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诀》 第1章 降龙诀[穿书]作者:时微月上文案:洛清辞虽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看起来很像是古言女主的名,但是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穿到一个修仙文里去。更让她无奈的是,她穿的不是女主而是女主的炮灰师尊。这篇修仙文是个典型的大女主文,可是这个女主她不是人,她是条龙。在人龙势不两立的大背景下,女主前期被人类血虐各种惨,被男主渣,最后黑化开挂灭了修真界。而女主的师尊淮竹君,一开头就在序里把女主一家屠的只剩一个蛋,后来还各种作死作践懵懂拜师的女主,最后被废了灵根抽了仙骨死无全尸。洛清辞穿过去时,发现眼前地上满地的血,以及一枚黑黢黢丑不拉几的蛋状物体时,石化当场。她现在把这蛋煮了,来得及吗?许久后女主:师尊,你不是屠龙的煞神吗?怎么偏偏漏了我?洛清辞:你的蛋太丑了。女主:师尊,你这屈辱的模样,我喜欢极了。洛清辞:太变态了。女主:师尊,我喜欢你,你可曾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洛清辞:我又不傻女主:……偏执暗黑徒弟vs外冷内热师尊,本文又名《师尊何时能掉马》《我与师尊解马甲》内容标签:强强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璃,洛清辞┃配角:┃其它:1v1,病娇腹黑徒弟vs看似高冷其实话痨师傅一句话简介: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立意:人性中最闪光的一点,是慈悲第1章 痛!这是洛清辞五感回归后,唯一的感觉。就像是一柄铁锤砸在了她的胸口,不但骨骼断裂,内脏也被震碎了。明明已经睁开眼睛了,可是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然后重重落地。浓重的血腥味从嗓子眼翻涌而出,洛清辞抽搐一了下,张嘴吐出了一股腥甜的液体。那难以遏制的剧痛,从胸口朝四肢百骸扩散,摧人心肝。太痛了。说不出话,也叫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她不会是头一个才过来,就死了的“垫脚石”吧。这是要杀了她给女主助兴吗?在她还没从剧痛中缓过神时,一声悲怆又愤怒的吼声在她头顶炸开,刹那间一股劲风伴随着这声音席卷而来。洛清辞蜷缩起身体,被震得翻了个身。这下,雪上加霜。这吼叫声浑厚而古老,仿佛鲸鱼倾尽全力破开了深海后又力竭坠落,英雄迟暮。这种情况下还能想这么多,洛清辞对自己有一点无语。“祝你好运!”正晕头转向,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洛清辞脑海里响起,随即她身体里的剧痛逐渐消退,麻木了的其他感官也慢慢恢复。她喘着气,咬着牙虚弱道:“这怕是祝我早死。”只是才说完这句话她就被眼前一幕震住了,视线逐渐清晰的她终于看清了发出那一声吼叫的东西。那是一条龙,一条浑身血迹,鳞片如黑玉般的龙。它盘亘在地上,身上的龙鳞缺损得很厉害,血迹斑斑,脖子上有一个碗大的伤口,不停在流血。它那硕大的龙首吃力地抬起,龙须飞扬,龙息毫不收敛地喷涌而出。哪怕是濒临死亡,它周身的王者气概依旧让人不自觉臣服。在发出一声长啸后,它那双眼饱含愤怒和心痛,望着洛清辞这边,但是却并不是在看她。“你们一定会为今天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这句话沙哑中带着切齿的恨,又透着浓重的无可奈何。说罢它再也无力支撑那巨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四溅,一滴龙泪从被血糊住的龙目中落下,砸在血泊中。就在它倒下后,刹那间,地动山摇。此起彼伏的龙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犹如雷电一般炸起。每一声都包含悲怆,痛楚中却又是肃穆,像是在送别这条黑龙,听得洛清辞心尖止不住发颤。龙吟过后,碎石开始在震颤中滚滚落下。洛清辞赶紧护着脑袋挣扎着爬起来躲避,刚走几步就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绊倒,摔了出去。这一摔就动弹不得了。待到一切尘埃落尽,洛清辞劫后余生般躺在地上,剧烈喘息。她转头看了眼周围,幸好这个古怪的石洞并没有彻底坍塌,只是洞口被堵死了。哪怕是已经被告知了即将面临的局面,洛清辞也依旧被这接二连三超出她认知的事,震得无所适从。她勉强着坐起身,石化了一般,愣愣看着被石头和水晶一样的东西掩埋的黑龙。直到余光之中一个卵圆形的东西动了下,她才如梦初醒。离她脑袋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有一个勉强算得上蛋状的物体。是刚刚把她绊倒的东西。之所以说勉强算蛋,是因为它长得实在一言难尽。一个不规则的卵圆形的东西,表面也不像普通蛋那样光滑,反而坑坑洼洼。犹如鳞片一样的黑色纹理,一层层堆叠成一个蛋的外壳,蛋壳上还沾了血迹。是洛清辞吐的血。但是很快,上面的血迹在一片红光中,渗入蛋中,消失不见。蛋不安稳地震颤着,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总而言之,丑得天怒人怨。洛清辞撑起身体,捂着胸口的伤处,闷哼了一声,“好丑。”……的蛋。因为受了伤,洛清辞声音有些低,可说出口的话透着一股陌生的冷意,不带丝毫情绪。只是这犹如冰棱子一样的话,让这好丑两字充满恶意,好像厌恶到了极致。洛清辞被自己这冷冰冰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诧异。明明她想说的是“好丑的蛋”,怎么后面两个字说不出来了呢?“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这个蛋难道就是女主?”她又试着说了一句,结果依旧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像是嘴巴被封住了。见鬼了!“叮!”洛清辞没能在心里继续问候,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光幕,上面一个红色感叹号不停闪烁,冰冷的声音跟着提醒,“蛋,危!”洛清辞顿时头皮发紧,心里叫苦不迭。她唯一的侥幸破灭了。她没做梦,她真的穿书了。她知道自己名字古里古气,挺契合什么古代小说女主的。但是作为唯物主义坚定的拥护者,穿书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件,她是想也没想过的。她不过是拿自己好朋友的账号看了篇古早言情仙侠文,不过是发现里面女主那灭绝人性的师尊和她同名同姓时,碎碎念骂了几句罢了。她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倒霉催的选中了她,让她去书里当女主的“垫脚石”版师尊。对,她穿成了绿江长年霸占榜首的高危职业,师尊。根据她粗浅的了解,师尊这个职业,很不好做。如果对可怜的主角不好,通常都会被咔嚓掉。可是如果对她太好,又会被这样那样掉。万一她追你跑,你把她惹恼,黑化后可能会先被这样那样,然后咔嚓掉。想到这。洛清辞打了个寒噤。幸好幸好,她是女的,她的徒弟也是女的。在这么个言情本里,她被这样那样的风险应该……小那么一丢丢。她现在穿的这本小说叫《人龙劫》,是一本仙侠题材的小说。书里一开始就提到魔族崛起,肆虐修真界,而妖族式微,逐渐没落。许多妖族血脉断绝难以延续,只有龙族依旧屹立不倒。为了抵御魔族入侵,人龙两族摒弃前嫌,共同打退魔族,成功封印了魔界和修真界入口。原本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可是此后仙门几个修士接连被龙所杀,其中一直与世无争的妙圣阁被人偷袭,惨遭灭门,矛头也指向龙族。至此,人龙两族矛盾再次激化。龙族的王不喜欢纷争,于是在柴桑之东邀仙门各派一起协商处理这起风波。仙门之人并不信任龙族。协商中冲突又起,原主洛清辞的师傅天机子利用龙族的克星降龙神木,偷袭了龙王。趁龙王重伤时,又率仙门众人打开龙宫结界,将龙族屠戮殆尽。自此,龙在修真界,就成了一个禁忌。仙门纷纷下达命令,各仙门弟子一旦遇到了龙,一个都不得放过。 第2章 那些在屠龙大战中躲过一劫的龙,最终仍旧是下场凄惨。 而书中的女主阮璃,是龙族的小公主。 这倒霉孩子在蛋里孵了三百年也没能破壳,龙族覆灭时她侥幸躲过一劫。随后她隐藏龙族身份潜入了天衍宗,拜了洛清辞为师。 原著中的洛清辞,天赋异禀,在天衍宗第一代弟子中出类拔萃,深受天机子重视。 可惜,是个冷血无情的主。 洛清辞对她印象深刻得很,就是她,在一开篇的序里,与她那倒霉师天机子一起,把女主全家屠得只剩一个蛋。 如果不是龙王重伤天机子,洛清辞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女主估计连个蛋渣子都不剩了。 洛清辞这个人太过冷情,素日就让人望而生畏,这一战后更是“威名远扬”。 仙门中人当面尊称她一声淮竹仙君,私底下都叫她煞神,屠龙煞神。 想到这,洛清辞一脸生无可恋。根据眼前的场景,她穿得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把女主全家灭了的时候。 刚刚那条不怒自威的五爪黑龙,应该就是女主的龙王爹。 看着还在不断提醒她什么“蛋危”的电报体,洛清辞实在忍不住了。说不出来她就在心里不停地叭叭。 “你确定是蛋危,不是我危?你说话怎么像发电报一样,说多了是要扣钱吗,就不能多打几个字?还有你要我阻止女主黑化,又要我磨炼她,不能妨碍她成龙王,你真的不是要我死吗? “你们就不知道把剧情提前一点吗。好歹,好歹给别人留个爹啊!杀父之仇,灭族之恨,不共戴天。我肯定要和原本的洛清辞一样,死无全尸了。” …… 洛清辞身体里的“系统”有些无语,这女人,嘴巴都被管制了,怎么还这么能碎碎念。 洛清辞可不管这个古怪的东西怎么想,她现在可以确定了,她这个师尊的结局只有第一种,被女主咔嚓掉。 她吸了口气,盯着地上那个奇丑无比的蛋,试探性问那个惜字如金的神使化身:“我现在砸了它,可以吗?” “除非想死。”又是冰冷无情的话语。 洛清辞心里一梗,还没来得及念叨,那被落石挡住的洞口就猛然震动了一下。 有人要进来了。 “蛋,危!” 洛清辞有些慌乱,外面应该是仙门的人,如果他们看到了这颗丑蛋,肯定要当场砸个稀巴烂。 原著这一段交代得含糊不清,只是说女主被幸存的龙救走,可怎么救的,洛清辞也不知道。 她才过来,什么都没搞清楚,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护住这颗龙蛋。 “我就不理解了,就因为我没晕,剧情就成这样了?原本这蛋怎么躲过一劫的?”洛清辞脑袋转得很快,可是越清楚就越不明白怎么这样了。 眼看洞口要破开了,那个装死的系统又吐出了几个字,“抬手,掐诀。” 洛清辞:…… 她破罐子破摔,胡乱地抬手,掐空气,然后那颗丑蛋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洛清辞就像被关了机的机器人,瞬间倒地昏死过去。 就在她倒下瞬间,洞口被人轰开。 “嘶!龙王死了!” “天啊,是龙晶!” 凌乱嘈杂的声音,是洛清辞接收到的最后信息。 她想,她晕得真是时候。 第2章 洛清辞已经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她需要再消化一下自己的处境。 在她昏迷的时间里,那个自称神使的系统又一次强调了她的任务:安分守己地扮演一个合格的面瘫师尊,关爱女主,折磨,不是,是磨炼女主,让她成为新的龙王,并且避免黑化灭世。 每一句话都在自相矛盾, 洛清辞记得原书的结局是个be。 女主和男主种族矛盾无法调和,又屡遭背叛,两人彻底决裂。 心灰意冷之下她黑得透透的,修真界无论是人还是龙一个都没放过,算是灭世了。 想到后期病娇又疯狂的女主,洛清辞抖了一下。 她一个在一蹦也才三尺高的现代世界生活的普通人,怎么能在一个肉弱强食,强者为尊的玄幻世界里,力挽狂澜呢。 更过分的是,洛清辞最开始以为自己身体里这个神使是个外挂,类似于穿书的系统。 结果对方告诉她,它只会提醒关键剧情节点,负责约束她,也就是说,以后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所以你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新员工入职还有个入职培训呢,你就把我丢这里自生自灭了?你确定这任务很重要吗?我怎么觉得成功与否你不在意呢?”洛清辞叹了口气,在心里和它对话。 “帮你适应这个世界。在意。”它机械地回答了洛清辞的问题。 提到这洛清辞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它也的确做了件好事。在她昏迷的时候,它已经帮自己融合了这个身体。 虽然原主的过往没有详细告诉她,但是有关周围人的记忆都给了她。 最最重要的是,原主这一身得天独厚的修为,她昏迷一场后,竟然能够直接运用了。虽然磕磕绊绊的。 在修真界,修为就是一切的基础,没有修为,她基本什么都做不成。 “关键时候,我会再出现,好自为之。”说完,那个界面一闪直接黑屏,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清辞心里一突,这不就意味着,她成孤家寡人了。 好自为之,这可不就是自行发挥的意思吗? 正想着,敲门声传了过来,“清辞,是我,大师兄。” 洛清辞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天衍宗宗主东阳仙君顾之朝。他是天机子的大徒弟,也是原主的大师兄。 洛清辞闻言赶紧盘腿端坐在榻上,下意识要开口让对方进来,却没吐出字来。 喏,这也是那个系统替她做的好事。 原著里洛清辞修的是无情道,生性凉薄,为人十分冷淡,真正的惜字如金。 能不说的话,绝对不说。能一个字说完的,绝不说两个字。 活像电报成了精。 所以她身上有个禁制,为了维持人设,只要她在别人眼里是洛清辞,她就必须沉默寡言。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龙族山洞里,她说四个字都要被吞掉两个。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钟,很自觉地推开了门进来,似乎对洛清辞的沉默不语习以为常了。 洛清辞闭着眼睛,神色清冷淡漠。 她看过原著,很了解这个原主的脾气,哪怕她心里很想看看这个宗主,也只是在对方走到她面前时才睁开眼,略微点了下头。 洛清辞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是心里还是啧了一声。 自己可真会装。 难怪高冷容易演成面瘫,她估计自己现在就是个面瘫。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约摸三十多岁,头上梳着道士髻,用一根白色玉簪束着,一丝不苟。 他五官清朗立体,眉宇间沉稳而严肃,留着长须,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步履稳健。 通身除了那根白玉簪,再无亮色,深色系的服饰让他整个人更显威严。 “现下感觉如何?”他声音平缓低沉,勉强能听到一丝关心的意思。 洛清辞眼下的脸色还是苍白一片,哪怕是醒了,她感觉依旧不好。 龙王临死前一击,威力很大,如果一开始不是有系统帮她,她本该像原著一样当场昏死过去。 “还活着。” 洛清辞回忆着书里的内容,说了三个字。 说完又懊悔,浪费了一个字,应该直接说活着。 顾之朝眉头一皱,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月白告诉你了吗?” 洛清辞心里微愣,告诉什么? 不过她的沉默不语落在顾之朝眼里,就是不愿面对了。 他看着洛清辞,继续道:“你天赋出众,根基牢固,哪怕是跌了一个境界,也能很快追回来。我知你心高气傲,但这种时候,你必须稳住道心。师尊情况比你还严重,需要闭关养伤。这一闭关不知道要多久,你去见他一面,回来后入幽潭好好休息。” 洛清辞依旧没说话,顾之朝也不在意,站起身自顾自道:“龙族已经完了,可仙门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陨落了两个大乘境,六个小乘境。”折损的其他修士不计其数。 洛清辞皱了下眉,仙门死了这么多大能,却还是让龙族逃了个大人物,损失不可谓不惨。 看她依旧没什么表情,顾之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这个师妹,当真成了尊泥菩萨了。小时候就不活泼,修了无情道后更不像个人了。 “此外,师尊怕影响你养伤,已然把宗主之位交给我了,你和月白他们则接替前长老的位置。这次大战你居功至伟,仙门众人对你仰慕至极,淮竹仙君的名号,也算天下皆知了。进幽潭前,我会让月白给你准备丹药,你放心。” 这下洛清辞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冷冷嗯了一声。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对这名利应该没什么兴趣,顾之朝怎么好像不懂呢? “师尊也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说完他便推开门离开了。 洛清辞从头到尾就说了四个字,倒是听顾之朝说了一堆话。 大概这就是冰山面瘫的好处,都不用说话,对方自动脑补就能说一堆。 对此洛清辞是喜闻乐见的。毕竟这里面的芯换了,少说少错。 想罢,她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胸口。伤口还是疼得厉害,这个伤可不是那么好养的。 根据顾之朝方才的话以及小说中的介绍,洛清辞想起来,原著中原主已经踏入小乘初期了。 在仙门中能在这个年纪步入小乘,近百年来,她是第一人。哪怕是顾之朝都比不上她。 可是就是因为屠龙一战,她修为直接跌到了分神境,这对于一直痴迷修行的洛清辞是个巨大的打击。于是本来就冷漠的人,逐渐往冷血变态方向发展了。 顾之朝让她去见天机子,虽然忐忑,可她只能按部就班去走剧情,见一见这个人龙劫的始作俑者了。 天机子是洛清辞一生中,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人。 第3章 书中简单提过,洛清辞是个孤儿,是被天机子从凡俗带回来抚养成人的。 可以说,如师如父。 只是,从女主视角看,一切灾难的源头都来自于天机子。 仙门之所以会和龙族开战,天机子难辞其咎。他的所作所为,也称不上光明磊落。 看到天机子时,洛清辞心里很紧张。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又很熟悉原本的洛清辞,她担心被看出端倪。 还有,她身上现在还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呢。 “师尊。”她清冷吐出两个字,笔直跪坐在天机子面前,看着眼前须发斑白的男人。 记忆里之前的天机子并没有那么多白头发,如今这样,应该是伤势导致的。 他脸上有不少细纹,看起来已经是花甲老人了,可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骨。 那双掩在昏暗光线下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看着洛清辞,犹如鹰隼一般,仔细打量她。 半晌他重重咳嗽起来,张嘴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瘀血。洛清辞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动。 落在天机子眼里,自己的徒弟就只是敛了眉,静静看着。 他心里泛起一丝冷意,随即笑了起来,“果然是修的无情道,越来越冷酷了。无情剑诀可突破了第七层?” 洛清辞心里一惊,还好是这种问法,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答呢。 书中提过,洛清辞修炼无情剑诀遇到了瓶颈,卡在了第七层,直到死前才突破。 “尚未。” 这辈子也突破不了,您放心嘞。 洛清辞心里嘀咕着,但她话音刚落,天机子就抬手掐住了她的手腕。 洛清辞眸子猛然一紧,身体下意识自动防御,一股灵力快速反击。 然而天机子是什么人,虽然他受了重伤,但同样重伤的洛清辞在他面前根本无力招架。 撞上他猝然打进来灵力,一股剧痛再次自胸口炸开。洛清辞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有系统给她的限制,她一定张口就是国粹了,疼死人了。这什么剧情,一来就疯狂虐她,活这么多年她都没这么遭罪过。 但好在天机子很快就松开了她。 “你的修为竟然跌到了分神,还被龙族下了禁制。” 他脸色阴沉,眼里一股厉色闪过,随后又带着丝鄙夷,“废物。” 轻飘飘两个字,刺得洛清辞不由自主地僵住了,这是这具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仿佛经历了千百次。 这洛清辞的师尊,对她好像和书里说的不一样呢。 她忍耐着心里这股难受的滋味,又忍不住暗忖,被下了禁制?她怎么没听书里提过,什么禁制? 她白着脸努力稳住身体,微低着头跪好。想问,可又不敢问。 “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感觉这老男人有点变态潜质呢,精神有点不正常。洛清辞心下发慌,维持着系统给的镇定看着天机子。 此时的她苍白的脸上神情漠然,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还是太弱了。龙族可不是死绝了,一天没抓到那个孽畜,一天就不能放松。你这次做的,还是不够好。” 洛清辞一边听,一边分析他的意思。孽畜是谁?还不够好,把人家全族差点都灭了,还要怎么样。 但嘴巴却很实诚地道:“是。” “还有那个小畜生你确定杀了吗?”天机子之前表现得都很阴郁平静,可是说这句话时却是咬牙切齿,满满的厌恶。 这一次,洛清辞知道小畜生指的是谁了。 喏,确定没杀,不然还怎么玩。还有你说的小畜生现在就在我身上,还在那活蹦乱跳……咳,还在乱滚呢。 洛清辞心里腹诽着,嘴里却是冷静道。 “龙王护着的龙蛋,碎了。” 说出了九个字,有进步了! 第3章 “哈哈哈哈,碎得好!这种本不该出生的东西,早就该死了。他定然是极为痛苦吧,连唯一的女儿都救不了,他输了。” 天机子听了洛清辞的话,突然放声大笑,随着他身体的颤动,随意梳理的发丝也凌乱起来,没半分仙门领袖的仙风道骨。 洛清辞心里不由纳闷,这天机子这话里怎么听起来像怨妇,他和龙王到底有什么爱恨纠葛,要下这么狠的手。 本不该出生,说女主吗? 天机子笑着笑着又剧烈咳嗽起来,“竟然不惜自爆龙珠阻止我,可是有什么用。” 他擦拭了下唇角的血,又牢牢盯着洛清辞,喑哑道:“为师这一闭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你答应我,在我闭关时杀尽天下的龙族。这种自诩高人一等的孽畜,留下来只会是人间的浩劫。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是我费尽心血培养的徒弟,你不要让为师失望。你必须练成无情剑诀。你要知道,无情则无欲,无欲则至刚。唯有无情才能不偏不倚,得证大道。” 洛清辞听得心里发毛,无情无欲,修无情道。难怪洛清辞是那个德行,原来不仅是天生的,还是被这变态天机子活活摧残的。 “弟子明白。” 眼看天机子闭上眼不打算说话了,洛清辞伏下身,然后赶紧离开。 她心里忐忑得很,很担心“小孽畜”被别人发现。 原因无他,洛清辞清楚记得,在天衍宗有一个很bug的降龙神木,专克龙族。 只要天衍宗有龙的气息,降龙神木感应到了就会显露征兆。 不仅如此,降龙神木的汁液对普通人来说是灵丹妙药,可是对龙来说,就是剧毒。一旦进入体内,直接现出龙形不说,严重的还会要命。 女主的龙王爹,就是栽在这东西手里了。 记得书里这个怪设定可是把女主虐得够呛。洛清辞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出天机子闭关的洞府。 她环视了一眼周围,眼前连绵不绝的巍峨山峰,秀丽奇骏,云蒸雾绕仿若仙境。 天衍宗就像是悬浮半空一样盘亘在云雾缥缈之中,琼楼玉宇,比起洛清辞在那个世界所想象的,更让人震撼。磅礴大气。 深吸了口气,霜雪凝结般的脸庞上,冷意中有一丝茫然。 洛清辞觉得自己就像被拉进了一个游戏世界,偏偏这个游戏无法存档,也没办法登陆重来。 算了,就当是一场游戏,尽力走好主线剧情,不要提前凉凉吧。 一路上遇到宗门弟子,每一个看到她都肃然站立,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喊一声“见过淮竹君”,声线都绷紧了,脸上的敬畏藏都藏不住。 洛清辞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心里却是波涛汹涌。这种睥睨众生一般的权威,让洛清辞不适却又心荡。 一进门,洛清辞发现自己院内已经有人在了。 穿着一身紫色衣裙的女人,长发如瀑垂至腰间,玉带轻衫腰身窈窕。 听到动静,女人转过身,眉眼间自带一股清韵,五官柔美,淡雅如菊。洛清辞心里哇了一声,真好看。 好看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清辞,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耐,随后伸手就探向洛清辞的手腕。 洛清辞后退了半步,眉眼上凝,落在女人脸上。又是一个不喜欢原主的人啊。 女人脸上表情僵住一瞬,随后轻嗤一声,“只是想看看你的伤,这么金贵,碰都碰不得了。” 好了,好看的滤镜裂了。 这女人是洛清辞的师妹江月白,宗门弟子尊称一声紫檀君。擅长医道,炼丹一绝。虽说是师妹,其实比洛清辞大很多,以至于从不肯叫洛清辞师姐。 “不必,无事。”洛清辞不动声色丢出几个字,成功激得江月白皱起了眉。 “哼,如果你的脸色不那么白,我还真信了。要不是东阳师兄要我来,我可不想在你这么一个冰疙瘩身上浪费丹药。”说完信手丢出一个锦袋。 洛清辞抬手接过来。沉甸甸的,分量不少。她接过锦袋,一言不发,径直就往屋里走。 只是在越过江月白时说了两个字,“多谢。” “什么?”江月白难以置信看着她,这冰块竟然说多谢?虽然说出来活像自己欠了她,可实打实是道谢。 “不得了了,境界跌了,这良心也回来了?”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关上的门。 江月白憋了口气,看着房门,又拧起了眉。 明明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偏偏没有一丝人气,真是白瞎了。这小时候只是闷了点,结果现在…… 虽然是走无情道,可能把自己练得没有人气的,洛清辞还是第一个。 师尊就不是这样子的。 洛清辞不知道江月白的心思,她也不想知道。 在她看来这些人无论对她好还是坏,都是负担。她仅仅只是把对方当成npc。 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如何应付他们,保全自己。 现在她手里还有个烫手山芋,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丑蛋,到底该怎么处理呢。 一旦她把蛋拿出来,肯定是立刻被发现。一直藏着,这蛋恐怕要被闷死。不死,也孵不出女主来。 还好那个系统靠了一点普,她不需要重新去了解这个世界,基本上书上设定的内容和相关记忆,她已经有了。 顾之朝之前说让自己去幽潭养伤,那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她不用露面,可以偷偷行事。 洛清辞没有耽搁,借口要养伤禁止外人打扰,躲进了幽潭。 那颗蛋已经一天没动静了,需要赶紧找个地方看看。这可不仅仅是女主,而是她的小祖宗啊。 幽潭是天衍宗禁地,普通弟子不允许入内。它地处偏僻,在一处极其险要的断崖之下,必须经由宗门秘境传送才能安然到崖底。 幽潭里面阴冷无比,崖底冰霜凝结,一进去洛清辞眉毛上就附了冰霜。 周遭寒气无孔不入,针尖一般戳进四肢百骸。看着冒着森然冷意的幽潭,洛清辞呼了口气。 难怪原主冷漠,常年泡在这个地方练功,再热的人也冻透了。 这幽潭并不是密闭的,底下有一个暗洞,可以直通天衍宗结界外面,神不知,鬼不觉。 洛清辞知道那个地方是因为原著中女主身份泄露后,就是逼得摔进幽潭。在女主光环之下,不但没死,还发现了有个通道。 第4章 仗着这身体在幽潭经年泡澡,洛清辞盘坐在池边,试着运转灵力,准备试一试。 这实在是作弊了。 洛清辞认真按着流程去走,心里却一直在吐槽这反科学。 怎么就能感觉到天地灵气了呢,这灵力怎么这么听话,想怎么调用就怎么调用。 而且她身体的变化立竿见影。 她一个人在崖底,没有人认识她,禁制不生效,她就一个人碎碎念。 下幽潭前,洛清辞冷着俏脸一本正经念叨:“虽然我不是女主,没有主角光环,但是女主就在我身上,我好女主才好。我要出不去,女主就完了。根据主角不死定律,我应该也能出去吧。菩萨保佑。” “唉,可修仙界好像不归菩萨管,是不是应该求玉皇大帝啊?”当一袭白衣的人一个鱼跃扎进幽潭时,还是闲不住嘟囔了句,然后淹没在水中。哪怕有洛清辞入幽潭的记忆,真正轮到自己,洛清辞还是险些直接沉入潭底。 潭外的阴冷,洛清辞凭借灵力还能抵御,但是这潭水的冰冷远却超外面百倍。 洛清辞手脚僵硬不听使唤,入骨的疼就像蚂蚁噬心。冰冷的寒意裹着灵气往她丹田里钻,本来之前重伤未愈,这幽潭的寒冷洛清辞扛不住。 呛了几口水后,她拼命运转灵力,努力游出水面。 “我真是……太莽了。” 她毕竟是半路接手,对灵力的运用都是这身体留下的本能。可她的心性和原主截然不同,运转灵力的路子也不一样,这一下过于仓促猛烈,竟然把这幽潭中的寒冰之力连带着引入丹田。 撕裂般的疼意和被龙王临死前的一击不相上下。 洛清辞吐出一口冰冷的血,血入水就凝结成鲜红色冰晶。 她浑浑噩噩想着,这是自己作死了吗?早知道就不管不顾,怕什么引起注意,直接大摇大摆下山,不香吗?要来这受折磨。 她想不明白,金丹境的女主重伤都能从这里出去,自己再怎么菜也是分神境,还是得天得厚的冰灵根,怎么就能冻死在里面。 主角光环,还真是不合逻辑啊。 “人比人,气死人。” 稀里糊涂想着,洛清辞咬着牙往前游,身体却是被一股暗流裹挟,一下卷进了潭底,她只来得及屏气。 自己死了,女主估计也玩完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洛清辞觉得脸侧暖洋洋的,和周身的寒冷截然不同。 余光往旁边一撇,心头猛然一跳,如果不是身体僵了,她能立刻翻过去。 这丑蛋,怎么出来了? 此时那颗黑不溜秋疙疙瘩瘩的蛋就躺在洛清辞脑袋边,之所以暖洋洋,是因为此时它不仅是黑,还黑里透红,好像是里面在冒火。 这蛋怎么看着要熟了? 洛清辞挣扎着伸手摸上去,滋得一声,自己指尖凝出来的冰霜都化开了。 这不是温暖,是发烫了。 闷哼着爬起身,洛清辞赶紧碰了碰这蛋。 看到自己一身冰雪的状态,再看看马上就要烤得喷香的蛋,洛清辞顾不得其他,用湿衣服裹住龙蛋,然后抱在怀里。 “唔,这么烫,你可别成水煮蛋了。”已经孵化了小龙了,应该是个毛蛋? 吐出一口冷气的洛清辞,喃喃着,又不合时宜地乱想着。 第4章 虽然这蛋抱着很暖和,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龙蛋是系统帮她藏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自己滚出来了,现在还莫名其妙发烫了。 她回头看了眼幽潭,如果是因为泡了幽潭的水,应该是发冷才是,不该发烫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书中对龙族的孵化根本没怎么描述,只是说必须借助龙族的育龙渊才能破壳。 女主已经在育龙渊被龙王滋养了三百年,按道理已经不需要它了。 原著上也没提女主是怎么破壳的。开篇的序结束后,作者用了时光大法,女主直接年满十六出场入了天衍宗。 手里龙蛋的温度,哪怕是隔着湿了的布料都烫手,洛清辞不得不放开它。 顾不得身体里阵阵的寒意,洛清辞满脸紧张地盯着蛋瞧。 后知后觉间她想到了什么,指尖一抹灵力缓缓探入蛋内。 她怕自己的灵力和女主相冲,所以只是浅浅一抹,然而一进去就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洛清辞愣了下,试探着继续加大灵力。 这颗蛋就像是找到了什么续命源泉,拼命地汲取洛清辞的灵力。 洛清辞察觉到危险,赶紧收回手,可是这龙蛋却跟着她收手的动作滚了过来。 丑丑的蛋不停滚动着,看起来急躁又不适。洛清辞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这么丑的蛋在撒泼打滚,其实有点吓人啊。 她犹豫不决,并不是很想去冒险送灵力。 恰在这时,这蛋又是一个震颤,蛋壳上红光夺目。 原本笨重的蛋壳有一块竟然在红光中变透明了,洛清辞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爪子印在了上面。 不知怎么的,这一刹那洛清辞的心控制不住,颤了下。 这颗蛋,在这一刻,在洛清辞眼里真实地变成了一个生命。 这种稚嫩又鲜活的生命力量,蓬勃涌动。 洛清辞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任务,看着那不停踩在蛋壳上的小爪子,终究是伸出了手贴在了蛋上。 冰冷的灵力送进去,洛清辞控制着分寸,怕这冰火两重天,让女主夭折在蛋里。 只是显然是她多虑了,这蛋很喜欢她的灵力,毫不顾忌地接纳着,还越来越凶。 洛清辞伤没好,又被幽潭寒水浸泡,体内本来灵力就一团糟,浑身都结冰冻透了。此时灵力被抽走,虽然缓和了一部分入侵的寒气,可是也让她自身灵力无以为继。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扛住吐出一口血。 寒气入五脏,吐出来的血都是带着霜,因为太急,还有一些喷在了蛋上。 洛清辞苦中作乐,想着自己都成了寒冰射手了。可是她太难了,才几天她就吐了几次血了。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洛清辞最多是为了公司通宵苦熬,连轴转没有休息时间,哪里受过这种罪。如果不是这身体耐造,她恨不得昏死过去。 等她再次把注意力落在蛋上,才发现自己的血居然也被蛋吞噬了。 这好像是第二次了,这龙蛋嗜血吗? 突然咔嚓一声响,让她再也没心思思考其他的。 这个龙王孵了三百年的蛋,裂了。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看着那裂纹越来越明显,红色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 又是一个使劲挣扎,那刚刚印在蛋壳上的小爪子从裂缝中探了出来,的确是红色的。 这鲜艳的红,仿若一团火,却又透着琉璃光泽。细小的龙鳞遍布在那小爪子上,因为太过幼嫩,看起来又通透如美玉。 洛清辞看着里面努力挣扎破壳的小家伙,忍不住伸出了手指,却又不知道该不该碰,犹豫间,那小爪子又缩回去了。 她心下一紧,蛋壳又发出一声碎裂动静,这一次被顶开了一个洞口。 洛清辞本来全神贯注看着小龙破壳,突然,脑海里一个激灵。她现在可是洛清辞啊,如果女主看到了她,那接下来剧情怎么办? 她赶紧别开脸,迅速找到了原主的储物玉佩。里面有一件法器可以随意幻化成面具。 这破系统这时候怎么还装死,如果不是她机敏,这该怎么玩儿? 系统:直接结束。 这四个字气得洛清辞想骂娘。她仓皇之下,脑海里想到的就是无脸男那酷似面具一样的脸。 于是乎,当蛋里的龙崽子把脑袋伸出来第一眼看这个世界时,她就看到了一张惨白的只有黑漆漆眼睛和嘴巴的脸。 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 洛清辞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红色脑袋唰得一下缩了回去。 蛋壳都在发抖。 洛清辞抬手绘了一面光镜,看了眼自己的面具,也忍不住抖了下。 这脸可比女主的蛋还丑。不但丑,还吓人。 想了想,她调整了下面具。不过就她的审美,也没法想出什么好看的东西。 于是她稍稍让面具贴合自己的脸型,再把黝黑可怕的眼睛换成了可爱的圆眼,至于这惨白的脸就给它加两团胭脂。 嗯,这么一看,像年年画里的娃娃,挺喜庆的。 做完这些洛清辞瘫坐在地上,勉强支撑身体靠在石壁上,她太累了。 许久不见蛋有动静,洛清辞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在蛋壳上敲了敲,尽量不让自己声音那么冷。尝试着开口道:“好了,出来了。不会吓到你了。” 嘴里这么说,洛清辞心里却在嘟囔。你一个女主又是龙,能不能出息点,怎么这么胆小。无脸男也不是那么吓人啊。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也吓了一个激灵。 不过吐槽完洛清辞却发现自己这一段话说得无比顺利,让她有些惊喜。 果然是这样,只要不是顶着洛清辞的身份,她是可以做自己的。 这份惊喜,让洛清辞虚弱的身体又有了一丝力气,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再那样真要憋死了。” 她说的是自己再那么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就要憋死了,而蛋壳里的龙崽子却以为外面那声音是和自己说话。 慢慢地,她再次伸出了脑袋。 那张吓人的怪脸不见了,可是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好看。 小龙崽子没察觉到危险,一点点从壳里挤出来,盘在蛋壳上。一对小眼睛滴溜溜转着,两根细小的龙须在一片火红色鬃毛里显得尤为灵动,一卷一卷的。 洛清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像个怪阿姨。 这就是女主的真身啊,居然是一条红色的小龙。这传说中的作为图腾动物,她可是第一次,不对,是第二次见到真的,还这么小。 这不足二十公分的小家伙比起她的龙王爹,还不如他的一根龙须长。 第5章 小龙崽子身体并不是赤红,鳞片红色中带着玉的光泽,隐约带着金光。她四个小瓜子牢牢扒在蛋壳上,龙尾轻轻甩动。 那头顶的犄角细嫩的像珊瑚,堪堪冒出两个小尖尖。 就这么看着,通体的鳞片光泽流转,漂亮得不得了。 “没想到你的蛋这么丑,你却长得这么漂亮,就是有点短小,龙出生这么小的嘛,吃什么长大的能变那么大啊。”洛清辞感慨着,嘴里说着的话带出一股寒意,冒着冷气。 她快冻透了。 只是听到她这句话,龙崽子不开心了。她努力摆出身为龙族的威严,张嘴冲洛清辞叫了一声,嗯,奶奶的龙吟。 嗓子眼还喷出一阵火光。只是才出生的她灵力有限,火转眼就灭了,只冒出一股烟。 小龙崽子把自己呛得直在那咳嗽,用力甩着脑袋。随着咳嗽声,鼻孔里还在喷烟。 “扑哧”洛清辞笑得直发颤。 几乎所有动物小时候都能把人萌化,没想到女主的龙身在幼年时候,也能把人萌出血。 可是小龙崽子不干了,愤愤瞪着洛清辞,张嘴又发出一声满是警告的龙吟。 可惜,威力全无。 洛清辞眼里都是笑意,可是心却有些惊。 不知道女主破壳有多少记忆,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和遭遇。 看她的表现,似乎不记得了。 “咳咳。”洛清辞咳嗽起来,然后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清冷的眸子透过面具看向女主。 “嘘,不能叫了。” 小龙愣住了,歪着脑袋跟着闭上了嘴。 “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但是身为龙,你很危险。被别人发现你了,哪怕是这么小的龙,也要被剥皮抽筋的。” 她做了个手势,比划了下。 小龙身体瑟缩了下,眼里有些恐惧,还隐约还有愤怒。 洛清辞大概是觉得她人畜无害,手指探出去,毫不客气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小龙崽子没跑。这次学乖了也没喷火,被揉得直眯眼睛。 洛清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张脸冷久了,笑起来有些僵,只有眼里能看出一丝笑意。 “怎么傻乎乎的。” 龙崽子盯着洛清辞,小眼睛里有恐惧还有疑惑,又不自觉地透着依赖。 犹如破壳的雏鸟,哪怕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同类,依旧会对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产生依恋。 雏鸟情节,龙族也免不了俗。 但毕竟是一出生就开了灵智的,她尚且能控制自己。 她的反应洛清辞看在眼里,疑惑又重了。 龙这个奇怪的种族,在蛋里有记忆吗?出生后,这样子相当于人类多大?好像还不会说人话,需要教吗?还有吃什么?喝奶吗? 洛清辞意识有点糊涂了,她一边想着一边絮絮叨叨全问出来了。 小龙崽子看她意识不清了,还在那问个不停,聒噪得很。 当这奇怪的丑人问她要不要喝奶时,她忍不住把尾巴冲她。好絮叨的人,比爹爹还要絮叨。 她现在很慌乱,不明白为什么没看到爹爹。这个人说的话,让她心里越发不安。看到了她要剥皮抽筋,为什么?她爹爹在,谁敢这么对她。 洛清辞脑子已经一片浆糊了,但是还记得这条才出生的小龙,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了。 于是她伸出手做了个结界封住了出路。 这一举动让小龙崽子越发紧张了,只是那个丑丑的人,低低开了口:“过来。” 她很警惕,就这么看着对方,没动。 “过来,不会吃了你的。你太小了,外面很危险,都是要吃龙的怪物,抽筋扒皮那种,可坏了。不要一个人……不要一条龙单独出去,不然要被当成辣条撕了。你乖乖的,不许跑。” 她牙齿都在打颤,努力睁着眼睛说着。 说出的话和她人一样,冰冷冰冷的,却又奇异得有种温软。但是被当成辣条撕了是什么意思,谁叫辣条? 第5章 洛清辞晕过去了,她已经尽力了。 胸口那种剧烈的疼痛不断涌起,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她拼命压制着,身体的本能调动所有的灵力想要镇住它,于是连带着那股寒意也裹挟而来。又疼,又冷。 她突然很想回去。虽然那里也只有无休止的工作,没有人真正疼她,可是比起这种痛苦,还是舒服的。 小龙崽子看着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的人,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又覆盖了一层冰霜,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是她蜷缩着身体,紧抓着胸前衣襟,痛苦地低吟着,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什么。 小龙崽子犹豫了几息,张嘴再次试着调用灵力,喷出几股烟后,她总算吐出了一口龙焰。落在地上依旧摇曳燃烧着。 她转了下,洞里有枯枝落叶。于是一条小龙,到处在洞里衔树枝落叶,升起了一堆火。 这是独属于她的聪慧和灵性。 火光摇曳,寒气依旧侵袭。那个人还是在抖。 小龙崽子落在她面前,看了许久,然后盘旋着落到了洛清辞身上。 寒冰瞬时一寸寸自小龙崽子周围退散开来。 洛清辞迷迷糊糊得,觉得胸前有团温热的东西,那蚀骨的寒冷慢慢缓和下去。 她喟叹般长舒一口气。 只是迷糊间,胸前那团热源开始不安分了,怎么像长了爪子一样,这踩踩,那捏捏。还有细微动作落在她脸上,这扒拉那抠抠,不胜其烦。 “哪来的猫啊,别在我身上踩奶。”她迷糊吐出一句嘟囔,然后抬手把那干扰它的东西挥了下去。 小龙崽子正好奇地扒这个人的丑面具。 对方怀里冰凉柔软,踩上去就像一团云朵,比她在蛋里窝着舒服多了。 正开心着,猝不及防一巴掌挥过来,正正呼在小脑袋上,打得小龙崽子发出一声细细的低哼。 她还来不及挣扎生气,那双冰凉纤细的手触碰到了软嫩温暖的东西,直接就把她拢在怀里抱紧了。 小龙崽子挣扎着,可是刚刚替她生火,驱散寒冰,体力废了不少,竟然挣扎不开。 一脸郁卒地她把脑袋伸出来耷拉在洛清辞身上,只能认命。 刚从壳里出来,小龙崽子有些虚弱。 她此前一直没办法破壳,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出来了,到现在她还是稀里糊涂的。 小龙崽子一边努力回想着在蛋里爹爹和她说的话,一边思忖着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人偷出来,可是她好像不是坏人。 还有这人那语焉不详的话,让她有些茫然。在这混乱的思绪中,她也陷入了沉睡。 洛清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外面已经是日落黄昏了。 洞内的阳光已经彻底退了下去,只留下黄昏的暗影。 她觉得自己抱着一小团暖烘烘的东西,摸起来还滑溜溜的。这触感让她心里一突,赶紧低头一看。 一条红色小龙被她压在怀里。 她赶紧松手,在小龙动了下时又忙捧住。这龙太小了,不过还好长得好看,模样和蛇区别还是挺大的。不然就她对蛇的恐惧,肯定直接扔了。 她有些好奇,龙应该是冷血动物吧,摸起来应该凉凉的,怎么女主的身体这么暖呢?还是她臆想的,龙本来就是暖的? 趁着小龙崽子睡着了,洛清辞仔细打量着她。不愧是龙,一生出来就灵气逼人。 可爱归可爱,可是这脑袋,如果不叫的那么奶,还是威风凛凛的。 想到梦中那团暖意,再看看眼前燃烧后剩下的灰烬,洛清辞的心仿佛被人拨了下弦,悠悠颤了下。 不过是才出生的小龙崽子,怎么就这么会体贴了呢?真不愧是女主啊。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睡着的小龙崽子,没醒。 被洛清辞松开后,她就自动蜷了起来,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身子上,龙目轻阖。还别说,居然是大大的双眼皮,还有睫毛。 “长得这么精致,还真是一看就是条小母龙。啧,果然是单身久了,看一条龙都觉得眉清目秀了。”洛清辞评价着小龙崽子的样子,又忍不住吐槽自己。 脑子里莫名其妙生出一个念头,龙怎么看男女啊,不会真是看长相吧? 想到这,洛清辞眼睛不自觉往龙崽子肚皮下扫了几眼,随后猛得摇了摇头。 “洛清辞,你怎么这么禽兽了。这可是女主,不是宠物,以后是要变女孩子的。” 她一个人嘀嘀咕咕,小龙崽子却不安稳起来,身体紧紧缩在一起,浑身红光乍起,龙须和鬃毛都立了起来。 原本正常温度的身体也一下滚烫起来。 洛清辞赶紧汇聚灵力将小龙崽子隔起来,不然自己的衣服都要烧着了。 怎么回事? 洛清辞皱着眉,原本想要叫醒这好像做噩梦了的龙崽子,可是下一刻,却看到细小的泪珠从龙崽子眼里滚滚落下。 洛清辞怔住了,她想到了龙王的那滴泪。 初见时的晕头转向和慌乱,还有初入异世界的浑浑噩噩,让洛清辞根本没心思去考虑那场在书中不过一两百字勾勒出的惨状。 她也知道那是女主遭逢大变故,家破人亡成了孤儿的悲惨开始。 但是实话说,她只当那是一段剧情,过去了继续走就好了,没有太多情感波动。 眼下看着这睡梦中哭泣的小龙崽子,再想到那条临死前落泪的龙王,她才意识到那场屠龙之战,对龙王和眼前的这条小龙来说,是无尽的悲怆和绝望。 真实的绝望。 穿书以来,这是洛清辞第二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她眼神有些复杂,伸手轻轻替小龙擦着眼泪。 第6章 书里没有描述过女主的幼年期,洛清辞也没办法把这条漂亮可爱的小龙崽子,跟后期备受折磨黑化的疯批女主对应起来。 手指动作越来越温柔,她揉着小龙崽子的脑袋,碰了碰那两个小犄角。 刚出生,她的龙角还是软嫩两小点,脆弱易碎。 不过这种错觉下一刻就破灭了。 这看着脆弱易碎的小家伙,下一秒陡然睁开了眼,猛然看向洛清辞。 哪怕是那么点小眼睛,洛清辞也察觉到了里面的杀气。 手下意识缩回,却还是晚了。 这龙崽子一口咬过来,洛清辞指尖顿时涌出血。 如果不是下意识灵力回护,估计洛清辞的手指都要被咬掉了。 洛清辞心下急跳,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盯着拱起脊背浑身带刺的龙崽子,轻嘶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睡糊涂了还是做噩梦了?” 龙崽子还是僵持着动作,就像炸毛了的小猫。 洛清辞明显感觉到她在审视自己,那种杀意开始被疑惑冲淡,然后逐渐纯良。 洛清辞却觉得古怪,按理说她吐龙焰给自己取暖,还耗费灵力给自己驱寒,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即使睡糊涂了,那应该是下意识,没道理看清了后还这样子。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洛清辞暗自头疼。 一个孵了三百年的龙蛋,在蛋壳里就有记忆也挺正常的。 