里添热水用来捂手。刚才摸她的手,冰凉的,虽然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也没法让她的手脚热起来。 许云白则从自己包里取出她们俩的午餐。面包、火腿肠,洗好的黄瓜、圣女果,这些都是昨天颖姐帮她们采买好的干粮,就是在双峰村的小卖部里买的。 吃饭的过程中,陆念文问起无人机的事来。 “这村里的农用无人机,是谁在管理?” 徐玄风道:“应该是村委吧,村委有个仓库,就在村委大院后面。那里面专门存放一些村里的公有设施,应该大型农机之类的东西都收在里面。” “多大的无人机?能吊多重的东西?” “还蛮大的,我见过一次,是专门找的东北一家农林植保无人机公司订购的,据说能悬吊100公斤的农药大罐呢。你知道东北都是大农场,一次性撒药的量大,所以他们专门研发高载重无人机。”徐玄风道,随即他奇怪的看着陆念文,似乎意识到陆念文在想什么。 “你不会在想,凶手是用无人机把尸体吊到那片榉树林里的吧?” “嗯,我是有这个想法。”陆念文大方承认。 “不可能的。”徐玄风失笑,摇了摇手,“那台无人机很大,自重就不轻,每次从仓库里取出来都要有三个人合力协作,搬上村委的皮卡,运到合适的起飞地点操作。 “操纵无人机的是村里的两个小年轻,是村里安排专门搞无人机植保的人,都是村委的干事。一个是付二叔他家的儿子,叫付明。一个是李国廉,他是大学生村官,他们俩专门考的农用无人机证。 “开皮卡的是付高高,你们早上见过的,村派出所的辅警。他是付大伯家的儿子,不过付大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他母亲带着他姐姐一早就改嫁了去了外地,断了联系了。他打小是在付二叔家里长大的,和付明是堂兄弟。一般就是他们三个人联合操纵无人机,一个人是弄不起来的。 “而且村委仓库钥匙保管在村委主任办公室,不经过村主任的同意,哪能随便就拿钥匙开仓库啊。” 一番话,说得陆念文沉吟下来,她发觉自己是有些想当然了。 徐玄风还继续补充道: 第91章 “而且啊,退一万步说,就算凶手真有本事用无人机吊运尸体,可这架无人机我记得是2014年年底才购置回来,因为当年10月有个林博会,林草局拨了一笔专门款项给双峰村购置农林植保无人机。白骨坑案最后一位死者……彭佳慧是2015年3月死亡的,凶手顶多只能用这个手法吊运彭佳慧的尸体。前三名死者,他是怎么运尸的?” “但是前三名死者尸体早已高度腐败,呈现白骨化。所以假如凶手是用扛的,用背的,我们也看不到痕迹。”许云白指出道。 徐玄风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道:“好吧,但是用无人机真的不大靠谱,我觉得你们还是别往这个方向多想,会偏离侦查方向的。你们要是不放心,等回去咱们到村委去问问。所有从仓库出去的东西,都有登记的。” 讨论结束,简单的午餐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收拾妥当,将垃圾打包带走,继续往干涸瀑布的方向行进。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陆念文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网络号码,眸光一闪,接通: “喂。” “是我。”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女声,果然是黄子媛。 “什么事?”陆念文直切主题。 “我现在暂时安全了,我需要拿回我的设备。”她道。 “好,但这两天我在山里,得回去再说。”陆念文回道。 “我不能自己去拿吗?” “不能,等我拿给你。”陆念文没有解释,只说结论。让黄子媛出入省厅酒店,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好,我知道了。” “你联系我,我联系你?”陆念文问。 “我一会儿发给你个邮箱地址,你确定后把时间地点发邮件给我。”说罢,电话就挂断了。 不一会儿,陆念文手机一震,一条伪装成垃圾广告短信的消息里,有一个隐藏的邮箱地址。她想了想,没有现在去点。她其实有点想告诉黄子媛有关辛露露的事,她担心辛露露的安危,但她也知道像辛露露这样混迹于夜场的人,自有一套属于她们自己的生存规则,她是不该过度插手的。 况且黄子媛现在自身难保,告诉她这些也无济于事。 她默然收起手机,发现身旁许云白在看她。她向许云白点了点头,后者便懂了一切。 徐玄风和周颖都走到前面去了,她们俩落在了后面。陆念文拉起许云白的手,刚要加紧脚步去追,结果手机又响了。 她有些无奈地再度掏出手机,发现是孙雅盛来电,于是立刻接通: “怎么了小雅?嗯……那小子他竟然……好我知道了……这样,你们暂时不要和他谈,免得被他设套,搞得更被动。尽量避开他,不要和他接触。我这边会尽快和梅花a取得联系,让她过滤网络上的异常,处理可能出现的舆情。嗯……别急,冷静点,我们这边案子差不多,我就回去处理你们的事。” 打电话的过程中,陆念文驻足,许云白也停下,凑在她身边仔细听。陆念文没开免提,因为她要避免前方的周颖和徐玄风折回听见,颖姐倒无所谓,就是徐玄风不大适合听到这些事。 “小雅怎么了?”看陆念文挂掉电话,许云白问,她听了个大概,细节没听清。 “邵志轩今天在洛大找赵老师麻烦,这小子可能手里握着偷拍赵老师和小雅的视频,我得找梅花a处理这件事。还有赵老师今晚会在出租屋过夜。”陆念文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操作着手机进入邮箱,开始给那个邮箱地址发消息。 “你不是找了网警那边的人吗?” “嗯,但这件事不大方便让网警插手,网警可以帮我们盯着,但如果要介入,势必要走程序,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不符合我们保护赵老师和小雅的初衷。”说话间,陆念文已经双手打字,简略把事情经过描述清楚,并点击了发送。 接着她二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黄子媛的回复就来了: 【可以,但我要我的设备来做事。】 陆念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顶,她现在没法回省厅去。于是她只能打电话联系孙雅盛,让孙雅盛跑一趟省厅酒店,到她房里的保险柜把黄子媛的电脑、手机都取出来。 同时她还发邮件询问黄子媛碰头的时间地点,半晌黄子媛回复:【今晚9点整,洛大世纪网吧,把东西给前台一个姓万的女接待员就行。】 于是陆念文打电话给孙雅盛,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你给我重复一边,保险柜密码、时间、地点、交接对象……好,注意安全。”确认孙雅盛清晰记住了所有讯息,她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许云白在旁边道:“总觉得不大放心,小雅应该没问题吧。” “世纪网吧离我们出租屋不是很远,和我妈家也靠很近,那里可能是黄此前就相熟的地方。我想黄应该是考虑到孙雅盛和赵依凝可能处在一种比较危险的境地之中,所以并不打算让她跑太远。” “今晚赵老师在出租屋过夜,小雅如果出去,那是不是有一段时间赵老师得一个人独处?”许云白问道。 “嗯,小雅刚才跟我说了,她劝赵老师今晚还是回碧水河湾过夜,搬家的事不着急在今天,赵老师答应了。” “那就好。”许云白松了口气,她心细,会考虑到更多的细节。 暂时远程处理好这一切,陆念文和许云白也终于跟着徐玄风、周颖来到了目的地的干涸瀑布与碎石滩处。老远的就望见一处断崖,绿植丛生,下方有相当多大块的尖锐石块,每一颗都至少有人脑袋那么大。在这些尖锐石块的四周,则布满了一些被流水冲刷过的、相对圆润、体积较小的石子。大石块基本都是青黑色的,圆润小石子则颜色偏淡。 这断崖估摸着大概有九米多高,约等于三四层楼的高度。确实不是非常的高,从这个高度摔下来人不至于摔得四分五裂。但因为下方全是尖利的石块,摔下来依旧会有致命危险。 “这里前两年坍塌过一回,这些大石块都是从崖壁上滚下来的。”徐玄风道。 “找一下血迹。”陆念文道。 于是四人在崖下寻找血痕,可找了半天竟然没什么发现。陆念文不信邪,她干脆从崖壁旁的陡坡,拽着植物当做绳索,敏捷地攀上了崖壁。她打算从上方看看,肖云飞有可能摔在什么位置。 “你小心啊!”下方许云白提心吊胆地看着她攀岩。这地方都不方便打攀岩钉栓防护绳,陆念文是纯靠双手双脚,无保护地爬了上去。 她还是很稳,毫无悬念地攀了上去。走到崖头,她先检查了一下这里是否留了什么痕迹。但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这里长了不少草,就算有人站在这里,也不会留下脚印。 随即她单膝跪在崖头,稳定住身子,探首向下望,虽然大概只有四层楼高,但从这往下望竟然也挺恐怖,让陆念文目眩了一下。 她站起身,脑海中开始搭建场景模型。假如当晚肖云飞就是来到这里,从这里毫无防备地被人推了下去,仰面向上跌下去,那么他会摔在哪里? 她往下望,突然眸光注意到斜下方有一块巨石,其上分布的苔藓位置不大对,怎么会在侧面而不是在正面?于是她指着那块石头,对下方喊道: “哎!你们翻一下那块石头!看看下面有没有血迹!” 徐玄风闻言,很快精准地找到了那块石头,许云白、周颖也赶上前来,三人戴好手套,合力将那块能有小腿高的大石头翻了过来。 许云白、周颖、徐玄风凑上前去,发现青黑泛绿的石头表面,有一层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乍一看不是非常的明显,但若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其上的血污乃至于脑组织残留物。 “是这里……肖云飞应该就是在这里摔死的!”许云白高声道。 作者有话说: 国庆第六更,我算是不食言地完成了。下一章在9号(周日)。 求个评论,霸王票,咱这更新还是够给力的吧。 感谢在2022-10-06 17:48:00~2022-10-07 17:1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零九章 “这东西不会是什么镇压鬼神的阵法吧。” 陆念文腹诽一句:这凶手竟然还知道要把肖云飞摔在其上的那块石头弄翻过来, 遮盖住上面的血液,这人可真是会藏。 她又往下喊了一句:“你们联系张组长,让痕检过来提取证物, 我往崖壁后面走走, 看看通往哪里。” “喂!你别一个人去啊,等等我!”徐玄风喊道, “那后面道路有点不清楚, 你不认路的,别瞎走!” 许云白也喊:“念文!陆念文!你等一下小徐!你们俩一起去。” “是!”许云白发话,陆念文无奈,只能乖乖立正听话等在原地。看到下方许云白咬唇瞪着她,她朝她眨了下右眼,逗她笑。 但是许云白腮帮子鼓了起来, 看上去好像更气了。 等徐玄风慢吞吞地爬上来, 陆念文最后拉了他一把, 调侃道: “小旋风,你攀岩速度不行啊, 和你跑步速度没法比。” “切……你当谁都有你这哪吒三公主的本事啊, 我也就跑步能赢你, 其他的都被你完虐,你个六边形战士,非人类。”徐玄风喘着气笑骂道。 “等案子查完了, 我们赛一场越野跑怎么样?就在这洛云山里。”陆念文笑着提议道。 “好啊!我也让你尝尝被完虐的滋味,哈哈哈……” 二人说笑着, 开始往崖壁后方、也就是东北方向行去。这里明显是一条干涸的古河床, 脚下全是些凹凸不平的碎石, 现在已经长满了绿植。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段, 徐玄风突然插进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道。这小道掩映在一片树林之中,道口还长满了半腰高的杂草,实在是太不起眼。 怪不得徐玄风会说陆念文不熟悉道路,她如果自己来这里,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这条小道。 徐玄风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个三百来米吧,就能到公路下沿,上方就是盘山的省道快速路。这是个村民琢磨出来的捷径,从上面的省道下来,走我们刚才走得那条道,然后沿着古河床,最后在崖壁那里向西走,走得更远就能看到一条下山的羊肠小道,那条道通往村里。 “直到四五年前,村民如果在山里采山货,还会走这条道上盘山公路,直接把山货送上停靠在路边的货车,货车就载着山货沿着省道到附近的集镇上去卖。但是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走这里了。因为大家采的山货都网上卖了,所以都会背回村里统一处理、打包、发货。” 说话间,他们已经穿过了林子。陆念文仰头,眼前是一片水泥浇筑的坡段,坡子上有蜘蛛网一般的纹路,这些纹路是为了加固山坡而刻意为之。这个坡子上端,能看到刷着绿漆的路边隔离栏,再往上爬,沿着坡子爬上去便是省道公路了。 这坡子倒也不是非常陡,一般只要腿脚能走,上下应该都无碍。陆念文一口气冲到了路边,绿色隔离栏大概有她齐腰高,翻过栅栏也没有什么困难。 她左右张望,这个位置并不是弯道,而是直道的中段,道路在她左手侧前方大概400米远向右拐去,那是来车的方向。而去车的方向是她的右手侧,车道就紧贴她目前所站着的位置。她在这里站了两三分钟,来往车辆寥寥无几,想必夜晚更少。 她仔细张望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尝试寻找肖云飞那辆摩托车的踪迹。她知道如果肖云飞是从这里下来的,那么他没办法把他的摩托车也带下来,车子必定最开始停在路边。凶手把肖云飞推下山崖后,得返回这里将摩托车骑走。 她看了一下这附近的道路,只有她左手前方的拐弯道口有一个道路监控,不知道能不能拍到这里的状况,这得从交管部门调监控来看了。她轻巧一撑翻过围栏,沿着道路小跑到那监控底下,记下了监控编号。 等她跑回来时,徐玄风正在道旁等她。 “怎么样啊?” “不知道摩托藏去哪儿了,这个凶手是真的很会藏东西。得看看监控,不过那监控不一定能拍到这里。”她道。 此时陆念文的手机响了,是许云白来电话,她立刻接起:“云白?哦,好,我们这边也结束了,马上就回来。” “张组长那边找到了那棵被瑞士军刀刮过的榉树,痕检马上也要赶到了,咱们先回去汇合。” 她向徐玄风解释了一句,便率先往回走,徐玄风在她后面笑着问了句: “你和那位许法医,关系很好啊,叫得这么亲切。” “嘿,是,她是我领导。”陆念文好笑地应了一句,这话却把徐玄风说懵了。 二十分钟后,陆念文和徐玄风重返崖下碎石滩,痕检刘子威也赶到了乱石滩。他随着张志毅的队伍本就在附近搜索,距离这里也不远。拍照固定现场状况,提取石头上的残留物后,一行人一起步行返回村里。 “这什么玩意儿?鬼画符吗?”陆念文蹙着眉看着手机,她此时打开的界面是专案组微信群,张志毅把找到刻痕的那颗榉树拍照发到了群里。 那颗榉树一大块树皮被整齐切割下来了,把整块树皮取下来后,能看到里面光滑的木质部。刻痕就在木质部上,上面划着一些古怪的符号,看上去像是道家的符。 【这刻痕有段时间了,伴随着树木生长而膨胀变形了,起码也有个四五年了吧。应该不是肖云飞留下的,他多半只是发现了这棵树的树皮是可以取下来的,用瑞士军刀取下来后,他发现了这上面的符号。这很有可能是他被灭口的原因。】张志毅在照片下方做了一段补充说明。 “这东西不会是什么镇压鬼神的阵法吧。”徐玄风半开玩笑地猜测道。 “还真有可能。”周颖突然幽幽来了一句。 众人背后一凉,陆念文道:“颖姐,您不会也信封建迷信吧。” “瞎说八道,我怎么会封建迷信?我是觉得这个凶手封建迷信。而且这个人……他真的很能藏东西。到目前为止,不论是他的作案手法、掩盖痕迹的方式等等,都离不开一个‘藏’字。”周颖道,“而他要把自己杀人的事藏起来,不仅仅是掩盖事实,还要掩盖他内心的对这件事的不安与恐惧,在树木上刻上一些迷信的符,对他来说就是掩盖内心恐惧的方式。” “这个符是不是有什么特定的指向,或者含义?否则就算肖云飞发现了这个符,也不至于被杀人灭口吧。”许云白感到不解。 “他是不是……把这个符拍下来了,之后还在他的笔记本上做过演算解析?我记得符文确实是会有特定的含义的。所以肖云飞的手机不见了,笔记本也被撕掉了两页……”陆念文锁着眉头分析道。 周颖一拍巴掌,以动作表示自己非常赞同陆念文的猜想。 “刻着符文的这棵树,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周颖随即回头询问刘子威。 这棵树就是刘子威发现的。 第92章 他解释道: “其实距离白骨坑不远,就是白骨坑正北方大概十步远的一棵榉树。我们本来根本找不到的,但我反推肖云飞被杀这件事。为什么他在树上刻划,就会被灭口?而且他刻划了之后,凶手不会掩盖痕迹吗? “不论如何,肖云飞被杀应当都和白骨坑案脱不开干系。我就猜想他应当不会是在距离白骨坑太远的地方,可能在树上发现了什么。 “所以我们又从比较远的地方返回白骨坑附近,再仔细找一遍。然后我就发现这棵树的树皮有点不大对,有一块树皮翘起了一个不大自然的弧度。我掰开一看,发现了里面有符文。” 陆念文赞了一句:“厉害啊小刘!你这回立大功了。” 刘子威哈哈一笑,显得很开心,眼睛又不自觉地瞟向许云白。许云白并没看他,他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众人一路怀着对案件的推测,回到了村里。彼时三队人马都已经下山回村,日头西斜,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在民宿里,张志毅召开碰头会,将这一天的发现汇总给所有人知晓。今天收获不小,找到了肖云飞被害的地点,找到了刻在树上的符文。张志毅布置了工作,让刘子威带着新物证连夜赶回省厅去做分析,又让郦学明、王明乾驱车去交管部门调监控,试试看能不能看到案发地的情况。 同时,张志毅将符文照片发给了省厅负责民宗这一块工作的同事,让他们请道教懂行的道士分析一下这符文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摩托车还没找到,唉……这是个心病。凶手真的能藏东西,要等监控了。”张志毅发出感慨。 今天这是第几个人说凶手会藏东西了,看来这是大家的共识了,陆念文腹诽了一句。 “对了,你们提到的无人机,一会儿小陆、小徐,我和你们走一趟,去村委看看那架无人机。其余人累了一天了,都歇着吧,等我们看完了无人机,我再看看接下来该往什么方向去查。” 张志毅一拍手,大家便解散。走了一天山路的众人都累坏了,各自回房歇息。据说晚上民宿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这几天精疲力尽的众人不由得期待起来。 许云白本想跟着陆念文一起去看村委无人机的,但陆念文劝她留下休息。许云白也确实走不动了,最终她听了陆念文的。 往村委去走后门是近路,陆念文跟着徐玄风和张志毅从民宿后门出。路过后院后厨时,看到院子里停了一辆厢式冷冻货车,车门打开,司机正和辅警付高高配合着卸货。 这冷冻货车里全是海鲜和肉类,多半是今晚开宴要用的食材。 “小付,你不歇着啊,还忙什么?”张志毅今天一天都跟着付高高走山路,和他倒是聊熟了,这会儿热络地打起招呼来。 “刘三叔不在,我帮着卸货,民宿都是女人嘛。”付高高腼腆地回道,他看上去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这民宿是刘三叔家开的,早上陆念文等人上山时,撞见过刘三叔。 “你真是热心肠啊。”张志毅赞了一句。 “咦?这人看着眼熟……冬子!是你啊!你怎么开起冷冻车了?不干绿通了?”徐玄风突然认出货车司机来。 “绿通那多熬人啊,干不动了。这些年也攒了点钱,年前刚买的车,自己拉点生意。”司机付冬笑道。 “厉害啊,当老板了啊。” “扯淡,就我一个人单干而已,什么老板啊。” 这位司机付冬也是双峰村人,此前一直在开绿通货车,给城里输送新鲜时蔬。也时常会给村里做运输,帮忙贩运一些山货。徐玄风和双峰村的人都很熟,也认识他,为了查白骨坑案,他混迹这个村子也有三、四年了。 “你这春节都没回来,今天回来了?”徐玄风问。 “嗨,我这不是要到我老丈人那里去嘛。我老婆孩子都在老丈人家不愿意回乡下来,我就一个人回来住,大概住到元宵节结束回去。”付冬道。 简单打个招呼,他们终于出了民宿,向西走了几百米,便来到了村委。陆念文等人来到办公室门口时,门是半掩着的,村委主任正盯着电脑屏幕打电话。陆念文隐约听到了一句: “……你们那么多人去场子还撑不起来吗?还谈不妥,再拖下去销路就给堵死了!” 她蹙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11号(周二),后面基本恢复正常更新频率了。 感谢在2022-10-07 17:17:41~2022-10-09 18:1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章 我们破案的速度必须加快了! 张志毅敲了一下门, 门内的村主任忙挂了电话,然后操纵鼠标点了一下,似乎关掉了某个页面。随即他起身来门口迎接:“谁啊?” “付主任, 打扰了。”张志毅率先推门进去, 打招呼。 进门后的陆念文打量着村委主任办公室,一张办公桌, 普通的电脑配置, 身后两个大文件柜,里面装了不少文件。房间角落里堆了几个纸箱子,里面是一些大黄大红的衣服,像是某种演出服装。 办公桌上,还摊着几本账簿,看上去都是近几年的台账。三人进来后, 村主任又走回办公桌, 匆忙把台账阖上, 摞在了桌角里侧。 “几位警官有什么事吗?”这位付主任见到众人,面上堆起笑容询问。 张志毅解释来意, 隐去了肖云飞之死, 只说明因查案需要, 想查看村里的无人机这几天的调用情况。 五十来岁的村主任中等身材,大腹便便,头顶已经十分光亮。他扶了扶眼镜, 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了文件夹,翻开查阅道: “这两天确实动过无人机打药。本来是定在初五那天打药的, 因为出了那个女孩子被绑架的事, 就推迟到了初六。”说着他翻起了仓库的进出记录, 指着最新的一条记录给众人看。 【2月10日(大年初六), 早上6:30,无人机打药,出库。林保药90公斤,出库。使用人签名:付明,付高高。】 “有个大学生村官,李国廉,他不在吗?”陆念文问。 “他不是本村人,回家过春节去了。”村主任解释道。 “当时无人机就是他俩搬上车的?”陆念文问。 “管仓库的付大武应该也帮了忙,不过不巧,付大武今天不在。以往要开仓库,都是他带人到我这里拿钥匙。”村主任道,说着他拿起了一板钥匙,对三人道,“你们和我来,仓库在后面。” 村委大院的一系列建筑,是近些年跟着村里民房一起做了翻修的,粉墙黛瓦的仿古设计,内部又不失现代化设施,在这里居住确实很宜人。 三人跟着村主任穿过村委大院的中庭,过一面月洞门,一路走到后方的仓库门口。这仓库和停车场靠在一块,停车场内还停着村委的皮卡。 仓库门是对开大门,门高五米。门的下角有设置弧形轨道,全部敞开后,可以容纳三辆车并排出入,还是很宽敞的。 仓库相当大,能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内里停了相当多的重机,都和林业相关。双峰村不愧是洛城城郊的富裕村落,着实是财大气粗。而就在仓库的一角,盖了一个板房,里面存放着一些相对小件的贵重物品。 “无人机就在这里面,进去要开两道门。而且这仓库里面,门口,都有监控,谁进出一清二楚。”村主任道。 说着他打开板房门,就看到里面有两排纵深很深的置物架,一架半人高的无人机就安放在架子的最下层,不论横长还是纵深,这无人机都十分可观,占掉了置物架下部大部分的空间。旁边的架子上还摆放着不少农药罐子。 陆念文打量着四周,张志毅和徐玄风则把注意力放在了无人机上,他们先是合力搬了一下无人机。这无人机自重有四十公斤,一个人要搬也不是搬不起来,就是比较费劲儿。如果是女性来搬,那就很吃力了。 此后他们又研究该怎么才能在这无人机底下吊一个人。 “弄个帆布之类的东西,两个角拴在这两条支架上,把人一兜就兜起来了。”徐玄风道。 张志毅点头:“确实,吊起一个人不难,不过要使用这架无人机还不让人察觉,这可不容易。” 陆念文却仿佛不再关心无人机似的,突然向村主任提了个问题: “今天好像很多人都出村了,是有什么事吗?” 村主任闻言,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回道:“他们去城里办事了,顺便到大市场去采买一些工具。今年开春,林子里要翻新一批果树,要去林草局跑手续。” “哦?准备种在什么地方?”陆念文好奇问,眸光却死死锁在村主任的面部神情之上。 “就那片榉树林,那林子死了这么多人……不吉利,我们商议着还是翻种一批果树吧,那批榉树打算伐了,卖建材。”村主任踟蹰着说道。 张志毅顿时被这个话题吸引,抬起头道:“还有这事儿?什么时候决定的这个事?” “就年前,村委开大会表决决定的。这事儿已经报林草局和区政府了,上会通过了。”村主任道。 张志毅感到有些不大妙,给了徐玄风和陆念文一个眼神。陆念文此时神色凝重,而徐玄风一脸莫名,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这样,主任,我们去调一下监控看看,没什么异常,就边仓库也就没问题了。”张志毅岔开了话题。 几人又去了一趟村委的监控室,这里不止有仓库的监控,还能看到整个村的监控。初六的早上,确实能看到付明、付高高和付大武三人进入了仓库,合力搬出了无人机,用推车运上了皮卡。 而在这个时间点之前,仓库里并无人进入,无人机也好端端在里面。无人机是在当天的临近中午时分被送回来的,送还无人机的同样是付明、付高高、付大武三人。 他们又顺便看了一下那辆皮卡车的走向,是从村东出口出去的,开往的是一贯用以放飞无人机的村东高坡。那个坡子上都是草甸,没什么高植被,视野开阔,而且能把双峰村管理的林子绝大部分的向阳面树木纳入视线范围。 此后这辆皮卡车的走向,就要看附近道路监控了,村监控是照顾不到的。张志毅给郦学明打了个电话,让郦学明顺便也把这辆皮卡车近几天在附近道路出没的监控找出来。 目前为止,几人都并未向村主任明说他们在调查什么。肖云飞之死依旧是保密事项,哪怕是村主任,也无法知晓。 离开了村委,他们在村委主任的目送下,返回民宿。张志毅低声对二人道: “伐掉榉树林,意味着摧毁掉凶手心中最重要的地方,这必然会极大地刺激到凶手。这村里守不住什么秘密,不管凶手是双峰村里的人,还是研究所里的人,ta此时应该已经是知道这个消息了。ta接下来势必会有新的动作。ta会想尽办法,阻止村里人伐掉榉树林,说不定会再次犯案埋尸,迫使伐林工作暂停下来。我们破案的速度必须加快了!” 徐玄风和陆念文同时点头,认同张志毅的看法。 “从哪里着手才是最切中要害的?小陆你有什么想法?”张志毅很重视陆念文的意见。 陆念文整理了一下思绪,组织语言道: “先排查村里人,范围可以缩小到3个,不,4个人的范围内。 “白骨坑案前面四名死者能给我们提供的线索太少了,顶多知道凶手与双峰村或生态研究所有关,熟悉洛云山,体能好,可能对女性抱有敌意。喜好埋藏重要的东西,掩盖自己做过事情的痕迹。就哪怕搞个鬼画符,ta也要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ta采用的从高处乘人不备将人推下去摔死的杀人手法,虽然残忍,但却并不需要直接和死者进行缠斗,不需要手刃死者,也不需要直接去面对死者死亡之前的情态,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分析凶手心理的重要点,ta性格里带着点懦弱,不善于面对他人。 “而肖云飞的死,带来了更多的关键信息。首先就是运尸方式,我仍然认为,要运走肖云飞的尸体,只有依靠那台无人机。而要使用这台无人机,研究所的人是不行的,而且研究所那些人的不在场证明没有问题,应该可以排除嫌疑。 “只有能接触到仓库里面无人机的人,才有可能犯罪。也就是说,初六当天接触过无人机的三个人付明、付高高、付大武,凶手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此外还有一个人,大学生村官李国廉,他虽然过春节离开了,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他也是嫌疑人之一。虽然他2年前才来做村官,与前面几个受害者素无瓜葛,初六那天他也没有进入仓库,应该不是凶手。但他有可能在外协助操纵无人机,有一定的从犯嫌疑。 “率先排查这四个人的行踪,是重中之重。” 张志毅问:“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凶手是单独作案,而非集体作案?” “是的。即便李国廉存在从犯嫌疑,我依然认为可能性不高。”陆念文点头。 张志毅蹙起眉头,他的看法与此不同:“我认为凶手应该起码有个帮手,可以帮他掩盖踪迹。我们不清楚那无人机出仓后,付明和付高高是怎么使用这架无人机的。付明或者付高高是否能够创造一个独处的环境,撇开另一个人,找到空档进行运尸?我对此表示怀疑。” 陆念文坚持己见:“可是您忽视了,凶手一直在非常努力地掩盖自己作案的痕迹,但凡发现蛛丝马迹他都会杀人灭口,这样的人是怎么会有从犯的?如果这个从犯不是一开始就和他一起作案,中途是很难加入进来的。而如果一开始,凶手就有一个从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之间竟然一直都在合作,没有任何嫌隙或变故吗?关系到底是紧密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凶手在我心目中的画像,是一个性格孤僻、古怪不合群的人,至少不是热络开朗的人。 “这类人普遍缺乏对他人的信任感,独来独往,不善言辞。他如果犯案,也只是一人作案,不会寻找合伙帮凶。他一定是利用无人机被拉出去后的某个空隙完成了运尸,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空隙。” 张志毅沉吟了片刻,撇开徐玄风,凑近陆念文耳畔,压低声音道: “你怀疑付高高?” 陆念文微不可查地点头。徐玄风见他二人避开自己低声交流,他也很识趣地躲开了一段距离。 “你觉得如果凶手是独行犯,他是怎么创造空隙的?” 陆念文思索了一下,颇为谨慎地道:“可能性有很多种,但结论很简单:付高高有能力操纵无人机。每一次无人机放飞时,付明都会把工作直接丢给付高高一个人完成,他并不会守在付高高身边。付高高必然提前把握到这一点,才能利用这个空档做无人机运尸。” 张志毅点了下头,他体会到了陆念文隐藏在这段话底下的意思。他也察觉到双峰村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付明每一次把工作丢给付高高干,估计是趁机去干别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 二人不再继续讨论,脱离实证的过度猜测是会影响判断的。徐玄风见他们讨论完毕,也扭身跟了上来。 “咳咳……”他轻了轻嗓子,拽了陆念文衣袖一下。 陆念文看向他,就见他投来询问的眼神,陆念文对他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解释。徐玄风一时无语,心下五味杂陈。 他为了查这个案子,耽误了大好的前途,窝在这个小山村里一干就是三、四年。如今却并不被上级专案组信任,心下难免升起被折辱的憋屈之感,原本愉快的心情顿时消散,整个人沉郁了下来。 第93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09 18:16:11~2022-10-11 18:4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是个鸿门宴啊,这帮人没安好心。” 三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到了民宿。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个年轻人也跟了进来。此时正在民宿院子里的老板娘刘三婶出声奇道: “唉?李书记,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在家多休几天, 休到元宵节再回来?” 陆念文三人回头一看,便见到一个年轻人, 身上背着双肩包, 身边拖着拉杆箱,身材清瘦,戴一副眼镜,正是大学生村官李国廉。 “我来赶村子里的晚宴啊,错过这顿多亏啊。”李国廉半开玩笑地道。 伴随着他的话语,门口又进来两个男人, 是刘三叔和他儿子。 “回来啦?”看到丈夫, 刘三婶神色微变, 有些别扭地打了个招呼。 “嗯。”刘三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多言语, 向陆念文等人点了点头, 就径直和他儿子去了属于他们的屋子。 “我恰好在村口遇上他们了, 被捎带着回来的。”李国廉顺口说了一句,“那三婶你忙,我去放行李去。” “李书记是吧, 你好,我是省公安厅的。”此时张志毅出声, 拦住了李国廉, 并出示了一下证件。 李国廉吃了一惊, 随即反应过来, 和张志毅打招呼:“您好您好,警察同志,我是李国廉。”他情绪一下紧张起来,不过这是一般人见到警察的正常反应。 “您是住在这里?” “对……我在这儿当村官,就一直寄宿在刘三叔家。他们这里空房比较多。”李国廉解释道。 “我有一些事想找您了解一下,可以去您住处坐坐吗?”张志毅询问道。 “没问题,请跟我来。”李国廉连忙点头。 张志毅一挥手,带着陆念文和徐玄风一起跟上李国廉,几人进入李国廉的房间后,张志毅开门见山: “您应该听说了洛云山春节期间发生绑架案了吧。” “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提前回来的。”李国廉神情严肃道,“这事儿影响很恶劣,明天宿北区政府会有领导下来调研这件事,我必须陪同在场。” “我冒昧问一下,初五到初六这两天,您在哪里?” “我……在惠阳老家,春节这些天都在家里。”李国廉一愣,略有些结巴地回答道。惠阳是真州市下的一个县,距离洛城双峰村大概有200公里。 “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接下来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希望你能诚实回答。你现在是大学生村官身份,过几年就能获得比别人更好的考公资格,你要想想自己的前途,对我们撒谎,你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前途尽毁是轻的,你可能还会背上刑事责任。”张志毅还没问问题,就开始给李国廉上眼药了。 “您问,我知道什么都会说的……”李国廉自学生时代起就是个好学生,当村官后虽然锻炼了两年,待人处世老练了许多,也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慌到额头冒汗,半句谎话不敢说。眼睛不安地在陆念文、张志毅之间来回移动,后方的徐玄风仿佛被他忽略了。 “你和付明、付高高负责放飞无人机,对吗?” “是的。” “在放飞无人机的过程中,你们三个人全程都在一起吗?” “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付明他经常会把工作丢给付高高干,我一般会在旁边帮付高高,因为他虽然会开无人机,但他没有执照,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事,咱们都得担责。那无人机可不便宜,若是要私人赔偿,伤钱包是轻的,挨处分就不好了。”李国廉道。 “那么,付明他去做什么了?”张志毅的眸光愈发锐利。 李国廉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既然你们是省厅来的同志,那……我有事情要举报。我举报双峰村在暗中搞名贵野生兰花走私。” 这话出乎在场三人意料,顿时让他们吃了一惊。 “在我们村保林地的北侧,海拔500米的僻静山谷之中,有一片野生的墨兰。那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严禁挖掘盗采。但是双峰村的人财迷心窍,遮掩了这件事,独霸了那片野生墨兰。且为了不让生态研究所的人发现那片墨兰,他们甚至贿赂了生态研究所的领导,将那片墨兰源生地划出了巡林路线,蒙蔽了相当多的研究员。 “我们每一次出无人机,用来打药的时间可不长,其余时间,付明都会用无人机偷运一批墨兰出山,藏在皮卡里带出来。在付高高打药期间,付明会先去山里准备好移栽的兰种,所以他基本都是打药完了才会出现。” 张志毅一时沉默,陆念文则道:“所以,你不在的时候,付明和付高高在使用无人机时必然会分开?” “是的,我想应该是的,付明不会浪费每一次出无人机的机会。” “村里人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吗?”陆念文再问。 李国廉道:“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知道这件事的,就村主任、付二、刘三家的那些人,他们都瞒着村书记。 “但他们知道瞒不住我……双峰村据说在卖兰花的过程中,和城里什么权势人物搭上了关系,受到了保护。如果我把这件事抖出去,我的前途必然要毁掉。我迫于压力,一直不敢举报揭露这件事。他们打我一棍,也会给我蜜枣吃。这么两年来,陆陆续续往我账上打了不少钱。但这钱我发誓,我一分都没动过,我都有记账。” 这完全是意外收获,没想到白骨坑案还套着一个走私兰花案,这个小小的双峰村水可太深了。 “村主任说白骨坑的那片榉树林,据说要改种果树了,这件事林草局批准合乎程序吗?”陆念文询问道。 “改种果树这件事,所有的程序都是村主任带着他的亲随,也就是付大武那几个人去办的,他们甚至没怎么征求过村书记的意见。村书记他身体也不好,一年到头的要往医院跑,唉……但据我所知,那片榉树林本身就是保护林,双峰村是先进村,没有扶贫要求,按道理说,将保护林变成经济林,是没有道理的。”李国廉道。 “你知道村里谁对这片榉树林有很深的感情吗?”陆念文最后问道。 这问题把李国廉问懵了,他思索了半天,道:“这我真不清楚,种这片榉树林的那辈人,如今还活着都得七八十岁了。现在的村里年轻人巴不得能把榉树林换成果树林,还能多挣一笔钱。” 张志毅承诺会将李国廉的举报向上级反映,过不了几天,双峰村的所有事都会有一个结果。这个承诺,让李国廉安下心来。双方约定好千万保密,张志毅三人便出了李国廉的房。 “马上召集开会,这件事非同小可。”他轻声道,随即看向徐玄风,“小徐,你查白骨坑案这么多年,这双峰村里的秘密,你从未看出蛛丝马迹?” 徐玄风心里很不舒服,此时直言不讳道:“张组长,我承认我能力欠缺,但我绝对不是黑的,您不必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我。” 张志毅突然笑了,拍了他一下肩膀,道:“你误会了,马上来参会,你也是我们重要的有生力量。” 这下搞得徐玄风莫名其妙起来,陆念文抽了抽嘴角,心道小旋风这性格比她还耿直。于是反应极为机敏地帮张志毅打圆场道: “谁怀疑你是黑的了,你误会张队了。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要确认村里确实没几个人知道盗采走私兰花的事,确认这件事关系到后续该怎么安排工作。你老实回答就是。” 徐玄风不禁捂脸,陆念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妄自菲薄,小旋风,你的精神境界警队里真没几个人能达到的,咱们一起努把力,把白骨坑案破了,也算是了却你这么多年的一块心病。” “陆姐,你们是不是已经锁定怀疑对象了?”徐玄风嗫嚅着问。 陆念文懂他意思了,看来确实是因为此前她和张志毅说悄悄话这件事刺到他了。 她斟酌了一下,说出一段颇有水平的话来:“是,我们有怀疑对象,但没有和你说,因为怕你感情用事。你在这村里查案也有三、四年了,和这么多村民都混出了感情。一会儿开会,你就知道咱们怀疑谁了,上级领导也有上级领导的顾虑,都是为了破案子,你多担待一下。” “嗯。”徐玄风点了下头,他面上浮起彷徨无措与痛心不忍的神色,但最终定格于坚韧。那是一名长跑跑者在完成马拉松那最后的0.195时,面上会出现的神色。 …… 大约2个小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间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双峰村内彻底暗了下来。民宿亮起了颇有古韵的红灯笼,驱散了夜晚的静谧。 此时民宿的院子里,刘三叔、刘三婶和他们的儿子,以及村里另外几个来帮厨的大娘,已经搬出了众多折叠的桌椅板凳,架起了碳炉,拿出了大盘大盘穿好钎子的食材,在院子里做起烧烤来。 香味飘入楼上的客房,适逢专案组开完了会,纷纷从张志毅房里出来了。闻到了香味,他们三两结伴,慢悠悠从客房下到了院子里落座。专案组加上徐玄风一共9人,剩下郦学明和王明乾两人还在交管部门查监控,据说已经查完,正在往回赶。 今天的晚宴是烤串,民宿还准备了好多箱啤酒款待专案组。不过专案组处在工作状态,都不喝酒,要随时保持清醒。这些酒,就归了来凑热闹蹭饭的村民,以及原本就住在民宿里的其他客人们。 陆念文安静地坐在院子一隅的一桌,这桌子是个小方桌,边距很窄,坐不了几个人。她身侧坐着许云白,两人挨得紧紧的。周颖坐在她们对面,还有一个徐玄风选择和他们一桌,此时他去帮着拿食物了。 不多时,徐玄风将刚烤好的一盘五花肉串端来了,陆念文道了声谢,抓起一根递给许云白。许云白本来不吃肥肉,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竟然一口就咬了上去,香喷喷吃起来。 陆念文笑了,也跟着一起吃。周颖、徐玄风同样吃得很香,像是已经将查案的事抛诸脑后。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关注着此时帮着刘三叔、刘三婶忙前忙后的付高高,方才开会,专案组已经共享了所有情报,包括在外的郦学明和王明乾也通过视频通话隔空参加了会议。 现在专案组每个人都戴上了隐藏式对讲耳机,开始分组执行盯梢和抓捕任务。张志毅也通知了省厅,调集其他区的巡警和特警,暗中包围双峰村,开始布控。任务优先盯紧付高高,其次盯紧以村主任、付二一家、刘三一家等人组成的村内小集团。前者如果有异动,立刻拿下!同时要警惕后者的所有行为,进行取证。 而此时,这个小集团的人,连带着李国廉、冷冻车司机付冬、付高高一起围了一个大圆桌,开了几瓶酒,已经喝了起来。其中付二、刘三、村主任三人,三番四次到张志毅那一桌敬酒,都被张志毅挡开了。晚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这是个鸿门宴啊,这帮人没安好心。”周颖端着果汁,一边喝,一边嘀咕着。 “见招拆招。”徐玄风嚼着肉,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这会儿他看上去干劲十足,因为方才开会时,张志毅大大夸赞了他在本次侦查中的突出表现,并许诺会给他请功。 当然,会议时,付高高作为怀疑对象也已经彻底放在了台面上,其实这个结果与徐玄风之前内心的猜测不谋而合。张志毅此前确实为了防备他是与村内勾结的黑警,才避开他与陆念文私下讨论怀疑对象。不过张志毅在会上开诚布公,也消除了徐玄风内心的不舒服。 许云白悄声在陆念文耳畔,用近乎气声的音调道:“梅花a把闫清菲约到双峰村,是不是因为她本身对这里比较熟悉,以前来过这里?这是不是意味着……双峰村背后的大佬,就是山里人……” 陆念文真是爱极了她的冰雪聪明,此时点头悄声回道:“我已经发邮件问过,答案是肯定的。” 就在这时,村主任突然接了个电话,起身离席,出了民宿。 “我去跟一下。”陆念文捂嘴轻声道,声音传入全组对讲频段。 “注意安全。”张志毅没反对。 “我也去!”徐玄风道。 “我们两人去目标太大了,这样,我和云白一起,我们俩女的,对方警惕心小。你留着,盯住付高高。”陆念文压低声音道。 许云白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都注意安全!”周颖再三强调。 陆念文打了个ok的手势,便和许云白一起起身,假意去女厕,暗中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黄子媛选定双峰村与闫清菲见面时,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村子是有问题的。 感谢在2022-10-11 18:46:52~2022-10-13 17:5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下我算是赖上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许云白抱着陆念文的手臂, 紧贴在陆念文身侧。寒夜里她呼出的白色水汽在村道橙黄路灯的照耀下,于口鼻前略急促地翻滚着。她在紧张,尽管不是第一次执行抓捕任务了, 但她仍然无法完全适应这种与嫌犯近距离斗智斗勇的紧张状态。 陆念文沉着地走着, 脚步不快不慢,步伐很轻, 几不闻声。这带给许云白坚强的稳定感, 让她不至于紧张到无法进行冷静思考。 村主任脚步匆匆往村委办走去,陆念文和许云白在后面远远缀着。路途不远,很快前方村主任的身影一拐,就消失在了村委办的大院里。 这农村地区,也并无保安看守门庭,村委办每到下班, 就会将闸门一拉落锁。里面养了一条大黑狗, 见到有陌生人进来, 便会狂吠。此时这村委正大门是半掩着的状态,大黑狗的身影在门后若隐若现。 陆念文带着许云白直接路过了正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陆念文的气息大黑狗已经熟悉, 虽然它敏锐的听觉已经捕捉到二人的脚步声, 却并未狂吠。 陆念文携着许云白在村委前的一个路口转弯,然后兜了一圈,来到了村委后院。远远的, 能看到大仓库的轮廓,仓库大门开了一道缝, 有光亮从那门缝之中透出。 她们迅速靠近后院, 隐蔽于后院出口旁的墙边。陆念文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开始录像, 悄然将手机摄像头探出墙边, 控制好角度和探出幅度,观察屏幕上拍到的画面。 画面因为光线原因不很清晰,噪点相当多。但还是能看到两三个男人正从仓库往院子里搬运货物。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院子靠近仓库门的位置,正是付冬的冷冻车。那些人将一小箱一小箱的货物运上车,粗略看上去大概有二十多箱。 就在冷冻车边上,村主任和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陆念文离得太远了,听不清。 “他们可能打算把兰花运出去,那批兰花应该是初六的时候,刚从山里运出来的,就存在仓库里。哼……这个村主任,之前带我们进仓库,一定是巧妙地避开了兰花的储存地,没让我们看到。”陆念文悄声对身旁的许云白道。 “那个中年男人是谁?”许云白问。 “可能是付大武,村主任的亲信,负责管仓库的。还有那辆冷冻车,就是付冬的,我和你提过的。”陆念文道。 第94章 “奇怪,付冬不是正在民宿喝酒吗?他们突然急着在这里装车,谁来开车?”许云白不解问道。 “那应该是障眼法,看到付冬还在民宿,而且喝了酒。咱们就会想当然地以为冷冻车也在。但实际上他们换了司机,另外安排了人驾车把兰花送出去。”陆念文道。 “现在该怎么办?让车开出去,我们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摸到他们的交易对象。”许云白道。 “嗯,肯定得让车开出去,但是咱们要用上gps追踪器。”陆念文从自己的腰包中取出了gps追踪器,这玩意儿是两天前入山时就带来的,所有的警员都一人配发了一个。 本来的使用目的是为了防止车辆和人员会在山里出意外,诸如手机损坏丢失无法连络,迷路遇险等极端情况,gps定位器还能持续发射信号,以便定位搜救。 但如今,阴差阳错用到了追踪嫌犯的用途之上。 “我得找个机会靠近车子,把追踪器吸上去。”陆念文褪去最外穿着的冲锋衣,将腰包扎紧在胸前,里面的工具、钥匙等都归入小格子固定好。虽后将冲锋衣翻面,绒面朝外穿着。拉紧所有拉链,避免身上的衣物发出不必要的响动。 “你怎么进去?一定会被发现的。”许云白急道。 “找机会,别急。村主任突然被一个电话叫过来,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我猜他们短时间内哪怕把兰花运上车,也走不了。如果他们离开车边,我就有机会了。”陆念文道。 说罢,她将刚才拍摄到的视频,以及目前的状况用微信汇报给了张志毅,并未选择使用无线电口头汇报。 片刻后张志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同意陆念文的行动申请,注意安全。此外,我们刚发现付高高离开了民宿,徐玄风、佟嘉华已经跟上。目前付高高正往村内住宅密集的地方走,有情况我会在无线电实时通报。完毕。” 付高高居然也溜出去了!陆念文和许云白的心提了起来。 …… 夜间7:30,孙雅盛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衣服,戴了一顶渔夫帽,打车来到了省厅酒店附近。她步入省厅酒店的大堂,按照陆念文的吩咐,给前台接待员看了陆念文留下的语音和文字委托。其实陆念文一早也打电话和酒店打过招呼,因而酒店工作人员并没有任何意外。 接着,孙雅盛抵押了自己的身份证,便由一名酒店工作人员带着上楼,进入了陆念文的房间。 她按照陆念文所给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取出了里面的电脑包。出酒店后,她又随意招手打了辆车,前往世纪网吧。 等她到达世纪网吧门口时,时间还不到晚间8点钟,距离交易时间9点还有一段时间。孙雅盛没敢随便进去,找了隔壁的一家面馆,进去坐着等,顺带点了一碗面,解决自己的晚餐。 刚下完了单,手机一震,赵依凝来消息了。 【又和他们吵了一架……这个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怎么又吵了?】孙雅盛蹙着眉,打字回道。 【我不知道,今天一回家,我爸就一直阴阳怪气,问我是不是在外面交了什么坏朋友。我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他们也不说清楚,好像就等着我坦白从宽似的。之后我回房,我爸妈又追上来,跟我说什么还是别出去住了,说我没有能力应付外面复杂的社会,之后又把我包给直接拿下楼去了,真的很气人。】赵依凝不一会儿打了一连串的回复。 【如果不是今天情况特殊,你也没必要回家受这个气了……都怪我。】 【有你什么错,咱们都没错,错的是他们!】 不等孙雅盛回复,赵依凝突然又打字道:【你等下,我堂妹来我房了。】 孙雅盛搁下手机,恰好面来了,她开始吃面。一碗吃完,赵依凝的回复才来。但这一回是微信电话,孙雅盛连忙接起,就听到了电话那头,赵依凝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他们都知道了……” “什么?”孙雅盛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道我和你的事了。早上我堂妹撞见我上你的车了,晚上她比我早下班,回家后就和我父母提了一下。我没想到我爸直接打电话给洛大熟人,询问我的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听的,就知道了我和一个女交警……就是你……来往比较密切。刚才我堂妹过来和我谈这件事,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们都知道了……” 孙雅盛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是什么态度?”孙雅盛好半天,才努力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回来时,他们什么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嘛。他们打算装这件事不存在,要我继续住家里,并且……我爸说他要开始开车接送我上下班,显然他们要强行拆散我们。”赵依凝道,“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真的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既然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我一会就回出租屋……” “等一下,依凝,你再忍忍,现在不能冲动。还是明天吧,明天搬过来。”孙雅盛尝试劝说她。 “不行,明天就没机会了。我车钥匙在包里,被我爸收走了。但是现在他们在轮流洗澡,我有机会把钥匙拿回来。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到时候往车上一装就能走。不能等明天了,等明天我必然要和他们直接发生肢体冲突,我不想那样……” 赵依凝不希望和父母发生肢体冲突,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孩子,一时半会儿要她叛逆,她真的叛逆不起来,和父母吵个架,她内心都会产生自责情绪,别说肢体冲突了。她还是想要体面一点,不想闹得太难堪,孙雅盛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孙雅盛道:“那好吧,我支持你。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开车的过程中全程和我保持通话,我要知道你每分每秒的情况。路上不论出什么状况都不要停下车子,一路笔直开回家。除非有歹徒敢在半路上撞你、截停你,否则这一路上开车我不担心。 片刻后,她沉吟着道:“我最担心的是你到家后,我怕有人埋伏在我们出租屋附近。你最好把车开到一个人比较多的地方等着。我们小区那里有个健身小广场,有很多大妈跳广场舞。她们要到9点钟才散伙的,你就把车开到那里等着,有什么事你可以及时呼救,躲在暗处的人也不好下手。一定等我回来你再下车,如果一切顺利,我9:15就能到那儿与你汇合。” “好。”孙雅盛坚定沉着的话语,给了赵依凝莫大的勇气。她应了一声,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蓝牙耳机,将通话切换成了耳机模式,收起手机,空出两手方便行动。 她们保持着通话,行动开始。赵依凝是极为聪明的,加之她对父母的行为模式非常熟稔,故而没费多大力气就避开了父母和堂妹,寻了一个空隙拿到了被放在客厅边柜上的包。她检查了一下,钥匙、卡包等物品一样不少都在里面。 “我拿到包了,这就去车库。”她低声向孙雅盛汇报道。电话那头的孙雅盛,此时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面碗,胃里在翻江倒海。 赵依凝蹑手蹑脚上楼,返回屋内,取出了已经装好的大行李箱,再度下楼。最危险的路就是从客厅穿过这段路,此时她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去了浴室洗澡。堂妹在楼上她自己的房里。通往车库的门,在门厅旁的工具房兼仓库里,那工具房有一道门直接开向车库。 提着一颗心的赵依凝,屏气凝神,用力提起手中的行李箱,脚步飞快地穿过了客厅。一切出乎意料得顺利,彼时厨房里的赵母背对着客厅,完全没在意赵依凝穿过客厅去了旁边的门厅。 赵依凝开了工具房的门,进去后返身就把门带上了。喘了口气,她穿过工具房进了车库,按动拴在钥匙上的遥控器,打开上翻式车库门。她心里清楚自家车库这个上翻式车库门十分静音,打开时家中人是听不见动静的。 接着她飞快地将行李箱放上后备箱,轿车解锁的声音非常大,她第一时间就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 此时她母亲发现不对,连忙往车库赶,但已经来不及了,赵依凝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没过多久,她一直保持着和孙雅盛通话中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提醒她有新的来电进入。赵依凝一边开车,一边单手操作,将父母亲和堂妹全部拉入黑名单拒接。 驶出小区门时,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平复。走上夜路,赵依凝内心雀跃与迷茫、喜悦与恐惧交杂,内心五味杂陈,久久不发一言。 “依凝?怎么样了,和我说说。”电话那头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孙雅盛此时焦虑万分,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我没事……我出来了,正开在路上。”赵依凝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情绪道。 “那就好……那就好……”孙雅盛长出一口气。 赵依凝抿唇,唇角微微颤抖。沉默半晌,她咽下泪意,半开玩笑地对电话那头的孙雅盛道: “这下我算是赖上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好,我求之不得。”孙雅盛答得很干脆,“时间快到了,我马上就进网吧,保持通话,一会儿再聊。” “嗯。” 孙雅盛看了一下表,8:57分,她从餐馆起身,提着电脑包走了出去。网吧就在隔壁,她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痞里痞气的短发女生正在靠在网吧门口抽烟。 孙雅盛刚要走进去,就被她喊住: “唉,你等一下。来送东西的?” 孙雅盛警惕地盯着她,没答话,就听对方笑了下道:“我姓万,黄姐让你找我的。” 孙雅盛依旧有些犹疑,因为她无法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黄子媛指定的姓万的女接待员,对方怎么不待在店里,反倒在外抽烟。 “怎么,不信我?”对方挑眉。 “你为什么不进去?”孙雅盛问。 “不好让人看见,不巧得很,刚才水军头子带人来了,都在里面呢。让他们看见了我拿了个电脑包,一定会起疑,问东问西,我解释不清的。”万姓女子道,“你和我来吧,我直接带你去见黄姐,这样你总该信了吧。” “在哪儿?” “怎么,不敢去?够谨慎的啊。” “在哪儿?”孙雅盛坚持问道。 “就后头小区,3幢502,我家里。你不跟我走无所谓,要么你现在就把东西给我,要么你现在就离开,东西送不到是你的事。”对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孙雅盛斟酌了一下,道:“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她,我要和她说话,然后才会跟你走。” “……”这万姓女子似是看孙雅盛有些不爽,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她把手机丢给孙雅盛,继续抽烟,斜眼乜着她。 “喂?出什么事了万红。”孙雅盛听到了黄子媛的声音,终于安下心来。 “是我,孙雅盛,东西我拿过来了。”她回道。 “不要给我打电话,现在立刻把电脑包给她,然后赶紧走。”黄子媛丢下这句话后,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孙雅盛一脸莫名,最终还是把电脑包递给了万红。万红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看来最开始黄子媛就叮嘱过,让万红不要轻易打电话联系她。 孙雅盛不再多言语,直接转身离去。万红则提着电脑包,消失在了不远处小区入口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后续渐渐开始高能。 感谢在2022-10-13 17:51:48~2022-10-15 17:3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三章 “run!rabbit run!” 赵依凝家驱车到出租屋, 大概需要20-30分钟。因为已经过了晚高峰时间,路上车流逐渐变少,一路上走得都很顺利。 正如孙雅盛所说, 在路上只要一直开, 不停下来,就基本不会遇见什么危险。想来盯上赵依凝的黑幕还并不想从生命安全的层面上去谋害赵依凝, 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会引火烧身。目前来看,他们是以盯梢、暗中恐吓、搜集赵依凝黑料等方式在给赵依凝施压,目的是要让她暂停项目研究。 赵依凝这一路开过来,一直在不停地盯着后视镜,试图分辨出是不是有车子在跟踪自己。好几次,她都错将某辆车当做了跟踪车辆, 但这些车辆总会在半途和她分道离去。 夜晚视线不好, 道路上的车都开着车灯, 这加剧了辨识的难度。赵依凝深呼吸,屡次安抚自己的情绪, 用她所学的心理学知识, 给自己做疏导。 她从家里出来的时间是8:35左右, 此间一直和孙雅盛保持着通话,大概到8:57分,孙雅盛不再和她说话, 而是去送电脑包了。由于她们一直维持着通话状态,所以赵依凝其实能听到孙雅盛那里的动静。孙雅盛送出电脑包时, 赵依凝瞄了一下车内的时钟, 9:01分。 而此时赵依凝距离出租屋小区已经不远了。 “依凝, 我已经送完东西了, 这就走回去。你到哪儿了?” “快到了。” “好,我一会儿就到。” 赵依凝在2分钟后开入了出租屋所在的小区,她放慢了车速,按照孙雅盛的建议,找到了那个小广场。广场上还零零散散地留着几个老头老太在聊天,但广场舞已经散场了。倒是有群小孩子在广场上欢笑着追逐打闹。 她将车靠边停在了小广场旁,关闭了车灯,静坐于黑暗中。 “我已经把车停在小广场边了,这边人不多,你和我说说话……”赵依凝不安地坐在车内,视线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她只能听到外界的声音隐约传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闷在罐头里的沙丁鱼,等着被人打开来吃掉。 “我在呢,别害怕。我大概还有5分钟,就到!”孙雅盛回道,赵依凝能听到她跑步的喘息声,她知道她在尽快地往回赶。 “要不我……下车去找那些阿姨叔叔聊聊天,这样……也好过我一个人。”赵依凝道。 “别,别下车,不要给暗处的人接触到你的机会。”孙雅盛道。 赵依凝只能作罢。 “你爸妈……好像很敏锐,他们怎么单凭知道我和你来往密切,就猜出来我和你的关系?女孩子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吗?”孙雅盛决定转移话题,以此减缓赵依凝紧张不安的情绪。 “我一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我猜可能是……我和我前女友的事,他们其实是心知肚明的。”赵依凝道。 “你和你前女友当时出柜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在一部分朋友之中算是透明柜门的状态。我也猜测过我父母可能知道我俩的事,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去确认。唉……经此一事,我发现我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是有人在关注的,他们也很乐于把我的事告诉我父母。现在我和你的事能被人告诉我父母,那么多半此前我和我前女友的事,他们也能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人言可畏啊,我以后必须得更加低调才行。” “也怪我,我的摩托车太惹眼了,带着你确实很容易被人关注到。”孙雅盛自责道。她就是欠考虑,就想着要耍帅了。 “不是你的错……”赵依凝也不知是第几次对孙雅盛说这个话了,“也好,我们俩的事早点让他们知道,免得以后为了隐瞒还提心吊胆,像是做贼一般。不管他们接受不接受,总之我必须是我人生的主人。” “我只能说……不愧是你的父母亲……这敏锐度真的是……”孙雅盛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第95章 “你怎么不找辆车骑……”赵依凝话音未落,突然车子侧面传来“砰”的一声,吓了她一大跳,短促地倒吸了一口气,面上倏无血色。 “怎么了?依凝?”孙雅盛听到了她的动静。 “我不……我不知道……”赵依凝慌张地说道,同时她僵硬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右侧后车门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小个子黑影跑了过来,靠近后被路灯照亮身影,原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对方俯下身子,从赵依凝车子右后抱起一个足球。起身后发现黑乎乎的车里居然坐着一个人,他也吓了一跳。于是他立刻绕到赵依凝车窗边,敲了敲车窗,道: “对不起,我……我把球踢到您车上了。好像……好像弄脏了……” 赵依凝舒缓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按下车窗,看着孩子惶恐的表情,道:“没事……你走吧,下次踢球小心点。” “谢谢您!”这孩子如蒙大赦,连忙抱着球就跑远了。 “到底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孙雅盛还在问。 “没事,一个小孩子不小心把球踢到了我车上。”赵依凝解释道。 她刚要阖上车窗,忽闻一段爵士与摇滚混杂的曲调传入耳中,慵懒、颓丧又隐隐含着疯狂。有人吹着口哨合着这段曲调,颇有些潇洒的意趣。声音由远及近,音乐的播放者和吹奏者正在靠近她的车子。 这乐声莫名吸引了赵依凝,以至于她渐渐忽略了耳机里孙雅盛和她说话的声音,也忽略了小广场上大爷大妈们的聊天声和小孩子的打闹声,没有急着阖上车窗,专心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传来,她扭头去看车窗后方,就看到一个穿着军绿大衣、牛仔裤和军靴的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领口竖得老高遮住面孔,正缓步走来。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放音乐和吹口哨的就是他。 待他靠近,曲调中终于出现了人声歌唱,这个人也跟着一起唱,歌声若隐若现,英语发音非常标准,歌唱水平也不低,可以说是十分会唱。当他路过赵依凝车窗时,恰好唱道: “ ……and smiles you''ll give and tears you''ll cry~~~ and all you touch and all you see~~~ is all your life will ever be~~ run! rabbit run! dig that hole forget the sun and when atst the work is done don''t sit down it''s time to dig another one……” 如此歌唱着,男人走远了,身影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赵依凝浑身发麻,手脚冰凉地坐在车位上,甚至忘却了要关闭车窗。对方歌唱的歌词久久回荡在脑海中,尤其是那句“run! rabbit run!”,简直让她要灵魂出窍。 她颤抖着手拿过手机,在搜索软件里输入了这段歌词搜索,最终找到了一首名叫breathe (in the air)的歌曲,来自大名鼎鼎的英国摇滚乐队pink floyd,收录于《月之暗面》专辑。 “奔跑兔子……”赵依凝捂住嘴,眸光闪烁着,有冷汗在后背沁出。 “什么兔子?”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吓得赵依凝尖叫起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依凝?!你没事吧。”原来是孙雅盛终于赶到了,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赵依凝的车门,担忧地低头看着她。 “我刚才……”赵依凝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口边,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想太多了? “奔跑兔子”这个id不一定就来源于这首歌,刚才唱歌的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是“奔跑兔子”,这些联系都缺乏逻辑支撑,是不符合科学的。 “没什么……你吓到我了。”她把猜测吞了回去,抱怨了一句。 “对不起,走吧,咱们回家。”孙雅盛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道。 …… 陆念文终于等到了摸入院子里的机会。 她看到那些人将货物全部运上车后,敞开车舱门并未关上,似乎是在散掉里面的冷气。因为兰花十分娇弱,并能挨冻,但又需要一定的低温休眠,来进行更长时间的保存。这就需要对温度的精准控制。 接着,他们被村主任集体叫到了车头前,围在一起说着什么。此时从他们的角度,是很难看到位处院子出口的陆念文的。 陆念文轻声对许云白道了句: “我去了,你注意观察和隐蔽!” 随即便如一道幽灵一般闪身而出,进入院门后,一拧身就往内侧靠仓库的方向跑,用货车当做自己的掩体,迅速隐蔽身形,接近货车。 许云白整颗心都提在嗓子眼,她也学着陆念文的办法,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拍摄并观察院内的情况。 陆念文的动作极其敏捷迅速,靠近车后,立刻取出gps追踪器,将强磁背面往车底盘边杠的内侧一扣,就吸了上去。 由于拉近了距离,她此时已经能听到村主任在说什么话了: “xxx,那帮子警察果然是来抓我们的,付高高刚才给我消息了,那帮警察已经有好几个人脱离了民宿,有一组人一定是跟着我到这儿来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和他们来硬的,他们是省里来的,级别太高了,出了事兜不住!”付大武道。 “你觉得现在就能兜住吗?我们的事肯定已经被他们掌握了。”村主任道。 “那该怎么办?现在逃?”有个人问。 “逃!你他妈的逃哪儿去?猪脑子!”村主任气得大骂。 “总不能做了他们吧。”另一个人道。 “干脆自首吧,自首……”第三个人胆怯地道。 “放屁!你敢再提一下自首?!我们都得进去蹲个七年,出来也就只能土里刨食了,想想你现在吃香喝辣的,你想吗?”村主任发飙了。 “到底怎么办?”付大武急躁地再问。 村主任也是在做困兽之斗,想了半天,他道:“先拖住他们,老办法,贿赂。他妈的这帮吃公粮的,没有一个不贪的,要拿钱腐蚀他们。还有就是要抓他们的把柄,软硬兼施。先把他们拖在村子里,不能让他们轻易跑了,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这边赶紧去联络大鱼哥,看看他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黑料可以给我们用。”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们现在散开去,到附近查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就在盯着我们,遇见了就把人请过来。先礼后兵,对方要是反抗,就来硬的。但一定要留活口,闹出人命就真没退路了。” “好。”几个人得到指示,立刻就分作两组,每组三人,一组去了院子前门,一组去了后门。 shit!陆念文内心骂了一句,连忙掩着口鼻,小声用对讲提醒许云白:“云白,快躲起来,躲到道旁的田里去。” “收到!”她听到耳机里许云白急促喘息的声音。 尽管她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但带来的动静还是引发了那三个往后门去的人注意。其中有一个似乎听觉特别的敏锐,加之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于是十分警惕地招呼同伴往车子这里过来查看。 虽然陆念文有信心制服眼前的这三个男人,但此时的她绝不希望暴露自身存在,否则就失去了追踪兰花交易背后买家的机会。今晚她希望这辆冷冻车按照原计划开出去,所以此时她必须穷尽最大的努力躲避这三个人的查看。 她借着车身的遮掩,短暂地处在对方的视线死角里。但对方三人分开行动,一人探头到车轮下,用手电扫亮车底,查看车底情况;一人从车头绕到车侧,一人从车尾绕到车侧,三人配合默契,完全符合侦查时间同步要素,一点也不给陆念文躲藏的机会。 陆念文藏无可藏,只能踩住后车轮,扒在车厢上,使他们暂时看不到自己。但这样下去,几秒后她就将暴露。而此时她也没有任何机会往仓库里跑了,仓库门距离她有五步远,只要她现在跳下车轮往那里跑,必然被发现。 就在陆念文打算豁出去的时候,忽闻前院里,大黑狗疯狂咆哮起来,那三个男人悚然一惊,立刻放弃了侦查车子的情况,往前院赶去。 陆念文浑身都在冒汗,她大约能猜到为什么前院大黑狗突然开始叫起来,是许云白,她没有听自己的吩咐去躲起来,而是冒险跑到前院去,刺激大黑狗咆哮,来引开那些人。 待那三人跑远,陆念文立刻出了后院,绕道往前院跑,一边跑一边尝试联络许云白: “云白,许云白!收到请回答!” “我在……”她听到了许云白的声音。 “你在哪里?”陆念文要急疯了。 “我不知道……我从前院大门往左手边的道路跑,现在……进了一条小胡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急促的喘息声无法抑制。 就在许云白目前藏身的小巷道两侧,那些村里男人们的手电光芒忽闪而过,密切地搜索着她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 这张配合breathe (in the air)食用,体验更佳哦。 感谢在2022-10-15 17:37:39~2022-10-16 16:2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四章 “村里人胆大包天,对我们动手了。” 许云白努力想要压制住自己的喘息声, 但这源于生理本能的反应,是无法用意志力克服的。她只能用力捂住口鼻,遮盖声音和呼出的白汽, 努力把自己挤入小巷一户人家院门的凹缝之中, 以躲避正举着手电往小巷里查看的追踪者。 但这无济于事,如果她身后的这扇门不开, 当对方路过她跟前, 势必会被发现。她在这个时刻,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短暂已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不后悔没有躲起来,她绝不希望陆念文被发现,所以她冒险跑到前院,惊动了大黑狗, 把追兵都引了出来。但如今看来她已经没有办法避免被发现, 既然如此, 倒也无所谓,被抓就被抓, 她料定这帮人不敢谋财害命, 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云白, 你躲起来,不要乱跑,我大概知道你在哪儿, 我马上赶过来……”陆念文的声音在她的耳机里响起,许云白现在却没有办法回答了。 追兵的手电光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她打算豁出去的时候, 忽而背后一空, 不及她反应,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就突然探出,横在她眼前,臂弯狠狠卡住了她的口鼻,直接把她抱起拽进了院内。同时,这人还有余力用脚把门轻轻掩上。 许云白拼了命地挣扎,试图喊叫,发出“呜呜”的呼声。但她此时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迫悬空,毫无依凭,再如何双足乱蹬也无法借力。而她的双手本来就捂在嘴上,其上又被那只粗壮的臂弯覆盖,死死摁住,抽都抽不出来,动弹不得。 此时的许云白感觉到了自己与背后之人巨大的力量差距,这差距让她感到绝望。 猛然间腰间狠狠一麻,许云白霎时浑身抽搐,大脑停转,眼前一黑,紧接着不省人事。 …… “云白……云白!收到回答!收到回答!”陆念文不停地呼叫着许云白,从刚才开始,原本还能听到的许云白的呼吸声消失了,只剩下一串电波杂音。 她同时尝试拨打许云白的电话和微信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陆念文已经跑入了村委附近的民宅小巷之中,她一面躲避着那些拿着电筒到处乱转的村里人,一面努力地联络许云白,额角有汗水滴落,焦虑彻底笼罩住了她的心。 “组长!陆念文呼叫!” 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张志毅没有任何反应,其他队员也没有应答。她又尝试着拨了张志毅、周颖、徐玄风几个人的号码,提示音都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她知道大事不妙,民宿可能也出事了。 她最后拨通了郦学明的号码,终于接通了,这让她长舒一口气。 “小陆?怎么了?” “郦队,你和王明乾到哪儿了?” “马上进村了。” “千万别进来,出事了……”陆念文喘了一口气,她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电筒光芒闪烁,于是立刻往巷子另一头快跑几步,躲在了拐角处遮掩住身影。 此间郦学明似乎是立刻找地方停车,然后沉着地询问道: “出什么事了?” “村里人胆大包天,对我们动手了。我和许云白单独出来跟踪村主任,现在许云白为了给我引开追兵,失去联络。民宿那里张组长他们也都没有了音讯,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你们不能进村,立刻调集特警进村救援!”陆念文飞快地低声道。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安全吗?” “我也在躲追兵,尝试着找许云白。” “你……唉,你注意安全。”郦学明心里清楚,就算他让陆念文找地方躲起来,她也不会这么做,他只能让她注意安全,“坚持住,我尽快调人过来。” 电话挂断,陆念文现在必须专心应对这帮追兵。既然他们已经对自己等人动手了,那她也没什么好客气了,全部逮捕! 眼瞧着有一个人朝她躲藏的拐角来了,她掐准时机,猛然探出身去,拉住对方的衣襟,给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爆摔,随即取出泰瑟枪,将对方制服在角落里。 紧接着她快速奔跑,赶往下一个目标。 第96章 …… 大约3分钟后,陆念文干晕了第四个搜索的村里人,她的泰瑟枪只有1个气压弹匣,只能连续发射8次,她还剩下4次发射机会。 搜索她和许云白的,其实只有6个人,如今剩下的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就是村主任和付大武。他们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正拼命往村委大院跑。 此时她意识到,搜索许云白的追兵应该并未抓到许云白,但许云白还是不见了,她到底去了哪里? 不行,她必须抓住村主任和付大武,从他们嘴里问出许云白的下落。就在她追着那两个人,打算找机会干翻他们时,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在行动中,她为了避免铃声响动,都会把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但有个别人她是设置在勿扰模式之外的,比如张志毅。 她翻腕一看自己的智能手表表盘,显示果然是张志毅来电,于是立刻接通。 “组长!” “抱歉小陆,吓到你了吧,电台被村民弄坏了,我们这边花了点功夫制服这帮村民,现在已经没事了。”电话那头,张志毅喘着粗气道,“我们马上来找你们,你们在哪儿?” 此时陆念文有种大慌乱之后的大松懈感,但她还不能完全松懈下来,她还没找到许云白。 “我还在村委办这边,村主任六个人我制服了四个……村主任和付大武跑了,我在追。许云白我还没找到……组长……许云白有联络你们吗?” 再找不到许云白,她真的要疯了。 “别急,我们没有小许的消息,但她一定就在村里。” “等下!你们……你们抓到付高高了吗?” “没有……付高高他,糟糕……徐玄风、佟嘉华一直没回来。”张志毅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电话也打不通。”陆念文道,她感觉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时她手机又有电话进来,是郦学明。陆念文连忙切掉了张志毅的电话,又接起郦学明的电话: “我和小王的车停在村口道旁的田埂里隐蔽,这里能看到村委后院停车场,我们看到那辆冷冻车,有人在车旁装车。太远了,我看不清是谁,人已经坐进驾驶室了。”他是出了名的鹰眼,不仅眼神锋锐,视力也是极好的,双眼5.2,尤其是他还有着绝佳的夜视能力。 陆念文撒腿就跑,用尽毕生的气力冲进了村委前院。前院的大黑狗咆哮着追逐她,但很快就被脖子上的铁链束缚在了原地。 陆念文闪电般跑入后院时,竟然看到村主任和付大武两人双双倒在后院里,两人在地上抽搐着,有着明显被电击的症状。 而眼前,那辆冷冻车已经启动发车,车子正在加速驶离后院停车场。 陆念文加紧脚步狂奔追车,车子从后院拐弯出去时速度较慢,给了陆念文追上去的时间,她如同猎豹一般冲到了车尾,心中下了个判断:此时去追车头一定来不及,对方身上有电击/枪,她强行抢方向盘必然会被电击,虽然她也有泰瑟枪,但这太冒险了,成功率太低。 于是她直接一跃,抓住了车舱后门把手,双脚踩在了车舱下盘横杠上,整个人扒在了车上。 她上车时,车身明显震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一下子有没有惊动正在开车的那个家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抓住车把手努力去将其掰开,由于她的姿态不像在地面上时可以后拉借力,可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把车舱门把手拧开。 狠狠一扯,她拉开了半扇门,然后迅猛地跳到了车舱之中。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一眼就望见倒在车内的许云白。她此时浑身气血猛地冲上头部,几乎听见了耳鸣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许云白身旁的。 “云白,云白!”她将许云白从冰冷的车厢底部抱起,搂在怀里,昏黑的光线里她也看不清许云白的面庞,于是努力去取腰包中的狼眼手电。 结果突然车子开始猛烈地扭动车身,陆念文知道,一定是司机知道她进入车舱了,所以打算采用这种猛打方向盘左右甩动车身的方式,使她忙于对抗惯性,而不能做出更多的事来。 她一下没法将手电取出,只能率先抱住许云白的头部,用自己的整个身躯将许云白包裹起来,双腿夹紧她的双腿,护着她在来回甩动的车厢里撞来撞去。 这车厢墙壁上装着一排排t型管,可以安装架子来储存更多的货物,厢顶上还有挂肉类食品的挂钩,拴在t型金属轨道之中。 而此时,车内装着的都是那些包着兰花的纸箱子,有几个在与陆念文、许云白的撞击中被撞烂了,里面包裹着的土壤和兰花枝叶都被挤了出来。 陆念文努力寻找平衡,终于腾出左手抓住了其中一个t型架子,双足脚跟则扣住车厢底的凹槽,以这三个支点努力固定住自己和许云白的身躯,避免再来回乱撞。 此时陆念文和郦学明的通话仍然在继续,尚未挂断,陆念文能听到郦学明的声音在远端左手腕上的手表喇叭里微弱响起: “小陆!出了什么事,陆念文!回答!” “许云白被抓到冷冻车里了!我现在也在车里,我们被带着跑!”陆念文扯着嗓子大喊,“快派人拦截车辆!” “好!好!你别挂电话,我们正在开车追!救援马上就到!坚持住!”郦学明大喊。 陆念文也不知道自己和许云白还能不能坚持住,好在车门是打开的,所以虽然车舱内冷气开着,极为冰寒,但好歹冷气能散出去,不至于集聚过快而快速降温。 但陆念文渐渐发现不对劲,因为这辆车突然驶入了盘山公路,车子开始在打着旋向上爬,一边爬还一边不停地甩动车身,做出危险的举动。 她心知再这样下去,出事是迟早的,必须立刻想办法自救! 她努力解下胸前的腰包,将绑带放到最松,将许云白和自己捆绑在一起锁死。接着她努力扒着车舱里的架子,尝试着站起身来。这费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许云白沉沉地挂在她身上,每分每秒都在往下滑,而此时她的双手已经冻到没有知觉了。 忽而侧脸有刺目的灯光闪烁,陆念文眯起眼,就看到一辆越野车缀在了冷冻车之后。这越野车……是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她认出是郦学明的车! “小陆!我看到你们了!”手腕上的手表里传出了郦学明的喊话。 “快把他逼停,不然我就得想办法带着许云白跳车!开车的家伙明显被逼到绝境了,再这么下去很危险!”陆念文对着手表喊道。 “别跳车!太危险了,我来想办法,你们抓紧了!”郦学明道。 说着,郦学明开始尝试着驾车从旁超车,加速到前面去逼停冷冻车。但因为冷冻车还在不停地摆动,导致他多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而且此时道路上虽然车辆稀少,双向车道上仍然有少量车辆在行驶。此前就有一辆对面方向的来车,险之又险地从两车之侧驶过。 郦学明看了一下后视镜,此时他车子的后方也有来车了。 “小王,把警灯吸上去!拉警笛。”郦学明喊道。 王明乾立刻照做,而此时,王明乾的手机一直在和张志毅维持着通话,将所有的情况汇报给张志毅知晓。 夜晚静谧的洛云山道上,猛然就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灯光忽闪着,警告着来往车辆,此时正发生非常危险的追逐战。 仿佛是在呼应郦学明拉响的警笛,远处对面方向的山道上也传来了一连串的警笛声,红蓝警灯排成一长溜,正迎着冷冻车车头急速逼近。 此时的冷冻车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彻底陷入穷途末路。 就在这绝境之下,开车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在驶过一处相对宽敞的道路时,他突然向右猛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整辆冷冻车猛地打横过来,车头一下就撞上了路边的隔离护栏,将那隔离护栏撞得凹陷进去。而隔离护栏的外侧就是高耸的悬崖,下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紧接着他迅急地挂了倒车挡,将方向盘向左打死,车子猛地后倒,然后车后舱尾部“砰”的一声撞在了山崖壁之上。整辆车就这样横在了路中间。 他将车停在此处,拉紧手刹,熄火扯掉车钥匙,然后出了驾驶舱。趁着前后追他的警察还来不及追上来的空档,飞快用钥匙锁上车门,紧接着撒腿就跑,一下翻过被撞凹的隔离护栏,跳到了下方去。 郦学明猝然刹车,跳下车冲到对方逃脱的位置,往下探照,愕然发现这下面并不是悬崖,而是斜坡,下去后可以跑。 “王明乾!快追!”他高喊,身后王明乾也敏捷地翻了下去,追着那个远处遁逃的黑影。 郦学明冲到冷冻车旁,尝试爬上驾驶室,却发现车门是锁着的。然后他听到了后侧车厢的冷机运作的声响。 “艹!”他骂了一句,爬到车窗旁向里面张望,就看到了一排正在运转的灯。这车子的冷机用的是外接电源,因此熄火后也不会停止运转,直至电池耗尽。而外接电源就装在驾驶室里,只有进入驾驶室才能控制开关。 而此时……陆念文和许云白还困在车舱里,车舱后侧那唯一的出入门,已经彻底被悬崖壁堵上了。 作者有话说: 高能展开继续 感谢在2022-10-16 16:20:40~2022-10-18 17:3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的小太阳要熄灭了,谁来救救她们。 “陆念文!许云白!你们怎么样了!喂!!”陆念文耳畔响起“嘭嘭嘭”的敲击声, 郦学明的声音像是蒙在罐子里一般,嗡隆作响。 陆念文感到自己脑袋传来一阵钝痛,苏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应该是在刚才车辆的急速打横之中, 头部撞击到架子上,一时间晕了过去。 这会儿她一苏醒, 就感觉到头部的胀痛眩晕与身下的极度冰寒。眼前一片漆黑, 几乎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她奋力用手肘撑起身子,从车厢底坐起来,双手摸索了一下被她绑缚在身前的许云白的身子,没有摸到明显的血液。 接着,她被眼前的一道光吸引了。那道光在她脚冲着的方向,那里应当是车尾, 光芒从一道缝隙里挤了进来, 照亮了一面崖壁的一小部分。陆念文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们被封在车舱里了。 车舱的那半扇门没关上,加之崖壁也并非是完整的平面, 所以车门和崖壁碰撞后, 和边缘形成了一些缝隙, 并非是牢牢卡死的。外面道路上的光芒,便会从这些缝隙中透进来。 “我没事!云白她!应该是被电晕了!”陆念文张口呼应,大声的呼喊加剧了她头部的钝痛, 使得她右边脸的肌肉痉挛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右上方已经肿起了个大包, 万幸没有磕出血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头总是受伤, 之前在酒吧斗殴的旧伤刚长好, 新伤又来了, 她只能无奈苦笑。 “你确认一下,你们有没有比较严重的外伤?我叫了特警、消防和救护车过来,一会儿救你们出来!坚持住,二十分钟他们就到了!” “好!”她回应了一句,随即问道,“犯人呢?!” “跑到山里去了,正在搜捕!”郦学明回答。 既然如此,陆念文现在也无力去追了,就把搜捕的事交给同事们吧。 比起犯人,她现在的处境可更加不妙。此时舱门被堵死,冷气向外泄露的路径也被堵住,这车舱之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陆念文浑身都在不自觉地打摆子,她望了一眼车舱壁上的电子面板,显示温度在零下15°。一般的冷冻车,都能达到零下18°的低温。 而此时的陆念文身上的衣物大约只能抵御零下5°的温度,这其实已经足够,因为洛城的冬天差不多就在这个温度左右,她本身体格好,又是个小太阳的体质,并不畏寒。 最倒霉的是她身上的那件冲锋衣,此前为了不发出声响,她将绒面朝外穿,结果此后就没有机会再把衣服翻回来穿了,如今绒面都已经被车厢里的冰水打湿了,保暖力大大下降,可谓雪上加霜。 但此时她更担心的是许云白的状况。 她解下绑住自己和许云白腰部的腰包,用冻得已近无法动弹的手指,勉强从腰包里将狼眼手电取了出来。只是完成一个拉拉链掏腰包的动作,就让她感到手指痛不欲生。 她拧开手电,终于有光照亮了许云白的面庞。陆念文拨开她覆盖在面上的碎发,查看她的头部,没有伤口,但是面上已经冻得苍白如纸,倏无血色。 她又检查她的四肢、手指,都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但在她的左侧腰际,陆念文发现了被电击后留下的一片红印子。 就在她检查的这段时间,许云白苏醒过来了。她苏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犯恶心,干呕,紧接着是大口地喘息,就像是溺水的人刚爬上了岸。 陆念文连忙让她躺靠在自己怀里,拍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被电晕的人脑部必然是遭到了不小的冲击,犯恶心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她浑身麻痹,几乎无法动弹,低温加剧了这种症状,使得她浑身酸软,甚至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我在……哪……好冷……”她努力说话,舌头却像是打结了一般,捋不直。 “我们被封在冷冻车里了,没事,一会儿救援就来了,忍一忍。”陆念文将她抱起来,盘起自己的腿垫在她的身下,不让她的身子直接接触到底盘。接着努力地揉搓她的肩背,摩擦生热。 陆念文并没有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详细描述,许云白沉默了片刻,却基本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颤抖着,牙齿不自主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努力道: “对不起……我……做了蠢事……害你……” “瞎说什么呢?你做得非常对,非常的勇敢。”陆念文打断她的话道。 “冷……冷……念文……”许云白颤抖着,近乎带着哭腔道。此时后怕、懊悔和恐惧的情绪将她彻底笼罩,素来情绪平稳的她,也经不住流露出软弱的一面来。 “我在,我在呢。”陆念文脱下自己的冲锋衣,裹住许云白,“坚持一下……很快救援就来了。” 许云白在她怀里轻轻地啜泣,哪怕是哭泣也如此的隐忍克制。陆念文的眼里也有泪光在集聚,她太心疼现在的许云白了,这种危险的一线侦查,本不该让她参与。 在她心目中,许云白素来是哪样的冷静自持、处变不惊,她习惯性地将所有的情绪隐藏起来,在面对他人时表现出自己最冷硬的外壳。哪怕是面对身为爱人的自己,她也很少会示弱。相识以来几乎不曾见她在自己面前那如此软弱哭泣,除了向自己讲述学生时代被霸凌的那一次,也就是这一回了。 但这让陆念文对她的怜爱愈发加深,她是如此真切的一个人,会恐惧、会疼、会软弱依赖,但这都不妨碍她坚强勇敢、奋不顾身,如此的让人疼惜。 “我们一会儿出去,就吃火锅去,吃最辣的锅,热气腾腾的,肉卷、毛肚、黄喉、丸子,爱吃什么就下什么,裹上韭花、麻酱,香热香热地,从喉管儿熨烫到胃里,特别的舒服……”陆念文开始说些插科打诨的话,转移许云白对寒冷的注意力。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自己的身躯却在快速地失温。被汗水浸湿的保暖内衣贴在后背上,冰凉冰凉的,已经冻成了块。套在外的圆领加绒卫衣无法抵御寒气的侵蚀,四面八方的冷意穿透她的衣物和皮肤,钻进她血肉筋骨之中,侵蚀着她的神经。 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减弱、迟缓,以至于思维迟滞,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念文……你怎么样啊?快把、快把衣服穿上……”许云白一直在流泪,陆念文把什么都给她了,甚至于可以不惜她自己的生命。而现在她练手都抬不起来,甚至连把衣服让给她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第97章 泪水冻结在她的面颊上,凝成白霜。 “还要吃……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泡澡……泡澡……” “好,我们出去泡澡,你继续说话,不要停下来,不要睡……”许云白抽噎着,努力摇晃身躯,尝试带动陆念文,以避免她睡着。 “云白,爱你……我爱你……”陆念文低声重复着,“和苏……颜冰不一样,不是因为可怜你,我就是……爱你……这个人……”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我还想…我还想要……你,但我怕你不同……意……好可惜……” “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也想要你,你从头到脚都要好好的,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走呢…”许云白泣不成声,她的小太阳要熄灭了,谁来救救她们。 “嗯……好…别告诉我妈…”陆念文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了。 “救命啊!念文!念文!!!”许云白穷尽自己所有的气力呼喊,但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沙哑低微,以至于都不知道能不能传出去。 但曙光终于眷顾了她们,猛然间头顶传来一阵响动,先是好像车窗玻璃被打碎了,接着那一直在不停地制造冷气的冷机停止了运转,似是有人掐断了电源。 紧接着许云白听到了喊号子的声音,外面有好多男人们齐声呐喊,推动车厢移动。在他们的努力下,眼前的光缝逐渐放大,车舱后门与山崖之间被挪开了一段距离。这距离足够让外界的人冲进来进行救援了。 郦学明、好几个特警和穿着白衣的急救车医护人员冲进了车里,许云白时刻绷紧的那根神经顿时一松,感觉到疲惫感凶猛涌来,意识也逐渐昏沉了下去。 …… 等许云白再度苏醒,已经是第二日早间了。她躺在病床上,恍惚间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随即才明白过来,这家医院就是当时闫清菲被送过来的医院。 现在好了,她也进来了。 周颖就坐在她的床边,见她醒了,连忙靠近查看,询问道: “怎么样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云白摇了摇头,除了感觉昏昏沉沉,浑身乏力之外,她就是觉得后腰被电击的地方有些刺痛肿胀,其他倒没什么。 “念文呢?”她张口就询问陆念文的情况。 “就在你隔壁,睡得可香了,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吧。”周颖笑道,说着推开许云白病床旁的隔离帘,让许云白能看到躺在隔壁床上的陆念文。她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换下来了,穿了一身病号服,裹着厚厚的大被子,还在微微打鼾。从许云白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头发。 许云白仍然没有完全放心,询问道:“她没有冻伤吧?” “没有,检查过了,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很能抗寒。而且你们毕竟在那车里待得时间短,还不至于形成冻伤。她当时就是有些失温了,但救援及时,很快就缓过来了。大概是因为太累了,然后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才会昏迷沉睡这么久。”周颖解释道。 直到此时,许云白才放下心来。沉默了片刻,她关心起案情: “那个……凶手抓到了吗?” 周颖道:“抓到了,今天凌晨2点钟。” “是付高高?” “对,是他。”周颖点头,随即将抓捕过程补充说明道,“当时他把冷冻车横在路中央,就跳下道路旁的坡子,往山林里跑。王明乾在后面追,但因为不熟悉路,中途追丢了。不过这小子也算是执着,一直就寻找脚印和踪迹,在山里足足跑了两个多小时,愣是让他找到了付高高的踪迹。 “他在半途中,还撞上了从村子里一路赶过来的徐玄风。徐玄风和佟嘉华本来在跟踪付高高,但被付高高阴了,中途佟嘉华不小心被付高高电翻了,徐玄风也中招,但他比较幸运,电击/枪打中的位置恰好是徐玄风的右肩,他前段时间肩膀受伤了,右肩膀一直穿着一个热敷肩带,用来保护和治疗肩伤的。那肩带里有橡胶涂层,一定程度上可以绝缘,所以他触电情况轻微。 “他很机灵地假装被电翻在地,实际上后面一直在追踪付高高。只是他和佟嘉华的手机都被付高高摸走了,当时民宿院子里也发生了村民围堵专案组的暴力事件,导致他以为专案组全军覆没了,选择独自追踪付高高,并尝试向外求援。 “王明乾和徐玄风汇合后,二人一起追踪付高高。徐玄风说他想起有个地方可以藏匿摩托车。有一条废弃沟渠从上面的省道旁一直延伸道村南的田埂旁,本来是五十年代引水灌溉用的,但因为八十年代修了水库,就此废弃,此后被落叶掩盖。但那沟渠里是可以走车的,底下有硬化层,摩托车可以从上面一路溜下来。他怀疑付高高可能就把摩托车藏在那沟渠里,用落叶覆盖住。 “两人顺着这个思路一路找过去,还真就让他们碰上了刚要骑摩托车逃走的付高高,付高高从道路上往下跳时崴了脚踝,走不快,所以一路赶过来取摩托车耗费了不少时间。这家伙最后被徐玄风和王明乾联手抓住了,是徐玄风亲手给他铐上了手铐。” 作者有话说: 不容易,这一案进入尾声了,再有两三章本卷结束。 感谢在2022-10-18 17:37:37~2022-10-20 18:2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也许他,就是双峰村的阴暗里培育出的怪物。 2月12日晚在双峰村发生的事情, 引起了省厅领导的重视,而市局和市委高层领导则感觉到备受压力。12日夜间,在相邻辖区干警的支援下, 双峰村所有参与围堵和暴力抢夺专案组手机的人员, 全部被逮捕接受调查审讯。13日凌晨,白骨坑案犯罪嫌疑人付高高被抓捕归案。 而主管辖区宿北分局因存在失职渎职、包庇腐败的嫌疑, 而暂时被隔绝在此案之外。此案暂时由市局层面代行侦查, 且省厅专案组会全程参与预审环节,监督此案的审理。 当晚在民宿里,留守的张志毅、周颖、李东越三人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场斗争。一群村民突然集体发难,围堵他们,并抢夺他们的手机,砸坏了电台和对讲机, 用绳子把他们三人绑了起来。 如果不是大学生村官李国廉暗中塞了一把水果刀给张志毅, 可能还真的会有危险。 张志毅悄然割断了绳索, 然后和李东越绝地反击。二人利用随身配发的泰瑟/枪连续击晕了所有有威胁的村民,控制住了局面。这些村民此前也没有做过这种绑架警察的事, 没有经验, 竟然忘记了要搜身。以为只要把人绑起来, 这两男一女三个警察就没有还击能力了。 13日上午10点,看望完陆念文和许云白的周颖匆匆从医院赶到了市局预审室,执行预审主审的任务。 付高高已经被拷在这里数个小时了, 此时正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坐着, 一夜之间他那粗犷的圆脸上冒出了不少胡茬, 眼圈发青, 看上去很憔悴。 周颖坐在他的对面, 付高高眼皮抬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周颖例行问话,付高高有气无力地回答,但态度还算配合。待到问完基本信息,周颖却非常突兀地岔开话题去,突然谈起了道家符: “符由符头、符胆、符脚三部分组成,每个部分都有特殊含义,符头常见的有三清符头、莲花符头等。符胆为符的内容,以及符的用处,符脚通常是解煞,也就存神,有的是罡字,有的是诲字。你看看这个符文,熟悉吗?” 付高高抬头看了一眼面对他的电脑显示屏,其上有周颖调出来的证物照片。 “我们咨询了几位道家上师,他们给我们的解释出奇得统一:这个符文的作用是为了让近亲属羽化得道,解煞往生。” 付高高仍然不言语,头垂得更低了。 “我们查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你3岁时,父亲出意外去世,你母亲带着你姐姐离开了双峰村,改嫁去了外地,你此后被你二叔收养长大。你的母亲古蕙兰、姐姐付苑梅,在离开双峰村后去了与双峰村一山之隔的道州市黄旗县明家沟镇,明家沟酿酒,她和一名王姓酿酒工人再婚,女儿也改了姓名,跟着那个酿酒工人姓王,叫王元美。 “但此后,古蕙兰与王元美的生活状况也发生了变化。10年后,古蕙兰的再婚丈夫从酿酒工人变成了酒商,但因为经营不善,导致生意失败,而且还背上了巨额债务。这个再婚丈夫丢下古蕙兰、王元美,带着他和古蕙兰的亲生儿子逃去了外地。而古蕙兰和王元美则被迫背上了巨额债务,逃也逃不掉,不得不为再婚丈夫还债。 “数年后,到了2012年。古蕙兰、王元美因不堪忍受催债人的骚扰,连夜逃离了明家沟。此后不知去向,最后能查到的线索是,她们曾出现在镇上的长途汽车站。” 周颖将目光从屏幕上的电子案卷移开,转而盯住付高高,问道: “现在,说说吧,你为什么杀了她们。” 有汗水从付高高的额头沁出,顺着面颊滑落而下。 “负隅顽抗没有用处的,你是辅警,你应该很清楚。你的dna我们已经拿到了,白骨坑案4名死者的dna我们都有,最早死去的那两名死者,与你的dna比对很快就能出来,她们的身份明晰也就是时间问题。现在把话说清楚,少受一点折磨,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敢做,不敢说吗?” 付高高仍然在挣扎,显然他对审讯手段也是有了解的,知道警察审讯会用哪些方式方法,他知道周颖的这种话术,是一种诈术,上当了也就完蛋了。 但是,周颖并不着急,因为这虽然是诈术,却是建立在有力的逻辑推理分析之上的,且即将出炉的证据也必然会支撑这个推理而出的结果。见付高高还在负隅顽抗,她决定给付高高致命一击: “其实如果你没有杀肖云飞,白骨坑案还真的很难破,因为前两名死者身份不明,后两名死者虽然身份明确,但关联性太弱了,很难画圈锁定范围。但你杀了肖云飞,这让你一下把自己暴露了出来。虽然这件事令人非常遗憾,但肖云飞之死,确实是破获本案的最大助力。 “你杀他不只是因为他发现了刻在树皮上的符文吧,还因为他知道你一些更加难以启齿的秘密。比如,你有性功能障碍,但是你却能在那片榉树林里大行雄风。你曾在榉树林里与人野合,应当是找的暗/娼。有人目击你在洛河镇那里的按摩店出入,并带着女人上你的那辆皮卡车离开,这个消息也是今早刚排查上来的。” 付高高开始前后摇晃起身子,头几乎要磕在面前的审讯椅台板之上。不安、羞耻、焦虑、恐惧笼罩着他,使他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们还查了你的聊天记录,各大社交平台的聊天记录,尽管你删了很多,但数据恢复不是难事。”周颖道。 “你在网上,塑造出了一个十分体面的身份。博士学者、植物学家、洛云山生态环保所研究员,为了演绎和维持这个身份,你和肖云飞套近乎,表现出虚心好学的姿态,转身就把他教给你的知识变成谈资。你谎话连篇,哄骗天真单纯的女孩上当。就有人上当了,比如最后一名死者彭佳慧。” 付高高仿佛被戳中了痛点,放弃了沉默对抗,辩解道:“我不是要哄骗她们,我只是……对现在的生活状况不大满意,我觉得……” “你觉得你创造一个虚拟身份,在网络里获得他人的崇拜,就能逃避一切,获得一种虚无的快乐。”周颖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付高高点头,他只有初中文化,靠关系才当了辅警,连语言表达都不大利索。 周颖再问:“但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张晓泉下手,而且你也不曾对她进行性侵,是为什么?” 付高高回答道: “不是我不想,是她挣扎得太厉害了,我用石头砸她的头,她晕死过去。那一次下手太匆忙了,我……没有做好准备,太紧张了,是白天…洛云山景区的人一直在找她…我怕被人发现,就赶紧找地方把她推下去彻底摔死。她摔下去,摔成泥了,我也没有了兴致。” “你为什么会盯上她?你和她有网络聊天?” “有聊过,但那比较早了,是一个论坛版块,主要是学生用的,有一个爬山驴友汇集的帖子。她在那论坛里留了她的联系方式,除了姓名,什么手机号、学校都留了真实信息,说是要交男朋友。她和她男朋友就是这么认识的。 “我本来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有一次,他们组织登山,就临时拉了一个群,我们都进去聊天。她男朋友私下拉了一个小群,都是男人,和我们吹嘘,说他和他女友在女厕所里干过,还说登山野营是干那事儿的好机会,让我们把握好时机。 “我就……起了反应。我脑子里就一直在想这个事儿,怎么也摆脱不了。我心想这不行,我得干她……我就找机会,就用系统查明白了她的所有信息。然后买了一个黑卡,创了个号加了她所在的校园群,等待时机,然后就等到了她和她男友两人出来爬山的机会。 “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想等机会,看她什么时候落单。看到她上厕所,我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我在女厕附近埋伏,想强行把她掳走,带到远一点地方去。但她挣扎得太厉害了,我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得不把她砸晕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下手太狠了,两下下去,她就奄奄一息了,全是血。我太害怕了…只能赶紧把她藏起来…” “藏起来的方式就是把她推下山崖?就是把她埋到土里去?” “……”付高高无言以对。 “犯了这一案之后,你搞了一把电击/枪?” “是……是所里淘汰下来的,我就拿着自己用了。”付高高道。 “彭佳慧是被你在网络上塑造的所谓植物学家、学者形象吸引,被你诱骗到洛云山谋害而死?” “是……”付高高道。 “你为什么用树枝?” 付高高吞了口唾沫:“那一次,本来都有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人晕了后就不灵了,就……觉得那样做会有感觉……” “所以之后好多年你都没有再冒险犯案?” “我发现不杀人反而能行了,但必须要在那个林子里。所以我就找按摩店了,但我也不敢太频繁,没想到会被肖云飞撞见……” 周颖的眼睛里寒光毕现,毫不留情地拔高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会得性/功能障碍,是天生的疾病吗?” 付高高完全抬不起头来,闷葫芦一般回答道:“我搞了我的亲姐,这件事后就不大能行了……” 尽管对此早有猜测,听闻付高高亲口说出,还是让周颖眼皮一跳。 “是怎么发生这样的事的?”周颖依旧维持着一种冷峻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线,询问道。 “她和我妈走投无路,想回来双峰村投靠我,但又怕我二叔把她们赶走。我妈当时患了严重的关节病,两条腿几乎不怎么能走路。什么事,都要我姐打理。我妈就在镇上,几乎不出门,就在家里做布鞋,我姐会拿到镇上换点钱。我姐白天在镇上的鞋厂打工,琢磨着怎么和我这边搭上线。她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村里人不认识她,我也压根不认识她,她走的时候7岁,我才3岁。 “她再略作打扮,进村后就没人认识她了。她听说我是辅警,就假扮成问路的,进了所里,故意要我带路出村,还很热情地和我加了好友。 “我们聊天聊得很好,我之前没交过女友,完全以为是她对我有意思。我和她调情,她也全都接着,根本不表现出任何的不乐意。后来我约她一起出去,她说要和我一起爬洛云山。我们就进了山里,后来在送别亭,我们坐下来休息。她当时就表现得很奇怪,说什么小时候就是从这里离开的。我当时没听懂,也没细想,满脑子都是要搞她。 “再后来我们去逛了那片榉树林,她说小时候经常会在这里玩儿,我当时没那个心情听她回忆过去,就上去抱她。她反抗了两下,然后就顺从了,我们就在林子里……我真不知道她是我姐,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能干出这种畜生事吗?”