当时龙王死时,女主在蛋里的表现,明显是有感觉的。 龙崽子眼睛一下子红了,两根漂亮的龙须还有龙尾都垂了下来。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吗?”血已经被灵力止住了,洛清辞甩掉血渍,没有再管伤口。 她声音还是带着股冷淡,但是并没有怒气,透过面具的眼睛安静地盯着龙崽子。 龙崽子点了点头。 “懂就好,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但有些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她回忆了一下书中情节,这个时候龙族剩下的人应该在找他们的小公主了。 这颗蛋这么快孵化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虽然最终她是要回到龙族生活。但在这之前,她得护着她。 “我刚刚和你说,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是龙,不是吓唬你。仙门和龙族已经决裂了,龙宫……龙宫也没了。不然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洛清辞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她说完后小龙崽子并没有吵闹,只是眼睛红得越发厉害。 那眼泪又在里面打转了。 洛清辞脑子里记得滚瓜烂熟的情节,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时候的女主,还是个崽崽,无依无靠的,怎么面对那残酷的现实呢。 心里有些不忍,但是又不得不继续说。 她顿了顿,再一次伸出了手,对着刚刚逃离她身边的小龙崽子道:“要不要到我这来。” 第6章 龙崽子停留在半空,看着洛清辞。 她依旧在警惕。梦里的记忆让她对人不得不防备。 眼前一身白衣的人身上沾了不少尘土,样子被面具挡了看不到。 可是就这么随意坐在那,依旧是身段出挑,如冷月般清冷,又带着月华的温柔,矛盾得出奇。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小龙崽子打量自己,眼神还不断在自己怀里游弋。 “之前还在我身上踩来踩去,现在怎么不过来了?”迷糊中,她还以为是小猫踩奶呢。 听了她的话,小龙崽子终究是慢慢游了过来。她还是觉得洛清辞很亲切。 洛清辞盘腿坐好,拍了拍自己的腿,“这里。” 小龙崽子瞅了瞅,然后抬头看向她的胸口,那里更软。 她虽然没说话,可是洛清辞就是看出她的意思了。 她挑了下眉,这小崽子,想得到是挺美的。 她不管小龙崽子的示意,还是点了点腿。 退而求其次,女主大人总算赏脸落在了洛清辞腿上,四个小爪子下意识地踩了踩,然后乖乖趴在上面,仰着头。 洛清辞不动声色,心里却快被萌化了。 她手指在龙崽子下巴处挠了挠,“你明明是条龙,怎么和小猫一样。” 龙崽子不高兴了,抬起爪子把洛清辞的手扒开,冲洛清辞低叫了声,带着丝威胁。 “嗯?还生气了,不许我摸你?” 龙崽子威风凛凛地抖了抖小脑袋上的鬃毛,一副严肃认真的小模样,似乎不满洛清辞对待宠物一样的举动。 洛清辞也看懂了她的意思,抿唇笑了起来。 “嗯,很威风,不是小猫可以比的。那我们继续说刚刚的事。” 听了洛清辞的话,小龙一下颓然下来,低下了脑袋。 洛清辞心里发出一声轻叹,但依旧正色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你必须面对。人和龙现在势不两立,仙门下令,所有的龙族,一经发现,杀无赦。所以你不能乱跑,更不能被人发现,不然很危险的,知道吗?” 洛清辞这具身体的嗓音生来就偏清冷,再加上多年养出来的气质,说出来的话犹如冰下流水,透着股凉意。 只是现在内里芯子换成了一贯话痨的洛清辞,清冷中更是透着股温软,虽然偶尔有些奇怪,但是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小龙崽子认真听着,盯着垂下头看自己的人,尾巴忍不住搭上她的手腕。 在洛清辞看向手时,又用尾尖指了指她。 圈在手上的力度并不大,透着亲昵和试探,还有熨帖的温度。 洛清辞没动,继续开口道:“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害你吗?” 小龙崽子点了点头。 洛清辞托着小龙崽子,让她能平视自己,认真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不肆意剥夺别人生命,是作为人最基本的底线。哪怕是没有思想的动物,杀戮也应该是为了生存,人难道还不如畜生吗。 “你并没有威胁我的生命,我也不是必须杀了你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不会伤害你。同时我也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并不愿你这种还没破壳的小龙被别人害了,明白吗?” 这是洛清辞的心里话,她活在一个道德法治远高于书中设定的世界里,虽然救下女主是为了任务,虽然她觉得这是个虚拟的世界,她也做不出把她交出去让人虐杀这种事。 小龙崽子似懂非懂,但是她知道了,眼前的人不会害她。那是她把自己偷出来的? 看她那懵懂的样子,洛清辞又严肃道:“但是仅仅是我。在其他人面前,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是谁,都必须守住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你听明白了吗?” 文里女主后面为了救人暴露龙身,那群人不但不感激,反而固执己见,对她痛下杀手。就连男主都是一脸失望,摆出一副被欺骗辜负的样子。 想到这洛清辞皱了下眉,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小龙崽子乖乖点头,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人怎么这么复杂,依旧记下了。 只是,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爹爹的吼声惊醒的时候,那时她还在育龙渊里待着,她怎么离开那里的? 她还没来得及去深想,悲痛又一次袭来。 自己的龙王爹爹和那些族人是不是都被害死了。 她还没孵化时,爹爹经常和她说人族的趣事,他说的那么有意思,字里行间一点愤恨憎恶都没有。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要杀爹爹,杀他们龙族。 她憋了很久,眼泪又止不住了,蜷缩在洛清辞手心哭起来了。 洛清辞明白她哭什么,她轻轻摸着龙崽子的脑袋,“难过就哭出来,但是哭完了,好好长大吧。只有你活下去,才能让在意你的人安息。” 龙崽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扭头看着洛清辞,有些疑惑,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帮自己有没有其他目的呢? 洛清辞没有读心术,猜不透她所有的心思。只是看她哭,就捏着袖子给龙崽子擦眼泪。 看着面前孱弱的龙崽子,洛清辞戏谑道:“饿不饿,你们龙出生后吃什么?要喝奶吗?” 小龙崽子:…… 她无语地摇了摇头,龙怎么需要喝奶呢,可饿是真的饿了。 “哦,差点忘了,龙是卵生的,不是哺乳动物。那你能吃什么呢?吃素应该也不行,那肉呢?生的还是熟的?不过你这么小,吃生肉好像也不好,说不定会拉肚子。可是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得出去找一下。”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又开始了之前的碎碎念状态。 小龙崽子满脸茫然,卵生,哺乳动物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这么多问题,一时间让她都不知道从哪里答起。 她无奈地把脑袋搁在了自己身上,随后肚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 “哧,真饿了啊?”洛清辞轻哧了声,把那张奇怪的面具脸,凑到了龙崽子眼前。 小龙崽子分外不好意思,抬起爪子糊在那张怪怪的脸上,不让她盯着自己。 洛清辞也不介意,把这崽子的小爪子扒下来,站起身想了想。 随后,她摸出江月白给她的丹药。 里面有一瓶凝露丹,乃是用上好的灵果和灵草炼制的五品灵丹。寻常修士吃了,能够培元固本。如果有损耗,还能迅速补充灵力。 小龙崽子刚刚为了她就损耗了不少灵力,虽说龙族生来就是筑基,可才破壳,也经不起折腾。 “来,把它吃了。”洛清辞递出一粒凝露丹。 小龙崽子探头过去,轻轻嗅了嗅,一股清甜香味,很是诱人。 “放心,没毒。” 说着洛清辞又拿出一颗,自己先吃了一粒。 她刚刚被幽潭寒气入体,虽说被压下去了,这滋味依旧不好受。体内灵力一团乱,糟糕透了。 小龙崽眨了眨眼,叼起凝露丹吞了下去。 第一次尝到味道的小龙崽子砸吧了下嘴,好吃。虽说灵力不如爹爹喂给她的灵丹妙药,可是胜在香甜可口。 “这丹药暂时能管饱,天快黑了,我伤还没好,不能贸然出去。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你也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去找点吃的。” 小龙崽子点了点头。 第7章 洛清辞又阖上了双眼,开始新一轮的玄学研究。 这次伤得太狠了,她感觉自己丹田里有一股郁结不散的寒冷之气,必须用灵力压制,不然恐怕又要冻成冰棍了。 小龙崽子虽然才孵化,可是早几年她就有了意识,在蛋里也能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虽然懵懂,但是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幼崽。 她能看出来,洛清辞不舒服,好像受了伤。 她想关心下她,可是却苦于没法说话。 是的,她能听懂人话,可是却开不了口。 龙原本就是妖族一脉中最具灵气的,龙一出生就开智入道,可以随意幻化人形。 可是她先天不足,在蛋里孵了三百年才出来,和普通龙族有所不同。 比如她现在还不会变成人形,听得懂话,却不会说话。 这种感觉并不好,在蛋里她就几次听到有人和爹爹说,应该放弃她。 可是爹爹不肯,一直温养了她三百年。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她破壳,如今她终于破壳了,可是爹爹却没了。 他等了三百年都没等到。 心里涌起的酸痛让她眼眶又开始发红,即使自己出来了,也是最没用的龙。 她太小了,还没意识到刻骨的仇恨,只是沉浸在痛苦中。 她一个人愁肠百结了大半晚。 小崽子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等到洛清辞化用了丹药的灵力后,睁开眼就感觉到了她的颓然。 那小模样,活像被雨打湿了毛的小猫,惹人心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洛清辞伸手戳了下小龙崽子,“你才出生多久,怎么这么多心事。又在想什么呢,怎么这幅样子?” 小龙崽子恹恹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不看她。问了有什么用,她又说不出来。 洛清辞轻哼了一声,“你还是条奶龙呢,想这么多,不怕把自己闷坏。你不会说话,那我就猜猜。如果是想家了,你这小哭包肯定要哭了,现在没哭,应该不是想……” 没等她说完,自己的袖子被龙崽子叼住了,凶巴巴扯了一下,眼里都是不满。 洛清辞心里暗自好笑,果然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啊。 “我叫你小哭包你不高兴啊?” 龙崽子愤愤点头。 洛清辞从善如流,认错态度很好,“好,对不起,那不叫了。你心情这么差,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吗?” 小龙崽子看着洛清辞,她能感受到,洛清辞是认真地想知道,并不是随意敷衍她。 于是她低下了头,然后丧气地张嘴,奶奶叫了几声。虽然还变换了声调,可终究还是奶奶的龙吟。 然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四个爪子,指了指自己身上红色的龙鳞,张嘴吐了一口龙焰。只可惜只是喷出一点火,威力全无。 洛清辞看在眼里,倏然就明白了小龙崽子脑瓜子里想的什么了。不愧是女主,这生下来想的就比一般人多。 “嫌弃自己太弱了?” 第7章 小龙崽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随即立刻意识到这并没什么值得兴奋的,眼里光又暗下去了。 洛清辞看得清楚,继续道:“还烦自己不会说话,对吗?” 小龙崽子因为她懂自己而开心,又因为自己的处境黯然。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洛清辞瞅了瞅小龙崽子,“你生下来不足一天,还是个宝宝呢,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干什么。而且,你都能听懂人话,会说还不是迟早的事,来,来叫一声……” 本来洛清辞想让她叫一下自己,但是张了嘴才发现一时间不知道让女主叫自己什么。 阿姨那是打死不行的,咳,占个便宜也没关系。 “叫一声姐姐。” 小龙崽子瞪圆了眼,摇头,她没有姐姐。 “我比你大,又是女的,你不叫我姐姐,叫什么?” 小龙崽子还是不肯。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总觉得这语气不怀好意。 “我这是教你说话呢,看着我的嘴,姐~姐。”她拖长声音示意龙崽子开口,本应该是清冷如水的嗓音,莫名透着丝小恶劣。 龙崽子就是不,扭过头不理她。 眼看哄骗没用,洛清辞退而求其次,思忖了下,开口道:“那叫我……池青吧。我的名字。” 说着,她抬手在地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一时间也没想好取什么名字,就用这个算了。 龙崽子看着,心里默默记下。她试着发出了两个音节,还是可爱的龙吟。然后立刻闭嘴了。 洛清辞抿嘴忍着笑。 “还有,你一点都不弱,你会成为最厉害的龙的。”她知道女主此刻在意什么,轻声但笃定地道。 按书中的设定,龙族一生下来就有等级。其中最多,资质最差的,就是红色火属性的龙,随后是青龙,白龙,黑龙以及五爪金龙。 龙族已经千年来没有金色幼龙降世了。 而女主的爹,是一条五爪黑龙,已经是龙族里至高无上的王了。 既然是女主,又怎么会是龙族里最差的。 小龙崽子眼睛亮了亮,可是又颓然摇了摇头。 “你才出生,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怎么能现在就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而且修行这种东西吧,玄而又玄。资质的确很重要,可是努力和选择同样重要。你是龙啊,龙族可是整个修真界都羡慕的对象,再怎么你也不会比人差。你看,我都到这地步了,你以后肯定比我厉害。” 洛清辞指了指自己,她可是天降分神期呢。说起来,原主可能不是被打的降境界了,很有可能是自己来了。 小龙崽子盯着眼前古里古怪又不着调的人,好像是挺厉害的。于是颇为笃定地点了点头,自己肯定能比她更厉害。 洛清辞点了下龙崽子脑袋,“你这什么表情,这么干脆点头,看不起我呢?” 小龙崽子连忙摇头,小爪子讨好地踩了踩,就差摇头晃脑了。 洛清辞被逗得差点笑出声,“你现在看起来……嗯,挺可爱的。” 一条龙,怎么狗里狗气的。 她想了想,挑着温和的丹药又喂给小龙崽子一颗,“再炼化一下,等天亮再出去。” 洛清辞又闭上了眼,盘腿冥想。 小龙崽子也不挪窝,就趴在她腿上,身体里渐渐又涌出一股红色光芒。那红色光芒外围偶尔涌动着几缕金芒,没入龙身,又缓缓流出。 当晨曦从洞顶的缝隙中落入洞内时,洛清辞睁开了眼。 盘亘在她周身的乳白色灵气刹那间凝固,又倏然敛入她身体中。龙崽子动了动,红色光芒也消弭无踪。 洛清辞适应这身体的速度远比她预料得快,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体内紊乱的灵力总算暂且归位。 她低头看了眼好像还在睡的小龙崽子,伸手戳了戳她的肚子。 小龙崽子扭着翻了个身,有些凶地哼了声。 “哟,还有起床气呢?醒醒,该起来了。” 说完洛清辞站起身,环视了下周围。 身后是一方池水,水流就是从幽潭流出来的。 这个地方在原书中有记载,女主当时从这里侥幸逃脱,还在这山洞里休养了一段时间。 这里已经远离天衍宗,人迹罕至,把小龙崽子养在这,应该是安全的。 洛清辞现在倒是有些庆幸原文对女主的设定了。 原文中的女主虽然背负着血海深仇,可是却没有被仇恨支配,她拜师初衷虽然是想手刃杀父仇人,但却没想过要让两族互相厮杀。也没有仇视所有的人。 不然根据小龙崽子那点记忆,恐怕根本没办法和她这个人类心平气和说话。 女主想要的不过是冤有头债有主,毁了针对龙的降龙神木,谋求人龙两族的再次平和。 只是后来却一步步被摧毁,陷入无边的恨意中去了。 当然洛清辞其实觉得女主塑造得太高光神圣了,也不合理。换成谁遇上这样的事,都要不死不休。 不过眼下应该给小龙崽子找点吃的。 “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你是跟着我,还是留在这?” 小龙崽子晃了晃脑袋,一头扎了过来。 洛清辞抬手一甩袖子就把龙崽子罩进了袖口,沿着洞穴往外走去。 这洞穴越往外越宽阔,只要稍微改造一下,抠一个两室一厅,都可以。 心里想到一个梗,洛清辞差点把自己逗笑了。 洛清辞这个袖子内里可是藏了乾坤,算是一方小天地。 最开始发现的时候,洛清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差没把衣袖剪开看了。 修真世界,真是匪夷所思,三观都颠覆了。 被罩进去的小龙崽子在里面挣扎了半天,终于摸清门路,把脑袋伸了出来,哼哼叫了两声。 “嘘,安静下来,可别把吃的吓跑了。”洛清辞瞥了眼小龙崽子,抬起袖子,手指轻轻点在她脑袋上。 此时她们已经走出了洞口,才赫然发现这座山洞依旧是临渊而成。 高耸巍峨的山峦半山腰是一个洞口,鬼斧神工留出了宽阔的平层,得天独厚的活动场所。 哪怕是半山腰,白云也如袖带一般,萦绕在她们周围。 左右都是山峦,眼前是一条蜿蜒前行的河流,阳光下看过去,就像是银河自星汉穿行而出,波光粼粼。 树木繁阴秀丽,山脉奇骏诡谲。云蒸雾绕,仿若人间仙境。 洛清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在龙宫昏迷。然后又在天衍宗养伤,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她一直谨小慎微,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超乎她想象的世界。 第8章 她早就见识过天衍宗的景象,已经叹为观止了,可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才知道天外有天。 倏然,一阵清亮的鸣叫自天际而来,两只白鹤一前一后盘旋追逐,低空掠水,惊起一片波纹。 洛清辞眼神都亮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鹤呢。 小龙崽子早就把脑袋从洛清辞手中解脱出来了,她仰着头看到了这人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面闪着光芒,嗯……就像下面那条河,波光粼粼,说不出的好看。 她言语匮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双眸子,只能凭感觉描述。 她还不是很明白那些复杂的情感,但是她知道,池青很开心。 既然她开心,那还是不吃那两只大白鸟了。 小龙崽子敛了下眼神,咽了咽口水。 洛清辞可不知道小龙崽子已经在馋那两只仙鹤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方天地灵气格外纯净,是个得天独厚的洞府。 虽然比不上幽潭对她裨益大,但也是不错的。 这段时间就待在这养伤,然后偷偷摸摸回到幽潭,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她心情越发好了,开口道:“小龙崽子,带你去找好吃的。” 说完她擦拳擦掌,尝试调用灵力,跃跃欲试。这可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尝试飞,想想就激动。 一般而言,低阶的修仙人士想要御空必须借助飞剑,御剑飞行。但是到了分神境,意念随心,万物都可以为自己所用,御风乘空轻而易举。 洛清辞是有自己的本命灵剑的,但是想要掩藏身份,就不能用本命剑。 既然不能用剑,当然就只能选择御风了。 洛清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深吸了几口气,一步步走到悬崖边。 她神色看起来十分自如,脑袋微微往前探了探,眸子往下一瞥,顿时后退了一步。 完了,她居然忘了自己恐高。怎么换了身体会法术了还恐高啊。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分神期的修仙者,居然恐高。 小龙崽子有些不解,顺着她的手腕爬到了她身上,同样探头看了眼悬崖下面,并没什么特别的。 看完她又扭过头看洛清辞,拿尾尖戳了戳她。 洛清辞脸有些僵,抬手摸了摸鼻尖,清咳了一声道:“你会飞对吧?” 龙崽子点了点头,龙一出生就能上天入海,这是本能。 “还有你不是觉得自己弱吗?那就好好锻炼一下,巩固灵力。今天我们的饭就包在你身上了,下去捉几条鱼。我就在这看着你,不用怕。” 说到后面她越发义正词严,自己都要信了,认真看着小龙崽子。 小龙崽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池青说得挺对的,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她这小身板,抓多少鱼才够她们两个吃的呢? 虽然这么想但小龙崽子还是很自觉,她抖了抖鬃毛眸光一沉,一个摆尾就冲了下去,速度奇快。 洛清辞心下一突赶紧分出一缕神识跟过去,免得看不到她。 小龙崽子不愧是龙,哪怕是不到二十公分的小身板,这一下依旧是气势如虹,霸气十足。 她就这么冲出去,两岸的飞鸟被惊得飞起一大片。那两只在浅水边休息的仙鹤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地起飞逃跑。 龙是妖族之首,天生对其他物种有压迫之感,那些鸟逃起来都乱了章法。 原本准备抓鱼的龙崽子半路调转身形,在天际腾挪游走,一爪子扭断了一只鸟的脖子,带着丢到了洛清辞面前。 鲜血伴随着鸟毛落了一地。 洛清辞嫌弃地啧了声,又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你这小崽子这么凶,干得漂亮!” 小龙崽子翻了个白眼,俯冲钻入了水中。 龙崽子太小,没入水中浪花都没起一个。如果不是借助灵识,洛清辞都看不到她了。 洛清辞凝神专心跟着小崽子,不多时一条大鱼自水底猛然跃出。 这条鱼足有二十多斤,金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漂亮。 这鱼,是龙鲤? 洛清辞一愣,脑海里自然而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她虽然获取了原主的记忆,但是乍一看,好多东西都需要消化。 能让她一眼认出来的鱼,肯定不是凡品。 所谓鲤跃龙门是为龙,龙鲤就是跃了龙门的鲤鱼。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虽然没能化龙,可是依旧是得天地大气运的灵物。无论是人是妖遇上了都不会白白放过。 但是眼前这场景的确有点让人好笑,那么一点的小龙崽子把一条那么大的鱼追得四处窜。 但是好笑后洛清辞想到了什么,蓦然变了脸色。 “小龙崽子,别追,快回来!”洛清辞心猛然一提。 女主是龙,对龙鲤天生有血脉压制,这龙鲤不敢伤她。 可是龙鲤知道自己容易遭人垂涎,绝不会在这个地方现身,万一有别的东西在追它……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8章 就在洛清辞喊出声后,水下一道黝黑的影子快速朝龙崽子和龙鲤这边游过来。 对方速度很快,来势汹汹犹如一把利剑,影子掠过时,水面都被劈开了。 洛清辞心里猛的一突,脑海里有瞬间的空白,抬手下意识掐诀挥出。 灵力裹着冰冷的气息转瞬射出。 就在灵力到达时,那影子破水而出,激起巨大的水花,遮天蔽日一般。 黝黑身体出水足有四五米,硕大的头颅上,两道竖瞳凶光毕露。 它丝毫没有停顿,一出水,扭头张嘴就朝龙鲤和小龙崽子咬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洛清辞灵力赶到,眨眼间变成一柄冰刃射向它的脑袋。 这一下威力不小,那条黑蛇不敢硬抗,只能舍掉到嘴的肥肉,扭头避开。 但是眼睛上方还是出现一道血痕,血蔓延下来。 它眸子一瞥快速看了眼洛清辞,阴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畏惧。可是当看向眼前时,又是贪婪。 这里居然有一条幼龙。 洛清辞千算万算,没算到会遇到这种事。 她想要过去赶紧带走龙崽子,可是一抬脚就觉得头晕目眩。 这该死的毛病。 就在她心急如焚时,那差点就成了蛇点心的小龙崽子竟然一个盘旋跃至那巨蛇上空,张嘴愤怒地咆哮一声。 这一声龙吟,带着稚气未脱的奶音,却也藏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巨蛇竟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洛清辞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心里一瞬间就有了计较。 这条蛇不能放,不然龙崽子永无宁日了。 下一刻,她催动灵力,脚下灵气飞旋汇聚成风。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死就死了,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说完,她整个人携风猛然冲了出去。 “啊!我……妈……见鬼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哪有这样的,给了一堆理论,却没有实操,赶鸭子上架。我,我是真的恐高啊!非人哉!” 洛清辞对分神期的速度一无所知,酝酿好的勇气被这一冲打得渣都不剩,脱口一声短促的尖叫。 还好连日来端着的偶像包袱让她下意识地又把尖叫又吞了回去。 她速度是快,可是跌跌撞撞,活像没学会飞的鸡,乱扑腾。一紧张嘴巴更是把不住门。 她所有的意志都放在了控制声音上,好歹没做出大喊大叫的失态样子,可是嘴巴噼里啪啦吐槽了一堆。 最后那几句话都被小龙崽子和那大蛇听得清清楚楚。 两条一大一小的家伙都愣住了。 小龙崽子虽然小,但也看出来了洛清辞御风很不熟练,明明一开始还睁着眼睛,后来索性闭上眼睛乱飞。 她有些担心,刚想过去跟着她,那条黑蛇却是发难了。 龙鲤早在双方对峙时溜之大吉。毫无疑问,这蛇看中了远比龙鲤有诱惑力的龙崽子。 它蛇口大开,两颗毒牙闪着寒光,蛇信子闪电宝吐出,犹如一根剑直刺小龙崽子。 它原本还忌惮洛清辞,毕竟刚刚那一招威力不俗,让它以为对方是分神之境。 可是连御风都不稳,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分神期,金丹境都不会这般。 而一条刚出生的赤龙崽子,于它而言手到擒来。 小龙崽子慌忙避开,扭头就喷出一口火。大概是遇到危险激发了她的潜能,这一下竟然颇具威力。 灼热的龙焰飞射过去,吓得黑蛇扭身躲避。 它恼羞成怒,自水里一跃而出,大张的嘴巴犹如龙吸水一般,直接抽取周围的灵气。 刹那间,它眼前形成一个漩涡。 这漩涡产生了巨大吸力,小龙崽子一时间控制不住身体,被拖着往那黑蛇嘴里拽。 初始的紧张和慌乱让洛清辞闹了乌龙,可奇怪的是她和这身体契合得很好,悟性也出奇得高。 也就最开始无法控制,可是找到了一点感觉后,她立刻捕捉到了风的动向,稳住了身体。 这种技术性的操作需要实操,可是蛮横的灵力输出不需要。 第9章 不能用本命灵剑,怕暴露身份,那她就现做一柄。 洛清辞看着危在旦夕的小龙崽子,御风转眼就到了,长袖盈满灵力挡在了小龙崽子身前。 她一袭白色衣衫在这席卷而来的漩涡之中翻飞作响,头发也被她身上节节攀升的灵力带地飞舞起来。 “到我袖子里去,这里给我练练手。”她心脏咚咚跳,心里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 虽然恐高,但是这是梦里才能出现的情节,她今天就要实现了。 眼看小龙崽子钻进她袖口,洛清辞左手张开,凝聚灵力。这条长河里的水流犹如一条水龙自河面被抽取出来,活了一般在洛清辞掌心汇合变化,最终化成一把透明的长剑。 她可真帅,可能拍视频。 洛清辞瞥了眼剑,心里十分满意,手腕一振,多余的水纷纷落下。 “你今天有点不走运,好好的龙鲤不要,要招惹我家小龙崽子。而且,实话说,我最怕蛇了,看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看看你那颜色,那脑袋,嘴巴,哪哪都让人觉得辣眼睛。太丑了,这样子,让我很难受,忍不住就要打死你。” 打死你几个字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手里剑破空而去。 剑势陡起,发出一声剑鸣。 明明是一把凝成的剑,却带着利刃的破空之声,直飞向黑蛇。 黑蛇感受到了她的可怕,竖瞳一下拉得细长。想要避开却发现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它立起脑袋,脖颈扁平展开,灵力喷涌而出,和洛清辞的飞剑撞在一起。 水凝成的剑在撞击中散开,也破了黑蛇的灵力护罩。保留的一抹碎片一往无前,削在黑蛇仓皇躲避的脖子处,数枚黑色鳞片带着血飞了出去,坠落在水中。 这是洛清辞第一次实战,灵力对撞间,冲击撞得心头震颤,闷闷作痛。 但是后续灵力顶上,压力瞬间就转移到了那条蛇身上。 洛清辞稳稳站在半空,而黑蛇已经鲜血淋淋。 但是洛清辞表情并不好,她蹙了蹙眉,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景。 她厌恶蛇,也害怕蛇,刚刚动了杀心也不是假的。可是看着它流血,她也没觉得高兴,而是恶寒。 还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本来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游戏的,可这个游戏未免太真实了。 黑蛇受伤,心里又惊又怕,张嘴嘶吼一声,两股毒液自毒牙喷射而出。毒液铺天盖地,散成毒网就朝洛清辞压过来。 洛清辞下意识就想后退避开,但是福临心至,她猜到了黑蛇的意图。 于是她凌空后撤一步,右手手指并拢,一道莹白灵力快速在空中勾画。这是一手封字诀,还是洛清辞现挂的。 白色的封字旋转变大,顶住了那团毒液。 洛清辞右手手势变换,左手灵力灌注在右臂。封字一下光芒暴涨,破开了毒液。 洛清辞瞬间自缝隙中破风而出,右手五指张开,五条灵力化成绳索,捆住了想要逃脱的黑蛇,猛的拉了回来。 黑蛇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之意,可是洛清辞心里已经起了杀意。右手回拉,左手凝聚成的灵力自蛇眉心刺入。 这黑蛇修行至今,修为已经到了金丹中期,如果是遇到其他人,怎么样也不至于会落得丢了蛇命的地步,可惜它遇上的是洛清辞。 这一记灵力威力难挡,黑蛇绝望之下长尾重重抽了过来,想要垂死挣扎。 洛清辞速度更快,在长尾落在身上之前,这灵力已经洞穿蛇首。 它嘶吼着,满眼不甘,重重砸落在水中。 洛清辞看着这条大蛇倒下去,松了口气。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然后啧了一声,摇头道:“我真是个天才。” 一个从没接触过修行的人,虽然有系统帮忙,但是又没换脑子,自己居然用起来这么顺畅。 只是沾沾自喜完,看着蛇身沉下去了,洛清辞突然瞪大了眼呀了一声,满脸可惜。 小龙崽子这时候已经钻出来了,看她这样,奇怪地戳了戳她。 洛清辞摸了摸下巴,“听说这样的妖都已经有内丹了,那可是个好东西。”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用灵力搜寻一下,肩头的小龙崽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了。 洛清辞哎了一声,都来不及阻止,只能赶紧盯着水面。 须臾,洛清辞就看到一股暗红自水中散开,随后小龙崽子衔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飞出水面,落在了洛清辞肩头。 洛清辞满脸惊喜,伸手接过珠子。 这珠子入手温润,可以看得出来这黑蛇足有数百年修为。只可惜,做错了选择。 洛清辞心里暗叹了下,抬手把蛇的内丹递到了龙崽子面前。 龙崽子不明所以,歪了歪头,看向洛清辞。 洛清辞又抬了抬手,“你是龙,蛇虽然比不上你们,可是也算是有那么点渊源。这内丹给你应该很合适。” 龙崽子眨了眨眼睛,用爪子拨了拨,仿佛是再问,真的给她吗? 洛清辞点了点头。 小龙崽子顿时眸子都亮了,小爪子把内丹扒来扒去。 下一刻她一尾巴把珠子抽飞出去,一跃而起,去追那颗珠子,玩得兴高采烈。 这让洛清辞有些始料不及,她愣了半晌,然后失笑不以。这小龙崽完全没想过这内丹的妙用。 她把珠子当成玩具了。 小龙崽子畅快得很,一个人自娱自乐。把内丹颠飞又去追。 洛清辞就站在水面上,看着小龙崽子撒欢。此刻的她,当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幼崽了。 短短一天,这个小龙崽子在洛清辞眼里已经和所有的事物不一样了。她甚至经常想不起来,她是自己来这个世界需要面对的女主角了。 想到后面这小家伙要面对的事,洛清辞皱了下眉,心里有些难过。 她赶紧摇了摇头,提醒自己,这只是个书中世界。虽然那个东西让自己改变故事的结局,但是也仅仅是做一只蝴蝶罢了。 不能真的深陷其中。 第9章 做好心理建设,洛清辞抬头就察觉一股劲风袭来,她眼都没眨,抬手接住。 跟着左手探出去,抓住了飞过来的小龙崽子。 她轻轻在她脑袋上弹了下,“傻样,这内丹是给你吃的。吃了,你能快点变强了,知道吗?” 小龙崽子看了看内丹,一脸遗憾不舍。 洛清辞嘴角翘起,想到什么,右手灵力涌出,墨绿色内丹被涤荡过后,墨色褪去,越发纯净透亮。 “喏,可以先玩一会儿,玩够了,再吃。” 龙崽子尾巴都摇了起来,没去叼珠子,转身从水里勾出一条鱼,费劲地往洞穴那边飞。 洛清辞赶上去,替她接了过来,“好了,可不能这么欺负人。这都不仅仅是使用童工了,简直是还没断奶就让你干活。” 小龙崽子听不懂什么童工,但是断奶她还是懂的。不满地甩了下尾巴,水溅了洛清辞一脸。 不过洛清辞也不在意。小崽子调皮才正常。 至于吃的,就是那不知名的鸟和小龙崽子逮的鱼。 因为没什么调味品,洛清辞觉得味道并不怎么好。但是小龙崽子却不挑,吃成了小花脸。 进幽潭之前,洛清辞特意和顾之朝提过,不要打扰她。她这一休养至少需要半年。而顾之朝也答应了。 她已经在幽潭入口布置了结界,如果有人硬闯,她就能感应到。 这半年她能专心留在这。 这段时间她一是养伤,二就是养龙崽子,当然最重要的,她必须学会把那些原本洛清辞熟练于胸的法术剑诀试一遍,以免再遇到实战,露馅又送命。 遇到黑蛇虽然让洛清辞猝不及防,但是却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那颗内丹,小龙崽子玩了两天后,在洛清辞催促中,被小龙崽子吞了。 洛清辞对各种灵兽妖修等级虽然清楚,可是还是低估了一个修行到快金丹期的黑蛇的内丹威力。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到了洛清辞这具身体中,就是站在了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小龙崽子吃了内丹后浑身滚烫,身上红光笼罩,金芒乱转,足足昏睡了二十多天。 洛清辞被吓得够呛,以为自己害了女主。最开始几天拼了命给小崽子送灵力,帮她化用那黑蛇数百年修行。 最后发现小龙崽子只是被灵力撑着了,才放回一颗心。 刚好小龙崽子昏睡着,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洛清辞本身修行的无情剑诀使出来。 这可是她标志性的剑招,想要不露出破绽,必须熟悉。 这二十多天,洛清辞白天练习功法,晚上在给小龙崽子梳理灵力后,打坐冥想吸收周围的灵力。 在第二十四天的下午,洛清辞站在洞口外试了下无情剑诀的第七层剑诀。 洛清辞的本命剑是一把仙阶灵器,剑身窄而薄,通体澄澈泛着股冰蓝色。 剑身暗纹犹如冰霜,十分漂亮。 只可惜,明明是少有的仙阶灵器,却一直孕育不出剑灵,是原主的一块心病。 洛清辞这些日子已经把无情剑诀来来回回练了几百次了,前几层心法运用的十分艰难。 她总感觉自己领悟不了,空有形而没有神,一点都没有之前运用其他法诀时水到渠成的感觉。 她右手振剑而出,灵力灌注剑身,心里默默念着剑诀,运转灵力。 随着招式使出,她周身剑气渐出,由一缕变成千丝万缕,凌厉而霸道,地面都被剑气带出道道痕迹。 就在洛清辞右手翻转,凌空一剑刺出时,她手就像被千钧缠绕,硬是刺不出去。 她憋着劲,眼里涌出一股倔劲,硬是想刺出去,结果剑身剧烈震颤,剑脱手而出,直插入石壁,刹那间那块巨石都碎裂了。 “池青!” 洛清辞虎口剧痛,鲜血直流,胸口闷得差点吐出一口血,却突然听到一声稚嫩的女孩声,顿时愣住了。 下一刻,一条赤色小龙自洞口飞了出来,着急忙慌地看洛清辞的伤口。 洛清辞眸子一缩左手在袖底一转,那柄在光下熠熠生辉的长剑瞬间消弭不见。 她还是难掩诧异,愣愣看着小龙崽子,“刚刚,是你在叫我?” 第10章 小龙崽子没回她,只是盯着她的手,张嘴吐出一股灵力。 转眼,洛清辞的伤口就愈合了。 洛清辞心里蓦然一暖,看龙崽子担心了,她缩回手调侃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吐火给我烤熟了。” “练功出问题了?”小龙崽子聪慧得过分,就单单从洛清辞和那条黑蛇交手的表现她就看出来,洛清辞术法并不熟练。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很厉害,却又像没用过几次。 这次洛清辞听得清楚了,她没回答小龙崽子的问题,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是惊喜。 她伸出手指捏着小龙崽子的下巴,左看右看。 “你真的会说话了?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呢?呀,声音还是这么奶,你现在相当于我们人的几岁啊。” 小龙崽子抬起尾巴轻轻抽了下洛清辞的手,挣脱她两根手指,捋了捋自己被压住的龙须,一本正经道:“我在蛋里听了我爹爹念叨了好几年,再笨也要学会了。之前大概是修为不够,才不能说。这黑蛇的内丹灵力很足,我醒来就发觉可以说话了。” “可以化形吗?”洛清辞看得好笑,问道。 小龙崽子丧了气,摇了摇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了呢?”小龙崽子严肃得很。 洛清辞想了想,她应该没看清她的剑,身份不算暴露。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随口道:“我学艺不精,修行空有理论,没有实践。所以刚刚练岔了,没控制住招式。没什么大事。” 小龙崽子回头看了下身后的石壁,那一剑应该就是洛清辞没控制住的一招。 石壁裂开的巨大缝隙,还有堆积的碎石,足以看出那一招的威力。 她虽然还不能准确预估境界,但是至少金丹境之上。在人族,已经很厉害了。 洛清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了眼出神的小龙崽子,点了点她的脑袋,“好不容易会说话了,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不叫我姐姐,直接叫我名字?” 小龙崽子哼了声,“你自个儿说了,让我叫你池青。而且,你多少岁了?要叫也是叫姨姨什么的。” 她可是听爹爹说了,修仙之人想要到一定境界,动辄数百年。 这个人虽然很奇怪,可是这么厉害,估摸着只比爹爹差一些,爹爹都活了近千年,她得多大啊。 洛清辞捏了一下她的龙须,眯着眼凑近道:“这就不可爱了,不知道女人年纪是个秘密,不能随便问吗?而且,女人永远十八岁。我十八岁,你叫我姐姐,正合适。还有,以后遇到漂亮女孩,叫姐姐才是最好的。不然遇到脾气不好的,你叫她姨,当心她打你。” 小龙崽子瞪着眼睛,又是无辜又是无奈,她用爪子扒了下她的手,小声嘟囔:“你不是说不能见其他人吗。要是见了人,无论我叫什么,恐怕都要被剥皮抽筋。” 洛清辞闻言心里一窒,随后手指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低声道:“总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而不怕被他们伤害的。” 小龙崽子抬头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在幽潭这段时间,洛清辞没有闲着。 这处临近修真界四方之地的柴桑,灵气充沛,隐匿不少灵禽走兽。 根据书中设定,妖族虽然没落,但是妖界覆灭时,妖兽四散人间,和人族冲突不断。所以这些妖兽也是仙门中人修行历练时首选对象。 洛清辞带着小龙崽子把周围妖兽刷了个干净。一是练手,二是给小龙崽子攒内丹。 这几个月下来,周围连根鸟毛都看不见。 此时天衍宗内,江月白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一脸无奈地看着主座上的顾之朝。 “宗主,她把去幽潭的入口都封住了,就是不想让人打扰。前几个月你的继位大典和传长老印传了消息,她也没回讯。这次仙门商议龙族余孽清剿之事,她更不会理会。还是让南明君去吧。”江月白说着,下巴微抬指了指坐在对面的蓝色长袍的男人。 秦间闻言眉头一拧,冷哼一声:“他们说得很清楚,希望去的是淮竹仙君洛清辞,我去凑什么热闹。” 他的厌恶和不耐烦摆在明面上,顾之朝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江月白浑不在意,“宗主,要我说直接拒绝算了。别说现在淮竹用结界挡着我们,就算她出来了,也不见得会去那什么劳什子大会。而且我不明白,龙族已经这样了,用得着兴师动众吗?” 江月白有些不解,总觉得仙门和龙族的冲突太过了。 顾之朝目光往江月白身上一扫,“我们和龙族的纠葛了近千年,屠龙一战既然开始那就是不死不休。龙乃是妖界之首,绝不可小觑。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江月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垂下眼帘。 顾之朝沉默片刻,“让淮竹去是不大可能了,她受伤的事也不是秘密,实话实说便是。 “现在师尊重伤闭关,原本的几位长老也身殒,我们元气大伤,外面也议论纷纷。天衍宗作为仙门之首,这大会不得不去,不然恐怕要惹他们非议。” 顾之朝深知各大仙门的心思,仙门虽然联盟,可是没有人愿意屈居人下。 一旦有机会,那些大家宗派,总想坐第一把交椅的。 “所以南阳,只能你去了。不是代替淮竹,而是代表天衍宗。另外扶风之地传来消息,有一条青龙在那边现身,务必赶在其他宗门前面,拿下他。” 秦间听到这,双眼一亮。大会他不想去,可是龙,他感兴趣得很。 第10章 而此时的柴桑东榆,洛清辞正盘腿端坐在离山崖数丈远的一块石头上。 她脸上还是带着那个略显滑稽的面具,双目微阖。 原本以为在那个灯红酒绿的浮躁世界待惯了,来到这里她会发疯,但是出乎意料得,她很能适应清修的状态。 周遭的灵气丝丝缕缕,洛清辞不需要睁眼就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这种玄学,她已经接受了。 下一刻,一条大鱼倏然从崖底飞出来,吧嗒一声,落在了洛清辞面前。 鱼儿嘴一张一合,尾巴还扑腾了几下。 水珠乱飞。 洛清辞早就在鱼落地前抬手将广袖遮在眼前,然后不紧不慢睁开眼,看着精力旺盛的小龙崽子,慢条斯理道:“和你说过许多次了,鱼不能乱扔。这是要吃的,地上脏。再说了,水溅我身上,多不好。” 小龙崽子不以为然,“反正要洗,至于水,从来没落在你身上过。池青,你看我抓的鱼。” 洛清辞看着地方那条色彩斑斓的鱼,尾巴犹如裙子,鳞片纹路像羽毛,顿时想起来,是她和小龙崽子讲过的凤尾鱼。 小龙崽子才出生,所有的认知都来自在蛋里的胎教,很多东西还不明白。 洛清辞一个外来人,对这个世界也充满了好奇,所以闲暇时就会把自己记忆里知道的东西告诉给小龙崽子。 凤尾鱼,鳞甲五彩带羽纹,生四鳍,鱼尾如裙裳,游若凤行。 肉鲜嫩,味极佳,生来灵体,故世人少见,珍品。 这是洛清辞和她说的,这一看和描述一模一样。 “这都让你找来了,在水里游了多久。”洛清辞有些惊讶。 “不久,一个时辰,追了半个时辰。” 小龙崽子落在一边,昂首挺胸,说话漫不经心,眼神却一直往洛清辞那里瞥,分明是等着洛清辞的下文。 洛清辞毫不吝啬,唇角微扬,给小龙崽子比了个大拇指,“咱们小龙崽子真棒,这么难得的鱼我只是给你描述了下你就能找到,它跑这么快你也能追上,太厉害了。” 游若凤行可不仅是指它的姿态,更是速度。它之所以难得,就是因为在逃跑这方面,金丹境的修士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小龙崽子生来不过是筑基之境,能抓到它,简直是奇迹。她抖了抖鬃毛,一副小意思的表情,逗得洛清辞抿嘴直笑。 不过下一刻小龙崽子不满了,“都说了我不叫小龙崽子,我有名字的,我叫阮璃。” 洛清辞听到阮璃两个字,顿了顿,随后摇头道:“小龙崽子是小名,阮璃是大名,不妨碍。” “哼。”小龙崽子气得直哼哼,“那你的小名呢?” 啪,脑门被人弹了。 “没大没小,我比你大,你要叫姐姐,叫什么小名?” 小龙崽子嗷呜了一声,在洛清辞身上打滚耍赖,把她一身紫色衣衫弄得皱巴巴的。 洛清辞只是笑,时不时拨几下她乱抓的小爪子。真可爱。 鱼做好后,一人一龙就在洛清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搞出来的石桌上吃饭。 石桌丑得天怒人怨,方不方圆不圆,坑洼不平,洛清辞也懒得饬,就这么将就着。 凤尾鱼味道很不错,一点腥味都没有。小龙崽子还找了不少调味的灵果,还有矿盐,整得有模有样。 洛清辞没想到,这几个月大的龙崽子,做出来的烤鱼比她强太多了。 她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懒懒倚坐在一边,感慨道:“这胃口都被你养刁了,以后吃东西可怎么办啊。这要是以前,打死我也想不到,我的厨艺竟然还比不过一条四个月大的龙崽子。你这天赋还真是六边形的啊。” “大不了难为我继续给你做。等我长大些,可以幻化人形了,你想吃什么,教给我,我再给你做。” 碍于龙形她现在不怎么会做精细的事,以后成人了,都可以做好了。 洛清辞本来一脸轻松惬意,可是听完小龙崽子的话,愣住了。随后,眼里的神采也淡了下去。 她觉得胸口有些闷。哪有什么以后,她这个知道以后的人都没办法掌控那个以后。 小龙崽子还没意识到她的变化,她清理完桌子,一脸舒适地窝在洛清辞身上,好奇道:“你刚刚说的六边形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洛清辞说话奇奇怪怪的,听不大懂。 洛清辞压下情绪,给小龙崽子解释六边形的意思。 “我懂了,是各方面都很棒的意思。那六边形是什么?” 洛清辞:…… “那为什么不用七边形,八边形……” “还有你怎么总带这么一个丑面具,你不能叫我看见了吗?还是你生得丑陋无盐,见不得人。” 洛清辞噎住了,能丑得过还是蛋的你吗? “我不怕丑的,你不能给我瞧瞧吗?还有你这面具谁做的呢,不能做个好看的吗?” 洛清辞自认自己话痨,没想到这龙崽子还青出于蓝。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可我们已经吃完了,而且,你吃饭时话可多了,那时候怎么不说食不言寝不语呢?”小龙崽子聪明得很,根本没法忽悠。 “还有,十万个为什么,是什么?” 洛清辞:……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养崽子的难处了,原来无论是人崽子还是龙崽子,都是一样的。 到了夜里,洛清辞因为小龙崽子那句以后,竟然没办法静下心来。 半年时间转眼就到了,她留在幽潭的结界已经有动静了,看来宗内有人想她出去了。 第11章 她要准备离开了。 但是离开的话,小龙崽子怎么办呢? 带不回天衍宗,留在这她又担心,又是一大难题。 小龙崽子很努力,平日里唯一的玩乐就是玩儿内丹,其他时间都在学洛清辞教给她的法诀。 洛清辞发现她很喜欢圆圆闪闪的珠子。 