说到这里他抽噎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周颖不做任何回应,就等他继续。半晌他才缓了情绪,蔫头耷脑地继续道: “等完事了,她才跟我说明白,说她是我姐……我真是五雷轰顶,从此以后再也硬不起来了。她就想用这事儿拴着我,逼迫我一直给她们送钱,养着她们。” 周颖只觉得浑身发冷,半晌问道: “所以后来,你不堪重负,为了摆脱这母女俩,你就杀了她们?” “据我姐说,是债主找到她们了,她问我要一大笔钱,远超之前我给的,我根本拿不出来。所以,我最先杀了我姐,我骗她去山里私会,然后把她推下崖去摔死。我杀我妈,是杀她的三天后,我骗她说我姐不见了,带着她一起去山里找,然后下的手。” “为什么要把尸体搬运到榉树林里去埋葬?” “我就是觉得……藏在那里最安全,藏哪里都不对,只有藏在那里才对……”付高高紧紧皱着眉头道,“小时候我和付明在榉树林里玩儿,我把他最宝贝的bb枪搞坏了,我怕被他告状,二叔一直都偏袒他,于是我就把bb枪埋在榉树林的落叶里,他至今都找不到。我觉得那里很安全。” “只要埋起来,只要藏在那片榉树林,就没有人能发现,你是这么想的吗?” 第98章 “是的……那里很安全。”付高高将面庞埋在手掌里,道。 “你是怎么搬运你姐姐的尸体的?” “就扛上去的,我走了好一段山路。” “那害死你母亲时,你也是扛上去的?” “是背上去的,用大背篓。她当时已经瘦的一把骨头,不重……” “之后杀张晓泉,你是怎么运尸的?” “她摔死的位置,车子能开过去。我就先用皮卡把人运到最靠近榉树林的地方,然后再用大的帆布把尸体兜住,一路背到榉树林里。” “你杀彭佳慧运尸时,使用了无人机?” “是。” “是因为付明用无人机运送兰花,给了你启发?” “是。”付高高已经供认不讳。 “那你为什么会对我们的女法医动手?”周颖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付高高嘴巴张了张,道:“我对她起反应了……晚上给她们带路去民宿,见她第一眼就……” 他没能说下去,转而继续道,“我知道杀了肖云飞,自己要藏不住了,也知道那晚村子里的人要对警察动手。而且村子里要把榉树林伐掉,那里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想着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反正所有人都在村子里闹,我可以开冷冻车单独把她带出去,最后爽一把……但是后来被人发现了,还追了上来,我就想着堵住冷冻车的门,把她们当人质拖延警察,我好逃跑……” 周颖忍耐着内心的嫌恶,最后问道: “你们所里,以及你们的上级宿北分局,是否有人知晓和包庇你的罪行?” “我犯的事,没人知道,也不存在什么包庇。但村里犯的事,所里是知道的,至少据我所知,所长和副所长都是知情的,他们也分钱。宿北分局那里,我就不清楚了。” 付高高早已破罐破摔,他在村里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显然也不大能融于这个村集体,这些年来一直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过活,如今也并不想为谁打掩护。 周颖起身出了预审室,出门后她长长地吸了口外面走廊的空气,只觉预审室里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污浊气息。 极致的回避型人格障碍,自私到极点、完全无法克制欲念、彻底缺乏对生命的尊重,对异性的观念极度扭曲。也许他,就是双峰村的阴暗里培育出的怪物。 第四案:洛云山白骨坑案【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再写两三章再结束本卷的,但白骨坑案,我还是用词简练地一章写完了,第四案就在这里终结。懒惰对应回避型人格障碍,这就是付高高,他并不是色欲,色欲显然对应着那个从第一章 就开始铺垫的大案728. 下章开启下一卷色欲与贪婪。 感谢在2022-10-20 18:28:22~2022-10-22 18:0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七章 郦学明坏笑:“我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 周颖走后, 许云白重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隔壁床的陆念文还没醒来,她百无聊赖, 休息了一会儿, 想要查看手机,却愕然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她这才想起, 应当是被付高高给拿走了。 无奈之下, 她只能发起呆来。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冷冻车车厢里发生的事,还有陆念文对她说得那些话。 许云白竟又觉得鼻间酸酸的,想哭。这许多年来,她几乎不曾与人交心,与身旁的人都是泛泛之交,情感淡薄疏离。但自从认识陆念文, 她品尝到了浓烈的情感交织与互融, 惊讶于在如今的这个社会中, 竟然仍有人保有着这样一腔赤忱、纯真浓烈的爱,几乎要把许云白给融化了。 本来喜欢上她, 许云白也未曾设想过真的会和她走到最后。她不敢想, 因为体会过太多的人情变幻, 害怕自己愈是有着过高的期待,就会被伤得愈深。于是小心防备着,让自己不要栽在这段感情里, 尝试着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维系这段关系。 但如今……叫她如何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她才发现,陆念文几乎把自己放在了生命最重要的位置上, 可自己爱得远远不够多, 还在算计和防备, 这对她不公平。 也许有人信奉可以随时抽身的潇洒爱情, 对于过于浓烈炙热的爱会有负担和压力。但许云白不以为然,她如今明白了,随时都能抽身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情。爱情是不可控的,人们总是尝试去控制爱情,这才是陷入了极大的误区。 现在的她已经彻底陷进去了,陷入了名为陆念文的这张大网里,她不能也不想抽身。如果可能,她想和她一起走下去,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能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胸口涌动的情感涨得发疼,她轻轻咬唇,侧躺过来,面对陆念文的床,去看她窝在被窝里熟睡的模样。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头,看了一下病房外,医生护士暂时没有要进来的迹象。这间病房是双人病房,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她目前也没有打点滴,下床倒也无碍。就是坐起身来时,明显感觉到后腰被电击的地方有些酸疼不适。 她揉了揉腰,然后换上病房配的拖鞋,下了床。站起身时眩晕了一下,猜测大概自己是低血糖了。 她缓了一下,然后走到了陆念文床前,帮她把被子掖好,不再捂住口鼻影响呼吸。接着,她看清了陆念文略显苍白的面庞,昨晚的失温对她还是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她需要恢复。 许云白爱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和面庞,指腹划过她的眉眼,那本英气逼人的眉眼,如今显出一丝安宁脆弱来。许云白禁不住俯身,用自己的鼻端轻轻蹭着她的面颊,缓缓蹭到她唇畔,然后侧首吻了上去。 她害怕吵醒她,因而不曾强迫她回应,只是留恋地轻轻啜吻,如同盖下一片片唇云。陆念文似是有所感应,眉尖微颤,盖在眼皮下的眸子轻动。许云白止了吻,悬在她面庞上几公分的位置,凝气注视着她的神色状态。 糟糕,还是吵醒她了。身为法医,许云白做出了十分精准的判断。她抿了下唇,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想着到底此时是该认错,还是先当鸵鸟藏起来。 “念文?醒了吗?”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内心涌动的情感,出声唤她。 “嗯……”陆念文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很累吗,睁不开眼睛?”许云白又问,指腹滑过她的眉峰。 “嗯……”陆念文的反应有点迟钝,依旧不曾睁眼。 “冷不冷?”许云白又问。 但这回陆念文不给回应了,像是又要睡着的模样。许云白想了想,便躺在了她的身边。她没有进被窝,只是在外躺着,手臂拢着被子里的陆念文。闭上眼,想着就这么陪她睡会儿,靠近她,汲取着她的气息和温度,如此她才能得到满足。 “……你进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念文的声音突然飘忽地进了许云白的耳中。她猛然睁开眼,抬头看向陆念文。就见陆念文半阖着眼眸,神情慵懒,带着淡淡笑意地望着她,表情透着股从未见过的蛊惑。 说着她忽而掀开了被子,把许云白裹了进去。许云白不及反应,就被她抱了个满怀,温暖到滚烫的气息瞬息间包容她微凉的身躯,熨烫进她心田。 陆念文欢喜地用她的长手长脚把许云白整个锁在怀里,用脸颊蹭着她的发顶,像是个快乐的大狗狗一般。一如既往的让人窒息的热情,但这回许云白也跟着欢喜,欢喜至极,欢喜到笑出声来,无法克制地将所有的情绪都展露在面庞上。 “你就这么躺着会感冒的,在冷冻车里我都没让你受凉,可别在医院里受凉感冒,我到哪儿说理去。你看你,手脚冰凉的。”陆念问吐槽着,将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心口,又用自己的脚背托住她冰凉的足底。 “嗯,我怕吵醒你嘛。”许云白舒服极了,喃喃地撒着娇。 “哦,那你偷亲我就不怕吵醒我?”陆念文好笑道。 “我也没有偷亲,我光明正大的。”许云白无力辩解道。 “你今天好可爱啊,云白。”陆念文忍不住吻她的额头。 “我以前不可爱吗?”许云白笑着反问道。 “嗯……”陆念文拖着长音踟蹰着,直到腰际吃了一掐,她才道,“当然可爱,不然我怎么会爱上你的。就是现在更率真了,不别扭了,我就知道这是你最真实的本来面目。” “瞎说,我才不是这样的。”许云白否认道。 “嗯,你不是这样的,你是冷若冰霜、绝美似仙的大小姐嘛。”陆念文说着反话,惹得许云白轻声发笑。 她温暖带着薄茧的手探到许云白的腰际,抚摸着她被电击的位置,问道: “疼吗?” “有点疼。”许云白坦率承认道。 陆念文于是帮她轻柔按摩,许云白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安静地躺了会儿,许云白突然说道:“我现在算是很能体会苏颜冰的感受了。” “没来由的,突然又提她做什么。”陆念文无奈地道。 “我觉得你就是有魔力的,只要被你救过,就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许云白半开玩笑地说道。 “胡说,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可没救过你。”陆念文道。 “不要脸。”许云白有点不好意思了,骂了她一句来掩盖自己的羞赧。 “哈哈哈……好好,我不要脸。”陆念文笑出声。 正温存间,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许云白惊了一跳,从床上猛地起身,结果没把握好床宽,差点从床边摔下去,还是陆念文眼疾手快把她拉回了怀里抱住。 “哦,对不起。”来者进门后看到里面的景象惊呆了,忙道了声歉,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陆念文的床靠近门口,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发现是张志毅和郦学明在门口。开门的是张志毅,郦学明在后面拼命地拉他,但没拉住。 许云白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连忙下床穿鞋,坐回自己的床上,整理凌乱的长发,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就看到盘腿坐在床上的陆念文一脸好笑地看着她,许云白又急又尴尬,压低着声音道: “被发现了,你还笑!”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吧,没事的。”陆念文倒是老神在在,一点也不着急。 其实陆念文对此早有预料,因为她昨晚在冷冻车里向许云白深情剖白时,她的手表还连着郦学明的电话,一直不曾挂断。郦学明肯定什么都听到了,也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刚才老郦在外面拼命拉张志毅,让他不要不敲门就进门,只可惜没拉住。 等了半晌,外面才响起了敲门声,陆念文憋着笑,正经八百地道了声: “请进。” 许云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缩在床里,用被子蒙住头。 郦学明一脸诡异笑容地开门走了进来,张志毅待在外面,老同志尴尬到不敢进来了。郦学明把一部手机递给陆念文道: “小许的手机,被付高高丢在卡车里了,我们拿回来了。” “哦,好,谢谢郦队。”陆念文淡定地接过手机,道了谢。 “怎么样,你们俩身体如何?” “挺好的,谢领导关心。”陆念文十分顺畅地回道。 挺好的,确实好得很,郦学明腹诽了一句。 “你们好好休息,老张给你们申请了5天的休假。我们刚才问了一下医生,说你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好。郦队,案子怎么样了?”陆念文岔开话题问道。 “案子的事,你们也不用操心了,后续我们肯定会办好的。” 陆念文道:“白骨坑案现在算是破了,但水库案还得查,到现在还没什么线索。” “哦,这个事儿,正好有新发现,和你们提一下。我和小王那天去查监控,本来是要查付高高的那辆皮卡的,但是意外找到了水库案的线索。初六早间,在游1路洛云山终点站,监控拍到了疑似凶手的人出现,此人坐了第一班游1路公交车下山,在泗水街站下车,随后避开监控消失了。”郦学明道。 “咦?和当时闫清菲到双峰村的线路重合呀,不过是反方向的。”陆念文奇道。 “是的,不过闫清菲当时做21路到泗水街站没有等到游1,就直接打车去了双峰村。” “有看到凶手的长相吗?” 郦学明摇了摇头:“一身没有标志的黑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是短发,或者可能是戴了短的假发。身材比较矮小瘦削,因为ta穿得衣服很不显身材,领口遮的严严实实,也很难判断是男是女。ta空着两只手,也没背包,特征非常不明显。” 陆念文沉吟下来,片刻后道了句:“初六那天凌晨出了不少事,付高高也是那段时间杀害了肖云飞。这个家伙很会浑水摸鱼,趁乱犯罪,那天应该也是趁乱对肖云飞下杀手的。” 郦学明蹙起眉头,嘶了一声,道:“你启发到我了,我让颖姐审一下付高高,兴许付高高和水库案的凶手有撞见过。这俩人的犯罪时间几乎没有时差,肖云飞被摔死的那个位置,距离水库其实也不远。” “郦队,我也想回去查案子……”陆念文尝试着提议道。 “你休息,别逞能,不然我和张队都不好向你师傅和你妈妈交代了。我不打扰你们了,这就回去干活去了。”郦学明不等陆念文再说话,就很干脆地转身出了病房。 第99章 他带上门时陆念文还听到他和张志毅压低声音的交谈: 张志毅:“完了?” 郦学明:“完了。” 张志毅:“你这家伙,你知道了早不和我说。” 郦学明坏笑:“我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 张志毅气急:“嘿!你个老狐狸。” 郦学明安抚道:“走吧,回去干活,想那么多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嘛。” 张志毅叹息:“我不懂,年轻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郦学明教育道:“你要学着懂,别当老夫子啊,招女孩子嫌呢,你家女儿到时候不和你亲了。” 张志毅紧张起来:“不会吧,你可别咒我!” …… 声音越来越远,二人已经远去。陆念文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凌乱的短发,一扭头,看到许云白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了,正抱膝坐着,面颊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阳光下,她看上去就像天使般美好。 作者有话说: 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有写过这样的话:“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爱了,哪儿还有功夫恋爱。”这便是如今无数在恋爱里计算得失,最后走向分手的人的真实写照。 这卷以主cp的纯爱起头,引出的却是人性中最可怖的“色欲”。为什么说“最恐怖”,因为人除了温饱,几乎生命一切行为的驱动力都来源于欲,“色欲”是人行为最本源的动因之一。其与“贪婪”共同组成人之大欲大私,无数的人因此犯下罪行,制造出一副可怖的地狱图景。 感谢在2022-10-22 18:05:43~2022-10-23 17:1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和我在一起后,你好像不大开心了。” 孙雅盛接到陆念文的电话时, 是2月13日下午的5点多。她彼时刚从交警大队赶回家,一开门就接到了电话。于是打开了免提,把声音调到最大, 和赵依凝一起听陆念文讲述发生了什么事。 等她们听完陆念文略显冗长的叙述后, 已经吃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与陆念文和许云白相比,她们昨夜所经历的事, 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依凝听电话时显得有些踟蹰,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把昨晚她独自一人坐在车子里,遭遇疑似“奔跑兔子”的事和任何人说。听闻陆念文和许云白马上就出院,会到出租屋来聚一聚吃晚饭,于是决定等她二人回来了就把这件事也拿出来提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今天赵依凝依旧是只有上午有课, 下午她忙了一阵工作后, 大概四点多就打电话给孙雅盛, 提前回了出租屋。彼时孙雅盛还没下班,是宋希送赵依凝回家的。赵依凝现在甚至都不敢在傍晚黄昏时分回家了, 必须要大白天才会有安全感。 等挂了电话后, 孙雅盛拉开冰箱查看储存的食物, 然而冰箱里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老陆和小白今晚来吃饭,咱要不吃火锅?我这就去超市买点食材。”她转头问赵依凝。 赵依凝点头, 然后道:“我也去吧。”她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这也会让她感到不安。 于是二人一起出门, 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采购。今天是周三, 这个时间点超市里显得有些冷清。赵依凝紧贴着孙雅盛, 一直挽着她的手臂。孙雅盛推着购物车, 看到想吃的就往车里装,似是没有注意到赵依凝心事重重、显得沉默的状态。 赵依凝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先和她提一下,但看她一副兴致勃勃采购的模样,却又觉得有点气。这人还真是没心没肺的,迟钝到无法感知自己情绪的变化。 唉……谁让我喜欢上这个小笨蛋的,她不禁自怜了一下。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结账完,二人拎着购物袋回家的路上,孙雅盛突然认真地开口了: “依凝,昨晚你在车里好像吓得不轻,我隐约听到你念叨什么‘兔子’,还看到你查了一首英文歌,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赵依凝讶然地望着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笨蛋并不是太迟钝或者不关心,而是她也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问这件事。多半是昨晚自己选择了隐瞒,让她感到踟蹰和困惑了。 于是赵依凝唇角终于扬起了弧度,平复了一下心绪,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将昨晚的遭遇用尽量客观的用语表述了一遍,撇去了情绪影响的因素。她不希望用语言去渲染她有多害怕,这只会让孙雅盛也跟着紧张不安。 如果遇到问题,那就去解决问题,多余的情绪是没有作用的。她一直秉持着这个原则。 然而尽管她的用词用语如此的冷静客观,却依旧让孙雅盛面上的神色显得极为凝重。赵依凝见她紧张成这样,忙试着安抚她: “也许只是个巧合,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遇到什么事情都一惊一乍的,这不好,所以我就没有和你提。” “不,这怎么会是巧合,那个人必然是故意的。他掐着时间,故意要用这种方式吓唬你。他是故意要让你意识到那个本来在网络上的奔跑兔子,如今已经出现在了你的身边。就像他预言的那样,他说他会再联系你。”孙雅盛十分严肃地分析道。 孙雅盛的这番话再度激起了赵依凝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恐惧情绪,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面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孙雅盛将手上所有的袋子并到右手提着,然后腾出左手揽抱住赵依凝的肩膀,给与她沉默的安慰与保护。即便跳脱欢快又善言辞如她,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抚赵依凝了。这件事很严重,严重到孙雅盛心中彻底慌乱起来。 回出租屋后,在准备食材的过程中,二人显得异常沉默。赵依凝不怎么下厨,也不会切菜,就负责摘洗,孙雅盛负责切配。切菜过程中,心不在焉的她在左手食指上剌了一刀,鲜血直流,忙疼得她找水龙头冲手。 赵依凝被她吓了一跳,立刻就跑去找家里的医疗箱,心疼地给她消毒,做包扎。 “对不起……”包扎好后,赵依凝握着孙雅盛的手,低沉地道歉。 “说什么呢?”孙雅盛蹙眉。 “都是我惹来的祸事……”赵依凝感到焦虑和疲惫。 孙雅盛立刻把她抱进怀里,道:“有人要伤害你,那必然是那些混账的错,你怎么能怪你自己。不要说这种没道理的丧气话,是我不好,我吓着你了。” “和我在一起后,你好像不大开心了。”赵依凝闷在她怀里,轻声说道。 “没有,我太开心了,如果不是有那些混账,我现在甚至能插上翅膀飞到月亮上。”孙雅盛道。 “呵,夸张呢。”赵依凝失笑。 “你知道吗,就现在抱着你,我以前都不敢想的,现在我都觉得不真实。”孙雅盛道。 赵依凝捧住她双颊,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笑道:“连抱都不敢想,那亲亲呢?” 孙雅盛没说话,用一个略显急切的回吻代替回答。赵依凝的腰际被她压在了料理台的边沿,她的手已经拢住她后背与腰肢,加深这个吻。她仿佛短暂忘记了手指的疼痛,以及方才的恐惧不安,被情念所疗愈安抚。 她们就像在茫茫沙漠里结伴而行的一对旅人,只有彼此依靠着、纠缠着、抚慰着,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正在厨房温存间,她们听到了外间钥匙开门的声响。不过大门没有立刻打开,她们听到了陆念文的声音: “小雅,赵老师,我们进来了啊。” “啊,好!”孙雅盛略显忙乱地应了一声。 外面的陆念文听到了回音,这才完全用钥匙拧开门进屋。 因为有了个时间缓冲,孙雅盛和赵依凝得了几秒时间调整状态,出来迎接陆念文和许云白。陆念文和许云白作为早上才有此遭遇的受害者,很能体会那种亲热过程突然被打断的窘迫和尴尬,因而十分贴心且有礼貌地如此行事。 不过进门时,她们还是观察出孙雅盛和赵依凝面上残留的一些蛛丝马迹,心中暗自发笑。 陆念文堵在门口,后面许云白在她后背轻拍了一下,催促她快换鞋进屋。陆念文却低头先帮许云白拿拖鞋,还帮她脱靴子。二人在玄关门口腻腻歪歪,让孙雅盛和赵依凝抿嘴憋笑。 四人组时隔数日,总算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四人彼此打量,只觉数日未见却各自历经艰险、恍如隔世,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谁也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陆念文插科打诨地来了句:“我和云白全须全尾儿地来看你们了。” 孙雅盛弯起唇角,颇为自嘲地接了一句:“不容易,我和依凝也没病没灾地等到你们了。” 说罢,屋内四人纷纷爆笑出声,一时间凝重尴尬的气氛被化解于无形了。 “开车来的?那我不给你拿酒了。”孙雅盛问了一句陆念文。 陆念文点头,她和许云白下午出院时,她连衣服都没得穿。还是许云白临时出去买了一套衣服让她换上。之后她们打车回了省厅酒店,清理收拾了一下自己,陆念文才重新开上了她心爱的牧马人,带着许云白来了出租屋。 时间不早,陆念文和许云白帮着布置桌子,上菜,开锅,不多时菜肉下锅,四人举起杯中的饮料碰杯。陆念文喝了口杯中的可乐,感叹道: “快乐水真是太好喝了,我在那冷冻车里时就说我一定要吃火锅,这下愿望实现了。”说着就迫不及待把锅里的肉卷捞出来吃,还不忘给许云白夹了她爱吃的蟹肉卷。 “你真是个拼命三娘。”赵依凝由衷道,她听陆念文叙述昨晚发生的事,后背冷汗直冒。 “不拼怎么能行,而且云白被掳走了,我那会儿完全是靠本能在行动。”陆念文烫得直呵气,含混地说道。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饿死鬼,真是的……”许云白把她那杯可乐端起来塞她手里,让她喝下去给口腔降温,然后又帮她把肉捞出来吹凉。 赵依凝透过锅内蒸腾起的氤氲水汽看着对面这两人的互动,恍惚间觉得她们好像更亲密了,就像变成了一个人一样。 孙雅盛选择无视并拒绝了这把狗粮,憋不住开口道:“老陆,你神通广大,我这回真的是六神无主了,你替我和依凝拿个主意吧。” “出什么事了?”陆念文蹙眉问道,许云白也投以问询的目光。 孙雅盛和赵依凝相视一眼,最后还是赵依凝开口,再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刚说完,孙雅盛就抢着道: “你说这能不是故意的吗?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我越想越是觉得脊背发凉,真的很恐怖啊。” 陆念文皱着眉听完,此间她筷子倒是没停,一直在吃。另一侧的许云白本还有些饿,听着听着,对那种恐怖感同身受,一时放下了筷子。 “这人是上回涂鸦赵老师车窗的那个人吗?”许云白问道。 “我没看到那个人,只有依凝看到了。我听她的描述,似乎穿衣风格差距有点大。一个是学生模样,一个有点军人风格。”孙雅盛道。 赵依凝回想着上次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学生模样的人,两相对比,十分为难地道:“身材上差距不大,不过我感觉奔跑兔子身高有点矮,应该是只有一米七出头。 “而且我认为,如果有伪装的目的,那就无法单纯从穿衣风格这个角度判断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我直觉,似乎不是一个人。那个涂鸦车窗的人应该是邵志轩的人吧,我感觉奔跑兔子应该不是邵志轩的手下人,气质上,后者实在诡异强大太多了。” 陆念文吞下嘴里最后一块牛肉,放下筷子,道:“首先,奔跑兔子这个账号并非是没来由地找赵老师的研究号私聊的,对方一定是知道这个账号的特殊之处,才会这么做。其次,从行事风格上来看,奔跑兔子擅长蛰伏、观察,行事非常谨慎,而且有他自己的一套节奏。这个人很有思想和主见,他可能有留洋的经历,我也觉得他不大会听命于邵志轩。 “但这不代表这奔跑兔子与万峰没有任何关系,我认为他和万峰存在某种联系,但应当是更为独立的存在。我一会儿去找小区保安调个监控看看,然后让黄子媛加把劲儿,找出奔跑兔子是谁。 “她昨晚才拿到设备,先是要找有没有人在网上发你们的偷拍视频,现在又要查奔跑兔子,这恐怕得费点功夫。你们放平心态,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让对方没有下手的机会。” 赵依凝点头称是,然后道:“找偷拍视频的事,我和小雅也能出力,无非就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平台都搜查一遍。” “这件事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了。”陆念文的声音显得十分平稳,这感染到了孙雅盛和赵依凝,让她们慌乱的内心逐渐安定下来,“这些日子我也空下来了,我会想办法用现实侦查的方式把奔跑兔子揪出来,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再如何擅长伪装的人,也不能做到完全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许云白似乎被她所说的“留洋经历”所启发,道:“是不是袁启明?他是去过美国留学的。” “应该不是……”陆念文沉吟道,“那袁启明是健身的,身高一米八,肌肉明显。可是根据赵老师描述,奔跑兔子身高不高,身材也看不出非常结实,哪怕是穿了带跟的军靴,也达不到一米八。除非当时和你见面时,袁启明伪装了自己的身材,否则他们应当不是一个人。” “那会不会是……” 许云白话没说完,这时赵依凝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查看后,面色瞬间凝固。 “怎么了?”孙雅盛问。 赵依凝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大家看,是微信的界面,提示她有人要加她好友,申请人微信名是“szx自由之v”,头像是电影《v字仇杀队》里v的标志性面具。下方明确备注:我是邵志轩,赵老师加个好友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3 17:11:16~2022-10-25 18: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感情陆念文的这颗强心脏,是继承自她妈妈的。 “先不要通过, 等等。”陆念文给出了她的意见。赵依凝也表示认同,于是便暂时搁置下来。陆念文随即发邮件给了黄子媛,询问她目前查找孙、赵二人偷拍视频是否有结果。 黄子媛的回复在2分钟之后到来, 不过她并不是回复的邮件, 而是直接用网络电话打进了陆念文的手机,陆念文便开了免提, 让几人都能听到: “我长话短说。设备我拿到了, 运行正常。目前我没有在网络平台上看到她们的视频,我认为对方还没有将其发到网上去。我目前正在尝试黑入邵志轩的私人设备,但他很谨慎,近期换了所有的账号密码和设备,我之前做的工作得全部重来,这需要时间。而且很有可能东西并不在邵志轩的设备里, 而是在别的什么人手里, 她们的情况和闫清菲不同, 闫清菲毕竟还涉及到邵志轩自己的隐私。” 第100章 “嗯,我懂, 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陆念文直切主题。 “我需要你在现实世界里和我打配合, 你们最好搞清楚邵志轩身边有哪些人, 这样我才能用最快的速度锁定目标。”黄子媛道。 “好,我知道了。有个问题要问你一下……” “嗯,你说。” “你为什么会选择在双峰村和闫清菲见面?虽然你之前告诉我这个地方和山里有牵扯, 但我想知道更详细的原因。”陆念文对此非常感兴趣,而且如果不是黄子媛选择在双峰村和闫清菲见面, 后面闫清菲也不会被绑上山, 付高高可能就不会选择乘乱在初六的凌晨杀害肖云飞, 白骨坑案的破获可能就会推迟, 这是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双峰村曾经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我去过那里好几次,负责盯着转运工作。不过村里人对他们在干什么完全不知情,唯二知道的村主任和生态研究所的所长,也只知道他们在偷摸着做上不得台面的事,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他们只是拿钱、提供场地、管好自己的人在转运的时间点避开那片地区,仅此而已。是山里人先找的双峰村做这件事,双峰村才能搭上山里的销售渠道,暗中做兰花生意。生态研究所在山林里有个十分隐秘的育种实验室,是个花房温室,那就是中转站。但现在不是了,自从白骨坑案后就转移了。” “他们转运什么?”陆念文蹙眉问道。 “人,女人。以前身份信息有漏洞时,做国内。现在不好做了,就做国外。”黄子媛的回答令人心惊,“他们在那里建了一个很好的私人信息基站,并不依托于三大运营商,可以最大限度逃避开网警的纠察。这就是我想要选择那里黑入邵志轩设备的原因。” “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个事,你知道‘奔跑兔子’这个id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有了回应:“没有印象。” “这个账号的主人和赵老师的研究号曾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私聊,我一会儿把她们的私聊截图邮给你,你帮忙查一下这个奔跑兔子,这个家伙最近疑似出现在了赵老师身边,他是个危险分子,而且很聪明,你最好做得谨慎点,不要留痕迹。” “嗯……好。”黄子媛踟蹰了片刻,应道。 “那就先这样,再联系。” 挂了电话,陆念文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最后定格在赵依凝面庞上,道: “赵老师,你通过一下邵志轩的好友申请吧,我们得找机会接近他,摸清楚他的情况。” 孙雅盛显得很担心:“接触邵志轩的事,要让依凝亲自去做吗?” “除了赵老师,邵志轩应该不会和其他人接触,我们代替去也无济于事,只会使事情走向更加失控的方向。”陆念文道。 赵依凝表态:“没事,我可以亲自去接触邵志轩,我也想早日了结这件事。” 陆念文见孙雅盛提心吊胆,安慰道:“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灵活变通,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刻撤出。当然,我会全程在暗处保护赵老师的。” “我也帮忙。”许云白道。 陆念文看向她,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她不想让许云白冒险,但她还是选择尊重许云白的意愿。 赵依凝看向许云白,她知道许云白的家庭状况和她有点相近,都算是知识分子大家庭,她也有被催婚的烦恼。不过相比于自己,许云白可能相对自由点,她的父母亲显得更为开明。但不论如何,她都是家里的宝贝,是她父母亲倾尽心血培养出的优秀女儿。而如今,她要冒着生命危险来保护自己。 何止是她呢,孙雅盛、陆念文、宋希又何尝不是。谁也不是生来就应当保护谁,但她们仍然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赵依凝非常感动,以至于她不愿轻易说出一个“谢”字,这样的字眼,已经无法贴切地表达她的感情了。 此生能交到这样几个朋友,她已经无憾了。如果可以,她也愿意为她们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赵依凝点了通过的按钮,她和邵志轩的对话界面跳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强行转移了注意力。在之后的数十分钟内,邵志轩都不曾向她发送任何消息。她也同样保持着沉默与观察的状态。 她们转开话题,说些轻松的,专心把这顿火锅吃完。虽然如今事态的发展显得愈发严峻,但陆念文仍然显出别样的沉稳和淡定,依旧能插科打诨地说些好笑的话,孙雅盛也打起精神配合起陆念文,总算扭转了饭桌上凝肃的气氛,让赵依凝和许云白都放松下来。 “这些天你们放假,不会就打算帮我们查这些破事吧,有什么游玩的打算?”孙雅盛问。 “不玩了,一玩就出事,我是怕了。”陆念文翻了个白眼道,“我顶多和云白一起逛逛街,吃吃饭,看看电影。” “小白妹妹,你回家吗?”赵依凝关心地问了一句。 许云白点了下头:“要回去一趟,露个面,我爸妈最近一直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最近发生的事,你没和你爸妈提吧。”孙雅盛问。 “这哪里敢和他们提,他们会被吓死的,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干涉我了。我让组长他们都帮忙遮掩着,不要把风声传到他们耳朵里去。”许云白苦笑道。 “还有你啊老陆,你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你妈?”孙雅盛问。 “是要回去来着,而且那两只小猫咪我也很想它们了。”说着她突然看向许云白,许云白很默契地和她对视了一眼,抿了下唇,转开眼神,神情显得有些踟蹰。 “啥意思?你不会要把小白带去见你妈吧?”察言观色的孙雅盛十分敏锐地点出道。 “嘿,你可真会猜。”陆念文笑了,“不过云白好像……” 她之前在开车到出租屋来的路上就和许云白提过要带她去见梁月,当时许云白就未置可否。 “我就是觉得是不是太突然了……你都没和你妈妈打过预防针,我怕老人家被突然袭击,会应激反对我们。”许云白打断陆念文,说出了她的想法。 “那你可太小看我妈了,她啥事儿没见过,心脏之强大,我都比不上。想当年我爸出事,她愣是一滴眼泪没掉,第二天居然还没事人一样去派出所和同事平稳地交接工作,然后才去办丧事。”陆念文吐槽自家妈道。 许云白:“……”感情陆念文的这颗强心脏,是继承自她妈妈的。 孙雅盛笑得像只狐狸:“别害怕小白,总要有这一天的,你听老陆的准没错。别的我不知道,至少梁阿姨我是了解的,她肯定会喜欢你,你俩的事多半在她那儿是没什么阻力的。” 她这话倒是给许云白吃了个定心丸,她又不自觉地瞥向陆念文,就看到陆念文扬着唇角,一脸吃定了她的笑容。她有点来气,不禁掐了她腰一下。陆念文只能无奈地揉了揉她可怜的腰。 一顿火锅吃到满足,时间也到将近晚8点。四人一起收拾好杯盘狼藉,便开始分工合作,着手处理眼下的棘手事端。 孙雅盛和赵依凝在家里,用所有能开的终端浏览各大平台,查找可能被对方曝光的角落。陆念文与许云白则出门,前往小区的保安值班室。 “咦?好久没见到你了啊。”今晚值夜班的保安见到陆念文,开口打招呼道。他四十岁年纪,对整个小区的住户都很熟悉,能做到将所有住户的面容、姓氏和门牌号都记在心里。陆念文在这小区也住了三四年了,他对她还是很熟悉的。 “是,一直在外出差。我现在也不住这里了,要搬出去了。”陆念文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取出了警官证出示,对保安道: “我查下监控。” 保安吓了一跳,一直以来他都没猜到陆念文的职业,没想到竟然是警察。 “咱小区出什么事了吗?”他紧张起来,怕担上事情。 “别紧张,就是有小毛贼偷了我朋友的东西,我先看看监控。”陆念文笑道。 她们调出昨晚的在小区广场附近的监控,陆念文和许云白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赵依凝话语中描述的男子。军绿大衣、牛仔裤、棒球帽、军靴,陆念文将他从赵依凝车边走过的时间点往回倒,就见这男子是从小区的北1门步行进来的。 他进来的时间点是晚9点不到,几乎是和赵依凝同一时间进入小区的。他进来后就一直站在最东面8幢旁一株香樟树的阴影里,静默如同影子。期间只见他取出过两次手机查看。然后就是看到那个孩子把足球踢到了赵依凝的车上后,他突然就动了,跨步往赵依凝车边走。路过车边后,他径直从小区的南大门走了出去。 而至于他之前他是从哪儿来的,之后又去了哪儿,就需要调外面大街上的监控了。 陆念文把这段监控拷走了,然后和保安加了个好友,叮嘱他道:“这个人如果下次还出现在小区里,你就立刻联系我,我来处理。” 保安点头,应承下来。 从保安室出来,许云白问她:“你怎么看这个人?” 陆念文思索着道:“信息太少,我注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行走步态,确实有点军人的影子。后背很直很挺,脚步略有些外八。但是这特征没当过兵的人也会有,所以不能轻易下判断。图像有点糊,我回去后发给梅花a,看她能不能把图像处理得清楚点。 “我想看看他当时掏出手机时,界面是什么,还有他的手是什么样的。这个人一直把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很少会拿出来。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是趁着时机,掐着时间,算好了距离,故意唱着歌路过赵老师的车边的。” 许云白蹙眉道:“这反应也太机敏了,那小孩子把足球踢到赵老师车上完全是偶发事件,小孩绕到赵老师车边,她降下车窗,这中间也就几秒时间可以给他做计算和反应。” “确实非常机敏,而且沉着冷静,有着极强的心理优势,他十分自信自己可以对目标进行极其有效的恫吓。”陆念文做出初步的画像。 随即她叹了口气,道,“想想确实挺恐怖的,有这么个家伙盯着我,我也得犯怵,别说是小雅和赵老师了。咱们明天和小雅去一趟交警一大队,这附近是一大队的地盘,他们那里有道路监控,必须得查一查这个家伙去哪儿了。” 许云白点头,随即奇怪地问了一句:“这家伙只是因为山里人的缘故才盯上赵老师吗?他如此的自我且强大,似乎是很难控制的类型,我不觉得山里人会用这种人来做事。” 陆念文道:“你之前不是问他是不是袁启明吗?我觉得他不是袁启明,但他也许是认识袁启明的。他们可能是在国外认识的,他是跟着袁启明一起回国的。这个家伙,如果他真的有军旅经历,也许他并不是在国内的部队服役,有可能是雇佣兵。他也许并不听命于山里人,但他听袁启明的话做事。” 陆念文的这段分析,省去了分析的步骤,直接说出了她的推测结论。许云白刚要问清楚她是怎么推理出这个结果的,突然陆念文的手机响了,是孙雅盛,电话里她的声音在发颤: “老陆……邵志轩刚发了一段视频给依凝,是那段办公室里的监控,不完整,被他剪过了。他要约明天和依凝在学校谈。” “他有明说要谈什么吗?”陆念文沉着问道。 “没有,他意思是明天见面再说。” “好,答应他。别担心,我来做安排。” 作者有话说: 晚上加班,这章在单位早点发了。 求个评论,多多益善。 感谢在2022-10-25 18:27:37~2022-10-27 16:4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章 “好家伙!你竟然查到他头上去了!” 2月14日, 中午1点25分,赵依凝站在洛大外研楼南侧的阴影里,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半分钟前, 她已经确定这附近并没有任何摄像头, 此角落隐在灌木丛后,遮蔽人的视线。 邵志轩很会选地方。 她理了理自己的大衣领口, 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 赵依凝是近视的, 只是她平时都戴隐形眼镜,只有在家里才会换上普通眼镜。就在她眼镜右侧的镜腿里,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这摄像头,能够将拍摄到的画面实时传输给后方的终端。 而她的衣领里面,还别着一个微型录音设备,同步录音传音。 此时, 陆念文、许云白、孙雅盛和宋希, 就隐藏在这附近, 通过手上的设备,观察她与邵志轩接触的情况。她耳朵里塞着的隐形对讲耳机, 能听到陆念文沉着稳定的声音, 另一侧孙雅盛和宋希说话的声音也能隐约透进来, 这让赵依凝感觉到了安全感。 这一整套高精尖侦查设备是陆念文今早跑市局设备科临时借出来的,借助了她师傅寇大海的帮助。寇大海本想问她到底在查什么案子,但见她没时间多谈, 也就没有细问。 为了忙这个事,她前往交警一大队查监控的打算只能暂时往后推延, 孙雅盛也临时请假处理这里的事情, 未曾去大队上班。 1点30分, 邵志轩很准时地出现了, 他从远端的楼宇另一侧拐到了楼后,一步一步慢慢踱了过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小弟们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出现。 “赵老师,中午好,情人节快乐。”邵志轩见面就扬着一脸笑容打招呼道。 赵依凝冷着脸看着他,没有做任何回应。 邵志轩笑了一下,道:“您别绷成这样,放松点。我其实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不这么做,您也不会搭理我不是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直截了当地说清楚,我没那个心情和你扯皮。”赵依凝冷声道。 邵志轩叹了口气,好像他很无奈一般,随即道:“我也是为了完成家里人给的任务,迫于无奈,您多理解。您要不今晚出席一下我家里组织的晚宴吧,我家里人很想和您见一面,谈一谈。” “我再说一遍,你说清楚你们要做什么,我这边考虑该如何做交易,就这么简单,什么晚宴我没有必要去参加。”赵依凝愈发警惕,愠怒在胸腔间起伏,被她强行压制着。 邵志轩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被耗尽,他拉下脸来,从口袋里取出电子烟,抽了起来。 “您就说您去不去吧,我已经足够客气了,赵老师。”他喷吐着烟雾道。 “是不是为了我正在做的项目?”赵依凝无视了他话语里暗藏的威胁,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是,也不完全是,您去了就知道了。其实对您,对咱们都是好事,谈妥了,大家都能拿好处。您大可不必这么有敌意,我承认我们手段脏了点,但只要您今晚过去,事情谈妥了,怎么都好说。”邵志轩道。 “你们这么执着于让我去,我去了,在你们的地盘上就是任你们拿捏,到时候你们就要拿住我更多的把柄。”赵依凝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包藏祸心。 邵志轩嗤笑了一声:“哈哈,赵老师……今天是情人节,您不会今晚是要和您那小情人约会吧。您要是没时间,那咱也说不好什么时候鼠标、键盘不受控,不该发的东西就发出去了。” “你尽管发,我要是害怕我就不姓赵。我今天其实就不该来,而应该报警。我给了你机会纠正自己的错误,但现在看来,你是执迷不悟。”赵依凝丝毫不惧地说道。 不过这是她强撑着气势说出来的话,并不能完全代表她此时内心的情绪。她仗着自己比邵志轩年长不少,也见过不少世面,有一定的心理优势。而她所说的话则是与同伴们商量出的话术,陆念文告诉她,见面时绝对不能屈服于邵志轩,必须表现出强硬和无所谓来,使他们认为把柄失去了威胁作用。 这是一种威慑,一种心理博弈,而且必须从见面就开始。 第101章 如今看来,陆念文不愧是深谙犯罪心理的刑侦高手,邵志轩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倒也没有再纠缠赵依凝,道了句: “那既然赵老师这么强硬,您最好真如您所说,一点也不害怕。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说罢转身就走。 赵依凝强忍住出声询问“奔跑兔子”的冲动,在邵志轩离去后,她也转身离开了此处,去外面兜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返回陆念文等人隐蔽的位置,与她们汇合。 隐蔽的位置是洛大的湖畔水榭,这个时间点,湖畔空无一人。陆念文和许云白等在这里,但孙雅盛和宋希并不在,她们此时其实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跟踪邵志轩。 陆念文将赵依凝面上的眼睛摘下来,自己戴上,这眼镜是平光镜,并无度数。随即又拆下她领口的隐藏式麦克风,别在自己身上。此间,她再一次叮嘱赵依凝道: “接下来我们送你去教室,这段时间你照常上课,不论成功与否,我们都会在你下课前赶回来保护你。这段时间,你尽量往人堆里钻,绝对不能脱离开人群。” 赵依凝今天有一下午的课程,都是在阶梯大教室,要一直上课到晚6点。这给了宋希脱离开赵依凝身边的时间,因为这个时间段里,在教室上课的赵依凝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在这个时间段,陆念文、许云白、孙雅盛、宋希四人,会分作两组,互相照应着,执行对邵志轩的跟踪任务。在他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赵依凝可以选择开启或者关闭耳朵里的隐形对讲,这全凭她自己把控。 “邵志轩上车了,我们已经打车跟上。”恰逢三人走到赵依凝上课的教学楼下时,她们的耳机里传来了孙雅盛的声音。 “我们这就走了,赵老师。”陆念文和许云白匆匆告别她,一路奔跑着往不远处停靠的陆念文的牧马人车旁跑。 赵依凝站在熙熙攘攘的教学楼入口处,目送她们驱车离去,心中祈祷一切顺利。 …… 今天是情人节,尽管只是一个普通的周四工作日,城市的街道上却比寻常更热闹起来。沿街不少店铺张贴出了情人节的促销与活动海报,来往的情侣成双成对,络绎不绝。还能见到不少送花的快递小哥在飞驰。 邵志轩开着他自己的车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在路面上左冲右突,莽撞前行。 孙雅盛和宋希乘坐一辆巡游出租车跟在后面,司机看着前面这辆开车极度莽撞的豪车,一时禁不住吐槽: “这傻逼真尼玛人傻钱多,这样开车迟早四分五裂!你们俩小姑娘要跟着他做什么?” 孙雅盛没心情和他闲聊,拿出警官证怼到他眼前,道:“别废话,专心开车。现在车多,一会儿车少了,他加速你就跟不上了。” “那是铁定跟不上,跟不上我也没办法。”司机嘟囔了一句,心道真倒霉,怎么载了办案的警察。 而就在她们乘坐的出租车后不远处,陆念文驾驶着牧马人正不紧不慢地跟行。 法拉利开上了城西干道,一路沿着连绵起伏的高架桥和隧道向城西郊区驶去。果不其然,上了高架桥后,车流减少,法拉利一路将速度拉到满,疾驰前冲,将后方的出租车甩得远远的。 陆念文加紧油门,将牧马人的推进力逼到了极限,紧追在后。且她像是有预判似的,好几次明明遇上转弯,都看不到法拉利的踪影了,她却能精准判断,没过多久又咬了上去。 其实这倒不是什么魔法,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孙雅盛、宋希趁着邵志轩和赵依凝碰头时,在他的车上安装了gps追踪器,所以只要邵志轩没有发现追踪器,她们就不会跟丢。 法拉利最后驶入了城西号称“帝王级楼盘”的洛水望京名府,这里面一水儿都是豪华别墅,居住的人非富即贵。 陆念文将车子停在了望京名府西门对面的沿河公园停车场里,这个位置能清晰地看到望京名府的西门。 而望京名府的北侧便是奔腾流淌的洛河,秀丽的两岸风光十分宜人。两侧都是绵延的绿化带,还有近乎独属于望京名府的一长段沿河私家健身游乐区,这里有私人足球、篮球、网球场,不远处还有专为望京名府高端客户服务的高尔夫球场。 河岸旁甚至有私人码头,停靠着数艘大小各异的私人游艇。 “望京名府是邵家目前常住的地方。”陆念文道,她的声音也分享给了还在后头尚未赶过来的孙雅盛和宋希,“之前闫清菲出事,市局的胡队就是来这里问询邵志轩的。” “这家伙就这样回家了,咱们还怎么查?望京名府可是出了名的难进啊。”孙雅盛问。 “不着急,先等等,等半小时他不出来,我们就想办法进去。” “你想什么办法?那里面连外卖员、快递员都是进不去的,里面有专门的配送员给每家每户配送东西。”孙雅盛说着自己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关于望京名府的传闻。 “只要它不是铁桶一块,我就有办法进去。”陆念文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众人只能耐心等待,5分钟后,孙雅盛和宋希总算打车抵达望京名府,与陆念文和许云白汇合。四人一起坐在陆念文的车内,盯着手机上的gps监控图标。邵志轩的那辆车应该已经是停入车库了,一直没有再动过,但信号还是在正常发送。 “这么等着……何时是个头啊……”孙雅盛很焦虑,此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陆念文看了下表,时间才过去一刻钟。这么干等确实不是个事,她们可以先去附近侦查一下。 “你们把帽子口罩都戴上,咱们下车去转转去。”她道。 尽管戴上帽子口罩,会使得行迹变得十分可疑,但因为她们本身就身处明处,所以遮蔽样貌仍然是最优先的选项。她们也并不知道这望京名府附近是否埋伏着邵家的眼线,出于谨慎,必须每一步都要小心行事。 下车后,她们先往北走,从沿河公园旁的健身步道向东,往望京名府的那段私人健身游乐区行去。不出意外的是,走到望京名府的地盘时,她们被一道高耸的闸门给挡住了。这闸门下方是私人码头,沿着私人码头向上行则进入那片健身区,再往里走就是望京名府的居住区了。 这道闸门之上有监控,门是面部识别门,只有登陆过面孔的内部人员才能从这里进入。 她们四人并没有靠近,在距离这道闸门还有五十米远的地方就停步,不再向前。陆念文随即又往沿河公园里面行去,视线一直落在那道区隔公园与小区的高耸栅栏之上。 整片栅栏都处在监控的探照之下,而栅栏上端还有拦人的电网。想要翻进去,显然是做不到的。 陆念文四处张望,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公共健身器材区,那里有单双杠这些健身器材。于是走过去,抓住最高的那根单杠,一个腹部绕杠就撑在了杠上,然后她将两条腿都跨过杠子,坐在了上面,将自己抬上了一个高位。随即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的双筒望远镜,凌厉敏锐的目光透过望远镜,穿过树木的阻碍,望向远处的河岸码头。 “你小心啊,别摔下来了!”许云白在下方道。 “你搁这儿看啥呢?”孙雅盛迷惑道。 宋希似乎明白了陆念文在看什么,她也上了陆念文旁边那根比较矮的杠子,学着陆念文坐在其上,向码头眺望。陆念文将双筒望远镜拆开,给了她单筒,二人一起观察。 “邵家人的房子一定是最好的房子,很可能就最靠近河岸,直接连通码头。码头上那几艘私人游轮,多半最豪华的那艘就是邵家的。这个位置可以隐约看到码头的景象,我在赌能不能看到邵家人上码头,进私人游轮。”陆念文回答了孙雅盛的询问。 “看到了又如何?”孙雅盛不解。 “搞清楚哪条船是他们家的,然后再找机会接近那艘船。”陆念文道。 “你开什么玩笑,那片水域那么开阔,你开着船接近人家游轮,是藏不住的,一下就会被发现。”孙雅盛道。 “谁说我要开船了?”陆念文反问。 这话可把孙雅盛给噎住了,一时心惊:难道老陆要潜水上人家的船?这也太生猛了,超出她的思维定式了。 不过邵家人似乎没打算给陆念文这个潜水的机会,因为陆念文很快就看到了异动,有两个人影沿着码头上了一艘非常豪华的游轮。不多时这游轮从码头启航,沿着河道驶离。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邵志轩,另一个人穿着中年男人的休闲服饰,打扮得就像是个普通的钓客,但身材高挑,气质出众,虽未曾看清正面面容,但从步态上,陆念文能判断出那个人就是邵志轩的父亲邵一斌。 陆念文向后仰倒,迅猛地翻下了单杠。宋希紧随其后翻下杠来,陆念文问她: “看清船号了吗?” “看清了。”宋希惜字如金。 二人核对了一下船号,无误差。于是陆念文翻找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姜队您好,我是陆念文。是……您辛苦了,我这儿有个事儿麻烦你们水上支队查一下,船号……,目前刚从望京名府码头驶离,麻烦您查一查它的去向。” 电话那头传来了水上支队队长姜航生吃惊的话语: “好家伙!你竟然查到他头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评论。 感谢在2022-10-27 16:49:47~2022-10-29 17:0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也给我挑一束吧,我要送给她。” 大约半个小时后, 陆念文接到了姜航生的回电: “我查了一下,这艘游艇打过申请,今晚要在大湾河段游玩, 似乎要举办什么船上的私人晚宴。行程报备是:大概晚5点, 游艇会先停靠大湾港。6点会返回河上漂游航行,9点钟会再停靠大湾港, 随后返回望京名府码头。这停靠的两次, 我推测应该是客人们上下船的时间。 “这是一艘双体豪华游艇,总长19.3米,内部舱室最多大概容纳20人吧。想来,这种私人的聚会,人数也不会太多。” 陆念文问道:“现在它在什么位置?” “正沿着洛河东行,速度不快。” “好, 您帮我盯着点, 主要关注它是否会在途中靠岸, 是否会有其他人登船,麻烦您了。”陆念文道。 “不客气, 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陆念文看了一下手表, 时间是下午2:30不到。她对孙雅盛和宋希道: “要不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宋希先回学校,看着点赵老师。小雅,你去一趟一大队, 调监控看看。我和云白去大湾港侦查,这边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了。” 孙雅盛道:“你确定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需要, 今天我的目的主要是想看看邵志轩在被赵老师严词拒绝后, 会去接触什么人。最难的点就在于跟踪,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陆念文解释了一句, “今天是情节人,咱也要过自己的日子,不能被这些坏人搅得不得安宁。你们都回去,到了晚上,宋希空下来就找朋友玩玩去。小雅你呢,就好好陪陪赵老师。” 众人皆无异议,于是陆念文再度驱车,带着她们返回洛大。 在车上,孙雅盛禁不住询问陆念文:“这邵家人今晚搞这个船上宴会,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赵老师如果答应了,就要被带到这艘船上去?” “多半是的。”陆念文点头。 许云白插言道:“这种在船上进行的私人聚会,一般私密性质都特别强。我猜可能去的都是邵家的核心人员。” “这就不得而知了,得过去观察一下才知道。”陆念文道。 孙雅盛叹了口气:“唉……总之你们注意安全。说是要好好休息,结果你们俩刚查完白骨坑案,还没喘口气又帮我们查这个事,过个节也没办法休息,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别废话啊,你们遇到麻烦,我俩能坐视不理吗?”陆念文道。 “不要这么想,解决问题才是关键。”许云白的回答极具理科生风范。 “我代赵老师谢谢你们了,真心的。”孙雅盛双手合十,真诚说道。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宋希,道:“还有小宋希,一直这么尽心尽力地保护赵老师,真的感谢你。” “不要客气小雅姐,我能帮上忙就很开心。”宋希笑道。 “你有女朋友吗?”孙雅盛极其突兀地问道。 宋希面上顿时涨红,连忙摇手。 “喂,你怎么默认人家是交女朋友的啊,你好奇怪。”陆念文笑出声,忍不住出言吐槽道。 “唉,我这脑子……对不起啊,我以己度人了。”孙雅盛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你有男朋友吗?” 宋希只能再度摇头。 “你要是想交朋友,和姐姐说,姐姐帮你介绍。”孙雅盛又开始当红娘了。 宋希腼腆,而且母胎单身,至今也没有过对象,被孙雅盛左一个女朋友,右一个男朋友,搅得满脸通红。孙雅盛似乎发现了逗宋希玩儿的乐趣,这一路上都在闹腾。 好不容易返回洛大,辞别宋希和孙雅盛,陆念文驱车带着许云白再度出发,向大湾港驶去。 洛河的大湾河段可以说是洛城最壮美的景观之一。洛河从洛城自西向东穿城而过,于城中偏东部的位置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河湾,这里河道宽阔达五百多米,北岸是城东cbd,高楼鳞次栉比,犹如一把把刺入苍穹的宝剑,极度壮观。南岸则是优美的洛河老城区古建风情街,游客攒动,热闹非凡。 陆念文将车停在附近的立体式停车场三楼,看了一下表,才四点不到。她看向许云白,笑道: “要不咱们先去逛逛,邵家的游艇还在河面上慢慢漂呢,咱不着急。” “嗯,好啊。”许云白心情不错地应道。昨晚她的紧张感,已经在今天逐渐消散了。陆念文对她情绪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她越沉稳轻松,许云白就会越放松,就像是有主心骨一般。 第102章 她和陆念文手牵着手,从立体停车场乘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她两人,她轻柔地摸了摸陆念文因磕碰而肿起的头侧,关心问道: “疼吗?会不会眩晕?” “没事,疼是有点疼,这不是查过了嘛,没有脑震荡,放心吧。”陆念文安抚道。 她们挽着手走上老城区最出名的庙街,这里到处是小吃店和旅游纪念品店,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再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了,庙街的灯会也是全国出名,此时已然张灯结彩,开始布置起来了。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铺子,陆念文见许云白似乎有点馋了,就去买了两串,边走边吃。许云白爱吃甜,但不爱吃酸,所以她的那一串是橘子糖葫芦串儿,很甜。陆念文不是很能吃酸甜的东西,但还是陪着许云白吃了一串山楂串。 结果一口咬下去,酸得她脸都皱了起来,惹得许云白笑出声: “哈哈,你要是不能吃,还是给我吧。” “你吃得下吗?”陆念文问她。 “嗯……你别小瞧我啊,在吃糖葫芦这方面我可是不认输的。”许云白道。 “你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有胜负欲。”陆念文笑着吐槽她一句。 于是陆念文帮她又吃了一颗,剩下的就给了她慢慢品尝。她们在街边漫步,也无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往河边走去。难得有这样的悠闲时光,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 许是没休息够,陆念文连打了几个呵欠,眼角溢出泪花。许云白含着糖葫芦问她: “昨晚没睡好啊?” 她俩昨晚回省厅酒店休息,陆念文本来一直缠着许云白,想和她一起睡的。但许云白坚持要她一个人好好睡一晚上,因为她受伤的身子需要恢复,两人一起睡终究是互相干扰。陆念文也没拗过许云白,最终只能分开睡。 “我现在养成了一个毛病,和你一起睡才能睡好。”陆念文道,这话惹来了许云白一个白眼。 “我说真的。”陆念文再次强调,然后凑近她道,“今晚咱俩一起睡吧。” 许云白含着糖葫芦,抑制着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动声色。 “云白?”陆念文好笑地唤她。 许云白还是不理她。陆念文揽住她腰际,将她拉近身侧,作势要吻她,吓得许云白忙闪开,急道: “别闹,这大街上这么多人呢!” “你不回应我,我只能亲你了。”陆念文道。 “这什么逻辑啊?”许云白佯怒道。 “我可不管了,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默认了,今晚我就钻你房间里去。”陆念文道。 “那我就把房门反锁起来。”许云白道。 “嘶~你好绝情。”陆念文一脸的难以置信。 许云白噗嗤一笑,转身继续走,陆念文撵在她身后,笑道:“那这样吧,我把我房门敞开,随时欢迎你来?” “我才不去呢。”许云白道。 “那我就脱光了在走廊里裸奔。”陆念文道。 “你疯了!”许云白惊道。 “那你到底来不来嘛?”陆念文开始撒娇了,以至于许云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举手投降: “好好好,看你表现啦。”她真是服了她这死缠烂打的功夫。 “那我该怎么好好表现呢,请领导指示。”陆念文虚心请教道。 然而这个问题许云白也没想好,只能道:“你自己好好领悟!” “是!” 她们如此斗着嘴玩笑,一路从庙街向北走至洛河畔,观赏着沿河的风光,感叹近些年这座城市的高速发展。 “洛城在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父母带我到大湾庙街这边来,对岸还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只是有些冷却塔和烟囱,那里都是工厂。如今那里都成了高楼大厦了。发展这么多年,万峰集团功不可没,这座城,有一半是这个集团建设起来的。”许云白轻声在陆念文耳畔说道。 她们立在岸旁的观赏护栏边,陆念文左侧身子紧贴着她的肩背,右手扶着栏杆,右脚踩在下方的石阶上,一时静默。河风吹拂着她们的发,半晌陆念文微微叹息一声,道: “他以此兴,必以此亡。” 许云白对此深以为然,万峰不仅仅是一个建设集团,它已经异化成了一个食人的怪物,正在吞吃着这座城真正创造价值的劳苦大众。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大湾港旁,入眼是一片顶棚长廊,供排队上船的人遮风挡雨。远处的港口主体建筑是白色的,其上还有一座报时的大钟,颇具民国风情。 主体建筑附近,停靠着三艘轮渡。洛河之上有十多座渡河大桥,还有一条河底隧道,轮渡基本失去了交通作用,只留下观光游玩的作用。平日里,会载着一些休闲客来来往往,已经很少人会选择利用轮渡进行通勤了。 大湾港主体建筑的对面,是一片民国街区,里面都是餐饮美食。陆念文打眼一瞧,正对着大湾港主体建筑的是一家意式餐厅,有两层,二层雅座应当是可以将整个大湾港主体建筑收入眼底的。 于是她提议道:“咱们去餐厅里坐坐,顺便解决晚餐。” 许云白点头。 走向意式餐厅的半路上,陆念文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另外一家店铺吸引了,那是一家卖西式糕点的店铺,原木风的门头装饰十分可爱,一下就抓住了她的目光。这家店铺似乎与某家花店合作,搞了个情人节促销活动,买蛋糕还附赠鲜花。这时店门口围满了情侣,都在凑热闹。 她看了一下表,时间还早,才四点半。于是拉住许云白,问她: “喜欢花吗?” “啊?”许云白没反应过来。 陆念文也不再问她,直接拉着她往那蛋糕店门口走。许云白看到那蛋糕店门口的热闹景象,就立刻起了社恐的本能反应,想要避开。陆念文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于是很贴心地让她等在一旁,问: “你喜欢什么花?我去给你挑。” 许云白抿唇,其实她并不是非常喜欢花,但如果陆念文要送她,她也会很开心。 “你看着挑,我都喜欢的。”她温和地说道。 “好,你等等,我马上来。”陆念文十分兴奋地往人群里钻,许云白在远处望着她,只觉这人有时候也挺孩子气,莫名的可爱。 但是没过一会儿,许云白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因为她看到,有个面容可爱的圆脸女孩,突然就和陆念文攀谈起来,她打扮俏丽,戴着一副金链眼镜,气质温柔可人。陆念文好像也认识她,和她相谈甚欢。二人还在一起挑选糕点和花束,彼此微微靠近,显出一丝亲昵。 许云白抿唇,忽而周身一切的嘈杂喧嚣都消失了,人群都被她屏蔽了。她那社恐的情绪奇迹般地被隔绝了开来,只觉得自己的感官被牢牢固定在了那两个人的身上。紧接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躁动感催发她迈开步子上前,挤进人群,来到了陆念文身旁。 “……那好,那我就听你的意见,选铃兰花了。”陆念文正和那女孩说话,忽闻身后传来了许云白的声音: “不好意思,你这儿有红玫瑰吗?” 陆念文吃惊回头,就看到了一脸冷然的许云白。但她的那一脸冷然,是对着刚才和陆念文说话的那个女孩的。 那女孩被许云白吓了一跳,弱弱地应了一声: “有……有的。” “那也给我挑一束吧,我要送给她。”她神情淡然地指向陆念文。 陆念文霎时怔然。 作者有话说: 老陆发懵中…… 感谢在2022-10-29 17:07:50~2022-10-30 16:1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东西重要还是我重要?” “哦, 好……好的,您等一下。”女孩终于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忙转身去旁边摆放玫瑰的桌案去。 陆念文此时凑近许云白身旁, 飞快地道了句: “她就是地铁挟持事件的那个受害人, 我也是偶然在这里撞见她,这里是她朋友的店, 她和她朋友一起办的这个情人节活动。” 许云白其实对这个女孩的来历确实有所猜测, 现在陆念文将其坐实,她反倒心里更难过了。这种酸意前所未有,让她感到很陌生,甚至影响到了她的理智。 “果然是你救过的女孩。”她禁不住刺了陆念文一句。 话音刚落,未及陆念文回应,那女孩已经抱着一捧鲜美的红玫瑰, 手里提着一个装糕点的袋子走了过来。她微笑着温和开口, 向许云白介绍道: “您看, 红玫瑰的花语是热烈的爱情,我们搭配的是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在意大利语里是‘马上把我带走’的意思, 您真的很热情, 祝你们幸福。” 这一席话说得许云白面庞登时发起烧来,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转身就跑。于是强撑着接过红玫瑰和提拉米苏,当着那女孩的面塞到了陆念文的怀里。她垂着头不大敢看陆念文, 一直绷着脸,完全不像是个要送这样热情礼物的人。 陆念文哭笑不得地接过许云白的“礼物”, 道了声“谢谢”。许云白却已经转身去扫码付款去了。 陆念文将之前自己已经挑选好的一捧铃兰花、以及搭配铃兰花的一盒舒芙蕾提在手里, 来到许云白身侧, 也跟着付款, 顺便出言介绍道: “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范素素,蓝带西点师。小范,这是我女朋友,许云白,省厅法医。” “您好,原来您是法医啊,真厉害!”范素素惊讶又钦佩地说道。 对方如此温和可亲,许云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为自己刚才不应该表现出的情绪而感到有些赧然。沉了沉气,她也伸出手,礼貌打招呼: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我太荣幸了,呀……你们真的很配,祝你们百年好合。”范素素与许云白握手,眼里放光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笑着送上了祝福。 “谢谢。”感受到了对方真诚祝福的情绪,许云白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回应道。 “那不打扰你忙了,有空再联系。”陆念文辞别了范素素,与许云白一道挤出了人群,来到了店外的空旷地带,她此时左手抱着许云白送她的红玫瑰和提拉米苏,右手抱着铃兰花和舒芙蕾,转身微笑着盯着许云白看。 “看什么呀,走了。”许云白有些别扭地要逃。 “等一下,你回来。”陆念文喊她,“我东西还没给你呢。” 许云白抿唇,回身走到她跟前,陆念文把铃兰花和舒芙蕾递到她怀里,吸了口气道: “铃兰花的花语是幸福归来,舒芙蕾松软甜蜜。这是范素素给我推荐的,因为我跟她说,我要送花的对象,是个面冷心热的可爱女人,她总是很别扭,但很爱吃甜,心里还住着个小公主。我说她是我后半辈子最重要的人,因为有她,我重新找回了爱情。” 这段话她刚才打了半天腹稿,甚少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的陆念文,此时也羞得抬不起头,只觉得刚才自己这段话实在太肉麻了。 有泪光在许云白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她竟这么会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难得表现出脸红羞赧模样的人,禁不住上前一步钻进了她怀里。 “诶……小心别把东西挤坏了。”陆念文忙将花和甜品拿高。 “噗……到底是东西重要,还是我重要啊?”许云白在她怀里又笑出声,这人真是一秒破功,好不容易有点浪漫氛围,全被她这句话破坏了。 “当然你重要!”陆念文秒答。 “对不起……我刚才……”许云白感到歉疚惭愧。 “没事,我很开心。”陆念文笑道,“我就说那么酸的糖葫芦你怎么吃下去的,原来你不仅能吃甜,更能吃酸。啊!” 她话音未落,脚背就被许云白踩了一脚,后者气呼呼地脱离开她的怀抱,转身就走。 “云白!等等我!”陆念文忙在后面追。 “你这破嘴不要可以捐了!”看到追到她身前,倒退着走的陆念文,许云白真是要被她气死了。陆念文跨步堵她,她转开步子就要从侧面超过她。陆念文也烦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拉住她手臂,一拽就将她扯进怀里,牢牢圈住。 许云白身前抱着的那束铃兰花差点要被她挤扁了,亏得许云白抵住她胸口,才避免了花被□□。 第103章 “哎!东西挤坏了,你放手。”许云白的反抗显得一点也不认真,敷衍又无力。 “东西重要还是我重要?”陆念文低头凑近她,额头抵着额头,小声问。 “你……”许云白急着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而已说出的这个字滑稽得成了她的回答。 陆念文胸口积攒的爱意已然爆炸,她不再求问,垂首衔吻她唇瓣。许云白脑海内一片空白,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也未再关注什么“大街上人多”,爱意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夺去了她的所有理智。此时的她报复地轻咬了一下陆念文的唇,然后又爱恋地以舌尖轻扫她咬过的地方,以作安抚。 陆念文便顺势缠住她舌尖,轻巧地启了她齿关,探吻而入。她们在人潮喧嚷的民国风情街上拥吻了许久,总算找回了点理智,这才分开纠缠的唇齿,彼此相拥喘息。 一回神,已经有很多人在朝她们这里看了,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机要拍她们。陆念文立刻将许云白外套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她面孔,然后拉着她迅速闪身进了那家本就打算去的意大利餐厅。 刚一入门,餐厅的女服务生就一脸古怪笑容地看着她们,上来迎宾: “欢迎光临,二位是否需要情侣雅座?” 这位服务生在店门口的落地玻璃前,将外面二人刚才的举动尽收眼底。难得能看到如此养眼的les情侣当众拥吻,着实让她大饱眼福。 “咳……”陆念文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需要二楼靠窗,能看到港口的位置。” “好的,二位随我来。”服务生热情带路。 此时的许云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感觉刚刚过去的这几分钟,把她此前三十年人生积攒的厚脸皮都消耗殆尽了。不过她倒也不后悔,这种极致爱恋以至于彻底上头的滋味,着实是太美好了。 她们于二楼靠窗位置落座,放下花与蛋糕,陆念文没急着点单,只是先要了两杯咖啡。看着对面脸庞通红尚未褪色的许云白,陆念文眸光缠丝。此时她心头那汹涌澎湃的情感河流,逐渐平息,化为潺潺涓流。她隔着桌子拉着许云白的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心头无比的满足又幸福。 “你……以后在外面收敛点。”许云白受不住她那炙热的目光,只能开口说话来掩盖自己的羞赧。可她这话也说得是着实心虚,方才虽然是陆念文主动吻她的,但她自己也没反抗,反而沉醉其中,似乎也没啥资格说这个话。 陆念文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十分包容地道:“好,都听你的。” 这时陆念文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姜航生的新消息:游艇已经靠入大湾港,沿途没有靠岸。 陆念文将消息给许云白看,二人立刻转换心思,进入了查案状态。她们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港口码头,留意来往的车辆与人群。 从陆念文的视角,她隐约能看到邵家游艇的一角,但无法看到全貌。而许云白的视线几乎全被港口主体建筑遮挡住了。于是陆念文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许云白靠窗,陆念文坐在她外侧,二人贴得紧紧的,一起扭头往港口的方向望去。 这一会儿的功夫,有好几辆豪车驶来,在大湾港主体建筑前的道路旁停靠下客。陆念文数了一下,起码有七八辆豪车,每一辆都价值不菲。陆念文取出手机,将这些豪车里下来的人都一一拍照记录,很多人她和许云白并不认识,只能留待后续详查。 “啊,你看那个人,好眼熟,刚从那辆宾利下来的。”许云白眸光紧紧盯着外面,突然出声道。陆念文顺着她的话语望去,见到一个长相明艳贵气的中年女性,长发盘起,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提着十分昂贵的手包,戴着一副墨镜,正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走进港口。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职业女性,看上去像是贴身保镖。 “她就是葛艳军,邵志轩的老妈,邵一斌的老婆。”陆念文道。 “怪不得呢,我说我好像在新闻上看见过她。”许云白道。 陆念文用面颊轻轻蹭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道:“她是万峰集团旗下环宇数字的总裁,环宇数字这些年风头正盛,经常上新闻,你在新闻上见过她不奇怪。” 环宇数字是做手机、平板等电子产品代工的,而且还做显示屏和音响,其产业是万峰的重要组成部分,每年营收颇丰。 不多时,又见一辆宝马驶来,下车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剃着个光头,五官本来长得挺标志,但那气色一看就已被酒色掏空。他穿了一身看似普通的休闲男装,手里提着个十分昂贵的翡翠串珠,一步三晃地往港口里面走。 “这就是葛从军,葛艳军的弟弟,养狗害吴辰丽被咬的那个罪魁祸首。”陆念文给许云白指出此人的身份。 “好像到目前为止,没看到那些和邵氏有关联的政界人。”许云白蹙眉道。 “多半这是个偏向邵氏家族内部的聚会,政界人会避嫌。”陆念文推测道。 快到晚6点时,豪车几乎不再能看到了,正当陆念文和许云白以为邵家召集聚会的人基本都到齐时,忽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大湾港前。此人穿了一身休闲西装,骑着一辆复古公路自行车,看上去十分潇洒英俊。 “……是袁启明!”许云白吸了口气,道。 陆念文举起手机将他拍了下来。 袁启明跳下自行车,单手推着车就进了港口码头,多半也是来参加船上晚宴的。 “他在邵氏集团内部居然如此靠近核心,这是超出我想象的。他掐着点才到,这种最迟才到的态度,绝不是个处在边缘的年轻人该有的,太狂妄了。”陆念文神色凝重地道。 许云白一时沉默,她回忆自己与袁启明当时相亲的画面,不由觉得一阵后怕。她是不是惹了一个十分不得了的人?当时她的态度可绝对谈不上有多好。 不过她转念又想,就算她当时客客气气又如何?这帮人多半牵扯进了众多刑事案件之中,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者,她与犯罪者必然势同水火,终究是形同陌路。 就在这时,陆念文突然感觉背后吹来一阵冷风,似乎有人从她身后掠过。她警觉起来,转头看向餐厅四周。由于今天是情人节,而这餐厅主打的就是情侣雅座。餐厅为了照顾情侣顾客,十分注重私密性,每一个卡座都是半包结构,要看全整个餐厅的模样,就必须站起身来。 她微微起身,凌厉敏锐的视线飞快扫过大堂,看到远处有个穿着藏蓝兜帽风衣、剔着圆寸的男人背对着她,向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好像此前就是他掠过了陆念文和许云白的身后。 “怎么了念文?”许云白见她起身,奇怪问道。 陆念文未及回答,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是姜航生的消息: 【邵家的游艇已经离港,上了河道低速航行。】 与此同时,有一名服务生见她站起身,以为她是要点单了,立刻上前来询问。陆念文见状,想了想又坐了回去,从服务生手中拿过菜单,和许云白商量着开始点餐。 也许是她神经过敏了,她想到。 作者有话说: 磕到了磕到了,不论是假想情敌还是路人们都纷纷磕到了,这哪是什么情人节,这是磕糖节【滑稽】 感谢在2022-10-30 16:12:55~2022-11-01 18:1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三章 “啧……真是个花花公子,传闻不虚。” 孙雅盛和一大队分管监控平台的领导关系处得不错, 此前一大队的教导员褚刚给他们领导班子的成员都打过招呼,说孙雅盛目前正在配合着省厅的刑警调查某个保密案件,所以得调班, 还会时常请假。结果今儿就遇上孙雅盛来调监控了, 可让他起了好奇心。 “我说小孙,你这查什么案子呢?方便和我说说吗?” 然而得到的只能是孙雅盛的委婉拒绝。对方倒也不甚在意, 陪着调取了特定时间段的监控, 分割剪切出来,以便反复仔细观察。 孙雅盛眸光紧紧盯着屏幕,此时她看着的是出租屋小区北1门附近的道路监控,这个位置能拍到北1门的出入情况。疑似“奔跑兔子”的那个男人,就是在晚九点前几分钟进入北1门的,监控显示他是步行进入, 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当时北1门的门卫脱岗, 根本无人管进出, 他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小区。 孙雅盛将这段监控视频往回倒,调取了整条马路监控, 发现这个男人是从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上下来的, 而他自南门出去后, 也是绕到了这辆车旁上车离去。这辆大众轿车停在了距离小区半条马路远的对面街道拐弯处。 “放大,处理一下,我想看清楚这辆车的车牌。”孙雅盛对图侦技术员道。 只可惜, 对方停车的角度有点刁钻,车牌一大半被旁边一个垃圾桶挡住了, 从这个摄像头的角度看不清。孙雅盛又尝试着调取这车子旁边的几个摄像头, 都不大能拍清楚车牌, 只能勉强辨认出“洛a h2……”这一部分的信息。 “这要查可得耗时间了, 就打头这两个字母,排查起来得有几十万辆车。而且开车的司机也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个男的,看着有点壮,手臂挺粗的。”技术员道。 “虽然范围太广了,但还是要排查,麻烦你们了。起码要锁定一个范围名单。”孙雅盛道。 线索到此为止,孙雅盛很不甘心。且她意识到,他们很懂如何躲避监控,就是专门找的这个角度停车。这恐怕……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这附近徘徊了,而他们能在那个时间点,抓住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机会进去恫吓赵依凝,这说明他们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赵依凝的动向,很有可能是一路跟着赵依凝从碧水河湾过来的。 这让孙雅盛感到毛骨悚然。 她只能将这几段视频拷贝下来,打算先和陆念文、许云白商量一下,看到底该怎么处理。她是很想立刻就把这几段监控视频发给黄子媛看看,但她始终都对黄子媛持有一定的保留态度,不能完全信任。她觉得还是得看老陆的意思,自己并非刑侦专家,陆念文才是她的主心骨。在这件事上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她从一大队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在监控中心耗了好几个小时,一时心神俱疲。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有气无力地骑着往洛大的方向返回。中途她问了一下宋希赵依凝的情况,宋希报告赵依凝还在上课,一切正常。 途中路过雒城汇,看到商贸广场到处都是情人节的氛围。天光渐黯,城市灯光点亮,粉色心形气球和彩带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梦幻,有不少情侣正在小广场上参加情人节表白活动。 她长腿撑着车子,远远观望着。想起陆念文说,不能让那些坏蛋把她们的生活搅得一团乱,她们也要玩,还要玩得开心,不由觉得深以为然。今天是她和赵依凝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怎么能就这么心惊胆战地过去了呢?总得庆祝一下才行。 于是她丢下车子进了雒城汇,打算买点好吃的,再买束花回去,送给赵依凝,两人好好过节。 她买了烤串和炸鸡,还买了个小蛋糕,又在花店里挑了一束洋桔梗,满载而归。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她也没法骑车了,反正距离洛大不远,她打算步行回去。 穿过人群聚集的小广场,离开雒城汇时,路过那家奶茶店,想起不久前邵志轩在这店门口纠缠闫清菲的场景,本因购物而松快下来的心境又笼上一层阴霾。邵志轩这小子,如果他真的胆敢伤害到赵依凝,孙雅盛发誓会让他付出代价。 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几句邵志轩发泄情绪,孙雅盛准备加紧脚步往外走,就在此时,她目光不经意被一个男生给吸引了。这男生瘦高身材,肩膀略宽,相貌不突出,穿着带兜帽的黑色外套,还戴了顶棕色的棒球帽,正坐在一家卖手机的店铺门口低头玩手机。 孙雅盛觉得这人眼熟极了,她可能不止一次见过他。回忆了半晌,她终于朦胧地想起,这男生好像就是当初跟在邵志轩身旁,在奶茶店附近纠缠闫清菲时的同伙。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邵志轩身上,忽略了这个男生,但她还是对他的长相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而他的这一身装束……似乎也很眼熟,好像那个被监控拍到的、回收安装在赵依凝车上的gps追踪器的家伙,就穿了这一身黑色带兜帽的衣服,也戴了一顶一模一样的棒球帽。且此人很有可能也是在赵依凝办公室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的人。 莫非……竟然是这个男生? “陈玖!”此时店铺里传来了一声略显尖锐的叫喊,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一个饭盒走了出来,将饭盒硬塞到那男生怀里,用略带通州口音的普通话叱骂那个男生道: “又玩游戏,成天就知道玩游戏!你脑子都玩坏了,挂了几门课了?再这样下去你大学都毕业不了。” “你特么少烦我!”那男生恶狠狠地骂了回去。 “瘪犊子你敢对你妈说脏话,啊?!吃我的喝我的还骂我?!”那中年妇女一巴掌拍在那男生脑袋上,打得他头一歪。孙雅盛隔得老远都能看到他神情扭曲,但强行控制着怒气。 “给你爸送饭去!没用的东西!”骂完,中年妇女就回头进了店里。 那男生提着饭盒站起身来,一脚撩翻了本来坐着的凳子,在那中年妇女尖锐的叱骂声中冲出去,骑上了一辆电动车,眨眼间飞驰离去。 孙雅盛用手里的花束一直遮着自己的脸,害怕这人认出自己来。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孙雅盛。 孙雅盛感到有点可惜,这家伙就这么骑车跑了,要不然她还想跟在后面追去看看他去了哪儿。不过今天收获不小,竟然让她找到了疑似偷拍她和赵依凝的邵志轩手下人,她记住了这家手机店,拍照留存。 “陈九?程久?到底是哪两个字?”她念叨着,微微眯了下眼,转身离去。 …… 这一餐吃得很满足,陆念文有典型的中国胃,但她也十分喜欢意餐。许云白今晚胃口也很好,难得吃撑了,这会儿还在小口小口品尝陆念文给她买的舒芙蕾。 陆念文和许云白的手机此时同时震了一下,但这回发消息来的并不是姜航生,而是四人组群里。孙雅盛拍了她和赵依凝在家里吃烧烤的合照,二人对着镜头也笑得很开心。 “这两个人……唉……”许云白有些感慨地看着这张照片,欲言又止。 陆念文能理解她未能说出口的话,孙雅盛和赵依凝真是对苦命情侣,自从在一起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终日里提心吊胆。现在看着她们在家里吃烧烤外卖,情人节也没办法在外畅快地游玩约会,只觉得一阵心酸。 对比之下,她和许云白今晚以查案的名义,可算是好好地约会了一次。 时间已近九点,按照原本的靠港申请,邵家游艇返回了港口下客。这个时间点,轮渡口已经寥寥无人,这更便于进行观察。陆念文和许云白仔细观察了一下出来的人,都是些她们并不认识的人。但邵家一家三口,以及葛从军都不曾见到出来。 最后出来的依然是袁启明,他跨上他的自行车,一路悠闲骑着,离开了港口。 陆念文和许云白起身,付款后出餐厅,往牧马人所在的立体式停车场返回。许云白问陆念文: “咱们要不要跟踪袁?” “不用,跟踪他没什么意义。”陆念文道,“我们今天的侦查已经达到目的了,再冒进会适得其反。咱们正在深入调查洛城最危险的一群人,最好步步为营,不能冒进。” 她脑海里闪过此前背后那阵冷风,还有那个穿着藏蓝色外套、剔着圆寸的男人的背影,谨慎起见,决定暂时鸣金收兵。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们在进入立体式停车场后,竟然又一次撞见了袁启明。 陆念文连忙和许云白一起躲在了柱子后面,静静地观察他的行动。他将他的自行车送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宽敞的后备箱之中,接着他坐进了驾驶座里,副驾坐着一个女人,袁启明一上车,就侧身探首与其激吻。 那女人面庞被长发遮掩了一半,另一半又被袁启明用手掌遮盖,看不真切。陆念文见这女人打扮时髦精致,多半相貌也不会差。 “啧……真是个花花公子,传闻不虚。”陆念文道。 “这女人,好像有点眼熟……她是不是个明星呀?”许云白小声道。 “嗯?”陆念文惊奇,她对娱乐圈明星完全不关注,所以她谁也认不出来。但喜欢看电影、偶尔追剧的许云白还是知道一些明星的。 许云白尝试着用手机拍一张那女人稍显清晰的照片,但屡次尝试,都相当模糊。就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摸到更近的位置,冒险拍照时,车内那两个人停止了接吻。袁启明发动了车子,准备驶离。 陆念文把许云白探出去的手拉了回来,半抱着她,小心躲开袁启明可能纳入视线的位置。许云白在查案的时候,某些时刻会很上头,虎里虎气的,缺乏谨慎小心。 结果这无心地一拉扯,许云白无意间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一张那女孩面部相对清晰的照片。 第104章 “啊……我认识她,我一定是认识她的,可我就是……叫不出名字来。”许云白苦恼地盯着照片念叨着。 陆念文觉得好笑,探手抚了抚许云白的长发,将她发丝拢于耳后,声线温柔地提议道:“要不发给小雅看看,这家伙对娱乐圈明星门清,说不定她认识。” 许云白听话照做,陆念文却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袁启明为什么要骑自行车去港口赴约?代步?装叉?似乎都不能顺理成章地解释他的行为。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 他其实完全可以把车子开到港口停靠,却刻意选择了这个隔了数百米的立体式停车场,然后专程把他的自行车带了出来,骑着去了码头。 这行为着实古怪,令人费解。 如果要从逻辑上来解释,他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蒙骗某些人,让人以为他就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而他实际上开了车,再结合他车上的这个女子,莫非是与不可对外公开的幽会对象约在了这里见面碰头?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 这时,许云白突然倒抽一口凉气。陆念文问她:“怎么了?” “小雅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庄怡婷,果然是个女明星。”许云白抬头望着她,大眼睛里在放光。 庄怡婷?好耳熟的名字。陆念文眸光下意识向上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幕经典的广告画面,一位艳丽美绝的女星,面孔被高清摄像头无限放大,手里举着个小红瓶,配着醉人的小提琴乐。 “是不是代言科美小红瓶的那个女星?” “对,是她。她最近可红了,正在院线热映的那部《追影者》,犯罪惊悚题材的,她就是女主啊。”许云白道。 《追影者》……陆念文也好像看过这片子的影评,据说这片子挺刺激的。 “而且……庄怡婷她结婚了呀,她老公是艾理哲,环贸的老外ceo,我记得是个美国人。” 环贸?这不是万峰最大的竞争对手吗?陆念文顿时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读过我的另一本小说《我粉》的估计看这章时会感到很有趣,梦幻联动了属于是【doge】 感谢在2022-11-01 18:10:10~2022-11-03 18:1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四章 “等下,我有个要求,让我先来。” 环贸是“环球国际贸易集团”的简称, 这家公司是切切实实的跨国大巨头,总部在美国,洛城这里有重要的生产厂和分公司。环贸以做汽车配件起家, 旗下有自主的汽车品牌。近些年又在新能源车、汽车电池、车载系统等方面全面发力, 成为了外国尝试在新能源车这一块与国内竞争的领头羊。 万峰旗下的环宇数字最近也在进军新能源车、汽车电池和车载系统这方面的生意,作为洛城土生土长的企业, 万峰和环贸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最为直接的竞争关系。据说此前为了环贸建厂的那块地, 双方斗了好久,最终虽然是环贸拿到了地,但位置却并非理想。 环贸派来洛城驻扎的美国ceo算是个中国通,早年间在中国游历过三年,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后来接触到了国内娱乐圈,与庄怡婷相识, 不久结婚。二人目前已婚4年, 无子女。 可以确定的是, 这位庄怡婷很有可能也占有了一部分环贸的股份,并参与了她丈夫的生意, 她并不单纯只是一个娱乐圈女星, 同时也是个商人。 然而现在她居然出轨袁启明, 而袁启明又是万峰里的核心人物,这着实是不寻常的发现。不过对于陆念文和许云白来说,这顶多只能算是一条可参考的线索, 并不能直接帮助解决如今的困境。 当晚返回省厅酒店的半路上,陆念文接到了黄子媛的网络电话, 这通电话将她和许云白今天一整天的好心情都破坏了。 “陆警官, 很抱歉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咱们行动还是迟了。偷拍视频两天前已经发布了, 而且起初是传到外网上去的, 然后从外网传回了内网,目前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了开来。就在刚才,20:00-21:30这一个半小时内,这视频在洛大的校网上也有传播,我发现后立刻屠版清理掉了,但我不能确定有多少人保留有这视频的资源,当时的校网浏览人数不在少数,我粗略地过了一下ip,多数都是校内人士。我想,那位赵老师,可能马上就要有麻烦了。” 陆念文沉着脸找地方靠边停车,专心听完了她的话。沉默了片刻,她回道: “那你能不能找到发视频的源头?” “我正在追踪,但这个人有点本事,和我是同行,我要破解他的防御墙还需要时间。” 这时陆念文的手机又震了起来,有新电话要进来。她道了句:“好,情况我清楚了,之后再联系。” 说罢切了电话,来电的是孙雅盛,陆念文打开了免提,让身旁的许云白也能听到: “老陆……”孙雅盛一开口,话就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陆念文能听出她紊乱的呼吸和颤抖的声线。 “情况我清楚了,黄子媛都和我说了。你们先不要着急,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境地。”陆念文安抚道。 “我知道,但……即便学校保留依凝的教职,她的前途也势必受到影响。她很难再站上讲台了,都是我害的……”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话到最后已然开始抽泣。 “你不要这么说……我不许你这么说……”陆念文能听到赵依凝在旁边安抚孙雅盛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同样带着哭腔。 陆念文感到如鲠在喉,痛心和愤怒交织于胸口,酝酿出一股沉郁汹涌的气焰。许云白沉默地侧首望着她,车内未开灯,她的面庞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分明有一股冷气在她身周集聚。 “我会抓出元凶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她冷声道。 孙雅盛吸了一下鼻子,似是打起点精神,道:“老陆,你查一下雒城汇一楼的一家手机店的儿子,名字读音是陈九。我一会儿把店铺照片发给你。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帮助邵志轩安装针孔摄像头和gps追踪器的人,他当时还和邵志轩一起在奶茶店门口纠缠过闫清菲,我对他有印象。” “好,交给我了。”陆念文道,她也没问孙雅盛是怎么查出来这个人的。 “他母亲看店,父亲好像在外面做事,需要家里给他送饭。他和他母亲关系很不好,但还是会给他父亲送饭,也许和父亲关系还行。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她补充道, “还有就是,我查了监控,奔跑兔子是坐了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来的,应当是一路从碧水河湾就在跟踪依凝。他有同伙,就是开车的司机。应当是个男人,手臂很粗,看上去有点壮。他们很熟悉出租屋和洛大附近的情况,甚至哪里有监控探头都知道,车停在监控死角,我们什么也没看清。只知道车牌是洛a h2打头,我让一大队的同事去筛了,但肯定需要时间。” “好,好。”陆念文和许云白仔细听着,一一记下。 “我这边能查的,可能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孙雅盛无力道。 “放宽心,交给我们就好。”许云白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小雅,咱们还没去唱k呢,等事情了结了,咱们就去唱k去。”陆念文道。 “嗯。” 电话挂断,陆念文收好手机,静默了片刻。微叹一口气,她才继续驱车往省厅酒店开。许云白再次将目光投向她道: “明天咱们还去你妈妈家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此前在意大利餐厅吃饭时,陆念文联系了母亲梁月,说明天会带朋友回家去。彼时的陆念文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迅速恶化到了如今的地步,她还想着要好好度过这个难得的假期。 “去。”陆念文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早上去一趟,就不在我妈家里吃饭了,坐一坐我们俩就走,去查查那个手机店的儿子。” “你不着急?”许云白奇怪问。 陆念文扶着方向盘沉稳开车,目光盯着前方道:“着急也没有用,事情要一步一步查,放平心态,才不会被情绪干扰判断。 “我现在疑惑的是,邵志轩怎么会这么急吼吼就把威胁赵依凝的这张牌打出去了。视频被传到外网上可是两天前,那个时候,他不过是在食堂尝试接触过赵依凝一次。 “虽然赵依凝表现得态度很强硬,可当时就这么把能长久控制和威胁人的牌打出去,太着急了。而且这两天邵志轩和赵依凝接触时,他所表现出的态度,像是对视频已经透出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想想看,这是很愚蠢很莽撞的,如果赵依凝能摆平被偷拍的视频,那么邵氏将会立刻失去控制她的把柄。” 许云白蹙眉,顺着陆念文的思路继续思考:“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猫腻,是邵氏内部的人擅自先把视频透了出去。” “嗯,是的。”陆念文点头,“现在盯着赵老师的有两拨人,一拨是邵志轩和他的那些小喽,另一拨则更诡秘,就是奔跑兔子。我有个猜测。奔跑兔子,和邵氏可能不是一条心的。如果说奔跑兔子当真如我猜得那般是袁启明的人。那么,也许袁启明另有想法,他至少和邵志轩不是一条心的。” “袁启明和庄怡婷有私情,那么他到底是环贸的人?还是万峰的人?到底是庄怡婷在利用他,还是他在利用庄怡婷?”许云白问出了关键。 陆念文弯唇一笑,道:“这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回到省厅酒店后,两人先分别回房洗漱换衣。陆念文动作稍快些,她出来时许云白还在浴室里。许云白为她留了门,陆念文觉得好笑,心中暗暗吐槽这人真是心口不一得紧。 她带上自己的平板电脑进了许云白的房里,关上并反锁房门,接着坐在房间内靠窗的桌边,开始上网查看各大平台的情况。 大概是发现比较及时,目前暂时没有视频在人气最旺的几大平台之上流传,陆念文专门登陆了洛大校网,惊叹黄子媛下手可真够狠的,整个论坛版块都被屠了,根本连打开都做不到。 局面暂时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让人不安的是,手握源视频的人至今还没抓到,而目前这段视频可能在小范围内被传播和下载了,保存在本地端,到底有多少人很难说。这些本地端就像是埋置的不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被引爆。 陆念文沉吟了片刻,打了个电话给师傅寇大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下,询问他有没有洛大校长的人脉,寇大海吃了一惊,然后道: “我确实和洛大校长够不上关系,但是你们家……我是说,许云白应该有门路吧。小许父母不是认识洛大医学院的高层吗?” 陆念文叹息,道:“这恐怕行不通,这个事儿……也不大方便让他们介入进来。” “怎么不方便了?”寇大海不解。 陆念文斟酌着词语道:“那视频是小雅和赵老师……亲密的视频。” 寇大海登时陷入沉默,陆念文则继续道:“这件事,只是洛大医学院的领导出面估计也不足够。我必须要核心高层,在人事权上说得上话的人。”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寇大海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作为老直男,他感到快要看不懂这个世界了,不过徒弟的事他还是要帮着摆平,于是道,“要不我尝试着帮你联系一个人吧,他也许有办法。” “谁啊?”陆念文问。 “咱们的常务副局王孝德,他老婆就是洛大的校常委、副校长,分管人事处。”寇大海道。 陆念文真是五雷轰顶,半晌才幽幽道:“师傅,您糊涂了吧,我和王孝德素来积怨。当初查富商跳楼案,就是他阻止我继续追究。这家伙明显不干净,我还求他?他老婆不把赵老师踢出洛大,我就烧高香了。” 寇大海突然斥了陆念文一句:“谁跟你说他不干净了?他阻止你查案,就是不干净?” 陆念文顿时哑然,随即争辩道:“可是,袁凯和何涛,这俩可以确定是不干净的吧,这不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吗?” 袁凯是老城区分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何涛是市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袁凯还有个大哥叫袁肃,是省医保局副局长,袁启明就是袁肃的儿子,袁凯的侄子。 寇大海叹口气道:“官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并非是非黑即白的。老王他很不容易,居中调停,委曲求全,他也不求别人能理解,也确实做过一些违心的事,被迫提拔一些人。但他在大原则问题上从不犯错,也一直都是有底线的。富商跳楼案的那件事,他是为了保护你,不能再把你这个年轻人折进去了。你当时锋芒毕露,又是老陆的女儿,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幕后黑手的视线范围。” “师傅,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一直为他说话?”陆念文蹙眉道。 寇大海略有些急躁,但还是沉了口气,解释道:“我这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说不清楚。但我在市局混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样的人,逃不出我的法眼。王孝德家里至今还在住当初洛大分的五十平的小房子,他的大部分工资,都拿去救助一些残障困难的老兵以及孤儿了。他和他老婆就靠他老婆的工资过活。这些东西,我都有实打实的证据。他的清贫节俭,并不是装出来的。” 陆念文觉得师傅这回可能有点主观臆断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怎么能这么轻易下结论呢?不过她知道,自己对王孝德存在偏见,这也是一种主观臆断,也会影响判断。她拉不下脸去求王孝德,所以才会一直否认他可能是个正派人物。 但事到如今,赵老师已经被逼入绝境,相比之下,她陆念文的面子算什么?不论怎么样,还是要试一试。 “好吧,师傅,我信您。您帮忙联络一下王副局,我想尽快去拜访他。”她道。 寇大海似是舒了口气,不禁感叹道:“哎呀……小念文,你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我约好时间,就联系你。” 电话挂断,陆念文默然坐在桌边,看着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她垂首撑额,感到一阵心神俱疲。 忽而一双温热柔软的手从后附上了她的双颊,缓缓按摩她的下颌与颈项,那里遍布淋巴,轻柔按摩能达到舒缓身心的效果。 陆念文舒服的轻叹了一声,也不回头,只是淡笑着问:“你啥时候洗好出来的?我都没在意。” “你和你师傅都要吵起来了,当然不会关注我了。”许云白在她身后轻声回答,“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你都听到了?” “听了三分之二,就知道你和你师傅都不容易。”许云白道,“我也帮不上忙,唉……” “谁说你帮不上忙了,你一直都在帮忙。”陆念文终于回首望向许云白,却一时陷入呆然。就见许云白长发软软偏垂于右侧肩头,一身丝滑的绸缎睡裙,白皙的面庞因长时间热气的熏染而着了一层粉红,显出绝然难见的美艳。 她喉头陡然发干,心火旺盛燃烧起来。一时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过身来,拉住许云白的手,揽抱住她腰际。许云白于是自然而然就坐在了她的腿上,手臂圈住了她的脖颈。 陆念文仰首寻她唇瓣,许云白却用手指挡住,笑道:“等下,我有个要求,让我先来。” “嗯?”陆念文讶然。 随即二人同时失笑,陆念文道:“好,都依你。” 许云白柔软的唇瓣盖下,覆住了陆念文微扬弧度的唇。 作者有话说: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doge】 第105章 感谢在2022-11-03 18:15:45~2022-11-05 16:5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一大早的你竟然这么精力充沛,看来昨晚我还不够卖力。” 晨间的阳光从房间的窗帘缝隙倔强透入, 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许云白难得的率先苏醒,只觉得周身一阵陌生的飘忽感,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 她逐渐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霎时感觉被幸福和甜蜜充满。于是下意识就去找陆念文, 发现陆念文就在她眼前,侧着身半趴着睡, 后背露出被子一大片。而自己正从后搂着她的腰, 近乎是贴在她背上睡着。 她缓缓抬手,抚摸陆念文漂亮的后背肌肉,起了点调皮的心思,在她背后心脏的位置写了个“心”,又在四周补了几笔,组成了一个繁体的“爱”字。 然后她探首, 在自己写字的地方印下一吻。 她这么动作, 陆念文却没给半点反应。以往她很容易醒, 生物钟又早又准,今早却睡得这般沉, 多半是因为昨晚累坏了。