看着吃完饭,窝在她怀里拨弄珠子的小龙,洛清辞心里既软且怜。 如果自己回天衍宗,想要来这就不能随心所欲,留她一个人在这即使安全也孤单。 这个女主现在还是个小崽子呢。 洛清辞心里有些乱,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担心小龙崽子的原因有那么多,却是最后想起她是女主这一条。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和龙崽子说这件事。 然而到了晚上,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择。 她收到了书中重要剧情节点的提醒:女主的成长线必须步入正轨了。 也就是要回到书中的剧情,等着以人的身份去天衍宗拜师。 跟着洛清辞自然不可能继续剧情,而按照书中的设定,女主要回到她叔叔身边,遇上男二了。 七日后,扶风之东,女主回归主线。 看着上面简明扼要的几个字,洛清辞心里发紧,忍不住看了眼身上的小龙崽子。 这几个月她都快要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也快忘了这小龙崽子是女主了。 现在提示的几个字应该是书中被带过的剧情。 她把龙蛋带出来了,已经干扰了剧情发展,现在她必须把剧情扭回去,送女主回她叔叔身边。 可是……洛清辞眼睑下垂看着正睡觉的小龙崽子,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一开始她的心态就是把这个世界当成虚拟的,里面的人就看做游戏里的npc。 可是理性产生于感情之前,却又受制于感情。她不是原本的洛清辞,只是个凡夫俗子,做不到无情。 私心里,她甚至想过,这么养着小龙崽子也挺好的。 可是,这是一本书,女主也不是宠物,她的前路注定坎坷不平。 这里每个人的结局、经历都是注定的。她最多顺应要求修正部分剧情,却没办法扭转乾坤。 她不敢擅自更改注定的节点,一旦失去了原书的剧情,她唯一的依仗也就没了。 第二天小龙崽子一醒过来就看到了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洛清辞。 她伸了个懒腰,抬起爪子在洛清辞身上踩了踩,“池青,我们今日学什么呢?” 控水术她练得非常棒了。 刚说完,小爪子被人弹了下,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飞了出去,被裹在一团灵力中挣不得。 “往哪踩呢?”懒洋洋带着丝不满的声音自洛清辞嘴里吐出来,面具下的双眼似笑非笑盯着她。 小龙崽子眼睛转悠着,捏了捏爪子,“没往哪里踩。” 洛清辞五指一手,小龙崽子就被拉了过来。 她在龙崽子脑门上弹了下,恨铁不成钢道:“得亏了你是个女孩子,又还是个崽子,不然……爪子都给你剁下来。” 小龙崽子瑟缩了下,“你好凶啊。” “我还凶?是我太纵容你了。”洛清辞翻了个白眼,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水域,心里怅然不已。 “以后遇到真的凶的人,可怎么办呢?”她喃喃低语道,有些失神。 “遇到真凶的人,那我也会凶。”小龙崽子很快接了话。她对人族根本没有好感,恨还来不及。 除了池青。 洛清辞看着她,“这就对了。可是有些人很会装,他骨子里很凶却装作无害,等你意识到她凶了,往往已经受伤害了。” 小龙崽子有些不解,“不能辨别吗?” “能啊,但是很多时候都很难。” “池青会教我吗?你说御风诀很难,可你教给我,我就学得很快。”小龙崽子现在天真单纯,在她看来,不会,难,学就可以了。 洛清辞看着她,笑得有些勉强,“会。” 自己好歹知道谁是坏的,谁是好的,以后总能提醒她一下。 “想不想出去看看。”洛清辞抬头看着远处天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小龙崽子一脸惊讶,“我能出去吗?” 这些日子她从洛清辞嘴里了解了很多龙族现在的遭遇,洛清辞一直和她留在这,没有出去。她以为自己是不能出去见人的。 “我们去的地方很安全,只要你藏好,不被人发现就好。”洛清辞声音有些轻,兴致并没有像小龙崽子那样高。 “什么时候去,现在吗?”沉浸在兴奋中的小龙崽子没有注意到洛清辞的不对。 “七天后。我有些东西要准备。”洛清辞看向小龙崽子,她记得女主之所以能以人的身份上天衍宗,是因为有一种丹药可以掩盖龙的气息。 只要女主不主动显现,不接触到降龙木,除非大乘期修士主动搜灵,不然都不会暴露。 时间有限,材料又珍贵洛清辞自然没办法给她做出来,但是可以给她留下配方。 记忆中,女主最开始为了报仇,刻意隐藏身份。但是给她药的人却不说它对龙有什么害处,这也给女主身体埋下了隐患,每次境界提升都会苦不堪言,屡屡出事。 就当是补偿她吧。 第11章 这几天洛清辞一直忙着整理东西,还会抽空出去采集灵果灵药。 小龙崽子喜欢跟着她,可是越发懒了,明明会飞,总是缠在她胳膊上,要么索性钻她衣袖里。 洛清辞说了几次,她依旧喜欢趴她身上,也就随她了。 等到了第七天,洛清辞递给小龙崽子一个小铃铛。这是她在洛清辞随身空间里找到的,稍微进行了改装。 小龙崽子没化形,很多储物灵器没法带,洛清辞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小铃铛。 红色的小铃铛精致得很,一左一右两枚,远看像两粒红豆,很配小龙。 上面的红绳,洛清辞施了灵力,可以随意伸缩。 “这是什么?”小龙崽子好奇地拨了拨。 “储物的灵器,赤阳铃。我在里面放了些东西,有你喜欢的灵果,还有一瓶六品灵丹。” 小龙崽子不理解,“为什么不放你那,给我干什么呢。” 说完她愣了下,然后闷声道:“你要丢了我吗?我们不在一起吗?” 洛清辞心脏一突,顿了顿,凑近扯了下小龙崽子的龙须,“怎么,真的没断奶吗?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了你了?” 看小龙崽子眸子亮了亮,她心里莫名涌出一股负罪感,可是又不得不按捺。 “可你不是我的附属物,你总要长大去独当一面。即使没长大,也要学着独立,没有人能一辈子在一起,我们总会有分开的时候。” 小龙崽子被扯了龙须,眯了眯眼,甩了几下脑袋,哼了声:“我不喝奶。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她沉默了下,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至少现在不想。” 洛清辞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幸亏有面具遮挡,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小龙崽子。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抬手摸了摸小龙崽子的脑袋,“傻样。来,给你带身上。” 洛清辞拿着赤阳铃在小龙崽子身上比了比,想着戴在哪里。挂脖子上倒是好,但是又显得像小猫小狗。 小龙崽子看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右前爪,“不许戴脖子上,挂这里。” 洛清辞扑哧笑出声,“怎么就不能挂脖子上了,多可爱。”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铃铛系在她伸出来的小爪子上,还捏着晃了晃,“好不好看?” 小龙崽子也拨了拨铃铛,叮铃铃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并不聒噪反而多了几分活泼。 “好看。” 洛清辞看着她站在桌子上左旋右跑,欣赏自己的小铃铛,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可又有些黯然。 就在这时,那个死寂了七天的“系统”又开始给提示了。 请完成关键剧情,让女主回归主线!任务失败:直接销毁。 洛清辞眉头皱起,薄唇抿紧,最后还是站起身,抬起袖子,稳住声音道:“好了,要不要出去了?” 小龙崽子一个扭头,干脆利落地钻进洛清辞衣袖里,脆生生道:“要?” 洛清辞的笑意在小龙崽子钻进去后,就慢慢消失了。 这是她进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觉得步履陈沉重。 深吸了口气,洛清辞不断告诫自己,这只是一本小说,有这么个系统出现,就表明这个世界就是编造出来的,和游戏一样,是人为的创作。 她可以心疼,但是不能真的违背这个古怪的神。她有自己的世界,而小龙崽子身为这个世界的女主,有自己必须经历的路。 她并不是害她。而且她们也不过才相处了几个月,算不上有什么深情厚谊。 想到这,她御风而起,直奔扶风之地。在那里,小龙崽子能遇到带她回家的人。 一路上小龙崽子不安分地钻出钻进,探着脑袋打量外面的世界。 没人时,洛清辞也不拘着她,随她出来看看,等靠近修仙者的地域,就按着她的小脑袋,让她乖乖待着。 这个世界总有一部分人生来与修仙之道无缘,他们就在俗世讨生活,经历着生老病死,脆弱又坚韧,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去扶风之地时,她们路过一个小城镇,毗邻修仙之地,得到一方仙门庇护,也算过得安居乐业。 洛清辞其实更希望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想到小龙崽子身份特殊,估计也没多少机会去凡俗玩,而且今天一分开,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带着她进了城。 小龙崽子头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有些许紧张。她可是牢牢记着洛清辞的话,不敢被人看到。 “别担心,他们都是凡人,只要你不露面,他们不会发现你的。”洛清辞手指拢在袖子里,摸了摸小龙崽子,传音安抚她。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小龙崽子露出两个眼睛,随着洛清辞的步子,一晃一晃地打量外面。 “你看,这里热不热闹?”洛清辞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再看着琳琅满目的小商品,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四处吆喝的卖货郎,恍然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第12章 小龙崽子鼻子抽动,闻到了饭菜香,点了点头:“热闹,那都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很好吃。” 她看到了一个扛着一串糖葫芦的老伯,忍不住拽了拽洛清辞的衣袖。 红彤彤的糖葫芦围着插了一圈,糖衣红润晶莹。大概是做好不久,洛清辞从他身边经过都能闻到一股清甜味。 古代的糖葫芦,影视作品中的经典道具。 洛清辞本来也喜欢这酸酸甜甜的东西,看小龙崽子感兴趣,就停了下来,转身走到了老伯面前。 卖糖葫芦的老伯一早就看到了洛清辞,但却没想过她会是自己的客人。 她一身素色衣衫,身量笔挺清俊,虽然带了个奇怪的面具,可是举头投足间仙姿清渺,风骨非凡。在街头路过,就像是误入人间的仙人,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 周围路人见了她都不自觉让一步,然后不停打量洛清辞,神情恭敬。 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会想着买他的糖葫芦。 “老伯,糖葫芦怎么卖?”脱离原主身份束缚的她,声音里比原本的洛清辞多了几分清润,还透着点温和笑意,听得人如沐春风。 老人连忙停下,将手里的糖葫芦立好,弯着腰笑意盈盈道:“仙子是仙门中人吧。” 洛清辞一愣,这么显眼吗? 小龙崽子眨了眨眼睛,这都带着那么丑的面具了,还能觉得她是仙门中人? “我们这都仰仗着仙人们庇护,这么点小玩意儿哪里敢让仙子破费。如果不嫌弃,仙子随意拿一些。” 洛清辞摆了摆手,“并不是,只是随意游历的闲人,给我一串便好。”说着,她从身上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犹豫了一下,试探道:“这个可以吗?” 修仙之人不注重口腹之欲,也不再需要世俗开销,很少有金银铜钱这些货币。真正流通的而是各种灵石。 这还是洛清辞翻遍了原主的库存,发现了一块银制的小牌子,是洛清辞的小令牌。这碎银子是刚才小龙崽子递给她的,应该就是从上面切下来的。 老伯显然没见过这种奇怪形状的碎银子,但还是接了过来,看到上面那缺口总感觉有点像牙印。他愣了愣,随即道:“够了够了,还有的多。您随便挑。” 说着还想给洛清辞找铜钱。洛清辞挑了一串颜色最好的,拒绝了老伯的找零,拿着糖葫芦,不紧不慢走过长街。 一路上的一些小零嘴,她都陆续买了些,如此拿了许多块碎银子。 洛清辞右手拿着吃的,左手弯进袖子里,忍俊不禁道:“牙还好吗?” 刚刚那牙印,都是小龙崽子啃下来的。 小龙崽子不满地咬住了洛清辞的手指,哼了声松开。 “那东西挺软的,我牙厉害多了。” 洛清辞眼里笑意盈盈,“真厉害,看来牙不是乳牙。” 逗完龙崽子,她趁四下无人注意,用帕子包了一颗糖葫芦塞进袖子里。 很快糖葫芦被小龙崽子抱走了,洛清辞抖了抖帕子,“接住了,可不许把糖渣子落在我袖子里。” 话音刚落,帕子也被扯走了。听着外面的低笑声,小龙崽子两只爪子抱着一颗红色的冰糖葫芦,就趴在这方帕子上啃得起劲。 酸酸甜甜的,唔,很好吃。 “怎么样,喜不喜欢?酸吗?”洛清辞尝了一颗,外面的糖衣酥脆香甜,一咬就咔嚓响,里面的山楂偏酸,在洛清辞快受不了酸味时,糖衣嚼碎了的甜又掩盖了酸,味道挺不错的。 很快一只小爪子把帕子递了出来,“不酸,好好吃。” 洛清辞一看,干干净净只剩山楂核包在里面。 她发现,小龙崽子的一点小举动,都会让她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她,当真可爱。 “那再吃一颗?”洛清辞又递了一颗进去,小龙崽子又接过去了,莫名让洛清辞想起以前看到的讨食的小松鼠。 糖葫芦洛清辞吃了两粒,其他的准备都喂给了小龙崽子。还有一些小糕点,果子,被洛清辞不停地塞进去给她。 但是她好像最爱糖葫芦。 一人一龙神不知鬼不觉,就在大街小巷漫步吃着小吃,似乎忘记了要来干什么了。 直到洛清辞耳朵里捕捉到一阵喧嚣。 “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可以躲在人间吗?还不现形受死!” 第12章 冰冷中带着杀气的声音,受到灵力的加持,无比清晰地从凡尘的喧闹中透空而出。 于是洛清辞几乎毫不费力就锁定了声音传来的位置。 只见一个灰色衣服的男人风一般从空中掠过,卷翻了一众路人和货物。 紧跟着又是三个蓝白色的人影紧追不舍,一前一后从空中飞过,吓得一群人惊呼连连。 洛清辞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话,心里微微一沉,袖子里的小龙崽子已经绷紧了身体,“是龙的气息,我感觉到了龙族的气息。” 洛清辞一甩袖子,还剩下两颗的冰糖葫芦落在地上,而她,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洛清辞闲适的心情彻底没了。 她追上去倒不是因为想插手人龙之间的争斗,而是冥冥中她觉得,这就是她这一行目的的开始。 洛清辞修为是高于那三个修仙之人的,很快就看到了他们的踪迹。 那三个内穿白袍外罩淡蓝色外衫的修士,是位于扶风之地的南华仙宗的弟子。 在书中,几大仙门里,南华仙宗对龙族敌意最深。龙族栖息之地被毁后,南华仙宗的弟子每年都会游历修真界,但凡有龙的踪迹,必然会跟过去,不是诛杀,就是抓回去变成妖奴,以供驱使。 这条龙遇到他们,估计难逃厄运。 “池青,能帮他吗?”小龙崽子心里焦急,可又有些犹豫。 她爹爹是龙王,那些龙就是她的臣民,她应该保护他们。 可池青是人,她其实都不是很理解池青为什么会对她好。即使真像池青她自己说的那样,并不觉得龙族该死,可也不意味着她会站在龙那边对抗修真界。 洛清辞听到了小龙崽子的话,低下了头。那张滑稽又有些呆萌的面具挡住了她绝大部分的表情,但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是清晰地露了出来。 里面的情绪不是为难,也不是犹豫,只是满是无奈和叹息。 小龙崽子还不是很懂那里的情绪,只是仰着头看着她,一时没有下文。 洛清辞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放心,他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一句有些没头没脑,但是小龙崽子能听懂那是在安抚她。 洛清辞速度更快了。 一行人很快出了凡间地界,进了扶风之地。 洛清辞今天的目的地就是这。 那边三个弟子三张灵符携着金色光芒破空而去,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紧追着那个逃走的身影,然后准确无误贴了上去。 金色光芒才碰到他的身体,立刻转为绿色。 那是用降龙木汁液浸泡过的符纸。 “啊!吼”男人痛叫一声,然后身体僵在半空发出一声龙吟。 刹那间衣衫碎裂,男人化作一条三丈长的暗红色的龙。 他表情痛苦,扭动身体疯狂在那三张符光中挣扎,龙目中满是愤怒,不住咆哮着。 洛清辞发现,那符纸竟然透过坚硬的龙鳞,腐蚀进了他的身体。 这降龙神木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洛清辞心里一震。 降龙神木并不是谁都有的,整个仙门只有天衍宗和冲虚门各持有半株。 降龙神木几千年才能成长成,且不可再生。屠龙一战用去了大半,剩下的放在两个实力最强的仙门保存。 仅仅只能匀出汁液给各大门派猎龙用。 分摊下去,怕是稀释好几次了。 就这样对龙族伤害都这么大,这简直不给龙族活路。 洛清辞感觉到了小龙崽子的心焦,于是弹指间几缕灵力悄无声息穿过林间,直奔那三张符纸。 与此同时洛清辞眸子一紧,因为另一边同样出现了三道灵力。 那灵力霸道无比,带着一缕黑气利刃一般直奔施法的三个南华弟子。刀刀冲着咽喉而去! 杀意太明显,也肆无忌惮。 那三个弟子脸色都变了,慌忙撤回灵力防御避开。 那三人只有中间的弟子是金丹境,另外两个都是筑基,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们侥幸避开了要害,但是一个被戳瞎了右眼,一个洞穿了肩膀。金丹期也被打得后退三丈撞断了一棵树才停下。 不过一瞬间,那条龙脱了困,三个南华仙宗弟子就身受重伤,倒地痛叫起来。 局势瞬间逆转。 洛清辞眉头一皱,剧情提醒又开始了。 “本次任务目标已经出现。” 看到这几个字时,洛清辞心里沉了沉。目标?能出手杀人的,对方应该也是龙,所以就是原著中本应该带走女主的人吗? 龙宫被破,育龙渊被占,龙王被杀,龙族的人知道他们的公主还活着吗? 而就在洛清辞思考该怎么做时,那个暗中出手的人已经露面了。 一身暗灰色长袍,带着兜帽的男人凭空出现,洛清辞可以看到兜帽下他没有遮掩的龙角,墨黑色,暗沉阴冷。 龙角也是黑色的,那应该是黑龙。黑龙乃是龙族除了天生龙王命格的金龙外最尊贵的龙。 原著提到了一些,龙族黑龙屈指可数,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女主的叔叔以及她青梅竹马的男二。男二现在还小,所以来的很可能是女主叔叔。 男人开了口,嗓音阴冷低沉,仿佛从深渊里发出的声音,“区区筑基和金丹期的杂碎,就敢屠我龙族。你们这些人真是,找死。” 他话音一落,抬手虚空抓握。金丹期的弟子不知用了什么,瞬间遁走。而剩下的两个筑基之境的弟子,脸色发青,就像被掐住了咽喉,拼命挣扎着。 随即男人一挥手,两人瞬间化为飞灰,竟然是一招就抹杀了。 洛清辞呼吸一滞,忍不住拧紧了眉。这些日子她手里不是没沾过血,可是杀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这种死法在仙侠剧里见太多了,可是亲眼看到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第13章 就在洛清辞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时,那男人陡然转身,右手凝聚一股黑色灵力骤然发难。 那团灵力穿过一片遮挡的树木,直朝洛清辞脑袋而来。 “怎么,看到他们死了,不敢露面了?”讥讽有冷酷的声音,自兜帽下传了过来。 洛清辞身体快速后仰,右手一缕白色灵力化成屏障罩在了自己身前,周围的草木被灵力波及刹那间就化成粉尘。 洛清辞心里一惊,这人好强。 她一个旋身轻巧站在半空,身上的衣服在还没消散的灵力波动中猎猎翻飞。 她就这么注视着男人,心中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的确是女主的叔叔墨焱,一条四爪黑龙,实力仅在龙王曦丹之下。 原书中洛清辞对上他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自己实力退了一个境界又有旧伤没有痊愈,打不过他。 这个局面有些脱离洛清辞的认知。 书中前期对女主叔叔描述得很少,洛清辞只知道龙王死后,他就成了龙族的实际掌权者,抚养女主长大。 但墨焱一直没有得到龙族圣物的承认,所以并没有成为龙王。 这本书因为后期写得太气人,洛清辞是跳着看的。墨焱的结局,她都不清楚。 但在洛清辞印象中,他的几次出场时,作者的描写让洛清辞觉得他性格古怪阴郁,对女主并不好。 她一时间有些犹豫,按剧情走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只是对方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墨焱那双褐色的眸子闪着幽光,像野兽一样,透着猎杀气息。 “真不愧是人,阴险毒辣,同类相残的事做得真是炉火纯青。刚才不是想着截胡吗,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比起他们强多少。” 墨焱误以为洛清辞刚刚出手毁掉那三张符,是为了抢在南华仙宗弟子前面杀了那条龙。 龙族是妖族最强者,从头到脚,就连血肉都是炼器的好材料。所以抓到一条龙,对修仙之人而言,那就是如获至宝。这也是为什么,有仇没仇都对龙族赶尽杀绝重要原因之一。 洛清辞还在想自己的任务,墨焱一个瞬就到了她眼前。 他右手化成爪,猛然冲洛清辞咽喉抓过来。 洛清辞偏头躲过,又一个后仰自他手里逃脱,反手抽出一把天阶长剑闪电般刺向墨焱的掌心。 黑色龙鳞布满他的右手,灵力雾气一般腾起,牢牢挡住了洛清辞的剑锋。 龙爪裹挟着灵力无视天阶灵器的威力,自剑身一路滑过来,犹如铁石相撞,火光四溅。 转眼就到了洛清辞握剑的右手处。 洛清辞不得不松手,掌心灵力凝聚重重拍在剑柄上。 剑身被握住,力道传过去,剑尖被震得弯曲,灵蛇一般点向墨焱胸腹。 同时洛清辞左手掐诀,一股白色灵力化作利刃刺向墨焱面门。 这两招并没有对墨焱造成实质性伤害,可是也逼得他不得不离洛清辞远点。 “分神之境,呵,据我所知,几大仙门分神之境也不多。什么人这么见不得光,带着这么滑稽的东西?难道是怕你们自己人认出你?真是虚伪至极。” 这几招下来没伤到洛清辞,墨焱也摸清了她的实力,出言讽刺道。 洛清辞轻嗤一声,开口回敬他,“我头一次知道,原来一条活了这么久的龙,也能这么废话。” 墨焱冷嗤一声,双目暗沉,下一刻他看了眼周围,冷冷对着刚刚那条受了伤的龙道:“趁着他们没搬救兵,还不快点走。” “大人,这个人?” 墨焱冷冷看了过来,旋即一个跃身化为一条四爪黑龙,周围狂风大作,他在空中盘旋一圈冲着洛清辞就飞了过来。 洛清辞避开后立刻出剑,和墨焱在空中打得风云变色。 化为本体的他每一次抬爪、摆尾都力重千钧。洛清辞全凭灵力和他扛,一时间灵力翻腾,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闷得厉害。 洛清辞心下有点慌,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和实力强于自己的人交手。 墨焱不是一般修行的妖兽,他是龙族的王族,正儿八经修行过。 她打不过他。 她是真的郁闷,这原身明明是天之骄子,放眼修真界,人妖魔三族,能打过她的都是一些老家伙。可是她过来才多长时间,她遇到的都是龙族最强的两个人,只能被打,可以说倒霉透顶。 双方打得天昏地暗,但是洛清辞明显落了下风。在袖子里的龙崽子察觉打不对,想要出来,洛清辞本来下意识想阻止,可是想到什么,又忍了下来。 她一个晃神,墨焱俯冲过来搅得云海翻腾,那黑色龙爪即将剜在洛清辞心口。 洛清辞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股霸道的龙息搅动了,涌出一阵剧痛,就像是之前被龙王打的旧伤复发了一样。 唇角溢出血,她咬着牙忍着剧痛抬手把剑横亘在胸口,挡住爪子。 墨焱仰头一声长吟,四爪用力,洛清辞被压着从空中快速下落。 眼看着她就要背朝地砸下来,洛清辞双手灵力暴涨,强行催动灵剑,剑身硬是旋转一周,削向墨焱的爪子。 墨焱龙目怒瞪,收回爪子龙尾重重抽在了洛清辞身上。 洛清辞飞出两丈远,剑也脱手落在地上,吐出几口血。鲜血被面具遮挡,血渍顺着她脖颈滑落,蜿蜒而下,发丝也是一片凌乱。 墨焱一刻没停,张嘴酝酿一团灵力,准备直接杀了洛清辞,可是一条红色的小小身影自洛清辞身上窜出来,弓着身体,冲他咆哮了一声。 墨焱才凝出来的灵力刹那间散了,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错愕。 洛清辞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小龙,一颗心浮浮沉沉,释然又落寞。她的任务,应该是能完成了。 第13章 洛清辞只是看了眼难掩震惊的墨焱,然后就一直盯着小龙崽子,眼里难掩愧疚。 小龙崽子是真急了,剑拔弩张地瞪着墨焱,急急忙忙道:“不许打池青,她不是坏人。” 她警惕地看盯墨焱,又扭头急急忙忙看池青,像是想过去看她的伤,又害怕墨焱趁机对她下杀手,一时间左右为难。 听了小龙崽子的话,墨焱的表情由震惊变成不可思议,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的表情阴沉下来,咬着牙道:“你还知道她是人,你竟然在我面前保护一个人?还不让开!” 小龙崽子自然不肯让,坚持道:“池青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刚刚还想救那条龙呢。” 她指了下刚才赤龙逃走的方向,解释道。 洛清辞受了伤,胸口闷痛不已,咳嗽了几声。 墨焱目光如利刃一般看向洛清辞,龙须颤了颤,神色阴冷而憎恶。 他看都没看小龙崽子,自顾自骂道:“愚不可及,这么久都不能出壳,出来了也这副德行。她就是看你单纯可欺,才留着你的命。你不要和我说你孵化前一点记忆都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从墨焱这番话里,洛清辞已经意识到,墨焱认出了小龙崽子。只是这语气?洛清辞皱了下眉。 小龙崽子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本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还不快过来,有人要来了。”墨焱语气严厉,在小龙崽子犹豫不决时张嘴吐出一个灵力罩把她裹在了里面。 洛清辞手指微动,又按捺下去了。 小龙崽子挣扎着,不停抓着灵力罩想要出来。 墨焱冷冷瞥了她一眼,“你太弱了,弱者是没有资格保护别人的,更没有机会试错。她,必须死。” 洛清辞一直撑着身体,静静看着他们。那双露出来的眸子里情绪翻腾,最终归于平静。 听到这,她陡然抬手,掌心灵力寒气逼人,手指翻飞,一连三道冰蓝色霜刃凌厉斩出。 这一招狠且快,而且全部冲龙崽子而去。她怎么都抓不破的灵力罩被洛清辞的第一道霜刃径直划破。 炸开的灵力把猝不及防的小龙崽子撞飞了出去。 不仅这样,那势头凶狠的两道霜刃一前一后追着砍向她。 墨焱那双龙目刹那间变成竖瞳,甩尾抽向洛清辞。 他转头看向小龙崽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赶了过去。 洛清辞早有准备,借着墨焱这一甩尾的力度捏了御风诀,转眼拉开距离。 洛清辞目光并没有离开小龙崽子,她清楚地看到了小龙崽子错愕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被墨焱抓在了手里,那双一向充满着灵气,澄澈犹如琉璃的双眸刹那暗淡下来,怔怔看着自己。 随后她拼命挣扎着,赤阳铃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池青!”这一声池青满是哭腔,划破密集的铃铛声,刀一般扎进了洛清辞心口。 洛清辞眼睛瞬间发烫,有些不敢直视她。她别开眼,狠下心撕开一个传送轴,转眼就出现在她和小龙崽子待着的洞穴里。 她呆呆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站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弯下腰坐了下去。胸口的剧痛一阵阵翻涌,心里那细密的疼和它比起来不值一提,却依旧清晰挤了出来,让人难以忍受。 洛清辞瞬间汗湿了后背,眼里也落下泪来。 “真是太疼了,我都要哭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她苍白着脸,一边擦眼泪一边咬着牙叫疼。 但到底为什么哭,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个传送阵她早就准备了,为的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不明白明明伤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复发。 甚至那股本来消失了的寒意又一次冒了头,身上的汗冷却后又化成了寒冰。 没有了小龙崽子在,她冷得直打战,径直躺在了地上蜷缩起来。 等她醒来时,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昏昏沉沉地发现太阳都落山了,她一个人躺在这竟然没被妖兽吃了。 挣扎着看了眼任务提醒,系统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任务完成,恭喜。” 洛清辞睁着眼睛望着洞顶,“没有奖励吗?” “没有,这是你必须完成的。” 洛清辞这次没有疯狂吐槽,只是低低笑了声,垂下头没再说话。 她没想过用这种方式送小龙崽子回去,可是这剧情完全脱离她的想象,原来带走女主的是她叔叔。 算了,她设想的方法也好不到哪里去。无论怎么样,女主自己剧情只能她自己走,她提前插手已经干预了很多了。 可是自己这样做,小龙崽子一定很伤心。回忆起最后小龙崽子的眼神,洛清辞有些胸闷。 瘫着沉重的四肢,洛清辞看着逐渐昏暗的天空,苦笑一声,喃喃道:“你让我教你认人,你看这回学会了吗?” 不要过多相信别人,才能少受点伤。 第14章 家破人亡,两族血海深仇,她竟然这么信赖自己,其实不是件好事。 只希望女主那个叔叔哪怕不疼她,但也不要像书中男主一样这么伤害她。 另一边,墨焱站在一处山峰之上,俯瞰着眼前笼罩在漫天黑雾中山谷,又瞥了看着脊背被霜刃豁开了一道口子的龙崽子,眼神冷漠, “长教训了吗?你替她求情,她对你却毫不留情。你记住,你的父王,你的族人就是被这些仙门中人屠杀殆尽的,你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小龙崽子看着他,通红着眼睛,眼神呆滞,半晌才低声道:“你认识我,你是谁?还有那……那是什么地方?” 墨焱余光扫了她一早,表情冷漠:“我是你的王叔,墨焱。而那里,就是我们如今的苟且之地。” 墨焱说完,丝毫不管龙崽子还沉浸在恍惚中,径直带着她踏入了黑雾中。 其实他并没出手拦那两道霜刃,但小龙崽子只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女人,十分古怪。 她到底是认为自己在意这龙崽子,还是不在意呢? 洛清辞心里并不好受,醒来勉强换了身衣服,坐在那发呆。 她依稀记得书中隐晦透露的一些伏笔,这个墨焱绝非善辈,小龙崽子还是会吃苦的。 但是这已经不是她能操心的事了。 她摆了摆头,莫名其妙来到这么个地方,她别无选择。 原本的小龙崽子就是要经历的,她只是个意外。只有这样想,能让她好受点。 因为带着小龙崽子,她并没有全心养伤,天衍宗那边估计很快就要让她出关了,她必须赶回幽潭。 回幽潭不到半个月,顾之朝亲自进了幽潭,要求洛清辞出关。 因为仙门四方之地,五大宗八大族,将要在天衍宗举行仙门大会。 天衍宗再次荣登仙门之首,由顾之朝掌管四方令,统领仙门各派一同肃清危害修真界的妖魔两族,重中之重,当然是龙族。 就在送回小龙崽子的这段时间里,仙门又有不少弟子死在龙族手里。仙门请出降龙神木,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抓住了四条龙,全部就地格杀了。 经过人龙之战,仙门领袖大换血。自此洛清辞这一辈的修仙弟子基本都成了各派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 天机子依旧在闭关,洛清辞的身份无人怀疑,剩下的时间,就是等正文开始了。 修仙无岁月,转眼间距离洛清辞穿书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那个莫名其妙把她拉到书中的“系统”就像死了一般,没有一丝动静。 如果不是闲暇时候不断回忆小说情节以及自己过往的二十多年的人生,洛清辞都快忘记了自己是这个书中世界的不速之客了。 得益于原主的性格,洛清辞在天衍宗过得无比顺利,完全不用担心露马脚。 只是有一个很要命的事,她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寒,哪怕是大夏天也是冰冷的,冬天竟然还会怕冷。 这对一个分神境的冰灵根修士而言,是很离谱的事。以至于洛清辞都不怎么敢频繁进入幽潭了。 这还不算,当初龙王带给她的伤也不简单,之前她还能压制,这些年她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剧痛难忍。 这不由让她想到了天机子那天说的禁制,肯定和这个有关,可是她眼下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了顾之朝,也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她只能忍耐,十几年过去,她都觉得自己要麻木了。 而这十多年,她完美扮演原主的性格,和天衍宗上上下下的人说过的话,还没她和女主初遇时那段时间说得多。 一开始她憋得受不了,就以出去游历为借口,换个身份和人打交道。同时也在打探龙族的消息。 但是近两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快被原本的洛清辞同化了,宁愿修炼也不愿意出门了。 虽然一直勤于修行,她的修为还停留在分神中期,没有半点进展。 顾之朝为此找了她很多次,江月白也给她整了一堆丹药,但依旧没用。 屠龙一战修仙界高手折损太多,各个仙门都在盯着别的门派的新生力量,就看有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洛清辞境界受损又十几年没有提升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引得一干人扼腕叹息。 当然还有很多人是幸灾乐祸。 “天衍宗也是倒霉啊,老宗主重伤闭关,长老死的死废的废。就连所谓的屠龙战神洛清辞,本是号称百年来天衍宗最具传奇的修行天才,修为跌到分神境就再也没恢复。这神话,也破灭了。” 收到系统提醒正文剧情即将开始的洛清辞心情不怎么平静,偷偷出了天衍宗,去找她的老朋友程素去了。 程素是她这十几年间结交的一位散修,在她的支持下在修真界开了一家酒楼。明面上是卖灵酒,私底下一些丹药,灵草奇珍都有涉猎,生意做得很不错了。 坐在酒楼上的洛清辞,此刻就听着一楼的那些仙门弟子谈论到了自己。对于这些话,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连天衍宗的弟子,都时不时在被背后议论纷纷。 洛清辞并不在意,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 不过她是真的难,别人穿书都是什么一朝穿越成废材,然后扮猪吃老虎,一跃成为顶级天才,啪啪打脸。 轮到她,穿过来起点倒是高,可惜芯子是个啥都不懂的凡夫俗子,活活天才变废材,太憋屈了。 大猪蹄子伤了小龙崽子的心。 第14章 听着阁楼下修仙世家的弟子们把自己做谈资,洛清辞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怎么,茶不合口味?”一道清润悦耳的女声传来,紧跟着一只素净修长的手端着一碟茶点放在了洛清辞面前。 洛清辞抬眸看着眼前面前的女人,那薄施粉黛的脸上漾着淡笑,眸子里有些探寻之意。 眼前的人碧簪挽墨发,青衣曳罗裙,淡如三春月色,也是养眼得很。 只不过洛清辞仅是一瞥,又波澜不惊地垂下,“不是,你这灵茶做得越发好了。” 语气不乏真诚,但是却少了往昔的慵懒笑意。 程素听罢,一瞬地盯着她,然后皱起了眉。 洛清辞被她这么盯着,眼里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狐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程素眉头没松,有些担忧道:“这些年你遇到了什么事了,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没烟火气了,以前来话可多了,今天怎么不怎么说话了。” 洛清辞心里一怔,旋即开口道:“我都遮了面,你怎么能看出我越来越没烟火气了。” 洛清辞一旦外出必然会戴面具,这样她才能做自己。虽然这样在别人看来十分怪异,但程素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遮了脸,还有眼睛,嘴啊。”洛清辞脸上的面具是程素送给她的,乃是梦貘心口的皮炼制而成,轻薄贴面,纹理精致,只露出小半下颌。该遮都遮住了。 比起第一次见面她带的那个丑得天怒人怨的面具,强多了。 “你想多了,只是懒了。你以前不是还嫌我聒噪,我这不得端着点架子。”说完她牵了下唇角,露出一抹笑。 “嗯,这还算有点之前的味道,可还是差了点。”程素叹了口气。 说完她看了眼楼下,继续道:“今年各大宗门都要招收弟子,听说不论出生,不论姓氏,甚至不过问之前师从何处,只测天资。” “天衍宗更是下了大手笔,引荐弟子入宗的,如果成为内门弟子,按级别一人就是十枚中品灵石起。如果能成为长老入室弟子,三十枚上品灵石,还有十颗凝露丹。” 程素正说着,下面一个十六七岁少年兴高采烈地谈起天衍宗开出的条件。 程素听罢一声,“好大手笔啊,这些年,仙门年轻一辈鲜有出众的弟子,看来各仙门都心急了。” 洛清辞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着,转头看向她,“你提这个,意思是?” “散修终归是势单力薄,少了许多机会。”程素无奈道。 “想让他们拜山头了?”洛清辞淡笑道。 “山头不是拜在你这里了么?只是这四方之地,地脉灵气被宗门家族瓜分殆尽,没有门派做靠山,光靠自己,走得太难了。” 这些年有洛清辞帮忙,给他们这些散修勉强提供了一个庇护之处,但是比起世家宗门千百年的积累,远远不够。 “可以,但不用过多要求什么。想怎么做,随他们心吧。唔,这么久没来就只给我喝茶,灵酒没有了吗?” “怎么没有,不是看你清心寡欲的样子,还以为转性了。”说完程素一挥手,两个白色瓷瓶飞了出去,被洛清辞一抬手接了个正好。 她手指虚空一挑又是一勾,酒水细线一般从瓶口被勾出来落入洛清辞口中。 “不错,手艺又精进了。不过算你送我的,不许记账,我灵石不多了。”说着她一刻不停,径直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二楼窗口。 程素啧了一声,“谈到钱,这又烟火气十足了。” 想到什么,她冲着在外面喊了句:“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洛清辞一下又出现在窗户边,探头进来摆了摆手:“都说了下次,还问。” 程素被噎住了,翻了下白眼。 “这些年账务你也不看一下吗?” 洛清辞头也不回,“你做事我放心,有需要告诉我就行。哦对了,再说一次,今天的酒不能记账。” 程素横了她一眼,自己这是眼瞎了,什么没烟火气,这就是个俗人。 做生意还想当甩手掌柜。 这原以为是遇到了贵人,现在……明明是个怪人。 洛清辞神不知鬼不觉回到了天衍宗,刚换好衣服,门外就有人敲门。 “淮竹君,宗主请您前去九坤堂议事。” 洛清辞眸子垂了下来,回忆了下书中的剧情,然后整了整衣袖,信步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弟子赶紧躬身弯腰,双手交叠施了一礼。 洛清辞对这些弟子战战兢兢的样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略微颔了一首,什么也没说,就朝九坤堂而去。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外门拐角,这弟子才直起身,长舒一口气往外走去。 “你怎么敢进寒露院啊。”看到他从洛清辞的院子出来,另一个白衣弟子小心翼翼问道。 进去的弟子脸色发白,“我也不想啊,刚到文修殿准备晨课,就听到宗主和几位长老提及这次宗门挑选新弟子的事,这一说就说起淮竹君,宗主就让我入请她来议事。” 回想起这事,这弟子还满脸余悸。 不是他们夸张,实在是淮竹君这些年在天衍宗恶名在外,再配上那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冷凝模样,年轻弟子没人能扛得住三息。 这些年洛清辞虽然没有突破,但是境界越发稳固,原主留给她的一身修为,她也算吃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她耳朵。 她脸上依旧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冷漠,心里却满是无奈。 第15章 书中的洛清辞本来就是恶名在外的。 她本来就是武痴,对其他东西寡情冷性,再加上后来修了无情剑诀,人际交往一窍不通,也不愿多费一点心思,十足十高冷之花。 更要命的是说的字虽然少,杀伤力却很强。 说白点就是情商低。 而洛清辞穿过来后,兢兢业业扮演着她的角色,拿鼻孔看人,让人难以接近。 当然天衍宗弟子这么怕她,都是误会。 顾之朝这一批中生代掌权时,收了一批入室弟子。 洛清辞作为继任执法长老,又是天衍宗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中生力量,总不能其他长老都有了几个弟子,她却一个不收。 再加上那一年几个候选弟子不相上下,顾之朝一个都不舍不得放了,让他们都收了。 几个长老中,洛清辞虽然看起来最冷,但是她威名在外,实力更是让年轻一辈折服。 另外洛清辞生了一副人神共愤的精致样貌,着一袭白衣,仪态端庄,端的是天人之姿,第一眼见她,都被那张脸骗得团团转。 于是竟然有两位入室弟子不明就里,不知死活地想拜入她门下。 洛清辞推拒不了,放话不善教导,只收一个。 结果那两个年轻气盛,在洛清辞的寒露院大打出手。 洛清辞当时正被他们闹得头疼,就一直装死没理会。可那两个兔崽子打得没了分寸,毁了她院子里她最为珍爱的龙游梅。 她实在受不了,一袖子把两人甩了出去,直接飞出了三扇门。恰好砸在了一干上晨课的弟子面前。 这一下力道没控制好,再加上两人出手没分寸,一早就挂了彩,落地时两人一人断了腿,一人折了手,肋骨都断了数根,躺了好几天。 “你是不知道,苏钰师姐腿都断了还被逼着去挖梅花,硬是把淮竹君院子那一片地种成了梅林,才作罢。” “对啊对啊。还有,好不容易拜了师,其他师兄师姐都从长老那里得了不少好东西,飞剑都是天阶的,还都找到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只有苏师姐,淮竹君从不管她,到现在就拿了个半截铁剑当飞剑。要知道苏师姐天赋出众,最擅长剑道,原本宗主都赞不绝口,可现在本命剑都没有,修为已经是入室弟子中垫底的了,真是可怜啊,哈哈。” “最可怕的是,淮竹君尤为爱鞭笞人,据说苏师姐就经常被责罚,门里弟子好几次在紫檀君那看到浑身是鞭伤的苏师姐,有一次脸上都被抽出血痕了。宗主都看不过眼,还亲自询问淮竹君,告诫了一番。” 洛清辞右耳动了动,把一切尽收耳中。 她脸上毫无波动,心里却在默默吐槽。一群修仙的人怎么这么八卦,果然电视里的群演也是很真实的。 这些弟子妥妥就是电视剧中的那些群演。 什么爱鞭笞人,完全是以讹传讹。 送走小龙崽子的头几年,她总是会去柴桑之地看看,无意间在一处秘境中发现的一根古怪的灵器,形如竹鞭,灵力强劲而且竟然有了器灵。只是在原文中也没提到它,来历不明。 苏钰看上了它,却驯服不了它,还经常打起来,洛清辞乐得让它去磨炼自己的便宜徒弟,也就没阻止。 所以,苏钰的确是被那鞭笞了。可是打人的主语是竹鞭,不是淮竹君。 至于逼着断了腿,断了肋骨的苏钰种梅花,那更是冤枉,是她非得来。最后反倒是她,贴了一堆灵药,还收了她当徒弟。 洛清辞无语凝噎,就这么顶着一干人敬畏的眼神洛清辞到了九坤堂。 “师尊。” 苏钰见了洛清辞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浑身都挺得笔直,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对这个师尊,她其实也是怕多于敬的。 “来了。”顾之朝示意她坐下。 洛清辞看了眼,所有长老都在了,她也没打招呼,沉默着坐了下来。 “三日后今年新进的弟子就能定下来了,让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好好看一看,有没有好苗子。另外,今年宗门招收弟子我们换了个形式,他们必须通过三山九峰的设置的关卡,再爬落日涯的缚灵长阶。” 顾之朝这话一出,江月白,秦间都面露讶色。 “这阵仗可是师尊当面收我们才用上的。今年不仅是收入室弟子,还有门内白衣弟子和门外灰衣弟子,难道都一同参加选拔吗?”秦间皱眉道。 “对,正因为这样,所以才特意唤你们来。试炼持续三日,在此期间你们几人需要各自负责几个试炼关卡,确保安全无虞。同时还记下个人的表现,最后取前十位。”顾之朝把自己的用意说了出来,又看了眼洛清辞。 洛清辞见状颔了下首,算是默认了。这剧情,一切都对上了。 三山九峰是负责整个天衍宗试炼和选拔弟子的,他们设置的关卡千奇百怪,论折磨人,她这个执法长老都自愧不如。 事关入室弟子,他们自然更上心。只是苦了那些弟子了。 新弟子入门,不仅仅是要考验修为,还需要测试他们的勇气和机敏。最重要的一点是,道心。心性不定,品德不端,天赋再好也于事无补。 因此这些关卡难虽然难,但都是有法子的凭借自己和同伴通过的。 洛清辞一直静静听着他们在商讨细节,神思却有些缥缈。十六年了,当年那小龙崽子现在是什么样的呢? 至于这次入天衍宗,通关这一部分小说是详细描写了的。她记得女主表现得格外耀眼,一开始还引得几位长老争抢,可是她谁都没选,就挑了洛清辞。 想到那,洛清辞心里缩了缩,该来的总要来。 第15章 天衍宗身为仙门之首,占据柴桑之境腹地,坐拥两条灵脉,又有上古遗留下来的灵泽秘境,可谓家底深厚。是以,这次前来参加选拔的弟子足足有千余人。 乾元殿内,洛清辞等四个长老以及三位峰主已经坐稳了。 顾之朝抬手在堂前拂过,山脚的影像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十多岁的少男少女雄心勃勃,一个个满是雀跃,想着大展拳脚。或青涩或故作老成的脸上,是洛清辞很多年不曾见过的少年意气。 洛清辞目光不动声色在里面扫视,却又慢慢收了回来。女主已经不是那个小龙崽子了,她也许都认不出了。 一进试炼之地,他们就一窝蜂各自选择自己的路,开始出发。 每个参赛弟子手里都有玉牌,遇到危险,不想继续了,只要捏碎自然安全退出。 前期只要不出乱子,基本不需要洛清辞他们插手。 前面几关都是小试牛刀,只不过是将被关在天衍宗水牢里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妖魔残魂放了出去。 除了样子骇人,杀伤力并不高。 一开始一群人都百无聊赖,随意看看,但是杀了三波残魂后,秦间目光就凝在了一个人身上。 “袁宿,那个蓝衣少年是谁?”他指了指画面中的人,询问自己的徒弟。 袁宿一看,查了一下,低声道:“回师尊,此人叫徐暮山,已经炼气九阶了,眼下诛杀残魂八十一个。” 洛清辞睫毛一颤,徐暮山,秦间的二徒弟出现了。这可是屠龙的顽固分子。 “八十一个,炼气九阶,此子着实不错。”一旁的三位峰主和弟子议论纷纷。 随着试炼推进,那些表现优异的人就像是会发光的物体,自然而然地把几个长老目光吸引过去了。 很快在第一轮,就有几个人脱颖而出。 里面有几个都将是在座长老的未来徒弟,包括原著中洛清辞的二徒弟,花絮晚。 可是到现在也没看到女主,阮璃。 洛清辞也没听到她的名字。 沉寂了十几年的系统告诉她剧情已经开始了,没道理没有阮璃。 这些年能影响到洛清辞心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她甚至快忘记自己曾经的世界,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可是现在她的枯水池塘终于起风了,泛起了一丝波纹。 第一轮洛淘汰了近三百人,画面也不再那么让人眼花缭乱了。画面里一直没有像小龙崽子的女孩子出现。 第二轮安排的是修真界最常见的妖兽,三足鸦。 三足鸦性情温顺,不怎么主动攻击人,但是十分护崽。一旦在产卵时间刺激它,则会群起攻击。 它的爪子和喙锋利无比,体型巨大,抓起一个成年人轻而易举。 “这一轮让他们猎杀三足鸦,是不是太难为他们了。”秦间皱眉道。 三足鸦并不会主动靠近人,往往都是在峭壁上筑巢,一群御剑都没怎么学会得少年人,靠近它都有些困难。 “三足鸦战力并不强,若一对一,凡间习武之人拿着剑也能杀掉一只。这望月峰下的三足鸦可没他们人数多。”望月峰峰主薛城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 江月白看着画面中愁眉不展议论纷纷的弟子,笑道:“是这么个理,只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恐怕也只在书中见过三足鸦,真见了可不一定能对付。” 望月峰下的山林树木丰茂遮天蔽日,且十分广袤,想找到三足鸦的巢穴本身就不容易。 那些弟子大概也都知道,开始寻着身边熟悉的人结伴,不多时基本都是三五成群,分开行动了。 队伍一旦基本成型,规模大的,以及落单得就比较显眼了。 洛清辞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人,惊鸿一瞥。 不同于在原地踟蹰着和同伴商议的其他人,她在别人组队时安静地看着,随后就一个人走进了密林。 洛清辞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白色发带把长发束成一个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灰色衣衫。 不同于大多数修行者追求的飘逸灵动,她穿着窄袖衣衫,绑了箭袖,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配上那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不像修仙者,倒像是行走江湖的女侠。 洛清辞心弦悠悠一动,依稀记起了原著对女主第一次出场的描写。 这个少女身上有种诡异的矛盾感,在人群中,她就像明月高悬时,月亮身侧的星星,掩盖在月华中,黯淡无光。可是当你目光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时,她却犹如黑幕下的满天星河,璀璨夺目。 洛清辞知道,那就是女主。 也是她的小龙崽子。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是此刻心还是不自觉微微加快了。 她的目不转睛引起了江月白的注意。 从试炼开始江月白就发现洛清辞一直是兴致缺缺,目光在上面就没停留超过一息,只是清清冷冷地瞥过。 但是现在她看到她的双眸停住了,虽然依旧像含了冰雪,但是她的眼神明显有了焦距。 “奇了,难道这里面还有能吸引你的人,看上谁了?” 洛清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理会江月白。这下更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原本江月白只是故意讥讽一下她,现在也不由顺着洛清辞视线看了过去。 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形单影只,但是却淡定从容。 “她不打算组队?这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她表现有什么特别的吗?”说完,江月白示意了一眼袁宿。 第16章 袁宿连忙看了过去,“紫檀君,您说的是哪位?” “就那个,穿着灰色窄衣的姑娘。” 袁宿看过去时,少女背影也没入了林中。 “这个,我……”袁宿赶紧查看了一下,随后回道:“回紫檀君,她叫阮璃,目前还未引气入体。而且……” 袁宿顿了顿,开口道:“她斩杀的妖魔残魂数,只有三个。” 这下江月白都惊讶了,“那她怎么通关的?” 说完她又闭上了嘴。 第一轮试炼的妖魔残魂攻击性很强,见人就扑,虽然只杀了三个,但是这个少女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被吓住,能进第二轮也正常。 江月白看了眼洛清辞,忍不住道:“打扮得倒是挺特别的。任务这么艰巨,她居然一个人,看来也是个不合群的,难怪你会在意。”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你,在和谁说话?” 江月白呼吸一窒,抬手想指洛清辞,但是手指动了几下又愤愤放下来。毕竟自己是长老了,不能不稳重了。 “呵,我自言自语。” 洛清辞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继续看,把江月白气得够呛。 此时画面中已经没了阮璃的身影,洛清辞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没有主动搜寻,只能等。 这一轮进展慢了许多,再加上人员分散,画面有些凌乱,一群人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三足鸦巢穴,看得几个人百无聊赖。 “算了,直接看着三足鸦巢穴,看谁第一个寻到。”秦间没心思看他们在那乱跑,吩咐袁宿。 三足鸦巢穴在一处暗无天日的裂缝中,两侧都是峭壁,裂缝宽不过半丈,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裂缝前是一片翠绿竹林,林中一片寂静,没有半分声响。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一丝动静,只有竹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突然,有道人影出现在了画面中,黑色靴子踩在干枯的竹叶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在座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包括洛清辞。 当那一袭灰衣束着马尾的少女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几个人都愣了下。 “这是刚刚那个阮璃?” “应当是误打误撞吧?”秦间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补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她的确是第一个到的。”江月白瞥了眼洛清辞,接了一句。 “但是才杀了三个残灵,位居末位进的第二轮,恐怕她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三足鸦在何处……”袁宿身边的弟子没忍住插了句话,不料话音刚落,画面中的少女双手合十,手指翻飞,丢出一张符纸。 刹那间一团火焰稳稳当当飞向那裂缝。 在火焰中,裂缝中发出一阵骚动,几片黑色鸦羽飘落下来,阮璃伸手接住一根,垂眸打量着。 “还未引气入体,竟然能点燃符纸,这怎么做到的?”这下便是秦间也愣住了。 虽然并不是控火诀,但是这种符纸点燃也需要灵力,并且她丢出去后还要控制方向高度,绝不是简单甩出去就可以的。 洛清辞眸光微动,这小龙崽子可是一出生就能控火呢。 洛清辞仔细打量她,那张脸十五六岁的模样,看着有些青涩,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但是,肌肤白净,眉眼精致如画,十足的美人胚子。纵然是灰色衣服,也没能挡住她一身的灵气。 尤其是那双眸子,和洛清辞记忆中一样,大而灵动,长睫微垂,眉如远黛。 不得不说,身为女主,小龙崽子化为人形的样子无可挑剔。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仪态十足好。 虽然还有些青涩,也在刻意收敛风华,但就这么看着她,洛清辞觉得格外清爽。 长得真好看,化龙时就漂亮,长成人了,也漂亮。在那丑蛋里待三百年,真是委屈她了。 “这一关每个人至少得取得两枚三足鸦内丹,她一个人能应付?现在可正是三足鸦产卵季节。”江月白看着抽出身上佩剑的阮璃有些担心。 如果贸然动手,她势必就会被围攻。 一旦有危险他们就得介入,这也意味着她会被淘汰。 不承想阮璃取了剑只是插在了身前,并没打算动手,而是抬手吹了几声哨子。 不多时,脚步声匆匆,闻到了哨声,陆续有人赶了过来。 很快,第一轮中表现强势的前十位都已经到了。 按书中描写,这一次试炼,顾之朝,洛清辞,江月白,秦间四人一共收了六个人做徒弟。 其中第一轮位列第一的徐暮山,第三的花絮晚,以及第四的叶空都已经冒头了,只有阮璃和白静以及岳无心还没脱颖而出。 “这就是三足鸦的巢穴?”第一个赶过来的徐暮山看了眼阮璃,随后神情严肃地盯着那处裂缝。 “三足鸦喜爱在崖壁筑巢,这处是挺合适的。”花絮晚同样好奇地打量了眼阮璃,接了话茬。 “我已经看过了,是三足鸦。”阮璃说罢,伸出手。 在她掌心一根黑色尾羽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漂亮但也危险。 这么粗长的羽毛,本体大小可想而知。 “刚刚那口哨是你吹的?好不容易找到三足鸦巢穴,你为什么通知我们?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叶空一来就盯着阮璃看半天,眼神算不上友好,说话语气也透着股轻视。 他得到消息,第一个找到三足鸦巢穴是有加分的。 目前为止,排在前列的他都认识了,这个女人之前他完全没注意到,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 阮璃并不在意他这些夹枪带棒的话,闻言抬起手指蹙眉嘘了一声。 “嘘,安静点,莫要惊动了它们。” 和叶空一组的一共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少年,见她这么不客气地让叶空保持安静,忍不住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三足鸦并不好斗,基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你不会这都不知道吧。瞧你这样子,装腔作势。” 他一边说一边看大家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大。 阮璃眉头一皱随即松开,盯着裂缝道:“大家都知道三足鸦不轻易攻击人,而且晚上才活动,那想要猎杀它除非能进裂缝。可参加试炼的我们,修为鲜有能到的,你觉得这种试炼,合理吗?” 花絮晚自小便善于观察人,阮璃的样子绝不是在装腔作势。一个人的实力不一定非得展现在人前,气度是藏不住。 “不知姑娘知道什么?何出此言?” “现在是四月,三足鸦正产卵。也许换做以往也没什么,可是既然是试炼……” 乾元殿内,三位峰主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坐正了身体。 洛清辞目光看过去,心里微微一动,这三个老头,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第16章 思绪才到这,画面中的竹林风起骤急,原本只是叶子颤动的竹子剧烈摆动,竹竿都弯了下来。 洛清辞看着画面中的人纷纷举起衣袖挡住风沙,旋即一声声愤怒粗噶的鸦啼自裂缝中炸开,一只只三足鸦犹如大片被飓风裹挟的乌云,遮天蔽日冲着人群疾冲而下。 刹那间,这一群涉世不深的少年人就被冲击得人仰马翻。 三足鸦疯了一般,利爪勾起滑行下来,所到之处,从没见这种阵仗的年轻队伍不是被掀飞,就是被抓破肩头。 惨叫声,惊恐声,炸开了锅,好不热闹。 一道道玉牌被捏碎,七百弟子,转眼就去掉了百余人。 而场上还能站着的人,不足百人。阮璃就在其中。 参加试炼的弟子大多已经触摸到了修仙门槛,十多岁的少年初步具备了使用灵力的本事。 场上还站着的众人,都利用灵力和三足鸦周旋,唯有阮璃,她手里那把暗沉的长剑黯淡无光,没有灵力,只有锋芒。 她在硬扛,全凭招式应对三足鸦。 “这孩子,有点意思。”顾之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盯着阮璃,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场的几人都在因阮璃感到惊喜,只有洛清辞清冷的眉眼间,有一丝忧虑。 修真界修行,大多人是重修心和修灵,借助灵力强悍自身体魄。一旦灵力耗尽,或者失去灵力,攻击力还不如体格健硕的凡人。 但还有极少部分人,不但修灵,还会炼体。阮璃就是那极少部分。 炼体那就意味千锤百炼的痛苦,还有源源不断的伤害。洛清辞依稀记得,原书中阮璃一开始是没炼体的,而是拜师后被她师尊磨出来的。 这怎么有些不一样了呢?难道自己已经带来了蝴蝶效应吗? 那边三足鸦俯冲后,无论得手与否,都会再一次拉开距离,进行下一轮攻击。 这些年轻弟子都不会御剑,灵力攻击范围更是有限,面对这一群拥有制空权的三足鸦,只能硬碰硬。 “敌众我寡,这样下去肯定要被淘汰了。倒下去的人快点站起来,大家不要计较太多,先救人。” 阮璃拧着眉,对身边人喊了几句,一个侧身避开一只三足鸦。 果然是女主,觉悟就是高。洛清辞满意得很,小龙崽子看清形势了。 只见阮璃脚下步法施展,瞬间到了离她最近的叶空身边。 身后三足鸦转瞬又至,阮璃却没理会,反而调转剑身,朝叶空刺了过去。 叶空脸色聚变,慌忙偏头避开,身上一道灵力猝然弹出,冲着阮璃咽喉而去。 在乾元殿的众人都看见了这一幕都是一惊,望月峰峰主身形一动,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他光顾着去阻止惨剧,完全没看到早在叶空抬手一晃间,坐在他上位的洛清辞就没了踪影。 洛清辞一直盯着阮璃,于是当阮璃突然靠近叶空时,她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原书中,女主阮璃和叶空关系在初期就不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试练中结了仇,叶空差点要了女主的命。 虽然几位峰主出手干预了,但女主依旧受了伤,险些没能通过第二轮试炼。所以洛清辞一直留心着, 江月白错愕地看着那抹白影消失在原地,随后众人眼前的画面整个凝滞,倏然消失。不用说,是洛清辞的手笔。 竹林里的嘈杂和喧嚣在瞬间被定格,就连风也呜咽一声戛然而止。只有漫天定住的枯黄竹叶勾勒出了它的轮廓。 张牙舞爪的三足鸦,惊恐慌乱的少年,都如雕塑一般被时间抛弃了。 洛清辞就这样悄然出现在这片凝滞的时空中。 她看着维持着出剑动作的阮璃,对方神色坚定而坦然,眉宇轻蹙,薄唇紧抿,生得无一处不出挑。如此近距离看,还是完美无死角。 就是太大胆了,乱来。 第17章 洛清辞抬手拨开停留在空中的几枚竹叶,走到了两人跟前。 她看了眼叶空,右手两指不紧不慢从那道冲着阮璃咽喉的灵力上拂过,那道灵力生生偏了三寸,直指朝阮璃后背抓来的三足鸦脑袋。 做完这一切,她目光落在阮璃身上。在她发间还落了一片三足鸦的绒毛。洛清辞停留了一下,伸手轻轻拿下那片羽毛,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消失了。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一切都恢复如初。 喧闹争前恐后挤满了这片天地。 破空声中,阮璃的剑刺中了叶空身后三足鸦的心脏,叶空的灵力击碎了阮璃背后三足鸦的脑袋。 两人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惊诧和茫然。 “抱歉了。这种应当于试炼无碍吧?”洛清辞稳稳坐在自己位置上,冲一个趔趄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望月峰峰主说了句抱歉,又问了下顾之朝。 顾之朝摆了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是试炼之外的事,不会淘汰阮璃。 见状,洛清辞不再多说,盯着重新出现的画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几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有顾之朝侧眸看着洛清辞。 其他人没意识到,只有薛城明白方才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刚刚发现情况不对,他立刻传送过去预备出手干预叶空的灵力,可是他还没冒头,就生生被禁锢在虚空之中,看着洛清辞先他一步去了现场。 修仙者到了一定程度,踏空破风轻而易举。但是能左右时间的寥寥无几。 最离谱的是,他一个半步分神竟然也被阻挡了,他心里惊疑不定,洛清辞竟逆天到了这地步了吗? 想到这,薛城定定地看着洛清辞,拱手笑了笑,“淮竹君言重了,本就应当。” “刚刚淮竹君是去救人了?”袁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清辞。 虽说在座的几人都有责任保护这些试炼弟子的安全。可是在众人眼里,就洛清辞那冷心冷清的个性,别说一个试炼弟子,就算是她自己的徒弟苏钰,她都不一定动一下。 “呵,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硬如顽石,不知悲悯为何物的淮竹君竟然会救人?”摘星峰峰主万澈听了袁宿的话,好像听了笑话一样讥讽一笑。 万澈和洛清辞有旧怨,当初他徒弟出事,需要洛清辞手里的一个宝物相救,可是洛清辞却不肯松口。导致他那徒弟修为永远停在了筑基。 所以两人历来不对付,说话也毫不留情面。 洛清辞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嘀嘀咕咕。 这样下去,别说后期女主和她有仇要杀她,这些乱七八糟的配角都可能要搞死她了。 偏偏她还不能辩解,一口接一口的大锅都背在她身上了。 “救人又不一定是心善,也许是那个丫头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让淮竹君起了爱才之心,说不定要收做徒弟呢。”一边的秦间说话也是阴阳怪气。 洛清辞觉得心累,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以前自己顶着天衍宗第一大天才的头衔,底下人仰望,她这些师兄妹们也装得和和气气。 现在,天机子不在,自己修为停滞不前,他们心里的怨恨都冒头了。 “既没善心,那南明君和万峰主还是慎言。我无善心,但有记性。”洛清辞眸光斜觑过去盯着他们,开口道。 她嗓音淡漠,说话声音冷冽,虽然语调不高,但是威慑力十足。 秦间两人脸上五彩缤纷,却没再开口。 这些年他们从来没听过洛清辞反驳,所以才肆无忌惮,不代表真的敢和她硬来。 洛清辞哪怕真废了,眼下也是分神之境了。她修得又是无情剑诀,如果真翻脸了,可不会因为是同门就留情面。 他们是忌惮,洛清辞却是惊喜了。 她手指轻点,忍着兴奋想着:两句话了,一共二十四个字。 真是憋屈死她了,虽然几个几个字地说很装,但是真的不舒服。换成以往,她已经机关枪似的扫射这群阴阳人了。 “好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们都是什么身份?当着你们弟子的面,如此言行,成何体统。”顾之朝语气一沉,出言阻止了几个人的言语挑衅。 试炼仍在进行,叶空将那道灵力激发时已经后悔了。他虽然自傲,但也不是恶毒之人,况且后知后觉意识到,阮璃不大可能在这种时候对自己下毒手。幸好那灵力偏了。 而他也发现,阮璃竟然是在帮他。一时间脸上表情五彩纷呈,欲言又止。 阮璃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似乎对叶空差点要了她命的事浑不在意。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阮璃伸手又救下了身边的一个女子,看大家犹犹豫豫并没听她的话,不由提气道。 正在激战的徐暮山等人不傻,也看出问题所在,于是立刻运气道:“救人,只有人多我们才有机会,待会儿一起通关。” 他在第一轮拔得头筹,这群惊慌失措的少年人下意识信赖他,比起阮璃,他的话管用多了。 倒地的人一个个被扶起来,众人也纷纷靠拢。 “三足鸦速度很快,身姿灵活,可是攻击瞬间一旦被挡,一定会凝滞。它的弱点是头部,所以攻击时会下意识抬高脑袋躲避。”阮璃一边劈砍,一边喘着气道。 花絮晚早就注意到她了,她总觉得阮璃知道得很多,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心安的安全感。于是她下意识接话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阮璃瞥了她一眼,“灵力充沛者居中,四周人防护,三足鸦攻击瞬间,由他出手攻击脑袋,击杀。” 花絮晚毫不犹豫大声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同时点名道:“徐暮山,叶空,你们保存灵力,不要浪费了。” 转眼间,场上四处乱窜的人开始抱团,围成了十几个圈。外围的抵挡,中间的以灵力攻击三足鸦。 阮璃并不会御空,但她身轻如燕。在一只三足鸦垂直俯冲想要抓住花絮晚时,她一跃而起踩在了身边一人肩膀,整个人凌空跃出。 在空中她和三足鸦正面遇上,她手起刀落,三足鸦的脑袋应声落地,犹如坠毁的飞机落地后顺着惯性擦地冲出去数米远,激起一片灰尘。 阮璃稳稳落地,长剑在掌心旋转一周,剑尖朝上又一剑劈出,又断了另一只三足鸦的爪子。 血溅在她脸上,有一些落在她眼角眉梢,视线里蔓延开一片红。 “抱歉。” 她眨了下眼,抬手随手一拭,一道血痕自眼尾拂过,回头冲被踩得一个趔趄的人说了声抱歉。 衣衫沾血的少女长身玉立,在这片慌乱中显得格外镇定,也自然让人侧目。 那眼角的血痕让那本来素净的模样多了份猩红,妖冶又危险,平添一股无法言喻的魅力。 让那本来心里生了怨意的人顿时红了脸,看呆住了。 “这丫头,我们之前小瞧了啊。”薛城眼里带着笑,满是赞叹。 第17章 “她灵力并不强,这等年岁还未引气入体,做入室弟子可能有些够呛。宗主,还是把她留给落日峰做个内门弟子吧。”万澈闻言连忙附和道。 “这叫什么话,这次试炼看的是最后的表现,可不是单看灵力。这丫头头脑灵光,身手敏捷,体魄坚韧,说不定能后来居上,万澈你可不能现在就开抢啊。”秦间不依了,谁都爱才,这次谁不想收一个惊才绝艳的好徒弟,哪里能现在就拱手让人。 洛清辞安静听着他们争吵,心里有些许自得,抢什么呢?这可是她的徒弟。 可自得后她看着并肩作战的阮璃和花絮晚,又有些胃疼。原著中,这两个可都是孽徒。 只盼望苏钰别养歪了,能对她这个师尊好点。 毕竟是才接触修行的少年人,天衍宗试炼并不过分。 在阮璃的法子下,三足鸦一只只被他们斩杀,眼看情况已经逆转,薛城和其他两位峰主对视一眼,三人一同催动灵力。 只见一股灵力波纹一般荡开悄然荡开,所到之处,原本疯了一般的三足鸦纷纷停止攻击,惊恐万分地后退,纷纷回了裂缝。 见到此情景,原本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的一群人如蒙大赦,摇晃着直接瘫在了地上,不断喘着粗气。 眼下场上站得最稳的反而是阮璃。 阮璃虽然没有花絮晚,徐暮山他们灵力充沛,可是她硬是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身手,杀了不少三足鸦。 此刻的她一身灰色窄袖衣衫沾染了大片斑驳血迹,白净的脸上都是血痕,整个人握着满是鲜血的长剑站在那,身边堆积着三足鸦的尸体羽毛和鲜血纷扬而下,场面说不出的震撼。 薛城也不是第一次设置这样的关卡,可是还未正式入门还能杀成这样的人,上一次还是百年前,自己身边那个冰块祖宗。 “看着她,我倒是想到了你。”不仅是薛城,顾之朝也深有同感,忍不住冲洛清辞道。 洛清辞眸子微转,淡淡道:“不一样,她弄得脏得很。” 顾之朝一时间有些无语,他记得当时她也没干净多少,比起阮璃更像个血罗刹。 那边洛清辞说完,漫不经心低下头,眸子又上扬了下。 画面里阮璃已经收敛了厮杀产生的杀气,撑着剑,走到三足鸦尸体前。 趁着内丹没消散,她一连取了三枚内丹。 三足鸦灵力不强,内丹并不大,黝黑如墨,光泽也不盛。 阮璃只取了三颗内丹,拖着剑找了棵树靠坐着休息,低头把它们擦干净。 洛清辞目光一直跟着她,她坐下后根本不管那遍地的三足鸦尸体,而是仔细把玩着那三颗内丹。 她脸上表情疲倦,精神看起来有些涣散,再配上那一身血衣,有种颓然的美感。 只是洛清辞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和小龙崽子无比神似的小表情。 不显眼,转瞬即逝。 那撇嘴,挑眉,然后不紧不慢拨弄内丹的样子,分明是看到了圆圆的珠子,有点喜欢但是又嫌弃它们不够漂亮的模样。 哪怕她长大了,从小龙崽子变成了小姑娘,这点也没变。 洛清辞蓦然觉得心口发涩,赶紧转移了思绪。 洛清辞不知道阮璃之所以精神涣散,是她心里有个疑惑。刚刚叶空攻击她的那道灵力她绝对没看错,是冲自己咽喉来的,当时她心里还有些发凉,那一招很难避开。 可是突然间它就偏了。而且,她嗅觉分外灵敏,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幽香,若有似无,就像是雪里寒梅,让人捉摸不定,像是幻觉。 但是……她抬眸看向空中,她知道那不是幻觉。有人介入了。 洛清辞眉头微凝,阮璃刚刚抬头时的那个眼神,和之前看到她的她截然不同。她定睛细看,那双眸子里又照旧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和干净。 叶空和花絮晚几个人纷纷看着阮璃,看到她仅仅拿了三颗内丹就闭目养神,脸上都有些诧异。 而其他人这会儿缓了过来,纷纷爬起来取内丹。 这轮比试,因为阮璃不争不抢,就拿了三颗内丹,以至于排名并不高。但是在后面那群长老峰主眼里,她已然是脱颖而出了。 “第三场试炼什么时候开始?”江月白盯着画面里神情恹恹的众人,开口问薛城。 薛城沉吟了下,捋了捋胡子,“明日吧,今天就到此为止,让他们休整一下。不过就在那里吧,明天直接上峰顶,到时候就能看出来到底谁是好苗子了。”薛城说着,私心里希望阮璃表现差点,灵力不强没关系,他就是看中了这小姑娘。 居然入道之前先选择炼体,这样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很对他胃口。 第二天洛清辞难得准时准点到了九坤堂。 第18章 江月白和秦间都是一脸诧异,秦间心里不痛快,忍不住出口刺洛清辞几句,洛清辞只当听不见,稳坐如钟。气得秦间吹胡子瞪眼。 “紫檀君,南明君你们要不要猜一猜,他们中最远能上几级天阶。”薛城看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开口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忍不住起了兴致,就连顾之朝这么沉稳严肃的人,也开口道:“天衍宗开宗八百多年,这天阶乃是第一任宗主在飞升之际,亲自留下的。八百年迎来的弟子无数,阵法一旦开启,就没人能真正走完条长阶。据记载,走得最远的,也不过九百四十七步,还差五十三步。” 所谓三千长阶,真正设有阵法的只有一千阶。 闻言秦间那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股自豪,“那走得最远的,就是师尊。” 他口中的师尊,指的是天机子。 “老宗主那是千百年难得的奇才。我记得,宗主当时走了九百二十步,淮竹君也是紧随其后,堪堪差一步而已。就连南明君和紫檀君也破了九百大关,放眼天衍宗都是排的上位的。”薛城不由感慨道。 天衍宗这长阶最能考验人的道心和意志力,上去的人必须心无杂念,还得领悟台阶上的禁制和残存的法则。 越往后越是寸步难行。最妙的是,并不是境界高就简单,完全靠个人天赋。所以,这就是铁一般的试金石。 提到这事,在场众人都看向了顾之朝和洛清辞。 “大师兄能走到那不是理所当然吗,放眼现在的修真界,有几个能和师兄比。可惜啊,淮竹你以前也是惊才绝艳的天才,现在……”秦间闻言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 只有顾之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洛清辞,垂了眼睑。当时他其实只能算走了九百一十九步半。最后那半步还是他拼尽全力,硬生生拼着吐血爬上去的,爬到一半彻底晕过去,还是被师尊带回去的。 可是后来淮竹入门时是她自己开口放弃继续前行的,那时候的她虽然也疲惫不堪,可是是站着的。 洛清辞当然不知道顾之朝在想什么,也不在意秦间的话。她一个外来之人,那些光环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她也不在意什么天才头衔。 哪怕她在这里待了十六年,哪怕她维持着洛清辞的身份,她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认同感,她不属于这。 洛清辞眼神放空,那本就没什么感情的双眼,如今更显得冷漠了。 第三场试炼,已经开始了。 一群人争先恐后往峰顶爬去,唯恐落后。 三千长阶,一眼望不到尽头,陡峭入云,犹如一柄斜指天空的长剑,气势磅礴。 远远望去,那上面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就像长绳上的蚂蚁,悬挂在往云端延伸的长阶上。 一群人眼神灼灼盯着那群少年人,随着时间推移,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就像是过了筛一样,明显分出先后了。 过了百步就有人寸步难行,原本的数百人骤然减少。 “三百就是分水岭,但凡跨过三百就足够做内门的灰衣弟子。”江月白挑了下眉,看着越来越少的人,不紧不慢道。 她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之前那几个崭露头角的人依旧维持在前列,这就意味着,今年的这次选拔,入室弟子有望了。 这一场试炼既枯燥又热血,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唯一的就是看谁能超越天衍宗这一辈强者曾经的水准了。 五百又是一个门槛,过了五百就是青衣弟子,六百后就是白衣弟子了。 眼下这一批人中,一个接一个止步。还在走的不到百人。 其中一马当先的有徐暮山,花絮晚,叶空,还有一个头发全白的少年岳无心,紧接着就是名叫白静的女弟子以及和他们断层了的阮璃。 除了阮璃,前面五个人你追我赶,各不让步,虽然到后来有了距离,但都不超过十级台阶,唯一阮璃一个人,离第五位的白静还有足足七十步。 “这阮璃,似乎有些力有不逮,恐怕最多到七百步。”秦间皱起眉,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紧跟着他把目光落在了第一位的徐暮山身上,仿佛看到了宝贝,“师兄,徐暮山使得都是土系功法,应该是土灵根,最好是拜在我门下,刚好我的功法可以传授给他。” “南明,你这可不厚道,这时候套近乎喊师兄,提前抢人了?每次都有新说辞,你都两个入室弟子了,还不满足?”江月白翻了个白眼有一点不满道。 “紫檀,你主修丹道,火系木系最适合你,这徐厚山你肯定看不上。那个叶空但是不错,还有白静,都可以呀。” 江月白忍不住笑了出来,指了指洛清辞,“你这没把淮竹当回事啊。” 秦间整了整衣襟,看了眼洛清辞,“淮竹君深居简出,身为执法长老都不怎么理会宗门大事,可没这个闲心。而且,修行她的确有点天赋,可是教徒弟,看看苏钰师侄就知道了,可别误人子弟了。再说了,淮竹君估计看不上这些人,我何必多此一问呢?” 洛清辞听着秦间在那阴阳怪气,心里却是一阵好笑。这天衍宗几个人都挺有意思的。江月白嘴硬心软,秦间嘴毒直率,虽然傻了点,却也不是包藏祸心的小人。 不过她好想加入他们,并且一个个告诉他们,你们都错了,一个个脸都会被打肿!秦间你的大师兄保持的记录,很快就会被破。 但是这份心情只有她一个人默默消化,最终只能化成冰冷的四个字,“我要一个。” 众人看洛清辞面不改色地看着画面,都以为洛清辞会像以往一样当个泥菩萨,却不料她嗓音清冷,竟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家都愣住了,纷纷扭头看着洛清辞。 “谁这么倒霉?”这句话声音很小,嘀嘀咕咕的,像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说话的人好像自己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立刻闭了嘴,一点声都没有。 可是在场的洛清辞几个人都是元婴境界以上,这么一句话完全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洛清辞看得清楚,是那群看热闹的弟子中,有一个热衷吃瓜的人的“无心之语”。 “哈哈,是啊,谁这么倒霉。”秦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神采飞扬。 洛清辞表面波澜不惊道:“徐暮山。可否?” 内心却是万马奔腾,你倒霉你全家都倒霉,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问的是顾之朝,她这些年都没有主动要过徒弟,而且她只有一个徒弟。第一次开口,顾之朝不好拒绝。 秦间气得脸都绿了。 “你一个修无情剑诀的剑修,又是冰灵根,对土系术法一窍不通,你收他,这不是毁了他吗?” 洛清辞当然是故意气秦间,按照剧情,无论她想不想,阮璃一定会拜在自己门下。 于是她不紧不慢看着画面里的阮璃,对秦间的话充耳不闻。 有小可爱说,这篇文师尊被虐程度取决于小龙崽子的智商哈哈。 我们后天入v啦,压字数什么的,随便了,不管了。 第18章 “九百!九百!” 在场除了洛清辞,都一脸紧张,顾之朝探着身盯着那天阶一动不动,江月白两眼圆睁,双手握拳,秦间更是咬着牙不停低喊着。 殿外闻讯赶来的弟子围了几圈,不停议论着。 “就差一步,就上九百天阶了。” “太厉害了,我才六百多呢。” “听师尊说,已经百余年没有踏上九百级的了。上一次,还是紫檀君他们呢。” “过了,九百零一。他还站着,还能继续走。”顾之朝振奋起来,站起身眼里难掩兴奋。 “不只是他,那个岳无心,还有花絮晚,也都赶上来了。”秦间眼神火热,难道像当年一样,能一次出现三个跨过九百的弟子吗? “我没想到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岳无心这一关竟然这么亮眼。”顾之朝也注意到了他。 少年面色冷峻,是和年纪不相符的深沉肃穆,每走一步他会停下来数十息,然后继续。 花晚絮已经有些吃力了,可是她硬是跨上了第九百阶,虽然没稳住身体半跪了下去,可是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往上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冲击九百天阶的前五位身上。 尤其是徐暮山,眼下竟然走到了九百零八级,看样子还能往上。 九百之后每一步都是难于登天,不仅是心境,身体上的负荷哪怕入了金丹都不一定能忍受。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但凡领悟错了一丝,就得止步当下。 徐暮山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无比热切,哪怕是薛城都忘记了阮璃的存在。 只有洛清辞,在发现画面里再也没了阮璃时,一个人低着头,笼着袖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有人注意阮璃,也没有人注意她。他们都在注视着新一代的天才。 人渴望自己成为天才,如果不行,那就渴望能拥有天才。 而洛清辞不在意天才,她只在意女主,或者她也不在意女主,因为她已经知道结局了,她只是有一些些在意小龙崽子。 阮璃走得很辛苦,每一步都要停很久,她双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 汗水早就布满了她整张脸,那双灵气又深邃的双眼半阖着,额头抵在台阶上。汗水从鬓角,从睫毛一颗颗砸在台阶上。 片刻后,她伸手搭在台阶上,指尖和她身体的紧绷截然不同,柔和放松地放在上面,一点点触摸着,仿佛在丈量高度。 洛清辞袖底那一方小灵境,清晰映出她的身影,她的手指。 突然,洛清辞发现她手指处的台阶轻轻颤动了一下,就像那不是石头砌成的,而是水做的。 涟漪荡出又快速收敛,微光在她指尖汇聚,又猝然荡开消失无踪,激得阮璃衣摆翻飞起来。 下一刻阮璃撑着身体踏上了一步,然后站直了身体。 洛清辞稳了几年的心跳,就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下,跳了起来,有些快。 时间过去了很久,徐暮山低吼了一声不甘地跪倒在地上,然后趴在天阶上动弹不得。 九百一十四阶,徐暮山最后定格在这。 花絮晚早在九百零三止步,岳无心九百零五,叶空硬是在八百九十八,寸步不得进。 排在第五位的白静最后倒是出乎意料比叶空多走了半步。 这个时辰所有人都该停下来了。薛城和万澈对视一眼,都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撤阵法了,派人赶紧去接人。对了他们五个我们亲自去接。”秦间坐不住了,赶紧站起身招呼薛城他们关阵法。 薛城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关阵法,一旁万澈却突然吃惊道:“不对,还有一个人在走啊。” 这话一出,秦间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刚起身的顾之朝也愣了,他皱了下眉,“还有人在走,怎么可能?” 通常前几位走到了九百多步,后面再怎么坚韧,也不可能撑下来,而且步数越少耗时越短,不至于还有人能走。 “谁还在继续?”顾之朝立刻问道。 万澈赶紧清了下名单,几乎是万澈说出阮璃的名字时,阮璃出现在了画面中。 她站在叶空身边,无视瘫坐在地上纹丝难动的叶空还有前面半个身位的白静,抬起右脚踩在了八百九十九级台阶上。 叶空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踮起左脚往上迈。白静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笑了笑。 阮璃撑着剑,掌心鲜血淋漓,摇摇晃晃踏在了八百九十九级台阶。 身上的浅灰色短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灰色,血混着汗水滴落在台阶上。 每一滴都证明,她越过了叶空。 一时间站起身准备走的人都定在了原地,人群中响起抽气声,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阮璃踩上了第九百级台阶。 第19章 她站上去了,而且依旧站着。 她身上就像背了万斤重担,每踏上一步,脊背就弯一分,可是让所有人惊骇的是,她每一步都抬了上去。在她脚底白色灵力犹如丝线一般附着在她脚底,就像蚕丝,缕缕盘旋。 越来越亮,越来越纯。 她走到了花絮晚身边,花絮晚张了张嘴,说了什么阮璃听不大真切。 此时她双耳轰鸣,双目发黑,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围密密缠绕的灵力,铁锁一般将她缠住,不肯放过她。 就像那些日复一日被灌输的仇恨,还有经久挥之不去的噩梦,不停把她往深渊拽。 阮璃不肯认命,她只想走,走远一点,这样才能离她的目的更近,都等吧。 紧跟着她跨过了岳无心,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死寂中一步步逼近徐暮山。 徐暮山彻底透支了自己的灵力和体力,他无能为力地挣扎了几下,陷入了黑暗,最后一个模糊的场景,是阮璃踩上去的右脚。 “她,她超过……” “嘘!别说话。”顾之朝大气也不敢出,抬手制止了已经吃惊得结巴了的弟子。 “她要到九百一十九了!”江月白也抑制不住了,她失态地握住了洛清辞的衣袖。 洛清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她眼里只看到那个口鼻出血发丝凌乱的女孩,她已经站不稳了,身体彻底匍匐下来,双脚并用,一步步往上爬。 十指指甲早就断裂外翻,血肉模糊,鲜血遍布身后的台阶。 原著的描述让读者感受到了女主那骄人的天赋,满足了一群看文的爽感,可是此刻亲眼看到,洛清辞感觉不到一丝爽快。 她只有震撼和心疼。 什么样的经历,什么样的心思,可以让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她甚至有股冲动,阻止她,别再爬了,够了! 江月白越抓越紧,呼吸都压住了,九百二十,她超过了师兄了。 九百二十,九百二十一! 洛清辞眉头紧皱,浑身气压越来越低,终于阮璃停了下来,然后她颤颤巍巍站起身。 通往落日峰的天阶,直插云霄一般,云蒸雾绕,狭长的天梯仿佛悬于半空,一个清瘦的身影硬是站直了身体。 她抿着唇,血迹蜿蜒而下,又被她轻轻擦去。她笑了笑,然后放松一般直直朝前扑倒。 在场的顾之朝,秦间,都不自觉动了,想要去扶,可是一边的江月白却猛吸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过去时,江月白手里只捏着一截白色布料,洛清辞已经没了踪影。 阮璃昏昏沉沉倒下去时,心里还是有些慌乱,哪怕之前已经痛得麻木了,她还是害怕摔在冷硬石阶上。 但是残存的五感让她惊觉自己摔到了一个柔软冰凉的怀抱里,好像扑入了云中,这种感觉,好熟悉。 池青,不知怎么的,这个被深埋心底十多年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 洛清辞兜住了人,稳稳站在了第九百二十三级台阶上。她抿着唇看着怀里昏厥了的人,压住了翻涌的血腥味,撑住了身体。 瞬间,阵法撤销,巨大的压力悉数散去。 顾之朝,江月白,秦间都出现在天阶上。 “你怎么这么积极,不会是看到她走到了这,又见异思迁想要她了吧?”秦间皱眉道。洛清辞举动太反常了,都不像她了。 洛清辞咽下口中的血腥气,瞥了眼秦间,“聒噪。” 秦间哼了声,竟然没还嘴,看向阮璃的眸子逐渐火热起来。 这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以至于他都不想和洛清辞吵了。 江月白眼神复杂,洛清辞一开始就在关注这个女孩,一连两次为了她出手,实在是颠覆她的认知。洛清辞这是铁树开花,真的想要徒弟了?不是修无情道吗,还会关心未来徒弟了? 薛城和顾之朝表情也是几经变换,尤其是顾之朝,他愣愣看着洛清辞,随后又看了眼身后剩余数十步的天阶,再次确定了一个事实。 洛清辞当年的确能走得更远。 九百二十三级,她瞬移过来时阵法都没来得及撤,可是她竟然能站稳,还能伸手抱住阮璃,这足以说明,她能够跨过九百二十三级。 他不禁又想起师尊的话,心里不得不承认,师尊是对的。 “别在这逗留了,把那些受伤力竭的弟子都带回去吧。尽快将结果公布了,处理后续新弟子入门事宜。”顾之朝说罢,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洛清辞把怀里的人交给了赶过来善后的门内弟子,随着江月白等人回了山门。 “你这次是真动了收徒念头了?”江月白实在忍不住,她看着洛清辞,认真道。 洛清辞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你的确是很好的修行者,但是你真不适合当师傅,苏钰你都顾不过来,再来一个她,你有精力吗?” 洛清辞迎上她的目光,“以前没经验,现在有。” 江月白一噎,“你这话,让苏钰怎么想?” 洛清辞眼里浮现出疑惑,仿佛真不知道一样,反问道:“怎么想?”她可是大实话。 她歪着头,脸上表情淡淡的,但是眸子里却带出一丝正经的疑惑。配上这一身白衣,又仙气十足。 这神态违和中又透出一丝反差的可爱,说不出的动人,就连纵横修仙界数百年的江月白都看呆了。 她回过神晃了下脑袋,自言自语道:“真是美色误人,苏钰现在估计后悔死了。不知道你看中的那个小姑娘,吃不吃这一套。可千万别又被你这张脸给骗了。” 如果不是被她这“道貌岸然”的样子骗了,哪个新入门弟子能扛得住她这冷冰冰的样子。 洛清辞闻言,回了她一句,“你便不吃。” 等到洛清辞离开了,江月白张开的嘴巴都没合拢,见鬼了,这还是洛清辞吗? 洛清辞不知道自己带给江月白多大的冲击,她认真思考了下,依照她对小龙崽子小时候的了解,她可能还是吃这一套的。 那小崽子,从小就喜欢圆的,漂亮的东西,她这张脸还是可以看的。 第19章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打散了,她又忘了那是女主啊,自己是她的仇人,好看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洛清辞沉沉叹了口气,十六年无聊又安稳的日子,结束了。 天衍宗五年一度收徒大会圆满结束,这是继百年前顾之朝洛清辞四人跨过九百级台阶后,首次有四个人成功登上了九百级天阶。 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是能走到这一步,那就意味着百年后,他们四个人最不济也能到分神境,甚至有人可以百岁入小乘。这放眼整个仙门,也屈指可数。足以保天衍宗数百年兴盛不衰。 顾之朝和洛清辞等人仔细翻看几轮记录后,最终定下这次入室弟子。 阮璃,徐暮山,花絮晚,叶空,岳无心,还有止步于八百九十步的白静。 这一切和原文没有区别。 洛清辞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无奈。 三天后,所有入选弟子在临仙台测灵根。届时,当场行拜师礼,入天衍宗。 经过天阶的筛选,道心,悟性都已经达标,灵根的品质就是锦上添花,同时也决定了今后修习何种功法,适合拜入哪个长老门下。 只是,如果灵根品质过差,那也只能扼腕了。 天阶测试后,阮璃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期间顾之朝等人都去看了下,唯独洛清辞不闻不问,好似那天带阮璃回来的不是她。这让江月白几个人满心狐疑。 是日,洛清辞,顾之朝,江月白,秦间,望月峰,摘星峰,落日峰三峰峰主在临仙台前落座,看着底下入选的八十九人。 站在第一排的就是拟定为入室弟子六人,洛清辞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站在中间的阮璃身上。 今天,六人换上了天衍宗弟子统一的演武服,内里是浅蓝色的窄袖长衫,外面罩了一层白色纱衣,既不累赘又不失仙气。 满眼看过去都是一样的服饰,但是阮璃在其中却显得格外出挑。她身姿挺拔,仪态端庄,脸上有少年人的朝气,又带着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恬静。 尤其是那双眸子,犹如墨玉,看过来时眼神清澈又专注,总让人忍不住想望进她眼底。 洛清辞差点没忍住和她对视,目光飘过,谨慎地冷淡下去,装作心无旁骛。 自己披着马甲和她相处了几个月,虽然当时自己刻意收敛,但是感觉是没办法变的,还是要注意一下。 只是她在克制,阮璃却没有,当几位长老宗主一出现时,她就锁定了洛清辞,目光虽不热烈却也从没挪开过。 坐在正位的顾之朝抬手示意,摘星峰峰主万澈站起身,缓步走到新入门弟子面前,朗声道:“渺渺神迹,无形可寻,灵化既隐,乘运玄清。”1 底下三山九峰弟子数百人,当下皆正色端立,齐声吟道“渺渺神迹,无形可寻,灵化既隐,乘运玄清!” 阮璃几人站在下面,听着周围犹如钟鸣一般的声音,庄严肃穆,不由跟着站直身体,胸中一股豪情激荡而起,心跳都快了起来。 吟诵完毕,万澈抬手朗声道:“新弟子入临仙台,测灵根!” 随着万澈声音落地,新入门弟子踏上了临仙台。 每个人眼前都浮现出一颗透明的测灵石,光泽莹润,入手微凉。 随着他们抬手握住灵石,各色光芒开始自掌心升起,一根根光柱浮现在眼前。 负责记录的弟子对着花名册,抬手记录下每个人的灵根,和灵根品质。 而最受人瞩目的当然是第一排的六个人。 洛清辞早就知道了结果,她只是安静看着阮璃。 新入的一百弟子,单灵根的不过四人,其中一个品质不过中等,有些可惜。 其他三人,分别是徐暮山,土系单灵根,花絮晚,水系单灵根,岳无心变异的金系单灵根。而叶空,白静,以及阮璃都是双灵根。 这结果原本足以让顾之朝等人惊喜的,只是他们看向本次天阶试炼第一人的阮璃时,都忍不住骚动起来。 顾之朝脸上的喜悦也凝结,甚至皱起了眉。 “怎么会?” 秦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她面前,仔细看了又看。 “这不应该啊,即使是双灵根也不至于是这样的。” 此时阮璃手上的测灵石光芒十分耀眼,那赤红色的灵力柱直接顶上了满格。 原本这是十分极品的火系灵根,但是偏偏在它旁边还有一束黯淡无光的金灵根,又细又矮小,不堪大用。 