许云白都不知道她昨晚一直忙碌到了几点, 反正她自己是早早就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了。 唉……这人也是久旱逢甘霖了。想起昨晚那几次有限的记忆, 她只觉得心中升起了更多无限的遐想。 她伸出胳膊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暖气还在卖力地工作,但就这么光着背还是会着凉的。她忙把被子给陆念文掖好, 然后自己下了床,寻找自己被丢掉的内衣穿上。好不容易穿好衣服, 走去浴室洗漱时总觉得怪怪的, 双腿发软。这毕竟是第一次, 她还不大适应。 等她梳洗完毕出来时, 陆念文还在睡。许云白看了下表,都快9点了。再不起来,今天的行程就要耽误了。 不得已,她凑到床头,隔着被子趴在陆念文身上,喊她:“念文,起来了。” 陆念文只是眉头皱了皱,大概是感受到了身上突然而来的重量。 许云白见她还不醒,咬唇,伸出手捏她鼻子。呼吸突然受阻,陆念文终于醒了。她迷糊着眼尝试张望身边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许云白趴在她身上,一脸得逞笑容地看着她:“早。” 陆念文失笑,哑着嗓音,慵懒地道:“这一大早的你竟然这么精力充沛,看来昨晚我还不够卖力。” “不早啦!都9点了。你比平时晚起了3个小时。”许云白伸出三根手指在陆念文眼前晃荡,然后戳了戳她的面颊。 “那你倒是让我起来呀,压着我我还怎么起来?”陆念文哭笑不得。 “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应该压不住你的。”许云白笑道。 “嘿!”陆念文来劲儿了,猛地发力起身,竟将许云白顶了起来。许云白差点失去平衡,但陆念文眼疾手快,被子一展就将许云白反裹了进去,裹进怀里抱住。 二人同时笑出声,陆念文探首与许云白碰了碰额头和鼻子,因为她还没刷牙,就没去亲吻许云白。松开被子,她赤条条下了床,不着一物。现在她在许云白面前已经放飞自我了,可许云白却把她的内衣都丢给她,让她快穿上。她那脸红心跳的模样,似是经过昨晚,反倒对陆念文的身子更着迷了。 陆念文好笑地套上内衣,穿了长裤却不穿上衣,只着她那件黑色的运动内衣,故意展露身材,进了浴室洗漱。 “你不冷啊?”许云白靠在浴室门口看着她刷牙洗脸,问道。 “不冷啊。”陆念文含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回道。这牙刷是酒店备用的,陆念文也懒得回自己房里拿牙刷了。 许云白恨恨道:“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陆念文挑眉装傻,对着镜子理了理乱了的短发,抬手的瞬间臂膀和肩背的肌肉联动,腰腹肌肉线条也展露了出来。 许云白抿唇上前,从后揽住她腰肢,双手抚摸起她的腰腹肌肉,又用面颊轻蹭她后背。这到底是为了给陆念文取暖,还是单纯经不住诱惑?陆念文笑出声,一边让她抱着,一边刷牙。 “你到底怎么练出这身材来的?我也能练出来吗?”许云白贴在她后背上问道。 “可以啊,只要你肯努力。”陆念文道,“看情况,改天我带你去我训练的拳馆,那里器材很丰富,教练也都很专业。” “我就要你教我。” “好,我教你,手把手带你。”陆念文刷完牙,准备躬身洗脸,许云白松开怀抱去给她找毛巾。 陆念文囫囵洗完了脸,挂着一脸水地对许云白道:“但是你首先就要把饮食做好呀,你看你都不爱吃饭,老是吃甜食,身子才这么瘦,这可不行。你要先把胃养好……唔……” 许云白找了块干净的毛巾,见她不擦脸滴着水和自己说话,于是上前用毛巾给她擦脸。陆念文微微低头弯腰配合着她,仿佛一个听话的大狗狗,刚洗完澡要主人擦毛发。 “那我尽量好好吃饭,咦……你这人真是让人嫉妒,平时都这么洗脸的?也不做保养?”然而她的皮肤还是非常得好,不泛油也不发干,细腻无斑,而且还很白皙,就是有一些不明显的细纹,诉说着她确实是个已经三十岁的女人了。 “涂大宝算保养吗?”陆念文笑问,“我真不大懂这方面的东西。” “你先用我的保养品吧,我感觉你的肤质和我差不多。”许云白准备伸手去拿放在台面上的瓶瓶罐罐,冷不防却突然被陆念文拉入怀中,一个清新又深情的吻便印了下来。 “啊,好了别闹了。”好不容易控制欲念,摆脱她的索吻,许云白教陆念文涂好保养品,然后催促着她快穿好衣服。 二人亲亲我我,腻腻歪歪,总算拾掇好了,出门吃早饭。这时酒店餐厅已经不供应早餐了,她们去了附近的早餐铺子。一边吃早餐,一边关注了一下孙雅盛和赵依凝那边的情况。 昨夜事态并未恶化,被黄子媛有力地控制住了。黄子媛似乎是有帮手的,那天晚上和孙雅盛交接设备的万红算是一个,似乎还有一两个远程联络的黑客,也在配合黄子媛。 而今早孙、赵二人已经各自打起精神上班去了,赵依凝今天上午暂时没有课,还在办公室上班,从宋希的回报来看,赵依凝似乎暂时并未遭遇学校里的流言蜚语,至少她身边的两名研究生都表现得很正常。 孙雅盛那边,还在盯着对那辆黑色大众车的排查。 饭还没吃完,突然梁月来电话了:“文文,你和你朋友能不能稍微推迟点来?下午再来吧。” “怎么了,妈?”陆念文紧张起来。 “就是奥利奥有点不舒服,我带它去兽医那里看看。”梁月道。 “那我陪您一起去。” “哎呀,你别来,你忙你的去。我听你师傅说,你和小雅最近好像遇上点麻烦?你专心处理你自己的事,我自己带个小猫去看病,还是能行的。”梁月拒绝道。 师傅怎么什么都和我妈说!陆念文十分无语。 “那好吧,那我们下午去。” 挂了电话,陆念文就看到许云白一脸忐忑的神情望着她,她忙道: “你别瞎想,就是猫生病了,我妈要带猫去看病,咱们下午再去。吃饭。” “嗷。”许云白嘟了下嘴,低头去喝碗里的甜豆花。 陆念文和许云白吃完早饭,刚坐上牧马人,寇大海的电话就来了:“王副局今天一天都在市里开会,大概傍晚回会一趟局里处理积攒的事务。帮你约好时间了,你晚6点去他办公室找他。” “好,我到时候会带赵依凝和孙雅盛一起去。”陆念文应承下来,接着又在群里联系孙雅盛和赵依凝,让他们把晚上时间空出来。 安排好一切,她这才驱车,与许云白一起去雒城汇转转。 路上陆念文打开了电台,听新闻。正好在播放天气预报,说是马上会有水汽袭来,从今天下午开始,天会阴下来,傍晚开始下雨。而且雨下得还不小,中到大雨。 洛城的冬季是很少下雨的,干雪更多。不过这也到了要开春的时节,天气逐渐回暖,冷暖交汇,确实也会引发降雨。 “咱们好像没带伞?”许云白问她。 “没事,车里有两把备用伞呢。”陆念文道。 驱车路过市中心的繁华商业地带,停车等红灯的功夫。许云白一抬头,看到对面一幢商场大楼的外部显示大屏上正在播放电影的宣传片,正是《追影者》的预告片。看着庄怡婷在电影里的表演片段,还有那华丽的剪辑、音效与配乐,她一时起了不小的好奇心。 “咱们要不去看看这部片子,我挺好奇讲什么的。”许云白向陆念文提议道。 陆念文也在看预告片,道了句:“我也挺好奇,这两天找时间去看看。” 她开车到雒城汇停车场门口时,对许云白道:“雒城汇和洛大归东前门派出所管。一会儿去雒城汇转完后,如果还有时间,我们就去派出所看看去。” 二人下车后直奔孙雅盛所说的那家一楼的手机店,远远观望着,就看到店内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没精打采地用手机看电视剧。店铺门可罗雀,生意惨淡。 这家店没有店名,只是打着某手机品牌的logo,旁边还挂着手机维修、回收的广告语。 除了这位中年妇女,看不到其他人出入这家店。陆念文和许云白在能看到店门口的广场长椅上坐下,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收获,便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走吧,我们去问问商场的物业,查查这家店的背景。”她牵起许云白的手。 大约一刻钟之后,她们从物业那里调取到了这家手机店铺主人的资料。承租户是一对夫妻,男的叫陈玉祥,女的叫马晓燕。马晓燕应该就是那个店里的女店主了。但物业这里只有夫妻的一些十分基本的信息,更详细的查不出来了。 不过这难不倒陆念文,她拿出了警务通,查了查陈玉祥和马晓燕。马晓燕在警方系统里显示职业是个体户,陈玉祥是自由职业者。 商场物业的主任对陈玉祥好像很熟,向陆念文和许云白介绍陈玉祥,说他以前做过机床工人,后来又跟着装修队做了好些年工,会很多技能: “老陈很厉害的,之前帮我们商场维修,本领很强。他啥都会,什么电焊、木工、电工、泥瓦、涂漆,都不在话下。他人也很好,很老实热心。就是他那老婆啊,暴脾气,不好相处。” “这工商注册信息,好像只有马晓燕一人?陈玉祥在你们物业这里有资料,但在警方的系统里,似乎不是这家店铺的店主。”陆念文问道。 “这店就是老陈给他媳妇开的,他出资和我们签了租赁协议,所以我们这里夫妻俩的资料都有。”物业主任解释道。 “那这陈玉祥,会修手机吗?还是她媳妇会修?” “老陈会修手机,以前店里大部分的活计也都是他干,他老婆啥也不会,就会骂人,也就看个店,做做饭,干些家务活。”物业主任道。 “以前?”陆念文抓住了关键词。 “对,我之前手机屏幕摔碎了,去店里找老陈换个屏幕,老陈不在,是他们家儿子在店里修手机,手艺也挺好的。我和他们家媳妇聊了几句,听说现在老陈都不在店里了,都是他儿子在店里修手机。他们家儿子鬼精鬼精的,而且手也巧,和老陈一个样。老陈最近,好像去了附近的小区做装修工去了。我想想看啊……好像就在附近的警工新村。” 陆念文讶然,心中直呼真巧。因为她们家老房子就在警工新村,也就是梁月目前的居所。那里原来是市局公安干部的分房,后来住房改革,已经成为了普通的商品房住宅小区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0512同学做出的长评整理,这对我写作也有帮助。我会择期加更。 感谢在2022-11-05 16:50:30~2022-11-06 16:5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六章 “确实太巧了。”陆念文莫名感到了一股不适感。 “关于他家儿子, 你知道多少?”陆念文最后询问物业主任。 “哟,这我真不大清楚。好像是……大学生吧,而且成绩不错的, 应该是洛大的学生。老陈和我提过, 说他们搬到雒城汇这里来,就是为了方便儿子上大学有人照顾。还说他儿子很优秀, 考了个好大学, 有出息了。我想应该就是洛大吧。”物业主任推测道。 “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陈九?” “好像是这个名字。” “九是哪个字?” “这我就不清楚了。” 陆念文顿了顿,道:“好,感谢您配合。” “警察同志,这家人是犯了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牵涉到了一些事, 我们需要做个背景调查, 不用紧张。”陆念文笑了笑, 敷衍了过去。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后,她们又绕去了那家手机店, 想看看陈九有没有回来。但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他。陆念文看了下表, 中午12点刚过, 但她们早饭吃得迟了,这会儿还不饿。 “咱们走去东前门派出所吧,离这儿也不远。”她对许云白道。 “好。” 二人手牵着手在街道上漫步, 日头暖意十足地照耀着,她们心中的底色如同日光般是橙黄的, 但表面却浮着一层青黑的忧虑愤懑之气。 “陈九是有能力做针孔摄像和gps定位的, 不知道他怎么就行差踏错, 跟着邵志轩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了。好好一个大学生, 唉……”许云白感叹道。 “犯了错,就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陆念文声线冷硬,孙雅盛和赵依凝受了这样的伤害,她内心一直积聚着一股怒气,无处发泄。 许云白扭头去看她侧脸,见她面色冷峻,知道她动了怒气,也就未再多言。她也并非是同情陈九,悲剧往往总是将本来十分美好的事物彻底破坏,她感叹的只是悲剧本身。 她们沉默携行,走到东前门派出所门口时,却意外撞上一群人在派出所门口围在一起交谈。陆念文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正是她的老熟人经侦支队的钟泽明。 第106章 钟泽明和陆念文一起被选拔进了省厅专案组,他被分在三组,负责侦查积案之中牵涉到经济、金融的部分。陆念文在年初的专案组誓师大会上碰见过他,之后就再没机会和他碰面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意外在这里遇见他。 “咦?!陆姐!你怎么会来这里?”陆念文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钟泽明就发现她了,立刻欣喜招手道。 “还能为什么,查案子啊。”陆念文笑道。 “哈哈,同病相怜。”钟泽明笑了,“王子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姐,咱们市局的最强刑警。” “你小子满嘴跑火车。”陆念文笑骂了他一句。 “嘿,这是王子楠,我搭档,她也是咱们经侦的。”钟泽明介绍道。 王子楠是个身高将将达标的小个子年轻女警,扎着长辫子,看着十分精明强干。她爽利地打招呼: “陆姐!久仰大名了,专案三个组,就是您在的二组破案最快,我们都太佩服您了。” “客气了,这都是大家合力协作,可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而且你们的案子,查起来千头万绪的,更复杂,和我们不能同日而语。哦,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组的法医,许云白。” “你好。”许云白扬起笑容,伸出手打招呼。她本是警察圈子里出了名的冷美人,但这一当面却笑得如此和煦亲切,阳光照耀下仿佛女神降临,登时看呆了钟泽明和王子楠。 “您好……”王子楠被晃花了眼,握手都显得迟疑。这真的是那传说中的冰山美人?王子楠怀疑地望了一眼钟泽明。 “方便透露一下,你们查案进度怎么样了?”陆念文笑问。 钟泽明答道:“前面破了两个案子,目前在查庄正明牵涉到的案子。就是你们二组那个脸谱案的后续。” 银行高管庄正明涉嫌给龙翔制药银行流水做手脚,借机创造业绩高升,后又与万峰有所勾连,目前已经被捕接受调查。看来这个案子就是三组在负责。 “怎么会查到东前门派出所这里来了?”陆念文好奇问道。 “唉,别提了。”钟泽明叹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凑近陆念文道,“庄正明之前做了城南古里的账,和徐乾有过往来。徐乾死前就住在东前门,我们来这查人际关系的。” “竟然是这样的?!”陆念文吃了一惊,城南古里小区,就是富商跳楼案所在的小区。而徐乾,就是那个跳楼的精装修承包商。 “他不会就是做的精装修那部分的假流水吧。”陆念文低声问。 钟泽明面容严肃地点头。 陆念文眉头紧紧蹙起。几年前她查徐乾跳楼案时,就来过东前门派出所查过他的背景。只是后来查案阻力太大,徐乾生前有什么经济往来,痕迹都被抹除了,她查不出来。没想到破了脸谱案,牵出了庄正明,竟然附带着让沉寂多年的徐乾跳楼案的线索浮上水面了。 “这个事儿,你们和谁提了?” “还没,目前就组内人知道。”钟泽明道。 “栗厅知道吗?” “是这样的,三组经侦的部分是栗厅亲自督办,我们所有的调查内容都要向栗厅直接汇报。” 陆念文松了口气,既然有栗厅把关,这案子就不至于查不下去了。 她又问:“一组目前的情况,你清楚吗?我在那儿没什么人脉。” “我也不大清楚,我有个警校时期的兄弟在一组,但最近咱俩都忙,我也没空和他聊。我只知道他们在啃728,查得很辛苦,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将海量的复杂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还没理出头绪。那毕竟是……12个受害女性,里面不乏人际关系复杂的□□女,牵扯到的社会面太广了,排查起来千头万绪。”钟泽明摇头叹息。 “方向呢?是不是还是老方向,性障碍或者愉快犯?”陆念文不死心地问。 “我把我兄弟微信推给你吧,你和他聊,我毕竟不是干刑侦这块的。”钟泽明取出手机,飞快操作了一下,发了个微信名片给陆念文。 “这就是我兄弟,郭韬,他是道州市局的王牌,这次也是被抽调上来了。” 陆念文查看了一下手机,丢了个加好友申请过去,然后扬起笑容对钟泽明道:“谢了。等空下来请你吃饭。” “客气陆姐。” 双方辞别,钟泽明和王子楠一起驾车离去,陆念文和许云白步入了东前门派出所。刚才他们打招呼时,派出所的人就没有走,一直在边上看着,这会儿便迎了上来。陆念文认出他们来,是派出所的指导员和分管侦查的副所长,此前因为查徐乾案,见过两面。 “陆队,我没记错吧。”指导员率先开口笑道。 “承蒙您还记得我,但我还没提队长呢,您抬举了。”陆念文笑道。 “那是迟早的事。”又恭维一句,指导员切入主题,“这回来查什么案子?” “嗯……咱们进去说。” 大约一刻钟后,陆念文拿到了陈家一家三口的详细资料。陈玉祥、马晓燕二人的姓名无误,而他们的儿子名叫陈玖,确实是洛大的大三学生,就读于软件工程系。资料显示这一家三口本来是通州市人,二十年前,陈玉祥和马晓燕从通州来到洛城务工,刚出生的儿子陈玖留在老家跟着爷奶长大。 这显然是典型的外来务工家庭,陈玖是留守儿童。直到两年半前陈玖考上了洛大,一家三口才彻底从通州搬来了洛城定居,他们在附近的警工新村买了一套二手房居住。 “咦?原来他们家就住在警工新村啊。”许云白讶然道。 “嗯,看来陈玉祥在警工新村干活,倒也不是什么巧合了。”陆念文道,随即她看到了对方的门牌号,“6幢302室,我去,这就是我们家正北面的那栋楼呀,而且我们家也是三楼,站在我们家的厨房窗边,就能看到他们家的阳台。” “这也太巧了吧。”许云白觉得不可思议。 “确实太巧了。”陆念文莫名感到了一股不适感。但是这种巧合,似乎也很难用逻辑或者阴谋论去解释里面的联系,确实单纯只是巧合。只是这种素不相识之人,因为案件牵扯突然发现是近邻的感觉,确实给人一种精神上的冲击感。 “接下来要查什么,去洛大查陈玖吗?”许云白问。 陆念文点了下头:“我们先去一趟洛大,顺便在洛大食堂吃个午饭。然后去我妈家,先去查查看陈家是怎么回事。” 她们按计划行事,在洛大学籍管理处查到了陈玖的档案,他入学成绩很优异,大一到大二学年上半学期,成绩也还行,但就是从大二学年下半学期和大三学年的上半学期,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旷课严重、甚至缺席期末考试,以至于多门学科处在亮红灯的状态。 她们找了软件工程系的辅导员聊了聊,辅导员对陈玖的突然滑坡也是印象深刻,但她也无能为力: “这孩子是彻底被坏朋友带坏了,我也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但突然间就发现他和邵家那位公子哥混在了一起,尤其是那些手下们。我和他谈过一次,他似乎无心学习了,只想着要抄捷径,说是要快速赚钱,发家致富。又说什么读书无用,唉……铁了心一样,怎么都说不通。” “他有多久没来上课了,今天上课了吗?”陆念文问。 辅导员查了一下课表,道:“很久了吧,自从前些天开学我好像就没见到过他。他们今天下午两点是有课的,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上课。” 陆念文看了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她辞别了辅导员,和许云白匆匆赶去附近的食堂,快速解决了午餐。接着她们按照课表指示,前往陈玖所在的班级2点钟即将开课的教室。 二人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下班级里的学生,没有见到疑似陈玖的人出现。陆念文和许云白目前手上是有他的照片的,因此能够从几十名学生中去辨认他的所在。 “他应该不会来上课了。”一直等到开课十多分钟,教室外走廊里的陆念文和许云白都没见到陈玖出现,许云白便下了这样的判断。 陆念文道:“走吧,我们去警工新村看看。” …… 就在她二人忙于查陈家人的情况时,另一头正在盯着那辆黑色大众车排查情况的孙雅盛,有了意外的新发现。 她发狠,按照那ban天晚上赵依凝行驶的路线,调取了从碧水河湾一路到出租屋小区这段路上的所有关键监控,先找到赵依凝的车,再找跟在后方的黑色大众,一段路一段路地仔细看。她就不相信这黑色大众车能避开所有的监控。 功夫不负有心人,确实让她找到了拍摄到黑色大众车车牌的监控,确认车牌号为“洛a h2850”,检索这辆车,车主却南辕北辙,是个做小商品生意的商人。联系此人,他说他的车子确实是这个号牌,一直也没换过,但他的车不是黑色大众,而是一辆银白色的丰田车。 孙雅盛意识到,这辆黑色大众是□□,车牌大概率是伪造的。 就在她以为线索就要这么断了时,意外地让她找到了监控中,黑色大众车停靠的一个片段。这辆黑色大众车在8:50分时,于宾州路旁的马尾巷口停靠,车上曾下来一个人。此人下车后,黑色大众车继续行驶,后来停靠在了出租屋小区外的监控死角,奔跑兔子下车进入小区。 也就是说这,这辆黑色大众车起初承载了包括司机在内的三个人,只是其中一人在中途下车了。 孙雅盛从有限的监控视角仔细观察这个下车的人,愕然发现她竟然是个女性,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但长发披肩,能看到红润精致的唇。 此外她虽然穿着宽大的外套,依旧可以判断身形有典型的女性特征。 “他们居然有个女同伙……”孙雅盛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感谢在2022-11-06 16:59:45~2022-11-08 18:2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七章 “那……我就时刻跟着你!” 宋希嚼着口香糖, 坐在社会学院办公楼对面的教室里。她已经连续好多天在这个教室的角落里观察对面赵依凝的办公室了,靠窗的位置已经非常的熟悉。 她身边有个双肩包,里面带着她一整天的饭食, 必要的望远镜、头灯式电筒、防割手套、万能工具包、急救绷带, 她后腰还藏了一把战术匕/首,能在半秒内迅速拔刀进入战斗状态。 宋希的视线几乎不敢离开赵依凝, 但她毕竟也是人, 也总有要上厕所的时候。她只能挑赵依凝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在办公室里不离开的时候,去解决她的个人问题。 她所在的自习教室,也有其他的常客。比如一个她很熟悉的女孩,染着金黄的长发,眉目修长, 气质洒然不羁。宋希认识她, 她是邵志轩最近在纠缠的新对象, 名字叫做莫秋韫。 但是莫秋韫对邵志轩完全不搭理,她只做她自己的事,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塞着耳机听英语, 自言自语地跟读, 练习发音。在自习教室,她除了看专业课的书,还会用彩铅画画, 水平不低,是个很自我的女孩子。她独来独往, 几乎没有朋友。 最神奇的是, 这个女孩子总有本事甩脱邵志轩和他的那一帮跟班, 一眨眼就不见了。宋希在观察赵依凝周边情况时, 有那么两回偶尔撞见莫秋韫甩脱邵志轩的全过程。比如假装进电梯,却趁其不备突然走了出去。比如假装要上楼却从栏杆直接撑手跳,跳到了下一层的阶梯上,然后拔腿就跑,跑得极快极轻盈。 她有不弱的身体能力,而且一举一动闲庭信步,面上表情丝毫不变,着实优雅。邵志轩被她耍得团团转,以至于最近这两天,没再看到这小子追在莫秋韫身边的身影了。 这天傍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莫秋韫。眼看着赵依凝快要下班了,宋希也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楼等候。却不防莫秋韫突然起身向她走来,站在她身边道: “你一直在盯着赵老师,为什么?”她声线冷静无波澜,仿佛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一个开门见山,直接把宋希问懵了。 “你搞错了。”定了定神,宋希淡然起身,“让一让,你挡着我的路了。” “我很好奇。”莫秋韫继续追问。 “……”宋希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钟,最后还是无言地往外走。莫秋韫赶了几步,挡在了宋希身前,她身材高挑,比宋希要高出小半个头,张开双臂一挡,还真就让宋希没法走了。 “这位同学,你到底要干什么?”宋希蹙眉看着她,并已经在脑海内预演动手时的行动方案。 “我知道赵老师遇上麻烦了,校网上有流传过她的视频,现在这视频在学生中私发,我手里也有。很多学生小群都在传,虽然似乎有黑客一直在清网,但迟早会爆发。”莫秋韫再度开门见山。 宋希眉头皱得更紧了,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你是在保护赵老师对吗?”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要干什么?”宋希不答,抢夺话题的主动性。 “嗯,你这么问,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这女孩真是冰雪聪明,“我想自保,我也想要你保护我。” “啊?”宋希愕然。 “你是特种兵,对吗?”莫秋韫再问。 “是。”这一点在洛大不是秘密,只要是认识宋希的人都知道,她能打听出来倒也不奇怪。 “闫清菲被邵志轩害惨了,现在他盯上我,我得自保。”莫秋韫解释道,“我知道谁在散播赵老师的视频,我以这个情报作为交换,请你保护我摆脱邵志轩。” 宋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见她虽面庞依旧冷然平静,可眼神中却蕴着一丝怯意与忧虑,她确实是在害怕。看来闫清菲出事,真的吓到她了,她只是在强装镇定。这些日子被邵志轩纠缠,她恐怕一直处在走钢丝的心境之中。 思及此,宋希对她起了同情心。她抬手挠了挠头,道: “你怎么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邵志轩现在还没对我如何,他之前害闫清菲,到现在警察也拿他没办法,更别说我了。而且,你不就是警察?我听说你考警察笔试已经过了,面试肯定没问题。”莫秋韫伶牙俐齿地飞快道。 “我分身乏术,如你所想,我在保护赵老师,我必须时刻关注她的情况,没法分心保护你。”宋希道。 “那……我就时刻跟着你!”莫秋韫咬牙道。 第107章 “不行!”宋希严词拒绝,“你跟着我,会暴露我的存在,这绝对不利于我保护赵老师。” 莫秋韫那一直冷淡平静的面庞终于在此刻起了波澜,她眉目低垂,眼眸中最后的希冀仿佛熄灭了,一时竟绝望到泪光盈眶,唇瓣微颤。 “打扰你了……”她强忍着泪意,扭身抓起自己的包,往教室外冲。 “等一下!”宋希下意识就出声喊她。 女孩惊喜回头,宋希一时面上发热,扭开视线,挠了挠脸颊道:“你也别这么绝对,虽然我不大能保护你,但你既然向我求救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今天好像邵志轩和他那帮子跟班不在,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见见赵老师和孙警官,看她们怎么说。” “嗯,谢谢!”莫秋韫咬唇,眼神仿佛粘在了宋希身上。 宋希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迈开步子出教室,莫秋韫紧跟上来,宋希问她: “你练过武术吗?” “没有,但我练过街舞和跑酷。”女孩道。 宋希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怪不得身体能力很强。 “你离我远点,保持至少十米距离。我们不要走一起。”她对莫秋韫道。 莫秋韫点了点头。 于是她们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出了自习教室教学楼。恰好遇上赵依凝从对面楼里出来,于是便跟了上去。 …… 2月15日下午3点,陆念文和许云白站在警工新村小区六幢楼栋下,向三楼张望。她们不曾在窗户口看到任何动静,这个时间点,恐怕陈家人谁都不在家。 陆念文冒了个险,独自一人上楼敲门,果如她所猜测,半晌无人响应。 于是二人不再着急,转而返回六幢南面的三幢,也就是陆念文自己家,上了3楼。爬到3楼时,陆念文惊讶发现自家对门301室的门是开着的,内里传出了装修的声响。 这里不是之前黄子媛租住的屋子吗?怎么现在开始装修了? 她立刻发了个邮件给黄子媛,然后让许云白等在门外,她自己走进了301室内。 随即她看到了屋内有个木工,中等身材,面庞沧桑,正用电锯切割着一些木材。对方见她走进来,关闭了手里的电锯,眸光透过防护镜看过来,诧异道: “你谁呀,怎么随便进来?” “我对门的,看这里装修了,我来问问情况。” “对门的?”木工放下工具,向陆念文走来,并摘下了脸上的防护镜。陆念文看清了他的面庞,也迅速与一张她刚刚看过的照片对应上了陈玉祥。 原来陈玉祥做装修的那户人家,竟然就是她家对门……陆念文感觉自己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你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这里原来住着个年轻女孩,怎么又突然装修起来了?我好像都没听到搬家的动静。”她镇定心神,决定诈一诈陈玉祥。 “哦……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是房东和我聊天时大致提了一下。那女孩确实是不租了,她和房东说屋里的东西随房东处理,她有急事要回老家。据说本来屋里也几乎没有什么女孩的私人物品,就一些旧衣服,连锅碗瓢盆都没有,倒是有不少宠物的东西。唉?你对门的,你应该清楚呀,当初来搬家时,你们家有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来看过的。” “那是我妈,我不住在这里,偶尔回来。”陆念文觉得这个陈玉祥也并不像他自己说得那般完全不知情,他前因后果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哦,那就是你妈妈来过,当时搬家时的情况她应该是清楚的。”陈玉祥道。 “师傅您贵姓呀?” “免贵姓陈。” “怎么就您一个人干活呀?”陆念文问道。 “嗨……我什么都会点,多干几份活计,多挣点钱。”陈玉祥腼腆笑道。 陆念文对对门家的房东是熟悉的,房东本身就是市局警队的退休干部,搬出去和家里孩子住大房子去了,这里只是出租。 “您是哪家装修公司的?我们家最近也有房子在装修,我想问问情况。” “没,我就一个人单干,没什么公司。” “是吗?那您和老刘认识?”老刘就是指房东。 陈玉祥愣了一下,才道:“哦,不是,原来的房东卖了这房子。现在有新的住户要入住,找我装修。这住户跟我私人关系比较熟,所以就我来做了。” 这陈玉祥是真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老刘居然把房子卖了?这警工新村的房子房型不很好,设施也老旧了,而且也不是学区房,一直不怎么好卖。房改后这么多年,这小区里的房价倒是跟着水涨船高,但始终没卖出去多少套。 什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买下了自家对门房子?一买下来就立刻开始装潢。黄子媛搬出去这才几天时间?春节期间房产局都不开门,这么快就把过户手续办下来了? 除非前房主老刘一早就和现任房主在谈过户的事了,而且过户手续也早在春节前办妥,所以春节一过就开工。但怎么没听黄子媛提过这一茬?作为租客,房东有义务通知她房子卖了。 怎么回事?这就要等黄子媛回复她的邮件了。 只是这一切由不得陆念文不起警惕心。 “哦,婚房?”陆念文尝试性地深入问了一句。 陈玉祥顿了顿,这回他不直说了:“我不大清楚,人家给钱,我就干活。” 陆念文知道对方终究是起了戒备心,于是扬起她那标志性的笑容,道:“那行,您忙,我不打扰了。” 离开301室前,陆念文眸光在屋内转了一圈,并未发现饭盒一类的事物,只有不远处摆着一个3l的塑料大水壶,里面灌着茶水,喝了一半。 她走出房间,看到许云白略紧张地看着她,显然聪慧如她,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陆念文无言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许云白转过身去,陆念文取出钥匙开自家门。进门后她从猫眼望向对门,陈玉祥已经把门关紧了。 “文文,你干嘛呢?”冷不防梁月的声音从后响起,陆念文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带着许云白回家是为了什么。 她本来胸有成竹,此时却还是无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回身看向母亲,表情略僵硬地打了声招呼: “妈……” 然而梁月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全在旁边的许云白身上。陆念文看向许云白,发现她的表情比自己还僵硬,正在试图挤出一个礼貌可爱的笑容。 我的天!陆念文连忙出声解围: “妈,这我朋友,许云白,省厅法医。” “阿姨好……”许云白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羞怯畏惧。 梁月扶了扶老花镜,扬起笑容,应道:“你好,小许法医,一直听念文提起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她隐在老花镜后的锐利眼睛,透出明显的探究目光。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社恐小白最大的挑战来了。 感谢在2022-11-08 18:20:50~2022-11-10 16:4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拿去吧,我要这个也没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 许云白紧张到手心冒汗, 坐在沙发里感觉怎么都不对,不停地微调自己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陆念文坐在她身边, 大剌剌地抓着茶几上的小零食吃, 看上去好像没心没肺似的。她还给许云白剥了一颗糖,许云白默默地把糖含进嘴里, 有了甜味这个镇静剂, 她才感觉紧张感得到了些许缓释。 “你刚进门时干什么呢?盯着猫眼张望。”梁月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热茶。陆念文忙起身迎上去,帮母亲端杯子,一时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小许喝茶吗?绿茶能喝吧。”梁月把手里的茶递给陆念文,然后看向许云白问道。 “能喝的。”虽然许云白并不怎么喝茶,但她此时也不可能提出其他异议。 “哎呀不好意思呀, 本来是想做点菜招呼你的, 没想到早上我们家小猫突然生病了。”梁月坐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道。 就在单人沙发的拐角里, 有一个猫窝,里面此时正躺着一只奶牛猫, 这是奥利奥的妈妈101。它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地趴在猫窝里, 大概是因为自家孩子生病了, 也让它感到担忧。 “奥利奥送到医院去啦,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舒服了?”陆念文问。 “医生说要洗胃, 之后要住院观察两天。好像是吃了有毒的东西,很可能是蟑螂药之类的东西。它这些日子长大些了, 到处乱跑, 说不定真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吃了什么脏东西。这小家伙真不让人省心。”梁月道。 “蟑螂药?这又不是大夏天怎么会有蟑螂药的?”陆念文奇怪道。 “谁知道呀, 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心真大。”梁月无奈道。 “那小家伙还能跑到哪去?它最熟悉的恐怕就是对门了。阳台上那条路, 它跑了无数回。”陆念文道。 梁月扶了下老花镜道:“我刚问你呢,你从猫眼观察对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我刚去了一趟对门,和装修工聊了几句,我觉得那装修工有点神神秘秘的。您应该清楚情况吧,对门怎么突然搬家了,而且这都换了房主开始装潢了,太突然了吧。”陆念文问母亲。 梁月眸中也透出一丝疑虑,道:“确实是,那个小黄姑娘搬走得太突然了。她就联系了我一次,说是把猫咪送给我养了,还道歉说给我添麻烦了,愿意给我一笔抚养费。我没要她的钱,但是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又不肯说了。初七的时候有工人来搬家,我就帮她看着点,看那些工人有没有拿走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在那屋子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那天老刘也来了,我就问他这房子是怎么回事。老刘说他1月份的时候就把房子卖出去了,还劝我也早点找机会卖,不然这破房子要砸在手里。 “我就问他怎么新房主没来,老刘说那新房主是外地人,春节这个裉节上回不来,就委托他来处理这房子。还说对方已经找到了装修的人,初九就要开工,所以那两天急急忙忙的要搬空,能拆的软装也要预先拆掉。 “我说你怎么这么着急的,老刘说不是他着急,是那新房主催得急。而且对方出手太阔绰了,这破房子对方出了400万的价买下来,整整上浮了100万,就没见过这种人傻钱多的主,老刘这才抓住机会赶紧卖房。” 陆念文蹙眉道:“也没听小黄提过这事儿呀,是老刘出租的房子,房子卖了,怎么着也得知会一声租客吧。” “我也这么问老刘的,老刘说他1月份卖房时就和租客说过这件事了。因为是他先违约在先,他还退还多余的租金,支付了违约金。”梁月道。 陆念文感到更奇怪了,也就是说,黄子媛早在1月时就知道自己租的这个房子不长久了。可她怎么没和自己提过这一茬?是因为她认为不需要提吗? 陆念文一直怀疑她是故意诱导奥利奥爬到自家阳台上来的,这样她就能有比较自然的、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和这边搭上关系。如今看来,当时她就知道自己快要住不下去了,而且再也不会有条件养宠物,所以才以猫作为桥梁,频繁和梁月接触,最后把猫咪送给了梁月抚养。 她查看了一下邮件,黄子媛还没有回复自己。 陆念文细细思索:黄子媛当时可能已经在谋划黑入邵志轩的电脑,处理掉闫清菲的不雅视频。甚至,她要做的事远远不止于此,更危险、涉及的范围面更广、对邵家人的打击更重,她预见到自己可能会遭遇极大的反弹报复,因而……抱有死志。 然而事情逐渐走向失控,她未能完成自己预想要做的事,闫清菲事件使得邵家人起了极强的警惕心,开始谨慎行事。因此黄子媛必须从头进行策划,并尝试与自己等人进行合作。 “文文?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梁月的声音突然把她拉回现实,陆念文“啊”了一声,疑惑看向母亲。 “我说你去给小许切点水果吃,冰箱里有梨、苹果和橙子,都切出来。” “哦,好。”陆念文起身。 “真的不用阿姨。”许云白连连摇手。 “怎么不用呀,你来我家我都没好好招待你。”梁月笑道。 陆念文起身去厨房,临走前看了一眼许云白,恰逢许云白也在看她,二人眼神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下信息,颇有默契地意识到:梁月这是支开陆念文,想和许云白单独谈谈。 陆念文在厨房里慢吞吞地洗水果、切水果,尝试着竖起耳朵听外面的谈话。然而母亲和许云白交谈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她压根听不清。她偷窥了一下,二人凑得很近,梁月在说话,许云白在安静地听,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梁月以手掩嘴,她也读不出唇形。 她抓耳挠腮,竟是焦虑了起来。母亲这是做什么?难不成已经猜出了她和许云白的关系,这是打算给许云白施压,拆散她和许云白?是不是自己对母亲太想当然了,虽然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但母亲仍然不希望女儿是同性恋。哪怕冒着母女反目的风险,也要破坏唯一女儿的爱情? 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救场。于是飞快把水果全切好,端着果盘就冲了出来,直接冲到了茶几边,放下果盘。 她出来得太急了,竟没把握好茶几的距离,小腿骨直接就撞到了茶几边上,痛得她大叫一声,捂着腿跳起来。 “唉!你这孩子干什么呢?多大了还毛手毛脚的!”梁月连忙起身去扶她。 第108章 许云白动作比她还快,扶着陆念文让她坐沙发上,道:“别动,我先看看你骨头。” 她捋起陆念文裤管,检查了一下她撞到的地方,青了一块,她在周边按压了一下,询问疼痛感,陆念文龇牙咧嘴地回答,许云白淡笑了一下道: “骨头没事,一会儿疼痛过去就好了。” 梁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微不可闻地清了下嗓子,自己从果盘里取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然后把果盘推给俩人,道: “小许吃水果……你这皮猴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别瞎胡闹了。” 陆念文吐了下舌头。 梁月起身,道:“你们在家里吃晚饭吗?我这就去做。” “不用了妈,一会儿我们六点钟还有工作,要去市局,就不在家里吃晚饭了。下回吧,下回空下来,咱们出去吃去,您就不要忙了。”陆念文道。 “哦,要去市局呀。那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你帮我带给你师傅。”说着她就进了家里的书房。那里原本是陆念文的小房间,陆念文搬出去后被梁月改造成了她练习书法绘画的书房。 趁此机会,陆念文连忙凑到许云白耳畔问:“我妈对你说什么了?” 许云白抿唇憋笑,道:“不告诉你,这是我和阿姨间的秘密。” “啊?”陆念文彻底懵了,“不是要拆散咱们吧……” 许云白见她这时聪明劲儿全没了,正在发傻,于是抓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同意”两字。陆念文终于懂了,心中悬起来的大石头终于落回了腹中。 看来母亲还是如她所料,她虽严苛,但深爱着唯一的女儿,更愿意看到女儿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幸福快乐,人生的价值能得到充分的实现,一切的梦想与爱都能照进现实。 没有人比她更珍惜生命的可贵。这些年梁月修身养性,每日习字画、养花草,随着年龄的增大,其实性格中的强势霸道已经逐渐褪去了。现在的她能更平和地接受世间的一切,世事无常,但她却是无常中可贵的确定之人。 也许在陆念文频繁向她提起许云白时,敏锐的梁月就已经察觉到女儿可能和一个女孩子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感情。 今天她见到了许云白,她很满意,于是她绝不拖泥带水,干干脆脆就接纳了许云白。 陆念文实在好奇母亲到底对许云白说了什么,许云白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道: “我可以告诉你前半段话。你妈妈说她从没指望你带个小子回家给她当女婿,她一直就把你当儿子养的,你要是带个男孩回家,她反倒没法接受了。” “我的天,居然是这样吗?”陆念文闹了个大红脸,她真不知道自家母亲早就看破她性向了。 看陆念文这无措又窘迫的样子,许云白笑得非常开心。 就在这时,梁月终于从书房里走出来了。小两口忙正襟危坐,齐齐向她行注目礼。梁月将手里一本字帖和一副已经装裱好的卷轴递给她们,道: “这是绝版的赵孟字帖,还有一幅孙小元的真迹,交给你师傅,他说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做礼物。” 赵孟是元代的大书法家,这自不必说。孙小元是洛城出身的女书法家,现在还健在,和梁月差不多是同龄人,如今是全国书法家协会的主席。她的真迹母亲居然会有,着实把陆念文吓了一跳。她的一幅真迹现在在市场上怎么着也得值几十万。 “您怎么会有孙小元的真迹呀?”陆念文问道。 “这就是孙小元送给咱们家的礼物,你不知道而已。”梁月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和她早年间是邻居。她下乡插队时遇上不小的麻烦,你外公也帮了她不少忙。我和你爸刚结婚时她送来了贺礼,就是这两样东西。” 陆念文的外公是部队的老干部,但陆念文从不知道自己家曾经和孙小元是做过邻居的。她母亲和已经过世的外公外婆,从来也没有提过。家里有孙小元的真迹,母亲也半个字不提。这不是不识货,而是真的不在乎,是纯纯的高风亮节。 “不是……妈,这么重要的礼物您怎么就这么让师傅送人了呀?!”陆念文差点跳起来。 “你师傅说你遇上麻烦了,得求人。”梁月把东西塞给陆念文,神色平淡地坐回了沙发里。 陆念文一瞬鼻酸,泪意上涌。 “妈……”她强忍着泪意喊道。 “拿去吧,我要这个也没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梁月端起茶杯,轻轻呷了口茶,“你尽快把麻烦解决了,这才是正事。但是记住一点,咱们问心无愧,送东西也是迫不得已,对方收了你就留好证据,对方不收那说明对方也有顾忌。保护好你自己,别沾染脏东西。” “嗯。”陆念文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卷贴。 作者有话说: 继续求评论。 感谢在2022-11-10 16:42:27~2022-11-12 17:3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给你师傅我丢脸!别给你爸丢脸! 陆念文和许云白在梁月这里待到了5点多, 两人从起初坐下闲谈,到后来起身帮忙做家务,时间飞快流逝。 起初梁月还拦着许云白, 不让她做事, 但在她的坚持下,最终梁月还是放开了。她问了些许云白基本的家庭情况, 许云白都一一详细回答。对于医生家庭出身的许云白, 梁月是非常欣赏的,她笑道: “以后咱们文文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用怕了。” 陆念文和许云白同时发窘,这种隐藏了陆念文和许云白关系的话语从梁月口里说出来,她们还不大习惯。 “妈,我身体好得很, 不会头疼脑热。”陆念文插科打诨地笑道。 “那可说不定, 你这皮猴总是受伤, 也经常跑医院。”梁月道。 陆念文一下心虚,暗道自己这段时间连番受伤的事, 师傅不会都告诉母亲了吧?自己一直瞒着母亲不让她知道, 就是怕她担心。 “你什么时候有空了, 也去小许家里拜访一下吧。要是遇上了麻烦,也不要和人家起冲突,态度要坚决, 但语气要平和。”陆念文帮梁月在阳台上搬花盆时,梁月凑到她身边来小声道。 “妈……云白她好像一直很抵触这个事, 我也一直没和她提过。可能她很害怕直接和家里坦白, 还是顺其自然吧, 反正日子还是一样过。”陆念文道。 “能理解, 她是个好孩子……”梁月叹息道。 陆念文想了想,提醒梁月道:“您注意一下对门,提高警惕。对门那个装修工,他儿子涉嫌犯罪了,我们正在想办法抓他儿子。他儿子有可能会过来给他送饭,您晚上就从猫眼帮我们看着点,如果来了,您就直接打电话给我。” “还有这事?”梁月蹙起眉头来。 陆念文于是把目前赵依凝和孙雅盛遇到的困难,以及与邵家人之间的牵扯简明扼要地和母亲解释了一番。此前师傅寇大海虽然和母亲提过陆念文遇上麻烦了,但具体是什么麻烦他也没有详细解释。 现在陆念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母亲说清楚,虽然免不了要让母亲担心,但她总不至于如没头苍蝇一般提心吊胆,说不定关键时刻,她老人家也能帮上忙。 “好,情况我清楚了。可我就算看到了他儿子来,你们也赶不回来吧,要不要我找派出所的同事帮你们逮人?”梁月问。 陆念文想了想,道:“逮起来也好。” 于是陆念文把陈玖的照片发给母亲,两人一起联系了母亲退休前所在的西前门派出所的老同事,把照片发给他们,这里也恰好是西前门派出所的辖区,对方答应今晚会派人过来蹲守抓人。 安排好一切,又帮母亲做好晚饭,快要到五点半了,陆念文和许云白带上字画,这就离开了梁月家,赶赴市局。 她们驱车来到市局正大门时,孙雅盛和赵依凝也早已等在这里了。寇大海已经与她二人汇合,就等陆念文和许云白赶来。 寇大海见陆念文手里提着个大纸袋,就知道是礼物带到了。于是立刻领着她们往市局楼上去。 穿过市局忙碌吵嚷的走廊时,孙雅盛和赵依凝飞快地和陆念文、许云白交换了一下情报,陆、许知道了莫秋韫找宋希求保护的事,孙、赵也知道了已经布网抓捕陈玖的事。 陆念文想了想道:“可以让莫秋韫与宋希,还有我们之间建立起联络关系,先让她能及时呼救。另外就是,让莫秋韫也参与到保护赵老师的行动中来,她要做的就是尽量和赵老师同时处在宋希的保护范围内,这样宋希也能兼顾。” 孙雅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小姑娘也很聪明伶俐,而且身体能力不弱,她比依凝更有反抗和逃脱的能力。这么做,可以一举两得。” 赵依凝却表示担忧:“如果对方同时对我和莫秋韫不利,宋希必然顾此失彼,她一个人顾不过来的,太危险了。” 陆念文道:“目前人手不足,只能先这样了。只要我们尽量不给他们动手的机会,他们就没法得逞。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论是赵老师还是莫秋韫,都尽量在白天活动,夜晚不要出来,而且不要单独行动,一定要在人群之中。莫秋韫她现在住在哪儿?” “在学生宿舍,和宋希是一栋楼的。这会儿宋希送她回宿舍了。但是据说,她们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另外三个人都是本市人,只是偶尔会回来住,其余时间都在外面住。”孙雅盛道。 “这就好办了,让她和宋希随时保持联络就行。” 解决了新出现的问题,她们也已经来到了王孝德的办公室外。这个时间点,行政口子的同事基本都下班了。王孝德所在的楼层显得比较清静,他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告诉外部的人他就在里面。 寇大海打了个手势,让她们调整一下情绪,然后他抬手敲响了门扉,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进。” 许云白留在了外面,陆念文、孙雅盛、赵依凝跟着寇大海走了进去。 许云白素来是不习惯这种人情往来的场面的,作为社恐她会极度尴尬,尴尬到只能沉默以对,以至于让别人也跟着尴尬无言。若是从前,她会对这种场合避之唯恐不及。但她现在想要努力地突破一下自己,于是并不走远,而是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谈话是从寇大海开始,他是引荐人,显然早先他就把基本情况和王孝德说明过,王孝德愿意见她们,就说明这事儿是有希望办成的。 寇大海说完寒暄客套话,便是陆念文开口,二度引荐孙雅盛和赵依凝,而孙、赵作为真正求人的人,反倒是不怎么说话的。 陆念文这回说话很客气,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她还将字画送上,口中略带奉承,说“知道王局喜好书法,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全程王孝德都没怎么说话,直到送礼时,他开口了: “你们这个情况,我帮一把也是应有之义,送礼就显得不好了。都是干部,要注意作风问题。” 不收礼……这事儿还办得成吗?外面的许云白开始起了担忧。虽然收了礼事情也不一定就能办成,但收与不收,这里面的态度问题很值得细品。 这时,王孝德提了个奇怪的要求:“不过我想看看孙小元主席写了什么,可以吗?” 外面的许云白一头雾水,而屋内的陆、孙、赵三人也感到十分意外。不过陆念文还是和寇大海协作,将卷轴解封展开,展示给王孝德看。 这一看王孝德愣住了,陆念文、孙雅盛和赵依凝也愣住了。只有寇大海一脸平静,显然他早就知道这卷轴里写的什么。 【人民公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十分震撼地撞入眼中,不愧是当代顶级的、擅长写大字的书法家。挥斥八极,笔意纵横,一股磅礴正气席卷而来。 王孝德的神色在震撼过后,略显讪讪。他道:“你们把东西拿回去吧,我今晚和我家夫人提一下这件事,总之,会给赵老师一个公平的交代。你们都是受害者,基本的事实是不会变的。” 陆念文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头发花白,眉目间透出一股忧郁,与数年前叱骂自己擅自行动,要给自己处分的那个男人,似乎大有不同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气全散了,棱角也都被磨平了。 桌子上那保温杯已经磨掉了漆还在用,办公桌后方墙面上悬挂的“清风明月”四个书法大字,还是他自己的作品。 究竟是做给旁人看的,还是这一切都发自他本性,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陆念文将卷轴收了起来,赵依凝和孙雅盛向王孝德道谢。 事情走到这一步,由赵依凝、孙雅盛的偷拍视频引发的危机,基本上算是解决了。因为至少这件事不会威胁到赵依凝的事业,那么危机便大打折扣。之后只需抓住陈玖,拿回原视频,这件事便可彻底了结。 “师傅,您是故意的吧,您知道他不会收礼,也知道这卷轴里写的什么,故意用着四个字刺激王孝德?” 从市局出来后,陆念文一行人返回牧马人车上,其余人都上车了,陆念文站在车边和寇大海聊了几句。 寇大海冷笑道:“哼,算你聪明。我说了他还良心未泯,虽然不得不被扯进泥潭里,但他本质上是想要抽身出来的。你以为他真的不想要这卷轴?是我吊着他的胃口,告诉他这卷轴里的字写得极好看,他起了很大的好奇心,才会要求展开看看。 “即便如此,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贪念,没要你的礼物。这算是他初步通过考验了,如果接下来的事他真的能帮赵老师办妥了,那么说明他还是有可能与我们进行合作的,也许可以成为新的突破口。” 陆念文忽而感慨:“这幅字……当初孙小元写了送我爸妈算是送对人了。” “是啊……你们家真是,一个鞠躬尽瘁,一个死而后已。你呢,悠着点,还是学学你妈妈,别学你爸。”寇大海拍了她一下。 “嗯,谢谢您师傅,帮我这么多。”陆念文诚恳道。 “甭废话,忙你的去。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被你拖这么晚,老伴要骂我了。我这就回家去了。” 陆念文笑了,刚要开门上车,寇大海一拍脑门又想起什么来,忙回身,对她道: “差点忘了告诉你,你还记得水库案里死的那个邹成贵吧。他的背景情况基本已经查出来了,我今天听胡峥提了一句,说是这家伙十多年前本来开了家工程公司,承包了洛水东城的工程项目。” “洛水东城?!”陆念文吃了一惊,那地方是他父亲坠楼而死的地方。 寇大海的神情非常严肃,点了下头,继续道:“工程进行到一半,邹成贵被换下来了,而且之后受到了整个行业的排挤,再也干不下去。后来他在他堂哥邹立阳的资助下,在马尾巷开了个棋牌室,成天就是抽烟、打牌、喝酒,颓废度日。 “有一次他和人打完麻将喝大了,不小心透露了他多年前在洛水东城项目被换下来的原因。说是他们在工地发现了一具女尸,项目经理却要他瞒报,甚至还逼迫他把尸体送到洛云山里给埋了。他都照办了,结果最后还是被换下来了,他感觉自己这些年都在走钢丝,活不久了。” 第109章 “女尸?”陆念文更吃惊了。 寇大海道:“就是最后一个并案进728的死者高芸。那应该是你爸爸去世前一年的事,2007年。她的尸体没有埋好,后来被雨水从坡面上冲了出来,滚落到了公路之上,被人发现了。邹成贵办事不利,所以才会被全行业排挤。而如果他没有喝大了把事情都抖出去,他也不会被指派谋害闫清菲,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淹死在水库。” 陆念文感到头皮发麻,呆然站立原地半晌,直到寇大海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她才回过神来。 “你打起精神来,我估摸着马上专案组要把你们召回了,728很快要有重大突破。加油啊徒弟,别给你师傅我丢脸!别给你爸丢脸!”说完这句话,寇大海便匆匆忙忙地小跑回了市局大楼。 车门开着,车内几人都听到了刚才陆念文和寇大海的对话。陆念文失魂落魄地坐进驾驶室,刚带上门,后座上的孙雅盛就扑了上来,扶着她的驾驶座椅背半是激动,半是惊恐地道: “老陆!我不是在查那辆黑色的大众车吗?” 陆念文还沉浸在方才寇大海的话语之中,片刻没反应过来,急得孙雅盛连连解释:“哎呀,就是洛a h2850,奔跑兔子的那辆车。他们有第三个同伙,是个女的。在恐吓依凝的那天晚上早些时候,这第三个同伙就在车上,她就是在马尾巷口下的车,进入了马尾巷!” “你说什么?!”陆念文大吃一惊,一旁的许云白和赵依凝更是人都麻了。 作者有话说: 诸因皆有果,诸果必有因。 感谢在2022-11-12 17:34:30~2022-11-13 16:0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章 黑暗似乎裹挟着迷离的雾,笼罩在她们前行的路上。 2月15日晚7点, 牧马人车内。 今天的晚餐是kfc外带,四个人都是在车里填饱了肚子。现在牧马人就停在马尾巷巷口旁的公共停车位上。陆念文喝光了可乐杯里最后一口可乐,将杯子丢进了大垃圾袋里。孙雅盛将袋子扎起来, 放在了脚边。 陆念文抬腕看表, 道:“对一下时间,现在是7:02分。我和云白马上就进去, 小雅你到驾驶座这里来, 等我信号,我会发消息给你。我让你们走,你们就立刻走。不论里面什么情况,我和云白会在7:30前回到车里来,如果到时间我们没出来,也没有给你们发消息, 你们就立刻离开, 并且报警, 听明白了吗?” 孙雅盛紧张得吞了口唾沫,道:“老陆……要不还是算了吧, 等明早咱们和同事一起再来。” “别这么紧张, 就只是进去探探路, 问问情况。我们不亮明身份,很快就出来。我现在只是把最坏情况下该怎么应对和你们说清楚,你们保持谨慎乐观就行。”陆念文安抚道。 赵依凝道:“还是要小心, 我怀疑奔跑兔子可能始终都在暗处盯着我,我走到哪儿, 他们就跟到哪儿, 说不定现在他们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对, 所以我把情况恶化也考虑在内了。不过目前我观察了一下附近,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陆念文道。 看着孙雅盛和赵依凝紧张得面色发青,许云白也出声安慰:“放轻松点,不要让情绪影响判断。” 陆念文随即和许云白一起下车,二人肩并着肩走进了马尾巷。 这巷子不宽,只可容纳一辆车通过,若是再遇上巷内占道,车子也走不通。所以这巷子是不通汽车的,巷口立了石头桩子,只有行人和双轮车可以通行。 巷子东侧是一片老式住宅小区的院墙,西侧则是一联排对外出租的商铺。有大半数是小型的酒馆菜馆,还有小超市、糕点铺和做铝合金门窗的铺子。 她二人从巷子的北侧入口进入,一路走到南侧口,估摸了一下大概有不到400米的距离。接着她们又从南侧口返回巷内,陆念文方才穿越整条巷子时,就已经将巷内的景象全部记在心里。她没有看到明显的棋牌室的招牌,但她发现在一家小酒馆的旁边,有一道不显眼的铁栏杆门,那门后是楼梯,可以上楼。 兴许棋牌室就在楼上。不过此时,那铁栏杆门上挂着一把挂锁,并不能进入。 她对许云白指了指那楼下的小酒馆,许云白会意,于是二人进了小酒馆。此时店内已经坐了一桌喝酒的人,看上去都是附近的老邻居,或是熟悉的老酒客。他们正和隔壁桌坐着抽烟的老板闲聊着市井家常。 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头顶光溜溜的。见到陆念文和许云白走进来,立刻前来招呼。 “两位吃点啥?”显然陆念文和许云白应当是过路客,这种客人很少会光临他这里,尤其是她们俩还都是年轻的女性,这种油腻的苍蝇酒馆是不受年轻女性欢迎的。所以老板眼中透出些探究的意味。 陆念文笑道:“老板,我们是保险公司的。之前和楼上的户主约好上门谈一笔生意,怎么他家大门紧锁呀。我们白天来了一趟没人,晚上又来了一趟,还是没人。” 许云白后背沁出冷汗,心道陆念文可真会骗人。 果不其然,这说辞把酒馆老板唬住了。他摇了下手道:“春节前人就不在了,一直就没回来,你当然找不到人了。” “奇怪,怎么人不在也不和我联系一下。我打他电话,发他微信,都不回的。”陆念文咕哝了一句。 那老板笑了:“别说是你们保险公司了,我们这些老邻居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是嘛?就是邹成贵邹先生哎……”陆念文似是不经意地确认道。 “对对对,就老邹。”老板道,“春节前就走了,谁也没打招呼。” “那……您知道他的女朋友吗?”陆念文突兀问道。 “女朋友?”老板一头雾水。 陆念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啊……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女朋友,就是上一回见他时,他身边跟了一位女士,也是这位女士帮着他和我们确定了买保险的意向的。只是我也不大清楚她的联系方式,据说她好像是麻将馆的常客,和邹先生关系很好?” “嗯……”酒馆老板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是小曾吧,她是老邹雇的保姆,确实和老邹关系很好。” 旁边一个酒客也醉醺醺地搭话道:“肯定就是小曾唉,老邹他早年间倒霉,家散了,单身汉一个也不会照顾自己,我们也都怀疑他和那小曾有一腿。那小曾看着也就三十来岁,这么年轻的女的干保姆,也少见。” “那你们有这位曾女士的联系方式吗?” 众人皆摇头,只有一个酒客道: “听说她好像住在城西那边,每天得坐2号线来这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哎?我昨儿晚上还见到小曾了呢?她来了一趟,还用钥匙开了旁边的门上楼了。”此时后厨,酒馆老板娘出来了,她手里端了一盘下酒菜,放在了那桌酒客的桌面上,接茬道。 “你看到小曾了?”那个醉醺醺的酒客吃惊开口道。 “是啊,我还和她打招呼呢,她不理我。也不知道回来干啥的……” “几点钟的事呀?”陆念文问。 “不清楚……反正应该在九点前。” 酒馆老板似乎觉出不对劲来,瞪了她老婆一眼,让她不要多嘴惹事,那老板娘于是悻悻然返回了后厨。 陆念文见问不出什么来,再纠缠下去得让人起疑了,于是笑了笑,便与许云白一道出了这小酒馆。 二人快步返回牧马人车边,半路上许云白飞快对陆念文道: “还真就让你套出来了,邹成贵身边确实有个关系很密切的女的。” “而且那女的昨晚确实来这里了,老板娘的目击证词和小雅看到的监控吻合。很有可能就是她杀害了邹成贵和赵朗。”陆念文道。 许云白思索道:“我记得郦队在查付高高的道路监控时,意外查到了疑似水库案凶手的人出现在游1路公交车起始站。那人穿了一身没有标志的黑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是短发,或者可能是戴了短的假发。身材比较矮小瘦削,穿着衣服不显身材,领口也遮得严严实实,很难判断是男是女。” 陆念文摇了下头:“没有相斥性,不能排除这位姓曾的保姆的嫌疑。她伪装能力很强。 “对了,郦队还说之后审讯时,要让颖姐问问付高高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的,怎么没有消息了,我来问问。” 陆念文说着取出了手机,直接打电话给周颖。 许云白暗自觉得好笑,她俩之前在双峰村遇险,差点冻死在冷冻车里,之后就脱离这件案子的后续调查了。周颖不把后续告诉她们,就是为了让她们安心休息的。陆念文倒好,把自己当领导了,觉得颖姐事事都得向她汇报。 “小陆?你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吗?”周颖接到陆念文的电话,十分惊讶。 “我和云白都好得很,活蹦乱跳的。”陆念文尽说些大实话,惹旁边的许云白翻了个白眼。然后她就语速极快地询问了付高高的证词。 周颖道: “这个本来是打算等你们回来再说的,既然你这么着急要问……付高高说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但他那天晚上见到过一辆黑色的大众车在他身边停靠了片刻,但是车里的人没有下车,车窗也没有放下来。付高高当时很紧张,和这辆车对峙了片刻,这辆车后来开走了,他对此印象深刻。” “车牌号他有印象吗?” “说是隐约记得有个h,是250,还是280的,他记不清了。” 陆念文感到非常兴奋,十有八九这就是奔跑兔子的车,当时他们就在山上!也许是为了确保这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行动能够彻底执行,也许本身他们也是那个曾姓女子杀害邹成贵和赵朗的帮凶,总而言之那天他们在山上,必然与闫清菲绑架案和水库案脱不开干系。 他们的车还曾经与付高高擦肩而过,两起大案的罪犯在那天凌晨的洛云山上产生了诡异的交集,只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异常恐怖。 “我说小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等明天,就要通知你们归队了。没办法,现在专案组这边人手不足,听说三个组要合并,一起合力侦办728。” “嗯,我听师傅说了,728终于有突破了,邹成贵就是突破口。”陆念文道。 “唉,可惜他也死了……等一下,小陆,你怎么突然问我付高高证词的事?你是不是正在查水库案的那个凶手?”周颖十分敏锐地觉察道。 “颖姐您真厉害,我这边追到了一些线索,邹成贵身边有个姓曾的保姆,极有可能就是水库案凶手,她背后可能还存在一个杀手组织。我和云白现在就在马尾巷口。” “胡闹!你们快离开那里,那里现在是敏感地带,各方都在盯着呢!你们出现,会打草惊蛇。”周颖急道。 陆念文心中一紧,她心道自己来时也做得足够谨慎,但周颖的话还是让她起了退意。她立刻和许云白飞快上了牧马人,催促坐在驾驶座上的孙雅盛立刻开车。 “颖姐,我们现在已经开车离开了。”她道。 “注意观察你们周边有没有跟踪车辆。”突然周颖电话里的声音变了,是张志毅接过了周颖的电话。看来专案组现在都在加班之中,大家都没休息。 车内四个人都开始张望起来,但敏锐如陆念文,在车子兜了好几圈,上了绕城干道后,也并没有发现任何跟踪车辆。 “好,看来今晚对方没有去马尾巷盯梢,这不是个好消息,也许他们在做其他的事。”张志毅拿着周颖的手机,一直和陆念文维持着通话,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今夜不出事,你们就是明早8点来专案组报道。如果今晚出事……那不管多晚,你们也得随叫随到了。赶紧回酒店休息去吧。” 说罢,张志毅便挂了电话。 陆念文那开免提的手机屏幕逐渐熄灭,车内唯一的刺眼光亮消失,只余外界的路灯与霓虹迷蒙透入。行车的噪音在耳畔轻轻嗡鸣,静默之中,黑暗似乎裹挟着迷离的雾,笼罩在她们前行的路上。 …… 2月15日晚11:30,辛露露大醉而归,返回她位于石门坊附近的租屋。今天本想招揽生意,但出师不利被灌了个烂醉,后来又被新来的姑娘抢了生意。她心里不痛快,干脆就回去休息去了。至少这点自由,她还是有的。 她的住处位于一幢商住混用的高层写字楼、1-4层都是卖场,5层一直到20层,都是出租套间,专门提供给小型公司和单身人士租用。虽然一个套间面积不大,但有单独的卫浴,也算清静。 辛露露混了这么多年,也有些积蓄,她这辈子不指望结婚生子,这些积蓄便拿来给自己享受。 只是她最近想着要搬出去了,她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以前碰到过纠缠不清的跟踪狂客人,最后必须得依靠飞哥的人才能把人摆平。这是她们这些人,始终无法脱离开飞哥的势力范围的原因之一。 她晃荡着走进了楼里,发现一楼传达室的保安这会儿不在,不知道躲哪儿偷懒去了。大堂里的灯今天只开了一半,靠近电梯间那里黑乎乎的一片。 她暗骂一声晦气,她家住16楼,她是万万不可能爬楼回家的,而且楼梯间更黑,好多声控感应灯都失灵了。 她硬着头皮走到了电梯间里,点开了手机电筒,摁下了向上的按钮。在一丝无法言明的不安中,她默默等待停靠在8层的电梯下来。 “啪”,突然她身后侧方,电梯间往一楼内部的拐角处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声响,好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用鞋底敲击了一下大理石地面;又好像是有人打开了一罐可乐,或者按动了打火机的按钮。 辛露露心猛得提了起来,视线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仿佛那里会生长出什么可怖的东西来。 她的气息愈发急促,酒意逐渐散去,恐惧彻底爬上了心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那黑暗里生长出了一个怪物,幽糜无状,诡异地散发着呼哧带喘的潮热湿气,一点一点地舔嗜而来。 “叮”抵达一层的电梯门打开,电梯厢内的灯光照亮她惊恐的剪影,她冲入电梯飞快按动着关闭按钮,情绪失控,抖若筛糠。 但电梯门合上了,那怪物没有追过来,头顶炽白的灯光照耀着她,她只觉得那好像是手术台上的光,惨白刺眼。 恐惧中,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扑到楼层显示板前,把每一层的按钮都按了一遍。电梯开始向上升,每一层都会停靠下,她却缩在角落里根本不出去。她感到窒息,想要叫喊发不出声,双手下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 最终在第16层,她家所在的楼层,电梯再次打开了。这一次电梯门没有再关闭,仿佛有人就在外面摁着电梯按钮,不让电梯关闭一般。 缩在电梯角落里的辛露露崩溃了,她颤抖着站起身,发出哮喘病人病发时的痛苦喘息声,摸索着包里的手机要报警,颤抖的手却抓不稳手机,掉落在电梯地面上。 她绝望地望着甩出去,滑落到电梯门边的手机,也不知过了几秒,终究横下心来试图去捡。但死神的镰刀就在此刻斩下,忽然一只黑手从电梯之外伸出,抓住了她披散的长发,巨大的力道传来,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就被拽出了电梯。 然而此时的她,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第110章 紧接着那只黑手拽着她的头往墙面上狠狠一撞,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2013年年初,加拿大华裔蓝可儿在洛杉矶塞西尔酒店离奇死亡,此案至今谜团重重。辛露露这一段,对此有所参考,提前说明。 感谢在2022-11-13 16:09:16~2022-11-15 18:1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样想着,陆念文近乎要被懊恼包裹住而不能好好思考了。 尖锐的手机铃声突兀在黑暗的屋子里响起, 躺倒在床的两个人双双被惊醒。陆念文点亮床头灯,连忙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沙哑着嗓子接起电话: “小陆, 立刻到石门坊中銮大厦集合, 出案子了。”来电是张志毅,他顿了一下, 道, “小许在你旁边吗?” “啊?呃……”陆念文脑子发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负责通知小许,她的法医箱这边已经给她带上了,我就不给她打电话了。”张志毅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出案子了?”许云白略显虚弱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她长发凌乱,睡眼惺忪地望着陆念文。 陆念文看了眼时间, 凌晨3点, 她浑身不得劲地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前一天夜里早些时候, 她们在查完马尾巷后,就将孙雅盛和赵依凝送回了出租屋, 然后返回省厅酒店休息。因为张志毅在电话里的提醒, 也因为她们俩都有预感有事要发生, 睡前她们并未进行任何亲密互动,只是老老实实相拥而眠,尽快入睡休息补充体力。 睡前, 母亲梁月还来了电话,说陈玉祥傍晚六点离开了对门屋子, 此后对门屋子再也没有人过来。西前门派出所的干警要到明天才能过来盯梢, 今晚她会多留意一下对门的情况。陆念文让母亲早点休息, 不要劳累。 睡前陆念文的不祥预感就达到了峰值, 结果凌晨果真接到了电话,最坏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墨菲定律真是永不失效。 她们匆忙爬起来,迅速洗漱后就飞快离开了酒店。陆念文驱车带着许云白在空无一人的洛城街道上飞驰,记忆瞬间被拉回到曾经在市局刑侦队最苦的那段时间,也不知熬了多少的大夜,天天看着凌晨时分清洁工们上街道清扫路面才下班。 有一句流行的话:你是否看过某座城凌晨4点时的模样。陆念文那会儿是天天看,天天伴随着朝阳升起下班,每天的平均睡眠可能也就四五个小时。 后来资历渐老,加上破案手段飞速进步,需要苦熬侦查员的活少多了,她的作息才逐渐恢复正常。 而熬夜对许云白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不过那是在学校时,她进了省厅工作后,熬夜的时候反倒不多。 车内很安静,她们谁也不说话。许云白还在犯困,窝在副驾里,枕着陆念文专门为她准备的颈枕打盹。陆念文的精神头却上来了,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猜测起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重大案件,必然不会让专案组在大半夜直接赶往案发现场。石门坊的中銮大厦,她知道在哪个方位,但从未进去过。而石门坊这个地方,却让她嗅到了一丝很不妙的气息,有可能是和接下来要全力攻坚的728有关系的案子。 转念一想,她又有些迟疑728都过去25年了,连最近的一位死者高芸,也是12年前的事了。将近12年没有再犯案,凶手要么就是已经不在了,要么就是已经失去犯案能力了。怎么会隔了这么长时间,又重新出案子呢? 夜里行车无碍,她迅速赶到了中銮大厦外的十字路口处。虽说是个十字路口,但这附近的道路相对比较僻静,偏离了石门坊最热闹的核心地带,平日这里可能也就只有一些过路人。 然而此时,这里却闪烁着耀目的红蓝警灯,大厦周边拉起了警戒线。线外已经围了一圈正探头探脑,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周边居民和过路客。不仅如此,大厦楼上也有好多人被吵醒了,从窗户探头往下望。 靠边停车后,陆念文和许云白下车,套上执勤马甲、挂上警官证,向维持秩序的巡警出示证件后入场。案发地在楼宇后侧的停车场,这里形成了天然的风洞效应,寒风直窜,吹得人脊背发凉。 老远的已经看到了痕检做出的道路引导,他们正尝试从停车场分离出无关脚印和有可能与案子相关的脚印。 几个人影正站在停车场相对靠近楼宇主体建筑的位置,隔着几米远观望痕检和法医在临时竖起的探照灯下验尸。 目前在现场的主要勘察人员是石门坊所属的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人员,但省厅专案组和市局刑侦支队的胡峥副支队长也已经到场,实际是省厅专案组接管此案。 虽说专案组三个组别马上就要合并侦查,但接管此案的仍只是二组。目前现场只有张志毅、郦学明、周颖、佟嘉华四人在场,胡峥陪同在侧。刘子威、顾成平正在参与技术勘查,而王明乾和李东越正在大楼监控室查监控。 胡峥第一个看到陆念文赶到,老远的就对她招了下手算作打招呼。 陆念文一步一步走近,不祥的预感也逐渐攀到了高峰。她看到了一具倒毙于地的女尸,大寒天里不着一物,面朝下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着,摔得浑身散架,颅骨开裂,脑浆、血液淌溢于四周的地面,长发凝结在脸上,糊成一团。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人体组织碎片散落四周。 女尸身周布满了诸多明显的虐待痕迹,看上去惨不忍睹。 “来了……”张志毅看到了陆念文和许云白,“开始工作吧。” 许云白从周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法医工具箱,打开后取出一件蓝色的手术服穿上,戴好乳胶手套和口罩,然后开始验尸。 “死者身份明确了吗?”陆念文怀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已经明确了,死者辛露露,女,今年29岁,是石门坊的站街女,明面上的身份是雪山天地夜店的服务生。”张志毅应道。 陆念文仰天长叹一声,而许云白查看尸体的动作也微微一凝,二人心口同时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酸疼难忍,愤懑与悲伤随即交织而来。 那夜辛露露被甩在牧马人车后黑暗里的孤单身影,她沾染着鞋印和泪痕的面庞,还有那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历历在目。懊恼在胸腔翻江倒海,泪意与鼻酸上涌。许云白调整了一下呼吸,借着冷冽的寒风吹拂醒了醒头脑,接着眸光由震动逐渐转为冷静,继续沉稳验尸。 陆念文望着眼前漆黑苍穹之下矗立的高耸楼宇,道: “是哪层楼摔下来的?” 张志毅道:“明确身份后,已经第一时间去查看了,是从16层她自己的家中窗户被扔下来的。她家的状况……也是惨不忍睹,她死前受尽了折磨,恐怕在摔下来之前,她可能就已经咽气了。” 今晚这楼宇旁的风极大,尸体落下后会被吹得偏离,因此辛露露的居所窗户并不在尸体的正上方,而是在斜上方。陆念文很快找到了那个窗户,有穿着执勤制服的民警在窗口探头。 思索了片刻后,她问道: “为什么凶手要把人从窗户扔下来?这不是搏斗中的失足掉落,也不是逼迫跳楼,而是辛露露在受尽折磨、已经失去反抗甚至行动能力之后,被扔下来了。辛露露是独居吗?” “独居。”郦学明接话道,“刘子威和顾成平在上面查现场,我们暂时避让,要不咱们现在上去看看?” 陆念文点了下头,楼下这里验尸他们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去第一案发现场看看为上。 于是他们将验尸工作交给许云白和区分局法医,一行人绕去大楼入口的半路上,陆念文询问张志毅:“这案子省厅反应这么迅速,第一时间就接管过来了,是怎么回事?” “因为报案人是直接用网络电话打到我手机里来了,虽然匿名还做了声音处理,我们也来不及追踪,但我们猜测可能是内部知情人士举报的。谋杀辛露露多半是早就预谋好的事。”张志毅道。 匿名网络电话……怎么这么像黄子媛的作为?陆念文心里泛起嘀咕。 “为什么,她牵涉到了什么事?”一旁的胡峥不解询问道。 张志毅、陆念文、郦学明和周颖齐齐看向他,气氛一时微妙。而身为二组侦查员,佟嘉华多少也知道自己组内这些人可能在秘密地另外查着什么案子,此时选择了静默观望。 胡峥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 案子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他们现在避开谈论,这件事也肯定会被查明白。周颖熟悉人心,于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之前,小陆你们是不是和死者接触过?” 陆念文和许云白去雪山天地侦查的事,她们是向张志毅、周颖等人汇报过的,连栗厅都知道。 陆念文点头道:“我和许法医曾在雪山天地和辛露露接触过,她秘密提供给我们一些情报。但是当时也出了意外,我们不小心招惹到了雪山天地的老板郭飞,是辛露露冒险把我们带出来,我们的伪装才没有暴露。” “现在看来,恐怕是暴露了。”郦学明插了一句。他所言,也正是众人所想。 “什么情报?”胡峥沉吟了一下,追问。 陆念文看向周颖,询问周颖该不该说。周颖道: “是关于赵朗的一些消息。赵朗和邹成贵这两个人,是从雪山天地的郭飞那里接到了谋害闫清菲的任务,这个任务,是比郭飞更高级别的万峰集团内部的核心人物发出的。我们高度怀疑是邵志轩。” 周颖开诚布公,这不说不要紧,一说胡峥来劲儿了。他此前在闫清菲被绑之后,被委派去上门问询邵志轩。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窝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没想到,这小子今天在这里撞到他手里了。 “好啊,怪不得张队你要叫上我啊。”胡峥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所以,就是因为辛露露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灭口了?” “可这杀人手段也太残忍了吧,真的是职业杀手的风格吗?”任何一人被如此残忍地杀死,陆念文都会感到愤懑交加,何况辛露露还与她有旧。现在的她心里非常的难受,懊悔自己没能保护好辛露露,让她就这样置身于险境,她甚至把她忘在了脑后。 如果她能更细心点,更稳重点,更谨慎点,也许辛露露就不会死。这样想着,陆念文近乎要被懊恼包裹住而不能好好思考了。她只能强行压制着情绪,努力用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言行。 “确实手段激烈了很多,与此前水库案的性质很不一样。”郦学明十分冷静地分析道,“从侧写或者心理画像的角度来说,这个凶手应该是带有一种报复情绪在犯罪,否则不会如此虐待死者。而且凶手并不惧怕被警方发现,不掩盖不隐藏,甚至大张旗鼓,可以看做是一种挑衅行为。” 周颖接过话头道:“而且,刚才区分局的法医初步判断,辛露露死前遭遇到了暴力性侵,性/器官严重撕裂,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残留。此外,她的一撮头发被剪掉了,这个手法……与728系列案件有高度一致性。” 728系列案件受害女性遍布很多的行业,年龄段从最小的17岁到最大的49岁,跨度也很大。死者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共通性,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女性是从事风俗行业的女性。这些女性生前都遭受了暴烈的性侵和虐待,绝大多数人都是被活活的折磨致死,凶手还会剪下她们的一缕头发带走,仿佛有集物癖。 “不大可能吧……728都过去多少年了,那凶手即便现在还活着,也不该有能力再犯罪了。而且就像你们说的,这起案子是有预谋的,否则不会有匿名电话打给你们报警了。728罪犯明显是愉悦猎杀,这不符合罪犯画像。”胡峥感到不解,他身边的佟嘉华也不认为这案子和728有关。 他们此时已经站在大楼入口处了,一直没发话的张志毅道: “好了,现在讨论这些为时尚早,咱们先勘察现场。走吧……” 一行人步入已经戒严的楼宇大堂。 作者有话说: 【双手合十】 感谢在2022-11-15 18:18:41~2022-11-17 18:3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论是谁杀了你,我们都会抓到他 和门口看守的派出所民警打了声招呼, 一行人步入楼宇大堂。中銮大厦的大堂灯光晦暗,只有前厅的部分亮着,往里面走去, 电梯间以及连接着后方工具房、机房、仓库的通道一片漆黑, 灯光似乎坏掉了。 此时,大楼物业的夜班保安正惴惴不安地站在靠近大门的值班室旁, 他身侧还有一位中年男子, 羽绒服里还套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他便是连夜赶来的物业经理。 陆念文一行人先与这两人碰头,张志毅率先开口询问: “你们这灯是怎么回事?坏了?” 物业经理无奈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天还好好的, 晚上10点多突然坏了。我们本打算明天再找人来修的。” “管这个灯的线路板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 “就在后面的机房里。”物业经理连忙在前面带路, 众人随在后面。那保安还傻愣愣杵在原地, 被物业经理气不打一处来地吼了一嗓子: “愣着干嘛,过来!” 那保安才连忙小跑跟上。 郦学明鹰眼一扫这保安, 就觉得他似乎心虚, 于是道了句: “你值班时看到什么可疑人物进出了吗?” 保安连连摇头。 “是这样的警官, 咱们这楼商住混用,并不止咱们这里一个入口,咱们这前堂只占一楼的很小一部分, 大部分都是商场。如果有人从商场那一侧进来,也有通道可以进入到咱们这里来, 门口的保安是管不住的。”物业经理抢话解释道。 这就开始撇清责任了……众警察心中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陆念文也在注意观察这个保安, 见他牙齿泛黑, 一身的烟味, 手指焦黄,应当是个老烟枪。 “你认识辛露露吗?”陆念文问保安。 保安嗫嚅地道:“知道,她经常到我这儿拿快递,而且总是晚上出去,和我经常照面。” “今晚她几点回来的?”陆念文问。 “我……没在意。” “没在意?”陆念文眸光锋锐渐露,保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辛露露今天是个什么样的行程?”陆念文转而询问张志毅。 “区分局已经派人去问询石门坊与辛露露相熟的人了,现在还没结果报来。但初步判断,她是傍晚从家里出去,然后晚11:30回来的。这一点,王明乾和李东越已经从大楼门口的监控证实了。”张志毅道。 第111章 “11:30,你在哪儿?”陆念文再问保安。 保安喉头蠕动了一下,将心一横道:“她回来那会儿,我到旁边24小时便利店买烟去了,和那里的老板娘聊了一会儿,大概有十多分钟没在。” 说罢,他在陆念文凌厉的目光中低下了头。 “你是几点回来的?”陆念文冷声问他。 “大概……11点40不到。”他回答。 “之后你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吗?” “真的,我再也没有离开过,直到有人叫喊。说是外面有人跳楼了,我才连忙跑出去看。那会儿是1:50了吧,我记得。”保安连忙道。 “那你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下楼出去吗?”陆念文再问。 “没有,真的没有,但是1:50我跑出去后,就不知道了。” “1:52分,我们就到场了,报警人是1:30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我们到场后,目睹了保安从大堂跑出去,我们是和保安一同到达后方的停车场的。为了防止凶手还在楼里没出来,我第一时间派了佟嘉华守在门口。确实有几个人从楼里跑出来,但都是楼上的居民,都被佟嘉华劝返了。”张志毅沉稳说道。 一旁的佟嘉华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到门口后,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下楼,我也没让任何人出去。后来派出所的同事把我替换下来,我才赶到现场去。”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缝衔接了,凶手如果要把人扔下来后,再从16楼下来,似乎并无任何机会可以溜出去? 不过也许凶手可以设置一个定时机关,让尸体自行落下,而他则在尸体落下前,就寻机溜出去了。这得看了现场和监控再说,保安的证词现在可信度不高。 如果凶手当真没来得及出去……这就意味着凶手现在还很有可能身处这幢楼里。想到此处,陆念文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她攥了攥拳,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们查看了一下机房的电路板,控制大堂后方灯光的线路短路烧坏了,得重新接线。从烧毁的痕迹来看,似乎确实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性。而且不只是一层,16层走廊上的灯光线路也烧坏了,这就十分刻意了。 “一会儿让痕检过来提取一下指纹。”张志毅道。虽然凶手在这里留下指纹的可能性不高,这电路板上指纹的参考性也不大,但做还是要做的。 众人随即又来到了隔壁的监控室,这里摆放着三台大屏,总共分割出了48个监控小屏,这些监控遍布整幢大楼。至少,除商场之外的监控,都集中在这里了。 不过即便如此,监控的数量也不够多,至少不能够覆盖到每一个死角,楼梯间就缺乏监控。而且楼梯间因为采用了声控灯,很多灯坏了之后也并没有及时维修,导致漆黑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找到可疑人物了吗?”张志毅询问早在这里看监控的王明乾和李东越,可二人的神色却不大好看。 “怎么了?” “你们看一下这段监控,我们找到了辛露露遇害时的电梯监控,这实在太诡异了……”李东越道,而王明乾已经操作电脑把刚刚切割出来的监控片段进行回放。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们看到了辛露露从大堂正门的方向进入了黑乎乎的电梯间,因为外部还有一点光亮透入,不至于彻底漆黑一片,他们尚且还能分辨出辛露露的体态样貌。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辛露露在等电梯的过程中突然变得异常惊恐,视线一直盯着刚才众人路过的那条黑黢黢的、通往机房的走道。直到电梯门打开,光芒照亮她的身影,她惊慌失措地奔入电梯。 然而等电梯门合上后,一层电梯间内并未出现任何人,另外一部电梯也始终未动,楼层显示板显示停靠在第18层。 王明乾又切出了电梯内部的监控画面,众人看到辛露露蹲在角落里,害怕得团着身子浑身发颤。不多时她又探出身,把电梯所有能按的按钮都按了个遍。接着她缩回角落里,开始咳嗽,更准确地说是干呕,然后用手猛掐自己的脖子。 “这……这怎么跟鬼附身了似的……”胡峥凉飕飕地嘀咕了一句。 电梯在稳步上升,她好像终于想起来要拿手机求助,但是很不幸的是,当电梯抵达第16层楼时,她都还没能把手机掏出来。电梯门在第十六层打开时,她终于取出了手机,但是手抖得厉害没抓好,手机飞了出去,掉在了靠近电梯门的位置。 众人屏住呼吸,看到她在原地踌躇着,颤颤巍巍,终究尝试着探出身去拿手机。就在她倾身前探的那一刻,有一只漆黑的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一下子就拽出了电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黑手动作之快、力道之猛,让人十分惊骇。郦学明连忙喊停: “倒回去,再放一边。好,停!” 画面上,那只黑手被定格在了最显眼、最清晰的一帧,由于这监控设备条件有限,暂时没办法在这里将画面处理到最清晰的分辨率,众人只能模糊地判断这只手的主人十分强壮,虽然他的手臂、手掌全部遮盖在黑色的衣服和手套之下,但仍然能看出十分可观的臂围。 此外,电梯透出来的光芒,也照亮了他的一部分身躯,可见他穿着黑色的长外套,下身是一条偏黑的牛仔裤,鞋子也是黑的。 “这鞋……好像是07武警作训鞋。”郦学明做出了判断。 “当兵的?”周颖问。 “不一定,这鞋现在在市面上也能买到。”张志毅摇头。 “但是会选择这种鞋的人,有一定的军旅情结。”陆念文道。 并无人反驳她这句话。 只可惜,外部走廊上的灯光全灭了,16层的监控什么也看不清,如果要看清楚,必须要将监控拿回去做处理,才有可能搞清楚在走廊里发生了什么。 电梯监控的末尾,众人只看到了被拽出监控的辛露露倒在了地上,似乎是被抓头撞在了墙上。伴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与凶手的身影便再也看不到了。 众人只觉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沉默良久,张志毅吩咐王明乾和李东越将视频全部拷走。 接着他们一行返回电梯间,此时痕检已经赶到大堂了。他们支起了作业大灯,开始采集电梯间的痕迹。陆念文置身于此前辛露露等电梯时所站立的位置,学着她向那漆黑的走廊张望。她不知道辛露露在黑暗里看到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当时有多绝望恐惧。 是不是有人就藏在黑暗里吓唬她?可是当时他们并未看到有任何人出现在电梯间里追赶辛露露。而且整栋楼就两部电梯,辛露露上这部电梯后,另外一部一直处在未曾运行的状态,停靠在第18层。 凶手是绝不可能在一楼吓唬辛露露后,在不乘坐电梯的情况下,追赶到第16层再堵截她的。虽然辛露露按下了5-20层所有的按钮,导致电梯耗费了两分多钟的时间才慢慢爬到了第16层,但这两分多钟的时间,也并不够一个人从一楼爬到16层。 也许受过训练的精英消防员可以做到,陆念文记得消防员大赛的记录是徒手爬50层楼耗费7分钟。 但是问题在于,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耗费体力的杀人方式并不合常理,除了能吓唬到辛露露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用处。辛露露在被吓唬之后,如果在电梯内成功报警,那杀人也就执行不下去了。 即便凶手是两人团伙作案,一人在一楼吓唬辛露露,一人在楼上堵截,这也不合常理,原因同上。其实凶手完全可以只在16层埋伏,直接堵截毫无防备的辛露露。 换一个思路,如果说……辛露露在一层其实并未看到凶手,她只是……精神失常了?联系到辛露露在电梯里的诡异表现,似乎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可是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精神失常呢?而且凶手也确实故意弄坏了1层和16层的灯,这说明让1层陷入黑暗,本就是凶手计划好的。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陆念文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困惑之中。 他们进入了电梯,但并未急着往上走,只是观察了一下电梯内部的情况。由于这栋楼的14层都被商场占据,所以这部电梯不停靠1-4层,连按钮都没有,直接从第5层开始,一直到顶层第20层。 这电梯里并无任何异常,众人用肉眼起码是看不出来的。于是他们退了出来,上了另外一部电梯往楼上去,把这部电梯让给痕检做勘察。 在电梯里,陆念文继续在思考刚才的问题。她想到,凶手并不能预测到保安是否会离开岗位,所以他的计划应该是在保安在岗的前提下制定的。 灭掉一层电梯间的灯,是不是凶手想要驱赶其他无关的人?凶手也不能确定辛露露是否会单独行动,如果她并非是独自乘电梯,而是有同乘的人,那么杀人计划就很难执行下去。 人类是趋光的,在遇见不熟悉的黑暗处时,会下意识地不想靠近。一层电梯间黑乎乎一片,就能有效的避免外界一些闲杂人等靠近。至少没有上楼需要的人,就不会再靠近了。 同时,保安也多半不会靠近这片黑乎乎的地方。这样一来,凶手如果要在这电梯间进进出出,保安也就很难注意到。 思索间,电梯已经来到了第16层楼,众人一步踏入了一片漆黑的走廊,手中的电筒光照亮了四周的景象。他们看到电梯正对面的瓷砖墙上,有一道不是十分明显的裂痕,这里应该就是辛露露被凶手抓着撞头的地方了。 大理石瓷砖地面上并没有明显的痕迹,他们便沿着走廊往辛露露的居所1610号室行去。这一层楼一般能有10到11个套间,辛露露的房间在东西向走廊的最东头,是16层排号最大的房间。电梯间位于走廊中段,出了电梯间,只需向右手侧拐去,走到头便是。 而此时,1610号室的房门是敞开的,有痕检人员在这里进进出出。他们来到门口时,恰好物检顾成平正蹲在门旁的箱子边整理物证袋,见他们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鞋套,递给张志毅,然后道: “穿上鞋套再进去。这房间里的痕迹太多了,你们最好不要一股脑一起进去,派两个代表。人多了,再小心也可能会无意中破坏一些痕迹。我们现在基本上把厨房、客厅清出来了,你们就在这个范围内活动。” 陆念文此时打眼往屋里一瞧,已经是惊怒交加。她看到了满地的鲜血,拖行的血痕从门旁的卫生间一路延伸到屋内的客厅和卧室。屋内的东西乱七八糟撒了满地,尤其是辛露露的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被抛撒出来了,不少衣服甚至充当了抹布的功用。 “刘子威呢?”郦学明蹙着眉问。 “在卫生间里采集痕迹……那里面一塌糊涂,真不知道死者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顾成平叹息道。 众人心中一阵难受,而死者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就得看法医与死者的遗体沟通的结果了。 此时楼下,寒风瑟瑟之中,许云白对着自己的手喝了口气,缓解手指的冰冷僵硬。她还戴着沾满血液的乳胶手套,看上去分外惨烈。她已经得出了一些初步的检验结果,但还需进一步解剖,才能形成完整的尸检报告。 她缓缓拉上了尸袋的拉链,以手虚悬于尸袋之上,仿佛在轻轻安抚辛露露。 不论是谁杀了你,我们都会抓到他,我们绝不会让你枉死。她默默道。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主要的任务是破728大案,以及和大boss对决,这一卷的基调会明显不同于前面两卷,提醒一下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有人留言,说我写的案子小儿科。这世上没有小儿科的案子,每一件凶杀案,都是血淋淋的人命。而第三卷的案子,则更为惨烈可怖。 感谢在2022-11-17 18:36:31~2022-11-19 17:2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但如今,她宁愿永远不要看到这样的她。 张志毅点名, 让陆念文和郦学明进入案发现场侦查。而他自己则拿着对讲机开始呼叫区分局、派出所的干警,以及支援而来的特警。 “每一层都要布防,看住电梯间和楼梯间, 防止凶手逃脱, 他还很有可能在楼内。还有商场那一侧也要布防,千万小心, 这个凶手极度危险。” 伴随着对讲机里的嘈杂回音, 陆念文和郦学明二人穿上鞋套,戴好手套,步入1610号室。 入门是一条走道,右手侧是鞋柜,里面的鞋子倒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辛露露因为职业原因,鞋子多是高跟鞋。门口一双室内棉拖鞋, 其边缘有飞溅的血滴。 走道的右手侧, 与鞋柜做成一体的是一大面衣柜, 里面的衣服已经全被翻出来了,撒满了整个屋子。 夹着走道, 衣柜的正对面是卫浴。陆念文和郦学明小心避开地面上拖行的血痕, 探头在卫浴门口, 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浴室里满是血污,除了血污,还有一些破碎的血块碎肉, 乃至于粪尿等秽物。浴室淋喷头被砸碎了,摔在了马桶边, 其上也沾满了血污。马桶刷子仿佛被当成了侵犯的工具, 被丢在马桶里, 状况难以描述。 此情此景看得两人直皱眉头。顾成平的话一点也没有夸张, 这里面真的是一塌糊涂。 饶是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刑警,此时胃里也是翻江倒海,阵阵犯恶心。而正在浴室里固定现场、采集痕迹的刘子威此时可能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就像是机械性地在完成任务。 二人没有打扰他,避开瓷砖地面上的血污,走到了客餐厅。因为是单身公寓,面积不大,厨房并非是封闭式的,就在客厅的角落里。此时能看到菜刀架子上的刀缺了一把,这把刀被丢在了不远处的阳台上。 地面上还有不少血脚印,这些血脚印应当是凶手留下来的,但他穿了鞋套,看不清鞋底的纹路。区分局的痕检人员正在对这些血脚印进行固定。 由于凶手将衣柜里的衣服铺满了整间屋子,导致脚印非常不完整,绝大多数都被破坏殆尽。 二人观察了一下客餐厅加厨房的状况,这里的惨烈程度比卫浴好多了,血痕是从这里路过后,一路延伸进了卧室。卧室里面的床上布满了血污,凶手可能是将死者拽到床上后,进行了进一步的侵犯和虐打。 陆念文站在卧室门口向里看,被子已经滑落在了床边,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不是被砸碎了,就是被倒干净了,凶手好像是用这些化妆品涂抹在了死者的身上,这一点刚才在楼下看到死者时,陆念文就发现了。 二人随即来到阳台门口,这阳台并未封闭,栏杆的高度大概有一米四左右,其上残留着明显的血痕,尸体就是从这被扔下去的。但是除了摔在阳台上的那把带血的菜刀之外,并未看到其他的道具,也没有明显的定时装置。想来,凶手不大可能在这里设置了定时抛下尸体的装置,人是被他直接抛下去的。 此外,阳台上还有一个塑料的圆盘夹子衣架,陆念文仔细观察了一下,其上还有十分新鲜的纤维残留,可能是其上夹着的内衣物被强行拽下来了。由于现场铺满了衣物,也很难判断原本夹在这里的内衣物是不是混进了那一大堆衣物里面。 陆念文从阳台边缘向下望,能看到下方正在协调运走尸袋的许云白和区分局法医,还有紧急赶来的殡仪馆运尸车。十六层高空的寒风在耳畔呼啸,犹如绝叫。她心情如同头顶的暗夜一般,晦涩滞闷。 “小陆,你怎么看,这个家伙是不是很可能还在这幢楼里?”郦学明来到她身侧,询问道。 陆念文点头道:“如果商场那一侧没有漏洞的话,凶手确实很有可能还在楼内。他对死者实施如此残酷的暴行,身上绝对沾染了大量的血迹。即便他穿了全套的防护装备,脱下后也要找地方处理。如果他不是这栋楼的居民,那么他很难找地方躲藏,只要我们地毯式搜索,迟早能找出来。而如果他就住在这栋楼里,那么只要我们封个几天,挨家挨户慢慢查也能查出来。” 郦学明道:“说得没错,怕就怕他找机会溜出去了。时间不等人,我这就让老张调人地毯式搜索。” 陆念文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跟着郦学明一起返回了屋门外的走廊,来到了张志毅身旁。 “组长,我也要参加地毯式搜索。”张志毅刚答应下郦学明进行地毯式搜索的建议,就听陆念文如是说。他顿了顿,猛得想起了多年前牺牲的陆志中,一时踌躇,没有答应。 “组长!我求你了。”陆念文的神色异常坚决,张志毅甚至能感受到她身周腾起的热度,仿佛火焰。 “小陆……你冷静点……”周颖开口劝说。 “颖姐,我现在很冷静,我清楚地知道凶手极大可能还在楼内,我必须抓住他。”陆念文沉声说道。 不等周颖开口,郦学明就道:“好了颖姐,小陆也不是擅自行动,她有能力,也有强烈的意愿,只要听从指挥一起行动,做好个人防护,是不会有事的。你何必拦着她。”他这话即是劝说周颖,也是在劝说张志毅。 张志毅闻言叹了口气,道:“好,你和我下楼去,找特警要装备。现在也来不及去枪库提你的枪了,问特警借吧。你持枪证带在身上吗?” “在,我一直和警官证夹在一起,随身携带。”陆念文道。 第112章 “那就好。” 周颖等人留在十六层继续勘察现场,陆念文随着张志毅匆匆下楼。二人从电梯出来,一路大跨步出了楼宇大门,就看到外面的黑色特警车辆了。一整个老城区分局巡特警大队的人员都被调集来支援,张志毅带着陆念文直奔其中一名长官。他是特警大队的指导员。 出示持枪证,快速协调结束,陆念文被编入搜索b组,她穿上备用的防弹衣,戴上战术头盔,领到了一支熟悉的□□,检查枪支无误后,持枪随队再入楼。 恰逢停车场那里法医现场验尸结束,许云白提着法医箱正往楼前返回,她一眼就看到了穿了一身装备的陆念文正随着特警队伍入楼。 许云白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喊她。可话语到了嗓子眼,最终还是没能发出来。她只是默默注视着陆念文消失在了楼栋之中,心头被一股巨大的焦虑感笼罩,失魂落魄。 特警搜索队伍分为了两个组别,a组从商场那里进入,b组从楼栋这里进入,两组都从楼梯间循阶而上,每一层都会突入进行搜索。加上楼道口、电梯口都留人把守,嫌犯在这种搜索之下是绝不可能有藏身之处的。 比起b组,a组那里的情况更复杂些,因为夜晚停业的商场之中有不少地方可以躲藏,这就需要有更多的人手进行覆盖。 根据大楼的布局图,1-4层,每一层商场那一侧都是有通道可以通往楼宇这一侧的,1层通道门10点前是开放着的,10点后落锁。因为商场10点关门,工作人员基本都是从这1层通道下班。 2、3层的通道常年落锁,并不开放。4层有一个存放鞋品的大仓库,就在1层大堂的正上方,因此通道是开放着的,但也只是晚10点前开放,10点后会落锁。 通道和电梯间、楼梯间连在一起,形成一种枢纽结构。 张志毅也参与了搜捕,他跟着a组走,在不清楚犯人所处位置的情况下,仍然需要有刑警跟随,进行痕迹甄别和判断。 陆念文左手反持手电筒,右手持枪架在左腕之上,光束朝前照耀,迈着战术步伐前行,亦步亦趋地跟在前方手持防爆盾的突击队员身后。他们从一楼爬楼而上,小心前行,一直谨慎地查到了3楼,皆无异常。 但就在爬到4层的半途之中,对讲耳机里突然传来了a组的呼喝声,“站住!”“立刻站住,开枪了!” “b组注意,有人从通道进入你们那里的楼梯间了!”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然后就听到了哒哒哒的慌乱的脚步声奔到门口,有人竟然在掏钥匙开4楼通道的锁。 陆念文所在的b组迅速爬到通道口,严阵以待地对着通道门。门一开,一个流浪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结果就被b组特警们迅速制服在地。 陆念文一看这流浪汉,身形瘦弱,蓬头垢面,一脸惊慌失措,就知道抓错人了。 “不是他!控制住,继续搜!”她高声道。 随后赶到的a组接管控制流浪汉,并继续搜索商场。b组按照计划,继续往5层行去。从5层开始,他们便需要搜索走廊了。穿行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走廊,这里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全无藏身之处。 从5层一直到第16层,b组都不曾找到任何可疑人员。 不知何时许云白已经乘坐电梯抵达了第16层,她正在楼梯口等着陆念文。和陆念文打了个照面,她抓住机会道: “注意安全。” “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快回去,这里危险。”陆念文对她咧嘴笑了一下,可在许云白看来,她只是牵了牵唇角。 许云白目送她上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曾经幻想过要看陆念文穿全套特警装备,持枪时的飒爽模样。但如今,她宁愿永远不要看到这样的她。 陆念文继续爬楼,她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猜测人可能在16层之上。 还剩下17-20层这最后的4层楼,再加上天台,如果还查不到结果,就需要挨家挨户查了。陆念文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这一路爬上来,也足够累人,虽然她耐力很强,但一下子也不适应爬这么高的楼。 上天仿佛在跟他们开玩笑,爬到第20层,仍旧没有任何异常。陆念文最终来到了天台,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一览无余的天台最终也被排除了,他们一无所获。 “所有人员撤下,准备挨家挨户搜。”仍抱有一线希冀的众人,继续搜查。结束商场搜索的a组从5楼向上搜,b组从20层向下搜。 一些人从睡梦中被吵醒,或迷迷糊糊、或一肚子怒气地接受搜查;一些人本就醒着在看热闹,这会儿倒是欣然配合;一些人害怕至极,连门都不敢完全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时钟走到清晨6点,除了无人应答的空户,其余所有户主都被排除了。 空户倒也不少,特警们借助隔壁家的阳台,一一爬进去进行了搜查,没有收获。 案发地1610室的隔壁和对门就都是空户,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是1606号房的房主,这房主有失眠症,很害怕噪音,所以他家的门缝都有装隔音条,他自己的卧室还铺满了隔音垫,他没听到任何动静。 这个暴虐残忍的凶手,仿佛就在这栋楼里蒸发了,仿佛他能穿越空间,于黑暗中滋长而出,又融于黑暗里消失不见。 搜查结束了,陆念文返回楼下,疲惫地交还枪支、防弹衣,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她狠狠攥紧了双拳。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们抓到啦【安慰】 感谢在2022-11-19 17:20:16~2022-11-20 17: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陆你是不是好莱坞动作片看太多了?” 搜查持续到早间六点多, 由于没有任何结果,大队人马无奈撤出,只留下一部分警力进行关键通道的看守工作。省厅专案组留了郦学明, 带着王明乾和李东越继续查监控, 这一次,要把整栋楼, 包括商场那一侧的监控全部细查。 其余人员, 被分派到附近的交警大队和派出所,去提取附近的道路监控,寻找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现。而法医许云白,则与区分局法医一道,随车前往殡仪馆,对尸体进行进一步解剖验尸。 陆念文跟着周颖去了一趟附近的石门坊派出所, 见到了自己以前的老同事。这个案子石门坊派出所显然已经传遍了, 调监控的事他们很配合, 速度也很快。由于急着赶回去开侦查会,她们也没有细看, 切分出时间段和路段后, 拷走了监控。 大约早间9点半钟, 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当做早餐,陆念文进入了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侦查员,除了专案二组, 还有来自市局胡峥副支队手下的干警,以及老城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干警。 