火,金,双灵根,一个极品,另一个却是下品。 原本双灵根也不错,品质好也不输于单灵根。可最差的,就是这种两极分化的灵根,还不如三灵根来得好。 火系太强悍,金灵根势必会攫取另一个灵根的灵力,到时候不但修为无法精进,控制不好,还会因为灵力紊乱,走火入魔。 第20章 这就意味着,阮璃想要修行必须让那孱弱的金灵根先成长起来,再修火系灵根,如此一来,等同于她的灵根品质只有下品金灵根了。 人群就像油锅溅了水,炸开了锅,只有洛清辞平静如初。 阮璃一个人握着测灵石,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微颤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因为大受打击而魂不守舍。 “这种灵根,哪怕天赋再高,也无济于事,别说入室弟子,内门弟子都不行了。”秦间叹息着,连连摇头。 顾之朝眉头紧锁,一直盯着阮璃手里的测灵石看,半晌他才沉声开口道:“仪式照旧,阮璃,你随后再测。” 阮璃闻言收了手里的测灵石,有些许忐忑一般看了看他们几人,就站在了角落边看着其他人继续仪式。 洛清辞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却没说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测试完毕去了九坤堂等候拜师,顾之朝才把阮璃叫了过来。 他伸手间,一颗五彩的小石头出现在掌心,然后递到阮璃面前。 “你再试一试。” 阮璃小心翼翼拿过石头,又看了眼洛清辞,眼里略有些不安。 顾之朝往里面注入了一股灵力,五根色彩各异的光芒从上面映照出来。 很快其他三色消失不见,红色一枝独秀,而那白色却是一点点自顶端滑落下去,依旧是暗淡的一点。 顾之朝眼神复杂,正想什么,异变突起。 只见阮璃手中那本属于金灵根的白色灵力左右摇曳,随后竟然一头扎进了火系灵根的光柱中,刹那间光芒大盛。 秦间等人被刺得纷纷偏头,洛清辞也闭上了眼,等到一切又平复下来时,阮璃手中只剩下一根红色光束,比之前更粗壮。 “这……只剩火灵根了。” 当下上座的长老,峰主,除了洛清辞纹丝不动,都过去察看了一番,惊叹不已。 “这又是单系火灵根了,这测灵石出问题了?几百年来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 “五灵石不会出错。”顾之朝眼里终于有了笑意,转身冲秦间几人道:“这么多年,天衍宗终于后继有人了。” “这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我的离院藏书丰富,火系功法甚多,而且袁宿就是火系双灵根,阮璃去我的离院,最合适不过了。”秦间毫不客气,径直开口抢人了。 薛城扼腕叹息,盯着阮璃,眼神火热,又满脸懊恼。只恨自己天赋不够,比不过上面那四个怪胎,不然这苗子说什么也要抢上一抢。 江月白一听不乐意了,“南明君,你也真说得出口,谁不知晓当年修习基础术法时,你控火术一塌糊涂,甚至比不过淮竹一个冰灵根。说到火灵根,那修习丹道岂不是绝佳,怎么就给你最适合了。” “我们三山九峰可也没有亲传弟子,不比几位长老事务繁忙,弟子众多,留在我们那也不见得是坏事。”万澈帮腔了。 顾之朝心里何尝不是意动,但是身为宗主总不能向几个不成器的师弟师妹一样,不顾身份体统,就开口要人。 “好了,都是几百岁的人了,又是长老峰主,当着弟子面,不成体统,安静一些。” 说罢,他认真看着阮璃,“你天赋异禀,道心坚定,如果能够坚持下去,日后必成大器。灵根种类虽说有不同,可这大道都是殊途同归,这几个人放眼仙门,都是翘楚,足够指点你。你也不必拘泥于此。天衍宗这几位长老和我,你也该知晓了,淮竹,南明和紫檀三位长老都已是分神境,至于我,也入了小乘境,你告诉我,你愿入谁门下。” 秦间瞪大了眼,咳了几声补充道:“我已是分神巅峰,而且,可比宗主小数轮了。” 顾之朝目光当下斜了过去,直看得秦间别过头故作咳嗽,才收回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阮璃身上,好奇,羡慕,赞叹,还有不解,五彩纷呈。 哪怕经历几番起落,又获此殊荣和偏爱,阮璃脸上也依旧云淡风轻,不卑不亢地站着朝几位长辈施了一礼,开口道:“得宗主和长老厚爱,阮璃受宠若惊。几位都是长辈,且威名远扬,修行之人无不仰望敬佩,岂敢容我恃才放肆。能入长老们的眼,阮璃便喜不自禁了,不敢不敬。” 这等年纪,能如此沉稳内敛,顾之朝心里满意得不得了,“无妨,几位长老峰主都已经先做出了选择,他们之间谁都不让谁,那选择权自然就交给你了。” 说罢,顾之朝示意一群人前往九坤堂。 当顾之朝宣布入室弟子名单时,下面又是一阵骚动。在他们看来,阮璃这么废的灵根,哪怕是踩上了九百二十三级台阶,也不可能有长老愿意收她。 顾之念抬了下手,示意阮璃,“你情况特殊,我许你自己选,你想拜哪位为师?” 阮璃闻言,目光一一从几人身上滑过,惹得秦间几个人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很快阮璃眼神停在了一直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洛清辞身上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别了,哪怕她从头到尾不发一言,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和清冷脱俗的样貌气质,就让她脱颖而出。 缓带轻裘,乌发墨眸,在原本就仙姿缥缈的仙门之人中,她依旧胜他人三分。看到她的第一眼,教人止不住感叹,雪意何如? 已是欺霜赛雪。 明明是她应该恨极了的人,可是这么看着实在让人厌恶不起来。 而且她醒过来就听说当时她昏迷时,把她带下天阶的就是洛清辞。 自己真是可笑,竟然觉得那是池青。 阮璃心里冷漠一片,可是目光却依旧清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打量,看着洛清辞。 阮璃看过去来时,洛清辞没有选择避让,她抬眸迎着她的眼神,眼里情绪难测,却格外专注。 她在想,名场面要来了。 眼看阮璃目不转睛盯着人模人样的洛清辞,秦间,江月白,以及已经入门的弟子在心里都暗自喊了声糟糕。 不会又是被这张脸给骗了吧! 仙门中人几乎都是俊男美女,饮露烹雪的修行之人,追求一切的美好事物,看人更是。哪怕是外门弟子,也没有不周正的。 而天衍宗更是出了名的看脸。 想当初,第一眼看到洛清辞本人的,谁还没瞎过眼。 秦间越想越觉得不妙,几欲开口,那边阮璃已经开口道:“请宗主和各位长老恕阮璃无理。我要她,做我的师尊。” 她看着洛清辞,声音清灵而坚定,那双眸子也是第一次漾出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热烈。 洛清辞这一瞬间回忆了许多自己的过往,这应该是她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 藏在她波澜不惊面容下的灵魂此刻却在无声呐喊,谁能知道,女主这么坚定选择自己,只是为了更好地弄死自己。 女主是成长型的,她的许多观念行为都在改变,那唯一没变的就是拿她洛清辞去祭奠龙王这件事。 而洛清辞却只能按照系统的要求,硬着头皮把女主留在身边,悉心呵护。 幸好有小龙崽子这层滤镜在,不然她实在是见都不想见到她。 这边洛清辞无声吐槽,那边一群人又炸了。 “她怎么能当别人师尊呢,她完全没心思收徒,之前收了一个徒弟就像要了她的命一般。丫头,你可千万别被她这张脸骗了,步你苏钰师姐后尘。好好考虑我说的,离院绝对是最适合你的。”秦间这老小子又跳脚了,聒噪得很。 洛清辞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修仙的人怎么还这么小肚鸡肠。 “不收徒,坐在这作何?” 冷冷清清一句话,把秦间堵得哑口无言。 而就在洛清辞惜字如金开口后,阮璃眼神瞬间落在了洛清辞脸上,随后又匆匆挪开了。 秦间皱着眉给洛清辞使了好几个眼色,咬着牙道:“你之前不是说了不想收徒吗?苏钰还是我们逼着你收的。” “修行孤寂,泽院人丁不兴,为何不要?”洛清辞不紧不慢开了口,眼神落在秦间身上,理所当然中又故意流露出几分不解。 秦间一口气顿时上不上下不下,人丁不兴,是谁的错? 洛清辞可不管,说完就走到了阮璃面前,端详着这个自己在这世界里摆脱不掉人,嗓音犹如冰泉,惜字如金问说出了两个字,“为何?” 即使她没头没脑地丢出了这两个字,阮璃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抬头正色看着她,认真道:“淮竹仙君名号如雷贯耳,屠龙战神,神往已久。” 这说的理由出自任何人之口,洛清辞都觉得可信,可是由女主说出来,落在洛清辞耳里,等同于说说,灭我龙族,不共戴天,我不挑你弄,挑谁。 如果不是入戏够深,洛清辞的冷面都要崩了。 沉默了许久后,洛清辞才抬眸看了眼阮璃,心里那股郁闷还是没消散。 阮璃盯着洛清辞的眼睛,那冷清也没能完全遮掩主人此刻的情绪,让她有些愣。这眼睛…… 看阮璃神色有些惊疑,洛清辞意识到不对,立刻冷下眼神,没什么感情地看着阮璃,“徒有虚名罢了,既然决定了,便莫要后悔。” 阮璃挺直脊背,那种熟稔感被洛清辞的冷淡驱逐一空,她行了一礼,“绝不后悔。” 这四个字铿锵有力,洛清辞面无表情,却暗自腹诽,当然不后悔,就冲着她来的。所以她应该不会把自己和池青联系起来吧。 “宗主。”洛清辞听阮璃说完,偏头叫了声顾之朝,意味明显。 身为一宗之主,他之前已经开了口,现双方你情我愿,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道:“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淮竹,你需得好生教导徒弟。” 洛清辞心里长叹,此时该叮嘱的是女主,嘱咐她尊师重道,才是正经。 有苦难言的她摆出师尊的威严,对着女主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我便是你师尊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每一个字都没太多情绪,清冷一如她这个人,但是却每一个都无比郑重。 这话一出阮璃心里原本应该安稳的,她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就这么看着洛清辞,她却涌出一股不平静。 这是她的杀父仇人,她想象过许多次二人见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阮璃屈膝跪下脊背笔直,然后俯身磕头,“阮璃见过师尊。” 洛清辞把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蹙都尽收眼底,这一拜与其说是诚心,到不如说是女主下的决心。 她虽然知道剧情,但是却不知道女主的心思。同时她并不喜欢别人跪她,更何况那是女主。说不定她一边跪,一边在心里记账,等着清算,还是不要拉仇恨得好。 于是阮璃脑袋还未碰到地面,洛清辞就弹出一股灵力,硬是阻止了那个磕头的动作。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带着站了起来。 洛清辞站在台阶上,右手缓缓收回,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话,“我的徒弟,不需要跪我。” 许多年后,阮璃依旧记得拜师的这一幕,挥之不去。洛清辞,和她想象的似乎不大一样。 洛清辞和阮璃两人你来我往,直接把拜师的事敲定了,秦间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江月白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诡异的开心。她果然没看错,洛清辞这冰块,早就看中了这个丫头。 秦间在一边嘟嘟囔囔,“一个火灵根,一个冰灵根,没听过水火不容吗?” 拜师仪式还未结束,痛失阮璃,秦间再不肯让步,最终徐暮山如愿拜入了他门下。 六个人,徐暮山,叶空进了离院拜秦间为师,岳无心被顾之朝收下。 花絮晚是水灵根,天衍宗上下,水系功,无人能出洛清辞其右,原本就应该顺理成章拜洛清辞为师,但是眼下洛清辞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位了。 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阮璃,苏钰的出现已经是不得已,花絮晚,洛清辞并不打算收。 “倒霉的,三个就够了。”她言辞正经,语调平静,听得秦间几个人脑门直抽。 就连一边的阮璃都愣住了,装都不装一下吗? 洛清辞目光往阮璃身上一扫,“徒弟两个足矣。” 第21章 还是装了一下,但晚了。 洛清辞能看出来花絮晚眼里有些失望,但是她依旧没有让步。 花絮晚比洛清辞想的更豁达,不过是消化了片刻就开口道:“能入天衍宗就是絮晚的福分,几位长老都是仙门中无不景仰的前辈,无论入哪个门下,都将获益终身。淮竹仙君这般反而是对我负责。” 洛清辞听了心里都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整个宗门最有情商的弟子。原本的她虽然是二师姐,却犹如大师姐,把一切都打点得很好。 只是可惜了,一,她精力有限,二,她正在尝试扭转原本的走向。 而她,决定就从书中的起点开始改变。 最终花絮晚没有成为她的弟子,而是去了江月白的巽院。这个小变动,洛清辞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但是至少有东西不一样了。 而阮璃看着花絮晚站到了巽院弟子中时,微微皱起了眉,有些诧异。 很快所有新入门弟子都有了去处。 天衍宗门下分为四大院,其中宗主顾之朝的坤院在第一峰,而淮竹君洛清辞的泽院,南阳君秦间的离院,紫檀君江月白的巽院占据三山。四大院下又有三大主峰摘星,落日,望月。三大主峰统领九峰中余下的五峰。 除了入室弟子,其他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都由三峰峰主分配到三山九峰。 拜师仪式结束后,院内主事的弟子就带着自己的师弟师妹各自回自己的院子,收拾住处。 泽院因为洛清辞的性格原因,人是最少的。而所谓的主事,也是前几年苏钰来了后,才有的。 苏钰作为泽院首徒需要和袁宿他们一起操持今天的仪式,后续工作都要由他们收尾,分不开身。 阮璃并不是普通内门弟子,作为入室弟子,除了晨课,素日修行都需要由洛清辞亲自指点,因此她应当和苏钰一起住在洛清辞院子中。 而洛清辞的寒露院,平日里除了苏钰,一般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负责指引的弟子瞥了好几次阮璃都不敢主动开腔,目光小心翼翼往准备起身离开的洛清辞身上瞟。 洛清辞早就把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她心有戚焉,原主恶名在外,对弟子出了名的严苛,不近人情,怕能理解。 可她来了后,除了不苟言笑,根本没做过什么,实在犯不着连这点事都不敢做。 于是她迎着那个弟子的目光看了过去,吩咐道:“莫要愣着,带他们回泽院。” 明明稀松平常一句话,被洛清辞说出来似乎十足的可怕,那弟子脸色发白连忙躬身点头,“是!” 随后他足下生风,急急忙忙道:“各位师弟师妹随我来。” 而这师弟师妹显然并不包括阮璃,入室弟子无论何时入门,其他弟子都得称呼为师兄师姐以示尊敬。 可阮璃似乎没品位出其中的不同,于是也准备跟着离开。 洛清辞早就盯着,就在阮璃抬脚准备跟上时,她补了一句,“你,同我一道。” 阮璃顿住了,墨眸里显然有些疑惑,但却十分乖巧地颔首道:“是,师尊。” 洛清辞努力维持着自己高冷寡言的人设,按捺住自己想去看阮璃的冲动。 这可是女主,是她阔别十六年的龙崽子,以后就是自己的小徒弟了。意识到这一点,洛清辞平静了十几年的心,无法平静了。 天衍宗极大,泽院位于天衍宗最北的山峰之上,距离中心的乾院还要翻过三座山。 为了照顾新来天衍宗的徒弟,洛清辞没有如往常一般御空,而是御剑带着她。让她熟悉一下环境。 洛清辞骨子里是恐高的,这一点她可以克服,但是不代表无动于衷。 这十多年,她能瞬移就不御风,能御风就不御剑,以至于当她召出一柄飞剑,带着阮璃站上去时,剑身就猛然一晃,然后骤然刹在半空。 这一下,洛清辞就感觉身后的人一下撞了过来,惊慌失措间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衫,半抱住了自己。 洛清辞还来不及反应,身后的小姑娘就赶紧松开她后退一步。 她这动作太急,洛清辞赶紧伸手探过去,恰好把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的阮璃抓住了,拉了回来。 这原本就出乎阮璃预料,拉回去又结结实实撞进了洛清辞怀里。一股冷香迎面而来,软柔冰凉的身体冷玉一般,轻薄的衣衫完全阻隔不了这种直观的感受。 哪怕是这个人是洛清辞,阮璃也无法控制这种尴尬和羞窘。而且,这气息,怎么有点熟悉? 好在洛清辞很快就扶了她一下,让她站稳了。 而洛清辞发现,原本老成冷静的这小徒弟那白净的脸已经涨红了,眼里惊吓之色未退,又添了羞赧,却还故作镇定地拱手道:“阮璃学艺不精,冒犯师尊,请师尊恕罪。” 这个面对试炼沉稳淡然的小徒弟,此刻总算被她吓得有了少年人的模样。 不得不说,她这便宜徒弟,一如书里描写的,哪怕是带着仇恨和目的来到天衍宗,依旧是纯良得过分。 洛清辞不能贸然宽慰她,也不能承认是自己学艺不精,害得她出糗。 在确定阮璃站稳了后撤开手,道:“你初次御剑,试你一二,表现尚可。” 说完她余光瞥了眼脚下,看到峭壁上树木顶端,她又赶紧抬起来看向远处,右手不自觉抚了下胸口。 还是恐高。 随后她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催动了飞剑,总算平稳前进了。 洛清辞御剑飞行如临大敌,没注意到身后安静站着的人正眸光深邃地看着她。 而在她看向下方时,阮璃同样瞥了眼下面,同时鼻翼翕动,眼里有些迷惑。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身后的阮璃表情一皱,开口道“师尊,我方才想起来,按规定,新入门弟子是要走回去的。” 洛清辞又是一个急刹,后面的小徒弟又撞了过来,这次她没再慌乱,乖乖站直了。 洛清辞没出声,只是看着眼前已经显露出一角屋檐的阁楼,又回头看了下早就没有影子的主峰,静默了三息。 她都怀疑这徒弟是不是故意的了,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说。 许久后,她一脸平静地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山峰,侧眸瞥了眼自己的徒弟。 “嗯,那便下去,走回去。” 阮璃:…… 洛清辞清楚地看到自己徒弟嘴巴微微张开,眸子圆睁着,一脸错愕又呆萌的样子。这样看过去,倒是有点像记忆中的小龙崽子了。 阮璃愣了一下确认了洛清辞说的是什么,低头看了眼下面,“师尊,这样真的可以吗?” 洛清辞不以为意,“为何不可?说了走回去,你下去,走回泽院,便是走回去。” 看阮璃还在犹豫,她幽幽道:“当然,你也可以返回主峰。” 说完洛清辞就闭上眼,控制着飞剑缓缓落下,直到安稳落地,她才一甩袖子收了剑。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右边,又指了指左边,“这,直接回去,那,回主峰。” 话音一落,她立刻瞬移回了自己的寒露院。潇洒又绝情。 坐在自己院子里,洛清辞总算松了口气,太难为人了。想她在那个世界的社牛人士,来到这里活生生被逼成了社恐,话都不能多说几句。 在乾院待着她浑身不舒服,话不敢多说,动作不能乱做,还是这里自在。 说起来,来到这世界这么多年,还是和小龙崽子待的那段时光最轻松自在。 想到这,洛清辞心里有些叹惋,十几年了,不知怎么的,回想起来,那些事依旧清晰,可是感觉不知怎么的,都变淡了。 见到了长大后的她,第一反应依旧是她是女主,偶尔几个瞬间才能想起那是自己养了几个月的龙崽子呢。 思绪回到了这,她抬眸看了眼院外,不知道阮璃做出了什么选择。 洛清辞从不会浪费时间,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她势必会每日打坐修行。 那无情剑诀她至今还卡在第七层,寸步未进,怎么都没能突破。回想起天机子的话,洛清辞就有些压力。 这个师尊实力在大乘之境巅峰,是眼下仙门中最接近飞升的人。他带给洛清辞的压迫感,是灵魂换了都记得的地步。 原本的洛清辞冷心冷情自然适合修炼无情剑诀,可是她就是个凡夫俗子,六根不净,原想着怎么也不是能修炼的人。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虽然不能突破瓶颈,但是使起来却无比顺畅。 无情剑诀,听起来就不是正常人练的,如果不是怕身份暴露,又怕天机子出关发现异常,洛清辞肯定不会继续的。 明明她思绪纷杂,但是闭上双眼,很快就放空,沉入冥想中去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苏钰都已经回来了。 房外传来苏钰的声音,“师尊,泽院弟子都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安排好住处了。” 洛清辞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点头应了声,“嗯。” 她刚想问起阮璃,苏钰已经问道:“师尊,听闻今日您收了一个师妹,我问了负责带他们回来的平远,说是师妹是跟着师尊回来的。可是在青轩阁,我也没见到她。” 洛清辞沉默片刻,心里无奈,那丫头还真选择返程重新走回来啊。 “她还在路上,你先安排她的住处。” “还在路上?这怎么会?”苏钰有些匪夷所思,按理说能在选拔中一名鸣人拔得头筹的阮璃,怎么都不会落在最后一个回来。 洛清辞没回答,只是安静看着苏钰。 苏钰虽然是整个泽院中唯一一个敢和洛清辞亲近的弟子,但心底对自己师尊也是又敬又怕。 洛清辞这一眼就看得她闭了嘴,装模作样抬头看了眼天空,开口道:“天色要晚了,师妹夜里还要就寝,我得赶紧去安排了。师尊,徒儿告退。” 洛清辞还没作出反应,一道灵光倏然从她屋里飞出来,毫不留情地朝着苏钰袭去。 苏钰嗷得叫了一嗓子,一个翻身避开。 只是那灵光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紧跟着拐弯,还提前就算好了苏钰落地的位置,啪一声,不偏不倚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 苏钰欲哭无泪,一边用灵力护住自己,一边哭诉道:“师尊,您怎么又把它放出来了。” 洛清辞右手食指一指,那灵光就此定在了空中,并且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是一根韧性十足的竹鞭。 “放肆,她很忙。” 苏钰朝洛清辞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一溜烟跑了。 被洛清辞训斥了的竹鞭猛然掉头,那神态就是在不满。 “你打她这些年,还没够?”害得她恶名在外。 竹鞭前段摆了摆,没有。 “小肚鸡肠。”丢出四个字,洛清辞就准备出门。竹鞭气得竖了起来,一通乱摇,控诉她。 “不就是不知情时拿你挂衣服吗,何必?” “还挖猫砂?”洛清辞听到了竹鞭的声音,想到泽院那只三花猫,心里暗自发笑。 竹鞭愤愤不平,洛清辞摇了摇头,“安静些,我有事要出去。不许再打她了。” 好歹是自己的徒弟,打这么多年,怪可怜的。 从主峰回泽院的路十分难走,一路上山路崎岖坎坷,荆棘丛生,挺磨人的。而这本就是天衍宗用来磨砺新弟子的手段,肯定不轻松。 第22章 如果阮璃真折返再回来,等她回泽院,天都要黑了。天一黑,第一次来的阮璃,万一迷路就糟糕了。 自此刻起,剧情因为洛清辞的干预已经不同了。 洛清辞虽然不能太明目张胆,但肯定不会像原主那样不管阮璃。 思及至此,她右手捻了一道法诀,一只透明的灵蝶扇动翅膀,朝着山下飞去。 洛清辞紧跟几步,和守峰弟子传了音,就消失无踪。 步行需要一个半时辰的山路,在洛清辞这不过是瞬息间就到了。 很快灵蝶就在第二座三峰附近盘旋,阮璃已经翻过了两座山了。可是方向也早就偏了。 以洛清辞的境界,靠近阮璃不会泄露分毫气息。 而那个在昏暗密林中摸索着往前赶路的身影却清晰落在她眼里。 这并非普通的山路,入门弟子走一趟铁定腿脚发软,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重的还可能起不来床。而阮璃这走过九百二十多步长阶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去又复返,换成别人,这会儿恐怕已经步履维艰了。 但是这状态又出乎洛清辞意料的差。 她的步子急切又踉跄,勉强能稳住身体,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密林中清晰可闻。 随着光线快速黯淡下去,她脚步越发匆忙,似乎生怕太黑了一样。 虽然天黑了,这路就难走了,但不至于让之前表现得那么沉稳的人,这么慌乱。 难道,怕黑? 阮璃是龙,在夜间本来是能视物的,可眼下在洛清辞看来,她的表现,根本是看不见。 洛清辞疑惑的同时隐约猜到了什么。 心里暗自嘀咕,不会为了掩饰身份,连这些都要牺牲掉吧。 就在她回忆书中剧情想要找到答案时,阮璃脚下发出啪的一声响,像是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木头。 紧跟着,她身体猝然往前栽倒。 她走的地方恰好是一个陡坡,这一个身形不稳,后果就是直接滚下去。 阮璃不是普通凡人,换成平时,这一摔不至于出事。可是疲累之下,她反应速度都慢了,竟没能抓旁边的树枝,只来得及护住脑袋就摔了下去。 洛清辞眉头一皱,在滚下去时,弹指间灵力飞出,不轻不重地在她腰间托了一把。 阮璃摔倒的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 这一停顿给了阮璃机会,立刻抓住了身边的藤条,稳住了身体。 可洛清辞的眉,却皱得更紧了。 阮璃右手抓住的藤条上长满了倒刺,在夜色中洛清辞能清楚地看到她紧攥的右手指缝流出来的血。 而那边的阮璃顾不得处理伤口,松开右手,半跪在地上,警惕地开口道:“谁?” 她右手不自觉缩了一下,又张开,鲜血淋漓,不自觉地轻抖着。 那藤蔓名叫钩枳藤,有毒。 刺伤后伤口疼痛难忍,普通灵药都无法缓解,除非用灵力祛除,不然痛意会持续许久。 阮璃没有用灵力。 洛清辞心里发沉,这小崽子对自己真够狠的,这种情况居然能不撒手。 她一直盯着阮璃,看阮璃那紧绷又戒备的脸,看她满是血的手,还有眼里强压下去的恐惧。 心微微颤了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她没办法维持之前的看客心态了。 她垂眸抬手,双手两指合拢交错,轻轻推开。 下一刻,无数白色的微光自昏暗的林间腾空而起,犹如星空炸开。 那一个个闪着微弱光芒的小东西在阮璃身边盘旋,竟然是漫天流萤热闹地舞了起来。 它们单独时盈盈一点,现在汇聚成一团,又一下流淌开,犹如绸带,犹如瀑布。 萤火的微光倾泻出一片,足以与明月争辉,也照亮了阮璃错愕又满是惊艳的小脸。 “你莫怕。”清润又温柔的声音透着丝空灵,让阮璃赶紧四处查看,透着丝紧张。 “莫要紧张,我是天衍宗三山九峰中的地灵。在这栖息了数百年。这还是我头一次在夜里看到活人,甚为有趣。” 阮璃愣住了,这声音? 她站起身,试探性问道:“刚刚是你帮了我吗?” “嗯,看你摔得太惨了,忍不住出了手。”一如之前神使要求的,但凡她不需要扮演洛清辞,她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真畅快。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又看了几眼,发现只能看到眼前的萤火,又问道:“这也是前辈弄的吗?” 洛清辞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听到是自己救了她,这称呼立刻就成长辈了。 “嗯,这里萤火多如繁星,却整天闷在草里,天黑了,我赶一赶,它们就出来了。这样,好看得很。”洛清辞心情很好,她在这天衍宗终日闷着,都要腐朽了,今天难得可以透气了。 阮璃听了这话,脸上神色缓和了不少,也没之前看上去那样紧张,站直了身体把右手背在身后。 “是很好看,不过在这密林中,突如其来这么多萤火,颇为诡异。而且比起好看,用来照明,似乎更好,前辈你说对不对?”她借着萤火的光看清了前方的路,明显松了口气。 洛清辞发现,阮璃面对她这个地灵,谈吐明显更放松。也难怪,毕竟地灵不是人。 只是这话,犹如钢铁直女。 “理是这个理,但是……你莫不是对浪漫过敏?”许久没从嘴里吐出来的词冒了出来,洛清辞自己都有些恍如隔世。 阮璃猝然抬头,愣愣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喃喃重复了一遍,“浪漫过敏?是何意?” 大概是隐匿身份让洛清辞尘封的大条神经复苏了,她没注意到阮璃的不对劲,一本正经道:“意思就是,人生在世虽需脚踏实地,追踪仙道苍茫,却也不能罔顾这无边风月,阴阴乔木。” 这分明是越说越离谱,洛清辞却暗自感慨这十几年书没白读,可比之前见小龙崽子时能扯多了。 站在漫天萤火中的少女衣衫早就破损不堪,血迹斑斑。 那张青涩又明媚的脸,在微光中变得怔然,随后又有些茫然,“可是不都说修行之人,需得远离贪嗔痴怨吗?而太过留恋沉迷于风月美景,就会滋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妄念,于人于己,皆非善事。” 1来自于太上素洞元大有妙经 第20章 这次错愕的人,轮到洛清辞了。并不单单因为阮璃的话,还有她说出妄念二字时,未能掩饰的黯然和嘲讽。 这不是单纯地复述别人的论调,而是她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般老气横秋了。什么是清心寡欲,什么又是贪嗔痴怨?一心求道,逼着自己薄情冷性,难道就不是贪?不是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天生万物,风花雪月便是伴人而生,认同它,感受它,才为顺应天道。欣赏而非沉溺,有何不可?说什么一心追求仙道,可别忘了,你首先是个人,人都没做好,求什么仙?”洛清辞一口气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教的对象,是条龙,根本不是个人。 于是她欲盖弥彰补了一句,“哪怕不是人,也需顺应天性,走自己的道。” 说完又觉得不对,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阮璃眸子里流露出的警惕,只能絮絮叨叨道:“像我,就喜欢待在这,驱赶萤火,玩赏风月。” 阮璃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品味她的话,随后郑重其事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获益匪浅。” 洛清辞把她每一个动作表情都收入眼底,心中暗想,她这徒弟可出息了,比起当初那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的小龙崽子强了不少。 她有些想逗逗这站得板正的小徒弟,于是又道:“你是不是怕黑?” “啊?没有,我没怕黑。只是林间昏暗不利于行走。”话题突然被转移到这上来,让阮璃措手不及,赶紧反驳道。 “哦,方才看到你跌跌撞撞的样子,我还以为是有鬼在追你。” 阮璃欲言又止,似乎听出洛清辞话里的调侃,又闷着不说话了。 “好了,我看着你来回走两趟了,怕不是迷路了。一个人莫要走夜路,另外不要这么死心眼,你和之前那一批弟子是一路的吧,别人都回去了,偏你多跑一趟。” 阮璃轻轻甩了甩右手,闻言有些闷地道:“我今日拜了淮竹君为师,按规矩本是该和他们一同走回泽院。可是师尊忘记了这事,御剑带着我回去了。眼看着都快到了,我便只能走回去再过来。” 这次轮到洛清辞沉默了,“你师尊着实不靠谱,你怕是心里埋怨她了。” 她在心里又在懊恼自己作死了,虽然要维持一个不怎么好的师尊形象,可也没必要拉仇恨。她本来就知道这小龙崽子倔得很,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指什么明路,索性把她丢回去,再走过来,也好过现在这种局面。 恐怕她那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而那边阮璃却摇了摇头,实诚道:“不靠谱倒是有些,但是她也不是故意难为我,她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下去走完那剩下的一小段路,是我觉得不好,才回去的。” 洛清辞始料未及。 天哪,这就是女主吗?这么光风霁月?面对一个灭族杀父的仇人,竟然还能这么理性地分析,还没把她往坏的地方想。 震惊完,她又觉发愁。这幅性子怎么在这龙潭虎穴里生存下去,这种设定的女主来仙门报仇,这就是送人头啊。 “咳,那还算可以,还是有些谱,虽然不多。”洛清辞悄悄给自己打圆场。 她说完,因为疼痛满头大汗的阮璃似乎是被她的话逗到了,抿嘴笑了起来。还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是。” 这笑又是什么意思呢?洛清辞心里直犯嘀咕。 考虑到天色已经晚了,洛清辞不再多说了,使了点灵力,那团萤火就朝着泽院所在的山上飞去。 “你跟着它们走,便能回去了。手上的伤需要处理了。” 阮璃听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谢谢你。” 洛清辞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突然低落下去的小姑娘。 她道完谢转身跟着萤火走了几步,随后又站住了,这般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一直待在这吗?” 洛清辞微怔,“问这作何?” 阮璃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不知该如何谢你。” 字里行间意思很清楚了,洛清辞也明白,斟酌一下,道:“我这种精怪居无定所,随波逐流,也许在也许不在,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况且,素日里我是不好出来的。” 女孩站在那低下头,沉默不语,最后才轻轻应了声,“嗯,其实前辈你很像……” 她的话戛然而止,并没有继续,然后自嘲般一笑,“是我唐突了,多谢前辈,晚辈告辞了。”说完就离开了。 这次她走得很干脆,没有再回头。 萤火映照中的女孩背影斑驳瘦弱,在昏暗密林中晃动着渐行渐远,直到只剩下莹莹微光。 洛清辞没有立刻离开,她一直在后面看着,喃喃道:“这么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萧索孤寂呢。” 确定阮璃平安到了山脚下,洛清辞才回寒露院后,只是才坐下又立刻起身去了青轩阁。 青轩阁和寒露院不过一墙之隔,看到洛清辞出现,苏钰吓得嘴里叼着的果子都掉了。 第23章 “师尊,您……您怎么来了。”她结结巴巴说着,看着那咬了一口的果子晃悠悠滚到洛清辞白色靴子边。 “出息。”洛清辞无语凝噎,自己在苏钰面前只是有些严肃,但也不随意苛责,打骂更是不存在,怎么这么怕她。 “是!”苏钰也不管她说什么,站军姿一样站直,回了个是。 洛清辞想不顾形象地扶额,忍了忍,放缓声音道:“晚膳还有吗?” 苏钰一愣,“师尊,您饿了吗?”再一想,师尊都辟谷了,虽说会吃些东西,但也不至于饿。 “你师妹快到了,收拾一下,去接。”洛清辞并没回答她,说完她又转身准备离开。 “哦哦,晚膳还有,我吩咐伙房留了一些。房间我也布置好了,师妹来了就能休息。我现在,马上就去。”苏钰意识到师尊是担心师妹没饭吃,连忙道。 平日里苏钰在天衍宗师兄弟眼里那叫一个严谨自律,光风霁月,此刻在洛清辞这就跟个毛丫头一样。说完急匆匆往外走,不料洛清辞突然站住,险些撞上她。 洛清辞看她这样莫名想起今天飞剑上的阮璃,不由有些想笑,如果不是这个身份束缚着,她嘴角都要扬起来了。 “毛躁。” 苏钰红了脸,又要弯腰自省,洛清辞抬手丢给她两瓶丹药。 “紫檀君炼制的聚灵丸,品质上乘,小罐里的是紫玉膏,上好的伤药。” 苏钰赶紧收好,满脸笑容道:“谢谢师尊,不过紫玉膏很贵重,我不过是被它抽了一下,用不上紫玉膏啊。” 洛清辞斜看了她一眼,“可以分给别人,自有人用的上。还有,青果,给我送一些。” 说完洛清辞就走远了。 苏钰挠了挠头,“好的,师尊!” 说完,苏钰又自言自语道:“师尊说话怎么怪怪的,什么别人说不定用得上?” 她拿着丹药边走边思忖,按照洛清辞说的去了山门前。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一个步伐有些沉重的人影走了过来。 她赶紧迎了上去。 阮璃看着眼前穿着和自己一般无二衣服的苏钰,还有她右肩的暗纹,意识到这个人是洛清辞的入室弟子,也就是自己的师姐。 于是她勉强站直身体,“阮璃见过师姐。” 苏钰早就在打量她,眼前的人衣衫外的轻纱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血迹斑驳,拱手行礼时右手上的血迹更是明显,连忙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都是自家师姐妹,不必行礼。天都黑了那里路肯定难走得很,看你这一身伤,赶紧跟师姐回去。”苏钰眼里满是不忍,这个小师妹生得跟仙子似的,除了自家师尊,是她看到过得最好看的姑娘了。 人总是怜香惜玉的,这么乖巧好看的小丫头,弄成这样子了,谁看得下去。 阮璃一直小心观察着苏钰的表情,看她这般表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个师姐很和善,到不像是洛清辞养的徒弟。 苏钰很热心,这么多年,其他长老的徒弟除了入室弟子,还收了两三个内门弟子,唯独师尊,怎么都不肯收徒。 要知道师尊能收她,都是她拼命争取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这么好看的小师妹,她当然高兴得很。 一路上苏钰和阮璃说着泽院的一些事,等到她们走到青轩阁时,苏钰指了指隔壁那套院子,小声道:“那是师尊住的寒露院,师尊喜清净,如果不是有事不要擅自进入。里面还有个灵器,抽人可疼了,你可得小心了。” “喏,这是入室弟子住的青轩阁,原本只有一个人,现在你来了,可算好了。”她带着阮璃去了西边的屋子,“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赶紧换身衣服,洗漱一下。有这么久肯定饿坏了,我去给你拿晚膳。” 阮璃连忙阻止她,“师姐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事了,伙房在哪里,你指一下,我洗漱完自己去就好。” “你够累了,我去就好。”说起这,她看了眼阮璃的手,抓过来看了眼,随即皱起了眉,“竟然是钩枳藤,亏你能忍到现在。” 这东西造成的伤用灵力也难愈合,需要用灵药慢慢养。师尊说别人用的上,难道是指师妹? 她赶紧拿出那盒紫玉膏递给阮璃,“这是紫玉膏,是紫檀君炼的七品圣药,对外伤有奇效。这钩枳藤有毒,普通灵药难以祛除,紫玉膏刚好合适。” 阮璃一惊,一脸严肃地推拒道:“我只是一点外伤,用不上这么好的灵药。七品的紫玉膏万分贵重,我不能收。” 要知道丹药最好也只是九品,九品丹药那是只能耳闻。七品,即使在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里,都是十分难得的。普通弟子根本不可能分到,哪怕入室弟子,也得看师尊够不够大方。 苏钰把小罐径直放在桌子上,“师姐我可没这么大方,是师尊给我的,她特意提到要给师妹你。”为了让阮璃没负担地收下,她直接改了洛清辞的话。 说完她又有些疑惑,“不过师尊怎么知道你受了伤,需要紫玉膏呢?” 而阮璃听到是洛清辞给的,眼里一时没能忍住诧异。外界都传闻洛清辞冷饮冷清,对待门内弟子甚为苛刻,就连亲传弟子苏钰都经常被罚。 她不过是第一天入师门,这七品紫玉膏就这么给自己了? 她心里惊疑不定,以至于忽略了苏钰后面那句自语似的低喃。 第21章 洛清辞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所以阮璃和苏钰一回来,她就察觉到了。 总算回来了,她可以暂且安心了。 原本她盘着腿坐得笔直,如今惬意地斜躺在榻上,略微伸直腿,撑着脑袋小憩。 片刻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洛清辞也没在意,她还记得她让苏钰送果子过来的。 思绪偏离了一刻又懒懒收了回来,洛清辞继续放空脑袋。 这本书的剧情已经开始了,这些天为了这,她是真的伤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洛清辞不想回答苏钰惯常的问候,于是不等人开口,手指一勾,房门应声而开。 她眼睛都没睁,随意道:“就放桌上吧,我有点乏了。” 没有听到苏钰的应声,洛清辞心下已经略有些疑惑了,五感一收,她立刻意识到来的不是苏钰。 而就在这时,那呆站在门口的人也低声谨慎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阮璃一出口,洛清辞瞬间睁开了眼,伸手间一股灵力猛地朝她射去。 那灵力利剑一样从阮璃耳边飞过去,气劲甚至割断了她几缕头发。阮璃却一步未退,只是侧身偏了下头。 洛清辞看了眼阮璃又瞥了眼她身后,似乎对自己差点要了阮璃命的行为不以为意,反而皱了下眉,随后才开口道:“怎么是你?” 阮璃嘴唇抿得发白,拱手弯腰,敛眉恭敬道:“师姐恰好有事要去办,怕耽误了给师尊送果子,所以便由我来送。惊扰了师尊,还请师尊恕罪。” 洛清辞眼神微冷地看了眼外面,眼神带着警告,随后点了点头。 看阮璃脸色不变,声音如常,不由在心里叹服,这小龙崽子厉害了,这样了都能面不改色。 她打量着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阮璃,不同于之前穿的演武服,现在的阮璃穿的是泽院弟子的常服。 因为泽院住的是洛清辞这位清心寡欲的主,连带着泽院的常服也是要多素净有多素净。唯一的一点装饰也仅仅是肩头天衍宗的云纹图腾。 洛清辞不止一次听到其他院弟子吐槽泽院弟子常服太过单调,还不如白衣弟子的飘逸潇洒。 而就是这么一件宽松素净又没型的衣服,被阮璃穿得硬是挺拔舒展,长发束起发带飘逸,腰身纤细,身高腿长,就连一向没什么审美的洛清辞都感慨,果然是女主,麻袋穿着都好看。 大概是她看得太专注,又一直不吭声。阮璃有些不自在,她小心走到桌前把果子放下,准备告退。 洛清辞却突然问道:“手怎么了?” 阮璃右手下意识收了一下,抬眸瞥了眼洛清辞,“天色暗不小心摔了,划破了手,无大碍。” 想起苏钰的话,她犹豫了下,继续道:“谢师尊赐药。” 洛清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问了一句:“明日能参加早课吗?” 阮璃点了点头,“回师尊,可以。” 洛清辞从睁开眼开始,就看出来自己这个徒弟一直处于一种不自知的防备状态,她很小心谨慎。 想到她来的目的,洛清辞有些唏嘘,面对自己的杀父仇人,此刻她心里会想什么呢?不过未免太拘谨了,原书里女主对她,可是十分尊敬,甚至到了一种濡慕的地步。 虽然是装得。 可原主那可是真的冷漠,不知为什么虽然收了两个徒弟都不怎么亲近,可对花絮晚是不假辞色,对阮璃那就是苛刻,但凡有一点错处,处罚起来丝毫不手软。 洛清辞肯定不能继续这样的老路,她正在一步步尝试脱离这个系统对自己的限制。不崩人设,不代表不可以创造。 一个人的性格习惯也许是很难改变的,但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她是可以发生转变的。这正是洛清辞想要钻的漏子。 要让小龙崽子不黑化,不这么早想要噶了自己,那么自己这个师尊的态度必须转变,不然肯定要出问题。 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也不能再添新仇。 于是乎,洛清辞自床上支起身,正看着阮璃,维持着一身清冷模样,开口道:“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日后在我面前,不要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我不吃人。”这善意她能体会到吧? 阮璃眸子微睁,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拱了拱手,紧绷的身体十分配合地松了下去。 “是,师尊。” 洛清辞又想了想,继续装模作样:“泽院除了后山禁地,其他地方你可以自由出入。至于寒露院,最好不要擅自进来,不然会吃苦头。东西放下了,就回去,明日需得早起。” 洛清辞想到院子里那个不省心的灵器,有些头疼。 真得好好管管那根破竹鞭,不然以后虐待徒弟的事还不得又多添几桩了。 那边阮璃走出房间,正准备关门,屋里的人躺下后,叮嘱道:“另外,你记得,起床后莫要吵闹,尤其是辰时之前。” 这一句话让阮璃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她脑海里乱糟糟的,一时间也理不清思绪,点点头就出去了。 阮璃出去后,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进来时看到的画面。 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洛清辞光着脚穿着一身白衣,随意地斜躺在榻上,明明是一身清冷孤傲的样子,在那一瞬间却漾出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虽然那点慵懒在她睁眼那瞬间尽皆散去,随后的那道灵力差点划破她脖子,让她脊背生寒,但是那一刹那间的熟悉感,却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真是昏了头,多少年了,还记着她干什么。想到了那个人,阮璃眸光暗了下去,沉着脸离开了。 她一回去就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苏钰,看她才回来,苏钰笑道:“果子送去了?” “嗯,送去了。” “没出什么事吧?”苏钰打量了她一番,略有些紧张道。 阮璃眸子微眯,心里蓦然涌出一丝阴暗,所以她早就知道洛清辞这么乖戾古怪了? 心里这么想,但她口中还是回道,“无事,师姐怎么这么问?” 苏钰有些歉疚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师尊师尊院里有个难缠的灵器,是一根竹鞭,特别爱打人。刚刚我忘了这件事,还让你去,幸好还你没遇到。” 阮璃一愣,莫名想起洛清辞睁开双眼的瞬间挥出的一道灵力,难道她是在帮自己,而不是失手差点杀了她?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那个人是洛清辞,无论她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只是想到自己刚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了苏钰,阮璃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 苏钰虽然是洛清辞的徒弟,但就目前看,和洛清辞的冷血古怪完全不同,反而很古道热肠,没什么心机。 第24章 换成普通人,但凡有私心,那盒七品紫玉膏都不会原封不动全给她。 “怎么不说话了?”苏钰看她出神,有些担心道。 “哦,没什么,就是听到师姐说,我想起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没看到灵器。师姐不用介怀。” “那就好,那就好,师尊和你说了什么啊?”苏钰一脸好奇道。 阮璃不明白苏钰的好奇从何而来,但还是实诚道:“师尊告诉我,泽院除了禁地我可以自由出入,但寒露院最好不要擅入,另外,她说辰时之前莫要吵闹,这是为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阮璃着实有些不解。 苏钰听了皱了下眉,疑惑道:“我也不明白,但是我来泽院才三天,师尊就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师尊那样子,想想我还害怕呢。” 说着苏钰都打了个哆嗦。 她当初拜师可艰难了,别人是入门直接拜师,就她是和林岫要被二选一,被打断腿了才千辛万苦地进了泽院。 最初几天为了讨好师尊,她腿都断了依旧是天天早起,趁着上晨课之前起来给师尊煮灵茶,然后鼓捣院子里的梅花,再把院子里外都打扫干净。 然后第三天时,她正用收集来的灵露浇那株师尊最宝贝的龙梅时,师尊悄无声息站在了身后。 那时她随意裹着一件白色长袍,披散着头发,脸色比冬日的晨露还要冷,眉宇间一股郁郁之气,近乎于咬牙说了同样的话。 阮璃听得越发奇怪,这是为什么? 一边苏钰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早起一定轻手轻脚,师尊五感很灵敏。” 