张志毅负责主持会议, 会议一开始, 就是郦学明负责做监控梳理工作。 陆念文瞪着带血丝的眼睛, 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郦学明对这段录像做出了解释: “这是商场一层6号出口的监控,据那个被我们抓住的流浪汉说,他每天晚上10点后,等商场保安都下班了,会从这个6号口进来,然后到他熟悉的4楼仓库小房间里去休息。这个流浪汉和商场的一名女性清洁工有金钱往来,流浪汉每个月会给这个清洁工一百块,这个清洁工就负责每天晚上给他留门。 “不仅如此,流浪汉还找机会配到了商场4楼通往后方大楼通道的钥匙,他会从这道门进入大楼,在大楼内部搜寻丢弃在门口的纸箱子等废品,拿走卖钱。 “我们询问了一下流浪汉,他从6号门进来后是不会反锁的。如监控上所显示,这道门的锁是门内部的内置锁,而非外部的挂锁。这内置锁只能用钥匙上锁,门外侧只有一个钥匙孔,不论开门还是反锁都只能使用钥匙。 “流浪汉进来后,不会从内部反锁这道门,从内部是可以直接拧动门把手打开的,但从外部如果没有钥匙则开不了门。 “大家注意看,这是1:59分时的监控录像。”郦学明播放着,几秒钟过去,夜视监控画面上一切正常。但突然一只黑手从旁伸出,将一个黑罩子盖在了监控之上,接下来的画面则无法看清了。 郦学明吸了口气,举了举手边的物证袋,道:“这个黑罩子就在这里,早上我们发现后,取下来了。而且凶手爬上去的梯子就摆放在旁边,我们也拿回来采集痕迹了,单从肉眼观察,并没有明显的痕迹,很难说可以有什么收获。” 随即他继续道:“如大家所见,他戴着手套,一会儿这个黑罩子还是会送去做指纹检测,但是不大可能会有结果。唯一可以证明的是,那个凶手,在将死者抛下楼后,从楼梯间下楼进入了商场,然后从商场6号口出去了。” “楼梯间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他?”陆念文问。 “这是最奇怪的事,楼梯间虽然很多声控灯坏了,监控却还是在运作的,夜视功能也正常。这栋楼除了1层之外,每逢3的倍数楼层,都会有一个楼道监控。但是在犯案这段时间内,我们没有看到凶手从楼梯间走下来的身影。”郦学明解释道。 “两部电梯都没动过,那凶手是怎么从16层到1层的6号出口的,瞬移吗?”事情的匪夷所思程度,让素来沉稳的周颖都忍不住焦躁地发言道。 “不,当时电梯动过。”陆念文突然发声,“就在死者被摔下去后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死者,外面产生了骚动,当时有一些楼上的住户乘电梯下来了。” 郦学明点头:“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所以视频调过来了,但还没来得及看。大家在这里一起看吧。” 说着他把电梯监控视频调出来播放,众人聚精会神地看。a、b两部电梯在1点50之前,一直就没有动过。辛露露乘坐的b号电梯,上了16楼之后,就停靠在那里没动。a号电梯则从辛露露回家前就停靠在18层。 1点53分,b号电梯被召唤了,开始启动向下,有人同时在13层和10层呼叫电梯。对比电梯间里的监控,能看到13层呼叫电梯的是个瘦削精悍的秃顶中年男子,10层则是三名年轻女子,她们彼此挨得很近,还互相搀扶挽手,看上去可能是某一户同住的室友。除此之外,b号电梯并未再搭载任何客人。 1点54分,a号电梯也启动向下,从18层下来后,在16层停靠,上来三名乘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形瘦削、尖嘴猴腮;一个岣嵝着背的六十来岁老头,双手颤抖,动作有点神经质;一个中年妇女,裹着紫色的老年人穿的居家棉袄,烫了一头卷发,身材臃肿。 a号电梯下到第8层,又上来一个穿银色羽绒服的微胖男子,身高中等,这男子还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1点55分,b号电梯和a号电梯先后抵达1层,之间间隔不到一分钟。这些电梯内的人出来后,在大堂门口,被已经站在门口守卫的佟嘉华劝返。最终谁都没有从1楼大堂正门离去,而是返回。 1点58分,秃顶中年男子、三名结伴女子、二十来岁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率先乘坐a号电梯返回各自的楼层,并无异状。 2点01分,佝偻着背的老头、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也随即返回,那老头好奇心胜,估计是晚上也睡不着,在大堂徘徊了好几分钟不肯走。而中年妇女沉默寡言的,在大堂内也没和谁说话,晃了晃就离开了。此二人一起乘坐b号电梯,返回第16层。 最后剩下那拖大行李箱的胖男子,他似乎是有事要出远门,要赶夜班车似的,一直强调要让他出去。大概到2点12分,此人一直在和佟嘉华纠缠。后来派出所的同事过来接替佟嘉华,佟嘉华离去,派出所的人查了一下对方的行李箱,见无异状,便放他离去。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谁从一楼通道口进入商场了,都返回了呀?”李东越扶了扶眼镜道。 “那个胖子虽然出去了,但他肯定不是遮挡监控的那个人,黑手遮挡监控的时间是1点59分,这个时间点他人就在前堂。”王明乾跟着道。 佟嘉华和到场参与会议的派出所警员也点头表示赞同。 市局、区局的侦查员们保持缄默,因为省厅专家在场,他们发言都显得谨慎。并且因为这个案子的诡异可怖震骇到了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一团浆糊。 “并不能排除这个凶手有同伙的可能性。那个遮挡监控的手的主人,我们没法分辨是不是就是杀害死者的嫌犯的手,因此1点59分这个时间点,只能作为参考。我认为凶手是在这个时间点之后,特警突击进入商场之前出去的。”陆念文道。 “可是那些人都原路返回了,谁也没出去。凶手即没走电梯,又没走楼梯,他到底是怎么下来的?”佟嘉华道。 “楼宇通往商场1层通道的监控呢?”陆念文问。 郦学明一面调出这部分监控,一面道:“我们已经粗略过了一下,没有人通过,门锁是锁着的。” “唉,这楼不是有地下停车场的吗?凶手就不能下到负一楼,然后从负一楼再上到一楼,绕开通道门?地下停车场的门可是并不锁的呀,所有通道都是开放着的。”突然一名警官发声,他是分管中銮大厦的派出所民警,对这幢大楼还是很熟悉的。 郦学明无语地望了他一眼,道: “我们查了,负一楼电梯门坏了,电梯暂时不停靠。而且电梯监控显示,两部电梯都不曾抵达过负一楼。” “电梯门坏了?奇怪了,我昨天早上还从中銮的负一楼停车场走过一趟,怎么会这么寸,就在这时候坏了?”这位分管片警奇怪道。 众人顿时被他的话语惊了一下,陷入思索之中。如果这不是个巧合,而是凶手有意为之呢? “电梯井……”陆念文眸光飞快闪烁着,突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猛地站起身,双手拍桌,放大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电梯井!这是我们视线无法触及到的通道。” “什么意思?小陆,你慢点解释。”张志毅忙看向她,询问道。 “凶手确实是跟着电梯下到一楼,但他人不在电梯里,而是在电梯井里。他可能使用了某种强磁把手,抓住把手吸附在电梯底部,电梯降到一楼之后,他人实际上可以直接抵达负一楼,然后他可以打开负一楼的电梯门,从负一楼出来,再进入一楼,从6号口出去。”陆念文解释道。 “这太天方夜谭了,小陆你是不是好莱坞动作片看太多了?”胡峥下意识就否认了陆念文的这个想法。 郦学明也摇头:“即便是你说的这样,他该怎么进入电梯井?进入电梯井怎么着也得从电梯间走,打开电梯间的门,然后进入电梯井内部。而且在电梯运营的情况下,电梯门是不能被强行扒开的,否则电梯安全保护系统会直接报警,然后停运。” 陆念文憋红了脸,抓了抓头发,最终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她确实是考虑不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回想一下她刚才说的话,也确实是异想天开,太过天马行空了,缺乏现实性。 “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突然一个警官发话了,他是胡峥手底下的一名刑警,刚来了一年。陆念文对他有些面熟,知道他姓杨,但名字至今也没记住。 杨警官在所有人目光的集中之下,解释道:“我父亲就是电梯工程师,我经常看他的电梯图纸,也听他讲解过电梯的构造。其实只需要把电梯切入手动紧急操作模式就行了,楼层显示板的数字也是可以调的,哪怕楼层与电梯真实所处的位置不对应,也是能做到的。另外,在楼顶应该能看到一幢突出的水泥小房子,那里就是电梯的机房,从那个机房里面也是可以进入电梯井的。” 陆念文脑子飞快运转:“这么说……a号电梯,是不是一直就停靠在18层没动过。但那个18层只是楼层显示板上显示的数字,并不能代表电梯真实所处的位置,有可能电梯是停靠在最顶层的。凶手……从16层爬到了天台之上,从机房进入了电梯井,然后悬挂在电梯底部一路到达了负一层,再从负一层打开电梯门出来,上到商场1层,从6号口出去了。” “楼道监控呢?难道不该拍到他吗?”胡峥追问道。 郦学明连忙去找17-20层的监控,竟没能找到18层的监控在晚10点之后的画面。他眼睛在发亮:“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刚才我提到了,楼道监控是逢3的倍数才有。负1层楼梯间一路进入商场的通道并没有监控,进入地下停车场才有。17、19、20层都没有监控,18层的监控画面竟然没有了。我们当时限于思维定式,只重点看了16层之下的楼道监控,没发现18层监控不对劲。” “这手法必须要有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一个人做不到。有一个人必须要在机房里打配合,在凶手离开电梯井后,迅速将电梯切换回正常的自动运行模式,才能保证之后乘坐电梯的人不发现异常。”杨警官补充道。 “也就是说,帮凶还在楼内?!”张志毅立刻抓起手机,通知留守干警彻查17层以上住户。 “等一下,等一下!”周颖出声,竖起左掌,抬起右掌水平落在左掌指尖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现在要问一个问题,假如说凶手当真是用这一套方式作案,你们觉得这是不是太过复杂而且冒险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为了脱罪,他完全可以采取更隐秘的手法,根本不需要把尸体从楼上摔下来,就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处理掉尸体。而他却采取了从高楼抛尸,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电梯逃离的方式作案。他为了什么?变魔术吗?” “是不是因为他就想这么做,暴虐杀人后当场引发所有人关注,随即在众目睽睽下隐身消失,制造一种不可思议的效果。”陆念文沉声道。 会议室众人的目光被陆念文吸引,这高个子女警屡次言出惊人,思维跳跃又仿佛能精准切中要害,好似冥冥之中与那罪犯有默契似的,着实令人侧目。 周颖吸了口气,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这凶手,是非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而且表演型人格障碍的人,受情绪影响较大,逻辑思维不足,他身边必有一个思维极其缜密的帮凶,否则无法完成这一连串的杀人表演。” 周颖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她叹息一声道: “他们在挑衅我们,我从警30年,这是我遇到过的最棘手的罪犯。”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有一句老掉牙的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感谢在2022-11-20 17:53:41~2022-11-22 15:0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俩小丫头现在都不避讳自己了,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呢。 许云白覆盖在手术帽下的额头渗出了一片汗珠。为了检验辛露露的尸体, 本就体虚畏寒的她在寒冷的法医解剖室内,竟然出了一身汗。 她细细将辛露露凹陷进去的面庞尽力恢复原状,将她身上破碎的创口缝合完毕, 整理好她的遗体。她生前爱美, 死后也不该如此惨无人状,许云白想尽力将她恢复原貌, 尽管这几乎无法做到。 长达3个多小时的验尸终于结束, 她与区分局法医一道,将尸体推入冷库封存。喘了口气,她听到了旁边老城区法医的感叹: “可怜的女孩子,唉……”这位老城区分局的法医是一位女性前辈,手很稳,心怀慈悲, 面相和蔼。 许云白默然无语, 她心头的悲怆从凌晨一直笼罩到如今, 伴随着验尸愈演愈烈。辛露露那晚被留在黑暗中的身影于她脑海中反复播放,如同锯刀在来回拉扯她的心。 她强忍着难受的情绪, 与区分局法医一起更衣后进入隔壁的办公室, 完成验尸报告。不过, 完整的报告还需等化验结果出来后才能完成。 辛露露的死因是高坠死亡,因为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存在生活反应,清晰区别于超生反应, 证明她在被施虐结束后仍然还活着。因为此案的特殊性,辛露露的死亡时间十分精准, 精准到分秒的级别。 由于头部先着地, 她的颅骨损伤非常严重, 颅脑开裂, 脑组织溢出,面部严重凹陷变形。除此之外,腹内绝大部分实质性脏器挫裂,全身骨骼九成以上粉碎性骨折,这都是高坠造成的。 而她的体表伤,基本都是施虐造成的。其中包括钝器殴打伤、利器切割伤、拳脚殴打伤,遍布全身各处。而体表损伤最严重的部位是外/阴/部以及肛/门,被强行塞入异物后暴力撕裂,导致尿道口、阴/道、直肠产生严重机械性损伤,基本器官功能丧失而失禁。未从死者体内、体外检测出任何精斑,也没有查到避孕套的残留成分,凶手应当并未使用自己的性/器官对死者进行性侵。 此外,凶手还将大量乳液、粉底液等化妆品涂抹在死者身周,尤其是被他用刀刮开的伤口部位,与血液混合涂抹,使得伤口创面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形,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血液渗流,对生活反应的判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还有一部分被凶手灌入死者下/体之内,这对检验死者体内精斑造成了不小的阻碍。好在现代法医有足够的手段来清理和检测,这是凶手糊弄不过去的。 最后,死者有一簇头发被取走了,从切割痕迹来看,是被单刃刀割断的,而非剪刀,切断部刀口还有血液残留,应当用的是被丢在阳台上的那把菜刀。这就需要结合物检那里的结果来综合判断了。 写完了验尸报告,怀抱着沉重的心情,许云白乘坐接送的车辆返回省厅。时间已经来到了2月16日的下午,完全错过早午饭的许云白,此时也没有感觉到一丝饥饿,只觉得毫无胃口又浑身乏力。 车子刚开到省厅门口,突然接到了陆念文来电: “云白,你还在殡仪馆吗?” “没,验尸结束了,我刚回省厅,还有些样本要送去化验室。”许云白道。 “好,我一会儿来接你。” “去哪儿?”许云白奇怪问道。她这一路回来困顿与阴霾交加,甚至连查看手机消息的心情都没有,也不知道从早上到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陆念文解释道:“早上侦查会时确定了侦查方向,我们推测凶手是走电梯井逃走的。会议结束后,我们就赶到中銮去确认这个推测,现在基本上确定这个推测就是事实。 “另外,确认了凶手有一个帮凶,就藏在17-20楼。挨家挨户查了之后,发现2008号的住户不见了,我们夜里第一遍地毯式搜查时他还开了门的。我们追查监控,发现他趁着我们早上收队之后,混在楼内外出人员的队伍中出去了。不过好在,现行管控措施下,所有进出大楼的人都要做登记,所以我们找到了对应的人。 “我们查到这个户主是个自由职业摄影师,登记名叫程翔,1个月前入住中銮大厦,他提供给物业的租房身份证明都是假的,现在正在追查这个人的行踪。我们发现他骑了一辆电瓶车,往广和南路的方向去了,现在专案组分了人手去查监控,我这边一会儿要和颖姐一道去交警五大队那里查看道路监控。” “所以我们要去交警五大队吗?”许云白问。 “对,但是我觉得……这个程翔似乎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陆念文道。 “你看到他的正脸了吗?” “没有,监控里他戴着棒球帽,又穿了一件高领冲锋衣,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什么也看不清。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陆念文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疲惫。 “好,那我立刻去送一下样本,然后到楼下找你的车。” “你吃饭了吗?”陆念文问她。 “没有。” “那我带点吃的给你。”说着她就先挂了电话,压根没给许云白拒绝的机会。 许云白咬了咬唇,阴霾的心境稍稍有所恢复。 大概15分钟之后,许云白坐上了陆念文的牧马人,陆念文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和一杯豆浆到她的手里,催她快点吃,然后便驱车上路。周颖坐在车后座,全程闭着眼打盹,只许云白上车时和她打了个招呼。 许云白默默地吃着煎饼,本来并不饿,食物进了嘴里饥饿感却突然涌了上来。等食物全进了胃里,她感觉自己阴郁的情绪也终于缓解了大半,有力气能够继续战斗下去了。 “我发现你几乎每回验尸的时候都是饿着肚子的。”陆念文开着车,突然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才不是呢,只是……”许云白想反驳,但想想,才发觉好像最近几次是这样的。 “只是怕吐吗?” “我不怕吐,会吐的法医不是一个合格的法医。我曾经解剖过巨人观的尸体,那对我来说也不至于会吐。”许云白道。 “嗯……厉害呢我们家云白。”陆念文不吝夸赞,许云白红了脸,白她一眼道: “你少来。” 和她斗了下嘴,许云白心情更好了点。见陆念文虽然面有倦色,但情绪倒是平稳,甚至有心思和她玩笑,她也放了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辛露露的验尸结果和陆念文大致说一下,但见她没问,最终许云白也没有开口。辛露露的惨状,她不想再说出来刺激陆念文了。 后座上闭眼假寐的周颖心道:这俩小丫头现在都不避讳自己了,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呢。 车停入交警五大队的停车场,下车时许云白问陆念文:“你说你觉得那个程翔很熟悉,他长什么样子?” 陆念文翻找了一下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拍摄的监控录像画面给许云白看。许云白发现这个人身材精瘦,穿着的冲锋衣比较宽大,也不很显身材,但总之不是那个在电梯口袭击辛露露的粗壮男人。 “这人……也太模糊了,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征呀。”她蹙眉道。 “嗯,但我就是觉得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也想不明白。”陆念文苦恼道。 周颖在一旁插嘴,对许云白道:“小陆这个直觉真是不得了,我们当时开侦查会,谁也没想到凶手能从电梯井里走,就她鬼灵精地想到了。结果我们去电梯井一查,那里面的空间确实能够藏人,墙壁上还真有不少新鲜的攀爬痕迹,电梯底部也有强磁吸附的痕迹,楼顶的机房也被人为操作过,真的全部符合她的猜想。” 陆念文谦虚道:“不是,颖姐,其实这是逻辑推理出来的,我当时也没多想。凶手即没走电梯,又没走楼梯,那么就只能走电梯井。可能是因为很不可思议,所以大家都没往这块想吧。不是有一句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周颖的笑容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可不仅仅是逻辑推理的问题,也许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我们是能推理出来。但是你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这就是天赋了。现在,你又觉得这个程翔很熟悉,那么我们就验证一下,这一回你的直觉是不是准确的。” …… 就在陆念文、许云白为了中銮大厦的案子奔走时,她们的亲朋也在为各自的事情忙碌。 一大早8点不到,警工新村小区内,背着买菜布包的梁月在小区门口等到了西前门派出所的老同事。这位老同事还带了一个很机灵的年轻小伙子过来,两人开了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国产车。 打过招呼后,梁月率先返回家中,而这两名警官则驱车停在了3幢与6幢之间的楼下,如此可以同时观察到陈玉祥工作的3幢以及6幢陈家的情况。 然而今天陈玉祥不知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到10点多才来到对门,盯梢的两名警官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心道:这人竟然自己带了饭,不需要儿子送饭了吗? 当然为了抓陈玖,西前门派出所也派了一组人到雒城汇的手机店那里去蹲守了,另有一组人去了洛大。这里等不到陈玖,手机店或者学校也应该能等到。除非陈玖昨天就跑了,否则今天怎么着也能逮住他。 然而令人感到不安的是,从白天等到晚上,不论哪个地方,都没有看到陈玖出现。就在他们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跑掉了的时候,终于在晚8点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开到了警工新村的小区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随后,法拉利就开走了。 这年轻人穿着卫衣、牛仔裤,衣服的兜帽戴在头上,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弓着背走进了警工新村小区。 他一路走到了三幢与六幢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向了三幢。他刚进楼栋,楼下的两名警官就立刻下车,跟了进去。 他们随着陈玖上了三楼,却没想到刚爬到二楼中段的位置,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梁月的电话就来了: “老罗,人从阳台跑了!” “擦!”接电话的老警官闻言骂了句脏话,和年轻警官一道,返身就往楼下跑。 二人疾步绕过三幢的楼栋,就看到陈玖正在夜色之中大跨步往小区外跑。 “快追!”老警官对年轻警官喊了一句,然后他自己返身去开车。 年轻警官撒腿就跑,他的速度也十分惊人,眨眼间就追出了小区。他看到了在外面人行道上飞奔的陈玖,立刻高喊站住,并加紧脚步狂追不舍。 远处的人行道上,恰好迎面行来三个年轻力壮的男性路人,他们一看这场面,第一反应就是出手相助,纷纷跑上前来要围堵陈玖。 陈玖惊慌失措,看到前方三个人围堵而来,还以为是警察,后方又有人紧追而来,他无路可跑,于是连忙从人行道冲上了慢车道,也顾不得有电动车飞速而来,在一片紧急刹车之中翻越过慢车道与快车道之间的围栏,就往快车道上跑。 “哎!车子!小心!”伴随着年轻警官的高声惊呼,随即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砰”,陈玖被一辆黑色的suv撞飞出去数米远,霎时倒地无法动弹。 年轻警官脑子里“嗡”的一下,立刻冲上前去,翻过栏杆查看陈玖。陈玖伏在地上,口鼻缓缓有鲜血渗出,一看就是内出血,可能伤到大脑了。 他连忙拨打120呼叫急救,结果就听到了身后来自其父陈玉祥的凄惨悲呼。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南京疫情爆发,我身在基层很疲惫。希望大家多给点支持吧,我希望这篇文能善始善终,也希望自己能早日抗过这段艰难岁月。 感谢在2022-11-22 15:03:18~2022-11-24 18:0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回去。” 陆念文、许云白和周颖在交警五大队查监控, 广和南路是石门坊商区南侧的一条路,中銮大厦就在广和南路与徐兴路交叉的十字路口上。 程翔骑着电瓶车从广和南路一路往西走,行至广和南路与闸北路的交叉路口, 拐入闸北路, 沿着洛河河道向关南闸行去。 最后,他骑着电瓶车路过关南闸旁的古南桥, 停在了一家猪肉米线店旁, 进了店内。古怪的是,他进了店内就没再出来,众人一口气看到了店门口监控视频的数个小时后,一直看到当前的实时监控时段,也没看到他出来。 “这家伙多半是利用店后的小道走了,我们得过去实地侦查一下。”陆念文判断道。 就在这个时候, 周颖的电话响了, 是省厅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处的科员来电, 周颖连连点头应是,随后挂了电话, 对陆念文和许云白道: “咱们不用跑了, 网安那里用上了最新的人脸识别ai技术, 已经追踪到程翔最后出没的位置了,在宿北三院。” “宿北三院?”陆念文和许云白同时吃了一惊。 三院就是洛城市第三医院,全省乃至全国有名的三甲大医院, 本部在市中心老城区。近年来,为了协调医疗资源, 让郊区看病不再难, 洛城市政府在宿北区又建了一座三院的分院, 规模更大, 设施更精良,三院本部的医生也会轮流到分院坐诊。 宿北三院是最靠近洛云山的大医院。闫清菲出事后,就是送到了宿北三院抢救,目前人还在重症监护里。而陆念文和许云白在冷冻车事件之后,也是被送到了宿北三院进行治疗。 许云白和宿北三院也有点关系,她的表哥、堂姐两人都是三院本部的医生,经常会轮班到宿北三院坐诊。不过好在她和陆念文住院的那两天,表哥、堂姐都没去宿北三院坐诊。而她的父母亲是洛城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名医,与三院没什么关系。否则她就该担心自己的事被父母亲知道了。 如今,这个化名程翔的嫌犯,竟然在宿北三院出没了,他想做什么? “现在人还在宿北三院?”陆念文几乎是本能地就迈开步子往外走,眼瞅着就要往三院赶。 “别急,小陆。”周颖连忙拉住她,“厅里要我们立刻找地方开视频会议,有紧急的事要和我们交代。程翔目前人还在医院内部,已经安排人在宿北三院布控了,我们也不用着急赶过去。” 于是三人借了交警五大队的一间会议室,坐下来,周颖用自己的手机调出会议软件,进入了视频会议室。 令人吃惊的是,竟然是栗副厅长亲自主持会议,参与会议除了专案三个组的成员之外,还有市局的管鹏支队长、胡峥副支队长,以及警务督察寇大海。 “今天这个内部会议的内容,所有人牢记保密义务,千万守紧口风。”栗副厅上来没有一句废话,直奔要点, “关于728大案,经过一个多月的线索重新梳理,我们现在基本将案犯的范围锁定在了宿北区,靠近洛云山的范围内。这是根据案犯的活动轨迹交叉范围进行圈定的,尽管也有个别受害者的尸体出现在了南郊、东郊,甚至是与临近市区的交界处,但可以断定的是凶犯本身有运尸的车辆,所以他能够活动的范围更广。 “此外,与宿北区西侧相邻的大学城,曾经发生过流窜犯侵犯女大学生的案件,虽然这一系列案件的发生时间远远晚于728,但有明显的模仿犯的痕迹,模仿的应当就是728的犯罪嫌疑人。而昨夜中銮大厦的案子,凶犯也有模仿728的行为。 “这个大学城流窜犯数年前已经落网了,目前正在服刑。我相信你们当中不少人也看过案卷,此人也是宿北区人,就住在洛河镇上,与此前白骨坑案的案犯所在的双峰村距离不远。 “我们重新提审了这个流窜犯,将他的口供与白骨坑案犯人付高高的证词进行对比,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流窜犯当初参与了一个侵害、贩卖妇女的隐秘犯罪暗网,暗网在双峰村附近就有一个据点,网罗了周边的一些流氓加入,使得这些流氓从治安隐患升级为犯罪分子。 “而这个暗网可能存在了很多年,可以上溯到728案发生时的1994年。我们有理由推测,728案本身,与这个拐卖侵害妇女的暗网有着密切的关联,很可能728的凶手,也曾经是这暗网当中的犯罪人。 第114章 “这个暗网很可能并不只是涉及拐卖妇女的单一犯罪,而是多重犯罪叠加。他们作案严密谨慎,手段高明,除了首脑人物颇有智慧之外,显然是存在保护伞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一直存续下去。 “暗网之中的一些关键性人物,很可能在省内不少城市担任要职,尤其是洛城!管鹏,胡峥,你们两个人要注意了,在洛城市这个地界之上,咱们自己的同行到底是黑是白,你们要擦亮眼睛分辨清楚。 “还有专案组的同志们,黑名单我会以更隐秘的方式发给各位,请各位注意,与名单上的这些人打交道时,千万要守口如瓶,切勿过早的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正联合纪监委布网,在还没完全合网前,一条鱼也不能跑了。 “现在名单上的一些人已经很明显的浮现出来了,比如死于水库案的邹成贵,他的堂哥邹立阳现在已经被我们监控。就在刚才,邹立阳扛不住压力,已经主动到省厅向我们投案自首。现在纪委和省厅的同志正在对他进行审讯。但他所知不多,应当是这个暗网集团的边缘人物。 “但他供出了一条十分关键的信息,雪山天地夜店的老板郭飞,这两天带着手底下的一帮人去了宿北区的软件园区,说是这两天有一些工程需要那里的一家企业帮忙做,需要郭飞亲自带人监督。 “而我们的天网系统,近期遭遇了好几轮黑客攻击,尤其是道路监控,不少地方出现了短暂的瘫痪和数据丢失的状况。我们怀疑,近期暗网可能会有动作,以掩盖一些犯罪被捕捉的画面。 “所以,请大家高度警惕,目前有三个重大相关案件正在推进,一就是728,二是昨夜刚刚发生的中銮大厦的案子,三是闫清菲绑架案与水库案的后续。关联到这三大案件的一切人物、地点、物品、信息,全部都要监控起来,密切关注。 “下面,我重新做一下部署……” 栗厅将专案一、二、三组与市局刑侦支队的人马整合,又细分成六个侦查组,每两组负责一个要案,互相呼应协调。 陆念文和周颖、郦学明和张志毅仍然还在一个组内,佟嘉华、王明乾、李东越三人被调离,分入其他组内。取而代之的是道州的王牌刑警郭韬加入。五个人组成了新的侦查二组,与管鹏支队长带领的侦查一组配合,负责全力侦破728。 而原本专案二组内的技术侦查人员全部被调回后方,只在必要时出外勤。如此,身为法医的许云白就不再能跟着一线侦查员到处奔波了。 视频会议迅速结束,陆念文心中震动,只觉得栗厅如此严阵以待,恐怕真的要有大事发生,只是他们并不能预测到究竟哪里会出事。 “颖姐,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是要回省厅了吗?”许云白有些无措地看向周颖,手却不自觉地一直拉着陆念文的衣袖。 她不想回大后方,不想离开陆念文的身边。她想时时刻刻看到陆念文的身影,哪怕自己也跟着以身犯险,她至少也安心。 “咱们现在先回省厅再说吧,小陆……刚才老张给我发消息了,你此后要配枪行动。”周颖道。 配枪……这让许云白心中更加不安了。但上级的安排,她也不能不听从,她看向陆念文。陆念文只是对她安慰地笑,好像浑不在意一般。她不由得起了怒气,这人怎么又是这样,自己不在她身边,她肯定又要控制不住以身犯险了。 “我不回去。”她对陆念文道,表情就像是个赌气的小姑娘。 陆念文却只道:“你能回去多好,好好休息,我也不担心你有什么危险了。” “你觉得我能好好休息吗?”许云白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陆念文。 陆念文劝道:“你回去吧云白,我怕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没办法和你爸妈交代,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但我一定会被他们扫地出门。到时候咱俩咋办?” 许云白无语地翻白眼,她真是服了这个人的脑回路了。 她们返回省厅时,是当日下午的五点多。陆念文的配枪已经从枪库调出来了,她完成了配枪手续,背上腋下枪套,将枪藏好。 随后新二组的人员碰面,陆念文见到了传说中的道州王牌刑警郭韬。这是个高大的、浓眉大眼的国字脸刑警,长相一看就非常有正义感,而他出乎意料的谦和,不似他长相那般英武,倒有几分书生气。 许云白向领导询问自己是否能继续参加前线调查,仍然担任新二组组长的张志毅对此不置可否,只说如果她能说服栗厅,他没有任何意见。许云白心知张志毅这是在婉拒自己,但她仍然有强烈的意愿要去前线侦查。 看了一眼身边正与组员们探讨案情的陆念文,许云白暗自决心真的要去找栗厅谈一谈,至少要向栗厅说明自己在前线的必要性。 晚8点多,用过晚餐的专案组还在焦急地等待前线的消息。这时宿北三院终于传来消息,程翔数个小时仍未从三院出来,有便衣刑警进入医院内部搜查,但没有找到此人。怀疑他可能已经再次乔装改扮,混出了医院。 “xxx,这宿北分局的人到底能不能干活?!”郦学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也有可能是ai出了错,毕竟程翔的面部没有完全露出来,我不觉得ai就能这么精准地认出他来。” “但ai怎么就能在宿北三院找到他?这难道是巧合吗?闫清菲就在宿北三院,如果这个小姑娘苏醒过来,说出一些对邵志轩不利的证词,对邵志轩来说很致命。这个人去宿北三院谋害闫清菲也是很有可能的。”郦学明反驳道。 “这只是咱们一厢情愿的猜测,你怎么能确定这个程翔与万峰集团和邵志轩有关系?如果只是恰巧在宿北三院出现了一个酷似程翔的人,结果被我们认定成了嫌疑人,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张志毅也有些来火。 陆念文被他们吵得脑仁疼,看着身边闷闷不乐的许云白,她拉起她的手,出了会议室。 “云白,我……”在走廊上,她刚要对许云白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是母亲梁月的来电。 “文文,出事了,陈玖被车撞了,现在送去了洛大附院抢救,他可能要不行了。”梁月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很镇定,但她说出的内容着实令人震惊 “啊?!”陆念文大吃一惊,“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许云白见她如此吃惊,连忙问道。 “走,路上说。”陆念文拉着她就往省厅外跑,一边跑一边解释清楚情况。二人上了牧马人,一路疾驰开往洛大医学院附属医院。 陆念文一边开车一边和孙雅盛通了电话,告知她和赵依凝陈玖出事的消息。二人听后也大吃一惊,陆念文让她们在家里等消息,不要往医院跑。 许云白坐在副驾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取出了手机发消息。她父母亲都是洛大附院的医生,不过已经退休返聘,只是白天坐诊,晚上并不值夜班。但许云白的表姐,也就是她大姨家的女儿,却是洛大附院急症科的医生,她想确认一下今晚表姐是不是值班,如果是,那一会儿恐怕无法避免会碰上,她就必须十分小心了。 与表姐的微信对话框始终没有回复,许云白心中没底,犹豫着一会儿到底是进医院去,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 思来想去,最终案子在她心中占了上风,她决定还是要到陈玖近前去,也许她能留意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作者有话说: 这章匆匆写完,晚上还要去核酸加班,有虫等明天再抓。 感谢在2022-11-24 18:06:50~2022-11-26 17:4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七章 如果赵依凝有个三长两短,她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 孙雅盛挂了电话, 与赵依凝面面相觑。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境地。陈玖如果真的不行了,那么恐怕她们将失去获取原监控视频的最佳途径, 也失去了一个关键性的证人。如此一来, 邵志轩脱身的几率就更大了,而她们如果还想拿回原监控视频, 就不得不直接去面对邵志轩。 “我还是和黄子媛联系一下吧, 看看她有什么办法。”孙雅盛坐到了沙发里,打开了电脑。 赵依凝坐到她身边,道:“你直接和黄子媛联络合适吗?要不要先和小文她们商量一下,让小文来联系?” 孙雅盛摇了摇头:“老陆和小白她们已经够忙的了,我们麻烦了她们太多。我们自己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至少联络黄子媛我们还是能做的。” 赵依凝疲惫地捋了一下长发, 已有清减的面庞之上, 黑眼圈深重。 孙雅盛这里也有黄子媛的邮箱地址,她发了个消息过去, 将陈玖的事说明后, 又询问是否能有别的办法拿回或者销毁原监控视频。 接下来, 她们不得不陷入焦虑的等待之中。最近这些时日,她们一直都是如此度过。每晚窝在家里,刷着各个网站, 提心吊胆于视频是否外泄没被控制住,白天出门又警惕于是否会有人突然冒出来袭击她们, 精神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 唯一的好消息是, 白天洛大分管人事的副校长找赵依凝谈话了, 并且明确表明了支持赵依凝的态度, 附带的要求是尽快平息事端。这让压在赵依凝心中的大石松快了不少。 她已经拉黑了父母亲朋,这段时日一直处在消失的状态。也不知道父母到底有没有向学校打听自己的事,多半是有的,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甚至连一些朋友的消息都不怎么回复了,当然,会追问这事儿的朋友其实并不多,赵依凝的好朋友都相信她的为人,也知道她的性取向,虽然都发了询问的消息,但知道情况后都表达了安慰。 而在孙雅盛那里,她和赵依凝的事绝大部分朋友都不知情,而且视频也并未传播到交警的交际范畴之中,因而暂且无事。 总是这么焦虑地等待不是个事儿,孙雅盛还是决定找点事情做。她去了厨房,打算给赵依凝和自己弄点甜品。打开冰箱,却发现没有牛奶了。 这段时间她都没有机会去超市购物,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依凝,我去一趟超市买点吃的,家里要没存粮了。”她穿上厚外套,走到门口换鞋。 “我和你一起去。”赵依凝立刻从沙发里站起身,发丝从她肩头滑落。 “你还是留在家里,除了熟人,谁来都不要开门。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有事的。”孙雅盛穿好鞋,站在玄关门口看着她。 赵依凝上前,拥入她怀中。孙雅盛在她耳畔印下一吻,就听赵依凝道: “你是不是想去找黄子媛?” 孙雅盛笑了,赵依凝真是太聪明了,她的心思一点也瞒不过她。 于是解释道:“我不会冒然去找她的,就是去她楼下看看情况。你盯着邮件,有回复立刻联系我。” “我不想你冒险,你不要去,买了东西就快点回来,好吗?”赵依凝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她已经开始担心孙雅盛也会有人身安全的问题了。 “好,好。”孙雅盛答应了她。 但是当她关上屋门下楼之时,仍然下定了要去黄子媛暂住之处查看一番的决心。 走去超市的路上,孙雅盛脑子里乱哄哄地转着些念头。 她想起曾经和陆念文胡侃,聊到过刑警侦查之中跟踪与反跟踪的一些经验之谈。跟踪的要点在于要融入大环境之中,让被跟踪对象察觉不到跟踪者的存在。刑警侦查跟踪时,一般都有好几组人来回切换着跟,如此不易让对方察觉。 而如果人手不足,必须单人一跟到底的情况下,就要注意时刻隐蔽,有条件就要跟一段路换一次装,掩盖掉身上的明显特征。 还有就是要注意被跟踪者的反应,要及时察觉对方对跟踪情况的反馈。 而如果自己是被跟踪者……这就要看长期的训练素养了。老陆就属于那种能够时时刻刻察觉到跟踪的神人,她的感官敏锐,每时每刻都在观察周遭的状况,这是她长期训练自己所养成的能力。当然,她其实在这方面也有很强的天赋。 在这点上,孙雅盛自问虽然比不过陆念文,但其实也并不弱。她是交警,观察也是交警的基本功。她知道,要反跟踪,无非就是密切关注周遭的异样。周围出现了哪些不和谐的因素,必须要敏锐地觉察出来,并及时做出适当的反应。 于是孙雅盛疑神疑鬼起来,按照反跟踪要领,她密切地关注着自己周遭的情况。这一路从家走到超市,往日里五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十分钟。 进入超市之后,她也没有松懈,在每一次穿越货架时,她都会留意是否有人在关注着自己。 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持续时间长了,就会莫名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疑。收银员、理货员,买东西的年轻小伙和中年大叔,还有门口路过的快递小哥,她总觉得这些人目光游移闪烁,有些可疑。 定了定神,她收敛思绪。想起陆念文说过,察觉跟踪者,就是察觉不合常理的细微处。她必须要分辨清楚什么是寻常,什么是不合常理,否则只不过是把自己陷入多疑的泥淖之中。 出了超市,她提着一袋子食品,路过了自家小区的大门,往世纪网吧的方向行去。 黄子媛住在世纪网吧所在门面房后的小区里,那里是万红的家,门牌号她也记得很清楚3幢502。 那小区的正式名字叫做育德里三区,属于是洛大教职工宿舍的一部分。而她和赵依凝目前租住的小区是育德里一区。一区与三区之间间隔了10分钟不到的路程,中间要走一条名叫育德街的狭窄街道,育德街两侧都是老街坊最常见的小饭馆和便民店,世纪网吧是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大型网吧。 今晚仍然如往常一样,育德街一片喧嚣繁华,老街坊和从这儿路过的行人,都会在沿街的店铺购买吃的,有的带回家中,有的就直接在这里解决晚餐。到了八、九点,食客仍不减反增,有些加班晚归的大学老师,以及晚上出来觅食的洛大学生,都会在附近餐馆里一饱口福。 孙雅盛来到世纪网吧门口,往里面探望了一眼,没看到万红在前台,接待台前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最终也没看到万红出现。 于是她离开世纪网吧,转身走旁边的小区门进入了育德里三区。门口的门卫大爷根本就不在传达室内,小区昏黄的路灯照耀下,入院就见一株参天的柏树,巨大的树影黑黢黢地立在眼前,四周的楼栋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亮着,一切显得静谧昏沉。 柏树树根部围了一圈砖砌花坛,花坛边沿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正一边小声播放着古典乐,一边聊着天。 仔细侧耳倾听,这些老头老太太说的都是不带口音的普通话,谈吐不凡,不愧是教职工宿舍区,这里随便拉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大学教授。 除了这些老头老太太,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她站在柏树之下,借着树冠的遮掩,向四周的住宅楼张望,也没有看到有人站在窗口看向自己。轻轻吸了口气,她离开柏树,很快来到了3幢502。 楼栋门是改建后新增的密码闸门,里面的楼道黑黢黢的。孙雅盛尝试着拉了一下楼栋门,门竟然只是装模作样地搭着,一拉就开。 她于是举步入内,身旁有触摸灯,她没有去打开。 尝试着爬了两层,她忽闻楼上有人下楼,顿时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上爬。出于谨慎,她还是立刻返身下楼,出了楼栋门。她想也没想就冲到了对面的楼栋门口,一拉,门开了,她连忙走了进去,躲在黑暗里观察3幢的情况。 不多时,3幢楼里出来了一个人。这是个女人,个子比较高挑,穿了身不起眼的青黑色羽绒服,长发披散而下,戴了顶棕色的毛线帽。她戴着口罩,面庞看不清晰,站在三幢门口向着孙雅盛躲藏的楼栋注视着,良久不曾动弹,如同一头盯着猎物的黑豹。 孙雅盛浑身鸡皮疙瘩连绵泛起,周身血液倒流,手足冰凉。她只有一个念头,坚决不能出去!如果对方过来了,她就立刻求救。 她把手伸进了衣服口袋里,大拇指放在了电源键上。她设置了紧急联络人,就是陆念文,在紧急情况下,只需连续按五下电源键,就能将自己附带位置信息的求救短信发给陆念文。 那女人最终并未走过来,而是转身离去。孙雅盛大舒一口气,后背被冷汗浸润,只觉得有些虚脱乏力。 那女人到底是谁?!难道是老陆提到的那个杀害邹成贵和赵朗的杀手?那个姓曾的保姆? 她根本不敢去跟踪那个女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不大可能会回来了,她才终于从楼栋里出来,重新进了3幢,爬上了五楼。 站在502门口,她颤抖着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 忽而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两下,惊了她一跳。她连忙取出手机查看,发现是赵依凝给她发消息。她很聪明,没有直接给孙雅盛打电话,可能是考虑到她不方便接电话的情况。 赵依凝给她发的是电脑上邮箱界面的截图,其上有黄子媛的回复: 【不要再用这个邮箱联系我,也不要去找我。境况危险,我必须逃。等我安定下来再联系。】 第115章 【小雅,你在哪儿?你快回来,我害怕。】下面附着赵依凝的话。 【我马上回去。】孙雅盛飞快地打字回复,然后转身就跑。她已经觉察出事情极不对劲,刚才那个女人或许真的是奔跑兔子的同伙,她们已经追踪到了黄子媛的下落,所以现在502是没有人的,黄子媛已经跑了。 她今天就不该出现在这里,现在被那个女人注意到了,只能祈祷对方未把自己列作怀疑对象,否则她就将彻底引火烧身,且暴露她、陆念文等人与黄子媛有联系的事实。 她匆匆出了育德里三区的院子门,一路飞快地往回走。并继续保持对附近的密切观察和高度警惕,突然,手机响了,是赵依凝来电: “喂。” “救命……小雅……”电话里传出了赵依凝极度恐惧的抽噎声。 “怎么了?!”孙雅盛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三个字几乎是吞噎着发出的。 “嘭!嘭!嘭!”赵依凝电话的背景音里头透来了吵闹的拍门声,她近乎崩溃地说道: “有人在拍我们家的门……好大声,是个女人……她……好可怕……救我……” “我马上回来!我马上回来!!!”孙雅盛狂奔起来,手中提着的购物袋近乎累赘,直接被她丢弃。她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拨打陆念文和宋希的电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钻。 如果赵依凝有个三长两短,她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6 17:40:04~2022-11-27 18:3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小懒猫儿?” 陈玖的状况很不好。 陆念文和许云白站在急诊室外, 医生向家属陈玉祥与马晓燕下了病危通知书。陈玉祥仿佛失去了魂魄,行尸走肉一般地签了字。他身旁是一直在懊悔哀嚎的马晓燕,那尖利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抢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 陈玖的命保住了,但是因为脑震荡严重, 他昏迷不醒, 且胸骨断裂伤了心肺,生命机能遭到重创,被送入了icu续命。 此情此景,陆念文和许云白也无可奈何。把人送来的西前门派出所的年轻警察,此时显得懊悔不安。同时在场的还有撞倒陈玖的那辆黑色suv的车主,这车主也是跑前跑后, 忙了好一通, 然后焦虑地在病房外等消息。 陈玖送入icu后, 马晓燕立刻就冲着这位车主发起火来,在医院走廊里大打出手。陆念文、许云白, 还有西前门派出所的两位警官奋力将他们分开, 好不容易才将发疯的马晓燕压制下去。那车主在他们的保护下赶紧离开了, 马晓燕的情绪却得不到纾解,于是又对追捕陈玖的两名警察发起火来。 众人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 最终马晓燕闹累了,才偃旗息鼓。 此过程中, 陈玉祥一直一言不发, 不哭不闹, 也不理会自己癫狂的妻子。陆念文尝试着和他搭话, 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歇斯底里,最终,陆念文也只能暂时放弃与这夫妻俩交谈。 她们与西前门派出所的两名警官从医院出来,陆念文安慰他们,说不要放在心上,陈玖做贼心虚,亡命奔逃把自己害入如此境地,并不是他们的错。陆念文不希望他们因为这件事而有负罪感。她最后感谢了他们的帮助,约好以后有机会请他们吃饭。 送走他二人,陆念文喘了口气,给母亲梁月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刚挂了电话,突然手机狂叫,孙雅盛来电,她立刻接起: “老陆,出事了!赶紧去出租屋,依凝现在一个人在屋里,有人在狂敲门,可能是那个女杀手!”孙雅盛用机关/枪一般的语速焦急说道,说话时还在大喘气,她在全速奔跑。 陆念文惊了一跳,立刻道:“我马上去,你别急着冲到楼上去,赵老师躲门后没事,你冲上去反而会有事。打110了吗?” “依凝打过了!但110动作还没我快!我马上就到了!”孙雅盛喊道。 “我叫你别去!你听到了吗?!”陆念文一听就知道孙雅盛要以身犯险,顿时急得大吼。 结果回答陆念文的是一串忙音。 陆念文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撒腿就往外跑,然后突然想起身旁的许云白,才又返身向她飞快解释原委: “……你等在医院,别跟我过去了,我先去看看情况!” “我……”许云白刚要说什么,陆念文人已经跑远了。许云白眼睁睁看着她跳上牧马人,飞速驶离医院,脚步下意识跟了两步,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这时她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懒猫儿?真是你啊。” 许云白一听这个称呼就浑身炸毛,一回身,果然见到了自家表姐。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内里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手术服,外面罩了一件白大褂,衣着单薄地站在门口。身材高挑,长发挽起,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仿佛不怕冷似的对着她笑。她眉目舒朗,五官漂亮,看上去飒然大气,颇有她母亲、也就是许云白大姨的强硬风范。 “表姐……”许云白无奈地应了声。 “我眼力还是可以的,哈哈哈。”对方爽利笑道。 “今晚值班?”许云白淡淡地问。 “嗯,是啊,刚下一台急救,出了走廊就看到你了。” 许云白舒了口气,今晚果真是她表姐值夜班,刚才没撞见表姐纯属凑巧,陈玖在抢救时,她表姐在负责另外一台急救。两台急救几乎是同时结束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小懒猫儿?”表姐笑呵呵走下来,逗她玩儿。 “不要再这么喊我了,我都多大了。”许云白无语。 “不管你多大,反正我都比你大五岁。我叫你小名儿怎么了,多可爱啊,小懒猫儿。”表姐更来劲儿了。 许云白的这个小名,实际也是个外号,最开始就是从她大姨喊起来的。许云白从小就嗜睡,是个特别安静又特别能睡的孩子,每一次大姨去家里看她,她都在睡觉,怎么也叫不醒。再加上她小时候一双眼圆溜溜的,又大又黑又亮,特像猫咪瞳孔放大时的眼睛,睡醒了就呆愣愣地望着人,眨都不眨一下,极度可爱,因此就得了这么个外号加小名。 她是家里同辈中的老幺,上头一堆堂表哥姐,加之她儿时生得极为精致可爱,颇受哥哥姐姐们的喜爱,每一次家庭聚会,或者走亲戚,哥哥姐姐都喜欢围着她,逗她玩儿,看她的反应。 以至于许云白对哥哥姐姐们的唯一印象,就是一群会欺负她的坏人。 后来许云白遭遇了校园暴力,性情大变,原本活泼可爱又单纯的性子逐渐变得内敛、冷淡、疏离,也逐渐与堂表哥姐们疏远了。直到如今还走得比较近的,其实就是这位大姨家的表姐,至少每个月还能有几次对话,问一问对方的情况。每隔半年还能见一次面,一起吃个饭。 许云白绕开了小名的话题,切入主题道:“我有个案子的嫌疑人在追捕中被车撞了,送来急救。你在医院帮我照看着他点,如果他醒了,联系我。” “哦,我刚才听同事提了一嘴,原来是你的案子的嫌疑人。可是奇了怪了,你们省厅还会把法医派到一线来查案?这不是刑警的活吗?”表姐奇怪问道。 “嗯……这说来话长。”许云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表姐也没继续追问,反倒又转了话题:“唉,我刚看到你身边有个高个子的短发女人,好帅,那是你同事?” 许云白略有些警惕地望着她,轻轻“嗯” 了一声。 她表姐现在是个单身贵女,两年前结过一次婚,但是因为男方出轨很快就离了,在那之后大姨也没逼她再婚。 许云白知道她是个“好色之徒”,帅哥、美女来者不拒。陆念文在表姐的审美里,应该属于是能直入心扉的类型。因为表姐的前夫就是那种高大阳光帅气的类型,表姐曾对他的外形神魂颠倒、难以自拔,才会猪油蒙心和他结婚。陆念文的气质,也属于同一类型的,只不过要更飒爽正派,这可就更致命了。 咦?难道我们家人的审美都栽在这种人身上了吗?许云白不禁反思。 “她叫啥名儿?联系方式方便给我一下吗?”表姐半开玩笑地问。 许云白冷着脸回道:“你打市局电话找寇大海。” “啊?”表姐愣住,直觉觉得许云白是在耍她,许云白却已经转身往医院外走了。 “唉!懒猫儿,你别跑啊,等我明早下班,我俩一起约个早饭?”表姐在后面喊道。 “没空!”许云白头也不回地摆了一下手,走出了医院。 …… 陆念文狂飙突进至出租屋楼栋之下时,她车子前方正好有一辆警车也行驶到此停下。她与警车里的两名派出所巡警同时下车,往楼栋里去。 “这位同志,是你报警的吗?”穿着冬季执勤制服的东前门派出所巡警扶了下警帽帽檐,询问道。 “是我朋友报警的,她也向我求助了,我立刻就赶来了。”陆念文口齿清晰地回答道,与此同时她脚步不停,蹭蹭蹭就爬上了出租屋四楼。 彼时,房门是开着的,门内孙雅盛正紧紧揽抱着赵依凝,二人惊魂未定地查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小雅,赵老师?你们没事吧。”陆念文站在门口出声道。 二人立时转头,看到陆念文,孙雅盛和赵依凝竟情不自禁地扑到她跟前,惊惶的神色转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后怕。 陆念文连忙展开手臂,抱了抱她们,以作安慰。 “呃……是你们报警的吗?” 身后响起了巡警的询问声。 赵依凝站出来,道:“是我,是我报警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巡警问。 “有一个女人,穿着黑羽绒服,戴着棕色的毛线帽,捂着口罩,头发长得遮住了上半张脸,看不清面容。她一直在疯狂地敲我们家的门,所以我报警了。”赵依凝解释道。 “女人?那她人呢?”巡警问。 “她走了。大概就在我……朋友赶回来的半分钟前,她停止了敲门,下楼走了。”赵依凝道,她口中的“朋友”,指的就是孙雅盛。 两名巡警感到一头雾水。 孙雅盛向陆念文使了个眼神,陆念文会意,转身对两名巡警亮出了证件,然后简单把那个女人可能的身份做了解释。那两名巡警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正在通缉的杀人凶犯,竟然跑到他们的地头上,敲门骚扰一般居民了。 “你确定那个女人是水库案的嫌疑人?”巡警询问,最近大半个洛城的分局与派出所都在做水库案的协查,因此他们对此案也并不陌生。 “我不能确定,但事情通过逻辑推理,是这么回事。我的这两位朋友,不小心惹到了这伙人,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遭人这么拍门。”陆念文道。 出租屋的对门邻居一直将门开了条缝,躲在门后听热闹,这时终于呆不住,拉开门插言附和道: “就是哎,那女人好可怕,我从我这猫眼看着,都觉得恐怖。警察同志,你们要管管啊,赶紧把人抓起来,逃犯还在外面乱跑,我们老百姓的人身安全还怎么保障嘛。要不你们把这两个小姑娘保护起来,让她们搬出去住,这样更保险嘛。” 这是个中年妇女,陆念文和她有过几次照面,知道她是洛大的职工之一。她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让赵依凝和孙雅盛搬离这里,免得邻居也跟着她们遭殃。虽然这话听得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众人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这样……这样吧,我们肯定是要把这件事向上报的,你们三位如果方便,就跟我们警车去一趟东前门派出所,做一下笔录,看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为首的巡警拿主意道。 陆念文道:“好,你们稍等一下,我两位朋友要收拾点东西走。” 随即她转身对两人道:“你们收拾下行李,把必需用品带上,这段时间不要留在出租屋了,我先带你们去省厅酒店住下,之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陆念文的计划正合二人心意,她们立刻收拾行李箱,匆匆忙忙将该带的东西带上,就锁上门,随着巡警下了楼。她们将行李存在了陆念文车子的后备箱里,然后跟着上了警车。 两辆车路过门卫时,陆念文让警车带着赵、孙二人先去派出所,她自己留下来调取小区监控。之前的夜班保安今天轮休不在,陆念文最近也没收到关于奔跑兔子的线报。 等到调取监控结束,她驱车去接许云白。不过在此之前她先打了个电话给许云白,确认她是否还在洛大附院。 电话接通了,许云白却给了她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念文,你还记得咱们本来打算聚会的ktv吗?我现在就在洛大附院门口,隔着马路看着这家ktv。” “记得啊,怎么了?”这家ktv距离洛大不远,距离洛大附院更近,就隔了一条马路。 “我好像看到那个撞了陈玖的黑色suv驾驶员,和一个疑似郭飞的人一起走了进去……”许云白道。 作者有话说: 前面留了个许云白小名的钩子,这章终于起钩了,老陆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呢?【doge】 孙雅盛这次确实是冲动欠考虑,但可以理解,因为她一直处在极度的焦虑之中,我们站在上帝视角知道不该,但身处那样的环境,人是非常容易被情绪左右的。能够从始至终保持理智的人,万人之中不存一个。 感谢在2022-11-27 18:31:20~2022-11-29 17:4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要是喊我懒猫,我就喊你笨狗!” “你在原地等我, 绝对不要轻举妄动。”陆念文立刻道。 第116章 “好,但是……咱们要进去查看一下吗?”许云白问。 “不……如果真是郭飞,我们俩进去等于是自爆了, 我们上回在雪山天地就已经暴露了, 否则辛露露也不会出事。我找人过去看看,总之你千万别进去。”陆念文道。 “嗯, 我知道的。”许云白郑重回答。 陆念文一边飞快驱车赶往洛大附院, 一边拨通了师傅寇大海的电话,把事情原委和师傅快速说了一遍,寇大海明白了陆念文的意思,表示自己会立刻安排人去那家ktv监控。 好在洛大附院与育德里一区的距离并不远,驱车5分钟不到就到了。当陆念文心急火燎地赶到洛大附院门口时,却并没有看到许云白的身影。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立刻靠边停车, 下车一边打许云白电话, 一边往医院里走。 电话响了几声才迟迟接通,陆念文焦急地询问: “你在哪儿?我到了, 没看见你。” “你是哪位啊?”电话那头回答的却是一个略显陌生的女声, 对方的声音里还憋着笑意。陆念文还听见旁边许云白在焦急地说话:“你把手机还我!” “……”陆念文懵圈地站在原地, 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许云白好像终于抢回了手机,道:“我在附院旁的小餐馆里, 小杨砂锅,你看到了吗?” 陆念文知道这家店, 回身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店门, 她也没多想, 直接推门进去。一眼就望到这家餐馆最里侧一张餐桌边, 许云白和一个裹着长羽绒服的长发女人并肩坐着。那长羽绒服的女人面容姣好,五官大气,笑得很灿烂,一旁的许云白却一脸无奈隐忍。 陆念文蹙着眉走过去,此时她略略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们怎么样?”许云白问。 “没事,放心吧。”陆念文不方便多做解释,先让许云白安心。 陆念文进来这一会儿,许云白下意识站起了身,但是又坐了回去。她的表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又不是多么的反感愤怒,陆念文默默猜测她身旁的这个女人应该是她很熟悉的人,本身关系不错。 这女人见许云白看到陆念文之后的反应,眼里的光与唇角的笑容渐渐意味深长起来。 “你好,我是董宛,许云白的表姐。”不等许云白介绍她,这女人就很大方地对陆念文做了自我介绍,“我就在旁边洛大附院做急诊医生。” 此前许云白撇下董宛出了医院,本想就在街边等着陆念文,却见到了马路对面的异常景象。正踟蹰间,董宛却找人暂时代了急诊的班,回了自己办公室,套了羽绒服从医院里溜出来,准备打打牙祭。她好像习惯于每次夜班,都在这旁边的砂锅店吃一碗砂锅粉丝。 于是二人又在医院门口撞上了,这回董宛没轻易放过许云白,拽着她就进了小杨砂锅。许云白说她在等人来接,马上要走。董宛却说外面冷,在店里坐着等更舒服。到最后许云白也没拗过表姐,只能无奈落座,等陆念文过来。 “哦,您好,幸会。”陆念文顿时非常客气起来,面庞也挂上了标志性的漂亮笑容。 董宛眼睛发亮地盯着她,道:“我听许云白说你们有嫌疑人出了车祸,送到我们院抢救了。” “对,是有这回事。” “这个病人我来帮你们看护吧,有什么情况我直接联系你们。”她道。 “那就太感谢您了。”陆念文的标志笑容带上了几分真诚。 于是董宛拿出了手机,对陆念文道:“加个好友?” 陆念文愣了一下,她以为要联系也是董宛和许云白联系,怎么突然要起自己的联系方式了?视线瞟向许云白,就见许云白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一般她的这种神情有两种情况,要么是不在乎,要么是不高兴,陆念文直觉认为是后者。 不过陆念文想了想,这节骨眼上也不好拒绝人家,到底是许云白的家里人,能争取一个是一个,搞好关系,以后如果她和许云白必须要出柜,阻力也能减少一些。 于是爽快地取出手机,和董宛互相加了好友。 许云白抿唇,不悦已经溢出了眉眼。 陆念文收起手机道:“董医生这是要吃晚饭?” “对,我想和懒猫儿……啊,我是说,我想和许云白约着吃个饭的,但她说马上要等你来接她走,我就想让她陪我先在店里坐一坐,在这里等你。”董宛嘴快,把许云白的小名喊了出来,许云白顿时涨红了脸,素来淡然的神色突变,眸中燃火、双唇紧抿,一副要掐死她表姐的表情。 董宛连忙往外侧挪了挪,抱歉地笑。 陆念文却像是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见,平静应道: “是的,真不好意思,我们正在查案子,马上就要走。许法医,要不你们该改天再约?”陆念文此时在董宛面前,与许云白只是普通关系,她不好代许云白说话,只能提议式地说道。 “好,改天再约。”许云白带着怒气,当即附和起身,从座位里出来。恰逢此时,董宛点的那份砂锅粉丝也送上来了。 “你们忙你们的,注意安全啊。”董宛笑眯眯地拿起了筷子,另一只手向她们摇动以作告别。 许云白急匆匆就出了店里,陆念文连忙在后面追。她一路往陆念文的牧马人车上走,走到车门边作势要拉车门,陆念文急急忙忙在后面掏车钥匙配合解锁。前者坐进副驾,用以往根本不会用的力气大力关上了车门。 陆念文连忙一溜小跑上了驾驶座,却没急着开车,扭头看她。见她气鼓鼓地撇着脸往车窗方向看,也不看自己,陆念文小心翼翼问了句: “生气了啊?” “没有!” 还说没有,这气的都开始大声说话了……陆念文憋着笑,觉得生气的她好可爱。 她清了下嗓子,决定避一避许云白的怒火,于是掏出手机架在手机架上,刚要去拉安全带系上,寇大海来电话了。 她立刻接起,并开了公放: “小陆啊,我联系了郭韬带了两个市局的新人过去,他在洛城警队里面生,那帮人看不出他的身份。你放心,他们就在附近,很快就能赶到,等消息就好。” “好,谢谢师傅。” 电话挂断了,陆念文系好安全带,视线转向马路对面的那家“王道ktv”,眯了眯眼。 随即她扭头,对许云白道:“人安排过去了,我们先去东前门派出所和小雅她们汇合。那个女杀手掐准时间跑了,我和派出所的人同时到的,小雅和赵老师吓坏了,我决定让她们暂时从出租屋搬出来,先到省厅酒店住下,避一避风头。” “嗯。”许云白点头。 二人一路沉默地驱车赶往东前门派出所,这个节骨眼上,实际气氛是凝重且紧张的。她们被案子和围绕在孙雅盛、赵依凝身边的危险困扰着,压力越来越大,不论是哪件事,都暂时没有找到解决的途径,仿佛被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 以至于,方才董宛对她们二人插科打诨的那段经历,也并不能让陆念文和许云白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精神也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把你表姐删了。”开车途中,陆念文还是打起精神,决定哄一哄许云白。 “那倒也不必,反正……你别理她太多,她要找你,你就聊重点。这个家伙不安好心。”许云白现在可是在气头上,对她表姐没有一句好话。 陆念文失笑:“她怎么惹你了?” 许云白抿唇,本想忍耐,但最终没忍住,道:“从小到大,她就喜欢欺负我玩儿,把她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陆念文腹诽,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来。 “你小名叫懒猫儿?”等车子快开到东前门派出所了,陆念文也没忍住,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许云白咬唇瞪她。 陆念文笑出声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我问你小名是什么,你不肯说了。” “你不许喊我小名。”许云白给她下命令。 “为什么?我觉得这名字简直太贴切了,超可爱。”陆念文反抗。 “你要是喊我懒猫,我就喊你笨狗!”许云白威胁道。 “啊?”陆念文一听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了,“我怎么就笨狗了?!” “反正你就是个笨蛋。”许云白今天仿佛要跟陆念文撒气似的,说的话里充满了小女孩的任性。 “好好好,我笨蛋。”陆念文只能让着她。 她在派出所门口停好车,下车时许云白在前面走,她报复性地突然从后抱住她,在她面颊上飞快一吻。许云白吓了一跳,捂着脸急着打她: “你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 “派出所怎么了,我亲你又不犯法,他们还能抓我啊。”陆念文理直气壮。 不过她也就仗着没人看见才敢这么做。于是,她们的心情到底还是放松了不少。 陆念文带着调取的监控,见到了已经在会议室里与东前门派出所分管刑侦的副所长交谈的赵依凝与孙雅盛。事情的原委,赵依凝和孙雅盛基本都解释给这位副所长听了,只不过不雅视频的内容她隐去了,只说是隐私视频,曝光出去会影响高校教师的事业前途。 陆念文一来,寒暄几句,便立刻步入正轨。她们就在会议室里,借着会议室的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把刚拿来的监控视频一起看了。 画面上果真出现了赵依凝所说的那个女子,她的行动轨迹都是很清晰的,从育德里三区出来后,沿着育德街一路快步来到了育德里一区,进来后直奔出租屋所在的楼栋,径直爬上了四楼敲门,说明她有着明确的目标。 敲门大概持续了七分多钟,她突然就下楼离开,又径直从小区离去,离开的方向与此前奔跑兔子所走的路线完全一致。 而她也是在那个拐弯路口,于监控的死角处上了一辆黑色的大众车。虽然车牌还是被挡住了,但陆念文几乎可以肯定这辆车就是那辆屡次进入她们视野的黑色大众车。而这辆黑色大众车很快就驶离了派出所管辖的监控范围,这使得她们又不得不联络省厅网监处进行大数据追踪,否则一个一个交警大队地跑,早就把目标弄丢了。 这三人组一个强壮的大汉,一个精悍的小个子男人,一个略高的长发女人,猜测是目前犯下多起恶性杀人案件的杀手组织。这个杀手组织之中,有一个网名叫做“奔跑兔子”的成员,尚不能确定具体是这三人中的谁,从目前获取的情报来看,可能那个精悍的小个子男人可能性最大。 他们对洛城异常熟悉,尤其和一些市井商铺熟稔,这使得他们能够灵活地制定犯罪路线,规避监控探查,如同三窟狡兔,一下就消失在了警方的视线之中。 这一回也是一样,那女人上了黑色大众车,车子一路向东北方向行驶。最终拐入了一条无监控的断头路,消失不见。这断头路连接着一处工地,工地附近则是大片刚刚翻整出来的土地,与大学城旁的雁临湖毗邻。 省厅得出这个大数据分析结果,耗费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这还是非工作时间的效率,其实是很快了。而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间十点多。 显然这个案子,并不是东前门派出所能够管的,他们能做的只是加强对洛大育德里地区的监控巡逻。而对这几个人的抓捕,还得靠省厅专案组来做。 陆念文四人离开了派出所,驱车返回省厅酒店。这一天奔波下来,陆念文基本得出了一个结论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正在肃清万峰内部的叛徒和隐患,他们动作迅疾果决,狡猾难测,具备高智商犯罪的特征。 同时他们还在尝试用恐吓的方式铲除外部最大的威胁力量,也就是盯上他们的省厅专案组成员。他们选中的突破口,恰恰正是赵依凝,以及与赵依凝有密切关系的陆念文等人。 自己等人,已经彻底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在傍晚,记得来看。 感谢在2022-11-29 17:46:19~2022-12-03 13:3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章 “我真不知道你是客气,还是不客气……” 当晚10点多, 牧马人驶入了省厅酒店停下。 陆念文和许云白如今本就住在一间房内,她们干脆就将空出来的那间房让给了孙雅盛和赵依凝临时过度。酒店并不在乎房间里住的是谁,因为省厅干警的住宿费用都是厅里全包的, 按月结算。 陆念文和许云白帮着她们把行李箱拖出电梯时, 问道: “对了,我差点给忘了, 你之前打电话给宋希求救的吧, 怎么后来也没看到她人?” “电话没打通,你第一时间接了,我就没再打给她。她毕竟还是个学生,我不想她冒险。”孙雅盛解释道。 “没打通?奇了怪了,宋希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陆念文嘟囔了一句,也没太在意。她转而责备孙雅盛, “我让你不要冲到楼上去, 你根本不听。这回那女杀手提前撤了, 如果她没撤,你正面和她遭遇了, 你打得过她吗?太危险了。” “不是……我没有冲上楼去, 我一直和依凝保持通话的, 她告诉我那女人走了,我才上去的。”孙雅盛解释道。 陆念文“哦”了一声,道:“还算没被冲昏头脑, 以后机灵着点,可能咱们以后遇上各种紧急情况的时刻会变得更多, 遇事千万要冷静。” 孙雅盛终于笑了, 道:“你别光说我, 你自己也是, 别整天脑子发热,横冲直撞的。啊……可惜了我买了一袋子的吃的,被我自己给丢了……” 陆念文无语:这人竟然在懊悔吃的?这是重点吗? 她们身后,许云白正在安慰赵依凝:“你也别多想了,事情肯定会有个结果的,现在到省厅酒店这边来住,会安全很多。” “可是,我还得去学校上班,来回的路更长了,小雅接送也不方便,宋希也鞭长莫及。我感觉这样变数会更多。”赵依凝道。 第117章 许云白道:“只能先临时过渡一下,我们一定尽快把人抓住。” “对不起小白妹妹,我不是责怪你们,我只是……”赵依凝有些疲惫地捋了一下长发,她这些日子精神太紧张了,负面情绪也更难控制了。 “我懂,你很累了,今晚别多想了,好好睡一觉。”许云白抚了抚她的肩膀。 “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向学校请假吧。”赵依凝道。 “这也是个办法。” 陆念文把自己房间里的行李飞快收拾好,全部搬进了许云白的房间里。这间房便腾了出来,她们又帮着孙雅盛和赵依凝收拾东西。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已经是深夜快12点了。 四人围在屋子里,快速商定明天要做的事。 此前,陆念文抽空查看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积攒的消息。 针对辛露露案的侦查还没进展,主要就是卡在了程翔于宿北三院消失的事情之上。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辛露露案的凶手,就是奔跑兔子犯罪集团,但陆念文直觉认为直接追踪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可能是破获辛露露案的捷径。 她决定等明天和组里提一下今天的发现,然后到雁临湖旁的那个工地去查看一下,也许能找到那辆黑色大众车的蛛丝马迹。 他们到底玩的什么把戏,程翔在宿北三院凭空消失,黑色大众车在工地也凭空消失,包括杀害辛露露的凶手,也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大楼空间内凭空消失,这种逃脱追捕的手法非常相近,感觉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还有,令她十分挂怀的是陈玉祥,陈玖之所以会突然从自家对门翻窗出逃,多半就是因为被陈玉祥警示后才这么做的。这说明,陈玉祥这个人很警觉敏锐,竟然能察觉到便衣民警的暗中盯梢。 虽然有可能是自己前一日上门时打草惊蛇了,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陈玉祥本身就对陆念文家知根知底,且对他儿子在做的事也心知肚明,所以自己一上门问询,他立刻就知道暴露了。 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必须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云白,你帮我个忙,明天去医院和陈玉祥谈谈,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来。”陆念文对许云白道。许云白现在被撤下前线侦查,暂时又没有验尸的任务,她如此迫切地想要帮忙,陆念文便想着交给她一点事情做。 “我吗?”许云白有些踟蹰,她社恐也不大会说话,套话这种事她实在干不来。 陆念文本想说让你表姐董宛帮个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云白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于是话锋一转,道:“好,我试试看。” 陆念文对她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许云白的回应却是挑眉瞪眼。陆念文转而对孙雅盛和赵依凝道: “我明早开车送赵老师上班,小雅,你明天能请假吗?” “应该可以。” “好,那你和云白一起行动,陪云白去一趟医院,帮忙套一下陈玉祥的话。 “还有就是,留意一下王道ktv,云白说她看到撞了陈玖的司机和郭飞在那家ktv里面,我已经找人去里面盯梢了,现在还在等结果。 “明天,我会去宿北三院和雁临湖侦查,等搞清楚ktv里的情况,我再看看你们明天该怎么查这件事。至少陈玖出事时的道路监控,你们要仔细看看,看看是否存在蓄意撞人的倾向。” 众人点头,孙雅盛随即道:“那我明天再去找一下宋希,看她那边什么情况。另外黄子媛怎么办,她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联络不上。” “不急,耐心等吧。”陆念文道。 孙雅盛叹息,然后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老陆,我一直都有所保留,这个黄子媛真的可信吗?虽然她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可我总感觉她还藏了很多的事不肯告诉我们。而且近些日子,我给她发消息,她总是迟迟不回复,所以我才这么着急,想要直接去登门找她。要不然……我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陆念文蹙着眉无奈道:“你说的我都知道,看着办吧,至少她本性并不坏,这一点我不会看走眼。只是……辛露露的死,可能意味着幕后黑手要对付黄子媛了,她现在自身难保,我们就要开辟更多的信息渠道。” 就在这时,郭韬的电话来了,陆念文立刻接起: “陆队你好,我是郭韬。”他显得非常客气。 “你好,麻烦你了,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查了每一间包房,但并没有查到郭飞,或者疑似那个车主的人。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了啊……哦,那可能真是看错了,不好意思了,这么晚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没事,大家都是为了查案嘛。不过,我们没敢查监控,因为查监控肯定会打草惊蛇。也许人已经走了也说不定,这做不了准的。”郭韬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了,陆念文看向许云白,许云白秀丽的双眉却蹙得紧紧的。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的视力可一点也不差。 陆念文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不服气,于是道: “你明天和小雅再去查一查。如果明面上每一间包房都查不到人,那说明这家ktv可能有暗包,ktv本身就有问题。问他们要监控,必然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你们就不要进去了,查ktv外面的监控,这个他们控制不了。” 许云白憋了股劲儿,用力点了下头。 …… 宋希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粘人粘到这种地步,她真是服了莫秋韫了。 自从自己一时心软,带着莫秋韫去见了赵老师和孙雅盛,这个人就认定了自己是她的保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宋希作为一个大四即将毕业的人,她的寝室已经基本搬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住。没想到的是莫秋韫竟然打了包袱,卷起被褥,就挤进了她的寝室,也全然不管她的意见。 宋希真想学着自己当兵时的女兵班长一样,一脚把不听话的莫秋韫踢出宿舍去罚站。奈何她现在已经不是军人了,这里也不是军队,何况莫秋韫也确实遭遇到了人身威胁,她只能万般无奈地接受自己多了个跟屁虫的现实。 好在这莫秋韫话并不多,不会动不动就骚扰她。做事也挺有调理,又爱干净,宋希和她住了一天,觉得一切都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唯一让她觉得不便的是,不论是自己出门,还是她要出门,她都必须要问个一清二楚。而但凡是她自己要出门,宋希就一定得陪着了。 这一天四点多送赵依凝返回家中后,宋希也返回了寝室,莫秋韫一直跟在旁边。回寝室后,宋希就等着食堂开饭,然后去吃晚饭。结果莫秋韫却点了外卖,并要她陪着去取。而且她不只点了自己的,还有宋希的份。 “你不要去食堂吃了,陪着我吃吧。”莫秋韫面无表情道。 宋希忍不住道:“你现在在女生宿舍里也没有危险啊,我去吃个饭怎么也不行了?” “不是……我是想感谢你,请你吃饭。但是……外面的餐馆可能会撞见邵志轩的人,所以……”莫秋韫解释道。 宋希无奈了,她只得坐回自己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在人情世故上显得十分笨拙的冷漠女孩,吐槽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客气,还是不客气……” 她们沉默了下来,宋希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她做什么事都力求精简高效,快准狠是她的信条。这两天相处下来,沉默是她们的常态。 宋希发现这女孩是真的喜欢音乐和舞蹈,在宿舍里,没事儿也会戴着个耳机自己练街舞动作,还会铺瑜伽垫做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 这倒是很对宋希的胃口,因为她也是每天锻炼不辍,宿舍里有相当多的健身器械。 等外卖来了,宋希发现这女孩点的吃食也很对自己的胃口,一问才知道这是她自己爱吃的,原来她们的口味也很相近。 吃完了晚饭,休息一会儿后,宋希习惯性要去夜跑。莫秋韫也要跟着一起去,宋希只能随她。 她们换上运动服,在冬日寒风中围着操场绕圈。往日里每晚熙攘的校园操场,因着萧瑟的寒风,已经两三个月少见人影了,只有零零散散一些人还在坚持锻炼。 宋希跑得不快,莫秋韫跟得却也并不轻松,她二人确实在体能上还存在不小的差距。等跑完了10圈,莫秋韫跑不动了,宋希也就不再跑了,她们浑身冒着热气,返回宿舍。 依旧是一路沉默,直到走到女生宿舍不远处的鲤鱼池旁,莫秋韫喊住了宋希: “你等等,我给它们喂点吃的。”一边说着,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个塑封袋,从里面倒出一把鱼食,一点一点撒入池中。看着池中的花鲤竞相争食,她怔怔出神。 宋希站在她身边,忍不住问道:“你每天都会喂鱼?” “这两天没喂。”莫秋韫回道。 “你喜欢鲤鱼吗?” “不喜欢……”莫秋韫道。 宋希感到莫名其妙,不喜欢鲤鱼,为什么还经常喂鱼? “我只是喜欢看它们竟食,我总觉得它们活得好简单,除了吃,就是游一游,脑子空空什么也不用想。看着它们,我也会觉得很放松。人类间的恶性竞争,才真是让人心累。”莫秋韫缓缓说着,尝试把自己的感受说清楚。 是吗?宋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鲤鱼。片刻后她取出了手机,想把水里竟食的鱼群拍下来。冷不防突然有人从后踢了她一下,宋希反应极快,情急之下站稳了,可手却没抓牢手机,手机扑通一声落进了池子里。 身后响起了一个跋扈的声音:“就是这小妞儿?特种女兵?我倒要看看能有几斤几两。” 宋希冷然回头,就看到三个高大的男生站在眼前,他们身侧围着三个浓妆艳抹的女生。 “我惹你们了吗?”宋希淡淡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而她身侧,莫秋韫正愤怒地注视着这群人。 “没,你没惹,但她惹到我女朋友了。”为首的男生指了指莫秋韫,“这女的居然找了个特种女兵来当保镖,那我自然要先摆平你这个保镖啦。” 莫秋韫怒道:“你们干嘛找她麻烦,冲我来就是!” 宋希却一摆手制止她继续说话,叹了口气,左脚后撤,右脚虚虚前踏,左手握拳护面,右手握拳在前,道: “那来吧,我赶时间,动作快点。” 此时她身后的水池里,她的手机亮起,孙雅盛正来电,可惜她已经注意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小宋帅气。 感谢在2022-12-03 13:37:57~2022-12-03 17:5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刚才是在自卫,顺便帮你报个仇。 莫秋韫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动如雷霆”, 她本以为宋希一个人对付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会很困难,哪怕她是特种兵,可毕竟身材量级都不占优势。 但宋希的打斗方式实在太迅猛, 而且充满了敏捷与巧劲。她冲上去后就如蛇一般缠上了为首那个男生, 莫秋韫只看到她整个人围着那个男生身周绕了一圈,身躯下歪, 双腿已经夹住了对方的脖颈, 然后借着旋转时带来的强大力道,利用自己的体重将那男生整个人摔飞了出去。 对方被这一摔摔得七荤八素,半晌爬不起来。这个下马威将旁边的两个男生都惊呆了,一时之间反应迟缓,而落地后的宋希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返身冲着那两个男生来了。 这两个男生慌里慌张要挥舞拳脚去打她, 可以看出来, 这三个男生也是练家子, 练过一些散打和拳击,可能打群架也是他们的常态。只可惜身上的本事在宋希面前不够看。 特种兵习的是杀人技, 各种插眼、锁喉、反关节的迅猛搏斗技巧, 就是冲着杀死敌人去的。战场之上, 可没有什么对等量级的搏斗,只有全然谈不上公平的遭遇战,就看谁手更狠, 更能快速制敌。 宋希游鱼一般敏捷地闪过对方的拳脚,看准空档, 一拳击打在肋下, 对方“啊”的一声, 缩起半边身子, 另一侧又暴露出来,大半个肚子空门大开,宋希又飞起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对方弯下身来。 此时另一侧的男生手里挥舞着一根甩棍狠狠冲宋希头上招呼来,宋希一手勾住眼前这个被他打弯了腰的男生的脖颈,右腿支撑,左腿飞起,脚尖精准踢在那男生持棍的手腕上,“当啷”,棍飞,宋希迅速切换双腿,左脚支撑,右膝抬起,狠狠撞在了被她勾在怀里的男生的面门之上,踢得对方闷哼一声,鼻歪血流,倒地捂脸哀嚎。 宋希连气都不喘一下,撇开这人,冲向最后一个男生,对方刚被踢飞了手里的甩棍,手腕巨痛,刚强忍着痛要再起攻击,就见宋希闪电一般奔袭到了近前。 这男生连忙挥拳击打,步伐却早已乱了套。他只觉得不管自己怎么打,宋希都能挡开,并回敬自己一拳,眨眼间他胸腹见就挨了好几拳。 即便冬天穿得多,宋希击打的位置全在他的骨突处,打得他疼痛难忍。 他只觉得对方拳路难测,唯恐再挨更多的拳头,只能抱头挡住,弓起身护住自己的胸腹,一脚踹出去,要扫宋希下盘。 宋希就等他这一下,忽而脚步一错,脚尖勾住对方的脚后跟,狠狠往外一拉,对方霎时腿劈了出去,惨叫一声,歪倒在地,捂裆大叫。 宋希也没轻易结束攻击,跪压而上,当着对方的面门来了一串咏春日字冲拳,虽然没有一拳是真的打中的,但强劲的拳风压打在这男生脸上,将他的惨叫都打噎了回去。 宋希收拳,凌厉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个三个女生,她们早就吓得缩成一团,这时已经全部撒腿就跑,根本也不管被打得满地哀嚎的“男朋友们”了。 那个最开始被宋希摔飞在地的男生,此时也要挣扎着爬起来,于是立刻上赶两步,上翻身十字固,再度将对方擒拿在地。对方只觉得自己手臂要废了,歇斯底里地求饶道: “好了,好了!我们认怂!你别打了,不然你也没有后路了!” “我可以不打你们,但你们要保证,你们今后不会再来招惹莫秋韫的麻烦。”宋希道。 “不惹了,不惹了!”对方痛苦喊道。 第118章 “说!为什么要找莫秋韫麻烦?” “她……你问她!”对方不愿意说,想让莫秋韫自己说。宋希将对方的手臂一崴,只用了一点小巧劲儿,对方立刻连珠炮地道: “啊!我说,我说!那帮娘们,她们和莫之前在一个宿舍的,闹翻了!莫突然搬出去,她们害怕你,找不了她的麻烦,来气,就让我们修理你!” “你们是什么来路,是不是邵志轩的人?!”这种跋扈嚣张的作态,在洛大这种名校里是极其少见的,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如今也就邵志轩和他身边的人,才会平白无故到处生事。 “是,是是是,知道你还不赶紧放开我?!”对方更歇斯底里,甚至开始威胁宋希起来。 哪晓得宋希根本不吃这一套,手下继续用力,他疼得浑身发抖,大喊:“我错了我错了,我傻逼,我混账,大姐你饶了我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哪儿练的拳击散打?” 宋希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她确实比较在意这个问题。作为邵志轩的跟班,这帮人的身手一般,看上去不大像是从小就训练的行家,可能只是零零散散训练过几回,当游戏玩儿的水平。宋希觉得,可能他们是跟了邵志轩之后,才开始训练散打拳击的,这可能是邵志轩的安排。 “疾风特训!疾风特训!那是少爷家开的!我们就在那儿练过几回!”对方回道。 宋希终于松开了十字固,这三个男生在宋希的视线压迫下,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宋希最后将视线投向莫秋韫,后者眼里噙着泪花,抿着双唇,仿佛犯错的孩子一般看着宋希,双手在身前绞着,半个字不敢说。 宋希叹了口气,去把自己的手机从鲤鱼池里捞了出来,因为内里进水,她的手机已经彻底无法重启了。她甩了甩水,平静地对莫秋韫道: “回去吧,要感冒了。” 说罢便转身率先往女生宿舍里行去,并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状况。今晚校园路上没什么人,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又处在女生宿舍的视线死角,且在监控范围之外,基本上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如此一来,宋希便更放心了。 莫秋韫的泪水已经滚落面庞,她仓促地抹了一下,然后追上宋希,带着浓浓的鼻音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瞒着我什么?”宋希问。 “我其实……并不只是怕邵志轩纠缠我,其实是因为那三个女生。”莫秋韫道。 “她们欺负你了吗?”宋希又问。 “嗯,欺负了。” “你做了什么错事惹到她们了吗?” “我没有!她们成天挑拨同学间的关系,霸凌其他女生,我不过不与她们同流合污,她们就把矛头对准了我,还有……其中一个女生,暗恋邵志轩,又勾引他不成,见邵志轩缠上我,她就十分眼红,更是变本加厉地整我,我已经忍了两年了!”莫秋韫又起了怒意。 “那就行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刚才是在自卫,顺便帮你报个仇。”宋希淡淡说道。 “她们会不会告你的恶状?让学校处分你?”莫秋韫对宋希的回答十分意外,又连忙道。 “你放心,不会的。”宋希回答的十分笃定,她这个休学参军入伍,拿到特种兵头衔的特优生,是洛大的重点关照对象,属于是学校荣誉的一部分。和这些小混混打一架,还不至于让洛大处分自己。 而且,这些小混混挨了打却拿不出宋希打人的证据来,宋希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三个女生吓得连手机都没掏出来,也并未把打架的画面拍下来。他们本想在监控死角里对宋希下狠手,却没想到反被宋希暴打一顿,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莫秋韫此时才算放下心来,但是她还是心有歉意,等回了宿舍,关上门,她对宋希道: “之前我说,我知道谁在学校里暗中传播赵老师的视频,其实就是那三个女生。之前在学校论坛上传这个视频的就是她们,而且我还无意间听到她们在宿舍阳台上小声交谈,说是拿到了视频的原本,等少爷一声令下,就让买来的水军一口气发出去。” 宋希立刻回首看她,眸中厉芒闪耀。 …… 12:10分,许云白已经洗漱完毕,躺入了被窝之中。陆念文坐在床边,最后查看手机微信消息,以防漏掉了重要的事。 忽而她看到了赵依凝给她新发了一条消息:【莫秋韫加了我的微信,我刚通过,没想到是宋希。她手机进水报废了,但是她发了一个重要情报给我。我转给你看看。】 接着,下方是一张学生名簿的照片,有三个名字被红框圈了出来,分别是娄亦然、徐笑、史雪依。 【这三个女生,手里有我的偷拍视频原件。】赵依凝在下方补充道。 陆念文讶异,立刻语音回复:“宋希打算怎么做?” 不多时赵依凝也语音回复:“她打算明天,啊不,就是今天,与莫秋韫打配合,把原件弄出来。据说保存在那个叫做娄亦然的女生的笔记本电脑里。” “确定真的是唯一原件吗?没有备份吗?”陆念文确认。 “不能完全肯定,但据莫秋韫说,这三个女生认定她们拿到的是视频原件,至于为什么,就不清楚了。”赵依凝回复道。 “好,我知道了,这很重要,让宋希和莫秋韫制定好完备的计划再行动。今天找陈玉祥谈话时,最好把这件事也连带着问清楚,他儿子的事他肯定是知情的,也许他清楚原件到底在谁手里。” 结束对话,陆念文看向许云白,许云白正从被子里露出头看着她,陆念文把事情从头说清楚后,许云白道: “好,我会注意问清楚。总算有突破了,黄子媛现在自身难保,我们只能先靠我们自己了。” 陆念文关了床头灯钻进了被窝,与许云白深深一吻,搂住她身子道:“睡吧。” 2月16日这一整天,她们从凌晨遭遇辛露露案,一直到晚上入睡,期间经历了数不清的变故,心情大起大伏。这会儿闭上眼,两人都感觉眼前如过电影一般,一幕一幕掠过,就是没有一丝睡意。 但最终疲劳还是裹挟着浓烈的睡意袭来,使她们入梦。 …… 2月17日,早间7点半。周颖在省厅餐厅吃完了早餐,回办公室泡了一杯浓茶,呷了几口,窝在办公椅里闭目养神,以驱散困顿。她这两天拢共就睡了5个小时,而且是在省厅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的,已经是疲劳至极。 张志毅就像是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似的,突然从外面冲进了她的办公室,也不敲门,手里举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一进来就喊道: “老周!快跟我来!” “去哪儿?”周颖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去审讯室,邹立阳突然发病!” “!”周颖从椅子里蹦起来,连忙随着张志毅往省厅的审讯室跑。 省厅本不负责做嫌犯的预审工作,所谓的审讯室其实是谈话室,是内部使用的。邹立阳一日前来省厅自首,要求省厅对他进行人身保护,在那之后就一直吃住在省厅,寸步不曾离开过。 而负责与邹立阳谈话的就是周颖,她是省厅高层领导的代表,此外纪委的人也与她一起,轮班对邹立阳进行问话。 邹立阳虽然自首,但也并非是把话都说开了,他肚子里还藏着不少事。周颖与他没日没夜地谈了三十多个小时,眼瞅着他防线终于松懈了,今天应该就能吐出点关键情报来了,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发病了。 他们急匆匆赶到审讯室时,法医中心的主任吴天已经赶到了。他正跪在躺倒在地的邹立阳身侧,用手机的电筒观察他的眼球。 而邹立阳瞳孔放大,浑身诡异抽搐,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些莫名其妙的话,看上去就像是疯了一样。 “吴主任!怎么回事?”周颖连忙问。 吴天沉吟着回道:“可能是致幻剂中毒。多半是lsd,也就是麦/角酸二乙基酰胺。这种致幻剂的有效剂量很小,为微克水平,以致肉眼很难察觉,因此常常以其他物质掺入,赋型为各种片剂、胶囊或将其水溶后滴于一片吸水纸上来服用。” “怎么可能!邹立阳进来时我们搜过他的身了,根本没看到这种药物。”张志毅道。 吴天用随身携带的镊子夹起了丢在旁边的一片糖纸,展示给众人看,道:“他吃了一颗糖,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接触到这颗糖的,这就不好说了。而且,巧合的是,辛露露的血检结果今早刚出来,我们也从她体内检测出了lsd。”吴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颖却立刻趴到邹立阳身边,侧耳倾听他的话,就听他一直在絮叨着: “魔方城……魔方城……下水道迷宫……cover me……防空洞……” 什么意思?周颖根本听不懂,但她的后脖颈已经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顺带一提,宋希的原型参考的是蒋璐霞。 感谢在2022-12-03 17:57:33~2022-12-04 17:0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同志之间不互信了,这很致命。 7点钟, 陆念文和许云白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她们先去楼下买早点。之后, 她们打算分头行动, 陆念文去送赵依凝上班,然后跑现场。许云白与孙雅盛一道去洛大附院。 这会儿时间还早, 孙雅盛和赵依凝虽然起来了, 但还没收拾停当。 陆念文本以为今早省厅肯定空空如也,大家都去跑现场去了,却没想到还没出省厅酒店,就收到通知,要立刻前往会议室开紧急会议。而且不止是她,许云白也要参会。 她们急匆匆往省厅里走, 却恰好碰上一辆救护车从省厅院子里驶出来。陆念文心觉不妙, 正好看到法医中心主任吴天、张志毅、周颖都在楼下, 目送救护车离去,于是立刻与许云白一道上前问清情况。 “邹立阳被人下药了?!”陆念文大吃一惊, 许云白则立刻蹙起眉头, 看向师傅吴天。吴天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嘘。”周颖立刻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现在在查省厅的出入监控,看看是不是有人混进来了。你别声张,如果不是外部人混进来……”她没往下说, 但意思却清楚明了。 如果不是外部人混了进来,那就是内部人出了问题。陆念文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素来相信省厅置身局外, 难道说连这里也被渗透了吗?她不敢想。 她们缄默着走进大楼, 上电梯来到会议室, 彼时绝大多数的侦查员都还没赶到。陆念文趁这个时间段,把陈玖、陈玉祥那边发生的事,赵依凝、孙雅盛昨晚的遭遇,包括宋希、莫秋韫那里发生的事全部都汇报清楚。 张志毅摸着自己没剃干净胡茬的面庞,思索道:“又是宿北区,雁临湖的工地,那块地好像是万峰最近拿下的一块地,就是去年年中的时候,没多久就开始动工,似乎是要修一个临湖的娱乐商贸中心……” 他顿了顿,然后看向陆念文道:“好,我记下了,今天我们就分出一部分侦查人员查一查这条线。还有就是,你们确定宋希那个小姑娘可以处理好取回偷拍视频原件的事情吗?需不需要我这边派人手去帮忙?” “我让宋希暂时不要动手,制定好计划之后要和我商量之后再看是否执行。我现在需要弄清楚,这三个女生拿到的是不是唯一原件,如果还有备份,那就是徒劳无功的,反倒会再度引发邵志轩警觉。”陆念文十分谨慎地说道。 张志毅道:“你现在就给宋希打电话,开免提,我们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他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是为了避免在信息一级一级传递过程中发生误读误判和信息缺失。事情全部当面说清楚,才能更全面地掌握事实情况。 “好。”陆念文当即拨了莫秋韫的微信,莫秋韫很快接了,好在宋希就在她边上,立刻就做了应答。 张志毅先是让宋希把昨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事情大致与陆念文描述的一致,但有一点陆念文也是第一次听闻,就是宋希提到了“疾风特训”。当陆念文听到这个名词时,她猛得皱起眉头。 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她曾在“王道ktv”遇到过王晓伟,对方带了两个朋友,一个叫做黄子禅,一个叫戴东,他们都是疾风特训的教官。 “小宋,你是说这个‘疾风特训’是邵家开的?”陆念文再度确认道。 “是的,那个男生就是这么说的。”宋希确认道。 “好,情况我都掌握了。小宋,这样,你们先别忙着动手,既然有了确定目标,就要做到一步到位。我让网安仔细查一查这三个女生的交游网络,确认原视频没有其他备份之后,你们再动手。你等我消息,到时候我会派网安的警察去配合你们做事。”张志毅道。 “好,我今天会去买新手机,但号码不变。”宋希最后道。 与宋希的联线结束,陆念文当即道:“这个疾风特训似乎有些可疑。我之前在王道ktv遇到过王晓伟,他带着两个朋友,就是疾风特训的教官。这两个人……现在回忆起来,似乎与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人有一定的特征重合。” “王晓伟?就是市局综训的教官?他怎么也扯进来了?”郦学明惊道。 “黄子禅从前也是特警,是王晓伟的前同事,膝盖受伤后退下来,进了疾风特训。戴东是黄子禅的熟人,和王晓伟算是间接认识的。”陆念文进一步解释道,经过反复的回忆,她打开了自己的记忆抽屉,那本已经灰色模糊的记忆逐渐染上色彩,清晰起来,就连当时的声、温、味似乎都逐渐能感知到了。 张志毅沉吟片刻,作出部署道:“一会儿开完会,咱们兵分三路,一路去查雁临湖,一路去查疾风特训,第三路到宿北三院去搞清楚当时到底什么情况。这个疾风特训……不能明着查,两手抓,一手先做疾风特训的外围监控。另一手,控制住王晓伟,搞明白他是白是黑,然后再让他帮忙接触疾风特训,这样比较自然。” 接下来,专案组成员们陆续于会议室内集中完毕,张志毅通报了邹立阳中毒的事,恰逢此时,查省厅监控的结果也汇报过来了。 邹立阳吃下的这颗糖,并非是他自己从外界带进来的,他进省厅后确认搜过身,随身物品现在还保管在证物室内,并未见到有糖果。邹立阳进入省厅后,一直就住宿在那间谈话室内,省厅给他架了一张行军床,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和日用品,他的一日三餐也都是有人从省厅的餐厅专门打好送给他,他几乎接触不到外界的食物。 今早给邹立阳送饭的是行政处的小高,行政处现在轮流负责给邹立阳打饭送饭。小高说他压根就没有给过邹立阳什么糖果,而谈话室一直都有人看守着,今天是纪委那里的同志负责值夜班,早上还没到交班的时候,交班时间是8点,下一班是周颖。 据纪委的同志说,邹立阳去外面卫生间洗漱,回来后一切正常,唯一再进来的人就是小高,送来的饭食都是包子馒头豆浆,他是看着邹立阳吃下去的,里面没有夹带糖果。只是后来,他尿急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邹立阳人就不行了。 查了餐厅的人,也没有人有什么糖果,餐厅监控也一切如常,早上就那么零星几人进出过,都是天天见的老员工老熟人。 也就是说,邹立阳应该是在早上去卫生间洗漱时,拿到了这颗糖。 随即又检查了他去的那间男厕所,走廊监控能看到他端着洗漱的盆进了卫生间,但是卫生间内部并无监控,并不能看到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于是又将监控往回倒,在过去的一整天,有不少人上过这间男厕所,都是省厅内部的熟人,暂时并未看到有陌生人出入这间卫生间。也就是说,在卫生间里放糖果的人是省厅内部人的可能性在急剧升高。名单还在整理,而放置糖果的位置,推测就在水池旁的抽纸桶内,如此足够隐蔽,不会让无关人接触到这颗糖。 第119章 而邹立阳到底是知道这颗糖是什么而吃下去的,还是在不知情中吃下去的,目前暂时不好说。 按常理来推断:邹立阳既然自首入省厅,显然是想保命的,那么他就不该去吃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所以也许这颗糖,是一个他十分信任的人拿给毫无防备的他吃的。这样一来,厕所里面放糖、指望邹立阳自己拿糖吃糖,就显得非常愚蠢。因此,关注的重点应该在接触了邹立阳的这些人之中。 有人在撒谎,是纪委的人,还是省厅自己的人?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气氛诡异,专案组所有人都觉得四周阴风渐起,眸光闪烁地互相张望起来。 这时,陆念文突然意识到事情更深层面的问题所在。邹立阳目前精神恍惚,需要等药效过去之后才能恢复正常的思维和言行,省厅专门派了人跟着送他去医院,一路保护他的安全。这个送糖的人没有下死手,用的是致幻剂,这似乎意味着他们并不想直接在省厅内杀人灭口,目的是让邹立阳被送出省厅? “郭韬,你再带两个人去医院守着邹立阳,人送到公安医院去了,虽然之前我就让小高跟着去了,但我怀疑幕后的人还有后手,不能掉以轻心。”张志毅也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立刻点了郭韬的名。 郭韬于是带着分给他的两个专案组干警,立刻出了会议室。 “老张……现在这情况不容乐观啊,同志之间不互信了,这很致命。”郦学明忧心忡忡,点明了当前的情况。 张志毅清了清嗓子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座的各位,我都是相信的。诸位从各地公安队伍中选□□,集中在这里组成云剑行动专案组。虽然我们此前分成了三组各自行动,彼此之间联系较少,但现在大家合并在一处,统一由我指挥,就都是我的好同志。 “我想大家都清楚我们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况,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就是查案如此紧迫,我还要召集大家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我们在斗争最黑暗的时刻,咬牙坚持住,做好每一件事,留意每一个细节,这世上绝不会有完美犯案的罪犯,当警察的怎么能被罪犯恫吓住?!破案的路就藏在繁杂的线索里。” 张志毅的话,让陷入猜疑和惊惧之中的众人逐渐走出了阴影,打起精神来。 这个时候,冷不防吴天突然道了句:“我说一句,这颗糖是水果糖啊,柠檬味的水果糖。我记得,我徒弟小许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大堆这种糖,她就爱吃这个。” 众人吃了一惊,皆望向许云白,许云白突然变成了众目之下的焦点,顿时不知所措。陆念文整个人要跳起来了,周颖忙拉了她一把,然后和颜悦色地为许云白说话道: “小许的这个糖,她分给了很多人吃。” “对,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别误会。”吴天连连摇手,安抚地看了一眼徒弟,“我想表达的是,对糖做手脚的人,如果真的是内部人,查外部监控是查不出来的。而我倾向于这个结果,说一下我的猜测来给大家做参考。 “我必须再强调一下,这只是一个推测的方向,因为我们依旧不能确定这糖是不是源头来自小许,如果恰好是外面买的相同品种的糖,那这个推测就不成立。所以大家切记,这只是一个推测方向。一会儿,那糖纸我们是要送去测指纹的,结果出来前,什么都不好说。 “正如周颖所说,小许的糖分给了很多人,但无一例外肯定都是同事。小许,大家也知道,她社恐,交际圈子窄,她分给了哪些人糖果,哪些人又接触到了邹立阳,这一交叉,结果应该很清晰的。” “那我肯定是第一个,小许分了我不少这个糖,而我最近一直在和邹立阳接触。”周颖举手道。 “您就别凑热闹了,第一个被排除。如果你要做这种事,何必做得这么明显,惹火烧身?”吴天笑道,“纪委的同志、行政处送饭的同事,小许都不熟,应该也拿不到糖。” 他的话说了一半,却不再往下说了,因为熟悉省厅人员构成的人此时多半已经猜到他在说谁了。 陆念文此时心跳加速,如坐针毡。因为省厅内能拿到许云白的糖的人,屈指可数,她只与法医中心和专案组的人相熟,若是要再扩大一点范围,那就囊括了技侦中心的整个省厅刑技中心了。 而最近专案组只有张志毅、周颖、郦学明接触过邹立阳,其余人都在外查案。 刑技中心最近接触过邹立阳的,只有物检的人前来查验过邹立阳的随身物品,并且有一部分东西,物检拿走检查后,又返还给了邹立阳。谈话室内有录音录像设备,但只在谈话时开启,因此不会录下送糖的过程。 唯一庆幸的是,专案组的顾成平这两天都不在省厅,也不是他负责对邹立阳的物品进行检查的。他在为辛露露案的物检奔忙,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辛露露家中进行采样。此时开会,他也并不在场。 陆念文对省厅的技侦人员真的不熟,她想不出来是谁。 “颖姐,当时给邹立阳做物检的是谁?”陆念文低声凑到周颖耳边问,她对此也并不清楚,因为她这两天也不在省厅。 周颖却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等会议结束再私下交谈。 张志毅接下来将会议内容导入正规,进行分组,沿着三条线索同时侦查。陆念文被分在了一组,负责侦查雁临湖。许云白果真被撤下前线,不再参与侦查,她应该能按照原计划行动。 会议很短,为了节省时间,张志毅把该说的话都说明后,立刻散会。此时时间是八点一刻,八点半陆念文就必须要送赵依凝去学校了。 她有些着急地跟着周颖,进了会议室附近的女厕所,许云白也跟了进来。 周颖还没回答陆念文的问题,却抢先问了她一个问题:“小陆,你知道‘魔方城、下水道迷宫、cover me、防空洞’,这几个名词是什么意思吗?’” 陆念文顿时被问住了,一时陷入迷茫。而旁边的许云白冰雪聪明地问道: “这是邹立阳中了lsd之后说的话吗?” 周颖点了点头:“当时只有我听清了,我身旁的吴主任可能也听清了,老张和纪委的同志似乎没太在意。我刚才没在会上当众问这个,但这几个词很关键,我们必须尽早解读出来。” 作者有话说: 许云白:这么多人当我面说我社恐,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感谢在2022-12-04 17:04:43~2022-12-06 18: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就是……想让自己死心。” 陆念文驱车, 送赵依凝去洛大。这一路上,二人都显得沉默,各自思索着心事。 陆念文在回想刚才于省厅之内发生的事, 主要就是在思索“魔方城、下水道迷宫、cover me、防空洞”这四个词汇的含义。当时她、许云白、周颖三人得出的结论是, 这可能是某个军警射击题材的游戏用语,亦或者是某种真人cs的用语。 毕竟“cover me”这个词, 是非常明显的军事战术用语, 一般的生活、工作场景之中是使用不到的。邹立阳只是个派出所的副所长,一年之内枪都摸不了一次,更是几乎不会有机会参加公安内部的反恐特训,他怎么会在中了lsd产生幻觉后,见到了某种城市警匪演练的画面? 魔方城、下水道迷宫可能是游戏地图,不论是电子游戏, 还是真人cs, 总之是人为设计出来的游戏场所。而防空洞可能是某种隐蔽和休息的场所, 同样也是游戏里的设定单位。 难道说,邹立阳参与过或经常参与此类游戏, 且对此十分沉迷, 才会在幻觉中看到这些?但似乎没听说过他有这些爱好。寇大海和纪委的人都对他做过调查, 此人不打电子游戏,也几乎没见他参加过什么户外真人cs,他好喝酒, 偶尔打打牌,平时工作倒也挺忙, 总之在公安队伍里属于并不起眼的一类人, 他不嚣张跋扈, 相反显得谨慎内敛。 陆念文目睹的那一次发怒, 是因为他堂弟被杀,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变得极其危险,因而才会那样着急。而这并非是他的常态。 总之,这几个诡异的词汇让陆念文再度联想到了疾风特训,这个疾风特训就是搞真人cs的。也许对邹立阳的背景调查做得还不够仔细,并没有查到他与疾风特训之间的联系。 不论如何,今天就要展开对疾风特训的外围监控和调查,这帮人兴风作浪不了几天了,在绝对的国家意志面前,任何妄图借势隐蔽、野蛮滋长的黑恶势力,都会被转瞬碾得粉碎。 而这一切目前还是内部消息,陆念文不方便与身旁的赵依凝明言。看赵依凝依旧忧心忡忡,她安抚道: “别担心赵老师,你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有个了结了。也就这一两周之内的事,再坚持一下。” “嗯,我知道,我就是担心宋希她们……” “省厅的力量已经介入了,宋希她们会有后援,我也会一直控制这件事,做到万无一失。” 陆念文的话在赵依凝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她总算露出了数日来久违的笑容,心中的重担放下了不少。 “赵老师,你会停止研究吗?”陆念文问她。 “不,我不会向他们屈服的。”赵依凝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好,我全力支持你。”陆念文笑道。 安全将赵依凝送到办公室,确认宋希前来接班之后,陆念文马不停蹄赶往雁临湖。等她赶到时,与她分在一个调查小组的同事基本都已到场了。 张志毅、刘子威、郦学明是她这一组的同事,周颖相对自由,她要先去公安医院问邹立阳的话,之后还会尝试去接触王晓伟。 雁临湖这里确实足够荒凉,本身就是郊区农村,原本这附近住着的都是些鱼塘养殖户,近些日子因为卖地,这些鱼塘养殖户都搬走了,雁临湖成了保护地,附近的土地成了商业开发地。 车子开到这里,只能看到铺设好的沥青路旁有一些零星的低矮建筑,开着一些汽修店、小餐馆和小超市。道路尽头就是工地的大门,蓝色的门扉上,印着开发商万峰和承包工程的建筑公司的名号隆图建筑。 四个人围在一起,比对着手机上的监控视频观察四周,研判当时黑色大众车的走向。 “车子正常从外面的大路开进来的,开到这里后,大门是从内部打开的,说明内部有人接应这辆车。”刘子威说着,蹲下身来查看轮胎印,这黑色大众车的轮胎型号他很熟悉,很快就从地面之上找到了轮胎印。 “咱们进去吗?”陆念文询问,“既然这里面的人和那辆黑色大众车有关系,进去就会打草惊蛇。” “进,但是不要明着进去,绕开去,我们走湖边,看看有没有可以钻进去的地方。”张志毅道。 一行四人对车辙做了拍照留存,然后转而向雁临湖的方向行去,踏入了一片荒草生长的土地。这里视野相当开阔,除了工地略显突兀地矗立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任何建筑,甚至人迹罕至。 踩着凹凸不平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工地外围围墙走着,陆念文看到了起重大吊车和已经初见框架的钢混建筑骨架。整体高度不很高,可以看出来是挑高设计,层数应该也没有很多。但是建筑整体占地面积很大,体量非常可观。 她们沿着围墙走了将近两百米,终于看到了一块松动的围挡缝隙。刘子威蹲下,能观察到围挡板材下方翘起了一个角,有动物被毛残留在上面,应当是猫或者黄鼠狼之类的动物的短绒毛。 郦学明尝试着掰了掰这块板子,发现可以形成一个让人挤入的缝隙。他探头进去扫了一眼内里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回事,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施工的动静,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 于是他一马当先,率先挤了进去,然后与张志毅配合着撑开挡板,让陆念文和刘子威先钻过来,张志毅最后挤了进来。 进入这里面,四人立时紧张起来,第一时间就找地方进行隐蔽,然后互相交替探查前行。好在,工地内部堆放了很多的建材,钢管、水泥等等,都可以作为掩体,而且主体建筑的支撑柱,也是相当好的隐蔽物。 具体要前往哪个方向,四人只能一边朝着正大门的方向移动,一边观察地面上的痕迹来判断。好在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轮胎印,判断出这辆车开进来之后,就从主体建筑的另一侧往边门开去。 他们追踪着痕迹,有刘子威在,就不怕分辨不出来,他的眼睛对不同的痕迹特别的敏感,如同机器扫描般精准。 “在这,是这里,这个雨布底下。”最终他们在靠近工地侧门的位置,追踪到了轮胎印最后抵达的地方。蓝色的雨布罩着一辆车,掀开雨布,就能看到底下的那辆黑色大众车。车牌号洛a h2850,确认无差。 “他们弃车了,你们看车里,泼了强酸或者强碱,所有可能的接触面都被腐蚀掉了。”陆念文的眼神极好,观察到车内的情况,沉声说道。 诚如她所说,车子内的座椅、方向盘、仪表盘、操纵杆、车底板、把手等等,表面全都出现了腐化侵蚀的迹象。如此一来,物检痕检就极难在这车里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恶,又迟来了一步。”刘子威愤愤不平。 “意料之中的事,这帮人狡猾至极,怎么可能把车子丢在这里之后还不处理。但是现在问题来了,他们是怎么离开这工地的?换乘了别的车?”张志毅道。 郦学明应道:“难说,这必须要查监控,但是人坐在车里,监控很难拍出来。这工地前面是断头路,后面是湖。要离开这里,就两条路径,要么乘坐别的车从正大门原路离开,要么从这个侧门出去,往雁临湖方向走,走水路也好、陆路也罢,总能绕出去。” 陆念文此时已经在观察这辆车附近的地面,她小心翼翼,敏锐的眼神扫过地面的所有痕迹。这里是工地地面,表面有一层不薄的浮灰,虽然能看到有人用脚底扫地面灰尘的痕迹,但显然当时夜里视线不好,他们做的不算干净,仍然留下了一些脚印。 “这个,刘子威,你看一下,这一处脚印较大,穿的是硬底鞋,很像是战术军靴的鞋底。这一处脚印较小,是软底运动鞋,看大小……像是女性的脚。”陆念文蹲着身子,指着地面上留下的脚印痕迹分析道。 刘子威凑到她身侧,仔细观察脚印后,认可了陆念文的判断:“多半是开车人和乘车人两个人的脚印,这个硬底军靴的脚印明显非常清晰,这个人体重不轻,应该是那个壮汉。这个穿软底运动鞋的,应该就是那个女人。” 他们顺着脚印开始追踪,发现脚印只出现了三五米远就消失了,而就在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摩托车轮胎的痕迹,这痕迹一直延伸到了侧门之外。 “他们应该是上了摩托车走了。” “好,刘子威,你和陆念文一起先追踪摩托车印,我和老郦去开车,等找到痕迹尽头,给我们消息,我们去接应你们。”张志毅道。 陆念文把自己牧马人的车钥匙递给了郦学明,四人分头行动。刘子威打开了工地侧门,这侧门并没上锁,但是是从内部上栓的,外部打不开。二人出去后,张志毅从里面又把门拴上,然后和郦学明从进来时的缝隙原路返回。 他们在这工地内晃荡了这么些时间,居然一个人没看到,陆念文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她回首看向那显出阴森氛围的钢混主体建筑,柱梁形成的方块空间黑洞洞的,她总有种有人在里面向外窥探的错觉。 她和刘子威循着痕迹一路走着,摩托车的痕迹很明显,且驶入了湖边较为泥泞的地面之上,痕迹非常的清晰。 他们甚至不用细心分辨,就能直接追着痕迹小跑起来。陆念文本自己转着心事,却冷不防刘子威对她道: “陆姐,我问你个问题。你和许法医是在谈恋爱吗?” 陆念文差点把脚给崴了,震惊地看向刘子威。刘子威显得有些腼腆,但神色尚算平静。 “呃……你在说什么?”陆念文决定例行装傻。 “别装了陆姐,大家都知道的,至少专案组内部都知道了。你们俩的事,在洛云山冷藏车那件事之后,就暴露了。”刘子威十分直白地指出道。 陆念文不禁捂脸,随后认命道:“既然知道,你还问什么?” “我就是……想让自己死心。”刘子威哀怨地道。 “啊……”陆念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原来这小伙子喜欢许云白啊。 二人于是又陷入了更加尴尬的沉默中去。 “我真羡慕你……”半晌,刘子威突然又冒出一句话。 陆念文叹了口气道:“你肯定会找到合适的人的。现在咱们专心查案,别分心。” 刘子威只能苦笑,他也就是这牛马的命了。 …… 第120章 当陆念文等人追踪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痕迹时,洛云山双峰村附近的山林里,有一人步行而来。从身形看,这是个女人,穿着冲锋衣裤、登山靴,背着一个专业的野外露营大背囊,看上去很沉重,压弯了她的腰。她戴着衣服的兜帽,面上裹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身份。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落叶腐殖层,向着密林深处行去,最终寻找到了一间玻璃花房。她从怀里摸出一根掏耳棒,走到玻璃花房的窗边,用手里的棒子戳进窗户缝隙里,挑开了窗栓,然后翻窗进入了花房。 她走到花房的角落里,努力挪开了一个大花盆,用脚扫开地面上的浮灰,寻找到了一块石板的缝隙,然后将这块石板掀了开来。 底下竟然出现了一段石阶,她走了下去,盖好石板。漆黑与潮湿发霉的味道笼罩着她,她打开了挂在背囊背带上的探照灯,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 这里竟然十分宽敞,拱形结构,顶高约4米,纵深不见底,四壁都由砖石水泥砌成,看上去像是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面零零散散丢弃着一些破旧脏乱的床垫、沙发、折叠的板凳桌椅。另有一些被褥、床单、女性衣物之类的东西,脏兮兮的散落在床垫沙发之上。 女人在石阶旁静静地伫立了片刻,仿佛在回忆这片空间曾有的景象。不多时,她终于放下身上的背囊,打开一张折叠椅,吹了吹浮灰坐下,从包里面取出了一台手提式的小型发电机,将其连在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上。 她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后,开始操作。屏幕照亮了她揭开面罩的脸,正是黄子媛,而她此时盯着屏幕的眸光显出别样的肃杀与决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6 18:29:08~2022-12-08 18:1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梦想的幸福生活,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许云白有些紧张, 因为她从未做过说客的工作,这实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好在,陆念文让孙雅盛陪着一起来了, 套近乎的事, 孙雅盛来做,她就会轻松许多。 孙雅盛近来心烦意乱, 原本成天笑哈哈的一个人, 如今却显得深沉而肃穆。好在,也正是因为她那开朗活泼的性子,才能使得她一直坚持下来不动摇,且成为了赵依凝的心理稳定器。 作为直接受害者的赵依凝,即便有着学者的沉着理性,也很难长时间做到完全不受影响。这些日子她的情绪起伏是很大的, 这些孙雅盛都默默承受包容了下来, 且没有对任何第三者说过。 她们抵达洛大附院时, 表姐董宛已经下夜班回家了。icu的费用实在太贵了,陈玉祥、马晓燕夫妻俩的生活才刚刚有所起色, 如今又被一记重锤打回原状。但即便如此, 陈玉祥还是咬牙延长了icu的使用时间, 想要让儿子尽可能的得到最好的救治。 短短十几小时没见,只觉得他们仿佛瞬间苍老了无数倍。她们十点钟见到夫妻俩时,两人才刚刚吃上从昨天到今天的第一顿饭, 不过白面包加矿泉水,两人味同嚼蜡, 表情麻木。 许云白本以为孙雅盛会上前嘻嘻哈哈和他们套近乎, 却没想到孙雅盛默默在夫妻俩面前站了会儿, 直到夫妻俩疑惑地抬起头看她。她才拿出自己的警官证, 亮了一下,开口道: “我是警察,是被万峰迫害的受害者之一,你们的儿子就是被万峰驱使来害我的人,偷拍我的生活,让他们能以此要挟我。现在他也被万峰所害,这一点昨晚警方已经证实了。我有些事情要找你们问清楚。” 这一段话仿佛雷劈一般砸在夫妻俩头上,他们呆若木鸡地看着她,片刻后陈玉祥眼神闪躲地看向别处,马晓燕却疯了般扑上前来抓住孙雅盛,道: “你说什么?你说我儿子是被害的?!” “是,撞你儿子的司机,是万峰的人。”尽管毫无证据,但孙雅盛还是十分大胆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许云白连忙上前,要隔开马晓燕对孙雅盛的纠缠,却没想到马晓燕自己突然松了手,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歪倒在位子上,泪水滑落眼角,口里连连道: “完了,完了…没希望了…” “什么完了?你儿子被人撞成这样,你不管了?”孙雅盛发怒地看着马晓燕。 “管什么?!那是万峰!我们小老百姓哪有那个能力去和他们抗衡。我儿子还活着已经是福大命大了!你想逼我们干什么?”马晓燕被孙雅盛一刺激,立刻又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这里是医院走廊,他们这一闹一叫唤,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陈玉祥立刻捂住妻子的嘴,然后对孙雅盛和许云白道: “我们别在这儿说话,去楼梯间去。” 他脊背微微佝偻着,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站在走廊里,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皱巴巴的烟盒,许云白指了指旁边的禁烟标志,他又只能无言地把烟收了回去。 这一回,许云白没有让孙雅盛先开口,而是自己启了话头。她声线冷静,仿佛一汪冰泉流淌过陈玉祥的心扉,无形之中,反倒让他那沉郁悲愤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难处,但你们受到侵害也是事实,难道你们就能咽下这口气?何况,你儿子做了错事,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么不能说出口的? “我们是警察,我们也想帮你们,事实上现在专案组已经查到了很深的地步,只要能掌握关键证据,我们就可以收网了。我希望你们能勇敢点,把知道的事告诉我们,我们会保密,保护你们的安全。” “对不起……小姑娘啊,我们对不起你……”陈玉祥看向孙雅盛,突然间老泪纵横。孙雅盛红了眼眶,撇开脸去,不面对他。 许云白连忙拿出了手机,道:“允许我们录像吗?” 陈玉祥犹豫了十几秒钟,经历了最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于是许云白开始录像,陈玉祥也开始了他略显缓慢的冗长叙述。 时间倒退回3年前,5月份,还是高三学生的陈玖正在通州老家努力备考,即将踏上高考的战场。当时他无比纯粹,脑子里只有好好学习,出人头地,让父母亲不再吃苦劳累。 而陈玉祥彼时还是一名装修工,他所跟着的装修公司,承包了洛城市区高档住宅区城南古里的精装修项目。炎热的夏天,他在工地忙前忙后,妻子就近找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兼着照顾他的起居。虽然每天都精疲力尽,但想想刻苦用功、成绩优异的儿子,夫妻俩无条件相信儿子能出人头地,一家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因而虽苦尤甜。 然而变故就在这个时候袭击了整个家庭,陈玉祥作为一个老练的装修工人,他经手的材料成千上万,一摸就能摸出好坏来。他发现自从5月中旬以来,进货发来的建材,都是次品,有着严重的质量问题,且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心生犹疑,不止是他,很多装修工人都发现了问题。他们询问包工头是怎么回事,包工头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工期紧,催促他们赶紧完工。 作为底层的装修工人,陈玉祥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影响上头老板的决定。可要他昧着良心把这些建材都装到别人家里去,他又实在下不去手。 硬着头皮装了几天,他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干脆想着辞工不干了。他找到了包工头,希望结清工钱辞工。却没想到包工头压根不放人,逼着他继续干,硬是要他把整个工程做完。而且还威胁他,如果胆敢跑掉,到时候就要找人去弄他。还说上头大老板在洛城权势极大,大半个洛城的工地都是大老板控制下的,陈玉祥辞工,就等于失业,在洛城混不下去。 陈玉祥脸色惨白,想着自己的妻儿,尤其是儿子,一门心思要考洛大,如果到时候因为这件事被影响了前途……他不敢想。 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完成了工程。结工资时,他发现工钱比以往多了四成,他心里明白这是封口费,打一棒子又给颗蜜枣,这幕后大老板属实是把一大群装修工人给拿捏了。 拿着这一笔丰厚的报酬,又适逢儿子如愿以偿地考入了洛大,陈玉祥盼望的好日子终于来了。他们全家人都搬入了洛城,拼拼凑凑,手上也有了三百万,打算找一套二手房买下,从此就在洛城定居下来。 儿子入校住宿,他和妻子每天没事儿就去看房子。就在这个时候,传来噩耗,他曾经所在的装修公司的老板,从城南古里小区跳楼死了。 这件事给陈玉祥本就阴霾的内心更增添了一层灰黑,本来昧着良心做完了城南古里的项目后,他就时常夜不能寐,又看到城南古里因为装修得太糟糕而频繁出社会新闻,业主被坑害得如此凄惨,他只觉得天上有一只眼一直在看着自己。 终于,他还是决定要告发这件事。但他想着不能暴露自己,于是就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用邮递寄给了附近的老城区公安分局。他大抵是知道派出所管不了这种事,大领导又忙得看不了信,所以选择了区一级的公安机关作为自己的举报投递对象。 只可惜,他对内部的事,知道的太少了。 生活还要继续,他和妻子还在找房子,大概是因为大数据的缘故,那些日子频频有房产中介电话来骚扰他们,其中一个电话打得特别勤快,以至于陈玉祥不接都不行了。这人口才极好,特会哄人,当时把马晓燕给说动了,于是二人就决定去他推荐的警工新村去看看房子。 这中介格外的热情,一力促成了陈家在警工新村买房的事,中介费收得还很少。对方左一个“哥”,右一个“姐”,把老实的陈家夫妻哄得团团转,让他们把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投在了警工新村这套二手房之上。 然而购房的喜悦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警工新村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他们至今还没拿到手。虽然人住在房子里,房子却不属于他们,三百万血汗积蓄换了一个吊在脖子上的套索,陈玉祥自此再也不敢言语或反抗半分,而马晓燕也知道了他们被万峰盯上的事实。 直到后来,陈玉祥才明白过来,这房产中介其实是万峰派来的人,他投递的那封举报信,被老城区公安分局拦截,引发了万峰团伙对他的紧密监控。他们把他安排住进警工新村,也是有目的的。 其目的就在于陆志中、梁月和陆念文这个三口之家,陈家人是万峰布在陆家人旁边的一颗棋子。 而陈玉祥知道这些,已经是最近一周内的事了。 此前他还苦苦挣扎了两年时间,想要摆脱万峰对他的控制。奈何,他的死穴也很快被拿捏住了。他的儿子陈玖在学校交了坏朋友,堕落了。陈玖进了大学,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刻苦努力,也许是大城市的光鲜生活迷晕了他,他心志不坚定。 再加上,一些本来就不怀好意的家伙接触上了他,使得他开始产生了一些十分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为能靠给大少爷做事平步青云,少去几十年的辛苦奋斗。 陈玉祥渐渐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根本走不脱了,只能乖乖被他们摆布。积蓄没了,房子没了他都能承受,可儿子没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 他试图去挽回儿子,可陈玖却铁了心不肯回头,还认为是他太过迂腐。他将家里遭遇到的威胁告诉儿子,但由于拿不出证据来,反倒更坚定了儿子要快速赚大钱的决心。他想走捷径,已经想得走火入魔了! 他感到无比的绝望,他梦想的幸福生活,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而对他最沉重的打击,莫过于他无意中发现儿子在制作针孔录像设备。他想去阻止儿子,却和儿子爆发了肢体冲突。这个小子长大了,力气大过父亲了,陈玉祥也压不住他了。 陈玉祥知道自己已经管不住儿子了,他只能恳求儿子,做什么事都和他说一声,好歹有个商量。 最终,儿子内心亲情未泯,还是把他帮邵志轩做事的事,和陈玉祥都说了。陈玉祥听完之后惊骇非常,劝告陈玖要立刻自保,否则早晚要被这个大少爷推出去当替死鬼。陈玖被父亲吓到了,本来做着发财梦的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终于醒了大半。他听了父亲的劝告,留了一手以求自保。 他们做的就是将那原视频保护起来,最大限度地规避这视频被无限复制传播的可能性。 陈玖非常聪明,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他给视频加了密,打开视频时,需要密码验证。并套了一个自毁程序,一旦复制次数超过三次、或传输距离达到临界点,文件将启动自毁程序。 当然,最终他还是将密码给了邵志轩,邵志轩并不满他这样的做法,多次强迫他给视频解除自毁程序,他死活不肯。邵志轩身边似乎无人能做到把视频从这个自毁程序的笼子里放出来,这让他焦虑激愤,屡屡要找陈玖的麻烦。陈玖那几天只能躲回家里,不敢去学校露面。也是在那段时间,他无意中被孙雅盛在手机店门口目击而认出。 只是诡异的是,这位暴脾气的大少爷,在发了两天火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后来也不知道给陈玖发了什么内容,说服了陈玖,把这个傻小子叫了出去。 之后,便是昨夜,陈玖被大少爷亲自用车送了回来,然后被警察追缉,慌不择路跑上马路,被车撞成重伤入院。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两位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陈玉祥泣不成声。 孙雅盛的心情无比沉重,说不出话来。许云白却相对冷静且理智,她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那么现在视频原文件还在你手上?” “在的,在一个u盘里,我藏在很安全的地方。”这一点,陈玉祥非常的笃定,孙雅盛闻言大松一口气。这意味着,流传在外的视频都有自毁程序,无法大规模传播。 许云白却继续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万峰要盯着陆家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买的那套房子6幢302,其实七、八年前就有人买下了,陆陆续续会有人住进去一段时间,监视着对面楼栋的302室,也就是陆警官家。我知道那是一家子警察,家里的男人多年前就死了,就是个老的女警察在那里住,她女儿偶尔回来看她。这两天他们给我的任务,也是靠近陆家,严密监视近期陆家的动向,及时汇报。”陈玉祥颤颤巍巍说道。 “你的联络人是谁,发给我。”许云白的眸光暗沉如渊。 作者有话说: 唉…… 感谢在2022-12-08 18:18:51~2022-12-10 18:4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五章 破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陈玉祥的联络人, 只有一个不明的网络号码,显然不通过技术追踪,是查不出来了。拿到号码后, 二人又与他一道返回了一趟警工新村3幢301室, 也就是陈玉祥做工的陆家对门房子。 陈玉祥从一处刚刚装上墙的内饰板的后面起开了一道缝,从夹缝之中取出了一个用胶带粘着的u盘, 给了孙雅盛和许云白。 至此, 视频原文件终于被回收了,孙雅盛最沉重的心病得解,一时心中畅快许多。 许云白叮嘱陈玉祥尽快回医院去,待在医院人多的地方,避免可能存在的危险。并且承诺,等万峰犯罪集团落网, 他们家的房产证肯定能讨回来, 现在一切以治疗陈玖的伤病为上。 她们目送陈玉祥千恩万谢地离去, 许云白又敲开了陆念文家的门。梁月开门时,一双眼透过老花镜平静和蔼地看向门外的两个俏生生的姑娘。 “阿姨, 我们没打扰您吧。”孙雅盛嘻嘻哈哈地问道, 笑容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小雅, 你这丫头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看我,你看看人家小许。”梁月假装抱怨地给她们开了门,把她们迎进来, 她分明是非常高兴的,眉眼间的笑意都藏不住。 “嘿嘿, 那关系远近不能比嘛。”孙雅盛笑道。一旁的许云白瞪了她一眼, 要她别乱说。 “咋的, 你俩不是出柜成功了吗?”孙雅盛压低声音问道。 “成功是成功了, 但是你别老是提……”许云白急红了脸,她其实是害羞了。 孙雅盛捂嘴憋笑,她大抵是能体会到为什么陆念文会对许云白神魂颠倒了,这女人的魅力就在于此。 梁月无视了她们当面的窃窃私语,问道:“你们刚在对门和陈玉祥聊了什么呀?”看来她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对门的情况,刚才观察到许云白、孙雅盛和陈玉祥一起去了对门。所以她对许云白和孙雅盛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我们正要和您说这件事……”许云白开口道,随即她把昨晚到现在的事,都和梁月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梁月安静地听着,还进了厨房,给她们泡了柠檬蜂蜜水喝。 “你们跑来跑去真是辛苦了,中午就在这儿吃饭,阿姨正好还有不少包好的饺子冻着,下给你们吃。”这会儿也到午饭时间了,梁月笑呵呵地提议道。 “阿姨,我很担心。”许云白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万峰一直派人盯着您,您很危险。” “我多少能猜到一点,只是没想到他们真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监视我一个老太太。”梁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饺子,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您知道?”许云白惊讶地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 孙雅盛也跟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因为……我一直在查老陆的死,我知道有那么几回,我大概是打草惊蛇了。不过我知道自己远远还没触及到核心,他们不会对我下手。”梁月将饺子取出来放在一旁,又坐锅烧水。 许云白和孙雅盛都惊呆了,梁月回身看着她们,笑了笑道: 第121章 “文文她不知道,我一直瞒着她在做这件事。不过事到如今,瞒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你们帮我看着锅,水开了就把饺子下下去,我去找点东西给你们看。” 孙雅盛忙接过厨房的事,示意许云白跟上去。许云白点头,随着梁月来到了她的书房门口。梁月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串里的一把钥匙,打开书房书桌的第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带锁的本子,又用一个藏在首饰盒里的小钥匙打开了本子。 她回头,看着在门口踟蹰的许云白,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许云白走到她身侧,观察她手里的本子。 这本子有些年头了,硬壳都磨花了,里面的纸张因为频繁被翻阅,已经膨胀泛黄变形。本子里还夹了很多东西,以至于臃肿不堪。 翻开后,才知道里面夹着的全是剪报和打印纸,这些东西有序地贴在页面上,四周则用略显潦草的硬朗字迹写了一些推测和注释。每一页顶端,都有日期标注,本子最开始的第一页,日期是1998年3月12日。 “这是老陆的本子,是一本调查日志,就是为了调查728事件而准备的。98年,距离728第一个案子出现,已过去了4年。这一年的3月,老陆被调入刑警队,正式成为了一名刑警。随后,他就开始了关于728的个人调查。 “从98年春天开始,一直到2008年夏天,他一直都在搜集和整理728的调查线索。这一整个本子,直到他出事前一天晚上,他还在翻阅补充。他查的最认真的,就是最后一案高芸案,因为犯案时间非常近,线索更新鲜,他独自跑了很多的地方,查到了不少东西。 “他出事前和我提了一嘴,说是他快要抓到凶手的小辫子了,还差一步,就只差一步,只要能搞明白凶手从工地具体逃去了哪儿,他就能把凶手绳之以法。第二天,他就在工地出事了。 “我心里很清楚,他即便敢为人先,英勇无畏,却不是个蠢人,不会在没有队友掩护的情况下一人突进,白白送死。他的死,很可能是个圈套,因为这太巧合了,他那些日子一直都在调查洛水东城的工地,几乎天天去,他们很容易在那个地方设计圈套。 “害死他的那个工头,本来警察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情报,很突兀地查出他曾经杀了一个工程师,临时下派任务,要老陆他们逮捕他,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我问过老寇,当时他在现场。他说老陆当时确实一直都在和他们一起行动,最开始并没有很冲动地一人冒进,但是途中突然看了一眼手机,就立刻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奇怪的是,最后他摔下去后,随身带着的手机没了,搜了嫌犯的身,还有一整个工地,都没找到他的手机。 “我怀疑,极大可能是被警方内部的人捡走处理掉了。 “他走后,我接过他的本子继续查,陆续补充了一些内容,但我能力有限,而且我知道我作为遗属,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我没办法接触到太多内部的消息,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进展。 “这个是什么?”伴随着梁月不断翻页,许云白看到某一页之中夹着一个塑封袋,里面存放着一片砂纸的碎片,上面还有一些黢黑的斑点。 梁月解释道:“这是老陆从案发现场捡回来的,他发现这上面有血迹,按照当时案发现场的情况,他推测这血迹可能是凶手在搬运高芸尸体,将其埋在建筑垃圾堆里时,不小心划破了手,飞溅出来滴落在附近的废弃砂纸上的,只不过血液被砂纸的棕红色彩掩盖,他忽略掉,没能处理。 “由于当时在查高芸案时,整个警队内部的氛围都十分诡异,所以老陆虽然发现了关键性的物证,却没有向上报告,自己留存了下来,他害怕证据递交上去可能会被湮灭。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怀疑,有人在包庇728案的凶手,帮助他逃脱罪责这么多年。” 许云白吃惊万分,道:“您手里竟然有这样关键性的物证……怪不得万峰一直盯着您,他们是不是猜测您可能查到了什么对他们很不利的东西?” “如今看来是的,万峰……和728的凶手脱不开干系,否则不可能一直盯着我这个退休老太太,不是吗?”梁月淡然一笑,阖上了本子,将其重新锁好。 随即她把本子和钥匙都交给了许云白,道:“你拿去吧,和文文一起看看,对你们破案应该有不小的帮助。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恰当的时机,想要找到对的人,把手里的这些东西交出去。 “我也一直有私心,不想文文掺和进这个案子,我…就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但是到头来,还是要靠文文,靠你们来查这个案子。我一个退休老太太,管不了那么多事了,破案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许云白接过本子和钥匙,只觉得手里的重量有千钧重。 屋外传来了饺子的香气和孙雅盛的呼唤: “吃饺子啦,阿姨,小白,快来!” “走,吃饺子去。”梁月抚了一下许云白的肩膀,笑道。 …… 摩托车的痕迹围着湖畔绕了小半圈,最终上了一条城郊的水泥路,这条路一头连着宿北区的莲花镇镇中心,一头则连着一个汽修城。而轮胎沾染的泥巴痕迹是朝着汽修城的方向去的。 “这可不大妙啊,这摩托车要是钻进汽修城去,换了轮胎,那咱们可就没办法再追了。除非查清楚在哪家店里换了轮胎,换了什么样的轮胎。”刘子威对陆念文道。 陆念文抱着双臂站在路边,神情冷峻:“查,再困难也要查。” 刘子威叹了口气,道:“那我联系张队郦队他们。” 大概一刻钟后,他们驱车来到了汽修城,并对这里数量颇多的汽修店进行了调查。这里其实是个交通枢纽,因为附近就是宿北区、乃至全城最大的蔬菜水果集贸批发市场,汽修城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给绿通货车、蔬果批发贩的运营车辆做维修的。 这里人员混杂,虽然是城郊地区却异常热闹,与他们之前侦查的雁临湖地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一连走访了十几家店铺,始终不曾得到结果,时间已经从来到了过午时分的一点。 一行四人饥肠辘辘,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查。 他们就近找了家面馆,一人点了碗面,加了两盘炒菜。陆念文见身旁三个男人毫无形象地囫囵吞咽,心道对比之下,自己这吃相算是很斯文了,云白还说她吃东西总是急吼吼的……这不公平。 唉……突然开始想许云白了,陆念文只能打开手机,翻开自己专门为许云白建的相册“望梅止渴”。这里面都是她抓拍的许云白的瞬间,她不爱拍照,每次拍照就害羞。想想,她俩在一起这么些时间,拍的照片还真是很少。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许云白给她发了一张餐桌边的合照,陆念文有些惊讶,许云白竟然在母亲家里吃饺子,而且孙雅盛也在边上。 【你们怎么跑我妈家去了?】 【回去再和你说,你先专心查案。】许云白很快回复道。 【我想你了……】陆念文发道。 许云白半天没回,陆念文刚要把手机收起来,终于一震,消息来了:【你快点查完回来就能见到我了。】 陆念文差点笑出声,这人又傲娇了。 “咳,小陆,你什么意见?”这时张志毅突然出声问陆念文。 “啊?什么?”陆念文完全没在听他们说什么。 “我们刚才商量,要不去问问看这里的店是不是都会开到半夜,那两人毕竟是很晚才骑摩托到这里来的。”刘子威道,他说这话时看着陆念文的神情分明带着一丝怨气。 恰逢这面馆的老板从他们桌边走过,听到刘子威的话,他插话道: “威马汽修,这里只有他们家的店是24小时营业的,他们家跟很多夜车司机关系都很好。” “是吗,那这家店在哪儿?”郦学明惊喜问道。 “你们顺着面馆前的这条路往东头走,看到第一个路口向左拐,最大的那个门头就是。他们家老板很拼,手艺好、人缘好,赚得也多。”面馆老板道。 突然得到关键线索的四人,立刻对面馆老板表示感谢,他们起身结账,然后马不停蹄赶往威马汽修。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安康,保护好自己,尽量别感染。 感谢在2022-12-10 18:48:21~2022-12-11 16:3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六章 唉,本来多壮实的一男人,这就…… 周颖替换下了郭韬, 让这位道州的王牌干警能参与到一线侦查中去,现在专案组人手不足,不能把他浪费在这里。 但专案组并未掉以轻心, 而是调了一个五人的特警小组来到公安医院, 对邹立阳进行严密的人身保护。 邹立阳虽然中了lsd,好在这致幻剂并不致命, 因此只是安排他入住了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经过化验, 除了lsd他体内并无其他治病因素,因此只需等药效过去,人就能清醒。 只不过,因为他吃下的那颗糖果,其内的lsd含量不低,使得他致幻程度略微严重, 药效过去后, 他会情绪极度低落, 陷入一种阴郁自闭、与外界隔离,甚至厌世的情绪陷阱之中, 需要一定的心理疏导才能逐渐恢复。 此外, 为了让他不至于因此染上lsd药瘾, 他还需要留院做戒断反应测试。 而很不巧的是,周颖来看邹立阳时,他就陷在这种阴郁自闭的状态之中, 问他什么话,他都不说, 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是个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 好在周颖在心理学方面是专家, 她也不着急, 就陪着邹立阳,慢慢疏导他的情绪。从上午到下午,耗了数个小时,邹立阳总算平静了下来。 于是周颖尝试着询问他一些案情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邹立阳眼皮耷拉着,也不看周颖,听到她这个问题,他又开始抵触了。不过周颖拿准时机,忽而话锋一转,给了邹立阳一点刺激: “他们要把你弄出省厅,是要在这里动手啊。你应该很清楚,现在一个杀手集团正在洛城不断地犯案,死掉的人都是你们这个利益集团里的人,你的堂弟就是其中之一,你不会不清楚。现在轮到你了,你觉得以他们的本事,外面那五个特警,能保护得住你吗?” 邹立阳果然浑身颤抖起来,眼神中透出畏惧。 “你在这医院也不是长久之计,省厅不安全了,你现在又什么都不肯说,我们没办法向法院提交证人保护申请。你说了,我打申请,把你转移去安全屋,你看如何?” 邹立阳的喉头嗫嚅了两下,他明显松动了。而周颖则给了他最后的一击: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犯了什么罪,死刑就那几条罪行,你达到了吗?我猜,你顶多在牢里蹲个十来年,至少你还活着。你如果此时不选择把事情说清楚,你不仅争取不到自首减刑,还可能就在这里丢了性命,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说……你到底要知道什么,我现在脑子很混乱,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他很快应道,眸光闪烁地瞥着周颖。 “你先告诉我,谁给你的糖吃?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怀疑就吃下去了。”为了节省时间,周颖直切要点。 “糖在我的衣服口袋里,我也不知道怎么里面会有毒。我爱吃甜食,口袋里总放糖,那糖本就是我口袋里的。早上我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起床后会习惯性吃糖。”邹立阳回答道。 周颖心中明了,邹立阳的外套一度拿去给物检查过,看来下毒的人对邹立阳的生活习惯很熟悉,替换了他口袋里的糖。 接着她继续问:“魔方城、下水道迷宫、cover me、防空洞,这四个词汇是什么意思,这是你中毒后发生幻觉,口里念叨出来的词汇。” 没想到听到这四个词汇的邹立阳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的发慌恐惧近乎写在了脸上。周颖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用清亮又带有穿透力的声音在他耳畔喝了一声: “嘿!醒醒!你在医院里!” 邹立阳一哆嗦,从刚才的过度恐惧状态里挣脱出来,他喘了口气,结结巴巴道: “去年的7月份,他们把我们组织起来,说要去团建一次……” “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周颖立刻追问道。 “万峰,他们是万峰,万峰的高层。我们……就是冯保国、鲁建军、刘锋这些人,我们公安一系的人基本都去了,级别都是区分局一级和以下的,几个区分局的副局长、派出所的正副所长,再高级别的人没去。”邹立阳解释道。 “好,你继续说。”周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直在保持着摄录的摄像机,沉稳道。 “他们说,要到洛云山疗养,还有水上漂流项目和真人cs项目,专门由退伍老兵,还有前特警组织的活动。” “是疾风特训的教官吗?”周颖点出。 “是……”邹立阳犹疑着,还是点头了。 随即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道:“我们到了洛云山,本来我对真人cs项目不感兴趣,但是他们听说有仿真/枪摸,一个个都很兴奋,起哄之下我也参加了。穿上装备后,我们就在山林里打攻防游击战。 “说实在的,一开始确实很开心的。但后来突然换了地图,他们把我们带进了一处山洞入口,我们才发现里面竟然被人为掏空了,是个废弃的防空洞。 “他们说,这防空洞被他们改造成了cs的游戏场,有几个很经典的地图可以玩,一个是魔方城,一个是下水道迷宫。魔方城在上层,是个……木头搭建起来的空间,就像魔方似的,分六个面,从不同的出发点会有不同的路径走。而下水道迷宫……在下层,那就真的是个迷宫,积水的甬道真的很像是下水道,在里面绕久了,就完全迷路了,走不出来。 “我们当时都有些害怕,但碍于面子都不说。本想着玩一局就快点结束,却没想到……那游戏,太可怕了……”说到此处,邹立阳又陷入了那种极度的恐惧之中,看来这段经历带给他极大的刺激,使得他产生了应激障碍。 “怎么太可怕了?”周颖蹙眉问。 “他们用的是麻醉/枪……枪全换了,我们……被一个一个放倒,我肩膀上中了麻醉针,那里面有……有致幻剂……我看到了很多恐怖的景象,全军覆没、被绑缚双手跪在地上,像战犯一样被斩首……太可怕了。而且,我们还在那里面看到了……人的骸骨,是真的有人的骸骨…腐臭的…女人的……长头发……”邹立阳颤颤巍巍又支支吾吾地说着。 周颖心中大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沉默着,等邹立阳情绪稍稍过去,她才继续问: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恫吓你们?” 这时的邹立阳,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他说道:“我后来和冯保国他们讨论过这个事,虽然大家都讳莫如深,但我们有共识,我们知道这是一次严重的警告。当时风声已经收紧,巡察组入驻洛城,有集团内部的人竟然想要举报我们。 “利益是绑不住人心的,唯有恐惧才能…我们在这个集团里属于中低层,由于接触到的黑暗面不多,罪责轻,更容易叛变,所以专门挑我们这些人出来恫吓。只要我们还惜命,就不敢多嘴半个字。但是对待组织里的高层,利益深度绑定,就不需要这么做了。” 周颖消化了一会儿邹立阳的话,然后问道:“你知道市局综训中心的教官王晓伟吗?他和疾风特训有关系,他是否也是一伙的?” “王晓伟……应该不是吧,至少我从没在疾风特训里见过这个人,那一次活动……我也没见到他出现。” “当时是谁带你们活动的?” “我只知道带头的两个教官,黄子禅和戴东……这两个人都是魔鬼。还有另外五个人,都是年轻人,一直都在疾风特训里面做事的,但名字我不熟,和人都对不上。我听冯保国提过,说是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孤儿,是跟着黄、戴二人长大的。”邹立阳努力回忆道。 “他们是不是有个女性同伙,你知道吗?”周颖再问。 “女性……没听说过,那次也没见到有女人出现。”邹立阳道,随即他说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但……他们也许杀了不少女人。” 第122章 “疾风特训在哪里?” “以前在宿北那里有个老靶场,已经废弃了,现在对外租赁,他们原来就在那里开训练营。但是……现在你们恐怕找不到他们了,这帮人狡猾至极,不可能老实待在那里让你们抓的……” 周颖的眸光沉了下去。 …… 郭韬急匆匆赶往宿北三院,那里正由市局的胡峥副支队长带队在查,但总指挥张志毅仍不放心,在接到郭韬离开公安医院的汇报后,张志毅立刻让郭韬赶往宿北三院支援。 当郭韬赶到宿北三院时,胡峥副支队长已经问了一大圈下来,并没有人见过那日出现的那个化名“程翔”的男人。更没有人知道他如何进了医院,又如何从医院里不见了。 不得已,胡峥副支队长只能带人龟缩在医院的监控室内,焦头烂额地翻看着近两日的监控视频,试图一帧一帧地找出程翔。 目前,宿北分局的人已经被屏蔽在调查之外,唯有之前参与过白骨坑案调查的徐玄风得到了专案组的信任,作为熟悉宿北区的向导加入了省厅和市局整合出来的专案组,专门负责宿北三院的监控调查。 此时徐玄风也在帮忙看监控,显得非常聚精会神。他自以为对宿北三院很熟悉,因为来过太多次了,几乎都是送人来医院急救的。但是看了监控才发现,他没去过的角落实在太多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徐玄风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程翔疑似是辛露露案的主谋之一,辛露露之死目前牵扯到的黑幕很深,多半与目前正在风口浪尖之上的万峰集团有关。这个洛城乃至上洛省最大的企业,各种内幕风闻在网络上流传已久,而警方内部的消息灵通人士更是知道这家大公司有多不干净。 因此辛露露之死,让徐玄风不得不联系上了之前被邵志轩害得住院、至今仍未出院的闫清菲。 闫清菲最近病情有所好转,已经从重症监护转入了普通病房,他父母亲为她安排了单人病房,且一直贴身照顾着。她现在在发高烧,时而苏醒,时而昏睡,前者时间短后者时间长,她的精力、体力和心理,都还无法承受警方的问询,还需要再等一些时日才能进行问询。 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姑娘的苏醒状态,以及她即将说出来的证词,就关系到邵志轩的安危了。明眼人都知道这姑娘是被邵志轩害了,只是警方找不到直接证据,那么她本人的证词就至关重要。一旦她苏醒过来后,对警方说出什么不利于邵志轩的证词,那这位大少爷就肯定要面临刑讯与公诉了。 那么,那几个杀手,是否是杀了辛露露之后,又在踩点宿北三院,打算干掉闫清菲呢?这种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现在警方查监控的区域集中在主建筑门诊和急症所在的a栋,宿北三院还有b栋,是住院部,1层、3层有悬浮长廊与a栋相连,长廊尽头的入口处是有门禁的,门口还有保安。 医生护士出入用带芯片的工作证,病号、家属进出都需要出示探视登记卡,上面会有二维码,门口的安保查出来有住院记录,才会允许进入。而临时探视人员,也需要做登记。 正因为管得很严,所以警方的调查重点没有放在住院部之上,只是筛了一遍那段时间的住院部出入记录,以及登记名簿,没看到疑似程翔的人,于是就把关注重点放在了a栋这里。 徐玄风打算查一查长廊的监控,看看有没有疑似程翔的人从长廊进入了住院部。 英雄所见略同,郭韬也觉得要查住院部。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徐玄风在查,于是立刻凑到他近前,分担他的工作。 徐玄风倒也不客气,二人合作,迅速筛过监控画面。 “唉,等一下,这个人好像不大对劲?”郭韬敏锐的眼睛凝住,突然点了点监控画面上的人物。徐玄风凑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个光头男子,穿了一件蓝色的冲锋衣。除了冲锋衣这一点是程翔的特征之外,也就体型相近。可是程翔的那件冲锋衣是黑色的,这类冲锋衣版型都很相近,实在很难分辨。 “他这衣服是不是穿反了,我感觉不自然。”郭韬道,他锐利的眼眸扫过衣物在身上形成的褶皱,道。 “这看得出来?”徐玄风吃惊了,眼前这个刑警大哥也太神了吧。这眼神他也就在陆念文和郦学明身上见识过了。 “你倒回去一点,好,就在这里停住,你看这衣领的内侧,这里是不是粘了一根松针,他这衣服是两面穿的,他在室外穿着黑色面,领口的魔术贴的部位粘了外面行道树落下的松针。进入室内后,把内面蓝色部分翻出来反穿,然后取下了头上的假发和帽子,迅速完成了换装。一个人有头发没头发,差别极大,不熟悉的人很难一眼看出来。”郭韬解释道。 徐玄风想到闫清菲就住在住院部三楼,心中不禁一凛,立刻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去。” 二人行至此人出现的住院部三楼长廊尽头,向入口处的保安打听此人。保安见状一下有了印象,道: “我知道这个人,一个光头,几乎天天都来看他住院的兄弟。他那兄弟受了重伤,已经是第二次动手术住院了,可怜呢。” “他们住几号病房?” “已经出院了,就昨天的事。他走的时候还和我打招呼来着,送了我两包烟,挺客气一兄弟。”保安对他们印象深刻。 二人顿时心凉了半截,又迟了好几步! 郭韬多嘴问了句:“他那兄弟因为什么动手术,你知道吗?” “这……”保安似乎有些不大好开口。 “说,这事关查案。”郭韬逼了一步。 保安只得道:“我也只是听护士聊天时说的……那大兄弟去年年底的时候,骑摩托车出了车祸,男人那家伙事儿被撞废了,只能摘除了。唉,本来多壮实的一男人,这就……” 郭韬和徐玄风顿时下身一紧,面色愈发阴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11 16:34:58~2022-12-13 18:2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的线人?她现在失联了是吧……” 郭韬与徐玄风立刻通知了胡峥, 于是专案组当即转向对这两个人的院外追踪。 院内的监控显示,这个光头当时与一个高壮的男子出了住院部三楼,进入了悬浮走廊, 然后从门诊大楼乘坐电梯下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在那里, 他们上了一辆城市迷彩涂装的吉普越野车,乘车离去。能看出车子并不是他们自己开, 而是有人开车来接他们的。 车号牌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洛c kp120。这辆车居然是道州牌照的车辆, 让道州王牌刑警郭韬心中一凛。 这辆车并非是套牌/车,车主是一个名叫万安的人,资料显示是个25岁的年轻小伙子,职业是健身教练,工作单位是疾风拓展活动管理有限公司,也就是已经进入警方视野的疾风特训。 接下来的活计, 就交给大数据追踪, 按照推测, 不出一个小时,遍布全城的交通监控系统, 就能找到这辆车最后抵达的地方。 大约下午4点钟, 结果确实出来了, 但是非常的出人意料。这辆车消失在了雁临湖附近村路之上,最后被拍到的时间点是昨天傍晚的六点钟。 “雁临湖,这不是张组长他们去调查的地方吗?”郭韬看向胡峥, 胡峥也看着他,二人面面相觑。 …… 陆念文忍着鼻端弥漫的有些刺鼻的机油味, 打量着这家门头十分宣阔的汽修门店。这店铺面积目测起码有五百平, 好几个工位可以同时开工, 同步维修十几辆车不成问题。大体量的卡车甚至也能开进店里来修。 不远处, 张志毅和郦学明正与店老板交流,询问他是否见过一男一女两个骑摩托的人。刘子威则在观察堆放在店面一角的小山般的轮胎,似乎正尝试从这些轮胎里分辨出可能与案情相关的蛛丝马迹来。 “没见过什么一男一女来修摩托车的,我压根儿就没见到过骑摩托的。”老板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给出了这样令人失望的回答。 “你这店里有监控吗?”郦学明问。 “没有,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不修边幅的老板在这方面也很不走心。 张志毅很无奈,他看了看这附近的道路,监控是有的,但很稀少,实在不行,就只能继续查道路监控了。 “这附近有住宅区吗?”陆念文突然凑到老板身边,询问道。 “住宅区……你指的是那种高档小区?没有的,这儿都是些城乡结合部的小村子。” “沿着道路再往下走,就是郊区农村了吧。”她继续问。 “是啊,都是种菜、种水果的农户,给城里供应蔬果的。我们家就是,不过我出来开店干活了,干这个更赚钱。”老板也不管手上有脏兮兮的油污,抹了把鼻子,笑道。 “小陆,你什么看法?”张志毅见陆念文问东问西的,就知道她有想法了。 陆念文道:“这汽修城旁的路,是一条出城的省道,算是主干道。我猜那两个人大概率是住在这附近,我们如果沿着路开下去,其实道路两旁也就分布着十来个村子,一个一个查,也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张志毅沉吟着,一时没答话。这时,刘子威突然拿着手机急匆匆走了过来,对他们道: “唉,你们看这个新闻。” 他把手机亮给三人看,其上是本地著名媒体“洛城日报”的官方媒体号,发布了一则新闻:环宇新能源产业园剪彩活动疑出现骚乱,有人员受伤,活动临时取消。 新闻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更详细的说明,也没有配图或者现场视频。 众人一脸问号,纷纷也拿出手机刷新闻,他们也看到了这条新闻的推送,来源都只是洛城日报,但紧接着洛城日报突然删除了这条新闻,再也刷不到了。 “怎么回事?环宇新能源产业园……这不是万峰目前最关心的项目吗?”陆念文奇怪问道,她知道万峰旗下的环宇数字正在和跨国大公司环贸竞争新能源车这块蛋糕,环宇数字的控制人是邵一斌的妻子葛艳军。 “叮铃铃……”此时,张志毅的手机来电话了,他一看来电,竟然是栗厅办公室电话,于是立刻接起。 “栗厅……是……是……好,我知道了。”接电话后,电话那头说了大概两分钟的话,张志毅一直在听,最后应了两声才挂了电话,此时他的脸色显得很不好看。 “怎么了?”郦学明问。 “栗厅的消息很灵,他说环宇新能源产业园的剪彩活动,大屏正播放宣传片的时候突然被黑客侵入,开始滚动播放来源不明的血腥犯罪录像,剪彩台底部被人安装了几个大气球,突然爆炸并爆发出烟雾,引发了现场骚乱。骚乱中,葛艳军从台上被推搡了下来,腿骨折,被送到医院去了。” 陆念文、刘子威和郦学明三人目瞪口呆,一时无法言语。张志毅则继续道: “栗厅说,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发展到极度恶劣的程度,必须尽快破案。他说他会尽全力协调所有资源支持专案组破案,排除一切阻碍,必须尽快把正潜伏在洛城的那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团伙逮捕归案。咱们时间不多了,再不抓到他们,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不对啊~”刘子威突然拖长音道,“这杀手组织不是替万峰洗地的吗?怎么会搅了万峰的场子,还把万峰老板娘搞伤了?” “确实,这很奇怪。”郦学明也道。 “黑客……”陆念文念叨着这个词,心下浮现出黄子媛的身影。黄子媛自从在宿北三院和陆念文口头缔结了线人的合作关系之后,就再未于她眼前露过面,只以一个境外邮箱作为联络方式。 她本来并未生疑,但伴随着黄子媛的回复越来越慢,越来越少,陆念文心中也不免开始犹疑起来。再加上此前孙雅盛去寻黄子媛时,好巧不巧出了事,陆念文已经开始生疑。 陆念文只大略知道黄子媛想搞垮万峰,但她具体会怎么做,陆念文一概不知。难道这回……是黄子媛的手笔? 事情不妙啊,再这么发展下去,黄子媛犯罪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大,已经不是擦边球的程度了,会演变成实打实的犯罪。 “小陆?”张志毅见她神情,追问她想法。 “我在猜想,是不是黄子媛在暗中搞事。”陆念文道。 “你的线人?她现在失联了是吧……”郦学明问。 陆念文点头,补充道: “我不能确定,只是猜测,黑客那么多,并不止黄子媛一人。实际上,那个杀手集团里面也是有黑客的,他们是不是真的完全和万峰一个立场,我是存疑的。 “之前开会时我也分析过,那个杀手集团的来历,兴许有外国雇佣兵的背景,与国外留学归来的绿山基金经理袁启明有关系。袁启明的立场存疑,虽然他身处万峰核心,但他可能并不忠于万峰。我和云白,此前目睹过他与环贸ceo艾理哲的妻子庄怡婷偷情,此人大有野心。” 郦学明询问张志毅道:“栗厅有说黑客在大屏幕上播放的血腥画面,是什么人在犯罪吗?” “没有,那画面闪的太快了,而且是远程控制的,播完就没了。不过当时现场有录像,只是栗厅可能还没拿到,要拿到现场录像看过后,才能知道是什么样的画面。”张志毅道。 “不管是什么画面,我不觉得黄子媛能够深入杀手集团的身侧,看着他们犯罪,还把画面拍下来,也不大可能盗取这些画面。所以这件事是不是黄子媛做的,要存疑。”陆念文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黄子媛,她压根就和他们是一伙的。”郦学明尖锐指出。 陆念文蹙眉,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一时间却找不到话说,只能沉默以对。 在此地耽误时间也无济于事,既然修车店老板说他没见过一男一女骑摩托车来,几人只能分成两拨,一拨去查监控,一拨去沿着道路查乡村。 临走时,陆念文问了老板一句:“你见过一个脸色苍白的壮汉吗?” “脸色苍白的壮汉?”老板古怪地重复了一遍陆念文的话,迟疑着摇了摇头。 于是他们给那修车店老板留了联系方式,再不逗留。 陆念文和张志毅组了队,去沿着道路查乡村。张志毅坐了陆念文的牧马人,驱车半途,张志毅接到了周颖的来电,又是一个长电话,周颖对张志毅说了很多,挂了电话后,张志毅言简意赅地告诉陆念文电话的内容即邹立阳的证词。 尽管张志毅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用词也极简,毫无渲染,陆念文却仍旧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离谱了,这是洛城,不是什么非洲或者中东的战乱地区,怎么会有这种类似于恐怖组织的团体存在?!”这意味着体系已经病入膏肓,才会这般藏污纳垢。 张志毅的脸色是铁青的,他沉默半晌,道:“小陆,你对省厅的人头不熟,但我已经知道是谁掉包了邹立阳的那颗糖。” 陆念文不禁侧目,等他的答案。 “物检有个技术员叫李煦,这人和魏克武有亲戚关系,他本来是市局的技术员,是靠着魏克武的关系到省厅里来的。虽然当时派去接触邹立阳的不是他,但难保他不会找机会接触到邹立阳脱下的外套,替换那颗糖。” 魏克武,现任洛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副厅级,负责公安行政服务审批、技术侦察、网络安全、警务效能监察方面工作。此人十多年前,曾任秀州市南明县公安分局局长,彼时治下盗掘成习,大量珍贵的文物被倒卖出境。但是他却未受影响,步步高升,最终爬到了洛城市局副局长的位子上。 此人一直都在纪委的名单上,正受到纪委和警督的监控。 第123章 “李煦得监控起来。”陆念文道。 “这点你放心,厅里已经着手做了。” 一边交流着,他们走访了两处村落,村道反反复复走了几遍,又向村民打听是否有外来人居住,但都没有结果。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多,此时张志毅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郭韬来电: “小郭,什么事……嗯,是吗?那我们找对地方了啊。好,好,那你们到那个汽修城再问问,再派几个人来帮我们跑跑附近的村子。好,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了,不等陆念文问,张志毅就道:“宿北三院查明白了,又是易装逃脱。他们坐了一辆吉普,牌照也查出来了,现在大数据筛到那辆车开到这附近的某个村子里就消失了。他们一定是藏在这里的。” 陆念文一拍手,心中大喜,知道他们藏在这附近,就不怕找不出来! “我调派人手做网,先把附近的道路给封了。咱们俩不能继续查了,我怕惊着兔子,狡兔三窟,又跑了。”张志毅开始打电话调支援,他拨了第一个电话,在等电话接通的过程中,他随意向陆念文提了一嘴: “还有,那个团伙里的壮汉,性/器官没了,就在宿北三院做手术住院。”说完这句话,电话恰好接通,他立刻转为了与电话对面的人说话。 被晾在一旁的陆念文于风中凌乱了三秒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性变态又称性倒错。性变态犯罪者,多数是因自身性/欲无法通过正常合法渠道满足而犯罪。而如果性/器官因意外损伤,丧失生育能力,则属于性挫折的一种,也是极易导致性倒错现象产生的原因之一。 辛露露所遭遇到的那些极端的施虐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侵犯她的人有着性变态倾向,而如今那个壮汉,也就是疑似戴东的那个人性/器官丧失,他的嫌疑就大大加深了。 此时,陆念文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竟然是许云白来电,她心中一紧,连忙接起: “怎么了?”如今的陆念文神经紧张,就怕身边人出事儿。 “你看新闻了吗?” “忙得没空看,怎么了?”许云白的气息平稳安然,一旁也无杂音,这让陆念文放了心。 “网上传疯了,我转给你,有很多的僵尸号在病毒式地传播一组照片,都是血腥的犯罪场景,而且还配了解释说明的文字,网警和平台竟然一时间无法封控住。发这些东西的幕后之人宣称知道728案的凶手是谁。”许云白略有些紧张地说着,语速都不自觉加快了。 陆念文眉头大皱,意识到事态开始彻底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已捉虫 感谢在2022-12-13 18:20:59~2022-12-15 18:3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她是在向我们喊话啊!” 赵依凝今早和陆念文谈了一下, 感觉心中轻快了不少,这一整天在办公室,她的工作效率也上来了, 追上了不少之前耽误的进度。 她的两名研究生最近表现寻常, 没有因为她身上纠缠着的那些流言蜚语而对她另眼相看。也许是因为毕业全系导师的缘故吧,无论如何, 她们也是不会对导师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的。 只是赵依凝还是能明显感觉到, 她们的态度稍稍疏离了一些。 不过好在,好消息来了。是北京那里的好消息,英泰网络已经把网络治理系统的大框架搭起来了,其中的检索与判定细节,赵依凝大多已经详细进行了说明,接下来就看英泰架构师的能力了。 一忙就忙到了下午四点钟, 赵依凝突然接到了孙雅盛的微信电话, 刚接通就听孙雅盛道: “依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赵依凝心头一喜, 孙雅盛有心思和她闹, 就说明问题不大。一定是好消息大于坏消息的,于是她道: “我要先听好消息。” “视频源文件我们拿到了,陈家父子还算有良心, 给视频上了锁,还套了自毁程序。邵志轩打不开, 陈玖也不愿意解除自毁程序, 这可能是陈玖被撞的主要原因。不管怎么样, 拿到原视频, 危机算是解决了95%。”孙雅盛道。 “坏消息是那剩下的5%?”赵依凝问。 “真聪明,小宋给我发消息了,那三个女生有异动。” “什么?”赵依凝蹙起眉来。 “那三个女生,就是手里握着咱们偷拍视频的三个女生。”孙雅盛以为她没反应过来,解释了一句,然后继续道,“她们把视频发出去了。而且不是在宿舍里,而是跑到了洛大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去发的。莫秋韫跟着她们,都看见了。” 随即她不等赵依凝着急,就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联系网警了,而且我和小白妹妹,还有网警,当场抓了她们现行。她们的号都被封了,大平台都上不去,视频也都秒删了。” 赵依凝觉得不对劲:“你们就在现场?!等等,这有问题啊,那三个女生,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原视频?原视频明明是经过陈家父子处理过的,这一点邵志轩应该很清楚。” “她们手里的视频是用手持录像设备对着播放视频的电脑屏幕拍的。但是实在太模糊了,啥也看不清。因为陈玖给的原视频,播放时,录屏软件没法同时运行。我问了她们,她们说是她们之中那个娄亦然的男朋友转了一手给她的,来源当然是邵志轩。徐笑、史雪依这两个人只是陪着娄亦然一起行动,她们认为这么做就能讨好大少爷,以后日子更好过。”孙雅盛解释道。 “唉……”赵依凝叹了口气,视频还是清不干净,她总觉得心中的疙瘩没有完全解开。 孙雅盛道:“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哪儿?” “我和小白妹妹,还有网警同志就在你办公楼下,我们刚送那三个女生去教务处谈话,她们吓破了胆,已经表示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不过因为省厅公安介入,学校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们,那个大少爷在洛大的喽们接下来要遭殃了。” 赵依凝吃了一惊,从窗户口探头一看,就看到楼下,孙雅盛、许云白还有一位瘦高穿公安常服的年轻男警官正站在楼下,孙雅盛看到她探头,扬起笑容向她招手。许云白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我马上下来!”赵依凝道。 “等一下,你先别下来,我们上去,网警同志有事儿找你。”孙雅盛说完,就挂了电话。 片刻后,他们在赵依凝办公室会面。孙雅盛做介绍: “这是常平彦,常科。别看年纪轻轻,人家已经是省厅网安骨干力量了,最厉害的技术员。” “孙警官过奖了。”常平彦忙谦虚道,看到赵依凝笑吟吟向他伸手,他连忙握了握,然后道: “赵教授您好,我这次来,也是带着组织上的任务来的。” “是吗?您请坐细说,喝点什么,我给您泡茶。”赵依凝请众人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旁落座,然后走到饮水机边泡茶。 “不用不用,白开水就好。”常平彦看上去有些赶时间,客气话不多说,直接切入主题,“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您一直在做网络监管系统,我们是想来问问进度的,这主要是栗厅的意思,栗厅很希望这个系统能够立刻投入使用。” “这……要立刻投入使用,恐怕太勉强了,现在刚刚进入架构阶段没多久,才搭起来一个大框架,要做成起码还得大半年时间,而真正投入使用,还得经过半年的测试运行。”赵依凝有些为难道。 “这……这恐怕来不及,没办法,我们急需立刻投入使用的网监系统,我们现在用的网监系统,本身是存在不小漏洞的,这个漏洞……我就直说吧,主要在人。近期,可能会很不太平,我们网安部门的同事,基本都有这样的预感,因为连续好几次遭到黑客的攻击,追踪效果不理想。有一些关键路段的监控画面丢失了,我们怀疑是有犯罪分子正打算…或者说在犯案的过程中抹去了道路监控的画面。” 赵依凝,以及一旁的孙雅盛和许云白,立刻联想到了近期的几起案子,心下都沉甸甸的。 赵依凝道:“如果说是人制造出了漏洞,那么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先解决制造漏洞的人。” “是这个道理,但惭愧的是,暂时还不能收网,证据不足。”常平彦显得很无奈。 赵依凝思索着道:“那这样,先绕开旧系统如何?我这里其实有一套程序,但是很粗糙,只是当初我读博士时,与软院那边的同僚合作开发的一个学术项目,只能说是我现在研究项目的最初雏形。它的功能,嵌套进入现在的公安大数据系统里,是可以一定程度上识别出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的,一定程度上也能给攻击系统的黑客做出粘性标识。但准确程度很难保证,你们是否愿意试试?” 常平彦双眼发亮,忙道:“真能如此就太好了!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赵教授。” 就在这时,常平彦的手机来电话了,他道了声歉,忙接起,一边听着电话,他一边眉头大皱,然后立刻对赵依凝道: “对不起赵教授,我借一下您的电脑可以吗?” “没事儿,您尽管用。”赵依凝道。 常平彦在赵依凝电脑前,打开电话免提,然后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不多时他道: “好,你们先做清理,总之先让平台封了那些号,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处理。” 说完后他挂了电话,匆匆要往外走:“抱歉赵教授,孙警官、许法医,出事了,我必须立刻回省厅去。” “出什么事了?”赵依凝询问。 “黑客开始散布恐怖消息了,还有……万峰新能源产业园的剪彩活动出事了,具体的事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我必须得走了,抱歉!”他匆匆往外跑,跑了没多远就跑了回来,急匆匆和赵依凝加了微信,约好再联系。 彼时许云白已经在查新闻了,赵依凝和孙雅盛随后也围了上来。 她们看到网络上无数僵尸号在散布恐怖消息,那些犯罪场面,全是女性被侵犯后陈尸的场面,其上被打了马赛克,但不厚,基本都能看得清。现场有2-3名犯罪分子的背影照,都包着头,但裤腰带都松着。 这些图上都有配文字,标明了死者的基本信息。虽然有9张图,但其实只展示了两个犯罪场景,图上的死者也是两名。其一:徐某珍,32岁,道州市黄旗县马家沟人,外来务工被拐,2017年8月2日被轮/奸致死,碎尸后一部分掩埋于雁临湖淤田之中,一部分抛尸雁临湖。其二:詹某,28岁,洛城市宿北区黄家村人,足浴店服务员,性工作者,2018年9月10日被轮/奸致死,沉尸于兴洋水库。 最后一张图,配的文字则变成了:我知道728事件的凶手是谁,他与图里的犯罪团伙有密切关系。请立刻用技术手段联系我。时间不等人,他们还会继续犯案,救救我们! “这个人到底在对谁喊话?”数分钟后,当许云白以电话形式告知并分享陆念文这疯传的图片后,陆念文在微信里语音回复询问道。 “看上去,似乎是我们警方?”许云白回道。 “嗯……确切地说,应该是警方内值得托付和信任的人,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东西是作假的诱饵的可能性,但我还是更倾向于这东西是内部知情人士发出的,目的是自救和救人。”陆念文回复道。 “黄子媛吗?她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们?”许云白奇怪问道。会联想到黄子媛实在是太正常了,但黄子媛如此作为不符合逻辑,这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会做的事,此人如此做无异于鱼死网破,会加速自己的暴露,招致巨大的风险。 半晌,陆念文没有回复。许云白此时也准备与孙雅盛、赵依凝一道,从洛大返回省厅酒店了。她们三人决定打车,出办公楼时,正好看到宋希从对面的自习教室里出来,正匆匆往宿舍里赶。依旧是那副装作与她们素不相识的模样。 她是得到了孙雅盛的消息才离开的,因为确认了赵依凝有孙、许二人陪伴,她要赶在那三个女生从教导处返回宿舍前回去,避免她们对莫秋韫进行打击报复。 至于莫秋韫,跟踪那三个女生,看到她们被网警和孙、许二人逮个正着后,她就返回宿舍里躲着了。 在路边等出租车时,许云白接到了陆念文的电话: “云白,咱们可能被骗了。” “什么意思?”许云白蹙眉问道,然后立刻开了免提,拉着身旁的孙雅盛和赵依凝一起听。 陆念文的语速略快:“我们最后一次与黄子媛见面,是闫清菲事件后,在宿北三院的楼道里。在那之后,黄子媛被宿北分局的人带走,起码在徐玄风视线接触到的地方,她还不算失踪。但她出了宿北分局之后,我们就真的不知道黄子媛去了哪儿。而后续与我们联络的人,究竟是不是她,都得存疑。” “可是,小雅当时接触了万红,万红还给黄子媛打了电话,当时她应该就在育德里三区的那个屋子里吧。”许云白道。 陆念文分析道:“电话是可以靠技术变音伪造的,我们和黄子媛之间是单线联络,都是对方给我们发邮件,或者打网络电话。单纯听声音,我们的耳朵是不能分辨到底是不是黄子媛的。 “总之,我猜想,也许黄子媛在宿北分局就遭遇了什么,接着逃离了。后续与我们接触的人,都是伪装成黄子媛的某个或某几个人。我们被欺骗后,把黄子媛的电脑给了他们,他们后续还继续埋伏在那个育德里三区的房子里,监控着赵老师和小雅。然后小雅那日突然上门,其实就正好撞上从楼上下来的犯罪分子,这几乎是一种必然,而不是巧合。” 许云白、孙雅盛和赵依凝浑身泛起一浪又一浪的鸡皮疙瘩,孙雅盛道: “老陆……你的意思是,我那天撞见的那个女人,其实她就住在那屋子里?就是一直伪装成黄子媛和我们联络的家伙?” “对!” “那个万红……她不是黄子媛的朋友,她是伪装成黄子媛的……”赵依凝说不下去了。 陆念文沉声道:“万红极有可能就是奔跑兔子犯罪集团里的那个女杀手!而现在在网络上发图片,要求警方联络她的人,才是黄子媛!她是在向我们喊话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12-15 18:32:46~2022-12-17 17:2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四十九章 “媛媛姐……”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放心吧, 我现在跟你们说的话,就是我和张组长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张组长已经让网安那里去尝试接触网络上这个发图片的人,很快就能知道我们的推测是否准确。至于万红……她显然是跑了, 但没关系, 我们现在也快摸到他们的老巢了,抓住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她顿了顿, 随即问道:“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洛大门口, 正准备打车回省厅酒店。”许云白回道。 第124章 陆念文道。“好,你们路上小心,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雁临湖这边查到了他们的藏匿点,目前正在组织围捕,肯定是要忙到半夜了。” “你一定注意安全啊!”许云白立刻担心起来。 “放心吧, 我身上带着枪的。”陆念文笑道。 这话不仅没有安慰到许云白, 反倒让她更紧张了。那帮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 手里难保握着什么武器,会有枪支也不是没可能的。而且他们都有国外雇佣兵的背景, 不论是搏斗、枪技, 还是战术、意志, 都是专家。 “老陆,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吃火锅去。”孙雅盛道。 “你少给我立g, 挂了。”陆念文说罢,就先挂断了电话。 陆念文将手机放进自己的战术腰包之中, 检查了一下的自己腋下枪套里的枪支, 她的这支92/式/手/枪是5.8mm口径的, 穿甲和杀伤力比之9mm更强, 双排双进供弹,容弹量20发。陆念文此前申请了60发子弹,压了20发进枪,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携带在身上,以备随时换弹匣。 她将枪上膛,然后打开了保险,准备将背带式枪袋改成腰系式。 “小陆,来把防弹衣穿上。”不远处,张志毅从他的丰田普拉多后备箱里取出了两件防弹衣,走到陆念文身边,给了她一件。 陆念文将外套脱下,将防弹衣穿好,然后将枪带扎在了腰间,再重新把宽大的外套穿上,罩住了里面的防弹衣与枪袋。 时间是傍晚五点半,夕阳西沉,天渐渐要黑了。四周村落的搜索还在继续,暂时尚无结果,但是前来支援的交巡警与特警队伍,已经将这附近道路都围堵了起来,等待着统一调度收紧。 就在这焦虑的等待中,张志毅手机响了,是郭韬来电。 “组长,我在那个修车店老板这里,他说他想起来,确实见过一个脸色苍白的壮汉。” “什么?”张志毅立刻开免提,拉着身旁的陆念文和郦学明一起听。 “我让老板自己说。” 随即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些杂音,紧接着那个修车店老板粗豪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喂!唉,警察同志,我突然想起来了。你们不是问我是不是见过一个脸色苍白的壮汉吗?我见过啊,前段时间,有两个人开了一辆黑色帕萨特到我店里来,让我给加点机油和防冻液。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个脸色苍白的壮汉。当时我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面相贼凶,可吓人了。” “另外一个人长什么样?” “就很普通的样子,我形容不出来。” “他是光头吗?”一旁的郭韬问。 “不光头,有头发的,戴个帽子。个子不高,身材中等,看着还挺精悍的样子。”老板道。 “你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吗?” “不知道,我哪里会问这个,但是我记得我在他们车上看到了向日葵花圃的宣传单,就被随手塞在驾驶座门的门内侧置物口里,那个向日葵花圃在周原村,刚开业,有几个年轻人成天在村子附近散发传单。” “那你还记得牌照吗?” “这……我真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好像有个1,有个5?应该是洛a的牌照。” “好,感谢你提供线索。” “那有奖金拿吗?警察同……”不等修车店老板说完,张志毅就挂了电话。 张志毅看了看郦学明,又看了看陆念文,二人神色完全一致。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取出对讲机,开始给附近的交巡警和特警下命令,逐步向周原村收紧。 紧接着,他们默契地无言上车,向着周原村驶去。 这周原村算是个乡村振兴示范村,洋房建得很漂亮,红瓦白墙,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地在丘陵地貌之上铺陈而开。在村子的东头有一口远近闻名的温泉,唤作“父汤”,传言说周人祖先古公父曾在这里泡温泉,虽然这附近确实历史悠久,但是谁都知道这是在吹牛,这口温泉是一直到清末才挖出来的。 而就在温泉的北侧,本有一片荒地,这两年被整顿了一下,统一种植了向日葵,并且衍生出了葵花籽和葵花籽油的附加产业,倒也算是给这里的村民增添了新的收入。 不过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早春,显然是看不到向日葵的。因为开发新产业,且本身已经几乎不依靠田产度日,这个村子近些年走了不少人,又来了不少人,人员流动频繁,已然不是从前那种传统的、相对封闭的村庄了。 警方入村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个村子旅游业发达,夏天有游客来看花,冬天有游客来泡澡,村民们早就习惯看到陌生的人和车在这里往来。 张志毅亲自带了6个人,从村东进入,另一头由胡峥带了7个人,两头错开来查,每家每户都看看,重点在于查车辆。摩托车与迷彩涂装的吉普车,是重要的参考点。 6点多,村子走了个遍,暂时没有发现。但走在略显荒芜的葵花田边,陆念文却很眼尖地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竹林,另有一条土路小径,是可以通往那竹林之中去的。远远的能望见那小径路面有轮胎压出的印子。 她于是和张志毅打了个招呼,张志毅立刻带着众人一道穿过葵花田,往那片竹林里去。 “喂!你们做什么去?”忽而身后传来了呼喊声,众人回头,看到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老头子正疑惑地看着他们。 众人不理会,继续转身往那里去,老头连忙骑着车追上来。 “那里不能去!”老头拦着他们道。 “为什么?”张志毅奇怪地问他。 “那里是堆放硫磺的仓库,臭的很,而且危险,一般的游客不要靠近那里。”老头理直气壮地道。 硫磺……怪不得,众人进村时就嗅到了硫磺味道,本以为是温泉散发出来的,没想到这儿还真堆放着硫磺。看来这里的温泉自不自然恐怕另说了。 张志毅笑了笑,亮了一下警官证,道:“我们不是一般游客。师傅,问你个事儿,那里面有没有住人?” 这老头被警官证吓到了,懵了两秒钟,才反应迟钝地回答:“有……有人住,怎么了?” 他似乎有种抵触情绪,陆念文蹙起眉来。 “你认识他们吗?能带我们见见吗?”张志毅再问。 “不认识……” “不认识?”张志毅挑眉反问。 老头吓得一抖,立刻转了话锋:“认、认识,算不上熟,就是……那仓库我管着的,他们租我仓库住。” 看张志毅的脸色,那老头又忙不迭地继续解释: “就是几个搞短视频的年轻人,顺便在这里的温泉打打工,我们这儿的仓库空了一间,就租给他们当宿舍了。我知道这不合规,但……他们……我也是好心,他们一直求我,给得钱也不少。”原来这老头竟然把硫磺仓库租给人住,怪不得这么紧张。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住的?”陆念文接过话头,询问道。 “就……去年,去年11月的时候来的。”老头结结巴巴,出了一脑门汗。 “一共住了几个人?年纪多大?” “6,6个,都是年轻的男人,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四十岁不到,老成了点,但确实年轻。哦,有个女的也会经常过来,但不住在这里。”老头道。 张志毅向陆念文使了个眼色,陆念文立刻会意,开始给附近的胡峥队伍发消息,让所有人准备好武器,向这片竹林内的仓库包围过来。 “师傅,麻烦您前面带路,到了门口,我让您说什么,您就说什么。别害怕,到时候我们有人会保护你。” “不、不、不、不、不……”老头急得直打磕巴,浑身都发起抖来,他已经意识到租他仓库的那伙人,恐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了,他被张志毅推着在前,好不容易磕巴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来: “他们……不在那里面,我早上……看到他们的车子出去了!” “什么车子,是不是一辆迷彩涂装的吉普车?”张志毅再问。 “是……是,这帮年轻人很喜欢玩越野,也经常跑到洛云山里去玩。”老头道。 “一辆车坐不下6个人,应该还有人留在这里。”陆念文道。 “不是的……有两个人这些天没回来,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两个。其中一个去年年末出了车祸,这次是第二次住院手术,另一个去陪护了。剩下四个人。”老头道。他的描述,已经距离嫌疑人画像越来越接近了。 “之前他们是不是还有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是,是的,前天还不是昨天开出去了,没看到开回来。”老头道。 难道说……那天从宿北三院把光头男和做手术的壮汉接走后,那辆吉普就没把人送回老巢,而是送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该死的,真的是狡兔三窟,防不胜防。 不管怎么样,既然找到了老巢,就没有不搜一下的理由。众人形成合围圈后,那老头颤颤巍巍打开了仓库院子的大门,他也在害怕,怕那伙人趁他没注意回来了,但看到院子里空空如也,他松了口气。 眼尖的刘子威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一角的一辆摩托车,他冲了过去,与手机上拍下来的轮胎印进行比对,不多时就向张志毅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找到了。 张志毅、郦学明、陆念文、刘子威四人小心往更内侧探索,其余人在外留守。这里有着浓郁刺鼻的硫磺味,真难为这帮人能在这里居住。住人的仓库在最里侧,众人进去后,那老头掏出钥匙帮忙开了仓库门。 内里有三张双人高低床,几张木桌拼成了一张大桌子,上面铺设着一些接线板,应当是他们平时上网的地方,但他们的设备应该都是移动设备。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颇有军人的风范。牙刷、脸盆也都在架子上摆放得整齐。仓库的一角放了一个军绿色的木箱子,长条状的,引发了几人的高度警惕。 他们小心靠近,张志毅尝试去扣动箱子的扣锁,就这样轻易打开了,里面并没有他们想的武器,都是哑铃、壶铃和弹力带。 除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这里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似乎是有计划地离开的。该带走的关键物品都带走了,留下来的物品我们即便能获取到dna,但数据库里没有这些人的dna数据,也无济于事。”陆念文道。 刘子威询问:“这些东西要不要拿回去采样?还是说留在这里做套子?” “小刘,你拿回去采样。”张志毅道,“套子……还是要做的,但恐怕他们不会回来了。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干了这种勾当,就没打算活命,不被逮住才是他们的目标,留不留证据一点也不重要了。” “该死的,还是让他们跑了。”郦学明很不甘心。 “你别急老郦,大不了再从周原村重新查,有了线头,就不怕找不到线尾……”张志毅话说到一半,电话突然来了,他立刻接起,“唉,颖姐……嗯,嗯……洛云山的防空洞?好,我知道了,这是重要线索!” 陆念文戴上手套,查看那箱子里的哑铃,她突然看到了什么,立刻搬开一只哑铃,然后摸索着箱子底部画下的一处简笔画: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中间画了个爱心。女孩旁边还写了“媛媛姐”三个字来指明身份。 “媛媛姐……”陆念文无声念道。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有加更,记得来看。这次加更是为了0512同学一个月前的长评,拖了这么久实在抱歉,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是忙晕了,好不容易才空闲下来。 ps:说明一下,前文说陆念文的配枪是95改,这是个bug,现在更正为92/式/手/枪。 感谢在2022-12-17 17:28:35~2022-12-18 17:3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章 (长评加更no.10) 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搜救闫清菲和逮捕付高高的那两个晚上。 许云白、孙雅盛和赵依凝三人打车返回省厅酒店门口, 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赵依凝为以防万一,把她答应网安的那个网监程序也带在了身上,这会儿正好一起顺道去一趟省厅网安处, 把程序给他们安装上, 先尝试运行。 常平彦带着孙雅盛和赵依凝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安装系统。许云白闲来无事, 就进了网安大办公室, 看到了一整面墙的复杂的监控大屏,还有数排电脑,以及坐在电脑前忙碌的技术员们。 网安处果然都在加班,那些散布恐怖消息的僵尸号虽然都被处理掉了,但掀起了舆论讨论的狂潮,以至于各大平台的热度居高不下, 很多人冒着炸号的风险转发, 或者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进行讨论。一些自媒体就像是闻到腥味的食人鱼一般咬上来, 开始深扒这些僵尸号的来源。 不过,网安已经赶在这些食人鱼之前, 通过技术手段联络上了僵尸号操控者的主号, 此人说自己躲在一个没有信号, 但有网络的地方,并且始终不肯透露她所在的位置。网安追踪,发现这个号是从国外的服务器登陆的, 难以判定其位置。 无奈之下,网安只能通过发送文字, 与这个人进行对话。 但是目前为止, 话题始终进行不到关键的部分, 每每网安询问起对方的具体信息, 对方就会绕开不回答。 “这个家伙就是纯纯的犯罪分子吧,根本就是在耍我们,真不明白专案组那边为什么要我们尝试和他对话。”负责对话的网安技术员被消磨了一个下午带晚上,已经耐心耗尽,整个人都显得烦躁至极。 “要不……我来吧……”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许云白出声了。 这技术员回头一看,发现许云白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许…许法医?” 他认识许云白,想不认识都不行,许云白这种级别的大美人,在省厅内仅此一个,别无分号。新警入职大会上,整个省厅的人都被她惊艳过。而她平时进出省厅的电梯和餐厅,也都是瞩目的焦点。 “我可能和对方认识,让我试试吧。”许云白补充解释道,她说话时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且清冷,可这位技术员就像是吃了一口冰淇淋一般,甜蜜又清爽,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了。他连忙让开位子,看许云白坐在自己工位上,操作电脑打字,与对方对话。 对方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再说一遍,你们有内鬼,我要信得过的人和我说,你不是。】 第125章 【你说你从崇山峻岭里走出来,对吗?】许云白略略思考,打字回复道。 隔了片刻,对方问: 【我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你想自救,也想救人,你想凿穿山峰。】 【你是山里人吗?你既然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与我断了联系?是不是欺骗我的?】对方这次几乎是秒回,并且语带抱怨。 【黄子媛,我是许云白,我们与你的联络被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截胡了,我们并非是山里人,只是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在与你联系,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被骗了。】许云白解释道,她已不再掩盖身份。 半晌,对方终于回复了:【太好了……我没有白白努力,终于联络上你们了。】 【你有什么诉求。】许云白直插主题。 【洛云山双峰村附近有个生态所花房,我就在那花房地底,我在借助他们建立起的网络设施上网,如此才能躲避公安内鬼的追查。但我迟早会被他们抓住,我还能再等半个小时,就必须转移了。请你们快点来接我。】 【好,我们立刻派人去。你这么着急联络我们,还有什么关键讯息要提供吗?】 【有一个无法证实的模糊消息,他们还要再杀一个人,是个女人,他们已经在策划动手的时间和地点了。可惜的是我现在被反追踪,这个消息我是前天半夜查到的,被他们察觉到了,不得不逃命,我无法获取更详细的讯息。】 【好,一切等我们汇合后再详说。】 【你们会派谁来?我现在除了你和陆念文,谁都不信任!】 【我会让陆念文去的。】 【那就好。】 许云白犹疑了片刻,还是取出手机给陆念文打了电话,把事情快速解释清楚,就听到陆念文道: “好,我立刻过去。她居然躲在那个花房地底……花房地底本来是一个贩卖人口的中转站,这个讯息还是假扮黄子媛的人告知我们的。如今看来,他们也并非是完全欺骗我们,话里面真假掺半,甚至不惜透露一些隐秘来圆谎,真是难以分辨。” “太危险了……”许云白道。 “是啊,太危险了,黄子媛胆子可真够大的,虽然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这么做也实在是孤注一掷。”陆念文道。 许云白却道:“我是说你,你如果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怕这可能也是陷阱,你一定要和同事们一起行动,千万小心谨慎,绝对绝对不要一个人突进。” “啊……没事的,放心吧……” “答应我!”许云白坚持道。 “好,我答应你,别担心,我绝对会完好无损地回来见你的。”陆念文听出了许云白的担忧情绪,郑重安抚道。 电话挂断了,许云白去了法医中心自己的办公室。此时与她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都不在,她关上了门,取出了包中梁月给她的那本调查日志,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起来。 电话挂断的同时,陆念文也正好把车开到了洛云山双峰村一侧入山的道口。这是她第三回 进双峰村,这一回,是为了解救黄子媛,并抓捕奔跑兔子犯罪集团。 张志毅还在调度警力,准备进入山中搜索那辆迷彩吉普中的4个人。暂时还没发现这辆车,或者这辆车留下的痕迹,监控仍然在查找,他们提前到这儿来,是因为周颖从邹立阳那里问出的情报洛云山防空洞。 张志毅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洛云山管委会,管委会说洛云山里确实在三线建设时建过防空洞,而且还是相对比较重要的军事设施。但那已经是50、60年代时期的事了,70年代之后,部队撤出,这里的防空洞就被废弃了,虽然托管给了管委会,但管委会其实对防空洞是放手不管的,几个入口上了闸门,锁上就完事了。 张志毅询问管委会,是否知道防空洞有人使用,是否知道有人在里面建造了真人cs的场地,管委会是一问三不知,挂电话时,张志毅真是火冒三丈,强忍着怒气开始布置工作。 陆念文为了抢时间,在张志毅联络管委会时,就先独自去了一趟生态研究所,询问那个花房的位置所在。 生态研究所派了一个熟悉路的植物学研究生,给陆念文带路。张志毅将身边的人都拨给了陆念文郦学明、刘子威和本就同行的三名刑警,以及已经赶来的郭韬和他的副手,总共8个人,一起跟着这名植物学研究生往花房去。 近来洛云山处于多事之秋,命案频发,人心惶惶。之前肖云飞的死,给生态研究所的很多研究员造成了心理阴影。这名研究生看上去有些紧张,半途中多次分辨道路,差一点就走错了路。不过好在,经过一番跋涉,众人总算能在夜色中看到那花房掩映于丛林中的轮廓了。 “你们大概多久会去一次那个花房。” “大概一周去一次,观察植物生长情况。去那里要先向研究所所长报备,拿钥匙。这个事情不是我管的,一般都是所长亲自去。”研究生道。 他开始撇清责任了,当然他也并不负什么责任。真正该负责的是生态研究所的所长,而此人已经因为双峰村走私野生兰花的事,被撤职接受调查了,目前是副所长在代理所长职务。 “你先回去吧,这里不安全,你就别跟着我们了。刚才走来的路,我们都记下了,一会儿能自己走出去的。”眼看着花房近在咫尺,郦学明对研究生道。 那研究生一听,如蒙大赦,把钥匙给了他们,忙不迭地返身离去。 此时天已经全黑,时间来到了晚上7点。密林深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虫鸣鸟叫声以及鼻端植物与泥土的气味,在时刻提醒所有人他们所身处的位置。陆念文挂在耳朵上的耳机里,对讲频段正在不断传来各路干警的汇报,洛云山在洛城这一侧的所有出入口都被封锁了,防空洞的几个出口也都有特警把守。其余的警力则散布在山上的要道口。 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搜救闫清菲和逮捕付高高的那两个晚上。但是此次危险程度,可谓是前两次的数倍。 “备枪,对时,检查好鞋带。”郦学明下了命令。 所有人最后检查身上的装备。8人分作四人一组,一组正面突入,一组绕后检查。每个人都采用侦察战术动作,缓慢靠近花房。 “老鹰报告,已到达花房,开始突入。”郦学明在对讲里汇报。 “总部收到,注意安全。”张志毅回道。 一行人开始行动。进入花房的过程并没有任何阻碍,他们很快检排除危险,留两人在外留守,另外六人查找地底入口。 “在这!”陆念文道,她已经发现了那个被挪开的大花盆,大花盆旁的石板也被挪开了,底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有寒风从下方窜上来,发出古怪的呼啸声,如同幽冥怪口正在冲着她笑。 “这口子就这样开着?”郦学明觉得不对劲。 “情况不妙,不是里面的人逃出来了,就是外面有人进去了。我们可能来迟了。”陆念文面上的神色很阴沉,只是暗夜的花房中,谁也没有注意。 “郦队,我们要下去吗?”刘子威有些畏惧,他毕竟是技术员,在一线追捕这方面不是行家。 “小刘,你留在上面吧,看着地图,用对讲和我们联系,其余人跟我下去查看情况。大家确认一下个人定位是否有效,我们不走远,在后援来前,都不要离开这个洞口范围。”郦学明斟酌着做了判断。 接着,剩下的五名组员,一个一个从洞口拾级而下。黑暗彻底将他们包裹,只余狼眼手电筒的光芒在闪烁,一股发霉、腐臭夹杂着灰尘的气味笼罩于鼻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念文从阶梯上下来,踩上了地面,感受到有风吹拂在脸上,于是将手电向更深处探照而去。她看到了散乱的床垫、破沙发,以及堆放其上的被丢弃的女性衣物,看到了这些东西上残留的血迹与污秽痕迹。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当啷”,有人不小心踹倒了什么,吓了众人一跳,手电往声音发出的地方集中照过去,照亮了一把翻倒在地的折叠椅,以及散布在折叠椅四周的线缆。 陆念文立刻上前仔细查看,她摸了一把折叠椅的座面,竟然还有温热残留。线缆围绕的中心,有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上,能看到有一个小型机械放置的痕迹,细嗅分辨,能闻到机油的味道。 “好像是小型发电机,在这里的人刚走没多久,走得很匆忙。”陆念文道,她的声音在这拱形的空旷地底回荡。 一旁的郦学明则观察着地面道:“这里好多杂乱的脚印,很新鲜,都穿着硬底靴,不是我们的脚印。” “脚印朝着里面去了。”陆念文的电筒一直沿着脚印照耀,直到光束无法照亮。 “那里面是不是连通着防空洞?所有人警戒,小刘,你看一下图纸。”郦学明用对讲联络上方的刘子威,刘子威立刻回答: “收到,你们稍等。”他要查看洛云山管委会发来的防空洞构造图与山峦方位比对图。 黑暗之中度秒如年,刘子威迟迟查不出结果,下方的五名刑警攥枪的手微微发汗。 偏在此时,又是一阵风从黑暗深处吹拂而来,风带来了一声响动,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没听清。于是接下来的几秒,他们全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 “……救命啊……命啊……啊……” 那是一声凄厉的呼救! “郦队!”陆念文立刻回头看向郦学明。 郦学明当场汗就下来了,在救人与保护自身安危之中,他权衡了2秒,选择了前者。 “快!救人!” 话音未落,陆念文已经携枪冲进了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一、两秒间的决定,往往能决定一切,也能体现一个人最宝贵的品质。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2-12-18 17:35:09~2022-12-19 17:3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多少刑警前赴后继,他们终于要见到曙光了。 2月17日, 夜幕降临洛城,许云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座位上,翻看着那本中午从梁月手中拿到的调查日志。 陆志中苍劲的钢笔字迹, 从开头叙述起“728”系列大案的经纬, 用词简练精准,配有简报、照片, 以及他手绘的现场示意图, 这些都是他能够搜罗到的案件细节,也足以支撑起整个系列案件的图景。 1994年7月28日,洛城市烟草局单身女职工江某,被害于烟草局附近的职工宿舍之中,陈尸于家中床铺之上。颈部被切开,上半身密集18处刀伤, 上衣被推至胸部之上, 下身赤/裸。家中被翻得极度凌乱, 存放钱款的柜子被撬开,其中的存款约300元被取走。 尸体遭到猥亵, 但并未被性侵, 现场有提取到嫌犯指纹。 1996年8月13日, 洛城市小商品市场翡翠珠宝行女老板朱某月,35岁,被害于自家商铺仓库之中。颈部被切开, 上半身密集27处刀伤,上衣被推至胸部之上, 下身赤/裸, 尸体同样被猥亵, 并且有一缕头发被取走。仓库被翻乱, 一批珠宝失窃。现场未提取到指纹和dna。 1996年11月2日,洛城市宿北区供销局女职工梁某凤,30岁,被害于距离单位不远的家中。颈部被切开,上半身密集12处刀伤,上衣被推至胸部之上,下身赤/裸,尸体同样被猥亵,颈部、双乳有12*37cm的皮肤被切割,并且有一缕头发被取走。并未发现其家中财产损失。 1997年2月6日除夕夜,洛城市石门坎某酒店女老板潘某,28岁,被害于其单独居住的自家酒店阁楼之中,当晚是除夕夜,潘某忙到了半夜12点半,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之后便独自在阁楼休息。尸体颈部完好,上身密集8处刀伤,致命伤为心脏刺穿伤,上衣被推至胸部之上,下身赤/裸,双乳被切下,一缕头发被取走。酒店收银台的钱款被取走,此案又一次采集到了凶手的指纹,并与94年江某被害案并案,前两起案子也随后被并案。 1997年6月15日,洛城大学一名女大学生赵某,21岁,被害于某招待所客房浴室之中,颈部被切开致死,上身有束缚痕迹,刀伤数量减少到5处,主要都集中在双乳。这女大学生的双乳被切掉,并且遭到了性侵,一缕头发被取走。女大学生随身行李被翻乱了,随身钱财被取走。 此后凶手销声匿迹了大约一年的时间,1998年9月14日,在通州市,一名15岁的初三女生王某,被害于自己家中。事发时,其父在外出差,其母在单位上班,她独自一人放学回家。死者遭到性侵,阴/部撕裂,双乳、下/体均被切割走,一缕头发被取走。 隔了小半年,到了1999年的2月3日,洛城市中心小学的小学生刘某圆,8岁,被害于一处偏僻的公共厕所的男厕所隔间之中。可怜的女孩遭到了惨烈的性侵,双乳、下/体、双手均被切割走,一缕头发被取走。此案的惨烈程度令人发指,成为了整个上洛省公安干警的心病,虽然案情细节被掩盖了,但当时引发了公众恐慌,以及对公安干警无能的声讨。 凶犯的犯罪行为在不断的升级,在多年的犯案过程中,他的手段已经非常老辣,而变态程度也在愈发加深。 但是也许因为公安的大规模地毯式搜查持续不断的进行,此后八年的时间,再没有案件发生。 一直到2007年,最后一名受害者高芸出现。是年8月23日,大雨,洛云山山道之上滚落一具女尸,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大垃圾袋之中。警方验尸之后,发现死者的致命伤是脖颈处的三刀,双乳、下/体、双手均被切割走,一缕头发被取走。尸体只有上身衣物,下身衣物不见了。而她的上身衣物口袋里,找到了一沓用皮筋扎起来的成人会所卡片。 经过调查,高芸的身份便是这成人会所的小姐,性工作者。于8月21日晚外出接客后失联。 为了查明尸体是怎么被运到这里来的,警察做了地毯式的搜索。结果倒是很快出来了,前天夜里,有目击者看见了一辆陌生的小型渣土车在大雨滂沱之中停在洛云山道旁,其上还印着流云建设的字样。 经过摸排,结合监控,警方确实发现了有一辆流云建设的卡车从洛水东城工地一路开到了洛云山,这绝非是该工地的渣土车往日里的正常运行路线。 因此,洛水东城工地进入警方视野。调查组在洛水东城工地之上进行调查,初步判定这里也并非是第一案发现场,也就是说,高芸的尸体被两次移尸。 虽然洛水东城工地也并非是第一案发现场,但这工地的管理人员显然有转移尸体的嫌疑。为什么他们不报警,反而要转移尸体?这就非常值得查了。 但就是在查这件事上,洛城市局遭遇巨大的阻力,事事不顺,上级领导也不停地推诿,不支持继续调查。每每找到点似是而非的线索,都会立刻断掉。 陆志中判断:移尸是系列案件新出现的一个特征。警方此前判断凶手拥有车辆,能够在犯案后,一身是血的情况下,不被察觉而快速逃离现场。虽然凶手可能有车辆,但凶手移动尸体还是第一回 。 此前那个8岁女孩在公共男厕遇害,不符合移尸的定义,因为厕所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女孩在此前还活着,她是被强行掳到那里去的。 凶手犯案,都是专挑落单的女性,埋伏在被害者的住处,伏杀被害者。而这一次,第一案发现场可能是凶手自己的住处,所以他才会不得不移尸。 凶手已经8年不曾犯案,突然犯案却是在自己的住处……这是否意味着,凶手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陆志中在调查日志里做出了推测。 在所有的案件里,凶手虽然早期因为手法不够老练,留下过指纹线索,但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留下任何dna线索。尽管自97年洛大女生赵某案起,其后所有的被害者都遭到了性侵,但凶手都戴了避孕套。而此前的死者都只遭到了猥亵。 而陆志中手中的这片染血的砂纸,就成了唯一可能查找凶手身份的宝贵的dna线索。 身为法医,许云白深知如今的侦查技术手段的先进之处。 警方现在拥有染色体y-dna检验技术y染色体中的功能性基因及特定排序,经历多代遗传,很大程度能够保持不变。同一父系的所有男性个体兄弟、父子、叔侄、堂兄弟和祖孙等都具有同源的y染色体。因此只要拥有凶手的dna,就能找到凶手的遗传序列,锁定凶手身份。 第126章 而陆志中,甚至已经几乎要将凶手的住处范围锁定了。他认为凶手就居住在宿北区,拥有可以快速移动的车辆,可能有性功能障碍,必须要变态的刺激才能满足。他曾经非常强壮,能够快速制服被害者,可能拥有迷药之类的东西。而如今可能因为疾病或受伤的缘故,不良于行,以至于长时间无法犯案。 陆志中最后查到的是工地旁一家羊肉汤店老板的证词,老板说8月22日凌晨3点,他照例起身,到店里熬汤,做开业的准备工作。通过半开的铁闸门,他确实看到了工地旁街道上,一个黑衣人钻进了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里,往洛水东城以北的汉中北路方向驶离。 他还纳闷了一下,这么一大早的就开车走,该不是要出门赶远路吧。但更多的细节,老板就不清楚了。 只要能查到凶手沿着汉中北路去了哪里,陆志中就能查到他的住处,锁定他的住处范围,再通过dna和指纹摸排,就一定能找到这个家伙。 奈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志中意外去世,此案就此沉寂。 1994-2007,13年。2007-2019,又12年。多少刑警前赴后继,他们终于要见到曙光了。只要把最后的拦路虎搬开,一切就将真相大白。 到底是谁?!为什么黄子媛会说728系列案件的凶手,与现在的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有莫大关系? 许云白阖上调查日志,走到窗边,眺望夜幕中的洛云山方向。秀美的眉眼凝结,眸中充斥着忧虑: 念文……你现在在做什么?千万不要出事啊! …… 陆念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的呼吸急促,鼻端充斥着呛人的灰尘气息。 她一马当先冲进黑暗,循声而去。“救命啊”的回声还在回荡,但很快就被制止,她大略判断声音是从她前进方向的十点钟指向传来的。 她大阔步穿过当前的甬道,很快来到了一处平行交叉的t字路口。于是当即转向左侧,继续追踪。 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陆念文知道是自己的同事们跟上来了。现在她身边的人有郭韬和他的副手,郦学明,以及一名来自洛城市局的王姓刑警。 “小陆,你往哪跑了?” “左拐!” “你慢点!