交代完苏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寒露院,洛清辞一脸严肃地看着耍脾气的竹鞭,“你方才是想干什么?” 竹鞭立起身,身体颤动,发出细细嗡鸣声。 “她才修行,还未入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么能经得起你的鞭策。”洛清辞不理会它的抗议,直接拒绝了。 这器灵又开口了。 洛清辞眼神飘忽,道貌岸然地开了口:“最开始我哪知道你这么霸道,本想着看你和苏钰有没有缘,结果她驯服不了你,反而被你教训。一开始她百折不挠想要你,你虽然打得凶,却也在调教她,打没白挨,还省得我再费心思磨砺她。” “嗡嗡” “现在可不一样,你看苏钰现在还是筑基中期停滞不前,说明效果不明显。我这小徒弟谨小慎微,又是天衍宗所有人都看好的天才,我把人收了总要上心一点。况且,才拜师,被你打坏了这怎么好?” 竹鞭的器灵如果能翻白眼,此刻肯定是白眼。 洛清辞听见它在那吐槽,“苏钰真是遇人不淑,碰到你这么个没心肝的师尊,倒了八辈子霉了。” 洛清辞面不改色,淡淡道:“我没心肝,你才知道吗?”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洛清辞却是暗自沉吟,苏钰这孩子是个好徒弟,自己之前的确是过于在意自己的事忽略了她。这么多年了,该给她找一个本命灵剑了。 她思忖了下,她的旧伤虽然没好,但是进一次秘境里的剑冢还是可以的。 恰好阮璃那小崽子也来了,一起寻个好些的灵剑。 洛清辞躺在床上,脑海不由自主想到了阮璃。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她其实很想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了,回到龙族的这些年,她叔叔对她好不好。 她能化形了,还长成漂亮小姑娘了。现在她身上窥探不到龙的气息,体内也没有了灵力,不知道是不是用了自己的法子,那个隐患还在不在? 尘封了十多年的记忆又再次浮现,那天她离开前小龙崽子眼里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池青,记得的话,会不会恨她? 想到这,洛清辞不由叹了口气。之前还说感觉淡了,但小龙崽子对她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翌日洛清辞醒得很早,她茫然睁开眼,想到什么快速起了床。 今天是她那小徒弟第一天上晨课,她还是得去看看,防止出现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阮璃虽然很有天赋,深受几个长老峰主喜欢,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总有些不长眼的人会趁机挑事。尤其是师尊是她的情况下。 洛清辞一到主峰就故意隐匿身形,藏在了道场后的文渊阁上。 晨课第一节 已经结束了,在座的弟子可以休息片刻。 能够在每日卯时坐在道场最前面听晨课的都是各峰各院最优秀的弟子,他们大多数不是入室弟子,但是只要能力够,在天衍宗内地位待遇不一定差于入室弟子。 洛清辞看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徒弟。 苏钰和阮璃。 她很久没来这里了,上一次还是苏钰初入师门,作为师尊,她还是去看了几次,后来她旧伤复发,又发现自己身上的龙族咒印不是善茬,也就没心思了。 而她发现,除了旁听的内门弟子外,苏钰和阮璃是坐在最后一排,而且连桌案都没有。 洛清辞皱起了眉。 第22章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还是说之前苏钰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些年她为了扮演好好洛清辞,大多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再加上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不愿过多关注周围这些被她看成npc的人,所以除了为了以后铺路结识了程素他们,她基本没过多关心其他人。 自从她修为止步不前后,她在宗门里就成了边缘人物。虽然挂着执法长老的名头,但是除了重大事件,其他的她基本不参与。 原本作为天衍宗这一辈的长老,她也该承担责任教弟子法术,可是因为她冷淡不问世事的态度,也直接推拒了。 苏钰拜师后,她也没亲眼来看看苏钰的晨课情况,只是在寒露院指点苏钰。 苏钰沉稳懂事,又惯会照料事情,基本不用她操心,其他的她也真的没怎么管。 可眼下看到的这一幕让洛清辞意识到,自己对苏钰的放心的确是另一种忽视了。 虽然洛清辞心里有些猜测,但仅凭座位,她并没有过早下定论,而是继续看阮璃和苏钰。 此时阮璃正在跪坐在蒲团上和苏钰说话,应该是讨论晨课长老们讲的东西。 两个人正说着,两个白衣的内门弟子从阮璃身边走过,有一个人突然撞在了阮璃的肩膀上。 阮璃猝不及防,歪了下身体,右手撑在了地上。 她手上还缠着纱布,撑地的瞬间,洛清辞看得清楚,她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又强行忍耐住了。 碰到伤口了。 这小崽子,没有用她给的药。 苏钰也发现了,赶紧把阮璃扶起来。她眉宇微蹙,转头看向那两个男弟子,是林穆和狄深。这两个人分别是离院、坤院的内门弟子,如今已经筑基中期,实力不差。 见苏钰看向他们,两个人才施施然停下脚步。其中撞了阮璃的弟子林穆瞥了眼阮璃,皮笑肉不笑道:“哎哟,真不好意思,地方窄了没注意,撞到这位泽院的师妹了,实在是对不住了。苏师姐,你可莫要见怪。” 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这对不住不但说得没丝毫诚意,还是对着苏钰,完全没在意阮璃。 “哎,你撞到的可不是一般弟子,这不是昨天测出一个废灵根一个极品火灵根的那位吗?听说可是爬上了九百二十三级天阶,怎么这么弱不禁风,被师兄轻轻一碰就跪不稳了呢?”狄深见状也在一边接过话。 苏钰原本只是看到阮璃被撞下意识蹙眉而已,可听到两人阴阳怪气的话,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撞到人了,道歉就可以了,哪来的这么多话。你让我别见怪,可看到是你们,我可是见怪不怪。而且你撞到的是我师妹,要想不见怪,是不是得对她赔礼道歉?” 林穆不以为然,“哦,我刚刚没道歉吗?难道阮师妹没听清?对了,今日可是你入门修行的第一日,怎么不见淮竹君过来看一看?我看其他各位长老,还有我师尊都来过了。难道,一个爬了九百多级台阶的天才不值得她看吗?还是觉得灵根太废了,不愿意管了?” 昨日测灵根的变故让所有人印象深刻,虽然顾之朝解释说是测灵石出了问题,阮璃也是单灵根,但是他们并不信。 要知道测灵石数百年来就从没出过差错,再加上阮璃十六岁了还没引气入体,他们私底下议论都觉得阮璃是废了。 昨天他们就一致认为顾之朝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踏上了九百多级天阶,这样赶出去实在是有损天阶在仙门中的形象。 道心再稳固,灵根废,一样是废材。 苏钰忍不住了,开口道:“宗主都说了,阮璃是单系火灵根,而且品质极佳,你一个双灵根居然说她的灵根废?” 林穆听了这话,和身边的狄深对视一眼,笑得乐不可支。 他慢条斯理走回来,压低声音道:“极品单灵根,真不是你自欺欺人吗?如果真是极品单灵根,宗主会舍得把她给淮竹君?天衍宗上下谁不知道淮竹君不近人情,从不把徒弟当回事。” 说着他还嗤笑一声,又对着苏钰道:“苏师姐这些年苦头还没吃够吗?我们一起入门,你作为淮竹君唯一的入室弟子,现在竟然和我一样都是筑基中期,你真的不难过吗?还有林岫师兄都已经筑基巅峰了,你当年还和他争着进泽院,现在可后悔?” 苏钰脸色一沉,眼里怒色已经压不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一直沉默着跪坐在一边的阮璃却猛然站起身。她双眼直视林穆,语气严肃低沉,“谁许你在背后议论我师尊。” 阮璃一双眼睛是少有的纯墨色,大而深邃,安静看人时澄澈干净,又有不符合年纪的深沉。 而此时她眼里压着怒意,面无表情盯着林穆看,竟然让人有种无形的压力。 林穆这一瞬间竟然被她的眼神震住了,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等反应过来又恼羞成怒道:“呵,你可真是好徒弟,才第一天就这么维护了。议论你师尊?我是第一个吗?是第一天如此吗?整个天衍宗,议论她的多了去了。” “林穆,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我师尊是宗门的淮竹仙君,岂容你这般放肆!”苏钰忍无可忍,咬着牙警告林穆。 他们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包括台上给他们授课的传功长老谢晁。 天衍宗的传功长老一共有四位,虽说也属于长老级别,但是地位却比洛清辞等人稍逊一筹。其中谢晁随秦间一起住在三山九峰中的离山,可以说就是离院的人。 以他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听不到那点动静,可是被诋毁的对象是洛清辞。他和秦间同仇敌忾,和万澈又是同一个师尊的师兄弟,对洛清辞自然没有好感。于是他只是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说了句,“林穆,狄深回自己位置,时辰要到了。” 字里行间,分毫不提苏钰和阮璃正和他们闹纠纷。 “弟子遵命。”林穆装模作样回头拱手行了一礼,行礼之时又对着阮璃两人嘲讽道:“淮竹仙君早就不是当年的屠龙战神了,她自己都快废了,还指望她教你们得道,不可笑……”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股劲风裹着残影,毫不留情地踢在了他下巴上。 剧痛袭来,林穆嘴里的话被打断,人也后仰出去,撞翻了身前弟子的桌案,摔在地上。 而阮璃面色沉如水,收回自己的脚,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许你在背后诋毁师尊。” 阮璃出腿又快又狠,林穆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以至于毫无准备。 于是一个筑基中期弟子,竟然被一个刚入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阮璃踢翻了。 林穆捂着下巴躺在地上错愕地看着阮璃。 就连苏钰都愣住了,周围也是一片哗然。 纷闹的人声把林穆惊醒了,而狄深也已经过来扶他了。 他脸色涨红,猛然推开狄深,伸手指着阮璃,“你竟然敢动手!” 苏钰看林穆那要吃人的样子,赶紧拽过阮璃护着。 一直装聋作哑的谢晁见状厉声道:“放肆,是谁敢当着老夫的面对自己同门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 此时苏钰就在阮璃身边,哪怕是谢晁没记住阮璃,也不可能不知晓她是谁。所以这分明是借机发难。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瞎的人也能看出来,谢晁等人分明是仗着洛清辞对徒弟不闻不问,刁难欺负阮璃和苏钰了。 洛清辞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冷酷无情,又无欲无求的原主了。 龟缩忍让了十六年,此时无需再忍了。 第25章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阮璃身前,右手抬袖间,林穆被阮璃踹中的下巴再一次被击中,刚站起来又被原封不动砸在了方才摔倒的地方。 处理了林穆,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直直看向谢晁,凉声道:“是我,待如何?” 洛清辞本来就生就一副冰雪模样,常年的不苟言笑已经把冰冷刻在脸上了,此时她虽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但只要是人就知道她生气了,于是更不敢直视。 谢晁坐在桌案前一时间又尴尬又恼怒,只能扯了扯嘴角,勉强道:“淮竹君怎么一来就对一个弟子发难了呢?哪怕是得罪了您,身为执法长老也该秉公处理,就这么随意动手,难道不怕其他弟子寒心吗?” “执法长老?多谢提醒,不然我都快忘了这个身份了。既然要秉公处理,若有人侮辱尊长,目无尊卑,挑衅同门,该如何处罚才好呢?谢长老?” 淡淡罗列出来的罪名,每一个都足以让林穆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侮辱尊长,一旦追究,可能直接逐出师门。 林穆脸色都变了,眼里满是惊慌。 平日里洛清辞什么都不管,苏钰也从不回去说,他们才敢放肆。 无论洛清辞再怎么废,她也是天衍宗地位最高的一代长老,哪怕是宗主和南明君都得维持表面的客气。他一个离院内门弟子,虽然深得秦间器重,也不敢和洛清辞硬碰硬。 “淮竹君言重了,弟子只是不小心撞到了阮璃,惹得她不开心了,这才起了纠纷。错都在我,是我没处理好,我给两位道歉。但是弟子绝对没有侮辱您,也没有目无尊卑……” 洛清辞眼神往左一瞥,冷冷落在狡辩的林穆身上。只是一眼,分神之境的威压让林穆遍体生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目无尊卑?你该叫她什么,有数吗?”一字一句重锤一般砸下,林穆头硬是一寸寸被压得往下沉,几乎要磕在地上。 他呼吸沉重,喘着粗气,脖颈青筋暴起,颤声道:“阮,阮璃师姐。” 洛清辞其实并不想利用这种等级森严的划分制度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可是这是世界就是这样,实力为尊,天赋为重。 她没想着仗势欺人,反而有人蹬鼻子上脸。 在天衍宗,入室弟子凌驾于其他弟子之上,哪怕阮璃才入门,林穆他们也必须喊一声师姐。 “撞了人,该如何?” “对,对不起,是弟子瞎了眼,冒犯了阮师姐,请阮师姐见谅。” 阮璃在洛清辞出现那一刻,脸上就已经满是错愕之色,等到亲耳听到洛清辞出口维护她,心里更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洛清辞对苏钰都不管不顾,怎么会替她出头? 洛清辞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阮璃,对方此刻呆呆盯着自己,小脸上的表情完全藏不住,显而易见的是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做一样。 她有些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越惊讶越好,多刷点好感度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依旧严肃得很,又看了眼鹌鹑一样龟缩着的狄深。 狄深这时候挺有眼力见儿,也连忙跪下道歉:“我,我没出言相劝,冒犯了二位师姐,对不起,对不起。” 洛清辞抬眸扫了眼周围看着她的弟子,然后一步步走到了谢晁身边,“我修得是无情道,不是无脑道。苏钰,阮璃是我的入室弟子,她们哪怕真是废物,也容不得你们欺辱。” 言罢,她拂袖自空中扫过,猝然间狂风猎猎,一股强劲的灵力乱流她掌间翻涌,冰蓝色灵力闪电般流窜。 刹那间天地变色,乌云沉沉压在了道场上空,紧跟着电闪雷鸣,狂风怒吼。 原本晴空万里的主峰一下子黑了下来。 在场弟子被狂风迷了眼,纷纷抬手挡着脸,脸上的惊恐在看清洛清辞动作时转化为震惊,随即便是震撼。 洛清辞右手五指握紧,一柄通体冰蓝色的长剑自澎湃汹涌的灵力洪流中露出一个剑柄,被她握住。 她右手缓缓用力,把剑一点点从漩涡中被拔出。等到剑身彻底暴露出来时,洛清辞右手一震,刹那间狂风闪电就像是被她手里剑吞噬了一般,迅速席卷过去,在剑身周围盘绕后被吞噬压缩。 跟着她剑尖一抖,灵力迅猛射出,直奔道场外的演武场。 天衍宗演武场和那一千级长阶同样出自祖师爷之手,层层阵法加持下,普通攻击对它产生不了任何影响。若真能造成伤害,则会激发它上面的阵法,九层塔禁制。 天机子退位后,天衍宗三山九峰高手都在这里留下了印记,唯独彼时重伤的洛清辞没有出手。 顾之朝修为在小乘之境初期,可以激发第七层,秦间和江月白不过五层。而此刻所有人在一阵震颤中稳住脚步,定睛看过去后,一片哗然。 有人结结巴巴道:“一二,三……六,七,七层禁制。” 这就意味着哪怕洛清辞跌到分神之境,实力也依旧在小乘期。拥有越级的实力,洛清辞怎么可能废! 阮璃瞳孔微紧,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一股淡淡的红侵占了她瞳仁里的墨色,泛出一股妖冶的光,沉沉盯着洛清辞。 但这红仅仅是冒了头,很快就被压下去了,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心里发冷,洛清辞,依旧强得可怕。 第23章 洛清辞出手后先是看了眼谢晁,最后才盯着脸色苍白的林穆和狄深。 林穆两个人呆呆看着那残存的禁制,直到视野里出现一袭白色云纹锦衣,他们才木讷地仰起头。洛清辞已经缓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只是看着他们,一句话没说,然后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虽然一字未说,但是洛清辞这一举动却胜过千言万语,把两个人素日里的骄傲放肆撕得粉碎。 洛清辞转身走了几步,不紧不慢瞥了眼自己双双呆立的徒弟,平静道:“还不回去?” 她表现得波澜不惊,心里却暗自爽翻了,啧,难怪有些人喜欢扮猪吃老虎,还喜欢装逼,这滋味莫名舒爽。这要不是为了给自己两个徒弟撑腰,顺便给小龙崽子树立一个好形象,她也不会这么高调。 毕竟蛰伏越深,打起脸就越爽。 现在嘛,装完了赶紧带着徒弟跑路,今天已经有点越界了,不能再放肆了。 苏钰可不知道洛清辞在想什么,听到她让自己回去,有些不明所以。 而阮璃听了,转身指着林穆,一字一句道:“他还得道歉。” 洛清辞心里有些惊讶,她眉宇微拧,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阮璃,带着丝询问。 林穆也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满脸诚恳道:“阮师姐,你要我如何道歉?” 阮璃咬了下唇,避开洛清辞的眼神,低声道:“撞一下本就是小事,道不道歉无所谓。但是,你得向我师尊道歉。” 她起初声音低,到最后一句话却说得十分坚定。 她没看洛清辞,也没看林穆,兀自一个人微低着头,就像是犯了倔脾气的小孩。 恍惚间洛清辞又想起十六年前,那条爱黏着自己有些小固执的小龙崽子。 但是这恍惚也只是一时,因为她想起来,在小龙崽子眼里自己并不是池青。她的小固执,大概率并不是因为真的在意自己,而是她的一点小心机。 洛清辞不至于因为这么点算计难过,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阮璃的理由。这小丫头,原来也没有看起来这么纯良啊,只是装也能装得这么自然吗? 蓦然起了点坏心思,洛清辞故作不知道:“为何道歉?” 阮璃抿紧了唇,抬眸看着洛清辞,墨眸里有些委屈但更多是倔强,偏偏也不吭声。 洛清辞明知道这做戏成分多,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她可爱。暗自反省,即使是身负血海深仇,这小龙崽子也还是崽子,还是不欺负她了。 林穆骑虎难下,看了眼洛清辞那张冰块脸,顿时胆战心惊。他今日是有错,但是他不甘心。 在背后议论洛清辞,说洛清辞坏话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洛清辞从不管,偏偏这次因为这个新收的徒弟,她居然插手了。 可他又不得不服,随即朝着洛清辞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弟子出言不逊,妄自非议淮竹君,还和两位师姐起冲突,罪不可恕。但请淮竹君宽宏大量,宽宥弟子,日后定不敢再犯。” 洛清辞嗯了一声,“既错,就罚。绝情峰,面壁半年。” 谢晁在一边连忙打圆场,“淮竹君,既然林穆已经意识到错了,也诚恳道歉了。你身为长辈,实在没必要真下此重手,回去关禁闭就罢了,也给离院一个面子,你看可以吗?” “道歉有用,要警……执法长老作何?” 洛清辞差点脱口而出要警察干什么,幸好为了气势说话慢,及时转过来了,也不大明显。只是阮璃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看了几眼洛清辞,总感觉这句话有些奇怪。 谢晁没想到她一点账都不买,一时间无话可说,本来抱着丝希望的林穆脸色苍白,颓然道:“弟子领罚。” 绝情峰,是天衍宗历来惩罚犯戒弟子的地方,苦寒孤寂,是除了幽潭秘境外最冷的地方。风雪肆虐,条件十分艰苦,而且一个活物都没有。 半年时间,一个筑基之境,不死也得脱成皮,的确罚得不轻。 洛清辞这一出手着实震慑到了这群人。往日里她什么都不管,苏钰作为她的徒弟,连自己的本命武器都没有。她被人冒犯欺负了,洛清辞也没有出头。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对苏钰并不怎么尊敬。 可今天洛清辞虽然直接说,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维护自己的徒弟。顿时平日里和苏钰有过冲突的,心里都在发虚,完全不敢吱声。 “你二人,回去。” 苏钰看了眼谢晁,小声道:“可是师尊,还有课未听完。” “没桌案,听什么课。”说罢她背过手径直朝道场外走去。 阮璃没有犹豫,抬脚跟着洛清辞离开了。 苏钰见状也跟着走了。 负责安排晨课的管事脸上直冒汗,连忙追过去解释。一叠声说着桌案立刻就会备好,洛清辞充耳不闻。 回到寒露院,洛清辞示意二人一同进来,她坐在院子里沉默着喝茶,一句话也没说。 阮璃原本敛眉垂首站着,片刻后偷偷看了眼洛清辞,又侧眸看苏钰。 苏钰朝着她使眼色眨眼睛,表情也是一脸愁苦。她隐约是知道师尊是怎么了,可是心里又有点不确定。 这些年她经常听到别人说自己在泽院当入室弟子很惨,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洛清辞对她其实很好。 师尊自己得到的东西,从不吝啬给她。在修行上,虽然不像其他师尊这么紧逼,但关键时候她都会指点。怎么说呢,师尊冷,但从没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她其实很喜欢。 可是洛清辞修得是无情道,又最不喜欢宗门杂事,所以她一直觉得她不会愿意管自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从来不说。 今天的事完全出乎她预料,所以眼下师尊应该是生气了。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洛清辞向苏钰,只问了一句,“一直如此?” 苏钰正和阮璃眨眼睛,听到这么一句,有些诧异,顿了半晌明白指什么,赶紧站直身体道:“其实都是些小事,小打小闹的,也没真把我怎么样。” 一边的阮璃神色复杂,眉头皱了下,心里暗自觉得讽刺。 苏钰成为她的徒弟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多年难道真不知道自己徒弟遇到了什么事吗?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洛清辞这会儿心里也是有些心虚,又有些内疚。 她也没再多问,只是思忖了下,开口道:“以后不会了。这么久了,你该有自己的灵剑了。” 苏钰怔了下,看了眼洛清辞的房间,抿了下唇。 洛清辞知道她的心思,“莫强求,这么多年了,恐怕它与你无缘,况且欺主,要它作何?” 苏钰垂下眼帘,有些许失落,却还是弯身道:“我明白的。” “不必失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有以后不上晨课,便练习混元九诀。” 苏钰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又犹豫地看了眼阮璃。 “那阿璃呢?” 第26章 洛清辞表情有些古怪,看了眼一脸沉静站在旁边的阮璃,“留下来。” 阮璃睫毛颤了下,墨眸看着洛清辞,眼里有些茫然,还有忐忑。 当然洛清辞觉得那忐忑估计也是假的。 “阿璃?”等苏钰走了,洛清辞突然开了口,把原本的一个昵称叫得尾音上扬,她嗓音清冷,让这带着疑问的两字透露出几分质疑的味道。 当然,洛清辞是故意的,而她也如愿以偿看到了阮璃原本的疑惑忐忑,变成了真真切切得呆愣。 “已然这般亲近了?”洛清辞不动声色欣赏着小崽子的表情,然后也不管她接下来如何反应,起身进了屋。 她真想申请一个女主好感度的显示界面,看看女主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一天的师姐已经可以叫呢称了,自己这个师尊得什么时候才能有好感这个东西。 洛清辞在心里想得愁肠百结,她身后的阮璃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那进不得退不得。 很快洛清辞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瓷瓶,和昨天她给苏钰的一样。阮璃显然也看到了,忍不住抬眸看洛清辞。 “坐下。”依旧是没什么温度的话。 洛清辞已经摸到了这个系统的边界了,虽然不能太放肆,但是面对自己的任务对象,她还是可以适当适放好意的。 阮璃磨磨蹭蹭坐在了离她最远的石凳上,洛清辞也不多说,只是打开瓷瓶看着她的右手。 此时阮璃再不明白也知道了洛清辞的意思,她晃了晃右手,轻声道:“只是一点皮外伤,用它糟蹋了。” “手给我,我会判断。”言简意赅的七个字,让对面的小姑娘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什么叫就一点皮外伤,那东西伤到了疼得很又难愈合,真是不让人省心。 阮璃咬了下唇,伸出了右手,因为坐得远,哪怕是伸着手,距离洛清辞也有一点距离。 此时阮璃是真拘束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站起身。 而洛清辞没等她多纠结,已经探过身抓住了她右手四指的指尖。 洛清辞身体寒凉,体温比正常人低几分,于是衬得对面这个小崽子柔软的手上的温度越发明显,握着好似握了块暖玉。 洛清辞心里暗自赞叹,不愧是是小姑娘的手,嫩得很,比当年那小爪子还要软上许多。唉,当初都能抱着小龙崽子到处玩,现在长成姑娘了,她还得装高冷师尊。 莫名有些怀念那段岁月,洛清辞眼神也不自觉温和了起来。只是这点柔和在解开阮璃包扎的伤口时,悉数消失殆尽。 “都这样了还不上药?”洛清辞皱着眉,掀了阮璃一眼。 真是不把自己当回事,这熊孩子! 小姑娘身体紧绷,但还是认真解释,“已经不疼了,师姐替我用灵力治疗了,也上过了药。” 洛清辞嗅了嗅,的确上了药,但就是普通人用的伤药并没有灵力。 洛清辞没再犹豫,用灵力试探过没有残存毒素,就把紫玉膏涂在了阮璃的伤口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肯用紫玉膏,但是这伤口不作伪。 七品紫玉膏灵力非比寻常,那本来正在渗血的伤口几乎是肉眼可见得收拢,那种异物感也转眼就消失了。 洛清辞给她上了药,手指轻弹,指尖残存的药膏就一干二净了。她把瓷瓶递给阮璃,“拿着。” 小姑娘看着她没有伸手接,而是实诚道:“昨晚师尊你已经给过我了。”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哪怕不知道阮璃现在的表现几分真几分假,可看着她的脸,洛清辞还是觉得这样有点轴的小姑娘可可爱爱的。 她默默吐槽,哪有人会嫌好东西多。 “我记性甚好,拿着。” 阮璃没办法拒绝,洛清辞看着她把紫玉膏收好,才开始说正事。 “还不会引气入体?”她一本正经问道。 阮璃点了点头,“只是在家中学了点粗浅道法和武艺,并不知道该如何引气入体。”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阮璃就是自己孵出来的小龙崽子女主,她真要信了。 “今日晨课,可听到了如何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此时的洛清辞尽职尽责充当起了师尊,一边说一边暗自想着苏钰拜自己为师的确是倒了大霉。 然后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可以和阮璃说长句子啊。 “听到了,但不是很明白。”阮璃看着洛清辞,总觉得她刚刚眼睛亮了一瞬,自己有说什么特别的吗? 可是再仔细看,又是一个冷漠自持的淮竹仙君端坐眼前。 阮璃把传功长老讲的如何抱灵守一,如何气沉丹田,守身炼气的法诀和洛清辞说了一遍。 洛清辞听得头昏脑涨,她虽然已经适应了修仙,自己也会修炼了,但是她可是直接跳过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基础过程。 阮璃说的那些口诀,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放一起就云里雾里。也真亏得这些弟子天赋好,居然能听懂。 “不说人话。”最后洛清辞言简意赅对阮璃传达的话做了个总结。 阮璃听完那双墨色大眼睛都无意识瞪圆了一瞬,配上她故作乖顺的样子,呆萌得不行。 “怎么,我说的不对?” 阮璃回过神,连连点头,“对,对极了。我也认为不……说人话。” 她心里的怪异感越发强烈,这个师尊,怎么有点不对劲。 第24章 洛清辞已经在挑战系统的底线了,但是即使她偶尔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也没有引来“禁言”。 这就说明,她在面对女主时可操作空间还是有的。 既然女主要演戏,洛清辞自然要陪着演全套,教她从引气入体开始。 而且,她也担心小龙崽子会出问题,毕竟掩藏身份已经很难了,强行压制修为更是秘术。 她需要确认一下如今的小龙崽子身体到底如何,原本的那一身灵力都去了哪里。 于是她开口道:“今日试着引气入体,我看看。” 一句话毕,她就坐在一边看着阮璃。 阮璃虽然才来天衍宗几天,可是早就听说洛清辞不问世事,对苏钰十分苛责,又不履行当师尊的责任。 一些弟子都纷纷表示千万不要分到泽院,不然就废了。 可眼下看,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都没做好洛清辞会教导她的准备,一时间有些犹豫,于是低声道:“弟子驽钝,还不大理解如何引气入体。” “伸手。” 洛清辞惜字如金地丢出两个字,阮璃懵懵懂懂伸出了手。 洛清辞心里憋笑,继续不冷不热道:“并三指。” 阮璃又跟着并起三指。 “脐下三指,是丹田气海。” 洛清辞说完阮璃这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赶紧把手指按在了自己腹部,脸也不受控制得红了。 唉,好好的小龙崽子关爱不就好了吗,系统为什么非要自己磨砺她。 她已经够苦了。 心里莫名有些心疼,洛清辞不再故意逗阮璃,认真道:“闭眼记住刚刚的位置,放松,放空思绪。” “双手掌心相对……” 这是洛清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用洛清辞的身份顺畅说话而不被限制,虽然不能畅所欲言地碎碎念,但是远比之前发电报一样仔细斟酌要强许多。 嗯,大概就是从电报变成了最多输入20个字这种,还是值得庆祝的。 “掌心可曾感觉发热?” “有……” “勿言,听便可。” 阮璃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洛清辞眼里满是欣慰和赞叹,这就是她看着破壳的龙崽子啊,多聪明,不过是一句话立刻能领会自己的意思,还真瞬间做到不动如山。 “记住掌心发烫的感觉,等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时,便去感知周围的灵力。” “一吸一呼,纳为己用。” 阮璃闭着眼,听力便更为清晰,耳边那道声音清冷而平稳。此时她仿佛置身于一汪平静的湖水之中,洛清辞的声音如流水滑过,却奇异地没有带起一丝波澜。 “每一寸肌肤都似会呼吸,去亲近灵力,然后引导它。” 这当然不是阮璃第一次学习引气入体了,为了适应这个身体,她曾经从头修炼过。可是由于一些原因,她比普通修行者更难跨过这一步,她能感知灵力却无法像之前一样自由使用。 她本体生来筑基,哪里经历过引气入体,本应该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现在却成了一件无法操纵的事。 但是奇异的是,她听着洛清辞的声音总觉得熟悉,心更是奇异的安定。那本来虚无缥缈的修行在她嘴里都成了具体可做的步骤,然后出乎意料地,她竟然真的顺利完成了引气入体。 “不要乱。”洛清辞忍着心里的惊喜,此刻阮璃周身灵力迅速聚集,从一开始的浮动到后来风暴一般。寒露院的梅花树不停摇曳,被这灵力裹挟着几乎要被拔根而起。 洛清辞心里惊呼一下,赶紧打出一道灵力护住她的梅花。 好不容易种成梅林了,才打了花苞,可不能被小龙崽子嚯嚯了。 而洛清辞才说完这句话,阮璃突然气息骤乱,这汹涌的灵力刹那间全部涌入她体内,只一瞬间她的脸就惨白一片,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洛清辞脸色一变,顾不得她的梅花,瞬间就到了阮璃面前。 右手双指并起按在了她的眉心,左手快速在她身上几处大穴疾点。 “莫要运功。” 洛清辞指尖冰蓝色灵力不疾不徐地自阮璃眉心顺着周身经络涌入,她体内狂暴紊乱的灵力顿时无比乖顺,渐渐平息。 洛清辞表情严肃,全神贯注顺着那些灵力,只是越往后她表情越冷。 这个身体的经脉到处都是伤,而这些伤痕很显然不是刚刚造成的。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萎缩,难怪她不能引气入体。 这样下去哪怕是引气入体了,在运行灵力的过程中,灵力也会强行拓宽经脉,不死也会剧痛难忍。 阮璃如今的状况,原书上描述得几乎如出一辙。 难道她留给小龙崽子的那丹药配方她根本没用吗?还是真的这么难找,配不齐? 洛清辞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力。 可眼下她只能先给阮璃疗伤,压着情绪沉着脸继续给她送灵力滋养经脉。 第27章 阮璃觉得四肢百骸一股凉凉的灵力缓缓渗入,剧痛消减了不少。可是她却顾不得此刻自己的状况,而是虚弱地睁开了眼看着洛清辞。 眼前的人疏离而冷漠,沉下去的表情诉说着她的不快,虽然做着是救自己的举动,但是似乎并不乐意。 可是刚刚那句不要乱,让她恍惚以为是池青回来了。其实来天衍宗听到洛清辞说第一句话时,她就觉得她声音有些像池青。 只是洛清辞言简意赅,声音冷冽让人难以亲近。而池青,虽然音质也偏清冷了点,但是慵懒随性,和洛清辞惜字如金截然不同,特别喜欢碎碎念,是个话痨。 池青很温柔,她救了她,教她练功,对她极好。哪怕最后分别时她做出的举动让她十多年都无法释怀,她也从未否认过池青的好。 池青怎么也不可能是洛清辞这个屠龙恶魔,她在心里果断否认,然后痛骂自己昏了头,一来天衍宗,觉得谁都像池青。 洛清辞不知道阮璃此刻在懊恼这些,她只是瞥了眼满头冷汗,神色痛苦的阮璃,然后尝试加大灵力,试着打开那些堵塞了的经脉。 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阮璃才缓下去的表情越发难看,浑身冷汗直冒。嘴里闷哼出声,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吞进去。 洛清辞不忍心,终究是停了下来。 阮璃根本站不稳,身体一软就往地上摔去。 洛清辞实在没办法任由她摔在地上,一伸手就把人捞在了臂弯里。 幸好最后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人设,没有把人抱进怀里。 她就维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然后蹙眉盯着阮璃。 阮璃心里有些惊,她其实并不想洛清辞这么早就发现她身体的异常,今天是她大意了。 洛清辞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有些急躁。 之前她以为自己改变了一些事情,但是,再一次的,阮璃还是走上了既定的剧情。 经脉萎缩,修行停滞不前。 她的存在好像只是在女主的主线中充当修饰,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她的任务意义何在? “怎么回事?”洛清辞心情糟糕透了,盯着阮璃开口问道。 “对不起师尊,方才乱神了。”阮璃似乎不知道洛清辞问的是经脉问题,艰难道。 洛清辞表情有些复杂,心里满是无奈,一个个的,她不能说实话,女主也不能说实话。大家猜来猜去,瞒来瞒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请注意,不合人设。”系统蓦然出声警告洛清辞,她的举动已经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于是她收回手,看着阮璃摇摇晃晃站着。心里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不对她好点,她万一黑化了怎么办?万一提前把我嘎了怎么办?” “小恩小惠,于事无补。” “小恩小惠于事无补,你不知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吗?我不做好点,我怎么知道她没有在小本本上记账。你一个系统,能不能靠谱一点,别的系统有什么好感度,黑化值的,你怎么什么都没有?” 系统不吭声了,又装死去了。 洛清辞只能忍着去扶的冲动,她继续冷声道:“我说的是你的经脉。” 要她说,系统比她更像洛清辞,一个字都不多说。 阮璃脸色又白了几分,“我的经脉怎么了么?” 洛清辞看着她,想知道这小龙崽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两个人僵持了半晌,洛清辞收回目光,随后开口道:“你这般,想走修仙这条路,很难。” 阮璃心里冷笑着,脸上却依旧露出几分慌乱,她挣扎着跪了下来,咬着牙道:“师尊,不管有多难,我都愿意付出代价,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绝不会辱没您的名声。” 洛清辞咯噔一下,这怎么还跪下了呢。 她忍不住埋怨系统,这可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现在的小龙崽子浑身八百个心眼子,拜了传说中不近人情的仇人为师,正如履薄冰。但凡自己语气不好一点,说话不注意一点,她都噤若寒蝉。 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把她拉起来,洛清辞再次强调,“拜师当日我就说过,不必跪我。” 阮璃被迫站起来,眼眶隐隐都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着丝水汽,却又被硬生生压住,别提多可怜。 洛清辞看到她的眼睛就想起她是龙崽子的时候,心根本硬不起来。 “你已经可以引气入体了,该教的我依旧会教,但学成什么样,看你造化。” 阮璃松了口气,她闷咳了几声,弯腰低头行礼,“谢师尊。” “既然伤了,今日就罢了,回去吧。”说完洛清辞转身就回了房,只留给阮璃一个清冷的背影。 阮璃咳嗽几声,捂了捂生疼的胸口,看着洛清辞紧闭的房门,随后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出了寒露院,她挺直了身体,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虎口的那抹猩红。 那苍白的脸上依旧冒着冷汗,却也没了方才虚弱无力的模样。 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已经处理好了。 阮璃离开后,洛清辞却是满脸凝重。 小龙崽子没有按她留的方子来,身体被搞成这样,那书中她在天衍宗修行所遇到的困难和痛苦也就无法规避。 原著中女主的目的是要毁掉降龙神木,另外就是找洛清辞报仇。 可正因为她身体的状况,导致她在天衍宗根本没能完成任务,反而导致修行之中几次出危险。 最后虽然被洛清辞逼的因祸得福,无意间弥补了在龙蛋中就存在的先天不足,可过程实在是痛苦。 而现在最要命的是,洛清辞换人了,那女主最重要的机遇也会因此丧失,所以想要她好起来,那些摧残她的事就落在了她头上。 这不是玩火自焚吗? 洛清辞疯狂露出池青的马脚,阮璃疯狂抓住马脚又否认三连。 现在的龙崽子,洛清辞是恶魔,池青那么好,绝不是同一个人。 以后的龙崽子,小孩子才做选择题的意思原来是,她们都是恶魔,专门骗龙。 第25章 洛清辞在房里思忖了很久,她没忍住打开了系统面板。洛清辞叫了它好几次,它才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句。 “女主拜师剧情已经完成了吧,怎么就没后续了?我就奇了怪了,你这样的系统我头一次听说。不完成就销毁,完成了也没有任何表示,这实在是太过霸王条款了吧?” 被拉过来做这种任务已经莫名其妙了,结果吃力不讨好,她造了什么孽啊。 “你想要什么?” “我看别人穿书带系统,都要提醒剧情吧?” “提醒了。”系统接的很快。 洛清辞无语死了,“呵这不是基本操作吗?不然我穿个什么书?我说的是,没有好感度,黑化值这种东西吗?” 系统沉默了许久,最后凉凉道:“你需要女主的好感度?确定吗?” 洛清辞被噎住了,现在女主对她能有什么好感度。但是,没有好感就不能看了吗?万一呢? “确定!不过我觉得黑化值也挺重要的,不能都给我吗?”洛清辞打着商量,毕竟她最终的任务是阻止小龙崽子黑化后灭世。 系统没吭声,只是沉默着给洛清辞显示了一个界面。 洛清辞看着那上面显示了三个名字,第一个是洛清辞, 第二个是池青, 第三个是地灵。 她愣了下又忍不住失笑起来,“马甲都算在里面了?不过这好感度怎么看不到?” “目前你只能查看一个身份的。其他的,需要完成任务解锁。”又是波澜不惊地回复。 “你这个神使未免抠得过分了。”洛清辞真是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 系统寸步不让,洛清辞只能选择查看她阮璃对洛清辞的好感度,毕竟这才是真实身份。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好感度,洛清辞还是觉得无语。 好感度:-9999 “我该庆幸它只有四位数吗?” “不必,它表示下限无法计算,并不是真实的-9999。” 得了,还不如不说。这个好感度,的确是能被挫骨扬灰的地步。 “我做的事一点用都没有吗?”洛清辞叹了口气,虽然她端着人设,可是也做了一点点好事吧。 系统并没回答,洛清辞叹了口气,“我接下来做的还要过分啊,这可怎么办呢?距离洛清辞死还有多久啊?” 想到了什么,洛清辞又问道。 系统这次不说废话了,直接显示了一个数字,89年。 “高寿。” 是听到系统这两个字,洛清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修仙的八十九年,估计闭关修炼外出游历就要占几十年,真正属于她的可不多。 她又看了眼洛清辞的好感度,心里满是惆怅。不知道池青的好感度是多少呢,小龙崽子那时候最喜欢她了。去哪里都要黏着她,又乖又可爱。 想到这她心里有隐痛起来,可后来自己那样丢了她,她说不定会怨她吧。 不愿意继续想这个了,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帮小龙崽子好好修炼。 而且按照剧情,那个男主,在小龙崽子筑基后,应该就要出现了,剩下的时间也不长。 要阻止小龙崽子黑化,最重要就是阻止让她喜欢上男主,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而且小龙崽子人设未免有些恋爱脑,恋爱脑可不好,不伤筋动骨就是要求而不得黑化。 经脉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那就只能多磨砺炼体了。想到原著中小龙崽子经历的事,洛清辞心里有些不忍心。 爬玄峰峰顶去采灵草,去绝情峰面壁,去落日崖瀑布下扎马步,进幽潭水牢,每一个都是难挨的。 “任务,按照原著情节,助女主进入炼体三阶。” 这叮得一声,让洛清辞脸都绿了。这系统未免太狗了,她才想这事,它就赶鸭子上架了。 “完成任务,才可以提条件。” 洛清辞咬了咬牙,“算你狠。” 她直接关了系统,一个人坐在屋里皱着眉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年人妖冲突越发明显,越来越多妖肆虐人间,越到后面情况会越严重。书中大背景是魔族被封印湮灭人间,这种设定在小说中基本就是埋雷。 第28章 这本同样免不了俗套。 洛清辞记得,也就是不久后,仙门会发现原本已经绝迹的魔族也开始出现了。 新弟子入门后第三年,阮璃他们就必须下山试炼。 而小龙崽子作为女主,第一次试炼注定不会平静。如果就她现在的修为,根本完成不了。到时候,恐怕是她都没理由继续让她坐入室弟子。 三年,她必须帮小龙崽子达到书中一样的境界,也就是筑基中期,炼体三阶。 一个引气入体都有问题的人,三年达到别人十多年的水平,何其难。 洛清辞对教导徒弟实在没经验,越想越头疼。 洛清辞一个人在寒露院闷了一天,直到苏钰傍晚端了些点心过来,才打断了洛清辞的思绪。 看着苏钰把点心茶水放在桌子上,洛清辞又在心里反思了起来。苏钰也是自己的徒弟,虽然说因为任务她不得不关注阮璃,可是也该为苏钰做点什么。 于是在她准备离开时,洛清辞叫住了她。 “混元九诀到了第几层?” 苏钰闻言有些难以启齿,“回禀师尊,弟子驽钝,卡在了第四层,一直不得法。” 洛清辞没说话,站起身出了房间。苏钰一脸忐忑,眼里还有些惭愧。 洛清辞看得清楚,心里叹了口气。其实苏钰也是个孩子呢。 “练给我看一遍。”洛清辞语气并不严厉,那这意思很明显,是要指点她了。苏钰开心非常,重重点了下头,召出自己的剑。 洛清辞是整个天衍宗最擅长剑道的人,整个仙门这一辈中,洛清辞在剑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天机子都不得不感叹她天赋异禀。 即使是换了芯的洛清辞,在剑诀的修行上,除了大道无情剑诀,其他的完全没有瓶颈。 所以苏钰拜在她门下,也是一门心思主攻剑道。 洛清辞仔细看了苏钰的招式,在苏钰停下后,略微蹙眉。 苏钰赶紧看着她,“师尊,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洛清辞没回答,而是伸手虚空一握,苏钰的剑就落到了她手里,毫无抵抗力。 “这就是最严重的问题,你的剑不由你掌握,我拿过来易如反掌。” 说完她右手手腕一抖,灵剑上一股蓝色灵力倏然拂过,荡开了一层剑气。 “剑是身外之物,虽讲究人剑合一,但是首先你得绝对征服它,随后才能让放手去迁就它。看着。”简单两个字吐出,洛清辞把刚才苏钰使出的第四层的九招剑诀重新舞了一遍。 同样一把剑,同样的招式,落在洛清辞手里截然不同。那把剑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随着她手腕转动带起森然剑意。 原本苏钰使起来很费劲的招式,洛清辞用起来却是闲庭信步一般,游刃有余。 剑气舞动,寒露院内的梅花不停颤动,周围的灵力附着在剑身,犹如游龙猎猎作响。 苏钰站在旁边观看,脸颊都有些细微疼意。可她感觉不到一般,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洛清辞,眼里满是惊叹,右手以指为剑按捺不住也比划起来。 而另一边阮璃回去后原本还想趁着引气入体了试着修炼一下,却无以为继。 她心里烦闷就出了青轩阁。 寒露院的动静实在难以忽视,她隔着院墙也能感觉到里面的剑意。 院门是打开的,她走到门口,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只是看了片刻她就转过身去了。 所以洛清辞也能做一个好师尊,只是她不愿,而那个徒弟也不会是她。 她的实力让阮璃心里一阵阵发凉,都说她受伤后止步不前,可是就这几天她观察到的,洛清辞依旧深不可测。她的仇,何年何月能报呢。 里面苏钰激动万分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谢谢师尊指点,我明白了。” “拿着,再练一遍。”和苏钰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洛清辞的回答。 阮璃苦笑了一声,真是见鬼了,她竟然有些羡慕苏钰。 只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就看到苏钰整个人就被一股劲风掀了出来。 “莫要坏了我的梅树。” 站在外面的阮璃猝不及防,和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的苏钰大眼瞪小眼。 苏钰愣了愣然后红了脸,低声道:“师尊可宝贝她的梅花了。” 说完她眼里又冒出光来,“阿璃,我先回去练剑了。” 说着完全没想阮璃怎么站在寒露院外,闷头冲回青轩阁练剑去了。 阮璃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这个师姐,倒是个武痴。 又转头看了眼寒露院,刚还师慈徒孝,转眼就被扔出来了。 这样看来,洛清辞对徒弟有爱,但不多。 洛清辞怎么没察觉到阮璃在外面呢,于是便走了出来。 “师尊。” 小龙崽子小脸煞白,精神也不好,估计回去又没忍住动了灵力。 洛清辞淡淡点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出声告诫她,“这些日子就不要去听晨课了,也不要练功了。” 阮璃满脸错愕,眼里有些慌乱,“师尊,我今日才引气入体……” “我知道,我有事需要你去做。修养两天,我会安排的。”洛清辞看着小龙崽子晴天霹雳的样子,很想告诉她自己是在帮她,却又不能说,只能在心里祈祷小崽子聪明一些,能看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入了夜,洛清辞并没睡,一直静静在榻上打坐。 许久后她睁开了眼,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崽子还挺能熬,也不怕长不高。” “哎,你说了我要维持人设,所以只要我是洛清辞的身份,我的言行举止就得符合人设,而换了身份我就可以任意妄为。那我偷偷摸摸做的事,只要当时没被发现,也不算崩人设是吧?”洛清辞决定不能让系统这么快活,于是问道。 “是。” “那如果因为对方聪慧过人,导致我掉马了,怎么算?”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丢出两个字,“严惩。” “你这就不厚道了,你一点用没有,全让我自由发挥,而我只是人啊,是人就会出错。 “还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听说过吗?难道还不许别人比我聪明。你要这么说,还不如趁早弄死我算了。免得我做一堆事,还要被惩罚。你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造你的时候带脑子了吗?测试过吗?确定没问题吗?” 洛清辞很久没这么能念叨了,一口气不停,碎碎念了一堆。系统突然发现,女主回来了后,这个话痨宿主也回来了。 洛清辞一边在心里轰炸系统,一边悄无声息出了越过寒露院围墙,翻进了青轩阁里。 系统有些无语了,问了这么多,自己也威胁她了,可是她分明完全没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 第26章 青轩阁洛清辞来的并不多,但是却也知道苏钰和阮璃的厢房是哪一间。 她站在院子中间抬手以灵力凌空写下两个眠字。冰蓝色两个字在空中晃动,随着洛清辞手指所指,一左一右钻进了两间卧房内。 这个法诀是当初洛清辞丢了小龙崽子后,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琢磨出来的,对自己用都十分有效。 “这可是因为你想出来的,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洛清辞嘟囔着,灵力顺着门缝钻进去,探到了门闩轻轻打开,突然叮铃一声响,吓得洛清辞手上的灵力一抖,于是又叮铃了两声。 洛清辞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又一股灵力探入捂住了铃舌。 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洛清辞打开门,钻进了阮璃房内。 看着门闩上挂着的小铃铛,洛清辞又无语又好笑。这小崽子搁这里和她玩儿潜伏呢,怎么想出来这么个荤招的?然后她拍了一下额头,得,还是小时候自己教得。 她赶紧看了眼脚下,还好没撒灰,没布阵。 幸亏她事先把人放倒了,不然这不是闹大发了。她拍了怕胸口,整理了下衣服往里走去。 夜色已经深了,但是阮璃房里的琉璃盏依旧亮着。 洛清辞走进门后,小龙崽子端正盘坐在床上,只是双目紧闭的模样昭示着她已经被迫进入了梦乡。 洛清辞叹了口气,“真是不乖,都说了不要动用灵力,还在尝试打坐。你要有你现在是个肉体凡胎的觉悟,要吃饭要睡觉的。十六岁还在长身体吧,也不怕以后长不高……额,长不长了。” 洛清辞仔细看着睡着的人,虽说见面已经有几天了,但是她并没有近距离仔细看过她。 想到长高长长,洛清辞不由想,都十六年了,不知道她的本体长到多大了,是不是像她龙王爹一样,长成大龙了。 唔,书中好像没提龙族应该多少岁成年啊,十几岁估计本体还是幼年呢。 睡着的小龙崽子双目轻阖,那如小时候一般又密又长的睫毛蒲扇一样垂着。因为休息后彻底放松,她的眉头没有皱起,脸上也没有那些伪装出来的神情,眉眼恬淡,精致得像个娃娃。 洛清辞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弹弹的,还真有一点婴儿肥。 脸上五官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洛清辞没发现自己这张面瘫脸笑得眉不见眼。 系统闭上眼不想看到这一幕。 真是人设尽崩。 “唉,可算是摸上了,要知道你当初可是随便我撸呢。这都十六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这十六年你过得好不好,回家了有没有被欺负。”洛清辞一直端着的人设被彻底抛在脑后,于是这压抑了十六年的妈妈心再次泛滥,絮絮叨叨说着小龙崽子根本不能回答的话。 只是说完这话洛清辞便沉默了,这身体造成这样,这十六年肯定过得不好。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留的配方呢?难道是没看到吗?可赤阳铃里就这么点东西,不应该啊。”她皱着眉,不解地道,同时伸手准备把小龙崽子扶到怀里。 可这手一伸,洛清辞又犹豫了下,但还是动了手轻轻带了一下,于是沉睡的阮璃就软软靠在她肩头。洛清辞肩膀不宽又清瘦,阮璃靠过来脑袋也没放稳,直接埋在了洛清辞颈窝。 小龙崽子身体暖洋洋的,呼吸带出来的热气洒在洛清辞脖颈里,激得她冒了鸡皮疙瘩。 于是她赶紧伸出左手捏着小龙崽子的脸颊让她面朝自己。 “我们都是女的,你小时候哪里我都见了,这么靠一靠应该没事的。”嘀嘀咕咕的,她摸出一颗丹药喂给了小龙崽子。 这是一粒七品温灵丸,在修复经脉上比塑灵丸差,但目前洛清辞手里只有温灵丸,只能暂且救急了。 今天她要不来,就这小龙崽子我行我素的样子,即便不加重,也要痛楚一夜。 用灵力催动丹药化入体内后,洛清辞扶着阮璃躺下,右手双指并起,一股灵力自她丹田没入。 洛清辞闭上眼,用灵力带动温灵丹的药力一寸寸温养她伤痕累累的经脉。直到完成三个大周天,洛清辞才收回灵力。 长长吐出一口气,洛清辞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不行啊,都已经寅时了,凌晨三点钟了,难怪我这么困。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说着洛清辞继续打着哈欠,然后一个瞬移就回了自己房。 看着眼前的床,洛清辞皱了下眉,“所以我费这么大力气翻墙开门是干什么呢?” 第29章 她给自己打了个净身诀,然后就躺下了。 “你已经分神之境了,不辟谷就算了,非得准时睡觉,还要赖床,真是……” 脑海里那一直沉默寡言的系统破天荒说了这么长一句话,还是吐槽自己,这让洛清辞的睡意稍微远离了那么一点点。 “你莫非也要崩人……哦崩系统设了?居然会开口吐槽我,十几年来头一遭啊。至于睡觉,漫漫长夜,不睡觉,怎么磋磨。”她睡意蒙,含含糊糊说着。 系统闭了嘴,眼不见为净。至于要提醒她的事,还是不提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阮璃猝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时,猛地坐了起来。她皱紧眉,重重得呼了几口气。半晌她略有些诧异地回忆了一番,昨晚她竟然没有做噩梦? 随后她更是后满脸疑惑,昨晚自己明明是在打坐,好像并没有躺下来。 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诡异,赶紧打量了下自己的房间,想到什么她下了床检查了窗户,又检查了下门闩。 铃铛还在上面,门闩也没有动过的痕迹,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而这一动作,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昨天浑身闷痛难以忍受,一夜过去后那些隐痛的经脉竟然松散了不少。 她试着运了运灵力,还是很疼,但是远比昨天强,真是奇怪了。心里满腔疑惑,却苦思不得,那个发给入室弟子的丹药也才五品效果有这么大吗? 大概昨晚睡得太好了,她现在精神不错,于是便不准备再睡,起身想着不能贪功冒进用灵力,也该好好练练剑。 她拿出自己的长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她这身体没办法引气入体,只能通过炼体,在速度和招式上下苦功。一把长剑没有任何灵力加持,在她手里依旧带着十足剑意,一时间院子里剑声嗡鸣。 洛清辞熬了夜才睡着不久,就被一股细微动静吵醒。她起床气严重,当下脸色臭得不需要伪装就是洛清辞本洛的样子。 忍了又忍,她披散着头发,就穿了一身白色寝衣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警告,警告,人设崩塌!人设崩塌!” 洛清辞咬着牙忍着,转头披了件长衫,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白玉簪随意挽了下头发,随后悄无声息坐在了青轩阁墙头上,看着正在练剑的阮璃。 果然又是小龙崽子,小时候就总吵她睡觉,长大了也没改。 洛清辞个人最鲜明的脾气就是起床气极大,她脾气坏,人设立得狠,这一点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她自然醒之前弄出点动静来,她可是二话不说一掌拍飞。谁能想到一个分神境高手每晚得睡觉,还有起床气呢?不就得觉得这个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不过看着看着,洛清辞被搅了美梦的怒意就消了,甚至心里有些酸涩。因为此刻小龙崽子练得那套剑法,是她经常练给她看得。 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仙门弟子练剑的入门剑诀,洛清辞在里面加了写自己的无情剑诀招式,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小龙崽子学得很好,剑随心动,招式行云流水,应该是练过很多次了。 又是一剑刺出,这一下阮璃看到了墙头的洛清辞,顿时惊得手中剑一抖脱手而出。 洛清辞目光一扫,那把剑便凌空凝住,然后咻的一声插在了阮璃面前。 “师尊!”阮璃赶紧行礼,眼神扫到洛清辞的样子,不由有些怔愣。 这几天她见到的洛清辞都是穿得一丝不苟,端庄雅正,一看就是十分板正讲究的人。 而今日她腰间随意系着的绳结,半散半挽的发簪,素净中又透着随意,眉眼间的凛冽之意也被她垂在身侧的长发冲淡了不少。 哪怕是仇人,阮璃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洛清辞真的是长得好。 “苏钰应该提醒过你,辰时之前需保持安静。”她不紧不慢说了这么一句话,让阮璃更是不明所以,但是苏钰的确说过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阮璃也还是赶紧认错,“阮璃一时忘记了,请师尊责罚。” 哪有这么严重,动不动就伏低做小,这可不是好征兆。换以前,小龙崽子还得钻到河里嚣张地喷她一脸水,让她醒醒呢。 洛清辞思绪又跑偏了,她不由皱了皱眉,最近她想起当年的事的次数,未免有点多了。 拉回思绪,她有些严肃道:“刚刚的剑法,谁教给你的?” 洛清辞看着小龙崽子的表情微微一滞,心里不由好笑。但是很快这小崽子就成功收住了表情,规规矩矩道:“我自小便是孤儿,一个人混迹江湖。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位散修,是她教给我的,还有之前我用的符也都是她给我的。” 不错,撒谎还会前后呼应了,心理素质真不错。咳,说我是散修,也没错。 “你练得倒是不错,看来那位教得很用心。那她人呢?”洛清辞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问完她就看到小龙崽子身体也顿了下,沉默不语。正当洛清辞有些后悔时,小龙崽子抬起头开了口,“她死了。” 语气中带着丝平淡又透着点落寞,仿佛已经看开了。 洛清辞被这三个字噎得差点破功,捏紧了差点指出去的手,在心里一顿输出。 这小龙崽子,哦不,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她什么时候死了!她活得可好了,好吗?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她?虽然当时是她不对,可是毕竟养了这么久,一点点情分都没有吗? 洛清辞表情有些勉强,更气人的是系统这个狗东西居然还笑了一声,这个装死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还有脸笑。于是她又对着系统疯狂输出。 “你还有脸笑,这是拜谁所赐?要不是你,我用得着抛弃她吗?我养得好好的,那么乖那么可爱一小龙崽子,被你们给嚯嚯的。” 阮璃可不知道洛清辞正在疯狂吐槽,只是看着她突然一言不发,脸色冷凝,心里有些忐忑。难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等到洛清辞发泄完,她盯着阮璃道:“练得很好,但以后别练了。你已经入天衍宗,那些暂且忘了吧。” 阮璃心头一紧,抿了抿唇,“是。” “之前说有事让你做,本是去玄峰峰顶找七叶琉璃花和雪莲果。今日你犯了错,我便小惩大诫。那明日你便自己爬上去。”说完,洛清辞都不敢看小龙崽子的样子,一甩袖子不见了踪影。 之前我就截图发微博了,哈哈就有小可爱猜出来是小龙崽子说她死了。 师尊:这小兔崽子! 以后 师尊:听你到处和别人说,我死了? 小龙崽子:…… 下一本的文案,大家有兴趣可以收藏一波哦。 这世上能有比一觉醒来发现世界末日了更悲惨的事吗? 唐朝雨告诉你,有,那就是才下楼被楼上邻居跳楼砸死。 那都死了,还能更惨吗? 唐朝雨告诉你,有。那就是她陷入循环了。 她已经死了八十多次了,而且照这趋势,还会有第九十次,第一百次。 她从惊恐无助,到麻木自弃,再到破釜沉舟,终于找到了一点存在的意义,她遇到了宋晚风。 也许老天这么戏耍她就是为了遇到宋晚风呢,让宋晚风不会过得这么苦。 直到有一天,她世界陡然崩塌,她的确是为了宋晚风而来的,可是不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 在宋晚风眼里,这个世界早就该毁灭了,那些混迹在活人里的恶魔,远比那些丧尸更让人恶心。 她曾经以为没有例外,直到遇到了唐朝雨。 她说朝来寒雨晚来风,我们名字倒是挺合适的。 第一次她嗤之以鼻,总觉得唐朝雨身上有一种清澈的愚蠢。后来她知道,那是她曾渴望很久的赤子之心。 这个不该存在的肮脏世界可以消失,但是唐朝雨不能。 第27章 玄峰距离洛清辞所在的泽院有几十里地,这点距离暂且不说,事实上玄峰并不属于三山九峰,而是天衍宗最深处的一座孤峰,是除了绝情崖外最高的山峰。 峰顶生长了很多珍贵的灵草,是天衍宗灵草宝地,也是江月白去的最勤的一个地方。 灵草虽然多,可是洛清辞提到的那两种却是不可多得的,还要看机缘。哪怕是江月白也不一定能碰到几次。 阮璃听了洛清辞的话后,握着手中的剑,静静站在院子里,冒了一层薄汗的脸上神情阴郁。 玄峰陡峭险峻,哪怕是可以御剑的内门弟子想要上去都很吃力,她才引气入体,根本不会驾驭灵力,那么想要上去真的就只能徒步爬上去。 这惩罚,可不是小惩大诫。 陡然脑海中一阵尖锐的痛意席卷而来,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飞快划过。阮璃双眼通红,右手青筋暴起。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喘着粗气拖着剑进了屋子。 洛清辞本来是不放心想看看小龙崽子的表现,所以犹豫了下去而复返,恰好看到了这样一幕。 刚刚小龙崽子的样子太不对劲了,好像是被什么刺激了,头痛难忍。 “女主这是怎么回事?”她皱着眉,赶紧问系统。 系统界面出现一个红色的扫描区,“女主精神状态不稳定,身体无异样,未发现异常剧情。” “你说得不是废话吗?我难道看不出来。”洛清辞有些急,刚刚小龙崽子那样子,表情太难看了,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精气神,怎么没异常呢? “提醒,女主好感度-99。” 洛清辞脸顿时僵住了,半晌才艰难道:“你说什么?多少?” “减少99。” 看洛清辞一副心肌梗死的模样,系统又补了一句,“但目前好感度依旧是-9999,没区别。” 洛清辞梗着脖子,那么一点睡意彻底灰飞烟灭。 “我,我谢谢你了。” 她伸出食指,半天不知道指谁,然后又颤巍巍捏紧。 “我再问你,之前一直没动静,是她没减好感度吗?” 系统又利落补了一刀,“事实上一直在减,只是太少了,可有可无。而这个-99数值巨大,我觉得应该提醒下你。” 洛清辞心疼得直抽气,这小龙崽子好狠啊,她不就是布置了个磨炼她的任务吗?虽然有点过分,可她又不是不管她了,怎么就这么绝情。 先咒她死了,又给她99刀,这让人怎么有信心活着。 这一下让洛清辞无比郁闷,又是无力。她现在做的是什么营生啊。 “你确定我能阻止她黑化?”回到寒露院洛清辞瘫在榻上,越发觉得没有希望。 维持洛清辞的身份,就不可能对小龙崽子真正的好。而且即使是对她好,这无法显示的好感度,何年何月能补起来。 “如果你做的这些对任务没有意义,我会阻止你。”系统言简意赅给出了一句话。 洛清辞坐起身,抓住了系统话中的意思,难道还有转机? “我觉得我被你套路了。我是不能崩人设,但是没发生的事情可没说必须要按照原本的来。我早就脱离原著剧本了,人设不变,行为可以变,我为什么要说我是罚她?真是的。” 想到这,洛清辞心里有了计较。她要维持人设,那就必然要伪装,不伪装是摆烂,伪装拙劣估计也要被惩罚,但是如果当时立好了人设,对方后知后觉发现了,这应该不算吧。 第30章 思来想去,作为洛清辞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就是让小龙崽子发觉自己不是洛清辞,或者让她发现自己这个洛清辞对她特别好。这样好歹杀自己时会犹豫一下,不然必死无疑。 心里有了决断,洛清辞出了趟门。 洛清辞到了巽院时,巽院弟子如临大敌,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没人敢拦她,于是她一路畅通无阻,就到了江月白炼丹的丹房。 她才到丹房门口,就嗅到了一股极为清甜诱人的味道,那丹房屋顶上灵气汇聚翻涌,灵光乍现。 洛清辞不由在心里赞叹,江月白还真是个人才,修为虽然是四人中最差的,但是丹道一途,真的是天赋异禀。这样子,她是在炼八品灵丹了,要知道整个仙门能炼制出八品的丹师凤毛麟角,都是老家伙了。 只可惜,她看了一眼,火候还是不够。修为不足,是硬伤。 正想到这,那团灵力突然紊乱,然后嘭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丹房门都被炸开了。 而且跟着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身狼藉的江月白,好巧不巧,为了不摔个狗吃屎,她抓住了洛清辞的手才站稳。 洛清辞脸色一僵,完了。她本觉得事态不妙准备跑,这一下根本来不及了。要知道江月白这个死要面子的人,如果她以这副尊容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后果就是几年都别想和她说话,更别说和她提要求,要修复经脉的塑灵丹了。 而就在这时,巽院一群弟子闻声而开,眼看就要和江月白打个照面,洛清辞眼神倏然往院门口一扫,左手一股灵力拍出,一群人怎么进来的就怎么被拍出去了。 随后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退下。”冷冷两个字,吓得那群弟子完全顾不得江月白,连滚带爬跑了。 江月白头发被炸得凌乱不堪,活像挖煤出来的。一身干净整洁的紫色衣裙也是褴褛一片。 她手指都在抖,然后哆哆嗦嗦打了个净身诀,赶紧把自己的头发捋顺,拽出一件外衫把自己罩住。 “你都看见了?” 洛清辞目光斜觑过来,然后淡声道:“看见了。” 江月白原本的黑脸煞白一片,洛清辞脑子转得飞快,于是云淡风轻道:“八品失败了,见不得人吗?” 江月白愣住了。 洛清辞现在就是要趁她没回过神,赶紧转移重点,依旧若无其事道:“我今日来,是找你讨一些丹药。” 江月白心思被她话带了过去,皱眉道:“什么丹药值得你亲自要?” “七品塑灵丹,有吗?” 江月白倒抽一口气,“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七品塑灵丹?淮竹君您这是不食人间烟火久了,不知道塑灵丹有多难得吗?还七品,能攒足原材料就不错了。我炼丹这么久,也才得了三炉。这可是在仙门大比中拔得头筹才有的奖励,你居然和我讨?” 洛清辞看着她,“你才得三炉,并非只能得三炉。” 江月白表情诧异,然后扭过头自顾自用灵力驱散了一屋子的黑烟,沉着脸道:“难得淮竹君这么信任我,但是,没有。” “七叶琉璃花和雪莲果我会替你寻,再加上这个。”洛清辞也不废话,将一个小匣子丢了过去。 江月白抬手接住,有些狐疑地打开来一看,盒子里一颗通体赤红通透的内丹光芒流转,淡淡的木樨香自上飘散出来,“你……这是五翎火鸾的内丹,这得五百年以上了。” “有了它,你的八品。”洛清辞指了指那丹炉内的丹药残渣,意思不言而喻。 “你这不对劲啊,你要塑灵丹干什么?” 洛清辞没有回答,江月白有些疑惑,“为了你的徒弟?呵,不可能,你哪有这心思。” “难道是你的伤?你要用塑灵丹?”江月白想到什么,脱口而出。 洛清辞并没有正面回复,“行,还是不行?” 她一身清冷,此刻又因为不耐微蹙眉,冷意更盛,越发讨人厌了。 “你有求人的觉悟吗?”江月白翻了个白眼。 “还有凝露丸,培元丹,聚灵丹,也给我一些。” “滚!” 洛清辞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 江月白气地扔出两个瓷瓶,“六品的培元丹,凝露丸。七品的灵丹你自己找药引,找到再说。” 洛清辞拿到后,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幸好没反应过来。 等到洛清辞走了,江月白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颜面尽失,顿时恼羞成怒。 正要发作,又想起洛清辞将一群人全打了出去,正好免了她这不体面的时刻,表情又缓了。 随后她又嫌恶地皱了下眉,“我想什么呢,这个死冰块能有这体贴?”估摸着就是嫌别人打扰她找自己办事了。 又看了看手里的内丹,喜不自禁,“算是识趣,这个真是个好东西。” 洛清辞心情好得很,江月白可是小龙崽子蜕变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原著中的洛清辞受伤后修为停滞不前,一直没办法解决,不死心她想利八品塑灵丹和其他提升灵力的极品丹药一起打破壁垒。 可是哪怕是她这个身份,八品塑灵丹也是可遇不可求,唯一的希望就是江月白。 但江月白可不是什么活菩萨,本来就不喜欢洛清辞,肯定不愿意白给。 作为要求,就是每天都得采集新鲜灵草送过去。洛清辞自然不肯纡尊降贵,于是所有的任务都落在了女主身上。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女主无法引气入体,经脉萎缩。 原本人人争抢的天才成了废物,阮璃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而玄峰普通人上去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女主当时被折磨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才好一点就得去给江月白送灵草。 江月白看不过眼,总会在她送完灵草后给她一点所谓炼制失败的新药,而阮璃的经脉也是借着那些丹药硬是堆出来的,但过程依旧曲折。 而现在洛清辞来了,这人情江月白可以送,但她也必须插手。 回到寒露院,一想到小龙崽子扣了她99点好感度,洛清辞就郁结在心。后知后觉间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说女主这时候就知道了玄峰峰顶很艰险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厌恶我了?” 系统没有回她,洛清辞敲了敲桌子,“又装死?” “不知道。”它语气冷淡,爱答不理的。 洛清辞冷哼一声,“我发现小龙崽子出现后,你嘴巴也长出来了呢。之前十几年都没嘴。” 系统吸了口气,忍耐着。它这是倒了什么霉,遇到这么个话痨又嘴毒的宿主。 “你头不痒吗?”没头没脑一句话,系统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还没开始长脑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它快压不住了。 “没什么,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没有什么用,还是蠢抑或者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你说你是神使,那你权利应该挺大的,现在你还个嘴给我看看?或者罚我一下?”洛清辞对这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系统没有任何好感。 之前太仓促,她什么都不懂,也真的以为系统就是个摆设。可是如今好感度出来了,它也能扫描女主身体状况,这和以往系统有什么区别。所以她觉得系统分明是在坑她。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淡声道:“我的能力有限,你不用恶意揣测我。该做的我都会做好,绝对不能犯的规则我也告知你了,其他的你自行决定。还有,不要质疑我的能力,一旦你触碰到了任务禁忌,你的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但是完成任务,奖励也是绝对丰厚的。” 洛清辞没说话,系统半晌又说了一句话,“我们的大方向,立场,是一致的。” 洛清辞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纵然是游戏,也没人热衷于虐待npc。而且,那曾经是一个才出生,把你当成唯一依靠信赖的小家伙。 无论对象是什么,真挚纯澈的感情,都不该被辜负。 把需要的灵草写在了纸上,洛清辞把它叠成纸鹤,直接丢给了阮璃,减了99的好感,她现在有些不想见她。 第28章 翌日一清早,洛清辞又没能睡个囫囵觉。这次,她被苏钰吵醒了。 洛清辞一脸冷漠地坐起身,忍了又忍。可苏钰还是不依不饶,哪怕声音都因为紧张发颤了,还是连声道:“师尊,师尊,苏钰有事要同师尊说。” “出去!”她忍无可忍,一阵风拍出去。 于是泽院准备去上晨课弟子四散开来,看着苏钰飞出来,踉踉跄跄站稳脚。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御起轻身诀如同鸟兽一样四散奔逃,转眼就只剩下苏钰一个人紧张地咽口水。 过了半晌,洛清辞冷着脸走了出来,“你最好真有事。” 苏钰抬眸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小心道:“师尊,真的要让小师妹去玄峰吗?她还未引气入体,那地方她怎么能去呢?这要去了,怕是性命不保。” 洛清辞心情不怎么好,但是又有些欣慰,不愧是她的徒弟,这么快就相亲相爱。 但她还是板着脸,沉声道:“需要你提醒我吗?” 苏钰脸色一白,正想要再说话,洛清辞定定地看着苏钰,“苏钰,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苏钰低下头,“弟子不敢。”洛清辞一旦严肃下来,那身上的气场,苏钰也怕得很。 “你拜师这是第几年了?” 苏钰心里有些慌,她知道师尊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可听洛清辞突然这么问,更是不安。 “回师尊,第六年了。” 洛清辞嗯了一声,“都六年了,那还来吵我。回去。” 苏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蓦然开了窍,眼里露出一丝喜色。 洛清辞却转身瞥了她一眼,“我说的,你做就是。不要多言,更别和她提。” “警告,注意分寸。” 系统又在念紧箍咒了,洛清辞挑了下眉,说话高深莫测,这怎么就崩人设了。 说着她端着师尊的高冷架子,头也不回进了屋,啪一声关上了门。 “你刚刚并没制止我,所以只要对手够聪明,就不算我崩,是吧?”洛清辞问系统。 系统不想搭理她,自从发现它给回应了,洛清辞就总骚扰自己。 洛清辞也不再问,她已经有答案了。刚刚她和苏钰说那番话,就是提醒她,这么多年了她应该了解自己的为人,那么自己就断然不会故意害阮璃。显然苏钰理解了她的意思,这才放了心。 当洛清辞还在思考该用什么方式去保护一下阮璃时,阮璃已经上路了。 她不会御剑,法诀也不能用,走到玄峰山脚就需要一个多时辰。 巧合的是,去的路上恰好经过此前她走回来的那片山林,她不由想起来那天的地灵。 那地灵说自己居无定所,不便现身,想来是不会出现了。 那日她本想说她像自己的一位故人,说那种奇奇怪怪又颇为有趣的话。阮璃想着,不自觉笑了起来。 等到意识到自己表情失控时,她脸色又骤然发沉,自己不该想她。 就像那人说的,她们的相遇也许只是个没来得及实施的阴谋,人族怎么可能明知她的身份还那般对她。有些妄想,一次就够了。 她眼里温度一点点消弭,看了眼洛清辞给的千纸鹤,冷冷一笑,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她之前竟然觉得洛清辞不一样了。 第31章 玄峰是天衍宗最险峻的一座孤峰,传言是万年前人,妖,魔三族混战之时,一位渡劫巅峰修士神陨之时的灵剑幻化而成。 四面没有屏障,全是陡峭的崖壁,就像一把利剑直破云霄。眼前的一切莫名的熟悉,阮璃闭上眼晃了晃脑袋。 如果那些是真的,那这里往上爬数百尺才能寻到一个容纳一人侧身而立的边沿休息。然后再爬三十余丈,她才能真正进入玄峰,开始找灵草。 吸了口气,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将藤蔓扭在一起拉了拉。 洛清辞以为这是对她的惩罚,却不知,这对目前的自己而言,反而是机遇。 洛清辞看着阮璃双手攀附藤蔓,一点点往上爬,忍不住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就她这种恐高的人,如果穿成小龙崽子,估计这里就能剧终了。 今天的阮璃一身白色素净的校服加上黑色箭袖,腿上束着绑带,头发挽成髻,就一根白色发带束着,干净利落,清爽得很。 而就在洛清辞偷偷观察她时,她已经爬上去十多米了,机敏得像个小猴子。 这高度已经是洛清辞受不了的了,可生怕阮璃摔下来,她只能目不转睛盯着,看着她越爬越高,藤蔓越来越少。 往后阮璃就主要是攀着岩石往上,偶尔才借助粗壮的藤蔓用力。这般爬爬停停,距离地面已经有数十米高,这让洛清辞有些如坐针毡,这个高度她看下去腿都打哆嗦。 最后她索性闭上眼,用灵力感知阮璃的状态,总算好一点了。 洛清辞觉得自己心脏病快犯了,第一个休息的地方离小龙崽子还有二十多米,而她已经第三次险些掉下去。 如果不是克制着,洛清辞恨不得赶紧抱着她离远点。 此时的阮璃,手指已经被磨破皮渗了血。白色衣服被汗渍浸透贴在口背,白净的脸上满是汗水,发丝黏在额头,一直咬着牙坚持着。 洛清辞心里难受得很,她又一次低估了那些对阮璃的折磨。 原本描写得很惊险,但是结局是好的。而她似乎被结局麻痹了,等文字变成现实,她才真切体会到,那一切对阮璃而言,其实永远是伤害,结果再好,痛苦也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洛清辞眉头紧皱,心里有些煎熬。 那边阮璃终于要接近那个可以休息的边缘了,她抬头看了看,悬在崖壁调整呼吸,一个纵身攀住了边缘正准备翻上去。 常年风吹日晒的岩壁早就风化了,而天衍宗也从未有人徒手爬过玄峰,丝毫看不出这边缘已经无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岩石断裂,阮璃身体猝然下跌,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在她后背发凉时,她脚下蓦然一实,一股力道托了她一下,于是她赶紧一跃而起,上了那个可以站人的小平台。 她紧紧贴在崖壁上,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到底的悬崖,重重喘了几口气。 惊惧过后,她就觉得不对劲,下面什么都没有,刚刚那个力道?她四处观察,孤零零的绝壁,连只鸟都没有。 “是谁?”没忍住,她高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许久没有反应,阮璃按捺住心头的疑惑,只能休息后继续往上爬。 幸好后面一路有惊无险,虽然对体力是极大的考验,但是至少进了玄峰里。 随后在洛清辞有意无意地引导下,阮璃经历了大小十几战,杀了数只妖兽,总算把其他灵草都找齐了。 但是没有雪莲果和七叶琉璃花,眼下的她根本不可能找到。此时的阮璃已经走不动路了,哪怕洛清辞几次出手相助,她的体力和灵力也彻底耗竭,身上添了大大小小好几处伤痕。 说是浴血奋战毫不为过。 洛清辞本来还担心她犯倔不肯下玄峰,但幸好阮璃看了眼天色,服了一颗灵丹打坐调息后,就转身踏上了下峰的路。 阮璃步履有些匆忙,因为之前的厮杀,血腥味遍布峰顶,那些妖兽一定会寻着味道找过来,要是不快点走,就她如今的实力,真的会死在这里。 而在她走远后,洛清辞蓦然现身,在她身后十米开外,两只妖兽蛰伏在林间,还有一些已经在聚集过来的路上。 她转过身,右手灵剑振臂而出,旋即她双目幽沉,灵剑在她掌心旋转一周后刺入地下,剑意自地面荡开直入林间,为首的两只妖兽瞬间灰飞烟灭。 “退下!”简单两个字,林子里妖兽呜咽一声,纷纷后退,一切都陷入了平静。 阮璃很快就到了玄峰崖边,她回头看了看,一路上她不但没遇到妖兽,就连鸟叫虫鸣都没了,安静得过分。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为什么有些事没有变化,有些又截然不同了呢? 事实上下玄峰比上更难,她也没时间多耽搁,一旦天黑,后果不堪设想。 她撑起精神,用藤条和树做了藤梯,借助藤梯往下爬。 洛清辞看着心里满是欣慰,不愧是和她待过几个月,动手能力很强。 虽然阮璃头脑灵活,耐力也惊人,但是这一天的强度对一个灵力近乎于无的人而言,简直不可想象。后面她爬下去的时候,洛清辞都能看到她腿脚在打战,最后一段完全是抓着藤蔓滑下去的。 等到实在抓不住了,索性撒了手直接摔在了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洛清辞抿着唇,看着指尖残存的灵力,心里滋味难明。 阮璃身上白衣已经污迹斑斑,头发也凌乱不堪,就这么躺在那,额头上的汗往下落入发间,嘴唇干裂发白。 哪怕是瘫在地上,她的十指都在轻颤,掌心指腹,都是血口子,看起来惨不忍睹。 洛清辞心情很沉重,心疼之余又觉得不对劲。玄峰艰险,如果没有她在暗地里护着,阮璃绝对不会好过,但有她护着,那她就不至于弄成这样。 她太拼了,完全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无论是爬玄峰还是杀妖兽寻灵草,都是不顾一切去做。 每每累得不行了,还不肯休息,也不肯用丹药,把自己体能往死里榨。 就好像,她的目的不是完成任务,而是借机磨炼自己。 虽然这本就是洛清辞的目的,可不应该是如今的阮璃的目的。洛清辞心里起了疑虑,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吗? 默默守着阮璃回了泽院,整理好情绪,洛清辞听着外面嘶哑喊师尊的动静,赶紧开了门。 看到洛清辞时,阮璃下意识准备跪下去,哪怕洛清辞说了两次不要跪,她也改不过来,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等到想起洛清辞的话,她那累得没有知觉的双腿也无法掌控,甚至连一点缓冲都做不到,扑通跪了下去。 洛清辞来不及反应,听着她膝盖砸在地上,心里一缩,赶紧用灵力把人拉起来。 阮璃双腿都在哆嗦,完全站不稳,她脸色苍白,急忙解释道:“弟子没用,站……站不稳。” 洛清辞看着她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扯着难受,纵然是装的,又何尝不是真的。孤身一人入虎穴,对于十几岁的小崽子而言,有多难呢。 她刚想开口,破空声袭来,洛清辞眉眼顿时凌厉,左手疾速探出去一股冰蓝色灵力自她掌心打出凌空抓在阮璃右侧空中。 带起的劲风让阮璃难受地闭上了眼,等到她张开眼,才发现洛清辞抓住的是一根竹鞭。它此刻嗡嗡震颤着,十分不耐烦。 而她的师尊,此刻眉眼如冰霜覆盖,开口道:“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说罢她猛然一握,那竹鞭就被攥在手里动弹不得。紧跟着左手衣袖一挥,那根竹鞭就消失不见。 阮璃一愣,这东西,那天她送果子过来,也是它出来了吗?所以洛清辞才差点误伤她? 这是洛清辞头一次对这竹鞭这么严肃。 一直活蹦乱跳的器灵感受到了危机,此刻怪乖乖窝在她袖子里,大气不敢出。 “灵草都采到了么?”她右手一推,阮璃就坐在了石凳上,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里回过神。 随后她垂下头拱手哑声道:“弟子无能,七叶琉璃花和雪莲果,都没找到。” 洛清辞看着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明日把灵草送到巽院,交给紫檀君。回来后自去西峰瀑布站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阮璃脸色一变,但终究是没辩驳,而是低下头哑声道:“弟子遵命。” “叮,洛清辞,好感度-99。” 洛清辞以手捂心,在心里默念,这是自己养的,自己养的,不生气,不生气。 “回去收拾一下吧。” 等到阮璃步履蹒跚地离开寒露院时,洛清辞哀叹一声,“我命休矣。” 突然袖子里一阵骚动,洛清辞想起那家伙,一把把它甩出去,定定地看着它。 竹鞭小心翼翼晃了晃。 洛清辞神情严肃,“你没看到她什么状态吗?经得起你横冲直撞吗?” 竹鞭轻轻颤了颤。 “你看中她了?”洛清辞有些诧异,原著中女主的本命灵器还没出现,这根竹鞭的出现完全是因为自己,书中也没有介绍。 修出了器灵,等级又是仙阶,可是小龙崽子可是女主,洛清辞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匹配她。 我不嫌弃她弱,我觉得她以后应该能匹配得上我。 器灵信心满满。 洛清辞瞥了它一眼,“我是怕你配不上她。” 这一句话气得这竹鞭哇哇大叫,我堂堂圣阶灵器…… “你是圣阶?” 竹鞭咻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洛清辞嘴角上扬,“那就看她看不看得上你了。” 这一晚,洛清辞故技重施,再一次让阮璃睡着,瞬移进了她的房间。 她看着此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阮璃,心里有些幽怨,更多又是心疼。 这次这么规矩地躺着估计是实在撑不住了。 “小没良心的,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就知道狠扣好感度,怎么一点没感觉到为师的好呢?”洛清辞看着她睡着后乖巧恬淡的小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洛清辞也不耽误了。这小崽子几次把自己体能耗到极致,又强行催生那点经脉里的灵力淬炼筋骨,这一天下来如果没人给她修复损伤,第二天恐怕她得爬着去巽院。 而她虽然已经进入炼体二期,可是洛清辞早便发现她的炼体也是如原著那般强行磨出来的。也就是说,只是锤炼却没有及时修复,长此以往,纵然效果达到了,隐患却也出来了。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都让你炼体了,怎么不知道补足呢。你还是个小崽子,怎么一点都爱惜自己。瞧瞧这胳膊腿,都成什么样了?你真……真是……”洛清辞原本是絮絮叨叨地,可掀开她的衣袖和裤腿,看到眼前惨不忍睹的样子,顿时说不出话。 阮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擦破皮,红肿淤青,遍布全身,看着简直就像是受了刑。 洛清辞觉得心酸,眼睛涩得很,但是却落不出泪。 这种感觉有些难受,洛清辞摸了摸眼睛,心里有些疑惑,她眼眶子浅,换作以往早就要哭了,怎么哭不出来呢? 不过她没多想,而是仔细用灵力一点点给她疏通血脉,活络筋骨。折腾了半天,再喂给她一粒丹药,这才悄悄离开。 在她来时,躺在床上的阮璃眉头紧绷,神情不安。等她离去,睡着的人眉宇松弛,嘴角微微勾起,似乎陷入了美梦中。 阮璃第二天辰时三刻才醒,醒过来的她睁开眼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的帷帐,随后伸手掩住了双眼。 她昨晚竟然梦到池青了,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洞穴。梦中她不再是那条小龙,她就是这般样子,躺在池青腿上。而池青低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还轻轻给她揉捏腿脚,温柔慵懒一如当年。 自从自己服下那禁药,强行化去龙息掩盖身份,她就没睡过安稳觉。她不停做噩梦,梦里场景真实又可怕,里面的每一分痛楚,每一次伤害都如身临其境。 这是第二次,她没做噩梦,也是她第一次梦到池青。 缓了缓情绪,她坐起身却顿时警觉。她赶紧捏了捏胳膊,动了动腿,入睡前她浑身犹如被碾碎了筋骨一样动弹不得,怎么现在缓和了许多。 第32章 身上的淤青红肿还在,手脚的伤痕也没愈合,虽然还有些酸痛,但是完全可以忍耐。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磨炼,清楚知道昨天那样情况下会有什么后果。哪怕是自己已经引气入体了,也不可能一夜恢复到这般。 她下床活动了下手脚,然后低头轻轻嗅了嗅,怎么感觉隐约有股淡淡的幽香,若有似无。 她蹙起眉,眼里疑惑逐渐加深。怪事频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29章 当洛清辞见到阮璃时,她已经从巽院回来了。 洛清辞打量着她,今日的阮璃穿着一身淡蓝色裙裳,简洁不累赘,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站在那像一根翠竹,挺拔修长。看着自己时,眼里敛着一丝恭敬,板正非常。 “东西送到了吗?” “回师尊,已经送到了。只是,紫檀君说,最紧要的还是七叶琉璃花和雪莲果。”说到这,她眉宇间有些郁色,“弟子无能。” “日后每隔两日去一次玄峰,找到为止。”洛清辞不咸不淡道。 阮璃低声应了。 “怨我吗?”洛清辞突然问道,让阮璃诧异地抬起头。 随后她拱手正色道:“不怨,师尊所做自有道理。” 洛清辞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有些人,当面说不怨,背地里99大礼包。 “看你今日状态,很不错。” 阮璃站直身体,盯着洛清辞,“是,多谢师尊。” 她说完,拱手间抬眸瞥了眼洛清辞,想看清她的表情。 “既然如此,便随我去西峰。这些日子,你的任务便是采灵草,送到巽院丹房,什么时候紫檀君说够了,你便不用去了。若找不齐,自己去西峰。” 阮璃说多谢师尊时,洛清辞差点没稳住表情,她差点以为阮璃发现她做的事了。虽说她现在可以踩着系统标准的边界,但是直接被扒,估计就不是警告了。 阮璃没看出什么不对,点了点头,跟在了洛清辞身后。 她一直在看洛清辞,洛清辞自然能感知她的打量,现在绝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每一步都无比板正规矩。 西峰瀑布乃是从整个仙门最为壮观的瀑布,整个天衍宗所有的水流都是自这瀑布分流出去的。巨大的落差形成了宽数百米,高九十多米的瀑布,犹如一条天幕垂下,丰沛而浩大的水流犹如千军万马一跃而下,仿若银河倾泻,咆哮着然后冲入巨大的深潭,溅起漫天水汽。 那水声犹如惊雷,数公里外都能听见。 当看到瀑布底下那块巨石时,洛清辞脸色不自觉白了下去,右手都无意识捏紧了,一种窒息感骤然涌了上来。 她才想起来,这个阵,竟然是天机子特意给洛清辞设的。 原主自筑基后每天都被逼着在里面坐一个时辰,随后不断延长。她修行前期都在这里,后面就是那个阴冷诡异的幽潭。 洛清辞心口发紧,如果不是站在这里,她完全不知道原主有这段经历。 “我之前的记忆里为什么没有它?”洛清辞忍不住问系统。 系统回道:“有,只是不愿记起来。” 洛清辞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又想不起来。 她身边的阮璃并没发现洛清辞的古怪,此时她看着眼前的瀑布,不由自主战栗起来,这是一种熟悉刻骨的恐惧。 洛清辞注意到了阮璃的恐惧,心里有些不忍,连洛清辞当年都受不了了,阮璃怎么承受? 她抿了抿唇,询问系统,“这个剧情可以不走吗?” “这是女主修行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不可。你不是帮她,是害她。” “我怀疑你是反派系统,专门虐待女主。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洛清辞脸色沉重,她越来越讨厌被系统束缚的感觉,犹如傀儡,还整日藏头露尾。这些年她除了修炼对一切都没什么归属感,也正是这种怨气导致。 系统怎么感觉不到,它沉默了很久,“我也没办法,我必须这么做。我对你的限制,其实并非一成不变。” “什么意思?”洛清辞有些诧异。 “任务只要求进瀑布,你有操作余地。其他的我不能说太多,那个节点应该快了。你放心,日后你会感谢我的,我能帮你的不仅是提醒剧情。但眼下不行。”这是洛清辞听到的系统最有人情味,也是最长的一段话。 “应该快了,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眼下不行?” “剧情走得太慢了,没到时候。” 洛清辞顿时噎住了,剧情走得慢怪谁啊! 不到时候? 洛清辞冷哼一声,她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她指着瀑布对着阮璃道:“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 阮璃一愣,她犹豫了下开口道:“惩戒用的?” 洛清辞没说话,她吸了口气,御风径直穿过了水雾站在了那处巨石上。 高处坠落的瀑布冲击力巨大,犹如山峦压顶。瞬间就把洛清辞淋透了。 下一刻四根玄铁铁锁自巨石上射出,将她手脚死死缠住,硬生生把她禁锢在那里。 阮璃被洛清辞的行为震惊得无以复加,愣愣看着那个被水流和雾气遮挡的影子。那铁链?洛清辞很熟悉那里? 洛清辞根本没把玄铁链放在眼里,她一跃而起飞旋而起,锁链径直崩开,而她也自瀑布中飞身而出。 落地时她一身水渍全部被消失不见,只有散开的长发表明她刚从水里出来。 这是阮璃第一次见到披散着长发的洛清辞,比起那日墙头随意挽着发髻的她更显柔和几分。 一头乌黑长发如瀑般散下,眉眼清隽无双,乌眉幽瞳,清丽绝俗。 瀑布激起的风水润猛烈,带动她一身白衣猎猎作响,被吹起来的发丝有几缕拂在她脸上。这凌乱而破碎的美感,彻底冲淡了洛清辞与生俱来的冷漠。 阮璃眼里不自觉露出惊艳之色,她甚至不敢直视洛清辞,简直是祸国殃民。 “那本是我练功的地方。” 阮璃本来有些心乱,听到这蓦然抬头,“什么?” 所以她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洛清辞脑海中系统的警告声起。 “触及红线!触及红线!” “闭嘴,如果不行,你不是可以禁言吗?喊什么。”逆反心起,洛清辞已经不管不顾了,下一刻剧烈的痛意从胸口深处钻出来,洛清辞脸色猛然一变,偏偏她无法表露出来,差点咬碎了牙。 “屏气凝神。”洛清辞出声提醒阮璃后,忍着疼,拎着阮璃就把她扔进了阵法。 “一个时辰,自会让你出来。”洛清辞牙龈打颤,咬着牙道。 随后她强撑着身体,沉声问系统:“这就是你说的严惩。” 才说完,她就哇地吐出一口血,硬生生捏碎了身边那块巨石的一角。 痛意来得急去的也急,洛清辞擦了擦血迹,笑了起来,“还有吗?” 系统缓缓吐了口气,“没了。” “就这?”