别一个人冲那么快!” “你们快点!救人哪能等!” “该死!” 对讲耳机里,陆念文和郦学明的对话在急促来回。随即郦学明听到了刘子威的声音: “郦队!这个花房的口子就是和防空洞的乙三号出口重合的!” 郦学明立刻道:“给我们指路,我们现在从甬道直入,左拐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是一条道,然后会遇到一个空旷的地带,原本是个仓库。从那个仓库开始,道路开始分了三条,之后会越来越复杂。这里面是个立体交叉的空间,很像个迷宫……”上方的刘子威抓耳挠腮地查看着图纸。 陆念文已经冲到了那处仓库,从这里道路开始分叉,她必须判断要走哪条路。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有人在这里给她留了路标。她在右侧的那条道路口,看到了一片被撕碎的纸片,这纸张分明就是现代造纸的产物,而且干净极了,纤尘不染,显然是刚刚被丢下。 是黄子媛留下的,还是敌人留下的诱饵?陆念文迟疑。 就在这犹疑的档口,身后的郦学明等人追上来了。他们也看到了纸片,郭韬道: “敌人应该没有要故布疑阵的意思,他们在追踪黄子媛,没有那个闲工夫。这个应该是黄子媛留下的,但黄子媛到底是不是走了这里,很难说。还有就是,从回音的响度来判断,可能她被抓的地方距离这里还有距离,她应该是走了这其中的一条道,被后来者追上了。” “查脚印!这路面本就是土路,一层厚灰,一踩就是一个脚印。你们看这硬底靴的痕迹,是往中间这条路走的。”郦学明道。 “好家伙,到底还是没有迷惑过追兵啊。我们赶紧追!”郭韬道。 众人立刻往中间那条道跑去。很快,陆念文的速度又将众人甩在了身后。不过接下来的道路复杂,她想跑快都不行,必须放慢速度,观察地面上的足印来判断行进的方向。 他们已经进入了七拐八弯的道路,这防空洞本身就有地堡与逃生地道的功能,兼顾着战时与敌人进行周旋,拖住敌人步伐,给己方争取撤退时间的功能。因而这里面的道路和地形都非常复杂,不仅岔路极多,而且上上下下,并非只是在水平面上复杂。 再加上四周景象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甬道,没有任何特征可以记住道路,使得人一进来就晕了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位置,又该往哪里走。 众人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们似乎在往下跑,但这感觉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就很难说了。 好在通讯没有断,郦学明一直与上方的刘子威保持着通讯,刘子威一边查找地图,一边告诉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 “你们再往前走,就会到兵营宿舍,面积还挺大的。” 刘子威话音刚落,郦学明就拍了一下陆念文,让她放缓脚步。前方出现了大空间,而脚印都进去了,那么这意味着里面可能存在埋伏,要千万小心。 众人齐齐关闭了手电筒,让眼睛适应黑暗。陆念文身子贴在甬道墙壁上,从入口处向内里探看,看到了好些箱子垒在一起,还有沙袋模样的东西堆砌,形成了某种防御工事。 她心下升起不祥的预感,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了警用甩/棍,悄悄伸展开,然后摘掉了身边郭韬头上的棒球帽,用警用甩/棍顶着,缓缓伸了出去。 当帽子探出入口的那一瞬间,忽而“砰”的一声枪响,大空间内部冒出火光,帽子瞬间被打飞,陆念文手里的甩棍差点甩脱出去,好在子弹没打在棍子上,否则她的手也要受伤。 shit!他们真的有枪……情况糟透了。 陆念文单膝跪地,将警棍别在后腰,扣开了手中92/式的保险,握枪的手心全是汗。从警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遭遇与歹徒的枪战,尽管平日里训练不辍,但她内心仍然升起了挥之不去的本能恐惧。 郦学明立刻在黑暗中按动每个人的肩膀,让所有人蹲下,伏低身子。在没有夜视装备的情况下,战术手势在黑暗中的使用受限,他必须要小声下命令。 “我来喊话转移他注意力,你们寻机包抄。小陆,掩护我,查明有多少火力点。” 众人皆用拍击郦学明的方式回应,表示明白。 “喂!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警察包围了,特警已经从其他的入口进入,你们逃不了了。立刻放下枪投降!否则当场击毙!” 郦学明开始喊话,他的话倒也不是完全唬人,因为对讲耳机里,张志毅已经命令守在防空洞外的特警从其他入口突入了。 趁着这个档口,陆念文摸到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把硬币。抓在手里,先向着外围包抄的方向丢了一枚过去。 “铛”的一声清脆声响,立刻有两处火力点亮起,一处就是刚才射掉她手里帽子的那个,还有一处就埋伏在远端,位于包抄路径之上。 陆念文随即听见了簌簌的脚步声,对方在转移位置,而郦学明还在喊话,声音更大了: “立刻放下枪投降!否则当场击毙!” 郭韬和他的副手借着声音的掩护,猫低了身子,一个翻滚就滚了一处掩体之后,结果猛地遭到了数枪攻击,幸而躲避及时,没能击中。 陆念文直接将手中的硬币一把抛出,叮铃当啷的脆响顿时在整个洞窟之中回荡。紧接着那两个火力点再度冒出火光,对着入口处一通火力压制。 “不好,他们要跑!”郦学明的声音在对讲耳机里响起。 陆念文当即一个前滚翻出去,借助掩体快速突进,以跪姿射击的方式,一枪打出,直击其中一个正在往出口跑去的黑影。 她似乎听到了“噗”的一声,好像打中了。没想那么多,她立刻飞快去追。郦学明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郭韬,三三式掩护陆念文!”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经5000多字了。我知道大家都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在文章不更新的时候,文内的时间是停止的,别担心。【滑稽】 感谢在2022-12-19 17:31:54~2022-12-20 17:2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妈,不要,不要看,不要看!” 郭韬当即带着副手冲了上去, 本以为陆念文会不管不顾,头脑发热地追,没想到刚到出口时陆念文就顿住脚步, “砰”, 又是一声枪响,逃脱的那两个歹徒, 殿后的那人往后方点射, 子弹就擦着陆念文眼前的墙壁过去。 陆念文探出手往外盲射,打了两枪停下,听到对方脚步声远去,于是立刻拔腿去追。她和郭韬、副手三人交替着互相掩护前进,小碎步快走,并不大跨步奔跑。 对方跑得虽快, 但并不能掩盖动静, 因此他们在后面的追击短时间内也不会丢失目标。郦学明与市局的王警官也赶上来了, 五个人汇做一处。陆念文手中的手电光芒扫过眼前的路面,突然就看到了一串血迹出现。 “他们有人受伤了, 应该是我被我打中了。”陆念文轻声道。 “好!跑不远了。”郦学明心中一喜。 “在这。”前方又出现了一个t字岔路口。血迹向右侧拐弯, 众人立刻随着血迹右拐, 殿后的王警官负责检查左侧通道,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砰”,王警官惨叫一声应声倒地。众人心中大惊, 迅速拧身伏低身子,趴在地面上。 陆念文动作极快地向黑暗中枪声响起的位置射击, 连打三枪, 枪声在甬道内震耳欲聋地回荡着。手电光光束凌乱的跳跃中, 有一个人影在远端一闪而过, 似乎逃了。 来不及去查看,身后又响起了脚步拖行的声音,陆念文当即返身,回手就是一枪。又打中了,右侧通道的远端,一个人应声倒下。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方才一直在闭气,这会儿猛地大口喘气起来。郦学明、郭韬和副手三人忙不迭地冲上去,检查王警官伤势。 好险,这一枪打在了左肩,被防弹衣挡住了,但饶是如此,也让王警官整个左肩带左臂都麻了,根本抬不起手来,倒在地上痛苦闷哼。 而陆念文冲到了那个黑影身侧,先将其用随身携带的扎带反绑住双手,再用手电查看了一下。此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未穿防弹衣,左侧小腹中了一枪,右腿又中了一枪,神情扭曲痛苦,以至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这两枪都是陆念文打的。 “继续追!”陆念文没有时间管这个人,立刻往左侧通道跑,去追那个逃遁的家伙。郭韬让副手留下,看管好王警官和那个被绑缚的歹徒,等待救援。 随即他便与郦学明一道去追陆念文。 陆念文沿着左侧通道紧追不舍,前方逃遁的那个家伙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跑得极快。她心中很着急,而对讲耳机里显得非常嘈杂,郦学明正在大声呼叫支援,各个特警分队也在报告自己的位置,刘子威在查找地图、指示路径,张志毅则在紧张地进行调度指挥。 陆念文努力集中精神,只关注眼前的状况,摈弃一切干扰。 脚下逐渐出现了水流,甬道之中开始积水,陆念文的脑海里浮现出“下水道迷宫”这个词汇,她想起了邹立阳的证词。 “喂,小心!”后方郭韬高声提醒,一把拽住了陆念文的衣领。陆念文忙顿住脚步,察觉到自己的小腿正触碰到了一根钢丝。 “靠,这特娘的是个绊雷!”郦学明不得不用脏话来发泄情绪。 陆念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如果不是郭韬拽了她一下,她可能就触雷了。 郭韬蹲下身,仔细观察这绊雷,其实是用□□改的,不是真正的绊雷。用钢丝拴在□□的外插保险销上,钢丝另一头用钉子扎在对面的墙里。人一走过,绊住钢丝,保险销掉落,□□手柄弹起,如果不在三秒内快速逃脱爆炸范围,则必然要被炸得血肉模糊。 “太特么歹毒了!”郭韬一边咒骂着,一边拆掉了钢丝,并把□□小心取出放进了自己的腰包中。 “千万小心,前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郦学明抹了把汗,狠狠拍了下陆念文,让她振作精神。 陆念文咬紧牙关,继续托枪侦查前行。 脚下的水越来越多了,而他们也越走越慢,再不敢快步去追,生怕触发什么陷阱。 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深入到了什么位置,但是隐约能听见左手处的通道远端传来了脚步声,而且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可能是特警,要不要等他们汇合?”郭涛询问。 “他们来的那个方向,恐怕不是敌人逃走的方向。我们得往右手处走。”陆念文道。 郦学明道:“再等一下,等汇合了一起走。” “不能等,黄子媛还在等救援,耽误一秒钟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陆念文非常的着急,脸谱案时没能及时救下的老保安涂建刚,还有惨死的辛露露,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她痛恨自己每每来迟,眼前总是有生命在流逝,而她抓也抓不住。 她绝对不希望看到黄子媛也因为救援不及时而就此丢了性命。 “那就继续走!”郦学明咬牙切齿地应道。他想救人,但他也惜命,这一路走来的凶险,让郦学明不得不更加的慎重行事。 他知道他们所面对的这帮歹徒,可能是洛城前所未有的凶恶罪犯。这不是上世纪90年代,而是2019年,这样近乎于恐怖分子的罪犯在繁华的大都市洛城出现,对现在的警察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精神冲击。 陆念文不知疲倦地继续向前追索,肾上腺素给与了她精神上的刺激与支撑。郦学明不停的催促刘子威查明他们所处的方位,而刘子威只能依靠薄弱的卫星定位信号,与地图进行比对,才能勉强得出答案。 “你们前方可能有个蓄水池……是支撑地下用水的设施。”刘子威满头大汗地回道。 蓄水池……怪不得脚底下全是水,可能是管道破裂了……陆念文内心转着念头。 小心踩着水,他们见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大空间。吸取教训,陆念文与郭韬一人贴着甬道左侧,一人贴着甬道右侧,陆念文提枪排查入口右端是否有埋伏,而郭韬则负责对面。郦学明在正后方较远的位置,举枪掩护。 第127章 踩着水走来无法掩盖脚步声,所以他们也并未遮蔽手电光。光芒探照出去,一切正常,隐患排除。于是她们贴着左侧墙壁进入了这片大空间。 大空间的右侧被两个高耸而生锈的大铁罐子占据了。这罐子直径能有三四米,高约有五米,顶端连接着管道。而其中一个铁罐已经破开了,水流就是从里面源源不断流出,渗入了地下防空洞。 当他们移动到两个罐子的夹缝处时,对讲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异常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一队特警陷入了交战。 “怎么回事,什么动静?老鹰呼叫总部……” 就在这一分神的档口,忽而从罐子夹缝的黑暗中传来“噗”的一声,陆念文眼疾手快,右臂一抬,一把推开了身旁的郦学明。紧接着她痛哼一声,察觉到右臂被击中,刺痛难忍,有冰凉的感觉渗入皮肤,手臂处一阵发麻。 她暗道不好,连忙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针管扎在右臂上,急忙拔下丢在地上。 一旁的郭韬当即反应,对着夹缝连射5发,那夹缝之内的人躲在一块钢板之后,挡住了射击。 “出来!你不可能在里面躲一辈子,再不出来就把你自己的□□扔进去让你尝尝滋味!”郦学明怒吼道。 “好,好,我出来!别开枪,我投降了。” 那夹缝内钢板后的人,松开了抓住钢板的手,钢板轰然倒地,掀起一片尘土,那人高举双手从夹缝走了出来,面庞被郦学明和郭韬的手电照亮。又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烫着离子烫,一脸的玩世不恭,手里还举着一把枪,那枪应当是□□。 郦学明和郭韬立刻冲上前去,控制住这个人,迫使其跪下,然后用绑带将其双手双脚绑住。 “小陆!你没事吧。”郦学明连忙询问她。 “没事……被扎了一枪……”陆念文捂着右臂,面色苍白地应道。 “混账!你用了什么药?!”郭韬怒不可遏地逼问那个人。 那人却只是嗤笑不答。 郭韬狠狠一枪托砸在对方头上,打得对方痛苦嚎叫。 “说!不说我一枪毙了你!”他用枪管抵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嘿,嘿,就是一点乐子水而已嘛,别紧张,很快就过去了。”这家伙虽然被打得嗷嗷叫,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发笑着。他心知自己投降被捕后,警察不会也不能杀他,否则就是违反纪律,也要负刑事责任。 “乐子水是什么?!”郦学明逼问。 “lsd……对吗?”陆念文有些虚弱地道。虽说的是问句,其实答案已经十分确定。此时的她已经开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叠影。 “小陆!你没事吧!”郦学明的心揪了起来。 “没事,我还能坚持。”陆念文额角的汗水低落,她的声音依旧冷静。 “不行,你立刻终止行动,马上去医院!”郦学明道。 “郦队!还差一点,黄子媛就在前面!”陆念文坚持道。 “那也要不了你来救,你给我立刻返回!”郦学明怒不可遏地下了命令。 “郦队……我求你了……lsd发作要半个小时,我现在还能坚持……” “你看你现在像是能坚持的样子吗?何况那到底是不是lsd还另说,万一是什么更毒的毒药呢?!您必须立刻去医院,这是命令!” “c队报告!”这时对讲耳机里传来了特警的声音,“已逮捕一名歹徒,击毙一名歹徒,人质解救成功。重复,人质解救成功!” 陆念文心中一喜,紧绷着的神经霎时松懈,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她失去平衡,霎时跌倒在地,瞳孔放大,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小陆!陆念文!” 郦学明的声音在远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癫狂起来,昏黑的环境里,出现了一架电梯,电梯里的灯光不断地闪烁,发出噼啪声响。惨死的辛露露倒毙于电梯里,死不瞑目的双眼盯着她。 忽而那电梯里的惨死尸体没了,她看到了许云白站在电梯里,背对着她。她呼喊她的名字,许云白不理。 接着她看到电梯上方垂下了一双强壮的黑手,那双手拿着套索往许云白的脖颈之上套去,而许云白脚下的电梯地板正在消失。 “不要,不要!云白,快逃!快逃!”她焦急的大喊着,拼尽全力向着电梯冲去,举起手中的枪,瞄准那根绳射击。 “砰”! 绳子断了,她冲进了电梯里,想要抓住已经下坠的许云白。接着枪消失了,电梯消失了,许云白也在眼前消失了,一切景象都都化为一片炽白。 她迷瞪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自己在下坠,难以克制地下坠。失重感让她惊恐万状,尖叫难抑。刺目的白光褪去,眼前突然出现了工地,无护栏的水泥平台,下方就是几十米高的悬空落差。 远处,有人站在楼下看着她,是她的母亲梁月,一脸担忧。 “妈,不要,不要看,不要看!” 她如同她的父亲一般,从那楼台边坠落。地面向着她急速撞来,她大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陆念文被药倒了,我也病倒了。这章是最后的存稿。 自我父亲阳了后,我抗了五天,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发烧了。浑身真是疼得痛不欲生,头一阵一阵地抽疼。 唉……容我休息休息吧,接下来要停更了。等我好了,我们再相会。 感谢在2022-12-20 17:25:56~2022-12-22 17:2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无法身处这样黑暗的组织之中,我感到窒息。” 许云白记得, 那是一个风如刀剐的糜黑之夜。她独自一人躺在省厅酒店的床上,身旁空落落的,使她彻夜难眠。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她一遍一遍地说服着自己:没事的, 没事的,只是太忙了, 她很快就会回复自己了。 然而微信上她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到底怎么样了?】还停留在晚间的9:49分,没有任何回复。 手机摧人心肝地响起,炸裂在耳畔,她一秒钟接起,听到了张志毅颤抖的声音: “小许……你冷静点听我说,小陆她中了麻醉/枪, 现在送到了公安医院……” “嗡”此言如雷在耳畔回荡, 耳鸣响起, 许云白不记得张志毅之后说了什么,只记得她浑身发麻地穿衣, 头发也来不及梳, 披头散发地冲进了凌晨的街道。 她跑了两条街, 遇见了一辆巡游出租车,立刻打车往公安医院赶。在此期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短促, 面庞倏无血色。 她是在单人病房里见到陆念文的,看到陆念文上了呼吸机, 整个人昏迷不醒的模样,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彼时病房里, 郭韬、张志毅、周颖都在, 她强撑着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努力走到陆念文床榻边,抓住了病床旁的护栏。 周颖看到她进来,忙道了句:“小许,你来了啊。” 张志毅和郭韬随即看到她,面上的神色显出回避与低落。 “到底出什么事了?”许云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询问,但她的声音里分明有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老张,要不你说?”周颖看向张志毅。 张志毅吞了口唾沫,回避道:“还是麻烦颖姐说吧,我……出去抽根烟。” 张志毅走出了病房,一旁的郭韬挠了挠板寸头,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周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对许云白道: “小陆她们到花房地底的防空洞里救黄子媛,结果歹徒先到一步,他们不得不紧急救援黄子媛。歹徒很凶狠,她们经历了一番枪战。最后制服了犯人,人质黄子媛也解救出来了,不过是特警救的。小陆她们……算是遭到了歹徒的陷阱埋伏,小陆为了救老郦,自己手臂上被歹徒扎了一枪麻醉针。那麻醉针里含有高浓度的lsd……” 说到这里,周颖顿了顿,因为她看到许云白浑身颤了一下,她知道许云白明白中了高浓度lsd是什么意思。lsd本身就是最强的致幻剂,有效剂量以微克计。口服时平均有效剂量为30~50微克,高剂量时产生的作用可持续10~12小时。迷幻剂常规剂量约为100~200微克。 “一般lsd都是微量的掺入型口服片剂,但是小陆她中了高浓度的药液,含量可能达到了2000微克以上,直接打进了肌肉里。加上她当时一直处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中,心跳极快,血液流速也非常快,药物迅速就在她体内产生药效,使她出现了幻觉。 “当时不知道她看到什么样的幻觉,就突然开始发狂,口里直呼你的名字,要你快逃。然后又喊妈妈,让妈妈不要看。手脚胡乱挥舞,从地上爬起来。她手里还握着上膛的枪,非常危险。老郦为了制服她,整个人扑到她身上压制她,结果……被她开了一枪,打中了左肋,幸亏穿了防弹衣,不然真的太凶险了。 “后来郭韬也扑上去夺走了她手里的枪,可能是受不了药物造成的刺激性反应,她的身体出于自我保护陷入了晕厥。老郦和郭韬,一个强忍着肋骨被打断的剧痛,押着犯人;一个背着她,从地下防空洞走了出来,一起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现在老郦也刚接受完治疗,打了麻醉在休息。 “医生目前给她打了镇静剂,缓解她的症状。她产生了呼吸障碍的状况,所以给她上了呼吸机辅助。lsd代谢倒是并不成问题,等药效过去就好了,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许云白的唇一直在发颤,忍不住伸出手附上陆念文的额头。 “颖姐,我知道真正难过的其实还在后面,lsd生理上戒断很容易,心理上戒断却极难。之后她还会产生严重的忧郁与幻觉残留,情绪难以控制,行为异常难以预知,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除。”许云白指出了要害之处。 周颖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但……后续观察吧,我觉得小陆可以挺过来的,她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 二人陷入了沉默,半晌,许云白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周颖道: “颖姐,你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这里有我就行。” 周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要给她们留点空间,于是也不强留,只道了一句: “我就在医院里,有什么事直接发消息我就到。” 接着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许云白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握住了陆念文的手。她的手,厚厚一层茧,粗糙,但失去了温暖,前所未有的无力冰冷。右臂还打了绷带,中枪的部位是右上臂,麻醉针扎进去导致肌肉也伤了。 许云白咬住颤抖不止的唇,望着她,泪水已经遏制不住地滑出眼眶。 “骗子!”她轻声骂道,“你让我怎么办?” 她缓缓伏倒在陆念文的床边,再一次低泣,颤声问道: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 2月17日晚,奔跑兔子犯罪集团2名成员落网,1名成员被击毙,1名成员中枪伤,后因抢救无效死亡。 经过警方3天紧锣密鼓的审讯与调查,明确了这现存的2名成员的身份。其中,开麻醉/枪打伤陆念文的那个歹徒,名叫万安,疾风特训教练,算是奔跑兔子集团的4号人物。 他有一个亲姐姐,名叫万红,也是疾风特训成员,只不过并不担任教练的职务,而是经理,经常在外跑业务。但是据警方调查,万红实际一直假扮成保姆,待在邹成贵的身边。 另外一名被捕的成员名叫佟灏,此人竟然就是开车撞陈玖的那个驾驶员。只不过当时交警前来处理时,查他的身份,他只是完全无关的一个酒品公司的职员,与疾风特训没有关系,因而完全没有将他与奔跑兔子犯罪集团联系在一起。但是实际上他也是疾风特训的教练,不过是兼职。 他所在的酒品公司,也是万峰的副产之一,给万峰、尤其是石门坎大大小小的酒吧供应酒类。 当时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将他放走,公安干警们都觉得十分后怕,幸而后来抓住他了。 这两个人的嘴都非常硬,不论如何审讯,就是不开口,始终保持沉默。有些问题明显是早就串通好了口供,回答得一模一样,诸如问到疾风特训有几个人,他们就缄默不语。问枪支的来源,他们就说不知道手里的枪是真枪,就是捡来打着玩儿。问到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防空洞,他们就会说是在玩野外求生游戏。 真是油盐不进,让人万分恼火! 不过好在警方还有其他的讯息渠道,比如证人黄子媛。黄子媛指出,除了万安、佟灏,在枪战中死去的那两个人成宇龙、成宇鹏,也是亲兄弟。此外还有万红、戴东、黄子禅三人在逃。 这两兄弟中的弟弟成宇鹏,体型也十分魁梧健硕,与戴东很相近,其手臂之上有与戴东一模一样的纹身,可能有好几次是他驾驶黑色大众车在陆念文等人身边跟踪。 万红、戴东、黄子禅三者才是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核心,他们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但是黄子媛对警方还是有不小的保留,警方询问她的很多问题,她都不愿回答。 “我需要陆念文或者许云白来,我亲口说给她们听,其他人我一概不信任。”她无数次重复这句话,感觉心很累。 但警方就是不满足她的要求,反而把她当做犯人一般审讯。黄子媛在地下时也受了伤,遭到了殴打、强制捆绑和电击,鼻青脸肿、浑身疼痛,目前也在公安医院住院治疗。她的病房门口有两名防暴特警轮番把守,每天都有警察来询问一遍昨天已经问过的问题,让她心力交瘁。 终于在2月20日这天下午,一个中年女警察推开了病房的门,她的身边跟着一位熟悉的男警,当时黄子媛被特警从地下救出时就见到了他,他是当时现场的行动总指挥。 “你好,我介绍一下,我是周颖,这位是张志毅,我们都是省厅专案组的成员。你一直想要找的陆念文与许云白,是我们的组员。只是不幸的是,陆念文目前中了lsd正在休养,许云白寸步不离地照顾她,暂时没有办法来见你。她委托我们来见你,还请你见谅。”中年女警察春风和煦地说道。 黄子媛顿了顿,道:“我知道你们……没想到陆念文竟然中了lsd,这下她可有的受了,唉……” 周颖打量着这个眼前的女子,她身材是高挑的,面庞虽然鼻青脸肿,但仍然能看出本身五官底子不差,皮肤略有苍白,一头金色长发也显得十分凌乱。她眉眼中有一股犀利的气息,看上去倔强又有主见,聪颖机智。 第128章 “你受苦了,不过有个问题,还是希望你能先回答一下。被捕的万安供述,说你是他们的同伙,他们只不过是想把你带走。请问有这么回事吗?你与黄子禅又是什么关系?”张志毅开口询问道。 黄子媛叹了口气,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多天才来见我了,你们还是不信任我对吗?我理解,就像我不信任你们一样。 “不过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黄子禅是我的亲哥,我也确实曾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从去年的4月份起,我已经与他们貌合神离,产生了叛出来的想法,并且对此付诸实践。闫清菲的事情之后,我已经彻底暴露叛出,并与他们撕破了脸。” 周颖和张志毅已然落座,她温和地问道: “能详细和我们说说缘由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早就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腹稿,现在总算是能说出来了。”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调整好情绪,才开始了叙述: “我所生长的家庭,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恐怖、扭曲的糟糕家庭。我和我哥从小到大就是被殴打着长大的,他大我3岁,小时候一直保护着我。我记忆里,父亲就如同恶鬼,我妈在我还没记忆的时候就跑了,因为不堪我父亲的凌/辱。他是个酒鬼、暴力狂、老色鬼,没有尽到半点父亲的责任。我是我哥带大的,说实在的,我对我哥没有什么意见,他从没对不起我。 “我本以为父亲已经足够糟糕了,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能把魔爪伸向自己的亲生女儿。我10岁那年,父亲企图猥亵我,被我哥发现了。我哥拼死把我带出了家,带着我住到了儿童福利院里面去。我印象中,我是再也没有回过家,我哥还回去过几趟,拿家里的必用品和钱。每次都会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总有本事跑出来。 “我们在儿童福利院生活了半年,某一天,一个叔叔来把我们接走了,说是给我们办了领养手续,我们兄妹俩接下来就要在这个叔叔的家里生活。这个叔叔很有钱,那时是90年代末,他已经开了大轿车,拥有大哥大了。 “我想你们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就是邵一斌。我和我哥倒也不是住到他家里去,他收养了好多孤儿,都被安置在他私人创办的学校里,有专人看管,接受军事化训练,也有老师来教书。但我们完全被屏蔽在正常的教育系统之外,完全依靠私教获取知识。我们还要接受训练,器械格斗和搏击,射击训练,都是我们从小就接受的训练。 “我哥是这方面精英中的精英,但我因为打小身体素质就很差,很快就被刷下去了,没有接受多少这方面的训练。我主要的精力在学习电脑技术之上,那会儿正好是互联网在国内发展的最初的黄金时期,我赶上了那波潮流,逐渐掌握了精湛的黑客技术。 “等到了一定年龄,经过考核,我们就从学校毕业,直接进入邵一斌的商业帝国,成为他的齿轮。我当时被安排到了石门坊,成为了ktv公主,但这只是表面的身份,我主要负责收集和处理情报,并且用我的黑客技术去帮忙抹去一些商业上的不法痕迹。 “而我哥被送出国去,因为他的能力非常出众,邵一斌有意要让他去国外尝试一下真枪实弹的训练。他被送去做了雇佣兵,与他一起的还有目前你们已经逮捕和击毙的那四个人,我们都是儿时一起长大的伙伴。哦,还有万红,她当时也一起出国了。 “后来我哥回国,邵一斌还伪造了他的履历,让公安中的内鬼搞了点小动作,把他送进了特警,他在特警队里混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在我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都是被邵一斌直接塑造出来的。我虽然有违法的概念,但对此毫无羞耻之心,一心想着的只是如何规避法律行事。因为这就是我们从小学的东西。 “直到8年前,我目睹女大学生被我们逼到跳楼,女警奋不顾身地救她,这件事对我造成了刺激。我查了一下那个女警,陆念文,发现她父亲也是警察,而且为了抓捕犯人因公殉职,我几乎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我想起那些女大学生在我们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原本我对这些完全无动于衷,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不舒服起来了。 “但这还不至于造成我人生的转折,直到……去年春节我哥再一次从国外回来。哦,他离开特警后就又出国了。 “我无意中发现他竟然还和我父亲有联系,而那个老鬼……他竟然和邵一斌早就有渊源。这一切对我造成了剧烈的冲击,我思虑再三,决定叛逃出来,我无法身处这样黑暗的组织之中,我感到窒息。” 说到这里,黄子媛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周颖紧蹙着眉,鼓励道:“你父亲和邵一斌有什么渊源?” 黄子媛接下来的话在周颖和张志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俩……曾经是再婚家庭的异父异母兄弟,而我父亲就是728系列大案的凶手,他叫黄家良。你们一直没能抓住他,是因为邵一斌一直在包庇他。”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满血复活,接下来恢复更新,依旧是每周二、四、六、日的傍晚更新,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三卷 接近尾声,728大案最深的内幕也要被揭晓了,再有一章,本卷结束,开启下卷暴怒。 最后的大决战要来了。 感谢在2022-12-22 17:26:42~2022-12-27 17:5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四章 魔鬼 1962年, 黄家良出生于道州营马县山沟沟里的一个穷苦封闭的农民家庭。这里的民风彪悍,尤其歧视女性。男人是家里的天,说什么是什么, 女人不能还嘴, 只能听男人的。家里男人打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祖祖辈辈就是这样传下的传统。 解放已经十多年了, 不论干部下乡还是整/风, 都难以从根子上转变这里的思想。 黄家良的父亲曾经当过民兵,性格粗野,仗着自己会打枪、会点拳脚,就觉得自己是村里的一霸,脾气也极大。他好喝酒,一喝酒就家暴老婆, 黄家良就是看着他殴打自己的母亲长大的。 黄家良的母亲本是村里少有的有文化的女子, 识字、上过小学, 懂得一些起码的道理。她实在是被打得受不了了,几乎是哭瞎了眼睛, 求着娘家在乡政府机关的亲戚, 由妇联做主, 和黄家良的父亲离了婚。 离婚后,她孩子也不要了,只求尽快离开村里, 离黄家越远越好。 黄父没了老婆,被村里人笑话, 一时气不顺, 便带着儿子进了县城闯荡, 想把老婆再带回来。但是进了县城, 就离开了那个村庄的环境,他没有文化,在县城里处处碰壁,嚣张的气焰很快消去了大半。但他也不愿再回去了,县城到底开拓了他的视野,他讨不到老婆,回去也是被人看不起,他决定要留在这里,混出个名堂来。 在那个挣工分、靠分配的年代,黄父脱离了村集体,进城后成了一名小手工业者。这在当年可是被人看不起的事,他被认为是“盲流”,不正经的混混。 黄父倒是个很聪明的人,很会捣鼓些机械。他先是在县里最大的厂子门口摆了个修车摊,专门给人修自行车。慢慢的也能与一些人混熟,偶尔还有人从厂里食堂带吃的出来给他,直接抵修车费。 他后来在修车的基础上,又摆了个糖水摊,冬天卖糖水,夏天卖冰棍。吸引着附近的小孩子拿着几分的毛票子来买。后来又发展成了卖报摊子,生意倒是越来越红火起来。 在县城混了5年,黄父再婚了。但并不是和前妻,而是找了一个离婚带小孩的女人。黄父收敛了脾气,在人前学会了笑脸待人,终日里客客气气、老实本分的模样。有街坊邻里见他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觉得可怜,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同样离婚带孩子的女人。 黄家良那年13岁,刚上初中。他有了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叫邵一斌。这是个小少爷一般的人,第一次见到他时,黄家良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到不可思议。不像自己,校服里的背心裤衩,都泛着洗不干净的黄色,而且都破了洞。他比自己小1岁,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傲气。 他的继母也是个大家闺秀,高中文化在当时的县城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高学历,她还有一份相当不错的体制内工作,有着稳定的收入。她似乎是因为前任丈夫出轨离婚的。 黄家良心想,以她的条件,她本不可能与黄父有任何的交集。如果不是因为离了婚还带着个拖油瓶,自己的父亲怎么可能高攀上她。 两个家庭结合之后,黄父就像是转了性一般,对继母百般依顺。黄家良与邵一斌也渐渐混熟,成了关系还算不错的兄弟。 这邵一斌很有意思,他一身傲气,小小年纪就读过好多的书,见识出众。他显然是很看不起黄家良的,觉得他就和继父一样粗野肮脏、无知蠢笨。但他表面上几乎不表现出来,能够笑脸相迎,礼节上不出一点错漏。 1978-1979年,社会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动,市场出现了,黄父逐渐开始做起了批发的小生意,也越来越有钱。 彼时他已再婚3年,这对再婚夫妻之间曾有过一个小孩,但不幸流产,之后便再没怀上。一家四口倒也相安无事。黄家良成绩太差,初中读不下去辍学了,跟着父亲做事。邵一斌读初三,正准备继续考高中,成绩一如既往的优异,是家里最有可能出的大学生。 变故就从此时开始,黄父某一回以低价进了一大批香皂,卖出了极好的销路,大赚一笔。他飘飘然,鼓动起老婆离开那个没什么前途的文化馆工作,回家来帮忙做一些财务上的工作,夫妻俩一起搞生意,能赚更多的钱。 继母耳朵根子软,她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的钱,终究是敌不过诱惑,向单位提出了辞职,正式回家帮忙。 哪里晓得下一单生意,就把之前赚来的全赔了,家里积了一大堆的库存卖不出去,顿时就把黄父急坏了。他到处跑销路,上门推销,吃了无数的闭门羹,挨了无数的骂。 他逐渐开始意志消沉,好久不喝的酒又开始喝了。一喝酒他就控制不住脾气,整个人没了再婚时的那种恭顺劲儿,开始和继母争吵。争吵后来上升至辱骂,终于还是变成了殴打。 他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喝酒打人的村里男人。 黄家良每天按照父亲的意思,推着推车,把家里的库存一点一点往外运,到街上叫卖,能卖一点是一点,每天卖不完不准回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只能原封不动地把东西拿回来。 每每回家,老远就能听到父亲的怒吼声。继母已经不敢还嘴,每天身上都会冒出新的淤青。她在父亲面前变得小心翼翼,而邵一斌看父亲的眼神则变得越来越冷酷与仇恨。 这一天的争吵格外的激烈,正值盛夏,父亲在家里只穿一条裤衩,喝得醉醺醺的。中午黄家良是要回家来吃饭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父亲在打继母,不远处的地板上,邵一斌躺在那里,正苦苦哀嚎。 他的鼻梁被打断了,流了一脸的血。 彼时,不论是16岁的黄家良还是15岁的邵一斌,都显得十分瘦弱,气力都还没发育完全,尚且不是孔武强壮的黄父的对手。 黄家良打小就畏惧父亲,根本不敢上前阻止,他能做的就是把弟弟邵一斌拖到小房间里去,让他不要去看和听。 但是邵一斌挣扎得很厉害,他拖到一半拖不动,只能压在弟弟身上,脱了自己的背心,遮住他的眼睛和耳朵。他之所以要如此执着地阻挡邵一斌的视听,是因为打到情绪上头的黄父,已经不管不顾,当着孩子的面将暴行升级。 黄家良没有让弟弟看,但他自己一瞬不瞬地从头至尾地看完了,并且在弟弟仇恨的怒吼“我杀了你”之中,缓缓弓起了身子。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此前他做过很多次,半夜瞧瞧起来,仿佛染了什么怪癖。但这一次还是给了他巨大的刺激。 邵一斌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当时的他还有着少年人的一腔热血。他说到做到,他说要杀了黄父,就真的杀了。 第二日凌晨,他趁着对方熟睡,用家里的菜刀杀死了黄父。他也因此割伤了自己的手。【此乃杀人犯罪行为,切不可模仿。】 但这小子杀完了人就吓得魂不附体,继母更是因儿子杀了丈夫,陷入了半疯的境地之中,已经失了神志,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呆呆地倒在床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家良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替弟弟顶罪,让弟弟继续读书,绝对不能影响他考大学。他换上了邵一斌身上的血衣,拿过那把血淋淋的菜刀。让邵一斌洗干净澡,然后立刻去外面报警。 邵一斌都照办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就这样,黄家良被送进了少管所。邵一斌之母因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被送入了精神病院治疗。而邵一斌则成为了住校生,寄宿在学校内,受学校老师们照顾,继续读书生活。 中考结束,邵一斌以优异的成绩考去了省城最好的高中,彻底离开了这座县城。其母不久后在精神病院病逝。自此,除了一些老街坊邻居,基本再无人知晓邵一斌与黄家良之间的兄弟关系。 黄家良被判了8年,因考虑到黄父的家暴行为,算是从轻判刑。他在少管所服刑,一直到24岁刑满释放。 服刑期间,他算是比较听话,还学了一门电工的手艺。他本期盼弟弟也许能在他服刑期间,前来探视,但是一次都没有过。 出狱后,他迷茫地进入了社会,一边帮人拉电线,赚一点微薄的收入,一边寻找弟弟邵一斌的下落。当初他为邵一斌顶罪,目的就是希望弟弟将来出人头地,能拉他一把。邵一斌的聪慧是他不能比的,他深深的知道这个弟弟未来能出人头地。 想来这个时候,邵一斌应该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 这一找就找了1年时间,多方打听之下,他终于找到了邵一斌。彼时的邵一斌已经在洛城做起了生意。他是洛大的土木工程毕业,毕业后拉了几个兄弟组了工程团队,又拉起了一支运输队,到处接工程活。 黄家良找到他的那天,邵一斌正在工地坐镇指挥。临时板房旁停着他的私人轿车红色拉达。那个80年代末的年月里,私人轿车是太稀罕的事物,黄家良羡慕得直流口水,在邵一斌面前又矮了几分。 邵一斌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意外。他显然完全不期盼,但真来了,他也不逃避。他接纳了黄家良,但有一个要求,就是在人前绝对不能提他们俩的兄弟身份,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们俩曾经是兄弟。 邵一斌就当是又招了个工人,给黄家良一口饭吃。黄家良便默默地在工地上干起活来,一边做工,一边又去学了车,拿了驾照,之后跟着跑运输。 没多久,黄家良结婚了,老婆是个外来务工的妹子,在餐馆当服务员,长得是极标致的,就是家境寒碜了点。黄家良在餐馆和她看对了眼,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结婚五年,黄家良有了一儿一女。他自己也成了工程运输队的头头之一,虽然干的活又苦又累,但收入其实也不错。邵一斌不曾亏待他。 只是他内心之中始终非常的不平衡,没有人知道他是邵一斌的哥哥,没有人知道他为邵一斌顶罪8年。他帮这个弟弟顶罪,想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些,他想要的更多,金钱、女人,他都没享受过。老婆娶回家没多久,他就厌烦了。最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的性功能障碍的问题。结婚最开始,新鲜劲还在时,倒也没什么问题。后来,老婆已经很难再激起他的兴趣,他甚至已经再起无能。 每每对着身下疲软的东西,他就一肚子怨气。对比之下,邵一斌娶了葛家的女儿,那葛家可是老企业家了,邵一斌这个金龟婿,有了葛家的加持,开始飞黄腾达。 而他每天还在开那破卡车,拉着建筑垃圾到处跑,吃着灰土烟尘,无比狼狈。他跟着工友学会了喝酒,渐渐地染上了酒瘾。每一喝酒,脑子里的某个阀门就被关了,骨子里压抑着的暴戾想法无法克制地冒出来。 他也开始打人了,打老婆,打小孩,不爽就打,发泄内心的愤懑,如同他的父亲。他被一种令人绝望的强大吸引力拉扯着,终究是跌跌撞撞走上了父亲的老路。 妻子因不堪他的殴打与欺凌,偷偷逃走了,连孩子都不要了。他重新变成了单身汉,还拖着两个拖油瓶。他开始疯狂地想女人,会去出入一些城市的阴暗角落,寻花问柳。 他还染上了赌瘾,没事儿就想赌两把,想着也许能靠这个方式赚大钱,也能压过邵一斌一头。但赢少输多,赚来的钱,一多半都砸进去了,他越来越穷。 1994年7月,他输了一大笔钱,苦闷之际,他路过了烟草局,心中萌生了一个难以遏制的想法烟草局的人这么有钱,不如我偷点? 如同恶之花在内心扎根,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挥之不去。他在烟草局宿舍附近晃悠了几天,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一个单身女员工,白天都得上班回不来,这女人穿的时髦还戴着值钱的首饰,一看家里就有钱。他决定就摸进她宿舍里行窃。 然而那天,却出了意外,这单身女员工在他行窃的时候意外回来了,被撞破的黄家良恶向胆边生,用手里的刀结束了这个单身女员工的生命。 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时间让他后悔。他杀死了这个女人,最后除掉了她的衣服,摸了几下,感受到久违的反应。但恐惧还是占了上风,他摸走了300元,落荒而逃。 此次犯案让他吓破了胆,大街上看到警车都会下意识躲避逃跑。他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猫了2年,总算是确定风头过去了,警察查不到他头上。96年的8月,他忍不住又起了心思,打算再次犯案。 这一回是珠宝行的女老板,他按照老手法杀死了人,在割对方脖颈的时候不小心割掉了对方一绺头发,想了想,他干脆把这绺头发带走当做了纪念。同时,他窃走了一批珠宝,很是让他赚到一大笔钱,吃到了甜头。 11月,第三次犯案,这次盯上的是供销社的女职工,这次他不满足于割头发了,还割掉了对方的胸部,颈部皮肤以作收集。他没在这女人家里找到钱,但又一次获得了全新的刺激。 第二年,97年除夕,他忍不住第四次犯案,盯上的是个年轻的酒店女老板。还是老手法,收集了毛发和器官皮肤,还拿了不少收银台里的钱。 这次作案他有些大意,又留了指纹,导致警方查得很紧。他不得不停止犯案一段时间,低调等待风声过去。 到了6月,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如今已几乎不为求财,只想着犯案以发泄野兽般的欲望。这回他盯上了只身来洛城读书的女大学生,大胆地在宾馆行凶,并第一次真正实施了非同意性行为。他倒也知道要做防护措施,这一回有惊无险,又让他躲过去了。 但是他的半夜离家行为引发了儿子的怀疑,那个小子鬼精鬼精的,而且还知道要去讨好邵一斌。黄家良从没向儿子女儿说过他和邵一斌之间的关系,但这小子知道谁应该讨好。 这次犯案后,邵一斌找了他,警告他不要再做任何越界的事。他好像已经知道近段时间连番犯案的那个变态杀人狂魔就是黄家良。接着他把黄家良打发去了老家通州,去通州的一处工地做事。 在那工地上,邵一斌甚至找了人专门看管他,不让他出工地大门。他就此憋了大半年的时间,每天只能在工地门口看着不远处的一所中学的学生上学、放学。 后来他盯上了一个女孩,她独来独往,每次都是一人上下学,中午自己回家吃饭。几乎见不到有家长来接她。后来他找准机会溜了出去,跟着那个女孩,摸清楚了她家里的情况。 自从上一次犯案,侵犯女大学生,那青春的身体就让他难以忘怀,他越来越渴望那种柔软的、稚嫩的感觉。 第129章 98年9月,他又犯案了,一个15岁的女孩死在了他的手里。事发后,邵一斌紧急把他抓回了洛城,并找人把他毒打了一顿,警告他从此以后再不准犯事。黄家良则嗤笑,反威胁邵一斌如果胆敢再这样对付自己,就去警察那儿自首,把当年邵一斌杀父的事都说清楚。 这件事,是邵一斌的死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叫人直接废掉了黄家良,让其无法传宗,以为就此以后他不能再犯案。 可这却让黄家良在性变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越发苛待家中的儿女,99年时,竟然尝试着猥亵他的亲生女儿。幸而哥哥救出了妹妹,并向邵一斌求助。 这一年2月,他还犯下丧心病狂的罪行,他杀了一个8岁的女孩,他对女孩实施的罪行罄竹难书! 邵一斌知道此人绝不可留了,他多存在一天,就会让邵一斌多陷入危险的境地一天。但是那个时候,他身边虽然有跟班帮他干一些脏活,可并没有为他卖命的杀手。他要杀了黄家良,除非自己行动,否则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帮他杀人? 思前想后,邵一斌实在无法下杀手。黄家良终究是帮他顶罪了8年的,而这么多年了,午夜梦回,邵一斌都会因当年手刃养父的噩梦而惊醒,他患了心理障碍,也没有亲手杀人的勇气和能力。他不愿意为了黄家良再度把自己陷入犯罪的泥淖之中。而他也不信任任何人,害怕杀手会把自己抖露出去,他绝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把柄握在别人手中。 那就把黄家良送出国去!他花言巧语哄骗黄家良,说是泰国有工程让他负责,警察查得太紧,要他出去享享清福。泰国红灯街是一绝,他可以合法享用。 然后他掏出大笔的钱供他在国外花销,把他养了起来。至此以后,黄家良在泰国度过了糜烂的8年时间,不仅嫖/娼不断,还染了毒瘾,这反倒使他不再杀人。2007年他擅自回国,是因为他患了严重的风湿腿疾,受不了泰国潮湿的天气,必须要回国养病。 这件事,邵一斌竟然一开始并不知道。直到这个家伙死性不改,在国内暂住的家中又招/嫖,并且因性瘾毒瘾并发,在情绪失控之中杀了那个上门的小姐,邵一斌才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又回来了! 他竟然还能开着租来的车,把尸体运到邵一斌的工地上丢弃,企图把杀人的祸水东引。那一回真的差一点就被警察查出了一切,邵一斌立刻命人处理此事,并紧急召回了当时在国外做雇佣兵训练的黄家良之子黄子禅,要他亲手了结自己的父亲。 “我后来才知道我哥没有杀了他。”黄子媛最后道,“他把那个魔鬼送去了美国。” “为什么……”这冗长可怖到令人窒息的叙述让听者周颖近乎脱力,此时她紧蹙着眉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也不理解,我本以为他是恨那个老鬼的。邵一斌一定也和我一个想法,才会让亲儿子去处理老子。但我们可能都错了,他……也流着魔鬼的血。”黄子媛幽幽说道。 第五案:728系列大案及其衍生案(揭秘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完,第四卷会比较短,但很刺激。 感谢在2022-12-27 17:59:50~2022-12-29 18:1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不会再伤害你一丝一毫。” 许云白深吸一口气, 再度推开了病房的门。 眼前,陆念文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的病号服外罩着一件黑色的摇粒绒长外套, 短发有些凌乱, 略长的刘海垂下盖住了眼。她皮肤前所未有的苍白,病号服敞开的翻领领口下, 锁骨若隐若现, 莫名透着一股病弱的美。 只是她脸上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郁的面孔。她从不曾这样过,如今这般,让许云白感到难过极了。 一周过去了,陆念文已然醒转,体内的lsd也代谢得差不多了。她强悍的身体在逐步地恢复, 但心理的创伤却非常明显地留存了下来。 在那个地下世界里, 她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恐惧使得最开始苏醒过来的她显得异常歇斯底里,一惊一乍, 似乎总觉得有人要杀了她, 或者杀了许云白、梁月, 再不然就是孙雅盛或者赵依凝。 许云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一遍一遍地安抚她,才使得她逐渐平静下来。但是她却很快又将自己封闭起来, 不说话,甚至不看许云白, 躲避肢体接触, 肉眼可见地变得忧郁, 情绪低落。 这并非是她自己想要这样, 这是药物造成的身体自然反应,短时间内哪怕是陆念文也无法克服。 有精神科医生来看过陆念文的状况,初步判断她可能有一些应激障碍,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同事们大多数只是在门口简单看望一下她,因为她需要绝对静养,不能有太多人打扰。孙雅盛和赵依凝每天都会在她病床边坐一会儿,和她说说话,尽管她一句回应也没有,她们还是坚持着说。 宋希和莫秋韫也跟着寇大海来过一次,送来了不少零食和水果。 而她们暂时还不敢把陆念文的情况告诉梁月,害怕她担心。 许云白如今每次进入病房,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她害怕陆念文再发狂,更不能适应陆念文对她的疏离。曾经她是那样的温暖,总是守护在她的身边,仿佛理所当然地存在于自己身旁一般。她的拥抱和亲吻让许云白已经上瘾了。处在热恋期的她们,突然变得如此生分,许云白心中很不好受。 而内向且不善表达感情的她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被动地享受着陆念文给与她的一切爱意与温暖。如今她必须尝试着逼迫自己主动起来。但自从上一回,她给陆念文倒水,却被推开,打翻了杯子,她就害怕起来。 她害怕看到她那冰冷的眼神。她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她是不是不爱自己了。每每冒出这样的想法,她就会鼻酸想流泪,然后拼命地说服自己:这只是药物影响下的状态,必须要包容,不要多想,要多做。 尽管忐忑、忧虑、心疼与酸楚交织在她内心,许云白仍然坚强地扛起了一切。不论如何,她都必须要努力陪着陆念文度过这段艰难时期。她一定会好起来的,许云白坚信。 她在陆念文的单人病房里加了一张行军床,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好在陆念文现在生活尚且能自理,就是她独处时情绪不稳定,必须要有人陪着,适时疏导。 大多数情况下,她虽然阴郁,但还是听话的,只是要她做一件事,要反复说上三遍她才会有反应。最怕的是她突然情绪失控,要么就是暴怒,打翻杯子那次就是,毫无预兆突然发怒。要么就是哀痛,没来由地伤心流泪。 她时常会在暴怒与哀痛之中来回摆动,许云白还在寻找规律,希望能对此有所预判。她还向周颖请教了不少心理疏导的方法,以及心理学观察的方法,并尝试着应用在陆念文身上。 陆念文爱吃肉,这段时间她经常会去菜市场买肉,然后带去自己家,向妈妈白永絮请教该怎么做,做好后装在保温盒里带去医院给陆念文吃。她还尝试着自己做烘焙,希望甜点能舒缓陆念文的情绪。 她从前几乎不下厨,厨艺也根本谈不上好。自从进了专案组,进驻省厅酒店后,她也好久没有回过家里了。如今频繁回家,又突然做了好多的菜,有时会笨拙地弄伤自己的手。许逸云与白永絮夫妻俩,这两天被女儿奇怪的表现惊住了,也开始暗暗怀疑女儿是不是谈恋爱了。 然而许云白已经没有那个心思在父母面前掩盖自己与陆念文之间的关系了,父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她都不在乎,她只想陆念文快点好起来。 她走进病房后,陆念文一如既往地不看她,依旧一言不发。寇大海在病房里陪着陆念文,见她来了,于是起身,道: “小许你来了啊,那我就先走了,案子还有好多事要忙。” “没事,您去忙吧,这里有我就好。”许云白挤出一丝笑容,应道。 寇大海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鼓励,接着便出了病房。 随着病房门关上,屋内顿时变得极度安静。许云白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看陆念文还是没有反应,便将挎着的布包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从里面取出了保温盒。 “今天做了糖醋排骨,还炒了两个蔬菜。哦,我还烤了舒芙蕾,第一次做有点失败。不过我尝了一下,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不大成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身,将病床上的桌板挪过来,架在陆念文身前,在桌面上将饭盒都摆好,然后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趁热吃。” 饭盒里饭菜还冒着热气,陆念文捏着筷子,默默然盯着眼前的食物,一时没有反应。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许云白又催了她一遍,这已经要成习惯了。 “你吃吗……”陆念文突然说话了,惊了许云白一跳。三天了,这是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有些吐字不清。 “什…么?”许云白迟疑地凝望着她,不敢眨眼。 “你……吃了吗?”陆念文突然抬眸望向她,眸中并无冰冷,反倒是晕了一层水光,是久违的、熟悉的温柔目光。 许云白的唇微微颤抖起来,有泪意在上涌,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唇。不可思议地应道: “我…我吃了,没事的,你吃。” 陆念文又沉默了下来,捏着筷子发了两秒呆,然后才开始慢吞吞吃饭盒里的饭。许云白拉着凳子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陆念文的状态好了很多,情绪稳定了不少,竟然也愿意看她,和她说话了,还知道要关心她吃没吃饭。 这是怎么回事?是前两天她的疏导起作用了,还是刚才寇大海和她说了什么?亦或者就是她自己慢慢走出来了? 她把饭盒里的饭菜都慢慢吃光了,许云白很开心,取了纸巾给她,又将饭盒收拾了,拿到病房盥洗室里去洗。等她擦干手,从盥洗室出来时,惊讶地看到陆念文竟然从病床上下来了,正站在她放布包的桌子旁。 “唉?!你怎么下来了,快坐回去。”许云白连忙来扶她。 “舒芙蕾……”陆念文喃喃地对她道。 许云白愣住,随即差点笑出声。现在的陆念文,怎么跟个馋嘴的小孩子一样?她抿着唇,从包里取出一个纸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看上去确实不大好看的纸杯舒芙蕾,递到陆念文手里,道: “你没吃饱吗?我下次多做点。” “你做的都要吃掉,很好吃。”陆念文很认真地说道,随即坐回了床边,捧着舒芙蕾吃起来。 许云白有些感动,她喉头动了动,经不住抬起手捋了捋她略长的刘海。她还不大敢触碰她,生怕她又暴怒起来,把自己推开。 陆念文吃饭似乎恢复了她以往那种狼吞虎咽的状态,一个小纸杯的舒芙蕾,她几口就干掉了,也不知道她吃没吃出味道来。 “你怎么回事啊?知道我是谁了?”许云白看着她吃完,收起纸袋子,笑着问。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谁,只是……”陆念文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说。 “只是?” “我感觉我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块纱布,很多感受都被屏蔽掉了,不能……很好地去表达。”她尝试着解释,然后打了个很妙的比喻,“本来我看到的世界是75寸的高清4k电视画面,现在却突然变成了18寸的黑白电视,音响还有点坏,我丢失了很多感知。有时候电视还会出现雪花,我会断片,一下子无法分辨真实和幻象。” “那…今天怎么突然好了?”她能说出这一连串的话,让许云白感觉非常惊喜,她真的大幅度好转了。 “也不是突然好的。寇叔,这些天他教了一些方法,我试着练了练,感觉到舒服很多,我的感知就回来了不少。”陆念文道。 “他教了你什么?”许云白和寇大海这三天探视的时间都是错开的,寇大海是帮许云白代班守着陆念文,许云白才能有空去买菜做饭。这两天陆念文确实没怎么闹腾,但还是那种木然的状态,许云白没能分辨出她在好转。 陆念文尝试着回答道:“他说,你是洛城市局最强的刑警,没有什么能难倒你。试着把幻象当成猛兽,你只需要把它们关进笼子里,它们就会消失。回想起你练习柔道和摔跤技巧时的感受,把幻象当成你的对手,不要让对手控制住你,学会脱身反制。对敌时必须沉下心来,调整呼吸,仔细预判对手的动静,以静制动,戒掉毛躁与冲动。 “情绪意识如流水,不要试着与它对抗,要试着顺其形,感受其流动与变化。他要我集中精神去思索一件事,如果我烦躁不安,或者无法集中精神,就尝试着画一个圈,轻柔地引导情绪重新平复,意识再次集中。” 这是……瑜伽冥想的内容?许云白很惊讶。不过她更惊讶的是陆念文的悟性,冥想绝非是能轻易入门的,但是她三天就做到了利用冥想来调整自己的状态,真是不可思议。 “你都……观想了什么?”她好奇问。 “先是感受我自己,然后就是,想你……”陆念文的眸光又一次投向许云白。 “我?” 许云白感觉脸上在发烧。 “嗯。”她应了一声,却不再往下说了。许云白好想问她,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 陆念文却突然轻叹了一声:“如果我会画画就好了,我甚至可以观想你的每一根发丝。” “原来你真的只是在观想我啊……”许云白抿唇,她还以为陆念文是在怀抱着爱情的思绪想念自己,结果其实是在大脑内打印她的人像。但这仍然很厉害,也很让她感动。 陆念文有些大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不说话了,偏着头继续盯着她看。许云白虽然早已习惯了她的视线,可这些天因为她的疏离,她们几乎没有视线的接触。突然被这样盯着看,她反倒不自在起来。 “你困不困,要不睡会儿吧。”她道。 “我这些天睡得太多了,不困。”陆念文道,“我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想出去走走。” “那我去问问医生。”她准备起身,却突然被抓住了手。 “怎么了?”她问,冰凉的手被裹进她温热略显粗糙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许云白这两天做饭留下的伤,被她轻轻摩挲。 陆念文不说话,从床边站起身,高挑的身子缓缓俯下,张开双臂,将许云白一整个裹进了怀里。久违的拥抱,温暖至极,许云白的面庞埋在她的颈项侧,一时发懵,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我是不是伤害到你了?”陆念文的声音从她的胸腔震动透出,传进了许云白的耳中。许云白猛然间鼻子一酸,泪意涌出。她没有回答,但陆念文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轻柔地说道: “对不起,云白。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你开心幸福。” “嗯,我知道的。”许云白吸了吸鼻子,应道。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她又一次真诚地说道。 “我不照顾你,还有谁能照顾你?”许云白破涕为笑,“你干什么说这些,像临终遗言似的,怪吓人的。” “我害怕自己还是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所以趁着我这会儿脑子很清醒,有什么想法都要和你说明白。”她老实解释道。 “你要是,往后每一天都这样该多好。”许云白轻轻亲吻她的锁骨和颈项。 “我尽量……要是我再失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清醒过来。我不会再伤害你一丝一毫。” “不许说这些,你肯定一天比一天要好的。”许云白阻止她继续说,抬手抚摸她的后脑与后颈。但她内心仍存一丝忧虑,案件尚未解决,那些阴暗里的家伙尚未被抓住,他们仍然盯着自己等人。 她太害怕陆念文再遭受任何的刺激了,到那时她会变成什么样,不可预测。 第130章 作者有话说: 创伤后陆念文其实还蛮有魅力的,后面会展示出更多的面相,诸如狂气陆念文或者忧郁陆念文。【什么怪癖】 差点忘了祝大家跨年快乐,让我们甩开阴霾,好好生活,健康快乐,明年小书还会继续努力。元旦这两天,就会先给大家一个惊喜,敬请期待。 感谢在2022-12-29 18:16:42~2022-12-31 16:4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会儿有礼物送到。】 2月25日, 洛城举办了第四届科技与互联网博览会,邀请了大量高新科技企业、高校科研团队、官方媒体与自媒体参加。 赵依凝也在邀请行列,作为互联网治理方面的专家, 她有上台发言的任务。 赵依凝并不想去,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盯上她的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核心人物都还没有落网, 而万峰邵氏也依旧屹立未倒, 再加上陆念文住院,许云白也必须看护她,她们没有了主心骨,如今是寸步难行。 但是校领导给她下了死命令,要她一定去。而且这是一个挽回声誉的好机会,她得把握住, 如此才能更快地摆脱掉萦绕在她身周的流言蜚语。赵依凝手头上的项目是公安部的重点项目, 校领导非常重视, 她出成果就在眼前,校领导绝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项目搞黄了。可怜赵依凝在校领导办公室苦苦谈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还是不得不答应出席。 她和孙雅盛商量了一下, 当天, 宋希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赵依凝也会把自己的两个研究生带过去,这样会显得宋希比较不起眼。 孙雅盛则负责在外接应, 以及开车接送。如今陆念文住院,也开不了车, 她的牧马人便借给了孙雅盛来开,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 作为重点保护对象, 目前警方对赵依凝也有保护,到时候这些保护力量都会融入会场之中。 不过,现在的邵家人,似乎也成了高危的对象。前段时间的新能源车生产厂剪彩活动上,邵一斌的妻子葛艳军就因骚乱摔断了腿。这场骚乱,警方本来以为是黄子媛做的,结果黄子媛对此却并不知情,她也没有能力在现场布置那些气球。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一种恐吓行为。 而至今,都没有人能知道那个视频里一闪而过的受害女性们到底是谁,她们的遗体又在哪里。 而此后不过三天,其弟葛从军被自己养的狗咬伤住院,而且还挺严重,咬到了脖子,差一点气管就断了。 这条狗似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发疯。现在已经被人道处置了。 邵家人感到人人自危,已经开始要求警方对他们进行保护。这两天,洛城市局领导正是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极度头疼。这届科技与互联网博览会的安保压力巨大,使得他们必须要调动起有限的警力,将整个会场做成铁桶,不给暗藏的犯罪分子任何得逞的机会。 博览会一开就是三天时间,除了在国际博览中心的主会场之外,博览会主办方还租借了仅一条马路之隔的国际会议中心大厦3-5层的所有会议室,给科研人做交流汇报。这里的安保,也是重中之重。 安保只是被动的防御,警方还必须主动出击,尽快抓捕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剩余的三名在逃人员。只可惜,全城的搜捕持续了数日,却没有任何收获。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线索在雁临湖附近的集贸市场和近郊村落里断掉了。 而剪彩活动的这条线,摸排了许久,也是找不到任何线索。没有人知道舞台底下还藏着带有定时□□的气球,而大屏幕也是被远程黑入的,追踪不到具体的ip地址。 当时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排查了一遍,监控录像翻烂了,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 寇大海站在主会场的贵宾通道处,叼着烟,抓了抓自己的胡茬。他都快愁死了,这两天市局人手不足,他这个督察都被调到前线来做安保工作了。而且好巧不巧的,领导要他贴身看护的人,正是邵一斌。 他对这个洛城第一地产商,可是半点好印象没有。早些年在洛水东城案子时,他和邵一斌照过面,打过交道,而且闹得不大愉快。现在突然要给他做安保工作,实在是难为人。 通道的远端,一辆黑色的阿尔法商务车停了下来,有两名保镖下车,护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高个子中年男人下车,沿着通道走了进来。他三七分的油头梳得一丝不苟,唇上的短须修剪得精致漂亮。一身定制西装潇洒俊雅,锃亮的名牌皮鞋能照出人影。 寇大海将烟头掐灭在身旁的垃圾桶上,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迎了上去。 “邵总。”他主动伸出手来打招呼,“我是洛城市局的寇大海。” 邵一斌扬起笑容,似是有些意味深长地和他握了握手,道: “寇警官,现在是副局级干部了吧,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这个人可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寇大海讪讪一笑:“您过奖了,这次过来,是负责您的安保工作。” “是,我知道,王常务和我打过招呼的。就您一个人?”邵一斌似是故意这么问。 “那当然不是,我算是贴身的联络员,您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说。”寇大海硬着头皮回答道,他就知道邵一斌一定会阴阳怪气他几句。 “辛苦了。”邵一斌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寇大海观察到了,顿时觉得他有些不大对劲。 但是邵一斌什么也没说,就径直往会场里去。寇大海于是跟上,他一身略显寒酸的中年男人的夹克衫,走在风度翩翩的邵一斌身旁,被衬得土里土气,不修边幅。 上午十点,开幕式正式开始。作为近些年大力进军高芯科技产业的省内龙头企业的掌舵人,邵一斌显然也是本次开幕式的发言嘉宾之一。 寇大海全程都很紧张,陪在邵一斌身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他也遭到了和他夫人一般的攻击。开幕前,会场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排除掉了所有的安全隐患,寇大海祈祷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邵一斌安全地讲完了致辞,安全地坐回了他位于第一排的贵宾席位。 “寇警官,你看到咱们左侧后排的那个人了吗?”邵一斌突然用很小的声音对寇大海说话了,他的唇齿几乎未动,面上的表情显得儒雅得体。 寇大海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一扫,发现邵一斌所指的位置上,坐着的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穿了一身漂亮的西装,剃着寸头,身材极好,很有范儿。 “袁启明?”寇大海不知道邵一斌是什么意思,低声反问。 “是,我劝你们盯着他一点,也许你们能找到你们想抓的人。”邵一斌道。 寇大海吃了一惊,侧头看他,发现邵一斌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凝重。 “您这是……什么意思?”寇大海反复确认。 “我和我的家人性命受到了威胁,我现在能做的,就是集中所有我能调用的力量,来保护我自己和家里人。”邵一斌解释完了这一句,便什么也不说了。 寇大海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邵一斌竟然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直白到这个份上,说明情况已经确实危在旦夕。他现在以保命为先,顾不得暴露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和他之间的渊源了。 “嗡嗡”,邵一斌放在西服内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取出后看了一眼讯息,眉头蹙得紧紧的。随即他把手机递给了身旁的寇大海,寇大海瞄了一眼,惊呆了: 【邵总,少爷失踪了。】 寇大海忙又侧头去看后方那排座位,袁启明却突然不见了。他忙将身子扭出更大的幅度,回头去看整个会场,老刑警的观察力让他迅速捕捉到了袁启明的身影,他正从3号门走出会场。 寇大海立刻给负责会场安保的指挥发消息,让他立刻派便衣警员跟上袁启明。 …… 与此同时,赵依凝正在主会场不远处的国际会议中心,站在台下等待上台。这里的学术会议是与主会场的开幕式一起举行的,且有录播。 宋希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并开着视频电话,一直与外面的孙雅盛联线中。 到目前为止,这里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发现潜藏的危险。赵依凝上台发言后,会场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她被规定了15分钟的发言时间,到第八分钟时,国际会议中心前广场上坐在车里的孙雅盛,观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的马路拐了进来,往会议中心里走去。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个年轻男人远远缀着,孙雅盛很快意识到他们是警察。 她一眼认出了是袁启明,顿时起了警惕心。 “小宋你注意,袁启明来了,他可能会进会场。” 会场内的宋希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视线锁定在会场的几个入口。不多时,她确实看到了袁启明从右侧的2号门走了进来,并挑了一个角落里的空位置坐下。 他开始面带笑意地听起赵依凝的发言。 观察了他几分钟,直到赵依凝发言结束,回到了位置上坐下来,袁启明都没有任何异动。外面的孙雅盛有些着急,询问了宋希好几遍会场里面的情况,宋希都报告说袁启明无异动,就是来听报告的。 孙雅盛有些坐不住了,她下了车,准备往会场里面走,她倒要看看袁启明这个家伙在捣什么鬼。不只是她,监控袁启明的那两名警员,也已经入场了。 …… 彼时的陆念文,正在许云白的陪同之下,于公安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复健。她被麻醉针扎的右臂已经痊愈了,这两天精神状态也不错。 春寒料峭,但日光已有了暖意。陆念文不喜欢穿病号服,换上了自己宽松厚实的卫衣和运动裤。她戴了一顶毛线帽,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许云白身上放了两部手机,她自己的和陆念文的。这两天她尽量不让陆念文接触手机,有什么消息,也是她帮忙处理。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陆念文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取出手机,发现是个陌生网络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看围墙。】 许云白奇怪地往花园旁的医院围墙外望去,医院的围墙其实是铁艺栏杆,外面种了一排矮冬青。 就在那矮冬青的后面,外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黑衣身影。高挑的身材,黑色的风衣,兜帽戴在头上,捂着黑色的口罩。长发从兜帽下露出,看身材是个女性。 许云白心中震动,她愕然发现这个女人非常的眼熟,她多次在监控里看到过这个女人,她应该就是万红。 许云白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她看向不远处正在晒着太阳,慢吞吞低头散步的陆念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情况告诉她。 最终她还是决定不说,她害怕刺激到陆念文。但她举起了手机,抢拍了一张那栏杆后的女人的照片。对方很快闪开,快步离去,许云白虽然紧急抓拍,但还是拍糊了,什么也看不清。 许云白连忙准备报警,突然手机又震了两下,还是那个陌生的网络号码,发了一句话: 【一会儿有礼物送到。】 什么意思?许云白深深蹙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新了,下一章在下周二。 今天开新文预收了《华胥拾遗》,北宋背景的女驸马文,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文白完结后就开始更新。 进我的作者专栏就能看到这篇文,或者直接搜索。 感谢在2022-12-31 16:49:17~2023-01-01 18:1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要生气,不哭;不要生气,不哭……” 张志毅正打着手电, 穿梭在阴暗的地下迷宫之中。他这些天一直带着人在搜索洛云山的地下防空洞,这里面的木造魔方城和地下迷宫,耗费了警方不少的时间去清理和摸排。警方目前已经从里面找到了三具骸骨, 均为女性, 正待辨明身份。 此外,关于双峰村附近私自架设的网络基站, 警方也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应该可以顺着这条线摸清楚幕后的建造者是谁。不过,黄子媛已经明确告诉他们,这个基站就是邵一斌为了做黑心生意而建造的。 根据黄子媛的供述,万峰除了明面上的地产生意,还有一个地下黑产王国。九十年代末时,邵一斌有一段时间生意遭受重创, 当时他未能形成规模化的钱权交易, 很多事情因为没有人脉, 导致竞争不过他人。 就是那段时期,他暗中做起了拐卖妇女和黄色产业的勾当, 获得的黑钱被他用来上下打点关系, 并逐渐积攒出一个黑色资金池。后来, 他用这个黑色资金池,从做工程的建筑商,向资金雄厚的地产商转型。 张志毅从防空洞里出来时, 接到了许云白打来的电话。听闻有疑似万红的人给陆念文的手机发消息,张志毅当即紧张起来, 他答应会立刻派人过来, 让她们先回病房, 待在人多的地方。 挂了电话后, 他先是给省厅的人打电话,结果省厅绝大部分的一线人手都被外派出去查案了。市局更是因为要负责科技与互联网大会的安保,而忙得不可开交。 张志毅只能联系上公安医院附近的派出所,让他们派人手过去保护陆念文和许云白。此外他还联系上了在公安医院内保护黄子媛和邹立阳的那一小队特警,让他们也抽出人手关注陆念文和许云白的安全状况。 周颖这个时候也在公安医院里,正在黄子媛的病房中。目前她主要负责和黄子媛对话。她也得到了张志毅的消息,立刻警惕了起来。 多方联络过后,张志毅带着郭韬等专案组成员,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分身乏术、不断减员、人手不足,专案组现在疲于奔命,有一种被罪犯牵着鼻子戏耍的无力感。 许云白收起手机,走到陆念文身边,挽住她手臂,柔声道: “走吧,咱们回病房休息去了。” 陆念文有些迟疑地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听话地跟着许云白往住院楼走去。他们刚走进住院部一楼大堂,许云白就吃惊得看到门口护士接待站,有两个熟悉的人正站在那里,询问些什么。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许云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父母。 “哎呀……我们就是,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许逸云有一种突然被抓包的窘迫感,白永絮倒是很淡定地看着女儿。 “不是……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许云白追问道。 “我们给你杜阿姨打电话问了问你的情况,她说你可能在这里。”面对女儿的追问,白永絮依旧坦然地回道。 她所说的杜阿姨,其实是白永絮从小到大的闺蜜玩伴。许云白的外公,也就是白永絮的父亲是刑警,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同事姓杜,生有一个女儿。白永絮就是和这位杜阿姨从小玩到大。杜阿姨也是警察,而且就在省厅工作,不过并非是一线刑警,她是做行政后勤工作的。她对省厅的情况门清,算是许家父母获取女儿情况的重要信息来源之一。 第131章 许云白抿起唇,她感到不悦,可又不好在这里对父母发作。白永絮的目光越过女儿,投向了后面站着的陆念文,道: “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这位同事?” 许云白默了片刻,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这是陆念文,专案组的同事。她这些日子受伤了,正在住院。” “你好,小陆警官。”许逸云上前,向陆念文打招呼,陆念文却没有任何回应,反应迟钝地看着他。许逸云当即凭借多年的医生经验,察觉到她可能有中枢神经受损的状况,竖起一根手指在陆念文眼前,缓缓移动,观察她眼球的状况。 “爸!你干什么?”许云白生气了,压下父亲的手,不让他继续这样做。 “我检查一下她的状况嘛。”许逸云包容女儿的怒气,平和说道。 “咱们去病房说话吧。”白永絮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已经沉了下来,语气微冷。 “你们……你们回去吧,她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刺激。”许云白强忍怒气,开始逐客。 “许云白,你就这么对父母说话的吗?”白永絮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她发怒的前兆。从小到大,母亲但凡对许云白不满,要管教时,都是这样的语气。 “是你们来了却不和我打招呼,病房探视也要是要预约的,你们都不顾及病人的状况吗?你们还算是医生吗?!”许云白彻底怒了,开始顶撞母亲。 这是住院部的大堂,人来人往,好多人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白永絮被气得面色铁青,许逸云连忙打圆场: “云白,爸爸妈妈也是担心你,你这些日子行为反常,又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我们只能尽量去打听你的情况。是爸爸妈妈不对……” “你不要惯着她!”白永絮打断了丈夫,训斥道,“许云白,你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基本的礼节呢?进了公安,连这些都丢了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法医!你们从来就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支持我做法医!”许云白怒道,有泪意在她眼眶中打转,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这个孩子……”白永絮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卡住了。因为一直发呆的陆念文突然从后拥抱住了许云白,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喃喃安慰道: “不要生气,不哭;不要生气,不哭……” 许云白这下彻底哭了出来,她扭过身子,一边流泪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念文,委屈愤怒与强烈的感动交织在心头,无比复杂。她禁不住将面庞埋进了陆念文的怀里,抓紧了她后背的衣服。 此情此景让白永絮如鲠在喉,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哎呀,你真是……”许逸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小声埋怨妻子。白永絮性格强势,脾气大,在家里占有绝对的统治地位,许云白和她的母女关系一直也都谈不上好。这些年都是许逸云在中间不停地打圆场,缓和母女的矛盾。 正僵持的档口,忽闻附近传来了骚乱声,紧接着整栋住院楼突然断电。众人正迷茫中,外面有人推着一个坐轮椅的病人过来了,因为突然断电,自动门无法开启而进不来,她被迫在门口顿足。那是个穿着护工服的女护工,她拍打着门喊道: “喂!怎么所有门都堵起来了?我这正要带人进去呢。” “什么?!”整个大堂内骚乱了起来,陆念文下意识收紧了抱着许云白的手臂,将她护在怀里。许逸云和白永絮还有些懵怔,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医院都是有两路供应电路的。在两条供应电路都断绝的情况下,还有第三备用应急电源。今天这一次断电,两路电源同时断了。15秒之后,医院机房里的柴油发电机自启,开始运行,主要供给一级负荷和二级负荷用电。 一级负荷主要是急症部、监护病房、手术室、分娩室、新生室、血液病房的净化室、血液透析室、以及各类医学仪器供电、负压通风系统供电等。 二级负荷用电主要是客梯、高级病房等用电。 住院部目前就是监护病房等一级负荷,以及电梯还在运行。正大门是电子感应门,不属于一二级负荷,断电后暂时无法开启。本来是有备用的逃生通道可以离开的,可刚才那个人拍门,说所有门都被堵了,这住院部大楼顿时就被孤立开来了。 有人专门跑去查看几个逃生通道,门都被铁链锁从里面锁死了,门把手是焊死在上面无法卸下来的那种,没有大钳子或者焊枪,短时间内无法打开门。而一楼、二楼的窗户都有防盗窗,不卸下来,也出不去。 一阵骚乱之后,有一个暴躁的中年男病人喊道:“不就是个玻璃门嘛,打碎了不就出去了!” “你打碎了谁来赔啊?”有医院的护士喊道。 “那你不能不让我们出去啊!”那个暴躁的病人吼道。 “是我不让你们出去吗?你这人话说的好玩呢,这断电了谁能预料到?!”那护士怒了。 “叮”,就在这时,电梯突然从楼上下来了,门一开,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 “谁都不许出去!谁都不许出去!否则我们都得死!” 大堂内的众人惊愕看向电梯,只见一个身着病号服的男人,穿了一件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手被手铐锁在一张折叠急救床上。那急救床上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被乱七八糟的电线五花大绑,并与推着他的那个男人绑在了一起。 而那张折叠急救床床底背,还悬吊着两个黑乎乎的、圆筒状的东西。 那个男人将折叠急救床推出电梯一半,并按下了电梯的紧急停止按钮,他人却并不出电梯,处于纵深相当深的电梯内部,躲在急救床的床尾,高声喊道: “都不要动!我身上,还有这张床上都绑着炸弹呢,你们要是乱动,炸弹爆炸,整个医院的人都别想活!”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让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许逸云立刻拉住妻子白永絮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随即拉住一旁的许云白和陆念文,把她们也往自己的身后挡。 白永絮这会儿刚从懵怔中回过神来,尚且还算镇定。 许云白则透过陆念文的肩头,去观察那个电梯里的人,她看到对方耳朵里塞着一个蓝牙耳机,好像有人在与他对话,指挥他的行动。 陆念文默然不做声,显得异常安静。 “你什么东西,搁这儿演电影呢,报警抓你啊!”一个男人出声吼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你以为警察不知道吗?这里就有警察,我就是警察,她也是!还有她!楼上还有警察,是特警!”那电梯里的男人猛地指向陆念文和许云白,吼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们,许逸云刚要开口,许云白就从陆念文怀里挣出,对那男人道: “邹立阳,你怎么回事?你告诉我,那病床上的人是不是邵志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整体显得冷静。 “是……是啊……啊……”邹立阳哀嚎出声。 “谁这么做的,人呢?”许云白再问。 “他已经不在了,但他一直看着我们!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邹立阳顿了顿,道。 “是谁,是不是黄子禅?还是戴东?”许云白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邹立阳激动地大吼。 “好,好,你别激动。先让我查看一下邵志轩的情况,可不可以?”许云白退了一步,出言交涉道。 许逸云和白永絮急了,连忙上前拉住女儿,不准她去。 “不可以!你不要过来!”邹立阳大吼,“我和邵志轩的心跳都连在炸弹上,我们谁死了,炸弹都会爆炸。这个炸弹还受到远程遥控,你们谁都不要过来!” “艹,电话打不出去……”有人这时小声嘀咕道。 “信号被屏蔽了,无线网断了,移动网也连不上。” “座机没电,也打不出去。”有护士道。 人们终于开始惊慌失措,有人不停地咒骂,有人呜咽出声,有人拿着手机拍摄,还有人尝试着要溜走躲起来。 “所有人!全部蹲下,你!用这个把每一个人都绑起来,手机全部没收!”邹立阳丢出来一大捆扎带,指着许云白命令道。 许云白疑惑于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邹立阳那个蓝牙耳机的通话是怎么维持着的。难道那不是通话,而是录音? 一边思索,她一边挪步上前,去拿那捆扎带。 许逸云和白永絮焦虑地想要去拉女儿,可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许云白走过去。陆念文依旧安静,一动不动,如同一头困倦的狮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许云白趁机靠近电梯,小声询问。 “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告诉我在哪里?”邹立阳道。 许云白微微一愣,随即缓缓攥紧了手里的扎带。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礼物】,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感谢在2023-01-01 18:16:54~2023-01-03 18:0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八章 老陆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你说什么?!炸弹挟持?”张志毅差点从副驾上跳起来, 撞到车顶板。 一旁的郭韬瞪大了眼睛,一边开车一边频频侧头看他。 “不知道,现在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有个护工之前在门口, 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好像有个人身上绑着炸弹, 大喊大叫, 让里面的人都不要出去。她在外面就报警了,市局现在已经派特警到场了!”电话那头的人在扯着嗓子大喊,此人正是张志毅联系的公安医院附近派出所的巡警,目前他人就在公安医院住院部之外。 而此时的公安医院住院部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大批特警封锁,隔壁不远处的门诊、急诊大楼也正在做有序疏散。 “不好意思啊张队,我们所长通知我们去外围维持秩序, 疏散群众了, 这个情况……我爱莫能助了。”巡警抱歉道。 “你按照指挥行动, 注意安全,谢谢你了!”张志毅立刻挂了电话, 然后给陆念文、许云白、周颖还有那一小队特警的联络员都打了电话, 没有一个是接通的。 他面色铁青地对身旁的郭韬道:“咱们的人恐怕全困在里面了……” 郭韬无言以对, 只觉得五雷轰顶。这个状况没有任何人经历过,恐怕是整个洛城市乃至上洛省都前所未有的大事件。他作为通州调来的刑警,当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把车再开快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希望能于事有补。 …… 赵依凝感到心神不宁, 每过几分钟就要查看一下手机。在台上演讲时, 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场落座, 但当时她专心于演讲,暂时搁置了对其的关注。 等到下台后,她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照片的。他就是袁启明,由于陆念文和许云白怀疑他和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有牵扯,所以赵依凝对他的基本信息也有所了解。 这个人怎么会来这边的会场听报告?赵依凝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因此对后方角落里的袁启明留了几分关注。 而有人比她还要关注袁启明的动向,那就是坐在赵依凝身侧的宋希。她对后方的观察比赵依凝要专业不少。不曾见她回头张望,但她却利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将袁启明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只不过袁启明一直就坐在那里,时而抬头听取演讲,时而低头划两下手机,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在他进来半个小时后,孙雅盛从外面进来了。她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观察到了袁启明的背影,然后就退了出去。 不多时,赵依凝和宋希的手机上几乎同时进来消息,都是孙雅盛发的,内容也一样: 【你们能否提前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赵依凝看了看宋希,点了下头。她已经做完报告,接下来的交流宴会,是否留下参加也并不是很要紧。非常时期,她必须要以安全为重。 于是回复道:【我们马上就出来。】 【好,我就在车子里等你们。】 赵依凝、宋希和两名研究生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离开会场时,她们观察了一下角落里的袁启明,对方仍然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并未跟出来。 …… 彼时,不远处的国际会展中心主会场之中,邵一斌向主办方的几个领导抱歉地打了个招呼,接着便起身,往会场外行去。寇大海连忙跟上,面色阴沉。 他们急匆匆进入了贵宾通道,寇大海对邵一斌道: “邵总,您先别急着坐车离开,我安排人保护您走。” “你知道我等不起,一秒钟也等不起。”邵一斌焦急万分。 “现在这个给你发消息的人,还不明身份,您不能轻信,这可能是调虎离山……”寇大海急言相劝,却被邵一斌一挥手打断: “你不要说了,我就这一个儿子,我知道他们盯上我们家了,他这会儿出事不会有假。而且这个号码,我是认识的。” 寇大海一时不说话了。 第132章 就在刚才,邵一斌的秘书给他发了【少爷失踪】的消息之后,又有一个陌生的网络号码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儿子现在在公安医院,身上绑着炸弹。之前我们提的要求,你该兑现了。】 收到这条短信后,邵一斌就彻底坐不住了。而他所谓的“认识这个号码”,让寇大海多少联想到了那个双峰村附近的网络基站。不过,ip号码都是即时生成的,认识号码是不可能的,邵一斌多半是认识发这个短信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他,哪些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都心知肚明。 “您还是等一等吧,我们的人就在附近,2分钟就能赶到。”寇大海坚持劝说道。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志毅的电话。这个节骨眼上张志毅突然来电话,让寇大海心中猛然一抖,他于是立刻接起电话: “老寇,你做好心理准备。公安医院出事了,有人用炸弹挟持了住院部里的人,现在内外隔绝,小陆、小许她们都被困在里面了。” “嗡”寇大海的脑子里耳鸣乍响,顿时茫然失措。 “老寇,我马上就到现场了,提前给你打招呼,你协调市局准备后备力量,一会儿有需要再联系!”张志毅急匆匆丢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喂!老张!”寇大海忙不迭地要细问情况,双手却突然抖得连手机都抓不住,“啪”,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忙去捡,结果一回头,就发现邵一斌已经撇下他,顾自与保镖们上了车。 “唉!邵总!等一下!”寇大海忙下意识快步追车,但那辆阿尔法商务车猛地一踩油门就蹿了出去,根本不顾寇大海的呼喊。 寇大海不禁爆出粗口,他刚才已经通知会场里的同事,结果等车开走了,他们才急匆匆从会场里跑出来。寇大海大骂: “快去开车!还发呆!” …… 孙雅盛等到了赵依凝、宋希和两个研究生从会场里出来,她们钻进了牧马人,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现在去哪儿?回学校,还是……”副驾上的赵依凝询问旁边驾驶座的孙雅盛。 孙雅盛却一直在摆弄手机,眉头蹙得紧紧的。 “怎么了?”赵依凝问她。 “我给小白,还有老陆发消息,一直不回,刚打了个电话给小白,也没打通,说是关机了。”孙雅盛道。 “关机?不会吧……”赵依凝顿时觉得不对劲,许云白的手机24小时开机,只要是她关注到的消息,她都会回复。尤其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是孙雅盛这边的消息,她基本都是秒回,双方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沟通。 现在突然断了联系,顿时显得很不寻常。 “唉,你们看这个,突然冒出来好多短视频,说是公安医院出事了!”两名研究生的其中一人举着手机道。 众人心中一惊,立刻观看这条短视频,视频拍摄者在公安医院之外,外面隔着马路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大量的警车正停靠在医院外的马路上,对附近的交通进行封控疏导。行人也不允许靠近,有警察在不断地用喇叭呼喊,引导人群离开这里。 视频拍摄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是大家都在议论,里面有劫匪劫持了人质在闹事。 接着一连刷了好几个视频,都是在说这件事。热搜也突然冒出了“洛城医院挟持”的搜索词。朋友圈、私信里,都在传公安医院出事了。 “我说怪不得二十分钟前开始,城里就一直有警车的鸣笛声在响……老陆她们,不会出事了吧!”孙雅盛的面色瞬间煞白。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仓惶,手足无措。 片刻后,还是宋希最先镇定下来,提议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一般的罪犯,可能是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手笔。不管公安医院出什么事了,我们得先保护好自己,不能给她们添乱。现在这里不安全,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对,要先离开这里。”另外一个研究生附和道。 “可是……去哪儿?”赵依凝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孙雅盛想了想,道:“这样,依凝,你今天要不先别回省厅酒店了,我估摸着省厅的安保力量都被调走了,那里不安全。你就去小宋她们宿舍,对付一晚上。我先送你们回学校,然后我去公安医院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不要,你还是不要去了吧。”赵依凝拉住她,阻止道。她非常担心孙雅盛的安危。 “我去了也进不去,我只是在外围看看情况。老陆她们在里面,我实在不放心,我在现场,多少能掌握到一些动态,我把消息转给你们,你们也能获得一手的消息。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没办法独自躲起来。老陆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孙雅盛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了。 赵依凝咬唇,内心在疯狂地挣扎。但孙雅盛去意已决,她最终不得不退让妥协,答应了她的要求。 “那,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要看到你完完整整地回来。”赵依凝泫然欲泣。 “好,你放心吧。”孙雅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众人不再多言,孙雅盛立刻驱车往洛大驶去。半途突然想起了陆念文的母亲梁月,她莫名升起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于是提议道: “我们中途绕一趟,去梁阿姨家里,看一看她。最好把她接出来,和你们一起在宿舍里住,我害怕她一人独居会出事。” 众人觉得这是老成持重的提议,都答应了。 孙雅盛一边拨打梁月电话,一边驱车。梁月却半晌不接电话,让孙雅盛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她心急火燎地赶到了育德里住宅区,这里距离洛大的研究生宿舍并不远,两名研究生就在这里下车,与众人辞别,步行返回宿舍。 接着孙雅盛把车开到陆家楼下,让宋希陪着赵依凝在车里等待,她独自上楼。 刚爬到三楼,孙雅盛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看到陆家的门是半掩着的,居然没有关好。她浑身汗毛乍起,立时警惕万分。她急中生智,掏出手机再度拨打梁月的电话,但并未听到有铃声从屋子里面传出来。 她就这么一直拨打电话,然后尝试着往上一层爬,打算去问一问邻居,是否听到了什么动静。结果梁月突然接了电话,她当即顿住脚步: “小雅?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梁阿姨!天哪,您终于接电话了,您在哪儿啊?”孙雅盛压低嗓音,惊喜又焦急地询问道。 “我在道州这边的三清山疗养呢。”梁月显得很开心。 “什么?疗养?”孙雅盛一时呆住。 “对,单位组织我们这些退休老干部疗养,昨天早上走的,我现在在三清山的疗养宾馆。我给文文发了消息,说我要去疗养的,她还回我,说要我注意安全来着。她没跟你说吗?不好意思啊,这里好像信号不大好,时断时续的……”梁月解释道,随即再度奇怪问道,“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阿姨,您出门时,锁门了吧。” “那当然必须锁门……”梁月话刚说一半,立刻就反应过来,惊道,“家里出事了?” “嗯……您家门现在是开着的,我现在进去看看……”孙雅盛缓缓拉开了门。 “小雅,你别进去!报警!然后立刻走。”梁月急忙道。 “阿姨,您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好像没有人在里面。”孙雅盛在门口探了下头,没有走进去。 “快报警!我这就去找这边的负责人,尽快赶回来,记住,别进去!也别管门开着,现在就走。”梁月再次强调道。 孙雅盛心里发毛,立刻就从楼上往下走。电话尚未挂断,梁月却突然问道: “文文和小许,她们还好吗?”这位母亲有着敏锐的直觉,她似乎察觉到陆念文和许云白出事了。 “没事,您别担心,您也别急着赶回来,这里的事交给我处理。啊……我有电话来了,我先挂了,一会儿再和您联系。”孙雅盛说着便挂了电话,一边报警,一边急匆匆返回车上。 “他们来搜过梁阿姨家,里面翻得一塌糊涂。”上车后她道。 “他们在找什么?”赵依凝惊愕问道,她还不大清楚陆志中那本调查日志的事。 “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梁阿姨好像手里有很关键的证据,是个本子,这本子给了许云白。小白也没跟我细说……”孙雅盛道。 “该不会……他们在公安医院搞事情,就是为了这个本子吧,许法医和陆警官都在那里。”宋希瞪大眼睛道。 这当然也是赵依凝和孙雅盛所想。 “我刚报警了,可是现在警力不足,附近绝大部分的警力都被调去公安医院附近了。我还是先送你们回学校。”孙雅盛发动了汽车。 她们的车刚驶离小区,路边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便启动,缓缓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工作忙吐了,这章挤牙膏一样的挤时间写的,我知道大家很着急,但还是容我慢慢写,每个角色都要写到,每个方面都要照顾到。这刚阳康,工作和小说一肩挑,我实在是精力有限。 感谢在2023-01-03 18:09:05~2023-01-05 18:2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将当前的整个挟持现场当做一具尸体来解剖分析。 “对不起, 实在不好意思,你忍一下吧。手不要去拧,不然手腕皮肤会被割伤。”许云白给住院部大堂内的一位护士捆上了扎带, 这是最后一位人质。护士戚戚然地看着她, 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下手并不重,所有人虽然都背手捆起, 但扎带都绑得比较松, 给所有人留了一些活动的空间。她给陆念文上扎带时,尤其留有余地,她是希望在如今这个情况下,陆念文能够更清醒、更理智一点,成为她的助力。没有陆念文的帮助,许云白对于自己能否应对当下的状况, 明显是信心不足的。 即便如此, 许云白还是挑起了大梁, 她虽别无选择,但也不会轻易被逆境压倒。捆完了最后一个人, 她用一个塑料袋子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了起来, 按照歹徒的要求, 将其排列在了电梯前的地板上,使得数量一目了然。 做完这一切后,邹立阳又向她下命令: “你, 去找到闸门的开关,把大门外的闸门放下来!” 许云白只能依言照做, 在电子门附近找到了一个控制箱, 打开后, 将卷帘闸门也缓缓落了下来。 “你自己把自己绑起来, 然后你,还有陆念文,都过来,我要看一下你们是不是绑紧了。”电梯里的邹立阳发号施令。 许云白抿唇,将扎带先套好圈,然后背过手去,双手套入圈内,扯了扯长头,将其收紧。接着她背过身,让电梯内的邹立阳看清自己双手的状况,又去喊陆念文起身,让她也背过身接受检查。 陆念文很听话,安静得令许云白感到绝望。 好在陆念文现在应该是没有发病的状态,她既不暴怒,也不忧郁,只是平静如湖。许云白没有与她沟通的余地,只能通过短暂的观察,判断她的状况。 “好了,你们都坐过去,坐到角落里!”邹立阳道。 许云白拧过身来,看着邹立阳,沉了沉气,道: “到底有什么条件,快点提出来。能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特警已经到场了。”她决定诈一诈对方,顺便也给对方施加一些心理压力。在当下这种情况下,在一定限度内逼迫歹徒心理防线崩溃,也是非常必要的反击。 当然不能刺激得太过,以免歹徒走极端同归于尽。 “说吧,那个证据到底在哪里?”邹立阳顿了顿,倾听耳机里的声音道。 “什么证据?”许云白装傻。 邹立阳又顿了一下,道:“你知道是什么,不要耍滑头,也不要试图挑战他的耐心,不然很快就会有苦头吃。” “挑战他的耐心”?许云白眸光微动,心道邹立阳耳机里听着的果然并非是录音,他一直和幕后的歹徒保持着通话,听歹徒的指挥行事。可是,信号被屏蔽是确凿无误的事实,歹徒是如何与邹立阳保持通话的? 莫非是对方使用了特殊的通讯方式,能够绕开手机信号屏蔽器的屏蔽波段?许云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她知道手机信号屏蔽器是没有办法屏蔽wifi信号的。现在住院部里的wifi信号断掉,主要是因为断电的缘故。 但整栋住院部,也并非是完全断电了,重症病房等关键的医疗设备都还在自主发电运行。只要歹徒找一个通电的地方,插上移动wifi,或者干脆使用自带电源的移动wifi,就能利用wifi信号进行网络电话通信。 但这样一来,邹立阳就必须都身处于wifi信号覆盖的范围之内,这并不会太远,起码是无法突破住院部的范围的。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歹徒使用了对讲机在和邹立阳进行通话。许云白记得自己刚入公安参加业务培训时,学习过对讲机的使用。她记得对讲机的频段是135-175mhz、300-370mhz和400-470mhz。这远远低于手机的信号频段,因此,对讲机的频段,并不在手机信号屏蔽器的范畴之中。如果要屏蔽对讲机,那就必须要在手机信号屏蔽器里加入对讲机的频段。 但如果歹徒不屏蔽对讲机频段,就意味着内部的人员也是可以使用对讲机对外发送讯息的。这件事有待验证,住院部里面应该是有对讲机的,许云白的眸光瞟向了不远处同样被绑缚着坐在地上的住院部保安。就在保安的腰上,挂着一台对讲机,刚才她绑缚保安的手时注意到了。 歹徒只要她收手机,却没要她没收保安的对讲机,她能不做便不做,给自己多留一条自救的路。 但是……现在她并不能轻举妄动,邹立阳提到歹徒一直在看着整个大楼的人。这很奇怪,因为住院部的监控都在保安室里,但保安室就在一楼,现在里面没有人。那么……歹徒应当是利用某种手段黑入了住院部的监控系统,从别的地方一直监视着住院部里的一切。 但是现在住院部处在断网状态,外部怎么能黑进来呢?除非歹徒早就在医院里设置了另外一套监控设备,可以绕开医院的网络,直接连在歹徒设置的移动无线信号之上传输。 如果真是这样,歹徒应当身在距离公安医院不远的地方,从外部监视和指挥着内里的一切。这么大的动作,真的只是戴东、黄子禅和万红三个人做到的?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收场? 不论如何,歹徒是否真的如邹立阳所说,一直注视着楼内的一切?这是第二个有待验证的问题。 许云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心流状态,异常的冷静、客观、不带一丝情绪。如同解剖尸体时一般,立在手术台旁,以一个绝对敏锐的观察者的角度,在审视着身边发生的一切。从发现问题、到分析问题、再到给出推测结论,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将当前的整个挟持现场当做一具尸体来解剖分析。 “快说!”许云白念头迭转,约莫过去了十来秒钟。此间她无所回应,惹得对方又一次暴躁催促。 许云白仍旧不答,却抛出了一个反问: “你们搞出这么大阵仗,牵扯这么多无辜的人进来,就是为了拿到一个小小的证据?” 邹立阳的面部开始扭曲,不知道他的耳机里,歹徒对他说了什么。许云白面色沉凝,问完这个问题后,她观察到了邹立阳的反应,意识到歹徒可能会有新的威胁动作,于是立刻开始观察四周的状况,准备随时应对。 第133章 “唉,小姑娘,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你在这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我们都要被你拖累死了!”之前那个说要砸碎大门的男人,这会儿忍不住,心急火燎地对许云白喊道。 “喂!你不懂就别瞎说,快闭嘴!”令人没想到的是,还不等许云白回应,白永絮却突然发声,怒斥道。 “你说什么啊!?”那男人怒吼起来。 “你懂个屁,你让警察处理!”刚才和男人吵嘴的那个护士也发话了。 “我们都要死了,你就信个小姑娘能救你啊?!”那男的急道。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顿时现场又骚乱起来。 “都给我闭嘴!闭嘴!!闭嘴!!!”邹立阳又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接着他蹲下身,从急救床底拉出来一个电子显示屏,颤抖着手展示给众人看,“倒计时已经开启了,许云白,你只有15分钟时间。不交出证据,到时引爆。” “15分钟……”许云白依旧相当的冷静,也丝毫不在乎那个男人对她的催促。她手里握着的证据,是至关重要的,能够将绵延25年的728大案的罪魁祸首缉拿归案的证据,她如果轻易交出去了,怎么还能对得起那些被杀害的女性以及在痛苦中度过这么多年的被害者亲属? 由于省厅物证室的内鬼已经被控制住了,许云白拿到沾有凶犯血液的砂纸这个证据之后,就送去了刑技中心物证科进行化验分析,目前分析结果也已经出来了,已经保存在了公安的大数据库里。 尽管如此,许云白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知道目前公安的数据库也是不安全的,因为还是有内鬼没被收拾掉,内鬼是有权限进入系统,删除掉数据的。如果内鬼删掉了数据,又潜入了刑技中心,把那唯一的血液样本毁掉,那证据就真的断绝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把证据就在省厅刑技中心这个消息轻易告诉歹徒。 目前,赵依凝提供给省厅的网络安全防护系统,还是她博士时期做出来的比较粗糙的半成品,不能说完全不起作用,但作用比较有限。唯一的好处是,给省厅主机加了一层防护网,并且追踪粘性很强,对黑客形成了一定的威胁。 这个系统还是个半成品,原因在于它对黑客的追踪结果很粗糙,需要后期人工进行数据分析。这方面的工作省厅的技术员暂时很难上手,还需要赵依凝这个参与架构系统的人来亲自处理。 此外,这个网络安全防护系统,还给省厅的主机上了一道保险,任何异地访问的用户,只有权限是不够的,还需要经过一层验证才能看到省厅主机里的数据。验证也是一个追踪的过程,能快速锁定访问的人。而这个验证的密钥,就在赵依凝手里,省厅网安的技术员也是不知道的。 因而赵依凝是保护这份珍贵的血样证据的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她把这个事实告诉歹徒,就会陷赵依凝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可是,身边这么多的人质也是要救的,哪一个都要保全,哪一个都不能丢。许云白必须要最大限度地斡旋腾挪,寻找突破的口子。 而且她考虑到了一个问题歹徒就算拿到了证据样本,就真的会收手吗?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邵志轩绑了做人质,恐怕要达成的目的可不止这一个。绑了邵志轩能威胁谁?除了邵一斌为首的万峰,不作他想。 这歹徒可能还要对付万峰! 这么一来,如果手里没点筹码,歹徒要什么都轻易交给歹徒,很难保证歹徒会有良心地放过他们所有人。这个歹徒有着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恐怕是不可相信的。 此时的她虽然情绪相当冷静,但权衡的天秤,以及天秤两端的重压,还是让她额头、后背和脖颈,抑制不住地渗出汗水。 就在她思考着到底该如何摆脱当前的困境时,忽而塞在后腰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的,许云白长了个心眼,她把陆念文的手机留在了身上,没有轻易交出来。在刚才收手机时,她避开了电梯里邹立阳的视线,也避开了大堂里的摄像头,找了个死角把手机塞在了牛仔裤的后腰部位上。 她之所以敢于这么做,是因为她的父亲许逸云有两部手机,许逸云把手机交给她时,用眼神暗示她可以保留一部。许云白思来想去,把陆念文的手机保了下来。因为她的联系人里有本事的警察非常多,求救的希望更大。 她往后挪了挪,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父亲。许逸云则趁机掀开她的外套衣摆,看了一眼她后腰上插着的手机界面。 来信人是周颖,内容只有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秋瑾正奋勇反抗,狼牙山五壮士少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朋友说想看许云白的高光时刻,现在是不是满足了?就是这个高光时刻着实是本文最凶险的时刻。【笑】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3-01-05 18:21:00~2023-01-07 18:0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章 成为一名警察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无法言说。 许逸云试着低下头, 将头藏在女儿背后,用微弱的声音把这句话传达给她听。说了第一遍,许云白没听明白。他又冒险放大了一点声音, 说了第二遍, 许云白听到了。但这一回似乎也引起了电梯里的邹立阳注意: “你们干什么呢?!” “你要问我证据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 证据已经不是我一个人掌握的了。你就算让我交出来, 也无济于事,你有本事去绑了公安部的人,威胁他们?”许云白大声喊道,立刻转移了邹立阳的注意力。 “你把证据交到公安部去了?”邹立阳面色由铁青转为灰暗,一副彻底完蛋的神情。 “你不要再做错事了,现在放了无辜的人质, 一切还来得及!”许云白再次喊道。与此同时, 她脑海内还在分心分析周颖发来的这句话的意思。 首先, 周颖要传达的肯定是楼上的状况。不论是“秋瑾”还是“狼牙山五壮士”应当都是指代。周颖可能知道他们的手机被没收了,所以给需要传达的讯息加了密码, 避免被歹徒看到。 而且她很聪明地发到了陆念文的手机上, 可能是推测到了许云白会暗中保留陆念文的手机。不过也有可能她陆念文和许云白都发了, 是想试试看哪个人的手机会有回复。只是许云白把自己的手机关机后交了出去,不会有消息提示。 秋瑾可以说是中国革命先驱之中第一位广为人知的女烈士,她可能并不是第一个献身革命的女子, 但却是第一位引发社会强烈反响的革命女子。她应该是女子觉醒的先驱,如果换到当下的状况中, 无疑用来指代敢于反叛万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子黄子媛最为合适。 所以【秋瑾正奋勇反抗】应当说的是黄子媛, 她可能正在想办法解救楼下的众人。黄子媛是技术高超的黑客, 而且应当很熟悉各类电子产品的使用, 当下的状况,她的能力也是很有用武之地的。 狼牙山五壮士,重点在“五”这个数字。目前在楼上的自己人里,除了黄子媛和周颖,确实还有五个警察,也就是四名特警加受伤的郦学明。四名特警是专门派来保护黄子媛和邹立阳的。两两分组,分别轮班守护。 郦学明因为断了肋骨,现在行动有些困难。昨天许云白还去看了他,他说他现在连呼吸都疼,如果不吃止疼药,就会疼得根本睡不着觉,而吃了止疼药,其副作用又会导致他终日里昏昏欲睡。 这种状态下的郦学明,连床都下不了,应当并不是“失踪”的那个人。 所以【狼牙山五壮士少了一个人】这句话,要传达的意思应当是【四名特警之中有一个人失踪了。】许云白认为是“失踪”而不是“死亡”,是因为周颖的用词是“少了一个人”而不是“死了一个人”。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四名特警之中只有一个人失踪?许云白还以为看守邹立阳的那两名特警,都被歹徒给干掉了。否则邹立阳是怎么从病房里跑出来,而没有引发那两名特警的警觉的? 当下的这个状况,似乎有些诡谲难明。 就在她思索之时,邹立阳听着耳机里的话,突然道: “你撒谎,你根本没有把证据交给公安部。证据一定还在你的手上。” 许云白心口一跳,知道坏事了。刚才为了掩饰父亲的动静,情急之下编出来的谎话存在不小的漏洞,被歹徒识破了。这下,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果不其然,邹立阳的下一句话就让许云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这一次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等一下!你要的东西,我们可以谈。”许云白立刻出声缓和对方的情绪。但邹立阳却不再说话了,只是一脸绝望地看着许云白。 邹立阳按照歹徒的命令,颤抖着手举起了他自己的手机,此时他的手机之上正展示着一处病房的监控画面。 这是重症病房,病人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地依靠着呼吸机艰难求生。忽而画面震动了一下,窗户突然破了一个洞,随即众人看到那病人身上飞溅出一串鲜血。病人就这样被打死了。 对方竟然有狙击/枪……众人面庞扭曲地看着这一幕,许云白更是瞬间脸色苍白,哑口无言。 “他说……你还有10分钟。”邹立阳默然收起了手机,沙哑着嗓子,语气无力地对许云白道。 许云白难受地弓起身子,汗水从额头滑落在地面上。 大堂内所有人都注视着她,默然无声,人们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得到如那重症病房的病人一样的结局。如今的状况,他们每个人都像是被拔掉了赖以生存的氧气,只剩下极为有限的时间,为生存而挣扎。 “云白,云白……”白永絮看不得女儿如此的难过,看不得她柔弱的肩膀扛着那么多人的性命重担,她难过得落泪哭泣。 她承认女儿当初选择当法医,入警队,她心里是不高兴的。 她并非是看不起警察,也并非是看不起法医,只是很世俗地觉得法医这个行当太苦太脏了,女儿自小娇生惯养,以她的学习成绩,以及家里在医院里的人脉关系,她完全可以当个清闲又高薪的内科医生,日子会过得很舒坦。 她知道警察的职责是什么,她自己的父亲就是警察,但她无法感同身受,因为她的父亲在家庭中几乎是缺席的。她对警察这个职业,一直没有多少好感。 然而她的人生观价值观,在当下已经彻底被颠覆。成为一名警察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无法言说。心疼与震撼正胡乱地搅动着她的内心。 “那是重症病房,分布在楼南侧,至少我知道他在住院部大楼南面的高楼上……”许云白低声呢喃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她眼眶全红了,如同一只不肯放弃的倔强的兔子。 “云白……要不你还是把他要的告诉他吧……这样僵持下去……”许逸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女儿这样受折磨。 “抓住他,只要抓住他…就行了…”许云白依旧在呢喃,她已经听不进外界的声音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妥协是绝对不能的,尤其是对方已经夺走了一条生命。 他留了十五分钟,为什么?他需要时间,他在等时机……如果时机不来,即便10分钟之后他也不会引爆,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目的达不成,杀了那么多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要威胁万峰达成什么目的?钱?权?万峰已经是倒下的巨山,本就崩塌在即。哪怕什么也不做,不久也会分崩离析。绑了邵志轩,到底能威胁邵一斌做什么? 还有,炸弹必须要检查一下。 一大堆的念头在许云白脑海里忽闪着,直到她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她猛然一惊,扭头一看,就看到陆念文正面无表情地垂视着身前的地面,身子在轻微且意味不明地摇晃着。 许云白不禁瞄了一眼她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她手里竟然多了一把水果刀,这把水果刀……是许云白在病房里给她削水果时用的,什么时候被她带在了身上? 而她手腕上的扎带,已经被她自己割断了。 许云白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陆念文要干什么? “切断监控、切断炸弹遥控、联系外界突入。只要大家配合起来,能做到。”陆念文微不可闻地念叨着。 但许云白听到了,她那纷繁芜杂的脑海瞬间理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首先联系上外界,把歹徒可能身处的位置告诉外界,然后让外界紧急抓捕控制住歹徒。这件事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至少10分钟很够呛,而10分钟之后,歹徒必然会采取新的行动。 因此,自救也要同时进行。切断歹徒对大堂的监控,如此给与她们活动的空间。 接着进入电梯内,率先赫拉拆除掉遥控引爆的装置,然后再拆除倒计时装置,避免炸弹被歹徒控制。 这两件事情必须要快,不能给歹徒反应的时间。 最后,内外配合,突破楼内封闭的状态,紧急疏散人群。 联系上外界这件事,黄子媛和周颖应该可以做到。之前周颖在无信号的情况下,给陆念文的手机发了消息,这说明她已经找到了歹徒的wifi源。陆念文的手机能收到讯息,说明也是自动连接上了wifi。换言之,歹徒多半是采取了网络电话的方式与邹立阳沟通。而且并未设置wifi密码,这可能与监控视频要时时传送有关系。设置密码是自找麻烦,只要没收所有人的手机就行了。 可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部分突入电梯,拆除炸弹,谁来做?许云白没有那个能力去控制住极度恐慌下的邹立阳,也毫无拆弹的经验,她自问自己就算冲过去,也只有坏事的份。 许云白抿唇看着陆念文,她似乎猜到了陆念文要做什么了。 “不要……”她下意识阻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放心。”陆念文微微牵了牵唇角。 许云白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先联系上周颖再说。她有些困难地从后腰把手机取了出来,在捆着扎带的别扭姿态下,努力摸索着手机的界面,凭着想象去操作。她熟悉陆念文app的布局,但也会操作错误。点错了,身后的父亲许逸云就会咳嗽一声提示她,她就会返回去操作。 如此十分艰难地发出了第一条消息,她并未给周颖发什么精准的内容,她也没那个能力和时间。她只是发出了一串意味不明的字母,让周颖知道陆念文的手机还保持着联系。 …… 许云白并不知道,此时的周颖正拿着一大串钥匙,极度紧张地奔跑在住院部各个楼层的楼道中,查看病房内是否还留有人。如果有人,就直接反锁病房门。她浑身大汗淋漓,且高度警惕,周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使得她惊诧躲避。 时间倒回停电时,周颖第一时间冲出黄子媛的病房,和病房外的两名特警一起去查看情况。随即很快就听闻楼下传来了骚乱,于是又赶去查看。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位置有一道铁栅栏门,这扇铁栅栏门不知何时被锁了起来,再加上电梯停运,使得楼上的人无法下到楼下去。 周颖随即与两名特警一道去了邹立阳的病房,想要找另外两名特警汇合,却发现邹立阳的病房空无一人。她察觉到不对,立刻又赶到郦学明的病房,想要找郦学明紧急商量。但令人愕然的是,那两名负责看护邹立阳的特警的其中一人,与郦学明一道被手铐给绑在了病床的床栏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且这名特警身上的武器装备都被拿走了。 周颖判断他是被目前失踪的那名特警骗到了这里来,然后和郦学明一起遭到了突袭,猝不及防之下被电晕了。 那名失踪的特警竟然也是歹徒,而且还全副武装,这个消息真是令人绝望。 住院部一共七层楼,除了被炸弹挟持的一楼去不成之外,二楼到七楼还有大量的人员被困。黄子媛、周颖和剩下的两名特警成了最后可以依靠的力量。 为了避免炸弹爆炸波及到无辜的人,他们先是组织疏散人群,能动起来的都往楼顶爬,离炸弹越远越好。因而现在全楼绝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在7楼。但是7楼通往天台的通道也被封堵了,他们还是出不去。 周颖尝试着把手伸出窗外连接信号,却无意中发现自己连上了一个陌生的wifi号。这wifi号在二楼的信号最强,于是她一路到了二楼,利用这个网络给许云白和陆念文发消息。也给外界发了消息。 她顺利得联系上了外面的张志毅,把里面的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但是一楼的情况她并不很清楚,只能做大致猜测。 她希望张志毅立刻派特警,突破天台,进去救人。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歹徒从远处开枪,狙杀了一名无法转移的重症患者。这是重大隐患,必须率先排除,才能安全地从天台营救人质。 无奈之下,周颖只能请黄子媛帮忙切断楼内的歹徒监控,然后拉起重症病房的窗帘,将病床尽量往里面推,保护那些可怜的患者。 但她们现在面临的最大的威胁是那名失踪的特警。这个家伙不知道躲在哪里,不仅对周颖、黄子媛都造成了极大的安全威胁,也使得重症患者们依旧处在危险之中,无法摆脱活靶子的处境。 第134章 现在全住院部的人都集中到了7楼,2-6楼全空了,剩下的两名特警留守在了7楼,保护绝大部分的人质。 只剩下危重患者还零散分布在各个病房之中,暂时无法转移,周颖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着钥匙,把所有还留有人的病房门都反锁上。 周颖和黄子媛是孤身活动,完全无人保护。 就在周颖冒着生命危险一间一间反锁病房,保护病人时。黄子媛正躲在二楼女厕所的工具间内,用一台好不容易找到的笔记本电脑,努力尝试着黑入联结在这个wifi之上的监控网络。但这个工具不是很趁手,她已经急出了一身汗。 此时她手边,周颖的手机进来了一条消息,是陆念文发来的,一串乱码。黄子媛心中一喜,立刻回复: 【稍安勿躁,看我倒计时行事。】 快了、就快了,还差一点,她马上就能黑进去,切断监控传播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隔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为了让大家安心,不要焦躁。我要强调一下,我这人从不写悲剧,这次也不例外。 下周二继续。 感谢在2023-01-07 18:00:18~2023-01-08 17:0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一章 “跑!往楼上跑!” 阿尔法商务车停靠在距离公安医院最近的街道旁, 邵一斌没有下车,坐在车内焦虑地等待着。他和好几个人做了视频联线,他的私人律师, 公司的法务主管, 还有他的几个在公司有着股份和话语权的亲属。 事情反复商榷,难以达成定论。有人坚持不屈服, 有人却恨不能尽快妥协, 邵一斌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撕裂之中。 最后,他还是沉着面色,对身边坐着的秘书道: “来吧,给我。” 秘书的手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份纸质协议。他的身上还带着印章。 “邵总,您考虑清楚了, 这几份协议签下去, 万峰就不再是您的企业了。” “本来, 我也有早点脱身的想法了。”邵一斌看着秘书,道, “老刘,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你是知道我这几年的状态的。吃不下睡不着,身体也出了毛病,经常体力不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哎不提了, 再不争气,那也是我的儿子, 我不救他成吗?” 刘秘书腹内有千言万语, 却一时说不出来。他其实清楚, 邵一斌如今看着洒脱, 其实这么大的企业,他哪里能够轻易放手。他只是已经被逼到角落里了,权衡之下,他选择了出手企业,保全自己。 虽然企业丢了,但这些年他的钱也赚够了,绝大部分的财产也都转移到国外去了,他自是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如今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他也就顺坡下驴,把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的企业就这么交出去。 只是不论是刘秘书,还是邵一斌自己,内心多半都意识到,就算把企业交出去,也不一定能让那饕餮一般的怪物吃饱。对方是否真的会放过邵志轩?他们和邵一斌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如今已经绞成了一团乱麻。其中利益纠葛和爱恨情仇,难以说清。 但刘秘书知道,他们是一群疯子,不可理喻。 邵一斌拿过文件夹,一点一点将所有需要签署的协议都签了,看着刘秘书一一盖章,他缓缓道: “我给你的账上打了五百万,这些年辛苦你了,你也享享清福吧。以你的本事和人脉,以后出来自己做点事情也不难,就不必跟着我浑水了。” “邵总……您多保重。”刘秘书最终也只能说出这样流于表面的话来。他深深的知道,邵一斌是自己被自己亲手养出的恶魔反噬,这不可谓不是一种因果孽缘。 过了今天,等他把文件交出去,就意味着他和这家公司再无瓜葛了。他已经尽人事,至于他这位老板的结局,他会在大洋彼岸拭目以待。 刘秘书带着文件下车,上了阿尔法前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驱车离去。邵一斌坐在车内,面色阴沉地望着公安医院的方向,最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送过去了。你也该收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嗤笑:“你这种冷血无情的家伙,尽然也知道讲亲情,我可真是意外。我们这么多人,不都是你的儿子女儿吗?你对我们可没讲过半点亲情。”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呵,我要是不这么做,你恐怕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好操控的对象吧。” “你先过了这关再说吧,你干了这么大一票,真以为自己能躲过公安?你还是别太狂妄了,这里的警察和你在美国遇到的可不一样。” “可笑,你应该清楚,我们比你更懂这里的警察和法律。不然,怎么能帮你干赃事这么多年,还不被抓住?” “你……” “好了,我没有时间和你掰扯,你下决心倒是快,等着你儿子回去吧。就这样,以后,我们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了。”说罢,电话那头的人便率先挂了电话。 邵一斌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眸光昏黑,面色阴沉。末了他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当工具的人,换了主人就以为自己摆脱了被操纵的命运了,还是一如既往得天真。姓袁的,虽年纪轻轻,阴毒狡诈却丝毫不落下乘。你们这帮工具人,这是给自己挖了个更深的坑,没几天好叫嚣的了。 …… 孙雅盛将赵依凝和宋希送回了洛大的女生宿舍,随即按照计划,她驱车前往公安医院。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她就接到了赵依凝的电话: “省厅网安的那位常平彦常科长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省厅的主机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遭到绵延不绝的黑客攻击,我给他们安装的系统吐出了一大堆的数据,他们没有办法分析,希望我能去一趟省厅。” 赵依凝在电话里简短地把事情说明了一下。 “不行,你现在不能去省厅,那里不安全。”孙雅盛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 “可是……” “这个事情不能远程来做吗?你和他们打个视频,指导他们。”孙雅盛问道。 “恐怕不行,很多东西现场操作更快,更准确。而且……密钥在我这里,我要是不把密钥给他们,就很难处理那些数据。”赵依凝无奈道。她所谓的密钥,是一个外接设备,类似于银行的u盾。 “那就让他们派人来拿,你现在不能出宿舍,出去就有风险。”孙雅盛坚持道。 “可是他们……现在抽不出人手……”赵依凝觉得孙雅盛就在爆发的边缘,只得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啊啊啊啊啊……他就不能早点联系你吗?早知道我就不走了,开车送你们去省厅了!”孙雅盛显得非常暴躁,也难怪她收不住情绪,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两头奔忙,结果是谁也顾不上。 赵依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当然很在乎自己的安危,可是常科长如此恳切地请她到现场帮忙,她也实在难以拒绝。现在大家都很难,赵依凝也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而且,她私心是不希望孙雅盛靠近公安医院的挟持现场的,她总觉得心里发慌。专业的事需要由专业的人来做,营救许云白和陆念文,就让特警来。孙雅盛就算一直候在那里,也没有能力帮忙,反而有可能被卷入现场的混乱之中。 而且谁说公安医院之外就安全了呢?也许还有歹徒就埋伏在附近,万一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我和小宋打车去吧,你也别来回跑了。”赵依凝纠结着,最终还是迁就了孙雅盛。 “不,你等着,我马上掉头回来,你们千万别擅自行动。”孙雅盛已经在路口掉头,踩着油门飞快往回赶。 她咬着牙,狠狠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用疼痛刺激自己,眸中已经含着泪光。 对不起老陆、小白…我想守着你们,但现在依凝更需要我…你们给我挺住啊,我们还约了火锅和ktv呢,你们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几分钟后她又匆匆赶了回来,载上赵依凝和宋希,往省厅赶去。也许是因为太过匆忙焦虑,她们仍然未能注意到有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一直跟在她们之后。 当她们走进省厅网安办的工作大厅时,里面的状态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所有人焦头烂额地处理着繁杂到爆掉的讯息,除了抵抗黑客攻击,他们还要用最严厉的手段来控制舆论,避免全城骚乱。 赵依凝一到,就立刻被常平彦带去了主机所在的房间,埋头开始处理当前的紧急状况。宋希和孙雅盛也不闲着,她们主动帮忙接被打爆了的电话,能帮上忙的地方,她们见缝插针地帮忙。 就在忙碌的间隙中,有一个人进入了大办公室,拿了个纸杯,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水穿过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办公室,走进了敞着门的常平彦的办公室内,将水杯放在了坐在电脑前的赵依凝手边,轻声道了句: “喝水。” “谢谢。”赵依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常平彦的注意力也全在电脑屏幕上,压根没注意到他,只是看他穿了身警服,还以为是自己人。 而此人观察到了赵依凝插在主机之上的那个密钥,沉吟了片刻,便走了出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孙雅盛、赵依凝、宋希在省厅网安忙碌时。黄子媛正提心吊胆地蹲在工具间的马桶之上,大气不敢喘。 她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外面的来客,只留了一丝余光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关注着黑入系统的进度。 黄子媛从门缝下看到那来客穿了一双沉重的皮靴,似乎有点像是军用或者警用的皮靴。此人在工具间门口站定,突然“砰”的一声,拍了一下门。 黄子媛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此时此刻她的心境难以形容,但她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咬牙撑住,希望这扇门能再顶个1分钟时间,她就能完成切断监控视频的工作。 而对方显然并不打算给她时间,隔间的门缝猛然间发出嘎吱噼啪的声响,那人似乎在用某种工具撬门。那隔间安装的脆弱的金属门栓,开始毫无悬念地发生扭曲变形,眼瞅着就要在对方的大力破坏中支撑不住。 黄子媛颤抖着手,浑身发麻地编辑讯息等待群发,倒计时进入10秒,她马上就能切断监控了。届时她将同时将这个消息发送到陆念文和张志毅的手机上。 十、九、八、七…… 当倒计时走到第六秒时,“砰”的一身巨响,隔间门被外面的人彻底撬了开来,展现在黄子媛眼前的是一个高大魁梧、身着特警制服和全套装备的蒙面身影。对方直接伸手来抓黄子媛,黄子媛则飞起双脚,蹬住对方的胸脯,拼命挣扎。 五、四、三…… 奋力挣扎了三秒钟,黄子媛还是不敌对方的强大力量,被夺走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她犹如保护幼崽的母狼一般大叫一声扑了上去,狠狠撕咬对方的耳朵,歹徒痛得嚎叫出声,猛然将黄子媛甩飞出去。黄子媛重重摔在了女厕的瓷砖地面上,顿时天旋地转。 “周军!我知道是你!”黄子媛强忍疼痛和眩晕,大叫。 歹徒忽而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呆愣了片刻。就这一来一回的时间里,最后的两秒滴答走过,监控系统黑入成功,被转瞬切断。 倒在地上的黄子媛忍着剧痛爬起来,扑向那部摔在不远处地面上的周颖的手机。歹徒急忙来拦,飞起一脚要把手机踹出去,却在此时犹如被命运调戏,手机贴地飞出去后打在女厕隔间门的柱脚上,反而弹到了黄子媛的手里。 黄子媛迅速点击发送,随即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脚,下巴还磕在了地上,顿时眼冒金星,再也无法动弹。 歹徒抓起地面上的手机,看到消息已经发送出去,又看到笔记本电脑上的黑入成功的提示,顿时无能狂怒起来,狠狠把手机和电脑都砸在了黄子媛身上。 就在他打算进一步对黄子媛施暴之时,忽而女厕外冲进来一个人,手中提着灭火器,一进来就开始冲着他狂喷。他被大量干粉糊了一脸,眼睛顿时迷了,惨叫着用手胡乱遮蔽。 来者借机侧过身来,抡起灭火器对着他的胸口狠狠一砸,避开了他头上的头盔,打得他胸口剧痛,一下闷气,整个人向后跌倒。倒地后他又挨了对方好几下灭火器,尤其是鼻子上挨了好几下,被打得脸都麻了,意识混沌,短时间内根本爬不起来。 这进来后对着歹徒一顿狂暴输出的人,正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周颖。她大喘着气,丢掉了灭火器,架起遍体鳞伤的黄子媛,带着她逃出了女厕,出来后还顺手把女厕的门给反锁上了。 “跑!往楼上跑!”她奋力架着黄子媛往楼上跑,隐约间,她们已经能听到一楼传来了骚乱和呼喝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本文隐藏战神颖姐【其实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感谢在2023-01-08 17:00:15~2023-01-10 18:4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并不只是疾风特训的那几个人 许云白抓着手机, 屏幕向后,跪在地上背负双手。她身侧是陆念文,身后是父亲许逸云和母亲白永絮。 当陆念文的手机收到黄子媛发来的消息时, 看到讯息的许逸云一时之间胸口滞闷钝痛, 他无比犹豫,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儿, 女儿将彻底陷入危险之中。白永絮也看到了, 她默默地闭上了眼。 犹豫了2秒钟,最终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许逸云知道当下的危局只有奋起一搏这一条路可走,畏缩不前,只会白白流失机会。 拼了! 他猛地低下头,撞了一下女儿的后背, 压低声音急切道: “动手!” 许云白惊得浑身一抖, 随即立刻就要去拦身旁的陆念文。陆念文的反应却全然不像是一个中枢神经受创的病人, 她猛地撞开许云白的阻拦,猛虎一般跃起, 就冲向电梯里。同时她口中大喊: 第135章 “快疏散!” 许云白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陆念文奔跑前冲的动作,所有人质惊慌恐惧的表情,大堂里骚乱的惊叫和呼喊, 还有邹立阳难以置信的震惊面孔,一切声音与画面都仿佛加了0.25倍速。 她只能不断地对着自己呼喊“疏散!”“疏散!”, 大脑还在迟钝转动, 身子却率先行动了起来。她高喊着:“都起来!跟着我跑!”然后奋力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此时的许逸云, 已经用挂在腰上的钥匙串上的指甲剪把绑缚双手的扎带给弄断了, 这多亏了许云白绑他的时候,给他的双手留足了活动的空间,还把钥匙串摘下来塞到了他的手中。 接着他迅速用指甲剪把许云白和白永絮的扎带也剪断了,夫妻俩和女儿一起,扶老携幼,呼喊着引导慌张无比的人质们往一楼疏散通道跑去。 许云白殿后,母亲白永絮焦急地喊她,却被许逸云强行拉走。 许云白目送着着最后一位人质往远处跑去,一时脚下生根,跑不动了。她不要抛下陆念文,于是毅然决然往回跑。她并未离开太远,一转头就看到陆念文整个人跪压在急救床上的邵志轩身上,正在强行制服扭动挣扎中的邹立阳。 他们在狭窄的电梯里缠斗,陆念文使足了力气和技巧,用出了各类锁技来压制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 “你别动!我是来拆弹的,不想死你就别动!”她大喊道。 邹立阳却整个人处在应激状态之中,根本不存理智。他本身就中了lsd,这段时间情绪一直都不稳定,神志也不是很清楚。此前被绑上炸弹也不知是不是被歹徒洗了脑,现在非常的不配合。他的一切行为都向着歹徒,仿佛他也是歹徒的一员。而此时的他,恐怕认为陆念文是要杀了他,所以才会这般挣扎。 这恐怕也是歹徒为什么会选择他来携带炸弹的原因。 许云白转身就往住院部的药房里跑,她要帮陆念文…… 此时,住院部的逃生通道传来了破门的巨大声响,外部张志毅收到讯息,立刻指挥特警强行突入。他们从楼北避开狙击位置,破开逃生通道的锁冲了进来,恰好迎面撞上一大群人质惊慌失措地往这里逃。 特警立刻组织疏散,许逸云和白永絮却拉着他们急切地道:“还有人在里面,我女儿还在里面,救救她们!” “放心,交给我们,你们快出去!”这位特警回道,然后将许家夫妻强行送了出去。 “a组上楼,引导楼上疏散。b组搜索全楼排除隐患!排爆组立刻进行排爆!记住,一切以保护人质为第一要义!疏散优先!” 大批特警立刻训练有素地按照命令处置现场,穿着厚重防爆服的排爆特警,牵着警犬进来了,警犬立刻嗅到了爆炸物的味道,引导他们往一楼电梯间行去。 陆念文正气喘吁吁地压制着邹立阳的双手,她脑海内的意识时暗时明,上一秒还知道自己的处境,下一秒就觉得眼前的一切在远去,不禁陷入迷茫。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对付眼前的这个家伙,把他控制住。 “滴滴滴滴……”她好像听到了电子音急促的声响,脑海有些迟滞地反应到:炸弹的远程遥控被启动了,她们可能最终还是没有赛跑过歹徒。 然后她就看到了邹立阳掉落在电梯角落里的手机,屏幕之上有个古怪的软件在运行。 此时身侧传来了许云白的声音:“我来!” 陆念文侧头,看到许云白手中拿着一个吸了半截药物的针管,她拿住邹立阳的脖子,直接注射进了他脖间的静脉。 邹立阳顿时浑身发麻,渐渐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云白,你看一下倒计时……”陆念文强打精神,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意识,说道。 许云白这才听到了急促的电子音,立刻把挂在床下的数字表盘提起来,一看,还剩下不到一分钟时间,且这个时间正在急速倒退。 许云白脑子里嗡的一下,立刻抓着陆念文道: “走!快走!不要管他们了!” 陆念文没有第一时间听她的话,而是跳下急救床,捡起了邹立阳的手机,并尝试将那个正在运行的软件停止运行和卸载,但都失败了。 耽误了几秒钟,二人正好碰上赶来的排爆特警。 “炸弹要炸了!”许云白高喊。 “你们快走!”排爆警察急切地挥舞双手,让她们撤离。陆念文没再耽搁,将手里的手机塞给了其中一名排爆特警,那排爆特警当即就被界面吸引,蹙起眉头。 许云白要急疯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来的力气,她拽着陆念文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跑,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倒计时的秒针之上。 她心中默数着秒数,当她们冲出急救通道,来到楼外时,时间已过,一切安宁,炸弹并未爆炸。 她近乎脱力地坐在地上,浑身汗出如浆,苍白着面色从远处望着住院大楼。 15分钟后,楼内所有无辜群众,包括重症患者和晕倒在女厕里的歹徒,全部被转移完毕。20分钟之后,□□被排爆班清除干净。半小时后,整栋大楼的危险解除。 虚惊一场,终究是避免了巨大的伤亡。 大约40分钟后,所有人质都被转移进了一辆紧急调来的大巴车中,集中送到附近的医院做检查并录笔录。由于受惊过度,大多数人或显得无精打采,或显得无比后怕,倒是没有谁显出不耐烦了。 有随车的警官安抚他们的情绪,给他们甜食和饮料,舒缓紧张感。 亲眼见到女儿和陆念文从楼内撤出,都安全无事,许家夫妻已经安下心来。他们并肩坐在大巴车里,无言地互相依偎,享受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关键人物陆念文和许云白身上裹着毯子,坐在特警指挥车里,张志毅看她们完好无损,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们是有福的。” 许云白已经没有精神说话了,整个人萎靡地靠在陆念文肩头。陆念文低垂着头,仿佛睡着了。 张志毅清了清嗓子,道:“我刚问了一下特警排爆班的人,他们说那炸弹确实货真价实,是工业炸弹,炸矿用的,也不知道这帮人从哪儿搞来的。不过奔跑兔子本来就和万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能搞到工业炸弹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个倒计时是唬人的,本身炸弹并不是靠倒计时引爆的。那炸弹真的是远程网络遥控引爆的,邹立阳手机里就有个编码器,专门向炸弹上的接收器发射指挥编码,用以操控倒计时,玩弄人质,并随时引爆炸弹。 “但不知道为什么歹徒并没有引爆。” “那个狙击手,抓到了吗?”这狙击手制造了这起事件中唯一的杀戮,许云白未能阻止,感到耿耿于怀。 张志毅叹了口气,道:“跑了,但应该能抓到,目前已经在围捕了,不出一个小时应该就会有结果。这个家伙正在往城北逃窜,应该是想逃到外市、外省去。” 说话间,周颖也走进了这辆特警指挥车,向张志毅汇报道: “所有重症患者都转移到附近的三院去了,那里的病房足够。黄子媛也送到三院治疗了,市特警支队专门派了人手去看护,应该是不会再出现这类状况了。” “你也辛苦了,这次吓坏了吧。”张志毅看着发丝凌乱,浑身狼狈,脸色也有些泛白的周颖,道。 “唉……别提了,我年纪大了,别再给我整这种惊心动魄的事儿了。”周颖脱力地坐在了许云白身侧。 “你也是老当益壮啊,用灭火器干翻了一个特警,虽然那家伙是个编外特勤,不是真正的特警,但好歹也是个壮汉。”张志毅调侃了她一句。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了黄子媛,她说她认识那个人,叫周军?”周颖蹙眉问道。 “对,周军。我们也是没想到……他大概是三年前吧,参加了编外特勤的招聘考试,被招了进来。后来一直工作很积极,据说被指派这次保护证人的任务,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张志毅解释道。 “看来警队里还是有隐藏的老鼠没有被我们发现啊,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周颖感叹,“黄子媛跟我简单提了一下,说这个周军也是当年在邵一斌办的那个私人学校里受训的孤儿,小时候一直粘着他,叫她媛媛姐,关系比较近,所以很熟悉。 “算起来能有四五年没见过,不知道他被安排去了哪里,断了联系。没想到这几日,周军竟然一直就在公安医院里,甚至曾经就守在她的病房门外,她都不知道。 “黄子媛说就在四五年前那段时间,有三个受训孤儿突然间不见了,一个是周军,还有两个她不是很熟,连名字都不清楚,只知道外号,一个叫‘钩子’,一个叫‘皮蛋’。这三个人都是跟过她哥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们被安排去了哪里。而黄子媛自己虽然此前一直跟着黄子禅做事,却也无法完全明了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到底掌控了哪些人脉资源。” “所以,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并不只是疾风特训的那几个人,还有其他的人隐藏在暗处?”张志毅神情严肃。 周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哦,对了,刚才特警支队的支队长跟我说,王晓伟被控制住了,正在接受调查。但他身家背景很清白,他对于自己的几个战友违法犯罪感到震惊,现在正在向我们提供他所知道的所有情报。” “ktv……”一直沉默着的陆念文突然念叨了一句。 “什么?”张志毅、周颖和许云白都疑惑地看向她。 陆念文突然抬起头来,眸光灼灼道:“王道ktv,我在那里撞见过王晓伟和黄子禅、戴东一起出现,那天是他们的战友聚会。问一下王晓伟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这是最快的调查路径。” 周颖猛得一拍手,道:“小陆!你简直是个宝!”于是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恰逢此时,张志毅的电话也来了。他立刻接起,应了两声,随即眉头蹙起。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后他看向许云白和陆念文,道:“赵老师的系统追踪到了黑客所在的关键位置,并且正在对黑客做画像,我得立刻回省厅一趟。你们是跟我走?还是回去休息?” 许云白看向陆念文,见她目前精神状态还行,且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于是也不顾自己的疲惫,道:“反正都要回省厅,一起走吧。” “我不跟你们走了,我要赶去一趟市局,去和王晓伟谈谈。还有那个周军,也是我要对付的对象。”周颖道。 于是许云白和陆念文跟着张志毅的车赶往省厅,快到时,周颖突然来电话了,张志毅连忙接起,并开了免提最大音量: “老张!你们千万小心,省厅极有可能还有个内鬼。刚从王晓伟嘴里问出来,小陆提到的那个ktv聚会,有个省厅的辅警也参加了,他是安保巡查,专门负责对接省厅酒店的。名字叫……” “罗戈?!”张志毅突然叫出声来。 “你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啊,省厅酒店的监控和安保都是他在负责盯着,小陆和小许他们都住酒店里,我三不五时就要找他问问情况的,不然怎么掌握手下人的动向?”张志毅道。 “……”周颖无言以对。 说话间车已行至省厅前的道路上,张志毅却突然看到陆念文的牧马人从省厅大院内驶出,他敏锐的视觉捕捉到开车人是孙雅盛,她身边副驾上坐着那个退役女特种兵宋希,车后座还坐着赵依凝。 “咦?这不是赵依凝她们吗?这是要去哪儿啊?”张志毅奇怪出声。 “跟上她们……”陆念文突然出声。 “啊?”张志毅迷惑了一秒钟,随即面色沉凝,也没有多问什么,立刻驱车跟上。而许云白用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立刻拨打起赵依凝的电话。 赵依凝秒速接起了电话,许云白刚“喂”了一声,赵依凝就奇怪问道:“小白,怎么了吗?” “啊?什么怎么了吗?”许云白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联系我们,说你们现在从公安医院里逃出来了,要我们去接你们吗?怎么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赵依凝更感到莫名其妙。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糟糕,你们上当了!” 许云白话音刚落,牧马人已经驶入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正在右拐,突然斜刺里一辆重型悍马冲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撞向牧马人,“砰”的一声巨响,牧马人整个被侧向掀翻,撞飞了路口的栏杆冲进行人道,一直撞到了花坛树旁才停了下来。 后方张志毅车内的三人全程目睹这一幕,霎时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0 18:44:25~2023-01-12 18:2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要让暴怒吞噬你,暴怒是你的驱动力,战胜它! 撞车带来的震撼尚未过去, 那辆悍马车里,司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张志毅看到他正在摆弄手里的一个黑色的铁家伙,顿时大骂出声: “艹!他有枪!” 话一刚落他就听到开门下车的声音, 陆念文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念文!不要!”许云白焦急的呼喊声, 带着令人心碎的破音与哭腔。 “小许你不要下车!”张志毅喊了一声,也下了驾驶座, 跟着陆念文冲了出去。 眼见着那歹徒已经瞄准了牧马人的油箱位置, “砰”的一声枪响,打偏了,后坐力使得他手臂都飞了起来,显然他是个菜鸟中的菜鸟,从未打过真枪。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撞击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使得他头晕目眩, 手脚无力, 很难打准。 省厅旁的这个十字路口也是个繁华地段, 因为有地铁站在这附近,围绕着地铁站还形成了不小的商圈, 平日里车流量很大, 行人也多。 此时正是下班的晚高峰时刻, 大量行人车辆聚集在此处。事件突发,立刻骚乱迭起,行人本还因发生的车祸而驻足震惊围观, 忽见司机下车开枪,顿时惊恐万状, 四散奔逃。 奔逃的人流之中, 陆念文逆行而上, 这无法避免地阻碍了她的速度。歹徒又开了一枪, 仍未打中油箱,但这一回子弹弹飞,击中了一名无辜的路人,那路人惨叫一声倒地。 目睹这一幕的陆念文怒从心头起,那怒意就像爆燃的烈焰,迅速吞噬她的理智。她双目已然赤红,身体机能高水平运转,中枢神经进入了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 她怒吼一声冲了上去,歹徒终于注意到了她,立刻调转枪头,瞄准她射击。陆念文对此早有预判,在他拧过身子时,她就已经飞扑而出,一个前滚翻迅速欺身而上。对方一枪落空,打在了陆念文身侧后的地面上,而陆念文暴怒的面孔已经近距离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136章 他惊慌失措地要用枪托去砸陆念文,但是转瞬就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陆念文一个过肩暴摔狠狠砸在地上,感觉尾椎骨都要被砸裂了。 随即一只脚狠狠踩在了他胸口,他手中的枪也被夺走了。黑洞洞的枪口掉转过来,瞄准了他的脑门。那枪口之后,是一双几乎因暴怒失去理智的血红双目。 歹徒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接近,闭上双眼,走马灯已在眼前流转。 他最终也没能刺杀赵依凝,是他能力不足。但不论如何,只要使赵依凝短时间失去维护安防系统的能力,他就算成功了。 “小陆!别开枪!不要犯错!”随后赶来的张志毅浑身发麻地看着这一幕,不得不驻足在远处,高喊着劝说陆念文。 陆念文就像是没听到,没有任何的回应。 张志毅焦急万分,他连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惊觉手机落在了车上,又骂了一声。 “小陆,别开枪,别开枪!”他一面安抚着陆念文,一面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向着远处坐在自己车里的许云白打手势,招呼她过来。现在也就只有许云白才能止住陆念文的暴怒了。 但就在他打招呼的档口,枪声还是响了,而且响了两声。张志毅心胆俱裂,扭头一看,陆念文托枪的双手已经垂下,枪就握在她的右手中。 她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对张志毅道: “组长,麻烦你救我的朋友,拜托了。”说着,她缓缓将枪别在了后腰里。 “你做什么?”张志毅感觉到脑子里嗡嗡的。 陆念文的眸光却穿过他,看向正从后方急匆匆跑过来的许云白。她们的目光隔空撞在了一起,许云白绝望得发现她眸中尽是冰寒的杀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清明。但是陆念文还是留恋地多望了她几秒钟。 “做什么……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陆念文缓缓回道。 随即她转身拔腿就跑,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马路,穿过混乱的人群,向着不远处的地铁站跑去。 许云白失了魂魄般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此时此刻她竟说不出一个字,也无法做出任何挽回的举动。 张志毅连忙在后面追,奈何他实在是追不上陆念文,只是眼睁睁看着她跑进了地铁站,等他下去后,就不见了陆念文的踪影。他只能让地铁公安立刻封锁地铁,向他们提供了陆念文的基本信息,让他们尽力抓捕。 张志毅双腿发软地又往回跑,他要拿自己的手机,接下来的事情将变得无比麻烦。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他,也从未经历过。 失控的陆念文,脑海里已经没有了最高标准的道德和法律抑制,被暴怒控制住的她,将成为有史以来洛城最危险的罪犯。 迟来的警车将事发现场封控起来,大量警力和行人正在尝试将翻倒的牧马人扶正回来,以营救里面的人。 张志毅跌跌撞撞跑回来,许云白从倒地不起的歹徒身旁站起身,拦住了他,把他的手机递给了他。 “歹徒没死,她只是开枪打穿了他的两条腿。歹徒疼晕过去了。”她看上去面色苍白,神色张皇,她与崩溃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脆弱的坚强。 直到此时,张志毅才有空闲看了一眼歹徒,他并不是罗戈,是个面生的年轻男子。 而许云白已经不再去管歹徒,转而去旁边帮忙营救赵依凝她们了。 张志毅脱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只能祈祷陆念文不要丢掉那最后一丝的理智,祈祷地铁警察尽快抓住她,如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陆啊!你可千万不要毁了自己的一生啊!他痛心疾首地抓住了自己斑白凌乱的头发。 …… 10分钟之后,赵依凝、宋希、孙雅盛都被救了出来,三人不同程度受伤,受伤最轻的是赵依凝,其次是宋希,最严重的是孙雅盛。因为撞击位置就在驾驶座侧,孙雅盛的左半边身子血肉模糊,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牧马人车子足够结实,撞击产生的伤害被降到了最低。 三人被立刻送到了附近的大医院抢救,伤势最轻的赵依凝右手腕骨折,身上被碎玻璃割出了不少血口子,神志是清醒的,就是惊吓过度,又因知晓孙雅盛伤势过重,而整个人显得极度萎靡不振。 撞击时,她人是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上的,身上也系着腰腹安全带,这是身为交警的孙雅盛要求她这么坐的,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开两侧的撞击,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显然很好地保护到了她。 宋希头部受创,轻度脑震荡,右肩骨折,右上臂骨裂,身上也一样有大量碎玻璃割开的开放性伤口,最危险的是有一块碎玻璃距离她的面庞只有0.5公分,差一点插进了她的右眼球里面,幸亏安全带拉住了她。 而孙雅盛……左侧身躯大面积骨折,颅脑受创,身上大量开放性伤口,由于左侧肋骨断裂压迫到了心脏,她的状态非常不好。 张志毅陪着把人送到医院后,就立刻转身去处理当前的棘手状况了。许云白和受伤后处理完毕的赵依凝等在抢救室之外,足足等了五个小时,等到了夜里11点多,才终于等到医生走了出来: “命保住了,接下来几天是危险期,熬过去了,人就回来了,以后伤势还可以慢慢养。” 赵依凝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双目发直。许云白默然流泪,蹲下身将她揽进了怀里。 直到此时,她们才敢联络孙雅盛的家人。这件事赵依凝根本说不出口,最后还是许云白打的电话。许云白把她毕生与人斡旋的本领都拿了出来,社恐的症状,在此刻早已消散于无形。 而许云白更不敢联络梁月,不敢把陆念文当下的状况告诉她。 她们沉默地目送着孙雅盛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她身子里被打入了钢钉,浑身包得像个木乃伊,几乎看不到面庞。医生很委婉地说,以后伤养好了,也会留下了大面积的伤疤。 她是那样一个爱美的女孩,活泼可爱,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样子…… 赵依凝泣不成声,她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等她好起来,你要坚持住。”许云白声音坚定地道,“她一定会好起来了,她知道念文会给她报仇。她爱憎分明,一定要亲眼看到罪犯下狱,不然怎么能甘心?伤都是能好起来的,伤疤也能做医美祛除的。只要你不倒下,你不嫌弃她,她就不会倒下。” “我不嫌弃她,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嫌弃她,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赵依凝掩面泣道,“我只要她好起来,我们这辈子安安稳稳过下去,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放心,一定会的。”许云白抬眸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心中在想着陆念文。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内心的愤怒也已然要吞噬理智,她亲眼目睹孙雅盛的惨状,恨不能将歹徒生吞活剥。 数个小时前的她处在惊骇之中,尚未能跟上陆念文的情绪。数小时之后的她,反倒与陆念文产生了强烈的共振。她内心深处,是支持陆念文复仇的,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陆念文最后的那个眼神,在她心中翻来覆去地回放。 念文,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你要复仇,我也希望你还能有底线,起码要在自保的前提下。我希望你康健,希望你无毁前途,不要因为那些罪犯葬送了自己,这就应该是你的底线。 但明确底线,就需要有理智。 不要让暴怒吞噬你,暴怒是你的驱动力,战胜它! …… 医院之外,呼啸了一整天的警笛似乎安静了下来,这是洛城极不平凡的一天,连续发生的两起暴力刑事大案,让这座城市霸居各大平台搜索榜首,全国都因洛城发生的重大刑事案件而震惊。 本来欢喜迎接科技与互联网大会的洛城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大会的安保工作遭到了严重的质疑,以至于接下来的会议进程临时取消。 交通开始管制,全城的警察都被调动了起来,路面上到处都是明岗暗哨。路面监控繁忙调动,屏幕之后的图侦干警们,正在紧张地配合一线刑警、特警,对在逃罪犯进行侦缉。 省委、市委领导彻底震惊,连夜组织开会,并莅临省厅、市局,坐镇一线监督指挥。 遥远外省正在处置一起疑难案件的公安部首席大法医陈士明陈老,也看到了洛城的新闻,心中不禁为洛城当下的状况担心。他想起了洛城这些年的传闻,想起了栗厅曾和他谈起过的一些隐秘内部消息,还想起了曾经咨询他案件的洛城省厅的年轻女法医,他暗叹一声,不知道那些年轻的后辈们现在有多难。 他思虑再三,最终和身旁的助手道: “给我买去洛城最快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嗔者,于苦、苦具,憎恚为性,能障无嗔,不安稳性,恶行所依为业。 感谢在2023-01-12 18:21:27~2023-01-14 18:0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在做这件事之前,我有事要拜托您去办。” 2月25日晚11点, 周颖面色铁青地从预审室里出来,拨打了张志毅的电话。 “老张,我刚结束对周军的审讯。他说他的代号是‘老k’, 罗戈的代号是‘钩子’, 还有一个‘皮蛋’名字叫沈育强,是个交辅警, 就负责省厅附近的路段。我查了一下, 那辆重型悍马就是沈育强名下的车。” “是啊,我刚才也接到交警三大队的联系了,说是沈育强今天无故翘班了。妈的,k、q、j全是两三年前就安排进来的辅警啊,而且都埋伏在省厅附近。他们是早就有预谋了,就是为了应对省厅重查旧案而埋下来的暗雷。”张志毅现在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罗戈你们抓到了吗?” “没, 这家伙跑了。而且最糟糕的是, 网安处把赵老师的密钥搞丢了, 是被罗戈偷走了。”张志毅愤恨地道。 周颖蹙起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密钥怎么会这么轻易丢了?” “我问了常平彦, 他说他一直把密钥插在主机上, 处理事情。赵老师把密钥的使用方法都基本教给他了, 她们走得急,就把密钥留给他用了。他临时出了一趟办公室,也没锁门, 就到外面去指导其他的同事做事,出去了不到10分钟, 回来后, 就发现插在电脑上的密钥不见了。我们现在查了监控, 确实是被罗戈拿走了, 这家伙跑了,手机也被他丢了,我们正在查监控追踪。” “他也太不设防了,不知道咱们内部有老鼠吗?”周颖感到无比头疼。 张志毅叹气:“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尽快把人抓回来。密钥这个东西要是让歹徒拿到了,就真的完蛋了,省厅的系统自身防火墙肯定支撑不住黑客的攻击,到时候系统里面的证据、还有歹徒的公安信息资料,可能都会被删掉,歹徒就能躲过边检轻易出关,逃到国外去。” 随即他无比困惑地问道:“我真的不理解……这三个年轻人怎么能这么糊涂?这分明就是让他们送死,完全把他们当成了一次性的工具人使用,用完就扔。他们未来肯定是没有活路的,也没可能跟着黄子禅几个核心的歹徒离开。他们怎么还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冒险,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的?” 周颖沉吟了片刻,道:“我和周军交谈的过程中,很明显地能感受到他的思想与一般人有很大的差别。他应当是被洗脑了,洗脑得很成功,以至于他会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当成是一种崇高的事业,并且对此抱有献身精神,矢志不渝地去完成。 “这个犯罪集团的核心,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他能够控制人的思想,让人为他做事。他在心理学方面有着非常高的造诣。而且我认为,他的洗脑是配合着药物来的,应该就是lsd。” “是不是袁启明?”张志毅道,“我总觉得黄子禅等人也是在听命行事,真正操控他们的人,是袁启明。 “你知道吗,经侦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万峰出现了非常突兀的股权变动,股东背书程序已经启动,有大量的股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抛售,引发了监管部门的高度关注。购买股权的是四家来自海外的大型跨国公司,环贸也是其中的一个。那个袁启明不是和环贸ceo艾理哲的老婆庄怡婷有私情嘛。” “金融和公司管理这块儿我真的不是很懂,你说的意思是……万峰换主人了?”周颖确认道。 “可能并不仅仅是换主人的事……可能是被蚕食瓜分的事。万峰可能会一夕之间崩盘解体,不复存在。”张志毅道。 “那万峰在建的那么多项目怎么办?全黄了吗?这是多少的债务啊?”周颖大惊失色。 “唉……这事儿我也不懂,只能交给金融监管部门去做,看看是不是需要介入。” 周颖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问道:“小陆的下落,你们找到了吗?”她显然已经听说陆念文持枪逃走的事了。 “没有……”张志毅又叹息一声,“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去找歹徒了。所以我也不费心找她了,她要是想藏起来,是没有人能找到她的。我直接找歹徒,只要找到歹徒,就能找到她。” “你们抓到歹徒了吗?不是有个狙击手打死了医院的一个患者吗?”周颖问。 “还没消息传回来……抓捕过程中,上头之间产生了意见分歧,追捕的路线判断出错,又给追丢了。唉……”张志毅抓耳挠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现在在位子上的那个几个家伙,出工不出力,根本就没打算抓歹徒,一个个都想着保前程呢!妈的,尸位素餐,酒囊饭袋!有他们在头顶上,公安还能做成什么事?!”周颖气得大骂,难得她如此平和的人也会发此雷霆大怒,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还在被拖后腿,她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好了……你也别气了,总之我带人亲自去追还来得及。我不听他们瞎指挥,反正栗厅给我担着。”张志毅安抚道,“你有空去看看小许和赵老师她们吧,我怕她们心理出问题。” 周颖顿了顿,最后道:“好,老张,等查完这一系列的案子……我是真想退休了。” “你怎么能退呢,大家都很需要你。” “我就想……坐一次飞机,到个温暖阳光的地方好好休几个月假。我想看看云层上面的蓝天,这洛城啊,被乌云盖着太久了。” …… 2月25日晚,接近凌晨12点。邵一斌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面沉似水。 医生说,邵志轩被注射了高浓度的lsd,现在处在晕厥不醒的状态。尽管药物可以代谢干净,但对精神形成的创伤,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消解。 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出了病房。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儿子的病房里,公司后续还有好多的事等着他亲自去处理。 可是刚出了病房,就见到一个清丽漂亮的女人,站在邵志轩的病房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她面容有些苍白憔悴,看上去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后楚楚可怜的白玉兰。但是她的眼睛里,有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之意,正如猎鹰一般盯着他。 “你是……”邵一斌试探着询问。 “许云白,省厅法医。”许云白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邵志轩被救出来后,就单独转院到了洛大附院住院。而孙雅盛、宋希、赵依凝也是被送到了这里抢救的。 许云白是从表姐董宛口里得知邵志轩就在洛大附院的,于是便直接查到了他所在的病房,前来等候邵一斌。 此时病房外的走廊很安静,空无一人,只余他二人对峙。 “许法医……”邵一斌似是在回忆什么,他觉得许云白很熟悉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什么事吗?” 第137章 “非常时期,我就不绕弯子了,也请您能配合我们。”许云白道,“你曾经开办的那个私校,到底有哪些人,现在又都分布在哪些行业。我希望我能拿到一份名单。”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邵老板!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我知道你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至少也请你想想后路。把事情做绝了,你的未来也不会好受。万事留一线,你还有退路。”许云白逼近了一步。 “荒谬。”丢下这两个字,邵一斌就要迈步离去。许云白侧身一拦,继续道: “你真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一家人?放虎归山,无异于养虎为患。你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黑洞,迟早会被吞噬。现在与警方配合,你至少还有一个安全的未来。” 邵一斌眸光微动,显然许云白这句话戳中他内心最深的忌惮之处了。 许云白再接再厉地补充道: “你就这么甘心被骑在头上?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一手缔造的事业,一夕之间全没了,你甘心吗?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得手后逍遥而去吧。那些人已经不听您指挥了,您得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该合作的时候合作,想想自己的未来,权衡一下。您是聪明人,怎么选,我想您会有很清晰的答案。” “请你让一下。”邵一斌抬起手臂挡开了许云白,迈步离去。许云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此时她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有短信进来。她点开后,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 2月25日晚11点20分,一个戴着毛线帽与墨镜,穿着灰色羽绒大衣,脖子上挂着大耳麦,身后背着吉他包的男子,正站在夜幕中的街道旁,手里划着手机,仿佛在等车。 大概几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开了过来,在他身侧停稳,年轻人打开后车门,将吉他包放了进去,然后坐进了副驾。 车子启动,向着城北的方向驶去。 “禅哥,您辛苦了。”开车的人语气恭敬地说道。 “你倒是机灵,把密钥拿到了手。”对方笑了一声,道。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开车人立刻把密钥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他手里。 “我那都是些小聪明,禅哥您是大智慧、大胆识。敢在那么多警察面前开狙,全身而退,把他们耍得团团转,您真是太特娘的帅了。” “罗戈,你以后少特么跟我这么说话,听着我直起鸡皮疙瘩。别在我这里搞官方那一套溜须拍马的活,知道吗?” “是,禅哥。”罗戈立刻点头。 “周军和强子都没了。这俩家伙,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尤其是强子这个家伙,之前让他练枪,不练,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也没关系了,他这么一撞,能给我们争取个三五天,足够我们撤退了。”黄子禅把玩着手里的密钥,平静道。 “接下来,咱们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去雁临湖旁的那个工地,你认识的。先去和郭飞他们汇合,你东哥和红姐也在那里,搞到了密钥,当然第一时间要把我们的身份记录删得干干净净,改头换面,然后咱们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关。”黄子禅指路道。 “是。” 大约四十分钟后,这辆银灰色的丰田车驶入了雁临湖旁的工地院内。黄子禅吩咐罗戈道: “去旁边拿个酸桶,把车子里都泼一遍,dna和指纹必须全部销毁。” 得到罗戈的回应后,他就转身往那钢筋混凝土的毛坯建筑里行去。 就在同一时间,深沉的夜幕之中,有一人正骑着一辆川崎 ninja 400摩托驶来。车速减缓,最终停在了距离雁临湖工地不远处的一家深夜仍然开张的面馆门口。 她跨下车来,将高领皮衣的领子放下,摘掉了头盔,露出了陆念文的面容。她神情冷峻,眸光如炽。 她抱着头盔走进了面馆,挑了个座位坐下,对面露讶异神色的老板道了句: “来碗大排面,加个荷包蛋。”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走去了后厨。 她则从口袋里取出了一部明显刚刚买来,连联网标签都没撕掉的新手机。从餐桌旁的牙签罐里抽了根牙签,戳开插槽,将一张旧的电话卡插了进去,开机。 这电话卡本身只储存着几个号码,梁月、寇大海、孙雅盛。陆念文往里面又输入了一个号码,备注“云白”,将其保存。 点开“云白”的短信界面,她编辑了一条短信,手指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接着她回到拨号界面,拨通了寇大海的电话。 不多时,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寇大海颤抖的声音:“是陆念文吗?这是你学生时期的手机号吧。” “寇叔,我马上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在做这件事之前,我有事要拜托您去办。” “你说,我现在人就在市局加班。只要你需要,寇叔都帮你办。”寇大海几乎没有犹豫。 “帮我查一下洛a d2876这个车牌号,是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看一下这个车子属于谁,车牌是不是换过。” “好,你稍等一下。”片刻后,寇大海蹙着眉盯着电脑屏幕道,“这车一直都是这个车牌,现在属于一个叫做罗戈的人。” “有没有买卖记录?” “有的,这是辆很老的二手车了,转让了好几次。咦?这车2007年之前的主人是袁肃?我比对一下……”片刻后,他道,“是的,是那个袁肃,袁启明的父亲!” “2007年的8月份,袁启明是在国外还是国内?” “我看看…之前查过这小子的…他就是高二那一年夏天,也就是07年的7月份出国的,8月确实没有入境记录。” “寇叔,现在请你们立刻逮捕袁凯,无论如何扣押他24小时,拿到他的指纹和血样,与一周前许云白提交给省厅的那份关键血样作比对。” “袁凯……你确定是袁肃的弟弟袁凯吗?” “是,我确定是他。快,再慢一点,就无法定罪了!” 寇大海还要说什么,陆念文却已经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看完这章是不是稍微放心了点啊,我说了我不写悲剧。 感谢在2023-01-14 18:01:17~2023-01-15 18:0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她逐渐回复理智与清醒。 时间倒退回6个小时前, 2月25日,傍晚六点钟。 陆念文举着枪,对准那个撞翻了牧马人的歹徒, 陷入了一场难以形容的心理搏斗之中。爆燃的愤怒催发她极端的杀意, 热血冲上脑门,她想要就这样扣下扳机, 在对方的大脑上开一个洞, 结果了他。 可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一道防火墙,拦截着她的怒意不延烧至完全失去理智。脑海最深处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喊她:对方已被你缴械,失去反抗能力,你现在不能杀人,不可做私刑审判者! 外界的声音在她耳畔如同遥远的回音,她其实什么也听不清。但熊熊燃烧的怒火, 也依然是无处发泄, 拥堵在她的胸腔。 她偏转枪口对准了歹徒的双腿, 左右各开了一枪,那一腔怒火也随着这两枪倾泻了出去。枪声仿佛雷霆在脑海中炸响, 就好似猛然间揭开了蒙在她眼耳口鼻的一层纱布, 有冷风灌入她的窍穴, 吹走了大脑里的雾。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歹徒大腿之上崩出的血液鲜红无比,刺痛了她的眼眸,他扭曲的面孔、凄惨的痛叫, 都刺激着她的感官,使得她胸口一阵一阵冷热交替, 呼吸紊乱。但堆积多时的、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在脑海中重组编序, 逐渐清晰起来。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犯罪的边缘, 险之又险地悬挂在边缘的悬崖之上, 再行差踏错一步,就将坠入万丈深渊。 冷热交替感消失了,她浑身骤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好似大梦初醒,脑海里的热也已然退烧,她逐渐回复理智与清醒。 紧接着,她开始思考自己开了这两枪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不消一秒钟,她意识到自己必须逃。 为什么必须逃?因为高层里有内鬼,她开的这两枪势必会被拿来大做文章,如果师傅、张组长、栗厅这些人要站出来保她,就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之中。本来行动就被掣肘,如果这些仅有的反抗力量因为自己开的这两枪,直接被撤换,那恐怕局势就彻底不可控了。 而如果自己逃了,黑锅扣在她的头上,张组长等人还能用抓捕自己做借口,继续参与案件的调查,不让局势彻底被内鬼控制。 自己隐匿入黑暗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行动可以摆脱其他人的监视。她们现在搞不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到底被什么样的人注视着,因为始终尚未探明万峰的触角伸到了什么地方。她隐匿后,就成了对方无法掌控的一个因素。让对方忌惮,而她则可以松绑,最大限度的放开手脚做事。 于是她将枪别入了后腰,假装自己因愤怒失控,却用肢体努力表达自己逃走的真实意图。她很抱歉要在那样的状态下欺骗张志毅,还有她最最心爱的许云白。但那是个闹市口,无数的监控和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她无法当场把内心真实的想法直接传达给他们。 她能看出来,张志毅那时真被她骗过去了。而许云白一定是吓坏了,自己注视她那么久,也没见她面上流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好在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迷惑,迷惑就对了,迷惑就代表着她在思考,思考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清醒的,思考这个持枪的危险家伙狠心抛下她,到底要去做什么。 尽管在如此仓促之下做出了逃脱的决定,陆念文还是用极强的决断力和行动力付诸实践了。她掉头就跑,绝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张志毅在后面狂追,她于是选择了地铁站,冲进人群里,才能摆脱这个老刑警的追踪。她跑进了地铁,但是并未进站,而是从其他的出口跑了出去。她知道之后张志毅一定能反应过来,知道她实际上并没有乘坐地铁。 因为地铁里有安检,她携带着枪,身上又没有ic卡或手机,是没可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入站的。 届时,老刑警就真的该思考思考,她陆念文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在有计划、有逻辑地行事。 逃出地铁站后她避开了附近的摄像头,钻入小巷。身无分文的她,现在首要之事,就是更换衣物,隐蔽自己逃脱时的特征,然后给自己搞到钱和通讯设备。恰好,这些东西她都未雨绸缪地备好了。 大概是身为刑警,见惯了太多的不测风云和人心险恶,也接触到了太多的罪恶与黑暗。她从进入刑警队开始,就逐渐养成了给自己留备份和留退路的习惯。 她给自己准备了一部全新的手机,将公安大学时代使用的电话卡也一直保号到现在,这个号码只有她最信任、最熟悉的人知道。此外她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些现金,还有一个工具包,里面有一些必备的工具、备用的钥匙和简单的武器,如辣椒罐和甩/棍。 这些东西都被她打包存放在她常去的那家拳馆里,她和那家店的老板太熟了,对方还是她父亲的老友,交情很深。拳馆的置物柜里,有一个专门的箱子用来给陆念文长期存放物品。 陆念文拿出长跑的本领,从省厅跑了半个小时,跑到了拳馆去,拿到了她存放在那里的备用包。那包里还有一件早就备好的运动服,换上后,陆念文让拳馆老板开车送了她一程,把她送到了育德里三区的出租屋。 她随即用备用的摩托车钥匙取了孙雅盛一直停在车棚里的摩托车,摸索到她放在摩托车驮包里的皮衣,换下了身上的运动服。戴上头盔,她跨坐在车上开始沉思。 她必须要抓住歹徒的尾巴,但在线索全断的情况下,她只能从头开始思考。 现在明面上最清晰的一个歹徒,就是那个狙击手。 这狙击手在逃,他会如何躲避警察的追捕?换装融入市井是上上策。 起初警察分明已经锁定歹徒,后面却因为追踪分歧而弄丢了歹徒的踪迹。这听上去不现实,应该是有人刻意在引导警方往错误的方向追踪,实际上狙击的歹徒可能并未走远。这个人远程主持了这么一场大戏,这本领之强,在奔跑兔子犯罪集团里也应是首屈一指,应当正是黄子禅本人。 以他狂傲疯癫与谨慎理性并存的矛盾性格,他可能还徘徊在现场附近,一是自信警察根本甄别不出他的身份,二是留在现场观察警方的进一步动向,准确地说,是观察自己等目标人物的动向,以指挥下一场行动。 也就是说,刚才的撞车现场,很有可能狙击的歹徒就在附近,将事情的发生发展全部收入眼底。而现在距离撞车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四十五分钟,看到自己逃脱之后,歹徒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这里必须重新思考歹徒撞车的目的,撞车不是根本的目的,根本的目的是要突破省厅的防火墙,修改系统资料,删除关键证据。要做这件事,拿到密钥是关键,如此才能破除赵依凝设下的防护系统。 刺杀赵依凝,则是为了阻止赵依凝指导警方运用防护系统反追踪,同时也阻止她目前正在主持的项目。这是两个目的,能用一次刺杀同时达成吗?显然是不能的,歹徒还必须拿到密钥。 那么,如果没拿到密钥就刺杀赵依凝,显然是不明智的。假如密钥就在赵依凝身上呢?如果当时歹徒击中了油箱,引发车辆爆炸,那么密钥也会被摧毁,那么那道防护系统就成了短时间内完全无法攻破的高墙,唯一的突破口被歹徒自己给毁了。 所以,他们敢于这么做,就是确定密钥与赵依凝分离开来了。进而可以推论,刺杀赵依凝时,歹徒已经将密钥拿到了手。 所以,目睹撞车后,狙击手接下来逗留或者追踪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他应该会急于与拿到密钥的那个内鬼汇合,前往老巢,尽快突入公安系统,删除他们的资料数据和证据。他们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接下来逃跑就是唯一的行动目标了。 内鬼……陆念文记得张志毅和周颖打电话时提到了内鬼,就是罗戈。这个人陆念文知道,在省厅酒店碰到过几次,近乎于是个背景板一般的人物。陆念文印象中他开着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而且很旧,像是开了十多年的老车了。她当时留了个印象,奇怪于罗戈年纪也不大,怎么会开这么老的车? “……你爸爸在日志里写了,当年搬运高芸尸体的那个凶手,就开着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此时,许云白的话语在脑海里浮现,这是陆念文此前住院时,许云白一边陪着她,一边与她讲述父亲陆志中调查日志里的内容时提到的。 这个线索陆念文本来也是知道的,因为就记录在728案的卷宗之中,这么多年来,她翻了无数次卷宗,早就对这些线索烂熟于心了。 不会是同一辆车吧……这么多年了,总得把车处理掉才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划过,便被她搁置在一旁。 现在问题来了奔跑兔子的老巢在哪里?这可真是毫无头绪,除了……她仔细回忆了自己已知的全部线索,唯一一个她所知晓的,与歹徒有关,但他们未曾细查的地方,就是雁临湖畔那个工地。他们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没有深入楼内查看。 而那个工地安静得不正常,没有一个工人,这显然很可疑。 撞撞运气吧……她想到。于是发动了摩托,于夜幕中向着雁临湖进发。 当她骑到雁临湖工地附近的那条必经之路上时,她决意暂时停下,因为她注意到了路旁一处矗立在黑暗中的水塔。那是个制高点,可以借助路灯清晰看到路面上走过的车子。如果她爬上去,应该能很清楚地观察到推测中的那辆银灰色丰田车是否会经过这里。 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冒然突入雁临湖工地并非明智之举,她得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计算一下时间,如果歹徒真如她所想,在撞车后就立刻返回老巢,这会儿肯定是已经到老巢里面去了。 第138章 但这是绝对理想的状态下,想来这会儿歹徒大概率是没有出城的,因为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警察的岗哨,几乎每一条出城的路都有拦车检查。 陆念文倒是很轻易地过了岗哨,因为她知道有张志毅和栗厅在,自己暂时不会被通缉,也并非是警察的追捕对象。但是那带着狙击枪的歹徒要出来,可得费一番功夫绕路,寻机会才行。 当然,他们还有别的办法,那就是利用内部人的帮助出城,在此之前,他可以躲在城内某个地方,等待时机。 这么一细想,她还是有可能守到歹徒从这条路上走过的。 她将摩托推下路面,停在了路旁不起眼的地方。然后爬上了水塔,蹲在了水塔半腰的平台上。看了一眼手表,她给自己定了明早5点这个时间点,如果等到明早5点都没等到那辆车,就说明她的推测有误,需要重新锁定追踪方向。 她安静地停留在黑暗中,注视着眼前的这条路,眼睛都不眨一下。尽管初春的夜晚寒风刺骨,她却浑然不觉。此时的她头脑非常的冷静,但身体处在兴奋状态,血液滚热。她没有为了打发时间去摆弄那部备用手机,以一种惊人的毅力与耐性蛰伏着、观察着。 一连等了三个多小时,将近12点,已有困倦袭来的陆念文,猛然一激灵,她看到了一辆银灰色的丰田从眼前驶过,老旧的模样异常熟悉,而且她敏锐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副驾上坐着的人。 是黄子禅,没有做任何伪装遮掩的黄子禅。 虽只见过一面,陆念文对他那张脸,却记忆深刻。 “bingo~”她弯起唇角,仿佛一个高考押对了作文题的学生。迅速转身下塔,她跨上摩托一路追到工地入口停了下来。 接下来她决定做一番准备工作,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无法排除那辆银灰丰田车的猜想,谨慎起见,决定验证一下。于是她在面馆里联络了寇大海,并且给许云白发了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我在雁临湖工地已抓住敌方尾巴,尽快带可信的人手过来,我会于半小时后潜入,先拖住他们。】 面来了,她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全然不似一个即将以身犯险之人。 作者有话说: 惊人的推理能力,超强的行动能力,坚韧的意志毅力,满格的人格魅力。我不想夸的,但老陆如果活在abo文里,真的是顶级alpha。 感谢在2023-01-15 18:00:35~2023-01-17 18:2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只需要把你弄死,就不用担心会暴露我自己,这真是疯子般的思维。 时间是12点半, 陆念文吃完了面,出了店门,从摩托车驮包里拿出自己的战术腰包, 系在腰上。随后将摩托车留在面馆门口, 自己徒步离开。 借着夜色的掩护,她缓行于通往雁临湖工地的道路边缘。一边走, 她一边检查身上所有的装备是否到位, 是否能及时取出。 最后她查了一下枪,这把从歹徒手上抢来的枪,是一把格洛/克g19,这款手/枪因为比较袖珍,方便隐蔽携行,在国外很受警察欢迎。 不知道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是怎么把军火偷运入境的, 边境每年查得很严, 但难免还是有漏洞。何况这帮人, 还干着贩卖人口出入境的勾当,他们确实是有渠道。 陆念文查了一下弹匣, 15发容量的弹匣, 在满弹状态下开了5枪, 还剩下10发子弹。这个弹量有些紧张,必须规划好谨慎使用。 于是上膛,然后开保险, 将枪放入腰间战术腰带上自制的简易枪套中。随即她取出一个头戴设备,在头上箍紧, 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放下, 遮住左眼, 调试了一下, 她的眼前出现了热成像影像。 这是个头戴式的热成像夜视仪,带有望远功能,是特警淘汰下来的装备,留在市局特训中心当做教具了。陆念文和王晓伟关系好,厚着脸皮要来了一部自用。但实际上要来之后她就当天晚上兴奋得玩了一晚上,后来就丢在备用包里再没动过。没想到竟然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她站在黑暗里,观察着眼前的工地大楼。钢混的毛坯大楼里一片黢黑,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在里面驻扎。但这只是表象,楼内面积很大,如果在深处驻扎,再加上一些遮光措施,外部确实很难看见光亮。 离得太远,热成像也很难捕捉到楼内的人影,她在这里远望,只是为了排除了狙击手在楼顶埋伏侦查的情况,如此才能保证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绝对隐蔽。 目前来看,并没有狙击手在楼的外延侦查,看来这帮歹徒确实放松了不少,他们完全不觉得警察会查到这里来。 陆念文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去摸索那个他们曾经钻进去过的缝隙,一边走着,她一边整理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她当下最为紧要的任务是阻止对方利用密钥突破防护,攻入公安系统。所以她要做的事不是进去大杀四方,而是破坏他们的设备。这有些难度,如何在尽量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她现在心里虽有几个预案,但并没有底,只能届时随机应变。 不过很快,她就遇到了第一个变数那个缝隙被堵上了。翘起的挡板缝隙被钉子钉死,内部似乎还加固了一层硬材。 所以……数日前他们潜入工地时,对方一定是察觉了,可为什么他们还是选择留在这里,不转移呢? 等等……不对啊,难道说万安、佟灏,成宇龙、成宇鹏这四个人,本身就是抛出来的弃子,目的是转移警方的侦查方向的? 当时他们查到这个工地之后,确实是被摩托车的轮胎印吸引,未曾深入探查大楼内部的情况,而是一路往下追踪,追到了郊村地带,找到了犯罪集团曾经驻扎的周原村。 然后又顺着周原村的线索一路追到了洛云山的防空洞里去。差一点,他们就在防空洞里全灭了。陆念文也中了lsd,影响绵延至今。 但实际上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几个核心成员从未离开过这个雁临湖畔的工地,一直就留在这里面。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有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是因为网络吗? 她想起了那个洛云山双峰村旁的废弃网络基站,那个基站其实至今还在发射信号,因此黄子媛才会冒险进入那里的花房地下,利用那里的网络避开警方内鬼的查找,联系上陆念文等人。只不过那里现在长期有警方驻扎巡逻,歹徒不可能回去使用了。 那么,也许是这个雁临湖畔的工地里面还有一个他们私自搭建的基站,他们必须依靠这里的基站,绕开官方的信息网络进行犯罪活动,如此才能躲避警方天罗地网的侦查。 在察觉到警方查到这个工地之后,他们也并非是没有做任何补救措施,只是这种补救措施并非是一般人想象的常规措施,而是杀死发现他们的警察。 我只需要把你弄死,就不用担心会暴露我自己,这真是疯子般的思维。 现在该怎么办……陆念文的大脑在急速转动。她仔细回想自己当时在工地探查时的记忆,然后沿着围栏移动了几米,算准了一个位置。她再度打开夜视仪,仔细观察了一下楼层边缘是否有人在关注她这里,确认没有后,她决定冒险翻墙。 也许在她看不到的围栏后方就有敌人,也许围栏内侧还有警报系统,触发后会立刻惊动敌人,但现在的她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她后退了几步,深呼吸,一鼓作气冲向围栏。在一阵惊人心魄的铁皮响动声中,她敏捷地攀上了围墙的上沿。探头一望,下方无人,而脚下确实有一堆砖头,她翻过来后恰好给她垫了脚,安安稳稳地下到了工地内的地面上。 没有想象中的敌人和警报,陆念文谨慎地打量四周,调动起全部的感官观察四周的动静。方才她翻过来时的铁皮响动声,似乎并未惊动敌人。 是因为马上就要逃跑,所以守备放松了吗?还是他们在设陷阱诱导我进去?陆念文知道自己必须进去,她只能以最糟糕的情况为前提来谨慎行动。 她取出了枪握在手里,开着夜视仪,没有急着进入楼内,而是先围着楼绕了一圈,找到了那辆银灰色的丰田车。不出所料,这里面也被泼了酸,毁了证据。 就在这辆银灰色车子的前方,还停着两辆越野车,陆念文记下了牌照。她猜测这可能是接下来犯罪集团用以逃跑的车辆。 她接着观察地面上的脚印,发现银灰丰田车边出现了熟悉的硬底靴脚印,但是脚印没有踩得很清晰凹陷,说明体重不很重,应当不是戴东,看来确实是黄子禅亲自指挥了公安医院的炸弹挟持。 她沿着脚印走进了大楼,楼内地面上也有一层白灰,能清晰得看到脚印的分布。那脚印没有任何犹豫地大跨步向着楼梯的方向行去,并爬上了楼。 陆念文于是也顺着脚印向上爬,脚印断断续续一直爬到了四楼,然后消失了。接下来陆念文并不清楚对方去了哪个楼层。 整个主体建筑层高6层,这意味着陆念文现在需要探查4-6层的巨大空间,找到敌人所在。 这个建筑当下尚未做内部装潢,因而内里全是钢混立柱,视野开阔,几乎是可以一眼望到很远处。不过因为占地面积巨大,一层楼就能走好远,因而还是必须往深处跑一跑才能看清最内部的景象。 陆念文当下身处建筑的南侧,这个建筑整体是南北向绵延的纵向建筑,她需要从南侧向北侧探查过去。她的移动,基本要以立柱为路标行进,立柱是她的掩体,尽管她没有看到黑暗中有任何人影,但她仍然保持了十足的谨慎。 四层,走到最北侧,并未遭遇歹徒,陆念文内心下了个判断,可能歹徒在第六层。因为基站信号塔要建在高处,避开不必要的频段干扰,这块工地最高处的地方就是第六层之上的顶层,很有可能基站就在上面,而最靠近基站的就是第六层。 事情基本如她判断的那样,第五层扫过后,也没有发现歹徒。只剩下第六层了,如果第六层也空无一人,就说明陆念文很可能来晚了,犯罪集团已经转移了。 而她刚走上通往第六层的楼梯,就察觉到了人留下的痕迹在楼梯转弯平台上,散落着不少烟灰,但没有烟蒂。犯罪集团很谨慎,不留下任何可能带有自己dna的痕迹,因此他们虽然抽烟,却并不乱丢烟蒂,只是烟灰被掸落在这里。 她匍匐了下来,上身贴着台阶一点一点向上挪,从目前四周光线的状态判断,歹徒并未集中在靠近这处楼梯的位置,这里一片漆黑。陆念文这么做,是为防有人就守在楼梯附近,她一探头就会被发现。 她趴在六层地板的水平线之下,小心将手机摄像头探出地面,模糊的镜头取景中,她隐约看到远处有昏黄的光芒,附近确实有几个人影在徘徊,仔细听能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他们似乎在收拾搬运着什么。 有人在交谈,但因为离得较远,声音也压得很低,她听不真切。 她判断自己可以露头,因为距离楼梯口这里最近的人,也相距十米以上,他们身处光源的边沿,而自己则彻底隐没在黑暗中,他们只要不走过来,是注意不到自己的。 她于是探头,借着夜视仪的辅助,仔细观察远处犯罪集团集中位置的情况。 犯罪集团布置了一个小基地,在空旷窜风的楼层内,他们竖起了几根支架,搭起了一圈遮光布,既挡风又遮光。恰好这一圈遮光布朝向楼梯口露出了一道宽敞的缺口,让陆念文能看清遮光布内部的景象。 有三个男人在收拾东西。她并不认识这三个男人,他们看上去不大像是受过军事训练的雇佣兵,倒像是混混。穿着的衣服、身上戴着的大链子还有烫染的头发,都说明了这一点。 他们收拾的东西包括四个金属箱子,里面似乎存放着什么重要的器材;几个大黑包,里面应该是军火。还有一些便携折叠的锅具、睡袋,以及一些尚未吃完的食品。应当是这些人蛰伏在这里这么久的生活用品。 光源来自于摆放中央的一个空的大铁桶,那里面燃着火焰,同样也是取暖源,他们正在往里面丢一些不需要带走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两盏充电的led灯,架在一张临时用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简易桌台之上。这些需要用电的设备,连在一台小型的便携发电机之上。 陆念文看到,万红和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正凑在一起,坐在桌边,守在两台笔记本后,正在紧张地操作着什么。他们身后,黄子禅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操作。 而四周除了那三个收拾行李的男人之外,还有一个陆念文认识的人罗戈,他正在和某人交谈,那个人背对着陆念文所在的方向,陆念文暂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此人身形瘦削,耳朵上还戴着耳环,应当也是个混混。 还少了一个人,戴东。陆念文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这个家伙去哪儿了? 她立时愈发警惕,扭过身来观察自己身后和下方的楼梯,并未见有人埋伏在暗处,她暗自舒了口气。 此地不可久留,戴东不在这里意味着他随时可能从某个通道出现,撞见自己的概率很大。陆念文得先寻找一个更为隐蔽的藏身处,然后伺机破坏万红和那个年轻男子正在操纵的两台电脑。 此时那个与罗戈交谈的人扭过头来,陆念文看清了他的侧脸,反应了片刻,她意识到那个人是郭飞,曾经打过自己几巴掌,还羞辱了辛露露的那个雪山天地夜店的老板。 这个人果然是跟着黄子禅混的,黄子禅听命于袁启明,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此前郭飞会和袁启明一起出现,还对袁启明如此的俯首帖耳。 怒火在胸腔内延烧,但陆念文的头脑仍然冷静。复仇的时机到了,越是到了关键时刻,就越是要沉着冷静,谨慎行事。 她匍匐着缓缓从楼梯间爬上了第六层的地板,然后小心向着楼层边缘挪去,避开对方可能注视到视线范围。而就在此时,她方才还身处的楼梯处响起了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有人走上来了。 一个高大厚重的黑影出现在了陆念文所处位置不到5米远处,陆念文险之又险地挪到了一处立柱之后,缩起身子藏起自己,就听到对方粗野着嗓音道: “爆破炸弹已经全部安装好了,就等条子上钩,一起埋在这里。” “辛苦了东哥,您抽烟。”罗戈谄媚地回应道。 “不抽了,系统怎么样,黑进去了吗?”他问。 “还没,密钥验证出了点问题,还需要时间攻破。”万红道。 “妈了个巴子的,就等你们了,快点,不然等条子反应过来就要咬住我们了。”戴东道。 “东子,你过来,有个事儿我和你说一下。”黄子禅一招手,戴东便凑了过去,二人低声交谈起什么,离得远,陆念文听不清。 但是她直觉感受到似乎有一种微妙的危险气息在逼近,于是握紧了手里的枪,决定冒险抢先行动。 在此之前,她取出了手机,查看了一下信息。她把手机调成了完全的黑屏夜光,昏黑环境下不至于突然亮起暴露自身,而此时手机里有一条来自许云白的信息,是三分钟前发来的: 【我们还有五分钟到,等一等我们!】 陆念文刚准备抬腕看表,忽而脑后想起枪声,子弹“砰”地打在了她身后的立柱上。 黄子禅的声音响起:【陆警官,躲什么?既然来了,就出来会会!】 陆念文的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春节将近,说一下更新计划,我尽量假期7天日更,如有无法更新的情况,会在前一天于作话以及wb上通知。本文已经临近尾声,快的话春节期间就能完结,慢的话也会在1月之内完结。 新文已经开预收了,北宋背景的女驸马文《华胥拾遗》,进入我的作者专栏就能看到。新的一年,还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老书。 感谢在2023-01-17 18:23:54~2023-01-19 18:0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问你个问题,你小时候养过兔子吗?” 陆念文深呼吸了几下, 没有动,依旧躲在立柱之后,出声回应道: “不躲, 难道出来被你打成筛子?” “哈哈, 还挺幽默。”黄子禅笑了,“有胆识, 有智慧, 你这种水平的警察,我在警队里还没见过。” 第139章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是,有是肯定有的。你爹,陆志中,他的传说在特警队里也时常流传。我那会儿就觉得他是个神话一样的人物, 你倒是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不愧是父女。但是你也太莽撞了, 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就这么往咱们这里闯, 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超能力吧?”黄子禅仿佛拉家常一般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 陆念文看表读秒, 一边侧耳倾听附近的动静,一边回道: “怎么着,看不起女人?” “呵呵, 确实看不起,至少在生死搏杀这方面, 女人的本事远不及男人。”黄子禅轻蔑一笑, “不过我可不敢看不起你, 为了避开你的追查, 我们可是束手束脚,很长时间都不敢放手做事。” “不敢放手做事?你们闹出来的动静,已经是洛城几十年来最大的动静了。”陆念文冷笑一声道。 “是,也就今天敢放手一搏,但这不就被你咬住了吗?”黄子禅道。 “这就是你大意了,你怎么早不动手干掉我的?就像干掉辛露露那样。”陆念文道。 “呦,哈哈哈,陆警官这是给我挖坑呢。”黄子禅又笑了,“出来吧,我们马上就要攻入公安系统了,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陆念文侧耳倾听,能听到他们细碎的开包、开箱,取武器的声音。还能听到微弱的脚步声,她知道敌人都装备上了武器,散开进入了不同的射击点和掩体之后,就等着她出来后,集体向她扫射。 她依旧不上钩,转移话题道:“黄子禅,你们费这么大劲儿销毁证据,不是为了黄家良吧。那黄家良算个屁,你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他出生入死,冒这么大险?”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黄子禅饶有兴致地问。 “你给袁启明做事,要销毁证据的是袁启明,那证据对他们袁家人极其不利,对吗?而你真正所求其实很单纯,你要的是钱,还有地下王国的实际控制权。你压根不在乎黄家良的死活,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如黄子媛说的那样被你送到国外,是不是还活着,我都得打个问号。 “你和袁启明勾结,制造了一个滔天的陷阱,把万峰陷了进去,你们要抢在邵一斌被查,万峰资产冻结前侵吞万峰的资产,以最快的速度变现。届时,白的归袁启明,黑的归你黄子禅。” 黄子禅啧了下嘴,道:“唉,陆警官,你是个明白人,就是说话真难听。我问你个问题,你小时候养过兔子吗?” “养过猫,猫最后寿终正寝。”陆念文简略答道。 “养兔子和养猫那概念不一样。小时候,咱们那个学校里有个动物角,里面养着一窝兔子。兔子是最安静的动物,不像狗、猫都会叫,我们那个学校不能有多余的动静,你懂的。 “我们每个小孩都认养了一只,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皮毛光滑,还能得到教官的表扬。咱们那会儿训练多苦啊,养兔子几乎是唯一的慰藉。直到有一天,教官告诉你,时间到了,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杀掉你认养的兔子,中午就要吃到你亲手做出来的兔子肉。此过程中,教官会全程旁观你杀兔烹饪的全过程,然后给你的打分。但凡扣分,此后就是地狱一般的惩罚等着你。那你会怎么办呢?” 陆念文没有回答,她正取出手机,打字回复许云白短信:【不要进来,是陷阱,楼里有炸弹。】 黄子禅继续道: “你只能杀了那只你养了好久,早就培养出感情的兔子,看着兔子在你手里死掉的全过程。其实都一样的,陆警官,我有时候会想人类社会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与我们这些底层蝼蚁之间的关系,与笼子里圈养的兔子有什么区别?底层的蝼蚁,安静如兔,哪怕是被宰了,都发不出一声惨叫。 “命运哪有什么自己可以主宰的部分? “但是啊,我黄子禅不认命,我也不想其他人认命,认命的人不配活着。哪怕做一只兔子,也要做一只奔跑兔子,起码知道要逃命,要挣扎。谁都得挣扎一下,在遇到屠宰的大刀降临时,谁都要逃跑,要搏命。我喜欢看到兔子搏命的场面,这样,我至少觉得自己还活着。” 说话间,陆念文听到他的声音近了,脚步也近了,黄子禅正在缓缓靠近她躲藏的立柱。 陆念文握紧了手里的枪,然后问了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 “黄子媛的兔子,她亲手杀了吗?” 黄子禅顿了顿,片刻后回道:“我在杀了我自己兔子的当天晚上,就撬开了兔笼的锁,把她的兔子也杀了。” “为什么不放了它们?”陆念文再问,此时的她已经蹭着立柱缓缓站起身来,浑身肌肉绷紧,脑内最后演练了一遍等会儿的行动路径。 “呵,放了它们?那些兔子没有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的能力,它们既然被买来养在了我们的学校里,被饲主屠宰才是他们的命运,生命被彻头彻尾地利用才是它们最大的价值。我不在乎其他的兔子,我只在乎我妹。她不可以也不能承受这种残酷的事,所以我来替她做,哪怕她会记恨我,背叛我。” 陆念文叹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钢混毛坯大楼的第六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那台便携发电机的运转声还在嗡嗡作响。光影在陆念文背靠的立柱旁闪烁变幻,那是歹徒们手里持有的电筒在照耀她所藏身的角落。 陆念文心中在默数倒计时,并且瞄准了不远处的楼梯。她的左手已经从腰包里摸出了一个塑料管,这东西也是她长期跟特警玩在一起的成果之一纯手工自制的闪光/弹,点火原理如同手榴弹。 在其内部,有一个用弹簧加压的撞针。在平时,撞针被顶部的撞针杆固定,而后者又由保险销固定。使用时紧握闪光/弹,以使撞针杆从弹体中翘起,接着拉出保险销,然后再投掷闪光/弹。由于保险销已被拉出,撞针杆将处于自由状态,那么弹簧加压的撞针也就失去了撞针杆的束缚。这样,撞针将被弹出并撞击火帽。这种撞击会点燃火帽,从而产生少量的火花。 火花点燃引信,接着点燃管体里的大量镁粉。镁粉遇火剧烈燃烧,炸破脆弱的塑料管,释放出刺眼的白光,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足以使歹徒一瞬陷入盲目的状态。 陆念文拔掉了保险销,默数两秒抛出闪光/弹,闪光/弹落地时正好爆炸,释放出刺目的白光。众歹徒果然被刺激,盲目之下只得对着陆念文所在的大概方位胡乱放枪,枪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此起彼伏,一片火星之中,硝烟弥漫。 直到黄子禅喊了一声:“别打了,她跑了!你们几个,赶紧把东西都吊下去,戴东,你和钩子从那头下去,我从这里下去,围堵她!万红,你们先别搞了,跟着吊机一起下去!” 众人不再开枪,一一听从他的命令行事。郭飞带着他的三个小弟,将大堆的行李运到楼层边缘的一台吊机旁,准备将这些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在吊机的金属条篮里,运送到楼下。 万红和她身旁的那个年轻男子收拾起笔记本,只依靠无线网和笔记本电池继续操作电脑,率先来到吊机旁,乘坐吊机往楼下去。 黄子禅追踪着陆念文往楼下去,走楼梯时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并没有看到血滴。初步判断陆念文并没有中枪,她依然保有强大的战力。 这身手,在特警队里也是首屈一指,不愧是洛城市局的王牌刑警。黄子禅知道陆念文是个强大的敌人,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会让他兴奋。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看不起女人在生死搏杀方面的能力,但他可丝毫不敢小觑陆念文,这个人超越了他对于女人的狭隘认知。 她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强大。 黄子禅关闭了手电筒,以免在黑暗中暴露自己的位置。他没有夜视仪辅助,但是他很熟悉这幢大楼,每一个角落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他双眼快速适应了黑暗,并能够清晰分辨陆念文的脚印,新鲜的、急促的,她躲进了第五层。 他端着枪,小步挪进了黑暗的第五层,借着立柱的掩护,仔细观察着黑暗中的环境,敏锐的听觉捕捉四周昏黑之中的动静。 黢黑的环境促使人的大脑快速运转,黄子禅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楼一共有五十多根承重柱,其中的一些关键结构位置上,都安装了远程遥控/炸弹。这些炸弹分布在黑暗的环境之中,如果胡乱开枪不小心打到了,会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想来这一点,不光是他意识到了,聪明如陆念文也一定意识到了。于是博弈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局势之中谁都不能轻易开枪,但是陆念文必须要赶在万红等人撤退之前阻止他们离开,而黄子禅等人则必须在此之前就阻止陆念文。 黄子禅猛然意识到陆念文要去哪里,她盯上了吊机。那吊机就在楼的东侧,靠近两辆越野车的那一侧。 于是他立刻碎步快速向吊机的方向移动,果不其然,他看到了距离吊机附近的那根立柱旁,有一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当即对着黑影放了一枪,那黑影一闪,又一次躲在了掩体后面。黄子禅知道自己没打中,他沉了沉气,并不着急,现在真正着急的是陆念文。 他甚至知道陆念文肯定通知了警察,也知道警察可能已经包围过来了,但他还是不着急。他有的是本事甩脱警察的追踪,但陆念文是他唯一忌惮的存在,他决意就在这里干掉这个最大的隐患。 远处的戴东和罗戈被黄子禅放的这一枪吸引,也从南侧的楼梯往吊机方向快速移动,并且从另外一个角度向陆念文躲藏的立柱射击。 黄子禅也立刻配合射击,双角度夹击之下,陆念文能够藏身的范围非常狭窄,她的身体缩成一团,岌岌可危,子弹几乎是擦着皮打过去。 于是陆念文决定放手一搏,她冒着被子弹打中的风险,忽而向着吊机的方向猛地一跃,整个人跳出了楼层的范围,无比惊险地跳进了刚从楼上下来的吊机吊箱。而吊箱之内,万红和那年轻男子正乘坐在里面,这就使得黄子禅、戴东和罗戈无法开枪。 她这一跳,吊箱猛烈摇动起来,万红没想到黑暗之中陆念文突然出现,猛兽一般扑了过来,也是惊得浑身一抖。但她到底是不一般,立刻将手中电脑交到那年轻男子手里,上手就用擒拿手向陆念文抓来。 陆念文反制,二人当即扭打纠缠在了一起。万红的力道稍逊于陆念文,但在这个狭窄的吊箱之内,陆念文大开大合的拳脚也施展不开,反倒被长于柔术的万红钳制住了。纠缠之中,陆念文戴在头上的夜视仪也被扯去了,她彻底没有了夜视的辅助。 吊篮一角,那年轻男子面色发白地捧着两台笔记本电脑缩着,压根也不敢上来帮忙。 陆念文被万红反绞住脖颈,双手也被缠在了脖间,万红空出的那一只手要去摸她别在腰间的枪。 陆念文猛得一勾脚,向后踢中万红小腿胫骨,万红吃痛,绞杀陆念文的那只手下意识松懈,被陆念文猛得一挣,立刻脱身出来,她转身秒速拔枪,对着万红胸口猛得开了一枪。 “砰”,一声响亮的枪响震动夜空,万红中枪,浑身僵硬,从吊篮边缘翻身坠落。陆念文刚要去对付那个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就已然抢先起身,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撞向陆念文,猛然将陆念文的上半身撞出了吊篮。 陆念文失去重心,整个人从吊篮边缘翻了下去,手里的枪没握住,也落到楼下去了。好在她单手抓住了吊篮的边缘,天旋地转中,她发现五楼平台边缘,黄子禅的枪口已经向下对准了自己。 彼时吊篮已经缓慢下降到了第四层,即将抵达第三层。陆念文立刻摆身前跃,整个人借助这摇摆不定的吊篮的初动力飞身而出,摔进了第三层之中。 她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黄子禅对她的射击,但是却也摔了个七荤八素,浑身都要散架了。 没有时间让她耽搁,她已经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了。她挣扎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楼梯方向跑去,她必须去拦住那个年轻男子,摧毁那两台笔记本电脑。 就在这时,她猛然看见前路出现了一个粗壮的黑影,对方手里握着一把长的枪支,黑暗中看不真切,从影子判断可能是微冲。他比陆念文发现他更早发现陆念文,当即对着陆念文劈头盖脸地扫射过来。黑暗之中,剧烈的枪声哒哒哒得炸响,陆念文只来得及匍匐抱头,滚向最近的立柱掩体。 等到躲在立柱之后,她猛得察觉到手臂一阵发麻,随即转为剧痛,有滚热的鲜血流出,她知道自己中枪了。 好运气到此为止了吗?她剧烈喘息着,感到力量在被一点点抽走。 就在这时,楼外围突然传来了高音喇叭的呼喊声: “楼内的歹徒,你们已经被包围,立刻放下枪投降,否则当场击毙!” 作者有话说: 农历大年三十,兔年要来了,又是一年用文字陪大家过年。卯门生喜气;兔岁报新春。祝大家兔飞猛进,大展宏兔!除夕快乐! ps:我不是故意在除夕夜写一些“杀兔子”的情节的,生肖神恕罪啊。【大雾】 感谢在2023-01-19 18:07:01~2023-01-21 17:2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八章 “哈哈哈,果然生气了,那是你的禁脔啊。” 这呼喊声让陆念文心中一喜, 但却让歹徒更加疯狂了。他们开始做起困兽之斗,而最让陆念文心惊的是,在警方的喊话过后, 五楼的黄子禅扯着嗓子对下方喊话道: “你们有本事就进来, 楼里全是炸弹,还有人质在, 你们进来就是死!” 竟然还有人质?!陆念文到楼上来时, 没有仔细查找过整栋楼,从地下一层到三层她都没有看过。真是大意了! 她早该想到的,他们在杀人这方面,早已没有任何底线,残暴嗜血就是他们的本性,他们就是邵一斌亲手制造出来的杀人机器, 最最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不论如何, 现在陆念文面临巨大的杀机, 她必须先摆脱险境,再去考虑人质的问题。那用枪打伤陆念文的魁梧黑影, 显然正是戴东。他知道陆念文躲在了哪里, 于是大阔步向前来, 对着陆念文躲藏的立柱疯狂扫射。 陆念文根本无法移动,一旦移动就会立刻进入他的射击范围,可她又不得不转移, 否则迟早要被对方逼到近前,然后被乱枪打死。 她咬牙, 心中发狠。她就不信这枪不用换弹, 这家伙只要换弹, 就是她的机会。照他这种浪费子弹的打法, 不出十秒钟,就该没子弹了。 她倒是没有猜错,不出十秒,敌人倾泻而出的子弹打完了,但他却并没有换弹,而是直接换枪。这家伙身上就是个移动军火库,他顺势又掏出一把加长弹匣的连发自动手/枪。 饶是如此,陆念文还是把握住了这仅仅只有一秒的空隙,整个人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对着那粗壮的黑影就猛地撞了过去。 对方身高一米八以上,体重可能达到了两百斤,陆念文与他之间体重悬殊,重量级决定了陆念文在全盛状态下要对付他都比较困难,更别说现在一条手臂中枪,已经无法抬起来了。 她只是撞得对方一个踉跄,但他很快就站稳了,没有陆念文想象得倒地不起。陆念文当即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去抓对方手里的枪,同时一脚正蹬踹踹向对方裆下要害。 却没想到对方狠狠中了一脚,却没有丝毫反应,陆念文觉得自己没有踹中任何东西。她也没有夺过枪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退了膛,把弹匣给卸了下来。她的手修长灵巧,戴东的手则粗笨无比,在比拼力量上陆念文虽不占优,但比枪械拆卸,她可一点也不落下风。 戴东大怒,摔了枪,就来抓陆念文。陆念文如同灵活的猴子,从他腋下钻了出去,倏地钻到了他的背后,抓住了他背后挎在肩上的微冲枪,然后用脚蹬住他后背,将枪狠狠往后扯。 戴东霎时被枪带死死勒住了脖子,一下子差点闭过气去。但因陆念文只能单手操作,力道削弱了太多,戴东抓住勒在脖间的枪带,狠狠一拽,陆念文就败下阵来,顺着惯性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过她顺势就摸到了他的腰间,忽而一抽,抽出来一把战术/匕首。然后对着戴东的右腰就“唰唰唰”,闪电般捅进去三刀。 “啊!!!!”戴东凄惨的嚎叫声在楼内回荡,陆念文并不恋战,捅了人就跑。戴东跪倒下来,剧痛使得他一时之间难以再举枪对陆念文射击。 陆念文继续朝着楼梯道跑,冷不防忽而看到她左侧的一根立柱后冒出来一个人影,她立刻下意识使出了一整套突然遭遇敌人时的战术动作卧倒加滚进。 她身手实在太敏捷,反应又拉了对方一整个档次,于是抢在对方开枪前率先大幅度拉近了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接着她从滚进直接连了一招前扑,转瞬间将对方狠狠扑倒在地。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念文用膝盖压住,再也动弹不得。 这个家伙显然没有戴东作战经验丰富,拿枪射击都很生疏,而且在实际作战中的胆识气魄都还没锻炼出来,在当下这个环境中,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手忙脚乱,难以应对。 陆念文一下认出他正是罗戈,拿刀在对方脖子上抹了一下,残留在刀身上的冰凉滑腻的血液触感就吓得对方浑身发直,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切开了喉管,直接尿了裤子。 陆念文抡起匕首柄,狠狠往他脑袋上一砸,就将他砸晕了过去。接着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束带,绑在小腿上,将匕首别在束带里,用裤腿遮盖住。 随即她夺过对方身上的装备。又是一把格洛/克g19,还剩5发子弹。除了这把枪之外,没有其他的武器。 干翻了罗戈后,陆念文的喘息更急促了,她能感觉到左臂上洞穿的枪伤血流如注,疼痛感倒是没有那种麻木感来的强烈。但是身体的热量正在快速流逝,肌肉发软,气力也越来越弱了。她必须尽快止血,于是从腰包中取出了绷带,紧急给自己的左臂做了个包扎。 在此过程中,她一直在警惕地望着四周环境,从吊篮进入三楼后,她就没有见到黄子禅了。这个家伙的狡猾程度不是戴东和罗戈可以比的,他隐入暗处,定然不是要伺机逃跑,就是有新的打算。 陆念文包扎好伤口,喘息了两下,拿起枪别再左腰前,迈着略有些沉重蹒跚的步伐,向着楼下行去。她现在没有夜视仪,也并不打算使用电筒。而现在她最担心的是埋在楼内的炸弹,最害怕的是同事们会冲进来,这样就落入陷阱了。 她现在的紧急要务从破坏那两台笔记本电脑,转移到解救人质和逮捕黄子禅之上。不过也不能不管那两台电脑,必须要保护好证据存档。于是陆念文直接快捷键拨通了许云白的电话: 第140章 “念文!你怎么样啊?”许云白几乎是秒接,她压根不敢给陆念文打电话,但是却没有一秒钟注意力离开过手机,这会儿接到电话,整个人的激动无以言表。 “暂时没事儿,你们来了多少人,有派人进来吗?” “没有,专案组加一个特警队,拢共三十人,只是把楼外围包围起来了。” “那个……电脑……”陆念文现在说话不大顺畅,疼痛麻木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张组长已经抓住他了,你放心,还没黑进系统里去,危险解除了。”许云白知道她要问什么,快速回答道。 “那就好……楼里很危险,你们别进来。我现在要去抓黄子禅,你们一旦进来他可能会引爆炸弹。” “你……你赶紧出来!”许云白急得要哭出来了,她一下就听出陆念文的声音发虚,她一定是受伤了,还在强撑。 “我现在还不能出去,这楼里还有人…人质…” “你出来,你出来……已经有一小队特警进去救人了。”许云白近乎哀求一般道。 “我让你们不要进来!怎么不听的呢?!”陆念文气急。 许云白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陆念文急道:“马上让人撤出去,你们进来的人越少,人质越安全。你们进来的人越多,黄子禅越有可能立刻引爆炸弹。我现在就去找他,你们要做的就是围好包围圈,不要让他跑了!必须先找到他,拿到引爆器,才能解救人质。他是个疯子,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 话音刚落,忽而一个冰冷的枪口抵在了陆念文的后脑勺上,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说得很对,说得很对啊陆警官,你比别人都了解我。现在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出去。” 陆念文照做,挂掉了电话,将手机丢了出去。与此同时,黄子禅直接摘掉了她腰间的战术腰带腰包,啪啦一声,那把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枪落在了地上。 黄子禅立刻侧身过去踩住了枪,将其踢远,在此过程中,他的枪口一直对着陆念文,视线也没有一秒钟离开。陆念文几次三番想趁他不备反制,都没有找到空隙,这个家伙经验非常老道。 但是他忘了搜陆念文的身,陆念文腿上还帮了一把匕首,他并不知道。 “好了,现在听我口令转移。”黑暗中的黄子禅已经挪到了陆念文的左侧前方,摆了摆枪口,示意她转过身去。 “你为什么不现在杀了我。”陆念文缓慢转过身去,又在“抬手”的口令下,被迫举起双手。她的左臂抬不起来,只能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抬离身体。 “现在杀了你没有意思。”黄子禅道,“你不死,我还能多拉几个垫背进来,反正我今晚很可能没办法离开这里了,就我和你死在这里多没意思。我倒是很想看看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也进来,跟你死在一起,你说如何?” “黄子禅!”陆念文暴怒。 “哈哈哈,果然生气了,那是你的禁脔啊。你也是怪人,明明是女人却喜欢女人,哈哈哈哈……”黄子禅张狂得笑了起来。 “人质呢?”陆念文再问。 “急什么,一会儿你就和她们汇合了。”黄子禅笑道。 他用枪逼着陆念文往楼下走,从三层转到二层、一层,最终下到了地下一层。陆念文迫于威胁只能顺从,但走得不快,一直在努力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脱身。半途路过一层时,她看到了一层外围确实有一些人影和光束,他们都隐没在掩体之后。 他们是从北侧的楼梯下到地下一层的,途中陆念文并没有看到特警的身影。但是地面上的脚印明显杂乱很多,说明特警确实来过,但是都听话撤出了。 这附近没有比这栋建筑更高的地方,狙击手无法布置,黄子禅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狙击。他慢条斯理地逼着陆念文进入地下,这里太黑了,近乎伸手不见五指,陆念文只能听到一丝细微的呜咽和啜泣声。 “啪”,黄子禅突然打亮了一根荧光棒,然后将其丢出。荧光棒瞬间照亮了地下空间,看清眼前景象的陆念文随即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她看到,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蹲着数十个女人,年龄有大有小,最大的似乎有四十多岁,最小的可能也就四五岁。她们被捂着眼睛、勒住嘴巴,瘦削的四肢被紧紧绑缚动弹不得,浑身脏兮兮,散发着恶臭,甚至在寒冷的冬日里衣不蔽体。看上去,她们的面孔非常南亚,也许并不是本国人。 显然,所谓的人质,其实是货物。 “你们竟然还在贩卖人口?!” “这是最后一批,打算做完这一笔,就不做了。当然,到最后计划有变,她们就滞留在了这里。陆警官,我能不能活命,就看她们了。”黄子禅道。 “丧心病狂!”陆念文怒斥。 “呵,你尽管骂,我死了,还有好多好多的恶魔在人间。你们抓得过来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 黄子禅没有回答,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不多时对方接听,他直入主题道: “现在开始,警察换人质,进来一个警察,换走一个人质,我来点名进来的人选。不听话,我就枪毙人质,敢硬闯,我就引爆炸弹,没得商量,现在立刻开始。所有进来的警察我都会搜身,敢带武器和通讯设备进来我立刻打残。 “好,第一个,许云白。” “黄子禅!!!”陆念文怒吼着,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黄子禅当即瞄准她扣动了扳机。 “砰!”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一,新年好啊~~ 差点忘了通知: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原定的半天走亲戚的计划延长了,码字时间被占用了。【无奈】 感谢在2023-01-21 17:21:07~2023-01-22 18: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六十九章 给我活过来,活过来,活过来!!! 许云白不知道自己这数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陆念文绝对不会弃她而去。她答应过自己会陪自己到老,她甚至还想在她的房产证上添上自己的名字,她绝不接受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所以, 当她接到陆念文发来的消息时, 她是如此的喜悦,这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她还心系警察事业, 背负着警察的荣誉。她并不是一时冲动,发疯要去报仇,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有计划,有明确的目的的。 所以,她尽自己的全力配合她,努力克服自己不善与人打交道的缺点, 努力地协调各路人马, 帮助张志毅、周颖和郭韬等人, 联系到了几个旧相识,都是在警队二十年以上的老警察, 挑选出完全信得过的人手, 临时组建了一支堪称义勇队的队伍, 紧急赶到雁临湖畔的工地。 刚赶到工地外围,他们就直接目睹了发生在楼东侧吊机之上的激战,支援的警察们目瞪口呆地看到陆念文在楼的边缘腾跃, 在歹徒激烈的火力压制之下孤身一人奋勇战斗。 等众人形成包围圈时,陆念文已然险之又险地跳进了三楼, 而那个吊机之上的歹徒下到一层之后还尝试逃跑, 当场被张志毅等人拿下。此人身上还携带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眼见着就要破开省厅主机的防火墙了, 幸亏及时被阻断。 此过程中,楼内的战斗还在继续。局势全然不明朗,他们无法联系到内里的陆念文,只能看到楼内时不时打响的枪声和火光。他们知道里面正发生激战,他们无比的焦躁,只恨不能立刻进去帮忙。 但是陆念文明确发出了消息,说楼内有炸弹,让他们不要进去。而且歹徒也呼喊楼内有炸弹和人质,这也成为了他们十分忌惮的存在。张志毅无比挣扎,但还是选择了信任陆念文,信任她的能力。 带队的特警队长却持有相反意见,他认为此时必须强攻,这不是讲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以最快速度冲进去制服歹徒,才是解决当下困境的最佳方式。 他并不隶属于张志毅管辖,只是听从栗厅命令前来支援。张志毅和他争论几个来回,最终由于局势不明,又害怕陆念文独木难支,他出于大局考虑,还是同意了让特警队强攻。 于是这位特警队长立刻带队冲了进去。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陆念文给许云白打电话了,要他们立刻撤出。电话打到一半,就因为被歹徒挟持而被迫挂断。 许云白听着电话的忙音,近乎要崩溃,却还是咬着牙,坚持要求特警队撤出。特警意识到此时强攻恐怕真的会刺激歹徒做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因而也不得不转变强攻的意图,被迫撤离到楼外,等待下一个时机。 但他们仍然随时准备冲入楼内,就等陆念文从楼内传来新的消息。 又过了片刻,有特警观察到北侧楼梯,歹徒挟持着陆念文下到了地下去了。于是所有特警都围在了北侧楼梯口,随时准备突入。 但是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一声枪响。众特警一时不知下面发生了什么,一声枪响过后,等了大约五分多钟,再没听到任何响动。 此时耳朵里的对讲响起,张志毅命令特警立刻突入。而他自己也同时带着许云白、郭韬等专案组的刑警急匆匆也往地下一层赶去。 大概就在五分钟前,张志毅接到了黄子禅打来的电话,他并不意外黄子禅会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这帮人应该对专案组实施了一定程度上的监听。 歹徒要求用警察替换人质,但是电话打到一半,张志毅突然听到了一声陆念文的怒吼,紧接着枪响,电话挂断,地底陷入了彻底的盲区。 张志毅焦急万分,可实在是不敢让兄弟们下去送死,他只能请指挥部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场行动,实际上是栗厅在直接指挥,而关注这场行动的可并不止他一个省级高层。这些高层组成了一个机密的临时指挥部。 高层讨论花费了五分钟,栗山副厅长最后给张志毅下达了突入的命令。 而当率先突入的特警用强光手电照亮地下的景象时,他们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他们看到了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黄子禅在上,面朝上仰躺在陆念文的身上。陆念文同样面朝上躺着,黄子禅的咽喉被陆念文的右臂勒住,而他为了对抗,右手正抠着陆念文的右手,二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陆念文的右手手指已经被掰折了,形成了一看就非常疼的夸张折角。 黄子禅的左臂被陆念文用左大腿遏制住,抽不出来。陆念文的左手则握着刀,刀刃捅进了黄子禅的胸腔,白刃全部埋入黄子禅左胸的衣物和皮肤之下。鲜血还在不断从他胸口汩汩流淌而出,浸湿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大片水泥地。 黄子禅身上的刀伤并不止这一处,他的腰腹乃至大腿都分布着刀伤。而陆念文就像是僵死了过去,一直维持着这个搏杀的姿态,一动不动。 特警立刻上前,一边警戒,一边探了探黄子禅的鼻息,他已经不呼吸了,看样子是死掉了。他们于是立刻努力掰开陆念文的右臂,试图将黄子禅的尸体从她的身上挪开。却愕然发现竟然一下子掰不开陆念文的手臂。 “唉!等一下!别乱动,你们看这里。”有个特警惊讶地伏在地上,仔细观察陆念文与黄子禅身躯之间的夹缝。 他看到陆念文的嘴里咬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把手一样的东西,这东西拴在一根金属链上,而金属链则挂在黄子禅的脖子上。由于这黑色的金属把手太大了,她嘴巴张到最大也不能完全咬住,因此她是利用黄子禅的身体作为一个对抗的平面,抵住了那个金属把手。 陆念文嘴角都被扯烂了,一嘴鲜血。此时双眼紧闭,处在一种昏死的状态之中。只是她浑身僵直,肌肉还在下意识地绷紧,没有完全松懈下来。就像是身中数箭,战至力竭的将军,能够矗立在原地,不倒而亡一般。 “这玩意儿是个炸弹引爆器。”特警认了出来,“艹,这特娘的……太惊险了。真亏她能咬住不松口……” 只是众人暂时不知道她到底死没死,当务之急唯有率先控制住引爆器,抢救陆念文和所有的人质。 特警先是取下了那个引爆器,这引爆器有保险和扳机,保险已经被打开了,扳机显然是还没按下去,如果不是陆念文死死咬住了这个扳机,被黄子禅抢到这个引爆器,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大部分的特警散布到楼内去搜索炸弹,进行拆除工作,剩下三个人来抢救陆念文和人质。而此时,张志毅已经带着人赶到了。他们刚赶到时,特警好不容易把陆念文的右臂掰开,把黄子禅从她身上挪开。 “她中枪了!腹部中枪!”特警连忙压住了她的腹部,之前黄子禅压在她身上,反倒变相为她止血了。 “让开!让我来!”许云白的声音异常尖锐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她浑身都在发抖,跪倒在陆念文身侧,放下身上的急救包,开始对陆念文进行急救。 陆念文还存有微弱的脉搏和心跳,强大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支撑着她一直坚持到现在。止血、上氧气、心肺复苏,许云白在做这些简单的抢救措施时,脑海内的念头只有一个: 陆念文,你要是敢躺到法医解剖台上,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给我活过来,活过来,活过来!!! 待命的救护车来了,陆念文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医院抢救。 楼内的所有人质都疏散了,郭飞为首的剩余四名歹徒,还有半死不活的戴东、摔到楼下的万红全都被逮捕,重伤者送医院救治。 约莫一个小时后,所有的炸弹也被拆除。奔跑兔子犯罪集团带来的重大危机,以最小的代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但这些事,已经不是许云白所关心的了。她只想陆念文活过来。 “她身中两枪,左大臂被洞穿,小肠也被洞穿了,本身这两个位置不会危及生命,就是失血过多进入了休克状态,不过送来得还算及时,现在已经输血,接下来就需要送icu继续观察,还不能说她完全脱离了危险。”急救医生对许云白说出了陆念文目前的状况。 “谢谢医生。”许云白面色无比的苍白,浑身被汗水浸湿。等陆念文被送入icu后,她就虚脱地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无力地盯着天花板。 孙雅盛也在icu里,骨折的赵依凝正陪护着她。如今陆念文也进icu了,她身边的朋友、爱人,全都遍体鳞伤。事情是不是真的结束了?不管是不是,她真的累了,她好想歇一歇。 现在她该联系谁?同事们都忙着处理案子的后续,甚至没空来看一眼陆念文,只是打电话过来询问了情况。 她不敢联系长辈们,眼下发生的一切,她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她站起身来,走到icu病房的门口,从门上的玻璃向内张望,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陆念文,内心五味杂陈。 你是大英雄,你舍己为人,你不顾自己救了好多人。我都懂,但我现在只想你也做一回你自己的英雄,只做一回独属于我的英雄。你救救你自己,也救救我,让我们俩都有一个安稳的下半生,好吗? 时至今日,她好像突然能深切体会到陆念文的妈妈梁月当年的感受。 “小云……”忽而身后响起了呼唤声。这个称呼许云白还是第一回 听到,但唤出这一声的声音她却非常熟悉。 许云白吃了一惊,一回头,她竟然真的看到梁月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喊自己“小许”,而是温柔又慈爱地唤自己“小云”。她身上还背着一个旅行包,看上去刚赶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许云白还以为自己幻视了,直至梁月走过来抱住了她。 “孩子,你受委屈了……”梁月轻轻安抚她的后背。 许云白绷了许久的泪水就在此刻忽而决堤,她回抱住梁月,蒙在她怀里大哭出声。梁月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坚定而温暖: 第141章 “别怕,陆念文这孩子从小就皮实,折腾一下没事的,很快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可是阿姨,她真的伤得好重……”许云白承认自己的心理素质远不及梁月,她是法医,她非常懂医学,她知道陆念文受的伤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事的,你信我。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她压根舍不得死。”梁月平静而坚持。 许云白一时无法分辨梁月到底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自我欺骗。直到她说出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来: “她就算是下去了,也会被她爸打回来的。这臭丫头,还没到下去见她爸的时候,她老娘我还没死的,她不敢死。” 作者有话说: 我在晋江百合写这么铁血的剧情,会有人喜欢看吗? 感谢在2023-01-22 18:04:10~2023-01-24 18:0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七十章 后生可畏。 “陈老师!您这突然来了, 我们实在是……这两天太忙了……” 省厅楼下,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首席大法医陈士明与他的助手,遇上了在门口迎接他的省厅法医中心主任吴天。 “客套话不多说了, 我在路上和栗厅通了个电话, 这些天发生的事,我听了个大概, 他太忙了, 也没空和我细说。我赶回来,就是来帮忙的。你们把现在的情况和我详细再说一下,我捋一捋。”陈士明迈步就往省厅内走去。 吴天落后半步,紧紧跟随。他迅速整理思路,从头说道: “是这样的,您知道我们这些日子正在查728大案。这一系列案子由于年代太久远了, 很多线索都遗失了, 案发现场也大多发生了变迁, 难以再查证了,只能依靠当年固定下来的陈旧线索来凭空推测。但是, 当年推测不出来的东西, 放到现在也依旧推测不出来, 这么多年,刑侦技术虽然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没有新出现的证据, 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唯有发生在2007年的最后一案高芸案,还保留有比较丰富的线索。针对这个案子, 还引发了一起警察牺牲事件, 08年, 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陆志中在追捕案发现场洛水东城工地上的一个工头时, 不幸坠楼牺牲。 “结合这两起案子,近期出现了一些新的线索。首先就是陆志中的遗孀梁月,她也是警察。她保留有陆志中针对728大案自己制作的调查日志,那调查日志里面补充了很多的细节,比如洛水东城工地附近的相当多居民的口供,以及以工地为中心辐射出去的道路沿线调查。陆志中耗费了巨大的力气,独自一人将这个案子锲而不舍地查了下去,最后明晰了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轿车,就是运尸车辆的重要线索。 “并且,他甚至摸排出了这辆银灰色的轿车差不多就是从宿北区禾云镇万景花苑小区驶出的。他甚至差点确认到车主的身份,因为他已经查到了那辆车的停车位所对应的门牌号7幢602。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查出房主是谁,就出事了。 “我们在看过他的日志之后,沿着这个线索追溯,查到了那房子的原主人是袁凯,他是老城区分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08年以前他一直居住在万景花苑7幢602那套房子里,08年之后,他买下了望京名府的房子,搬了出去。万景花苑的房子被他转手卖出去了。 “他确实曾经有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是07年的3月刚购买的新车。当年的8月,他就把这辆新车连带着车牌给转让了。 “陆志中的调查日志还提供了一个物证,是一片染血的砂纸。这砂纸就在案发现场,距离高芸陈尸的地点不远,陆志中判断这可能是搬运尸体的犯罪嫌疑人不小心划破了手,血液滴到了附近的砂纸上。嫌疑人肯定是清理过他的血液,但由于砂纸背面是暗红色的,与血液颜色很相近,他没能分辨出来,因而证据就这么残留下来了。 “这个证据可算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被我们掌握到,差一点就被犯罪分子给摧毁了。” “这个我听说了,是陆志中的女儿,陆念文拼死保护住了证据对吧,她还单枪匹马解决一整个犯罪集团,解救了一大批被拐卖入境的南亚妇女。年轻人可不得了啊。”陈士明感叹道。 “确实是九死一生,现在人还在icu里,没醒过来。而且,就连帮省厅设置系统防护的专家赵依凝教授,也差点被犯罪分子撞死,多亏了陆念文安排的同事孙雅盛和宋希保护,才躲过一劫。孙雅盛同志是交警,小宋还是个准刑警,真是难为她们了,唉……”吴天感叹。他的外甥女宋希被波及,现在也在住院,他也被这件事深深刺激到了。 “真是无法无天!”陈士明非常的气愤,“我过来,就是要帮你们把这帮家伙绳之以法。现在,你们有什么困难,和我说说。” 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一处会议室门口,吴天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请陈老进去。此时在会议室内,张志毅和周颖已经在等候了。陈老一进来,他们就齐齐立正站好,向陈老敬了一礼。 “专案组的负责人张志毅,专案组犯罪心理学专家周颖。”吴天简单介绍道。陈老向他们点头示意,一行人落座。 吴天继续道:“想必您也清楚,这一次我们破这个案子如此艰难,正是因为我们内部有老鼠。这老鼠握有一定程度的系统权限,这个权限当然是无法删除存在省厅权限下的证据的,但他能够通过系统查找很多的信息,能够利用公安信息网络,指导犯罪分子躲避侦查。这至少需要市级领导的权限才能做到。” “你们已经锁定老鼠了?”陈士明抬眉问道。 吴天道:“是的,是魏克武,他是现任市公安局副局长,负责公安行政服务审批、技术侦察、网络安全、警务效能监察方面工作。说白了,我们很多的行动,因为有他的存在,压根无法与市局进行协作,短时间内也没法协调外地调入更多的警力,才会导致如此被动。 “甚至连特警支队都不大能够信任,因为还有一个嫌疑人王孝德,他与特警支队的关系匪浅。犯罪嫌疑人黄子禅,曾经就是通过他的关系,进入了特警队伍,掌握大量特警内部的情况。我们短时间内都很难去梳理清楚特警内部是否被渗透。” “找到可以拿下他们的证据了吗?”陈士明再问。 “纪委那里基本已经锁定了,现在就可以行动。就是牵涉到了上头另外一个敏感人物,栗厅现在很谨慎,需要我们先把证据坐实。起码要把高芸案和陆志中牺牲事件的所有线索全部理清。”吴天道。 说起高芸案,陈士明转向张志毅和周颖,道: “这个袁凯,目前只能确定他是抛尸工地的人。但高芸是他杀的吗?” 张志毅回答道:“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案发地点并不是袁凯家里。高芸被杀的地点,应当是袁凯家的对门。那是一幢未装修的毛坯房,当时的房主是彭展翼。彭展翼是现任洛城市发改委主任,07年那会儿,他是住建局的副局长。” 陈士明有些迷惑地靠在了椅背上,道:“你继续说。” 张志毅点头: “是这样的,这个彭展翼,我们调查他在07年的5月份有一次出境记录,他在那年的5月份去了一趟泰国游玩。一个月后,他派了几个人,都是他道州营马县老家的亲戚,去了一趟中缅边境,把一个人接了回来。这个人就是728系列大案的凶手黄家良,他一直躲藏在泰国,经过彭展翼的运作,走陆路,从泰国途径缅甸,偷渡回了国内。 “这个彭展翼,与黄家良是有渊源的。他们是老乡,都是道州营马县人。在二十多年前,彭展翼当时刚参加工作,是营马县初级人民法院的书记员。他负责过黄家良的案子,当时黄家良因为杀父成为了少年犯,进了少管所,这个案子就是他负责的。 “他把黄家良接回来后,就一直关在他那套万景花苑7幢601的毛坯房里。我们找到了彭展翼的那几个偷渡黄家良入境的亲戚,根据他们回忆,当时的黄家良下肢近乎瘫痪,根本无法行走,而且因为长期沉溺毒品和滥交,已经是废人一个,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彭展翼招了个□□,也就是高芸,让她去伺候黄家良。这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芸就被杀了,可能是黄家良疯病发作。高芸被杀的犯罪手法,还是728凶手的手法,应该就是黄家良干的。 “彭展翼大概是不知道病歪歪的黄家良竟然还能发疯杀人。 “再后来,彭展翼就叫上了对门的袁凯,让袁凯驾车抛尸。而且还专门挑了洛水东城的工地抛尸,他们这么做是有明确的嫁祸目的的,就是要嫁祸给邵一斌。当然其实手法并不高明,应该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袁凯之所以会帮助彭展翼犯罪,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要等将他们一网打尽后,审问才能明白了。 “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所有嫌疑人,袁凯和彭展翼的dna我们都取到了,比对结果也出来了。那张砂纸上的血液,确实就是袁凯的血液,可以确认他就是抛尸的人。” 吴天问道:“那么在洛水东城追捕工头时,打电话给陆志中的是谁?又是谁在陆志中出事后捡走了他的手机?”这些细节他还不清楚,也得问专案组才能明白。 周颖回答道:“这个还在审问中,袁凯和彭展翼还没交代。根据我们推测,当时突然给陆志中等人下达抓捕工头命令的就是魏克武,当时他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只有他有这个权限,而且也恰如其分。而和陆志中一起被派去参加抓捕任务的人之中,何涛在其中。 “这个何涛与袁凯,都是王孝德提拔起来的。当时何涛还是刑侦支队里一个普通的干警,现在被提拔到了经侦支队当副支队长。我们高度怀疑当时捡走陆志中手机的,就是这个何涛。后来何涛经手了不少与万峰相关的经济案件,比如那个‘金元宝理财’案,都不了了之了。金元宝理财案始终给不了受害群众一个交代,还间接导致了去年11月的地铁挟持案。” 陈士明点头道:“这个案子我知道,也是陆念文解了围,救了人。” “是的。”周颖点头。 “后生可畏。”陈士明感叹。 周颖苦笑:“都是拿命拼出来的,这孩子真的很优秀,正义感十足,行动力极强,难得还头脑清醒。” “所以,是何涛捡走了陆志中的手机?”吴天继续追问。 张志毅道:“对,现在我们已经控制住何涛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招供。应该是何涛当时打电话给了陆志中,编造了一个说法,激得陆志中抛下身边的同事独自冲了上去。然后何涛与那个工头合力布置下陷阱,把陆志中从楼上推了下去。否则以陆志中的身手,何涛加上那个工头恐怕都没办法拿住他。” “这都是咱们的推测,有证据吗?”陈士明问。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陆志中的手机恐怕是没有了。但是那个工头还在,而且已经出狱,就住在城南古里,日子过得还不错。”周颖道,“审一审就知道了,我来审,我保证他们招供,绝对不能浪费了同事们拼命才拿下的成果。” 陈士明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没证据还是有困难,他们也是警察,他们清楚审讯的手段。我知道你能审出来,无非是熬,熬到他们的心理极限。但现在我们不能等,必须尽快让他们认罪。陆念文那个孩子,是不是伤得很重啊?” 众人顿时沉默,他们懂了陈士明的意思。他害怕陆念文随时会走掉,如果她有个万一,陈士明希望在那之前,彻底让何涛认罪,还陆家人一个真相。 陈士明道: “你们把陆志中的尸检报告,以及高芸案的所有档案都找来,我看看,要越详细越好。我就不信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只要有一蛛丝马迹,就能拿住何涛。” 张志毅和周颖顿时大喜过往,吴天更是无比激动道:“好的陈老,我这就去调档。” 等吴天走出去后,陈士明转头看向张志毅和周颖道:“我想去看看陆念文那个孩子,还有一个女法医,叫许云白的,我也想见见她。” “好的,陆念文现在在洛大附院住院,许云白在陪护,您去了就能见到她们。我们这就安排。”张志毅点头。 作者有话说: 后面剧情比较舒缓,我会慢慢把所有的坑填完。这文有番外,大概会写两章。 明天继续。 感谢在2023-01-24 18:09:53~2023-01-25 18:2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七十一章 性之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 陈士明当天在省厅看资料看到了深夜, 做了一些自己的思考笔记,然后才去省厅酒店下榻。第二日十点多,他在助理和周颖的陪同下, 前往洛大附院。 路上坐在车里, 他和周颖聊起案子。 “我过了一遍所有的资料,发现了三个疑点。你们可以去查查。 “一个是陆志中去世时身上穿的裤子, 左小腿外侧裤缝被撕开了, 应当是裤脚勾在了钉子或者钢筋上,扯开的。按理说,这不应该。我看了一下当时现场的照片,陆志中坠落的地方是8楼的外展平台,那里并没有裸露的钢筋和钉子,他一定是在别的地方刮到了。 “二个是陆志中的尸检报告提到, 他的死因是高坠导致的颅骨碎裂、颈骨折断。他是背朝下, 仰面摔下去的, 但是他的前颅,左侧的位置, 有一个不自然的肿块, 照片是很难分辨出来, 但是我凭经验,大致能看出来。这一块位置有白灰残留,当时8层应该是在粉刷, 粉刷才进行了一半,他可能是撞到了粉刷过后的墙上。如果你们能找到那面墙, 刮掉腻子, 应该能看到里面残留的陆志中的血迹。 “三就是我发现陆志中的手, 从右手腕延续到手掌外侧, 这看上去像是被拉链划伤了。他的衣服也变形了,像是被人用大力拉扯过。当然他本身是与工头发生了搏斗,但是那个工头那天没穿带拉链的衣服,他穿的是一件套头衫。” “我的建议是,你们重新去仔细查案发现场,也就是洛水东城的第八层,最好能拆掉装修材料,复原当时的场景,寻找陆志中在楼内留下的痕迹,也许可以找到跟多的线索。还有就是,询问一下当时与何涛一起的同事,搞清楚他当时有什么异常情况。结合起来思考,应该就能有所突破。” “好的陈老,正好洛水东城那里近期也在搬迁,大多外装都扒掉了。那里据说要拆除了,交涉起来应该没什么麻烦。”周颖道。 “拆除啊……哼,恐怕是想着进一步掩盖痕迹吧。”陈士明冷哼了一声。 周颖见陈老面色不豫,笑着补充道: “您放心,该控制住的人,都控制住了,今早上刚接到的消息,经过昨晚的纪委与公安的紧急磋商,纪委已经打算今天动手拿人了,所有名单上的人,今天都会被接去住五星级审讯室了。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了。” “哦?这是……省里下的决心?” “不只是省里,因为有中管干部也要被请去喝茶了,这次真的是连根拔起。”周颖笑道。 不用周颖更详细地说,陈士明一听就知道指的是谁:“哦?这个邵一斌,攀到这么高的枝头上了啊。” “是他老婆葛家攀上了高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小舅子葛从军的老婆,是那位大人物的亲妹妹。” “哦,懂了,原来是这层关系。”陈士明意味深长地挑眉。他不是本省人,也不在本省工作,对于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算非常清楚,他只是知道高层领导中谁风闻不好。 周颖道:“您别看那葛从军现在剃个光头,一副油腻中年男人的模样。他年轻时还真是个帅哥,把那位千金大小姐迷的神魂颠倒的。要不是有这层关系……这个邵一斌也不至于能一手遮天到这个地步。” 如此闲聊着,车子开到了医院。周颖领着陈士明见到了正在icu看护的许云白。彼时恰好梁月不在,她家里被奔跑兔子犯罪集团乱翻一通,到现在还没有人去处理,她得回家先把这事儿给处理了再说。 周颖也不用做介绍,许云白就立刻认出了来人,随即感到受宠若惊。 “那你们聊,我去打个电话。”周颖笑道,她接下来要把陈老刚才和她提的那几点疑点告诉专案组的同事们,让他们尽快去查。 “陈老……您怎么会来看我呀?我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许云白事前可没有接到一点通知,是陈老不让周颖她们提前告知的,他怕给孩子造成心理负担。 “哈哈哈,还记得年初专案组刚成立时,我来参加你们的誓师大会。我当时就注意到你了,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在人群里特别的出挑。我把自己微信留给你们,说你们但凡遇到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询问。 “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只有你真的联系我了。你是个很纯粹的孩子啊,甚至不大通人情世故。我对你印象很深刻,听闻你们遇到了困难,所以就想来看看你们。”陈老微笑着,缓缓解释道。 许云白有些不解,但略一思考,她明白了为什么同事们没有任何人去联系陈老。他们多半是认为那只是领导在做样子,真去联系领导了,那叫不通人情世故。而自己就是这么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笨蛋,傻愣愣地真去咨询首席大法医了。 这要换到从前,不善人际交往的许云白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想通其中的关节。但如今她经历了这么多事,对人心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你们这些孩子不容易啊。”陈老看着躺在icu病床上的陆念文,感叹道,“这就是陆念文吧,我对她也有印象,高挑出众的一个女孩子,看上去特别的英姿飒爽。” “嗯……”那样一个英姿飒爽、如青松挺拔的高挑女人,现在却只能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许云白有些哽咽。 “小许,你喜欢她?”陈士明低声问道。 第142章 许云白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哈哈哈,是我多嘴了。”看许云白的反应,陈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这个问题。 “她们陆家,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了。这样的人,现在越来越少了。但至少你们年轻人里还是有的,这就是希望的来源。”陈老轻声道,“你别怪罪她不顾亲人,如果没有她这样的人,哪有我们这个国家呢?” “我懂的,我不怪她。换了我,恐怕最后也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到时候,就是她来包容我了。”许云白逐渐平静下来,缓缓道。 “我干了一辈子警察,细细算来,五十年从警经历,仅我认识的同志,因公牺牲的有27人,其中因病牺牲的有10人,其余都是在抓捕犯罪分子的过程中牺牲的。他们的面庞,我都记在心里,没有一刻是忘记的。有的时候晚上突然就醒了,就想起他们来了。唉,你看我,都说些什么呢。陆念文年轻,身体底子好,她会好起来的。” “陈老……如果天下无贼,该多好。” “天下无贼,好理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为之努力的最终极的目标吧。但是这个目标,光靠咱们警察,可是办不到的,哈哈哈。咱们警察真正的敌人,是人性之中的恶。性之恶,必将待师法然后正,得礼义然后治。” “您说得对,性之恶不绝,看来咱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失业。”许云白苦笑。 “失业,哈哈哈,小姑娘你真有趣。所有人都盼着赚大钱,只有你盼着失业。”陈老笑出声,“等陆念文醒来了,你联系我,我再来看她。我喜欢交年轻的朋友,活到老,学到老。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啊。” “好,等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见您。” …… 陈老如一阵风来,又如轻烟一般离去。外省又有疑难案件,请他一定去做顾问参考。他又踏上了奔波的路途,但他留下了宝贵的思路。 专案组询问了当时与何涛一起参加抓捕行动的同事,其中一人说,当时何涛打火机没了,要点烟,还是问他借的火。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异常的地方,因为抽烟的人丢了打火机似乎也不是什么疑点。 那个工头进了审讯室,又一次打死不说话了。吃过一次刑事官司,他知道警察最怕不说话的犯人。短时间内,警方还暂时敲不开他的嘴。 不过,针对洛水东城的调查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根据陈老提出的疑点,警方发现了当年陆志中头部磕在立柱上留下的血痕。而且这血痕蹭着柱子一路蹭到了柱子底部。 这个立柱底部为了做装饰,用模具做了一圈仿古的水泥底座。假设陆志中就是在这里勾住了裤子,兴许能从立柱底部的水泥钢筋里找到他裤子的纤维。因为当时立柱的底座应该是尚未浇筑的,有当时的照片比对为证。 众人砸开了水泥底座,还真就在钢筋之上采集到了裤子的纤维,拿去做了比对。而且,还有比这更大的收获,因为他们发现水泥碎块里出现了一个打火机。 这很有可能就是何涛丢掉的那个打火机! 而拿去做了指纹采集之后,警方顺利从打火机上找到了何涛和陆志中的指纹,此外还有一个陌生指纹,可能是贩卖打火机的商贩的指纹。 但这已经可以充分说明,当时何涛就在现场,与陆志中发生了打斗,陆志中从他怀里抢到了他的打火机,手腕还被何涛当时穿在身上的夹克衫拉链给划破了。陆志中大概是突遭偷袭,一时不敌何涛,头撞在了柱子上,裤脚还刮到了柱子下的钢筋,倒在了柱子边。他顺势就把抢到的打火机塞在了柱子底下的模具里,这个打火机,最后就被水泥浇筑在了这个柱子里面。 在如山的证据面前,一直在狡辩的何涛,最终也不得不认罪。他承认当时他就埋伏在第八层,等工头把陆志中引上来后,他就突然用棍子绊倒了陆志中,并击打他的头部。但是他低估了陆志中的反应和反抗能力,后来他和工头两个合力与陆志中搏斗,把他的头撞在了柱子上,撞晕了他,然后拽着他的衣服,把他从八楼外展平台上甩了下去。 就在何涛认罪的同时,彭展翼交代自己接黄家良回国的目的,就是为了威胁邵一斌,然后脱离他的控制。他招高芸去伺候黄家良,是因为当时黄家良神志不清,只有毒品和女人才能让他兴奋起来,说出一些邵一斌的把柄。没想到刺激过头了,黄家良把高芸错认做他的前妻,用水果刀把高芸给弄死了。如此,才迫使他不得不与袁凯联手移尸高芸,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件。 接着,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幸存成员也陆续招供。摔下楼的万红没死,但陷入了深度昏迷暂时无法接受审讯,可能面临高位截瘫的下半身。戴东的伤不致命,他神志清醒,很快招供了。不过此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悔意,反倒觉得骄傲。 他说他们就是在反抗邵一斌对他们的压迫,就是要联合外部力量搞垮邵一斌。他说他骑摩托车出车祸,丧失生育能力这件事,本身也是因为邵一斌想要暗中做掉他们。他让人弄坏了他摩托车的刹车,还在黄子禅喝的水里下毒。他们已经被逼到角落里,不得不反抗了。 他承认自己在黄子禅的策划和帮助下杀了辛露露,之所以使用如此残暴的杀人手法,就是为了模仿728 的黄家良,恫吓邵一斌。而且本身,他也是在宣泄他的兽性,因为他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留后了,要征服女人,唯有用更加暴力的手段。 为什么目标是辛露露,是因为辛露露企图接触警察的行为,让他们怀疑她可能将重要的情报泄露给警察,这会导致他们向邵一斌复仇的行动提前胎死腹中。所以要除掉辛露露,而且要用最诡异狠辣的手段。 除了恫吓邵一斌,他们还想恫吓住警察。 那个协助万红操作电脑的年轻男子,也是个黑客,他是智和网络的主管之一,也是赵朗的合伙人。赵朗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合伙人,竟然有着如此危险的背景,而他也因此卷入了犯罪之中,最后被杀人灭口。 智和网络,本身就是一个黑客和水军组织,明面上是帮助邵一斌控制舆论,给某些行为洗地的。但实际上,他们也暗中帮助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掩盖了相当多的犯罪事实。 郭飞和他的小弟,大概是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跟从黄子禅做事。他们认为,跟着黄子禅更有前途,更能出人头地。这些人头脑相对简单,基本都被黄子禅洗脑了。 雁临湖危机过去后第四天,邵一斌在自己的公司被逮捕,而他的家人葛艳军、葛从军等,也被旅行限制,带回警局接受调查。邵志轩因为被注射大量lsd的缘故,目前还在住院,无法接受调查,但闫清菲已经苏醒,并鼓起勇气指控他买凶意图谋害自己。 接下来,这一家子都将面临刑事犯罪、经济犯罪等多重罪行叠加的指控。 但是令人不快的是,未能及时对袁启明进行旅行限制,这个家伙提前开溜,在警方忙于抓捕奔跑兔子犯罪集团时,他就已经乘坐飞机去往美国。 而令人遗憾的是,袁凯、戴东、彭展翼都并不知道黄家良到底在哪里。 因为当时彭展翼和袁凯向邵一斌的工地抛尸后,邵一斌曾找过他们私下协商。邵一斌让步,交出一部分彭展翼和袁凯的受贿把柄,让他们不至于如此走极端。而作为交换,黄家良被交给黄子禅处理。 只有黄子禅知道黄家良在哪里,哪怕是邵一斌,在那之后都没有再见到过黄家良。其余人更不知道,也不会问。如今黄子禅已死,这似乎成了永远的秘密。 “也许……袁启明知道。禅哥非常信任他,什么话都会和他说。”这是戴东最后的交代。 许云白看到戴东的证词时,心中仿佛堵着一块石头,怎么也不舒坦。她看向病床上的陆念文,陆家两代刑警,拼了命也要抓住的728大案凶手,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她接受不了。 一定要想办法,抓捕在美国的袁启明回国接受审判,并且彻底搞清楚黄家良的下落。 她将陆念文托付给了梁月照看,自己回归专案组,重新投入工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就是正文大结局了。本来想多写几章的,想想最后还是分两个大章,一口气写完算了。 感谢在2023-01-25 18:24:10~2023-01-26 18:1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结局 三个月后, 2019年6月2日凌晨1点。洛城国际机场,有一架自美国洛杉矶飞来的航班降落。 飞机上下来了一群十分特殊又风尘仆仆的人,他们总共有二十多人, 押送着一个一直配戴着手铐、看上去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 还有一个同样戴着手铐,垂垂老矣、形如枯槁,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们面色凝重, 始终处在高度警惕的状态,直到航班降落,都还尚未放松下来。 飞机降落后,他们从停机坪直接下飞机,早有两辆警用依维柯、一辆押送车等候。年轻男子与轮椅老人被送入押送车,其余人员登上警车, 迅速驶离。 他们正是两个月前自洛城出发, 与首都公安部外事人员汇合后, 在美国执行了长达两个月跨国逮捕任务的省厅专案组成员。这其中,许云白赫然在列。 这次任务显然是成功了, 他们千里迢迢跨过半个地球, 将自以为聪明的袁启明逮捕归案。同时, 他们还费尽周折,奇迹般地找到了潜藏在美国洛杉矶,仍然还在苟活的黄家良, 将这个逃了25年的恶魔抓了回来。 许云白是3月底出发的,彼时距离陆念文在雁临湖工地受伤昏厥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 专案组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 基本锁定了可以给袁启明定罪的证据。这多亏了以钟泽明为代表的经侦干警的努力, 以及纪委对几个政界大佬在审讯方面的突破。掌握到了袁启明非法进行比特币交易, 多方行贿,以非法手段操纵公司股份买卖等证据。 这一个月,陆念文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可人始终不转醒。医生说,她本身尚未完全从lsd的影响中脱离出来,又高强度与凶狠的歹徒战斗,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甚至已经抱有死志。 她的精神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短时间内不愿醒来。这并非是机体原因,而是心理因素造成的,非常微妙。 没能等陆念文苏醒过来的许云白,最终还是跟随专案组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跨国追捕的旅程。这一走就是两个月,期间她也隔三差五与国内联系,都没有得到陆念文苏醒的消息。 今天她回来了,乘坐警车回了城里,她第一时间就想去看陆念文。可这会儿是凌晨,她又害怕打扰陪护的梁月休息,最终还是决定等几个小时,等天亮了再去医院。 令许云白感到意外的是,赵依凝和宋希知道她今天晚上会回来,竟然就在省厅酒店的大堂内等她。 三个月过去了,她们二人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骨折愈合,固定夹板也都已拆除,脸上的伤痕也都淡了。看上去精神头不错,状态也很好。 六月的洛城已经有些湿热,但夜里还有些许微凉。一身衬衫t恤牛仔裤搭配的许云白推着行李箱刚一走进大堂,赵依凝和宋希就冲了过来,与她热烈拥抱。 “小白,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是大英雄归来啊!把坏蛋抓回来了!”赵依凝显得很激动。 宋希则矜持许多,乖巧地立在一旁,笑容灿烂。 “别都归功给我,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小雅怎么样了?”许云白忙不迭地问。 “她啊,在家养病呢,一直闹着要和我一起过来等你,我给她摁回去了。她腿走路还不利索,还是得静养。”赵依凝笑道。 孙雅盛是大概半个月前出院的,她恢复得很不错,求生意志坚定,加上本身身体素质好,算是成功从阎王手底下逃了回来。她身上的伤,经过几次手术,基本都恢复了,就是骨头尚未完全长好,钢钉也暂时不能取出来,目前一直是在家休养的状态。 赵依凝这段时间一边紧锣密鼓地完善防护系统的最后架构测试,一边还要照顾孙雅盛的起居生活,虽然累得很,心里却快乐而满足。孙雅盛心态极好,对于自己身上的伤,她没有多少心理障碍,她就等着做医美手术去疤,到底是爱美的女孩,她还是比较在意自己的脸蛋的。 “那陆念文她……”许云白再问。 赵依凝和宋希相视一眼,一时沉默。许云白的心坠了下去,她知道答案了,陆念文还是没醒。 许云白抿了下唇,却还是带起一丝笑容,转向宋希,问道: “小宋,莫秋韫呢?” 宋希一愣,面上起了一丝红晕,道:“她已经提前考完试,放暑假回家了。云白姐,我俩其实就是朋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噗~”一旁的赵依凝绷不住了,笑出声来。许云白奇怪看她,就听赵依凝对她道,“小雅说,宋希和莫秋韫简直就像陆念文和她前女友的翻版。” 许云白顿时明白了。一身正气的女警察魅力四射,吸引女大学生为之倾倒。女大学生孤傲,不大会表达感情,女警察又自矜木讷,感受不到她对自己的好感,于是二人关系止步不前,僵在了现在这个阶段。 顺带一提,宋希已经通过了公务员面试,正式加入了市局刑侦支队。不过照例,她要先下基层锻炼,目前她被分配到了洛大所属的东前门派出所工作。宋希是在面试前几天受伤的,为了照顾她,后来专门给她安排了病房面试。其实宋希在面试前就早已被内定了,她这样的人才,刑侦支队怎么可能放过。 许云白笑道:“你这小笨蛋,她放暑假你就不能联系她了?” “云白姐……”宋希很无奈,只能编个借口掩盖过去,“我派出所工作比较忙。” 许云白也不拆穿她,又道:“那等会儿有空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你师傅?”宋希的师傅,自然就是陆念文了。 “你以为咱们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等你呀?”赵依凝笑道,“咱们就是打算一会儿陪你去看陆念文的。现在你也正好倒时差,睡不着,就和咱们说说,你们是怎么抓到袁启明和黄家良的?” 三人去了许云白的房间,帮着许云白收拾行李。许云白则把专案组在美国的经历说给她们听。 要抓袁启明,困难还不在于查出他的下落,实际上袁启明一入境就受到了美国fbi的监控。只是这个家伙,他实际上是美国籍,大概一年前完成了投资移民,要抓他回国,需要与美国方面斡旋。这才是这次行动最为困难的部分,中美之间没有引渡条例,虽然有跨境犯罪追捕的协作机制,但是这里面中方受美方钳制的地方很多,这已经不单是执法层面的问题,还是政治层面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许云白能做的其实不多,主要都由公安部的外事人员来斡旋。最终让美方决心协助中方抓捕袁启明的原因,是这个家伙搞了比特币的非法交易,还使用黑客手段窃取商业机密,坑了美国一家大企业的钱,对美国的安全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但是这个家伙似乎觉得美方不会对他怎么样,因为他自认自己攀上了环贸这棵大树,环贸自然会庇护他。但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帮助环贸吃下万峰的事失败了,因为有金融监管部门出手,终止了交易。而他虽然逃到了美国,却失去了利用价值,美方自然就将他抛弃了。 他与庄怡婷的奸情和私下的勾结也败露了,庄怡婷现在与艾理哲正在闹离婚,庄怡婷自己都自身难保,更不会有闲心去管他了,早就忙不迭地与他做切割。 伴随着袁凯、袁肃被捕,再也没有人可以保他,众叛亲离的袁启明很快便落入法网。不过令人遗憾的是,他对天发誓自己并不知道黄家良的下落,这使得专案组一时陷入了困境,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寻找黄家良。很多人觉得他已经死了,可能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再也找不到了。 但是许云白力排众议,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要抓黄家良归案。 众人最终被许云白说服,为了找到这个家伙,他们借助美方所掌握的关于黄子禅的情报,在地图上勾勒出了黄子禅主要的活动区域和路线。作为雇佣兵的黄子禅,其实在国外基本是满世界跑,很长时间他都在中东地区,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 他在美国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洛杉矶地区,那里有他在国外的金主。是本地的贩毒帮派,黄子禅长期帮他们做事,也能从这里获得毒品和武器。他最喜欢使用lsd来控制人,他手下的人,无不因此被他洗脑。 经过一番费尽周折的查找,众人终于打听到黄子禅曾频繁出入的一处出租屋。出租屋旁的邻居知道一些情况,说黄子禅在那屋里养着一个残疾老人。他不在的时候,会雇一个强壮的黑人男性去照顾那个残疾老人,给他送吃的,带他洗澡,清扫屋子。但实际上,那黑人不是很尽责,那屋子里的残疾老人一直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 那邻居还曾经报警,跟着警察进去查看过那个老人,他一身疾病,看上去命不长久。警察不管,那邻居后来也不再管了。 终于,专案组找到了窝在出租屋里,下肢完全截肢,已经彻底残疾的黄家良。众人找到他时,他已经快要死了。这场长达25年的抓捕,终于宣告成功。 “他要活着,半死不活地在这世上受折磨,我们带他回来,接受法律的审判,让他向所有受害女性和家属赎罪,生生世世,背负枷锁,不得翻身。”许云白最后说道,她的愤恨隐藏在平静的语气之下,所说的话语令人心颤。 “他犯的罪,肯定要判死刑了。”赵依凝严肃地道。 “所以他不能轻易死了,必须要让法律杀死他。”宋希咬牙切齿。 “话说回来,这个黄子禅,居然一直在为他续命,他如此残忍的人,竟然也有这种讲亲情的时候?”赵依凝感到费解。 “黄子禅在乎的只有他妹妹,他不在乎黄家良。之所以一直为他续命,多半是出于更为残忍的目的。他在折磨黄家良,就是不让他轻易死去,就是要看他受罪,如此才能弥补他幼年时期受到的创伤。”许云白道。 “真是一家子变态,黄子媛是他们家唯一的正常人,能活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宋希感叹道。 这个唯一正常的黄子媛其实也犯了刑事罪,她曾参与了人口贩卖。但因为戴罪立功,主动检举揭发,且只是胁从,罪责较轻,不用真的服刑,走完司法程序就能彻底恢复自由了。 如此喝着咖啡闲聊,天渐渐大亮了。三人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便下楼驱车。车是赵依凝的车,她现在已经彻底从家里搬出来,仍然住在孙雅盛的出租屋里。她已经计划买房,但要等孙雅盛身体再好点,去看了房再说。不过买房的小区已经选定了,她们想和陆念文、许云白做邻居。 “你爸妈还不同意你和小雅的事啊?”上车时,许云白询问赵依凝。 第143章 赵依凝神色平静道:“他们不同意也没有任何用处,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不过,最近他们态度有所软化,我看还是有希望的。小雅立功了,因为伤得比较重,她上级领导觉得她不再适合一线执勤,决定把她调到市局机关去干文职工作,以后会更安定一点。而且她算是升职加薪了,我爸妈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松口了。小雅父母倒是开明,而且和她一样是很开朗单纯的人,已经被我轻松搞定了,哈哈。” 许云白点了点头,就听赵依凝反问:“你家那边呢?” 许云白苦笑了一下,道:“我爸妈没意见,其他亲戚毕竟不是直系亲属,也管不着。但我爸妈担心她醒不来,最近总劝我最好早做打算,不要耗在她身上了。当然这种话,他们也不好说得太露骨,拐弯抹角的,想说又不敢说,挺好笑的。” “唉……”赵依凝叹了口气。 车内陷入了沉默,赵依凝安稳地开着车,此前的车祸给她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驾车时总有些防御性地动作。但她在努力克服,现在已经基本无大碍了。 许云白则有些困倦疲惫,也许是案子破了,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解了,她顿时松懈下来,没了明确的目标。 她现在只想陆念文醒来,她太想她了,在美国的日日夜夜,她都很难入眠,想她想得心口作痛。她们不像普通情侣,异地还能通视频,她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偶尔打个视频电话,让梁月拍一下她的状态,她就一直那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依靠鼻饲进食,越来越瘦,肌肉都萎缩了,看得人心酸。 最近十天,她都没有以视频的方式联系梁月,她真的不想看到那样的陆念文。 现在她也突然有些害怕去医院了,明明那样想她,却害怕见到她那副模样。但是她还是要去,她要去她床边和她说:大英雄,你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你爸爸还有那么多的受害者,都可以瞑目了。 你醒来吧,你快醒来吧,你答应我的事,你还没完成呢…… 有泪滴从她眼角滑落,她匆匆擦去,不想让赵依凝和宋希发现。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心情沉重的许云白走上了熟悉的洛大附院住院部的走廊。老远的看到了表姐董宛在陆念文的病房外向她招手,笑容灿烂。这些日子,表姐也没少帮忙照看陆念文,许云白不在,她减轻了不少梁月的负担,许云白心里还是非常感谢她的。 “懒猫儿,你可回来了啊,我可以交差了哈。”她笑着上来抱住许云白,然后向后面的赵依凝和宋希使了个眼神。二人会意,神色爬上一丝使坏的笑意。 “唉,你快松手啦。”许云白还不大习惯表姐的热情拥抱,从她怀里挣扎出来。 “你妈回家洗澡睡觉去了,她昨晚陪护,熬了个大夜,年纪大受不了。”表姐所谓“你妈”并非是指许云白的母亲,而是指陆念文的妈妈梁月。 “那个……董医生,你上次和我们说要介绍给我们做医美的同学……”赵依凝突然发话了。 “哦对对对对,你们跟我来,我和你们细说。”董宛立刻道,随即她转向许云白道,“你进去吧,去看她去,我们就不陪你了。” 说完也不等许云白反应,就勾住赵依凝和宋希的手臂,带着她俩离开了陆念文的病房。许云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片刻后收回神思。她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打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 但是她随即陷入了愕然,因为本来病房里的医学仪器都被挪走了,病床上似乎躺着个人,大被蒙头,可她一瞧就不对劲。她立刻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果然看到里面只是塞了两个枕头。 她刚要回头,却忽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抓住你了。”一个略显沙哑低沉,却无比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深切的吻就落在了她面庞上。 “好啊,你们……你们骗我……”许云白霎时泪崩,但她不是因为被欺骗而哭,而是在极度的惊喜冲击之下,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不哭不哭,对不起,不是想惹你哭的,我们想给你个惊喜的。”身后人努力抬起瘦削布满针孔的手,擦去她的泪水。 许云白回过身来,看向她。这是她的陆念文,如假包换。尽管瘦脱了相,但面色还不错,精神头也很足。她穿了一身体恤牛仔裤,衣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发长得老长,在脑后扎起了长辫。 “混蛋,你什么时候醒的?一醒来就盘算着骗我,一肚子坏水!”许云白控诉。 陆念文笑:“我三天前才醒的,确实才恢复没多久。我本来想立刻联系你的,但我妈说你……有点不敢看我,我就想,既然你不敢看我,那我就利用这个机会给你个惊喜嘛。” 许云白哽咽,泪水开了闸般落下。陆念文心疼极了,不停地帮她抹眼泪,道: “我错了我错了,什么惊喜嘛,我混蛋,又惹你哭了。” 许云白却不再多说半个字,踮起脚尖,勾住她脖颈,吻住了她的唇。 第五案:728系列大案及其衍生案(解决篇)【完】 第六案:洛城市特大腐败涉黑案【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篇文完成了,成就感爆棚。做个小小的总结: 第一案:双面佛案,对应七宗罪之暴食,即边缘型人格障碍,呼应本案死者周康盛。 第二案:傲慢人偶猎杀案,对应七宗罪之傲慢,即自恋型人格障碍,同时呼应本案死者夏莉莉和凶手李欣。 第三案:京剧脸谱案,对应七宗罪之嫉妒,即偏执型人格障碍,呼应本案凶手江汉升。 第四案:洛云山白骨坑案,对应七宗罪之懒惰,即回避型人格障碍,呼应本案凶手付高高。 第五案:728系列大案及其衍生案,对应七宗罪之色欲,即冲动型人格障碍与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呼应黄氏父子及其同伙。 第六案:洛城市特大腐败涉黑案,对应七宗罪之贪婪,没有对应的人格障碍,呼应本案所有犯罪者。 唯有七宗罪之暴怒比较特殊,它没有单独成案,但贯穿始终,同时呼应主角与反派。 凶杀是愤怒下的产物,是暴力最极端的表达形式。能否控制住愤怒,能否在善与恶的法律边界即时止步,是主角与反派最大的区别。 到此,本文正文就已完结。大家说想看情侣互动,那必然是要写的,后面会陆续发上来。接下来两周,小书想请假休整一段时间,番外还会继续更新,主要的精力会放在新文的准备上。说实在的,到现在还一个字存稿没有呢,我需要切换脑子,好好准备新文的写作。历史背景的文,太难写了。 大概二月初,新文就会正式上线与大家见面,还请多多支持:《华胥拾遗》 感谢在2023-01-26 18:13:32~2023-01-27 14:3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番外卷 null 番外一 健身人健身魂 2019年8月的一个周末, 炎炎夏日,酷暑难当。 孙雅盛站在商场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底下,望着外面汗流浃背的行人来来往往。手里拿着杯冰奶茶, 咬着吸管等排队去买冰淇淋的赵依凝回来。 她盘着长发, 穿着长裙,披了件薄纱衬衫, 遮盖住手臂和腿上的伤疤。目前她只做了面部的医美, 面上已经没有伤疤了,基本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全身医美太贵,她短时间内负担不起,因为刚和赵依凝一起付了首付,拿下了属于她们的房子。 她们的房子就在陆念文和许云白家的对侧楼上,靠得极近。不过目前房子才刚刚开始装修, 进度远远不及陆念文和许云白家, 她们都已经搬进去住了。 等了好一会儿, 赵依凝拿着两支冰淇淋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牛仔短裤和俏皮的格子短袖衬衫,编了辫子, 头顶上还架着她的太阳镜, 看上去就像是个女大学生。 孙雅盛忙接过一个冰淇淋, 放在嘴边舔了一口,然后道: “老陆她们说啥时候来?” “不知道啊,也没和我提。”赵依凝道。 “唉, 约她们吃个火锅,从6月份约到现在了。你说这大夏天的, 还吃什么火锅啊。真是的!”孙雅盛抱怨道。 赵依凝笑着理了下她耳畔的碎发, 道:“谁让她恢复期长, 又是个健身狂魔, 要严格控制饮食。再说,咱们不是要等章书淼度蜜月回来一起聚一下嘛。” “我就是觉得很吃惊,连小白都被她带成了健身狂魔,这俩人见天的就泡在健身房里,一天能训练五六个小时,真可怕。”孙雅盛道。 “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一开始做的肯定都是舒缓的恢复性训练,什么瑜伽呀、呼吸冥想啊之类的,也就最近才开始上强度。我上次和她们一起去过一回,大多还是在做有氧,打基础,力量训练做得不多,格斗训练都还没沾边呢。”赵依凝吃着冰淇淋含混道。 “那……我……”孙雅盛眨巴着眼睛看赵依凝。 “你不行,你还不能去,等骨头彻底长好,起码得半年,你身体里有几根钢钉拆不掉了,我怕你运动会出事。”赵依凝道。 “啊……老婆,我再懒下去真成废人了,我伺候不动你了……”孙雅盛开始拖着赵依凝的手无赖撒娇。 赵依凝脸上飞起红晕,立时叱道:“咱在外面呢,别口无遮拦的。” 孙雅盛吐了吐舌头,继续吃她的冰淇淋,目光却黏在了赵依凝身上。鱼水欢,最近一个月她算是尝了个痛快,要不是身上有伤,她还希望更频繁点,尤其是她不要再躺了,她想多看到赵依凝神魂颠倒时的模样。 奈何她心有余力不足,她受伤过重,大半年来又缺乏锻炼,不免有些着急。 “好啦,走吧,咱俩先去看场电影,估计电影散了,差不多所有人也都该到了。”赵依凝拉着她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缓步穿过商场琳琅满目的柜台,去了顶层的电影院。 …… 彼时,在洛城最专业的健身房里,陆念文正坐在洗澡间外的长椅上刷手机。她刚洗完澡,正在等许云白洗完出来。她短发未完全吹干,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踩着一双洞洞鞋,着装十分随意。 她那因躺了三个月而长长的头发,被她毫不留情地剪短了。许云白说她蓄长发就像变了个人,原本阳光的气质变得有些忧郁,她还是喜欢短发的她。对此,陆念文深有同感。 她的面庞依旧有些瘦削,但身体却不似两个月前那么瘦了,壮实了一圈,气色也更好了。这都是她近两个月来的锻炼成果。 到底是有健身基础在,虽然荒废了许久,但恢复起来速度比一般人从头开始练要快很多。只是因为她有枪伤在身,不敢一下子练太狠,才用最为保守的计划循序渐进。 她正在刷最近的工作群,因为还在病假中,陆念文暂时没有回到工作岗位。 省厅专案组已经解散了,不过工作群还没解散,奔跑兔子犯罪集团的案子和连带着的贪腐案,后续的侦办和司法进展,还是会零零散散在群里发出。但是以往那热火朝天的讨论景象,现在是看不到了。在散伙庆功宴后,大家都各回各的岗位,回到了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去。 陆念文现在还没归队,她返回工作岗位的时间暂定于9月初。即便要恢复工作,也是回市局刑侦支队,许云白在省厅做事,她们俩至此就不在一个单位里做事了。 这反倒是好事,省得有些好事之人背后总对她们指指点点,乱嚼舌根。 由于专案组解散,需要住宿的专案组成员们也都从省厅酒店搬出来了。适逢陆念文的新房装修完毕,她们便正好直接入住新家。 她出院时还去专程拜访了一下许云白的父母,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一天,许逸云和白永絮却彻底打消了疑虑,打从心里认可了许云白挑选的这个终生伴侣。 许云白说她妈妈后来在家庭聚会上夸陆念文伶俐懂事、善良可靠,本领强,嘴又甜,还特会照顾人,怎么看怎么顺眼。也不知道陆念文施了什么魔法,就钻进她父母心窝窝里去了。现在每周,陆念文都固定要去许家一趟。 许云白那个强势的大姨,突然偃旗息鼓了,可能是因为她介绍外甥女去和袁启明相亲的缘故,她识人不清,差点害了外甥女,自是再没什么脸面管许云白的婚事。而且她的老领导袁肃也落马了,她不免心惊肉跳,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而且更关键的是,陆念文这回立了大功,基本上是保一等功,争英雄模范称号的程度,公安部的审批很快就会下来。而市局因为刚刚裁撤了一批黑警,恰好有大量岗位空缺,经过一番人事调动,陆念文目前已经顺利升职,副队只是暂时的,她已经凭借功勋提前升衔,几年之内她大概率会升任刑侦支队的队长。现在称呼她一声“陆队”,可算是名副其实了。 如此年轻人必然是前途无量,未来只要不犯大错,平步青云不在话下。许云白那个世故的大姨,虽不大能接受同性恋,可对于这层关系她是知道厉害的,所以也就闭口不言了。 她正刷着工作群呢,忽而寇大海来消息了,是一张照片,碧蓝的天上一朵云彩都看不到,远处是苍茫的雪山,寇大海、梁月等一众中老年人穿着厚厚的防风衣物,戴着全套防晒装备,一起拍了一张照。大家面上笑容灿烂,看上去特别开心。 【师傅,你们走到哪儿了?】陆念文打字问。 她师傅寇大海带着师娘,还有她母亲梁月,以及一众曾经的公安老同事,自驾去了西藏玩,把她们这些年轻人全抛下了。 【拉琼拉山垭口,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公路垭口。】寇大海回复道。 【你们可真牛!小心身体啊,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赶紧返回。】她忍不住叮嘱道。 【你放心,咱们都还好,你妈妈可太强了,爬上爬下都不带喘的。我们都不如她身体素质好。你这孙猴子一般的体质,是不是遗传你妈的呀?】寇大海忍不住问道。 陆念文禁不住笑出声来,她不遗传梁月,遗传谁? “笑啥呢你?”忽而头上被盖了一条热乎乎的毛巾,上面带着好闻的茉莉花香。来人按着毛巾擦她的头发,声音温柔。 陆念文抬头,从毛巾缝隙里看到了她最爱的女人,她穿着修身的运动短袖衫,运动压缩裤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阔脚裤,双足踏着坡跟凉鞋。长发披散,面庞泛着健康的红晕,身上似是还散发着刚沐浴而出的蒸热之气。露在外面的手臂,有了几丝肌肉的线条,比以前更紧实强健了,这是她近两个月来的锻炼成果。 “头发又不擦干,当心偏头痛。怎么说那么多回都不听的呢?”她数落着,擦头发的动作却越发温柔。 “为了让你帮我擦呀。”陆念文抬起双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往她肚子上贴。 “尽说些浑话,唉,有人来了。”许云白要推开她,却不防陆念文突然摸了一下她的腹部,道,“云白,你好像出腹肌了。” 许云白笑,那笑里流露出一丝小得意:“还看不清腹肌块,只是马甲线,反正我迟早要练出来的,以后就不羡慕你的了。” “不要,你身体不适合那么低的体脂率,现在就很好了。”陆念文道,“我怕影响你生理期。” “那你怎么合适呢?”许云白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你天生体脂率就低,对吧?真讨厌。” “噗~云白,你怎么对腹肌这么执着?”陆念文感到很好笑,“而且在这方面有奇怪的胜负欲。” 第144章 “我才没有……”许云白拽下毛巾,给她理了下头发,催她起来,“快收拾,小雅她们在等了。” 陆念文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傍晚五点半了,她立刻起身,背起健身包,追上走在前面的许云白,勾起她的手,扣住她的手指。二人肩并肩在健身中心外的电梯间等电梯,许云白的手指似是不经意划着陆念文的掌心,痒痒的。 陆念文清了下嗓子,微笑着扭头看许云白,许云白目视前方不看她。 陆念文看了一眼电梯间不远处的摄像头,又环视了一下只有她们两人的电梯间,道: “亲一下。” “不行。”许云白断然拒绝,紧了紧肩上的健身包,努力憋笑。 “就一个摄像头,楼下那保安成天打游戏,不会注意到的。”陆念文道。 “不行!”许云白再一次拒绝。 陆念文决定迂回一下:“你还记得咱俩查洛工大的案子时,住在学校招待所。等电梯的时候碰到了你高中同学,然后那天晚上你就跟我说了你高中时候的事儿,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我真是惊呆了,之前你一直超高冷的。” “你哪有惊呆,我看你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许云白吐槽道。 “什么呀,你别污蔑我,看你哭我心疼死了,而且非常气愤,恨不能去找那帮人帮你报仇。”陆念文道,随即她话锋突转,“你说等会儿电梯上来,里面会不会走出人来?” “会吧。”许云白应道。 “那我就猜不会有人,要不要赌?”陆念文笑道。 “这有什么好赌的?”许云白觉得她幼稚病又犯了。 “赌嘛赌嘛……” “真拿你没辙……那具体赌啥?” “有人的话,过两天我就带你尝试打沙包。没人的话……”陆念文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到了。 “好啊。”听到打沙包许云白眼睛亮了,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许云白一时无言,陆念文露出得胜的笑容。二人走进电梯,许云白有些无奈道: “我输了,你要赌什么来着的?” 下一秒,她就忽而被扣住腰际拉进怀里,陆念文炙热的吻落了下来,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许云白会逃跑似的。 许云白噗嗤笑出来,却还是顺势勾住她脖颈,启开齿关,亲昵地回应她的热切。她就知道这个家伙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给她做了个套。反正接吻是相互的,她怎么都不吃亏。 她们吻得太动情,压根忘了按按钮,于是电梯没多久又在原地打开,迎面进来四五个健身房的壮汉。二人匆忙分开,在他们怪异的目光中装作若无其事,一起被挤到了电梯最里面,肩并肩靠着墙站。 只是陆念文忍不了两秒,就情不自禁地要去牵她的手。她目不下视,装模作样,手在下面抓半天没抓到,差点抓住别人的包带。惹得许云白只能痛苦憋笑,最后主动把手送到了她手里,这家伙才安静下来。 等电梯下到停车场,她们步行去取车。许云白问她:“那你还带我打沙包吗?” “肯定啊,这还要问?”陆念文笑道。 “哼,那你还赌个什么劲儿,你不就是想亲我嘛。”许云白忍不住吐槽。 “你不想吗?”陆念文反问。 “我……不想。” “好好好……你不想,就我想,我想得不行。” “啪”,她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许云白这些日子力量见长,打得她还真有些疼。 “云白你轻点,我现在人比以前脆,还没恢复呢。”陆念文假装很疼地弓起背,许云白立刻揉她后背,着急道: “对不起,我打疼你了?” 结果她就又被偷袭,这下陆念文逮着机会,抱她在怀里吻了半晌不撒手。若不是又遇上地下停车场有人路过,她不知道打算腻歪到何时。 微微喘息的许云白趴在她怀里放弃了挣扎,一脸服气:“我说,十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没离开这栋楼,真的要迟到了。” 陆念文这才舍得上车启程。车是刚买的新车路虎卫士盘古绿,准确地说,这车其实是许云白送给陆念文的。这事儿被孙雅盛戏称为:许云白花了八十万买了陆念文这个专职司机。 许云白目前正在考驾照,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考出来了,届时她打算再买一辆车自己开。 这时孙雅盛的催促电话打来,陆念文连忙接起,并开了免提: “你俩到哪儿了,怎么还不来?”孙雅盛开口就不客气。 “马上到了,再有10分钟。”陆念文回道。 “磨叽死了,对了,你们记得半途绕一下,去新时代广场那边接下章三水,他好像还带了他老婆,还有他老婆的闺蜜,大家干脆一起聚一下。” “好。”陆念文应承下来。 “小白没问题吧?”为了照顾社恐的许云白,孙雅盛专门询问道。 “没事。”许云白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社恐了。这种程度的社交,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结果五分钟后,当陆念文见到章书淼三人时,她愕然发现,所谓章书淼老婆的闺蜜,竟然就是她前女友苏颜冰。 她霎时呆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写个番外还给我写出情节来了,服了我自己了。【doge】 感谢在2023-01-27 14:32:58~2023-01-29 18:4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番外二 全文完 陆念文活到现在, 鬼门关都转了一圈回来,从没有这么尴尬过。 她开着车,身侧许云白安静地坐在副驾上, 支着胳膊撑着下巴, 凝望车窗外的风景。后座上,章书淼挤在左侧座位上, 他老婆坐中间, 苏颜冰坐在副驾座椅的后方。 大概在一分钟之前,他们刚结束了一段异常尴尬的自我介绍。许云白应当是不大能记得清楚苏颜冰的长相的,因为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她的照片,现在的苏颜冰与照片里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所以刚照面时,许云白并未认出她是谁。 可当苏颜冰说出她的姓名时,陆念文转瞬就感到身侧许云白身上透出的寒意。她知道大事不妙, 是轻易哄不好的那种。 苏颜冰看上去比学生时代要成熟太多, 黑长直的发烫染成栗色的大波浪, 青涩褪去,她的外貌气质有了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不迫。见到陆念文和许云白时她神色如常, 只有那招牌式的笑容一如从前般和煦温柔, 认认真真地作自我介绍, 认识新朋友,甚至看不出任何社交礼节性的敷衍态度。 听闻她现在回国发展了,和章书淼的老婆是留学时认识的好朋友, 现在也在同一家公司任职。 章书淼和他老婆倒也不是故意的,章书淼并不知道陆念文的情史, 也不清楚她前女友叫什么名字, 在今年之前, 他只模糊地知道陆念文喜欢女孩。而孙雅盛听闻章书淼老婆要带一个闺蜜, 也不会细问闺蜜是谁。按照常识,她认为她不需要问,反正是陌生人,见面就认识了,哪里会想到竟然是苏颜冰。 这纯属是一个因双方消息传递存在盲区而产生的巧合……虽然陆念文有些怀疑,苏颜冰自己到底是否意识到她即将见到的新朋友,其实是老朋友。 从章书淼夫妻的聊天中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他们应当是告诉过她接下来要聚会的对象是章书淼的高中同学,职业是刑警,这可能给了苏颜冰一些提示。 陆念文并不清楚苏颜冰知不知道自己和章书淼是高中同学,记忆中,她似乎提过,又似乎没有提过,唯一能肯定的是,在她们恋爱期间,章书淼从未和苏颜冰见过面。 现在的情况是,章书淼夫妻还蒙在鼓里,他们不知道陆念文和苏颜冰的关系。除了这状况外的夫妻俩,其余三人的气氛异常微妙。但是她们也有基本的默契,并未点破这层关系,免得大家都陷入尴尬。 陆念文小心翼翼地观察许云白,她似乎没有了刚见面时的寒气,但这会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又瞄了一眼后视镜,恰好撞见斜后方的苏颜冰也在看自己,她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哀叹。 章书淼是个情商很高,也很敏感的男子。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不明白不对劲在哪儿。他只模糊地感觉到,许云白不高兴了,苏颜冰似乎也有些沉默,陆念文更是沉默得很异常。 章书淼的老婆名叫武明悦,是他今年刚通过相亲认识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迅速发展成恋人。七月领证,刚度完蜜月回来。这姑娘相貌倒不是非常出众,但胜在性格极好,开朗热情还很有分寸感,非常符合章书淼的择偶观。现在车内全靠她在活跃气氛,陆念文有些庆幸这武明悦对自己等人不大了解,有她在,车内不至于陷入彻底的沉默。 不过武明悦现在把话题转移向了陆念文,陆念文有些头疼地应付她。 “陆警官,我听说你是刚出院不久?之前受了很重的伤?” “嗯,是刚出院。” “天哪,太危险了,刑警真是了不起。”她感叹,“我对你们的了解一直就停留在影视剧和小说里,没想到刑警里面还有这样漂亮的姑娘。” “刑警里面,其实普通人更多,我们都是普通人。” “不,你不知道,我刚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气场真的很不同。怎么讲……就是一种很凌厉的气场,和普通人真的不同。还有许法医,一看就有一种大气淡定的气场在。”武明悦很努力地去形容她的感受。 陆念文笑了,一时没接话。她心说,许云白那不叫做大气淡定,她只是单纯社恐,不爱说话。而且因为见到了苏颜冰,来情绪了,气场就上来了。 “许法医,我问个很外行的问题。你们法医真的看了什么样的尸体,都不觉得恶心吗?” 许云白还是沉默不语,武明悦已经和她搭话了两次,这次又给了她话头,实在不好不回应人家了。 “啊……实在抱歉,你看我问得什么问题。”武明悦察觉到她的高冷和不善社交,连忙给自己打圆场,找台阶下。 陆念文接话:“其实在法医眼里啊,尸体的各种状态不过是科学规律之下的分子变化形成的,只要你懂背后的原理,看多了也就不觉得恶心了。那些死者,他们会变成那样,都是有原因的,我们的工作就是去搞清楚原因。” “嗯,其实也会感到恶心,毕竟我们也是人,在嗅觉、视觉甚至听觉的多重刺激之下,我们也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其实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了。”许云白也跟着补了一句话,总算是缓和了气氛。只是她声线微冷,依旧能听得出来情绪不高。 章书淼觉得自己不说话不行了,立刻插话进来道:“嗨~这马上去吃火锅,你们聊啥呢?一会儿还吃不吃了?我先说啊,猪脑我要吃两份。” “你就知道吃!”武明悦拍了他大腿一下。 夫妻俩开始拌嘴演相声,陆念文趁机又看了一眼许云白,许云白微微抿唇,垂首拨动着她自己的手机。感受到她的视线,却并不看她。 陆念文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有些手足无措了。她只能指望赶紧开到地方去,找孙雅盛这个救星救场。 好在路途并不遥远,夫妻俩插科打诨片刻,便到了。她将车停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刚下车她就被章书淼勾手拉去了一旁: “老陆,怎么回事啊?这什么鬼气氛?” 陆念文嘴角抽抽,道:“你察觉到了啊,你知道你带来的人是谁吗?” “苏颜冰?”章书淼挑眉,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反应过来,“我靠,不会是你……前女……” “嘘……”陆念文示意他噤声。 “我靠我靠我靠……”章书淼嘴里碎碎念着感叹词,“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你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别紧张。”陆念文安抚。 “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啊!”章书淼无比懊悔,“我本来打算的是,把我老婆和她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你知道我老婆她们公司是搞室内设计的嘛,小苏她是非常好的设计师,我心想你们几个最近房子装潢,有什么事儿都可以请教她的。我哪里能想到……” “没事,没事,别多想。”陆念文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安抚。 “那现在怎么办?我去找她,跟她道个歉,接下来的饭局就……” 陆念文立刻摇头:“不要,这么做不好,怎么能把人赶走。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机缘巧合见了一次面,也应当好好聚一下。我和她又不是仇人,好歹相爱一场,不能这样对人家。” “那……你老婆那里……”章书淼向许云白的方向甩了下头。 许云白正独自迈着步子,向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电梯间行去。武明悦和苏颜冰肩并肩,随在她身后。 “你别管了,我和她谈一下。”陆念文甩下这句话,就小跑着去追许云白。 章书淼挠了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怎么每回他们聚会,都会出状况,他真是服了。 这是八字不合,还是流年不利啊? 陆念文超过武明悦和苏颜冰,小跑着追上了许云白,她彼时已经驻足于电梯前了。陆念文压低声音道: 第145章 “云白,这是个误会,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是故意要带她来的。” “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许云白淡然回道。 “那你……唉,要不我们走吧……”陆念文陷入语言障碍,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许云白。 “干什么走啊,好不容易聚会一下,小雅都等了好几个月了。”许云白连忙道,“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可是……” “我承认刚开始见到她时我真有些惊讶,也猜测你们是不是故意的。但后来一想,我知道自己是想多了。我现在并没有不开心,我倒是有点想和她谈谈,就是……我不大能找到机会开口。”许云白飞快地解释道。 她话刚说完,后方众人已经来到了近前。陆念文也没有机会回她了,只是许云白那句“不大能找到机会开口”,其实真正的含义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陆念文非常想问她要和苏颜冰谈什么,但现在问不出口了,她着实是抓心挠肝得难受。 他们乘坐电梯抵达火锅店所在的商场第三层,出电梯时,夫妻俩在前面走,苏颜冰走在中间,陆念文和许云白落后。 章书淼拐着他老婆走得飞快,两人嘀嘀咕咕的,陆念文知道章书淼是在向她老婆说明现在的状况。 她抓住许云白的手,许云白没有挣开,她松了口气,于是问道: “你要和她谈什么?” “我想问问她,你哪里不好了就抛弃你。” “嘶~”陆念文倒抽一口凉气,就听许云白突然噗嗤一笑,道,“我开玩笑的,我其实也没想好要和她谈什么,但就是……想认识她一下,这么多年了又机缘巧合地见面,这也是一种缘分。” 陆念文扭头,见她露出笑容,还能用轻松的语气和她开玩笑,心下的焦虑总算散去了大半。许云白这回调整得好快,她还以为她情绪上来后就很难压下去了,毕竟她曾经非常吃苏颜冰的醋。可如今见到了真人,反倒好像没那么醋了。 “你瞧她一个人,有点可怜…要不我们上去和她聊聊吧…”许云白随后的这句话让陆念文震惊,她居然在同情苏颜冰? “这太尴尬了……”陆念文捂脸,她作为一个社牛,也无法应对当下的状况。尤其是要她陪着许云白去和苏颜冰聊天,这什么另类的极限挑战吗? “那……我去和她聊,你一个人待着……” “不会吧,你就这么残忍地抛下我了吗?”陆念文哭丧着脸问。 “谁让你……你才是现在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所以得惩罚一下你。”许云白半开玩笑道。 “我怎么就……”陆念文真是百口莫辩。 许云白还真就挣开了她的手,快走几步上前,来到了苏颜冰身侧。 她不打招呼,也没做任何自我介绍,开口便是一句:“喜欢吃火锅吗?” “啊……喜欢的。”苏颜冰明显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扬起笑容回道。 “一会儿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反正都是她买单。”她手向后一指,便引得苏颜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陆念文。陆念文彼时正一个人孤独凄惨地缀在后面,突然被指又被看,顿时不知所措。 苏颜冰却只是对她笑了一下,又扭过头去。陆念文满脸问号。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今天要见面的人是你们。我其实想走的,但是找不到开口的机会……”苏颜冰低声道歉道。 许云白顿了一下,回道:“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你其实也想和她聊一下吧。” 苏颜冰语塞,她承认许云白戳中了她的心思。 “我之前有听说,她有了新的女友,是法医。”苏颜冰道,“也许同行才真的比较适合她。” “医护、警察,都是找同行的多。”许云白言简意赅地回道。 “她真的是个好警察。”苏颜冰感叹道。 二人陷入了一段短暂地沉默,幸而火锅店已经到了,等得着急上火的孙雅盛正站在店门口迎她们。一眼见到人来了,她刚招了下手,就僵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到了苏颜冰。 wtf?孙雅盛此时内心有数万匹草泥马跑过。 而且最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看到许云白正与苏颜冰并肩而行,事主陆念文如丧家之犬跟在最后,一脸惴惴不安。 她经不住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并决定将此列为本年度最不可思议画面榜首,永久珍存。 然后她就被陆念文勾住脖子一顿修理:“你拍啥呢,给我删了!” “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哈,这太神奇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哈哈哈哈……”孙雅盛笑得极其夸张,其得意忘形的表情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损友”。 陆念文要被她气死了。 1分钟后,正在包厢等待的赵依凝也经历了相同的精神冲击,不过赵老师还是厚道,不像孙雅盛那般损。在此后吃火锅的过程中,她一直在努力地调和气氛,维持不冷场。 不能吃辣,不能喝酒,不吃高油盐糖,陆念文、许云白包括孙雅盛,全都在忌口。不过吃火锅吃的就是一个热闹,她们并不在乎自己吃了什么。 章书淼是一杯接一杯地喝,他多半是想依靠酒精摆脱尴尬情绪。武明悦不喝酒,她一直在试图阻止章书淼无节制地喝。 饭桌上无人触及禁忌话题,大家都小心翼翼维持着“和睦”的气氛。话题主要围绕着工作、装修和身边的趣事展开,偶尔也会聊些时事。虽然一开始场面有些僵硬,但聊着聊着,气氛也确实和睦了许多,大家都不绷着了,情绪舒缓,话题也越聊越开。 “我说老陆,你这回是几级功勋?”章书淼醉醺醺地询问道。 陆念文笑了下,还没回答,就被孙雅盛抢答:“应该不是一等功,就是英雄模范称号。” “这两个哪个厉害?”武明悦眨着眼好奇问。 “那当然是英雄模范厉害了。”章书淼代为回答,陆念文只是微笑,默默听他们说。 “她直接因功升衔了,等9月份上班,就是支队的副队长。过不了多久就能升正职。”孙雅盛开始吹陆念文,她最近一段时日,但凡逮着一个熟人都要吹一番陆念文,她是真的很为陆念文感到骄傲。 “你是……你是贼强啊!”章书淼感叹,“也是真拼!我也不知道你们那会儿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是网上谣传,说非常凶险。我现在还能和你坐在这儿吃火锅,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你真是……”章书淼突然就哭了起来。 “哎……三水,都过去了,没事的。”陆念文拍着他后背安慰他。 “抱歉,喝多了……我去洗把脸。”章书淼起身离席。 “三水当着你的面儿会哭吗?”他走后,陆念文笑问武明悦。 武明悦无情爆料:“哭过,刚领证那晚哭了。他比我还感性。最离谱的是,他一哭就流鼻涕,丑得不行。所以他才第一时间跑厕所去了,没脸见人~” 众人不禁爆笑。 火锅吃完,已经是八点多。众人意犹未尽,决定补上之前没能唱成的k。饭桌上,苏颜冰一直很安静,默默听着大家说。虽然大家也给她递了话头,她说自己的事说得不多。众人只知道她还单身,目前正在事业的奋斗期。 “我这就回去了,家里养了猫,我有点担心它。”她趁着换场,提出了离开。她终究还是不自在,也并不想一直赖在这里。 “别,咱一起去ktv吧,唱一首也好呀。”武明悦试着挽留,赵依凝也帮着劝。 “不了……我真的得回去了。”苏颜冰摇手,有些为难地坚持道。 “你们先去吧。”陆念文突然发声,站在了苏颜冰身侧。见状,二人似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容拒绝的气场。一想到她们的渊源,二人便不再坚持,把场合让给了她们独处。 所有人都前往ktv了,包括许云白。孙雅盛问她:“小白,你不留下看着?” “看着做什么?她有她的隐私。”许云白道。 “哇塞,你这格局也是没谁了。”孙雅盛笑着感叹。 赵依凝插话道:“陆念文是什么人,小白还不知道吗?让她和人聊个五分钟不会有什么事的,小陆后半辈子都是小白的人呢。” “那依凝,你后半辈子都是我的人吗?”孙雅盛挂在赵依凝身上,开始发癫。 “是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赵依凝笑道,用手摸她头。 许云白:“……” “噫~孙猴子你好肉麻!赵老师你就宠她吧!”章书淼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要吐槽。 …… 火锅店门口,商场栏杆旁。陆念文与苏颜冰并肩而立,望着挑高空间下熙来攘往的人群。 “养猫了?”陆念文问。 “嗯。”苏颜冰点头。 “是布偶吗?我记得你那会儿说很想养一只布偶。” “不,是灰色的美短,很可爱的。”苏颜冰笑了,取出自己的手机,把猫咪的照片展示给陆念文看。 “我家也养了猫,是奶牛猫。母女两个。”陆念文也展示奥利奥和101,以作回礼。猫儿现在搬到了她和许云白的新家养着,梁月从此脱离了最后的束缚,开始游历名山大川,魂不着家。 “你不是说,你不再养猫了吗?” “嗯,机缘巧合,我和这两只猫,还是因为案子结了缘。”陆念文道。 “咱们都变了呀……”苏颜冰感叹。 “是啊,不过也有没变的,比如你还是不进ktv,对吗?”陆念文道。 苏颜冰曾经因为走错了路,深陷ktv做公主,欠下巨额债务,差一点跳楼自尽。这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阴影,她轻易不告诉别人。所以武明悦她们不知道,还约她去唱k。 她不进ktv这点,这只有陆念文和孙雅盛比较清楚。 “嗯……谢谢你,帮我解围。”苏颜冰垂首道。 “你还好吧?我是说,这么多年……”陆念文问。 “嗯,好的,我不会再犯错了,也不会再浪费自己的生命。”苏颜冰看着眼前这个拯救并深刻逆转了她人生的人,认真说道。如果没有她,现在的她就不是设计师苏颜冰了,她还不知会在哪里遭受苦难。 “那就好。”陆念文扬起她招牌式的阳光笑容。随即道,“加个微信吧。” 苏颜冰踌躇:“你女朋友她……不介意吗?” “没事的,我会和她报备。” “噗……”苏颜冰笑了,“你在妻管严这方面,也是一直没变。” 二人加了微信,陆念文扬了扬手机,道:“有需要帮忙的事,尽管找我。” “好。”苏颜冰点头,忽而眼眶有些热。她虽然不是自己的爱人了,可她仍然古道热肠,一腔赤诚。 “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再见。” “再见。” 陆念文见她没有率先迈步,于是便自己转身离去,未再回头。看似有些决绝,实则是最大的温柔。 苏颜冰目送她消失在视野里,默默道了句:“加油啊,陆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分两章发的,还是一口气写完发上来了。 本文至此,便全部完结。我知道大家还想看更多的甜蜜互动,但在我看来,我总想用文字向大家传达些什么,哪怕是番外,我也想写来有情节,有意义,让故事更为完满,人物更美好。补足一些小小的遗憾。 无意义的甜饼,大家应该也吃多了,吃着有些了。恰到好处的甜,甚至有点酸,有点苦,或许更值得品味。 文白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写的是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人生。 第146章 接下来,让我们告别洛城,在下一段旅程中见面吧。我将带大家进入大宋的世界,去见证一段历史夹缝中未曾记载的女驸马传奇。 欢迎大家支持《华胥拾遗》,已开预收,将于2月11日正式开始更新。感谢在2023-01-29 18:43:56~2023-02-02 18:26: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