洛清辞冷笑一声。 系统这一次终于吐露了实情,“你只是越界,这点已经算严惩了。”不得不说,洛清辞真的不像那个时代的人,当真能忍。 “和我玩文字游戏呢?”洛清辞一边说着,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说罢洛清辞打出一道灵力,瀑布水势顿时变缓。 那边的阮璃脑子里本还在想洛清辞那两句话的意思,可是被这瀑布一砸,顿时晕头转向,重重摔在了地上。 痛,那水此刻犹如刀子落在身上,激起剧烈的疼。阮璃摸着铁锁抓紧,挣扎着跪起身,用后背扛着冲击,但很快又趴下去。 阵法中的瘦小身影被冲得东倒西歪,刚起来就倒下,只能匍匐着不停挣扎。 洛清辞脚下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却又生生忍住。她可以替女主避开痛苦,却不能阻止她变强,不然只会害了她。 力道虽然已经减了五成,但对才引气入体的阮璃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她这一次基本不可能站,坐都不可能。 而原主当时是被天机子强行锁在下面,哪怕是晕死了也得站着被冲。 而阮璃远比她想的坚强,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 洛清辞低着头,没再和系统说话,也不敢再看。 她觉得自己简直混账透了。 之前一直说服自己是游戏,不是真的,可那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的人。 甚至是自己看着孵出来,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小龙,于她而言,就是一种莫名的牵挂。 可她一边于心不忍,一边又把她当成任务。 “好感度-99。”突然,系统提示音响了。 洛清辞都快麻木了,果然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才自暴自弃,突然又一下,“好感度+99” “什么?” “好感度-99,好感度+99。好感度-99,好感度+99……” 洛清辞整个人麻了,系统也麻了。 “你快看看,女主是不是被我逼疯了?”洛清辞是真急了,也顾不得刚和系统吵架,赶紧喊道。 这怎么回事,哪有好感度这样剧烈跳跃的,这不是精神分裂了吗? “未检测到女主身体异样。” “我是让你看看她精神状态。” “未见异常。” 洛清辞不放心,想要进去把阮璃带出来。 系统这次竟然主动开口了,“你怎么自圆其说?” “你们说阻止她黑化,难道我这么对她,对她的黑化没影响吗?” 系统干脆道:“没有,她对你早黑透了。” 洛清辞:…… 第33章 好气,但竟然无力反驳。 “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洛清辞听到系统这句话,眼神冷了下来,然后低声道:“凭什么。” 系统没有说话,它已经感受到了洛清辞的心态变化。这样下去,女主没黑化,宿主要黑化了。 阮璃对洛清辞的好感度在经历了反复横跳后最终稳定了下来。 确认好感度没有再变化后,洛清辞漠然道:“所以最后扣了多少?”她已经没心思数了。 “最终,是不增不减。” 洛清辞有些无语,但是隐约有些开心,她赌对了,小龙崽子很聪慧,理解了她的意思。 之前她就发现女主对这段惩罚的剧情反应极大,一旦自己罚她了,好感度就会暴跌。 所以刚刚她冒险做出那番举动,还故意告诉那是自己的练功之所,就是引导她往好的一面想。 结果显然是有用的,但是为什么会这般纠结呢? 只是想到这,洛清辞蓦然想起什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那原本的洛清辞出于什么心态让女主在这里受罚呢?她真的是要罚她吗?” 原文对洛清辞描述其实并不多,只是说了洛清辞总是借机折磨女主,弄巧成拙反而让她修为越发精进。 后来女主遇上了男主,两人走得近,生了好感。男主乃是仙门这一辈天之骄子,虽然女主因为经脉萎缩和灵根的缘故,修为进展十分缓慢,可也算郎才女貌。 偏偏洛清辞反应极大,几次将女主幽禁在幽潭,不肯她和男主接触。 当女主成功修复经脉后,洛清辞也是真的在好好教她,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仙门大乱,妖魔横行。 女主又被人怀疑和龙族勾结,几次遭人陷害又染上了魔气,最后因为救人显出真身,被仙门围剿坠入幽潭。 此后,女主逆袭归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亲手打败了原主,折磨至死。 洛清辞捂了下额头,太乱了。 等等……她是不是忽略了很多细节? “系统,你告诉我,洛清辞让女主来这里受惩罚,其实不是罚她,而是想磨炼她,对不对?她不会想让女主也炼无情剑诀吧?” 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冷酷无情这很正常,但是无情也应该无杂念,她没必要针对女主啊。况且两个徒弟,怎么逮着女主折磨。再说仙门中结道侣是很重要的事,也没必要阻止男女主在一起,也太不符常理了。 系统:…… “恭喜宿主发现隐藏剧情,完善原主人设。角色自由度提高百分之三十。” 洛清辞心里暗自骂了一句,真是见鬼了,这么根深蒂固的人设印象,竟然还有隐藏属性,完善人设? “你说得快了,不会就是指这个吧?洛清辞不会还有别的剧情吧?” “无权得知。” “那就是有了。” “我何时说过?” 洛清辞只当没听见,提高百分之三十,总算打破僵局了。 “你说你是神使,这样看,你也是个打工的。打工人何苦难为打工人呢?”洛清辞吐槽道,看来都是工具人。 第30章 这一个时辰无比漫长,洛清辞深吸一口气,打算不再等了。 系统立刻提醒,“还未到时辰,还有两刻钟。” 洛清辞眉头一竖,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学过数学吗,四舍五入会吗?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说明是保留到整数位。而1.5个小时保留整数位便是2,明白吗?” 洛清辞噼里啪啦一口气不停,把系统嚼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完全陷入死机状态。 看它终于闭嘴了,洛清辞也不多耽搁了,一个瞬移撕开了瀑布。 此时的阮璃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仿若一块破败的残布。 洛清辞的气势在看到昏迷不醒的阮璃时,彻底没了。 她喉咙发紧,脸色发白,慌忙抱着浑身湿漉漉的人回到了岸边。 被瀑布冲刷一个多小时时,阮璃身上的皮肤泡得发白,浑身冰冷。哪怕是昏迷中,还是在不停发抖。 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不,不是没想到,是她……洛清辞别开脸,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面目可憎。 她嘴唇紧抿,手指微微发抖,按下去的一瞬间,灵力席卷而过,阮璃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瞬间变干。 “阮璃?”洛清辞轻轻拍着她的脸,眼里满是紧张。 昏迷中的人闷哼了一声,突然吐出一口血。惨白和殷红对比强烈,刺得洛清辞眼睛生疼。 她赶紧将灵力送入阮璃体内,又摸出一颗七阶培元丹想喂进她嘴里,但是她牙关紧闭怎么都不肯张嘴。 洛清辞捏住她的下颌,心里有些慌,只能絮絮叨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赶紧张嘴吃药,吃了药就好了。你要是不张嘴,我脑子就控制不住那些狗血片段了。好好一个小姑娘,被人轻薄了那就不好了,乖,阿璃,张开嘴。”这是十多年来,她再一次叫她阿璃。 她神情紧张,小心翼翼抱着阮璃,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昏迷的人,完全没想到哪怕是阮璃昏迷着也不该这么放肆地絮叨。 系统察看了下女主,的确昏迷了,也就懒得管了,索性眼不见为净,懒得理了。 洛清辞最终还是成功把丹药喂进了阮璃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她唤阿璃时,怎么都不肯张嘴的人,松了牙关。 洛清辞心里滋味难以言喻,正想给她送灵力,怀里的人却蜷缩起身体,不停往她怀里钻,嘴里迷迷糊糊呢喃着。 洛清辞凝神一听,顿时僵住了,低头看着极没安全感地蜷缩着身体,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般阮璃,眼角发红。 她说的是,“池青,我好冷。” 这几个字犹如重锤砸在洛清辞心里,前所未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洛清辞难受非常。 这愧疚感后又蔓延出一股剧痛,自胸口深处汹涌而开。洛清辞拧眉顿住,脸色一下苍白起来,神情有些痛楚,唇角也溢出一抹鲜红。 她维持着抱着阮璃的姿势,忍了又忍,脖颈青筋浮出,半晌才缓过来。 “我……没有违反规定,怎么又罚我?” 系统很快就否认了,“并不是我。” 洛清辞皱了起眉,难道是留在体内的禁制又犯了。 这痛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算了,先带小龙崽子回去最重要。 于是她也没在意,拭掉血迹,默默抱起阮璃。 十六岁的她其实还是小姑娘,瘦弱得很。 洛清辞抱着她,右手轻轻将她的脑袋往怀里压了压,转身御风回了青轩阁。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洛清辞瞬移回了阮璃房间。 替阮璃把被子盖好,洛清辞看着闭目昏睡的人,又想起她迷糊时说的那句话,胸口再一次隐隐作痛。 她不配小龙崽子这般惦记。 洛清辞看了她很久,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了。 还没回寒露院,洛清辞就遇到了苏钰。见到她时,苏钰赶紧道:“师尊,宗主请您去主峰。” 洛清辞眉头一皱,“何事?” “宗主没说,但是弟子猜测,是关于师妹的。” 洛清辞淡淡道:“知道了。” 她正准备走,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道:“她受了伤,你去看看她。” 说完就走了。 苏钰一开始还有些懵,很快意识到那个她是谁,赶紧回了青轩阁。 顾之朝找她的目的,洛清辞清楚的很。他已经从江月白那里得知阮璃经脉有损,修炼难以为继。所以顾之朝并不愿意她继续留在天衍宗。 “她这般情况已经是绝脉,若非你的功劳,她决计不可能突破到炼气二阶。紫檀也说了,八品塑灵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就算有也不一定有用。这般折腾她,何苦呢?” 想起顾之朝的话,洛清辞苦笑一声,随即又皱起了眉。这样的话,顾之朝一定也和原本的洛清辞说过,自己留下阮璃那是自然,可洛清辞也留下了阮璃就说不过去了? 虽然这再一次证实了之前她得出的结论,可是她不明白,洛清辞为什么相信阮璃能够继续修炼?她又怎么觉得这样做能帮到阮璃? “系统,原本的洛清辞为什么会留下女主?” “需要你自己寻找答案。” “我怀疑我不是穿书完成任务,我是替原作者完善剧情,揭示谜底的吧?” 洛清辞忍不住吐槽。算了,好不容易触发新剧情,有了转机,最重要的是怎么和小龙崽子相处。 阮璃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承受不住那冲击力,受了内伤晕过去了。有洛清辞喂的培元丹,再加上送灵力疗伤,在苏钰进去后不久,她就醒了过来。 苏钰看她醒了,忙给她倒了水,“阿璃,你醒……”话没说话苏钰脸色一变,“阿璃你的眼睛?” 阮璃头疼欲裂,还有些糊涂,可是听到苏钰语气里的惊惧,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抬手捂住眼睛,有些不安道:“我眼睛怎么了?” 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后背一股冷汗冒了出来。居然还没退下去。 “你的左眼红得吓人,伤到眼睛了吗?”苏钰有些担心,上前想看一下。 阮璃却伸手挡住苏钰,“师姐我没事,就是在瀑布下压力太大了,可能导致眼底充血,缓一下就好了。你别看,免得吓到你。” 听到瀑布,苏钰表情顿时一变,“你是说你这样子是因为去了西峰瀑布那?那不是惩罚妖兽的地方吗?……师尊让你去的?” 想到什么苏钰顿时犹豫起来,试探性问道。 阮璃点了点头。 苏钰满脸纠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她还记得那天师尊说的话,小心翼翼道:“师尊也许是有什么原因,她虽然看起来很不好亲近,脾气有时也有些古怪,喜怒无常,但不是坏人。宗里把她传得那么可怕,其实是子虚乌有,我从没见过师尊真的伤害过别人。” 此时正赶回来的洛清辞,恰好一字不落地把苏钰的话听了进去。 如果情绪能化作实质,那她肯定是满头黑线。 这苏钰啊,长是长了嘴,可长得有点多,什么叫不好亲近,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这几个字是重点吗? 有点良心,可真不多。真是个孝顺徒弟。 第34章 阮璃和苏钰完全没发现她们嘴里的师尊就在外面。 听了苏钰的话阮璃沉默了。 苏钰不会撒谎,而她被洛清辞扔进瀑布前她说的那些话,也不像假话。她不过是一个才入门不久的弟子,洛清辞没理由编那些骗人。 扔进瀑布?阮璃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所以师姐,不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不是,应该是师尊把你带回来的,刚刚宗主让她去一下九坤堂,她和我说你受伤了,我才过来的。”苏钰赶紧说道,她就说师尊不会这么残忍,她能送师妹回来,那肯定不是故意想折磨她。 阮璃一时间有些乱,这洛清辞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她仔细思索了下,自从自己被罚后怪事频发,每一个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夜里她醒过来闻到的那股气息,带着一股幽幽梅香,就是洛清辞身上的味道。 她本来不肯相信,偏偏今天洛清辞的话让她意识到,这所谓的惩罚,其实很可能是洛清辞在帮她。这也太荒谬了。 可是洛清辞是那种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吗?说不通,她不是这样的个性,这这样做也没有意义,完全不合逻辑。难道有什么阴谋是她不知道的? 只是想到自己的眼睛,还有在瀑布底下发生的事,阮璃心沉了沉,万一被发现什么就不妙了。 于是顺着苏钰的话道:“师姐,我知道的。是我不争气,没办法好好修行,师尊是在帮我。” 坐在床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捂着左眼睛,另一只眸子澄澈透亮,虽然带着丝懊恼,却毫无怨言。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莫名透着股乖巧,我见犹怜。 “嗯嗯,师尊就是嘴巴硬,看着冷,心其实不冷的。就是难为你了。”苏钰心里叹了口气,师尊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站在门外的洛清辞已经把两个师姐妹的话听了个囫囵。虽然听得很欣慰,可是也让洛清辞有些无语凝噎。 果然是换了人也不行,一样是收了两个逆徒。一个心里都是怨,一个太不会说话了,光在背后编排她。 “师姐,能否为我取些白绫,我先遮一遮眼睛,免得吓到你了。” 洛清辞一听眉头一皱,眼睛?阮璃眼睛怎么了?难道受伤了? 苏钰一听连忙坐过去,“真的没事吗?充血也太严重了,给我看看。师姐什么没见过,不至于被吓到,我刚刚是担心你。” 苏钰回想起阮璃睁眼的那一下,左眼整个通红,不像是充血。 这次阮璃没坚持,她松开手,任由苏钰看。她那么说,不过是掩饰,她已经强行把那红压下去了。 等苏钰过来再看,她再将左眼逼得充了血。 “比之前好像好点了,是充血,你闭上眼,别动。”苏钰说着,右手并起两指一股柔和灵力自她左眼拂过,等到阮璃睁开,那红只剩下淡淡一点了。 “没事了。” “谢谢师姐,我都忘了,这点小伤难不倒师姐的。”说这话时阮璃眼里有些羡慕又有些低落,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苏钰想起今天听到那群无聊弟子议论的话,不由有些心疼阮璃,又有些愤懑。 “你能踏上九百二十三级天阶,注定不可能是个普通人。你以后一定很厉害,比我比他们都要厉害。” 阮璃看着眼前这个满是真诚的女子,心里一股暖意涌出来,“谢谢师姐。” 门外的洛清辞此时又郁闷了,自己怎么偏偏要成为师尊呢?就因为名字一样长得也像?看苏钰,这好感度肯定蹭蹭,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就她被禁锢在这皮囊里,憋得慌。 不想再看她们在里面相亲相爱了,洛清辞咳嗽了一声。 两个人顿时慌忙看过来,看到她时,苏钰一下从床上站起身,阮璃也下了床,两个人都如临大敌恭敬道:“师尊。” 洛清辞目光打量了下两人,随后看向阮璃,淡声道:“醒了?” 阮璃抬眸看了她一眼,“是。” 洛清辞心里又忍不住吐槽,这糟糕的对白,这不明摆着明知故问吗? “苏钰,你先下去,我有话和她说。” 苏钰瞥了眼阮璃,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你的眼睛,也不舒服吗?”洛清辞冷不丁说了一句,吓得苏钰一个哆嗦,结结巴巴道:“没,没,弟子告退。”随后哪里敢管阮璃,跑得飞快。 洛清辞见阮璃目光还跟着她,真想告诉这小龙崽子,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盯着阮璃眼睛看了看,左眼还有一点微红,并没什么事,放了心。 然后摆着师尊的架子,不动声色道:“才一个时辰,还是我卸了五层力的情况下,就这般了。” 阮璃抿着唇,“弟子无能,辜负师尊期望。”她已经确定了,洛清辞竟然是真的在试炼她。 “是太弱了。天衍宗不收废物,我更不会。如果受不了,你可以离开。” 嗯,这么说就不错,狠还是狠,人设也立住了。但是又能让这小崽子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好一个外冷内热不苟言辞,默默付出的师尊。 阮璃盯着眼前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洛清辞吗?还是她也生就两副面孔? 她心里思绪万千,抬手坚定道:“弟子明白,我绝不会放弃的。” 第31章 从阮璃那回来后洛清辞想了很久,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终究是做不到置身事外了,不仅仅是阮璃,苏钰对她而言都不再是工具人了。 眼下看,自己根本摆脱不了这个身份的束缚。无论阮璃能不能体会她的用心,这个身份都是她的生死仇人,她从不指望她能够原谅她。毕竟如果连杀父之仇灭族之恨都能放下,她也看不起这小崽子。 只是,她偶尔有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自己说这只是个虚构的世界,但这么多年了,还是希望能有人发现有这么一个人曾经来过。所以换了身份时,她从不压抑天性, 另一点,小龙崽子在她心里终究是特别的,她看遍了她一生的坎坷跌宕,如今被迫和她绑在一起,已经注定纠缠不清了。 这种心情很复杂,不管结局如何,她希望自己能够带给她一点温暖,让她不至于那么苦。 所以她不该光想着任务,而应该多考虑下阮璃。 就在洛清辞去过九坤堂后,阮璃经脉有损,难以修行,以至于被师尊淮竹君厌弃折磨的消息火速在天衍宗传遍了。 听到阮璃逼着爬玄峰采灵草,去西峰瀑布受刑。当初有那么一瞬间羡慕能被自己师尊这么维护的弟子,再也没有羡慕的心思了。 于是背地里那些流言蜚语又开始起来了,但处于流言中心的阮璃并没有被影响,因为她已经没心思管那些了。 这些日子洛清辞几乎把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冤种徒弟身上了,白天赶小徒弟去采灵药,蹲瀑布后,就教大徒弟练功,还要分身守着小徒弟,怕她出意外。晚上还要化身田螺姑娘给小徒弟疗伤,喂灵药。 妥妥的二十四孝好师尊。 这么持续了大半年,洛清辞感觉自己都苍老了,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而她能感觉到阮璃对她的态度是有变化的,如今和普通师徒也没有多大区别。 而洛清辞也没再寄希望于自己可以和她能够没有负担的聊天,于是果断重新捡起了地灵这个马甲。 就在一个月前,阮璃寻到了七叶琉璃花的踪迹,却被一只修为堪比金丹期的灵兽挡住了。 这几个月阮璃进步神速,虽然因为经脉萎缩导致还没能进入炼气阶段,但是实际上哪怕是和苏钰她也能对上数十招。 如果苏钰不动用灵力压制她,百余招都不在话下。只是很显然,在这金丹灵兽面前,她还是不值一提。 眼看她被这身披鳞甲高一丈有余的灵兽直接震飞时,突然几根藤蔓裹住她,径直把她拖着跑出几里地。 等她晕头转向回过神,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怕黑的小鬼,又见面了。这可是我第二次救你了,你说你怎么报答我?” 阮璃本来是气血翻涌,难受得厉害,可听到地灵的声音时,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惊喜。 洛清辞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出场了,受了伤的小姑娘唇角还有血迹,却在自己出声时赶紧抬起了头四处张望。墨眸里的严肃紧张消散无踪,流露出几分惊喜。 但很快,她眉头又蹙了起来,“前辈,我不怕黑,我也不叫小鬼,我叫阮璃。” 洛清辞鼻腔发出一声轻笑,“阮璃?是比小鬼好听。不过怎么变得没礼貌了,我救了你,你重点就是这个么?” 洛清辞刻意让自己声音空灵起来,免得露馅,却还是忍不住出口逗她。 阮璃挣扎着站起身,弯腰对着声音的方向行了个大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阮璃没齿难忘。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前辈大恩。” “啧。”洛清辞又得意忘形了,“果然。若我不是地灵,是个俊俏公子,你肯定不说当牛做马。” 阮璃眼里露出些茫然,不解道:“不说当牛做马,那说什么?” “遇到丑的那是当牛做马,遇到好看的,就要以身相许了。” 阮璃脸蓦然一红,连忙辩解:“这谁说的,怎么这般轻浮。有恩必报这是理所应当,可,以身相许,实在不成体统,也太儿戏了。” 她一本正经,分外严肃,莫名有种可爱,让洛清辞越发觉得好玩儿。 “不得了了,你师尊莫不是个老古板,把你教成了小古板,这么一本正经的。” 阮璃有些无奈,她终于知道这地灵前辈是在逗她好玩儿,但是她却并不恼,反而有些轻松。 “前辈,莫要取笑我。” 洛清辞清了清嗓子,沉默片刻后唏嘘道:“一个人待着,赏玩风月虽自在无边,可风月无言,美则美矣,趣味就少了。不像你,逗一逗,有意思啊。” “前辈在天衍宗待了多久了,难道从没和别人说过话吗?”阮璃试探地问道。 “地灵五百年方能修得灵识,想要开口再得百年,我都记不清在这里待多久了。也不是没遇到过人,但是天衍宗那些人,无趣极了,不是怕我,就是想把我收了,像你这么乖的小娃娃,可没见到。” 阮璃听罢眼里有些许笑意,不知怎么的,面对地灵时她总觉得轻松。 “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我看你修为不到筑基,来这里很危险。” 阮璃想到那个金丹期灵兽,蹙了下眉,随后又舒展开来,“我师尊让我来采灵草,其实这么久来,虽然有危险,但是都没什么致命威胁。” “你这师尊不像话,这玄峰是你能来的?这里我都不怎么常来,不安全。不过,你竟然没事,这运气当真好。” 洛清辞说着,紧盯着阮璃的眼睛。小龙崽子眼里若有所思,显然是在想什么。 洛清辞心里暗喜,就是这样好好想想,怎么没遇到危险呢? 然而这种沉思只是一瞬,很快小龙崽子眼里就漾起了一抹笑,抬起头看向洛清辞声音传来的地方,轻声道:“运气是好,又遇到前辈你了。” 洛清辞心跳蓦然漏了一拍,这是阮璃拜师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笑容。 不同于还是龙崽子模样时的纯真无邪,这个笑容把她这个年纪的美完全展现出来了。清纯中带着丝少年人的明媚,那种欢喜毫不作伪却又内敛含蓄,墨眸含笑,美好得让人舍不得委屈了半分。 “这可不是运气好,运气好应该不遇见那灵兽。”洛清辞失神道。 “我还是觉得遇见前辈你,运气更好。”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坚持而笃定。 洛清辞无奈失笑,随后她沉吟了下,“你别叫我前辈了,都把我叫老了,就叫我阿灵吧。” “阿灵?”阮璃听完有些想笑,“莫不是因为是地灵,所以就叫阿灵?” 洛清辞哼了一声,“我又没名字,总不能叫地灵,叫阿地那不是占我便宜。” 阮璃初初还没反应过来阿地有什么,等意识到,把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她盯着眼前并不存在的地灵,声音带着喜悦,唤道:“阿灵。” 第35章 洛清辞嗯了一声,恍惚间她想到了叫她池青的小龙崽子。 “你可以叫我阿璃。那阿灵,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对吗?” 阮璃有些欢喜,又有些忐忑,问道。 洛清辞故作沉吟,“你还要给我当牛做马呢,我当然不能一走了之了。不过我还没修得灵体,你也看不到我。” 阮璃摇了摇头,“能听到你声音就好了。” 就这样,从这天开始,洛清辞就以地灵的身份出现在阮璃身边。 在她去玄峰,去西峰瀑布下打坐时,时不时会出来。 而阮璃进步神速,原本瀑布的五成力都扛不住,这一年半过去,她已经可以顶住七成。到了后面就不是单纯让肉体承受磨炼了,当身处瀑布之中听着那犹如雷鸣般的水声,高受着水就冲刷洗涤身体时,心境都会发生巨大变化。 这一天阮璃照旧结束了两个时辰的打坐后,跌跌撞撞自瀑布中跃了出来。 “两个时辰你也不怕把自己冲秃了,你看你都快泡肿了。”这带着埋怨又莫名好笑的话,阮璃熟悉非常。 紧跟着一条擦脸巾落在了阮璃脑袋上,她苍白的脸上带出一抹笑,捏了个法诀身上的水瞬间凝结成冰,然后再一拂纷纷扬扬落下,她已经一身干爽了。 “阿灵,你来了。”阮璃现在基本不再想地灵和那个人之间的联系了。 她不可能是那个人。因为自己完全变了样,她不可能认出自己来,没必要亲近自己。再说,如果是池青,对方实在没必要这么遮掩身份。 而且,阿灵是不是她也不重要了,她很喜欢现在这样。 “咦,你竟然会控水了,还会化水为冰。”洛清辞是真的有些惊喜,其实控水术对小龙崽子而言就是小儿科,只是她灵力消失,想用出来就难了。 阮璃脸上带笑,捡起石头上的外衫穿好。 “不仅是控水,御风术只要我灵力足够我也可以了。” 洛清辞啧了一声,“呦,不得了了,幸好没尾巴,有尾巴估计你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说着洛清辞不由想起她还是小龙崽子的时候,当学会了她说很难的法诀时,小尾巴就高高翘着,晃得像只小狗。 阮璃表情显然愣了下,然后低头一笑,“才不会。” 她说得轻,洛清辞却很清晰地从中捕捉到了她的那点失落。她不想自作多情去猜测阮璃在想什么,但总忍不住。 不想她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洛清辞看着那瀑布,故作疑惑道:“你说你那不靠谱师尊是为了磨炼你,那你在这里这么久了,除了磨炼了你的心性,强健了你的筋骨,还有什么领悟吗?” 阮璃闻言转身看着眼前的瀑布,漫天水雾中那声势浩大的滚滚水流,如同千军万马直冲而下,在巨石上撞得支离破碎后飞跃而起,又滚入深潭。 在经历汹涌过后,它又变得澄澈无比,缓缓流向远方。 她其实明白阿灵的意思,修行最重要的就是顿悟,不仅仅是在功法上的参悟。你所处的环境,你身边的一草一木,都可以是你顿悟的契机。修行更是修心。 这么久以来,她在瀑布下总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一点玄机,可是却又摸不清。 “我曾经说过,人生在世哪怕追踪这仙道苍茫,也不能罔顾这无边风月,阴阴乔木。毕竟是先有这世间万物,才有了道。所以,不要本末倒置。有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同样有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见阮璃认真听着,洛清辞又在吐槽自己,怎么换成这个马甲就不说人话了。 “你整日坐在这瀑布中,按理说对这瀑布已经了如指掌,但是你有真正看过它吗?你眼里的它,和我,和别人是一样的吗?” 阮璃沉默不语,双耳却一直凝神听着阿灵的话。 此时她们离瀑布不远,阿灵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才能清楚传到她耳朵里,却也隔绝不了水声轰隆。 她双眼失神地盯着远处的瀑布,在这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水流被推动着往前奔流,明知前面是悬崖依旧无法停下。它们在翻涌奔腾,努力挣扎却最终跟着一跃而下。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她这一生说短不过十七年,说长也有数百年。自有意识起,她就犹如这水,一步步走向这悬崖,任凭她怎么挣扎,任凭有人如何施以援手,最终她都一头栽了进去。 原以为是粉身碎骨,可如今看,它落下后彻底孤注一掷,再无牵绊,反而势不可挡。湍急之后它又回到了宁静,比之前更祥和了。 被仇恨和痛苦淹没了十多年,从懵懂期盼到清醒绝望,阮璃身上压得东西太多了。而就是这一刻,她终于在这瀑布下得到了片刻喘息。 下一刻,暗处的洛清辞就看到了阮璃闭上了眼,紧跟她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点点灵力犹如萤火一般自地面缓缓升起,将她团团包围。 那些灵力原本是闪着莹白的光,点点闪烁,随后变得赤红,到最后化为金色不停盘旋飞舞,最终悉数没入阮璃体内。 阮璃猛然睁开眼,脸色涨红,表情有些痛苦。 这灵力极为精纯,且来势汹汹,对于经脉还没修复的阮璃而言,其实极为凶险,一不留神就会经脉寸断。 “糟了。”洛清辞暗道不好。 顾不得其他,洛清辞立刻换了自己身份,瞬移而至,转眼就出现在阮璃面前。 她双目清冷地看着已经痛得青筋暴起的阮璃,眉头一蹙一掌自阮璃丹田处拍下。 左手虚点在阮璃眉心,金红色灵力悉数在她指尖汇聚,被她强行从阮璃经脉抽出来,自眉心涌出。 “凝神。”就两个字,把阮璃心神全部拢到了一起。 那股爆裂般的疼痛瞬间减轻,随后一股暖洋洋的灵力一寸寸自经脉蔓延全身,再汇聚到丹田。 迷迷糊糊间,阮璃睁开了眼。 洛清辞一袭白衣被激荡的灵力卷起,清冷眉眼间除了冷漠剩下的都是专注,那张冰雪雕琢而成的脸,雅正端方,美的不可方物。 阮璃心里忍不住想,洛清辞这种人,怎么配长成这般模样。 第32章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阮璃丢了出去,再好看也改变不了她双手沾满鲜血的事实。 洛清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此刻心里满是开心。这一年半的工夫没白费,阮璃这小崽子总算炼气一阶了,只要等着塑灵丹好了,她就可以给她试一试,加快她经脉的修复,避免她因为心急留下病根。 只是她低估了阮璃的实力,本以为这股灵力风暴过去就结束了,阮璃却有些艰难道:“我控制不住了。” 下一刻周围灵力又一次快速汇聚直往她四肢百骸溶涌入。 这对别人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突破,对现在的阮璃而言却是凶险和痛苦。 洛清辞额头冒出一股汗,阮璃双目充血,口鼻因为这灵力的涌入已经开始渗血。她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恐惧。 “莫怕,我在。”洛清辞就说了四个字,随即抽出双手,自阮璃肩头拂至掌心,两人四掌相对,盘腿坐下。 洛清辞以自己身体为引,将太过激进的灵力引到自己体内,待到缓和在慢慢过渡到阮璃体内。 其中耗费的心力可想而知,强行拦截别人进阶的灵力汇聚,稍不留神就会反噬。 这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洛清辞那身体里的暗伤又在隐隐作痛,而阮璃也不好受。 洛清辞正借着这次进阶替她疏通经脉,将萎缩的经脉一点点冲开,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到了最后终于平息下来,洛清辞收了手,瞥了眼阮璃,站起身后右手轻轻在唇边掩了下,擦去了唇边的血迹。 阮璃睁开眼就看到洛清辞的动作,又想到一瞥间洛清辞的脸色有些难看,立刻就想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疼得浑身没了力气,只能虚弱道:“师尊,你受伤了吗?” 洛清辞胸口血气翻涌,痛意难消。算时间这禁制本来不应该这时候犯了的,今天这一下似乎是牵动它,导致提前发作。 她本想借机用个苦肉计,虽然龙崽子不心疼她,好歹要知道自己是在意她这个徒弟的。但是一想到自己这旧伤是当年屠龙一战龙王留下来的,她赶紧打住了。 洛清辞屠龙受伤留有旧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万一被龙崽子知道,这苦肉计不成,怕是再来个99大礼包。 于是她撑着将手背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声道:“只是有些乏了,就这么一点灵气不至于。炼气二阶了,有长进,不错。” 阮璃挣扎着站起身,长揖道:“多亏了师尊,弟子才能有今日,方才若不是师尊及时出手,我刚刚恐怕就已经经脉寸断了。” 洛清辞没说什么,她现在不舒服得厉害。 这次这旧伤来势汹汹,连带她身上久不发作的寒气也跟着作祟,再不走不是激起阮璃的旧恨,就是暴露自己池青的身份了。 “突然升了两个小境界,虽然只是炼气二阶,也需要稳固根基,你自行好好修炼。”说完,洛清辞匆忙地消失在阮璃身前。 阮璃眼里有些疑惑,洛清辞不对。想到地灵,她又赶紧开口唤道:“阿灵,你还在吗?” 她唤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洛清辞御风赶了回去,一入寒露院她脚下就是一个踉跄,紧走了几步,才扶住门框,那被强行压下去的血气反噬而上,张嘴就吐了口血。 赤红的鲜血落地便冒出一股寒霜,凝结在地上,一如当年小龙崽子破壳时的场景。 这十几年,这暗疾时常发作,一发作就无可避免带出当时侵入的幽潭寒气。但是从没这么严重过。 洛清辞顿感不妙,一挥手关上了门。竹鞭也闻讯赶来,一看洛清辞这样也是吓了一跳,在那急得上蹿下跳。 洛清辞没有精力多说话,她摆了摆手跌跌撞撞倒在床上,压着胸口忍耐着那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初来的那一天,龙王那一掌带来的痛楚,十几年都忘不掉。她一直都没搞清楚,龙王下的禁制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这么厉害。 她左手紧抓着被子一角,封了自己的声音,把竹鞭禁锢在房里,这才放下心神,默默承受这钻心的疼。 寒气自她身上蔓延到床上,纵然裹着被子,洛清辞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眉头都挂了霜。 这样下去,自己估计就得交代了。这破系统这会儿装死装得彻底,一点都靠不住。洛清辞蜷缩着努力调动起身体里的灵力,把寒气一寸寸逼进自己的丹田一角。 这一次寒气来得汹涌,不多时洛清辞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她出了满头冷汗,发丝凌乱,仰躺着急促呼吸着。她感觉自己死了一遭,这滋味真的太难受了。 “还要装死吗?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这时候终于开了口,“旧伤复发,本该如此。” 洛清辞心里骂了句脏话,什么本该如此,她怎么就倒了八辈子霉要经历这些。 这一次没有小龙崽子给她取暖,洛清辞浑身都冻透了,她紧紧裹着被子,强自忍耐。 竹鞭已经被她放开了,看它跑过来,洛清辞疲倦地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无碍。让我歇一歇。” 竹鞭无奈,它也不是第一次见洛清辞发病了,的确帮不了忙。 过了许久,洛清辞坐起身来,让竹鞭回去待好,随后下了床。她出了太多汗,纵然可以用净身诀,她还是觉得不干净,想换身衣服。 就在她神情恹恹地换了身贴身的单衣后,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洛清辞正在系衣服上的绳结,随口问了句:“谁?” “师尊,是我,阮璃。” 洛清辞眉头微动,她怎么来了呢? “何事?” 如果是平日里阮璃来了洛清辞肯定是高兴的,可今天她太累了,以至于没什么精力了。 “给师尊送些吃的。刚刚弟子做了些糕点,师姐觉得还尚可,所以想给师尊尝尝。” 洛清辞本想拒绝,但是一听是小龙崽子做的,又想到她还是条小龙时就挺会做吃的,便开口道:“进来吧。” 第36章 在阮璃进门时,洛清辞随意披了件外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自从人物自由度增加了,在阮璃面前她更加随意了,只要不崩人设,其他的系统不会插手。 阮璃看到她时,蓦然顿住,片刻后慌忙收回目光,端着托盘闷头走到了桌子边。 放下托盘后,她眉头不自觉一蹙,看了眼屋里,又打量了下洛清辞。怎么这么冷? 此时洛清辞里面内衫随意系着,领口和素日里整得整齐严实截然不用,松垮敞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那线条完美的锁骨。外面的白色银绣外袍也敞着,风流半掩,韵致天成。只是那脸色苍白,眉眼透着疲态,又添了几分过柔弱,和平日里的冷漠完全不一样。 洛清辞看得出她在打量自己,系统也在提醒她,可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不罚就不改,罚了再继续。 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她扫了眼桌子上摆放的糕点,又看向阮璃。 “现下感觉如何?” 阮璃略微垂下头,“弟子感觉很好。师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不大好。”她眼里有些担忧,随后又想到什么,又有些焦急惶恐,“是不是今天……” 洛清辞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与你无关,莫要胡思乱想。这是什么糕点?”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洛清辞看着盘子里做得甚是漂亮的糕点,白色糕点呈花朵状,上面又用红色的东西点缀,样子就像…… “是梅花糕。我看师尊似乎很喜欢梅花,院子里种了这么多游龙梅,所以我便用梅花露做了糕点。” 洛清辞发现阮璃说着糕点时,眼里竟然浮现出一些笑意,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些期待还有一些小自得,可爱得很。 这小龙崽子拜师至今已经一年多了,适时她也会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但像今天这样娇俏可爱,除了她是地灵的时候,也没见过。 洛清辞没忍住,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阮璃,直到阮璃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小声道:“师尊尝一尝?” 洛清辞回过神点了点头,伸手取了一个,还是温热的,凑近就闻到了一股香甜味。 入口糕点软糯,甜而不腻,仔细品尝还有一股清幽梅花香。梅花味淡,放入糕点中烤制后还能保留,显然是要花心思的。 阮璃看她吃了,又倒了杯煮好的茶。 “这是我用清晨采集的灵露煮的茶,最近才攒得了一壶,配上梅花糕,滋味更好。” 洛清辞一听,顿时被糕点呛到了,忍不住咳嗽起来。她赶紧低头,伸手想去端茶。 而一边的阮璃见状也赶紧把茶递了过去,只是这一触碰,她碰到了洛清辞的手,冰冷的寒意瞬间传递到她手上,让阮璃心下一惊。 她一进来就觉得屋里冷,没想到洛清辞的手更冷。 “师尊,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把茶递过去,阮璃忍不住问道。 洛清辞喝了口茶,又咳嗽了几声,“我是冰灵根,灵力又偏寒,自然体温低一点。” 阮璃心里有些怀疑,真不是因为替自己进阶才受伤的吗?但下一刻,她又冷下心来,她也不该在意。她欠龙族的,还不清。 “糕点正热,茶也才是烹好的,师尊可以用糕点配茶,刚好可以暖暖身子。”心里一片冷寂,面上却依旧温柔体贴。 “有心了。你去玄峰次数也不少了,七叶琉璃花和雪莲果,你找到了吗?” 说到这阮璃脸上有些难色,低下头道:“弟子实力不济,此前发现了七叶琉璃花,但是遇到的看守灵兽实力堪比金丹,我取不到。不过我一定会努力,尽快完成任务。” 洛清辞摇了摇头,“罢了,明日再去一次巽院和紫檀君言明,日后再多加努力。我乏了,你先回去吧。” 阮璃应了声,看了眼糕点又看了眼洛清辞,又犹豫道:“师尊,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峰那的?” 洛清辞心头一跳,但是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道:“我已然算到你快进阶了,在你身上留了点东西。不然,恐怕只能给你收尸了。” 难怪这么积极,原来是起疑心了。 “对了,你平日里有感觉到周围有其他什么存在吗?”洛清辞蹙了下眉,突然问道。 这下轮到阮璃心里一惊了,她有些茫然道:“没有啊?师尊指什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没什么,退下吧。” 阮璃心下一松,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是,如果早就在那里,自己估计早就暴露了。 而就在她走到门口处时,洛清辞开口道:“梅花糕不错。” 阮璃脚步一顿,回头抿嘴一笑,就轻快地出了门。只是这一出门她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们是仇人,所以她并不想和洛清辞真上演什么师慈徒孝的场面。她只是不想让洛清辞做的事影响到她,所以来确认一下洛清辞有没有没事。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她,解自己的疑惑。 顺便扮演好一个好徒弟的样子,进一步让洛清辞对她放松警惕。 但是洛清辞分明受伤了,为什么不承认呢?突然她回想起一件事,洛清辞有旧伤,脸上表情顿时冷了下去。她竟然还觉得有些不安,她分明是咎由自取。 等到阮璃走了,洛清辞才无奈笑了出来,这兔崽子,真是个好徒弟。这灵茶好虽好,但是分明是昨日被“阿灵”嫌弃过不够纯正的灵茶。 得了,被地灵嫌弃了的茶才能轮得到她这个师尊。但好在,糕点总是实打实做给她吃的。 然而想到这,洛清辞突然自拍脑袋,“糟糕。” 第33章 另一边阮璃出了寒露院后,立刻悄悄摸到了西峰。 当洛清辞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西峰时,果然就听到了阮璃满是焦急的呼喊声。 阮璃孤身一人来到天衍宗,其实是处处防备的。哪怕苏钰再好,对她而言那也是一个人族。况且即使没有仇恨,人与人之间也是很难放下所有的戒备的。但是这个地灵不一样,洛清辞很清楚这个角色对阮璃的重要性。 阿灵是阮璃的寄托,是层层束缚中一个得以喘息倾诉的安全所。 洛清辞清楚记得,自己的任务还包括不让女主黑化灭世,心理健康很重要。 “怎么这么黏人啊,才分开多久,就这般喊我。” 熟稔又戏谑的声音响起,让阮璃一颗焦急无措的心总算安稳下来了。 “我才没有。你吓死我了,怎么才出来呢?我以为你被我师尊发现了,你没事吧。” 看,只有在这个身份面前,她才像个孩子。 “你也知道你师尊可怕啊,我都感觉她要发现我了,我只能赶紧躲躲。” “我知道,只是她走后你也没出现,我怕你是出事了,所以想过来找你。” “你进阶了我怕打扰你,看到你没事我也就不急着见你了。本来我都准备休息了,就被你吵起来了。”说着她还打了声呵欠。 “对不起啊,是我吵到你了。不过,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说着,洛清辞就看到她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打开里面是两个梅花糕。 “你说你都没尝过人间百味,只能玩赏风月。之前看你可以喝灵茶,那糕点也能吃吧,你尝尝?” 看着那栩栩如生,比她房里更精致的梅花糕,洛清辞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酸。亏了她还感慨梅花糕是她先吃,这分明比给她的还好一些。 洛清辞借口没有修出灵体,从来都不露面,只是让阮璃感知到她灵力的波动。 于是阮璃把手帕放在草地上,满脸期待地看着。 洛清辞略微施了点法术,那梅花糕便缺了一块,出现在她手里。 尝了一口,洛清辞不得不赞叹小龙崽子天生好手艺,这梅花糕比她方才吃得更加细腻松软,甜味更柔和,红色部分和白色部分口感更加分明。 “这是我做得最好的一碟,我挑了好看的留给你的。” “那不好的,丑的呢?你不会给你师尊了吧?” 洛清辞说罢,阮璃一愣,然后低头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和当年一样,干坏事抓包了就会握爪子。 “才没有,我自己吃了。给师尊的也是挺好的。” “你师尊真是有个好徒弟啊。” 阮璃算是了解她了,这话分明是反话,闻言又笑了起来。 “其实你师尊虽然苛刻,但对你也不是坏,今日我急得不行,还好她来了,不然你怕是要出事了。” 阮璃嗯了一声,淡淡一笑,“我知晓的,她在帮我,我很感激她。”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笑过后,她又轻声问道:“阿灵,你怎样才能修出灵体呢?” 洛清辞吃着糕点,听着阮璃坐在草地上,自顾自说着这话。 “其实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想说,你给我的感觉,和我一个故人好像。” “咳咳……”洛清辞咳嗽起来。 “你怎么和我师尊一样,吃糕点还咳嗽了?” 这下洛清辞咳得更厉害了,等她缓过来,她才故作镇定道:“专心听你说话,被噎到了。你这小娃娃,说话怎么跟话本子里搭讪的一样一样的。像你的故人,什么故人?” 阮璃听罢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去。太阳快落山了,火红的光烧红了天边的云。 “一个很奇怪的人,和你一样奇怪又有趣。”这是十七年来,她第一次能和别人谈起池青。回忆过往的十多年,她竟然发现自己生命中唯一可以谈论的竟然只有她了。 洛清辞躲在暗处,清楚看到阮璃原本轻松惬意的神态突然落寞下去,满是寂寥萧瑟。心口悠悠痛了一下。 “你很喜欢她吗?”洛清辞沉默了片刻,问道。 阮璃眼神冷了下去,随后闷声道:“不喜欢,我讨厌她。” 洛清辞心得心里一拧,五味杂陈。 “讨厌她?讨厌她你还肯和我做朋友?”压着心里的酸涩,洛清辞问道。 阮璃表情一愣,随即有一种被窥破了的羞恼,一把坐起身道:“只是像,又不是同一个人,我不会迁怒的你。糕点我就放这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该被人发现了。”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她跑远,又低声咳嗽了起来。怨她,是该怨啊。 “注意,助女主进入炼体三阶目前已完成50%,请尽快完成。” 洛清辞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目前剧情还在天衍宗,什么时候会切换地图?” “还有一年半。” 一年半,也就是说到时候阮璃也筑基了,可以下山了。 今天遭了罪,洛清辞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入睡前洛清辞还在想,等明天她休息好了,就去打个招呼,让这两崽子开始上晨课去。不然怕是干扰了她们的修行。 可是不到辰时,洛清辞就被一阵骚乱吵醒了。 而原因是苏钰终于成功跨入了筑基巅峰,激动之下拖着阮璃不顾她的叮嘱,吵醒了洛清辞。 洛清辞先是夸赞一番,随后直接丢出竹鞭一顿教训丢去上晨课了。 这一日三山九峰所有弟子都看到淮竹君的两个弟子都带着鞭痕,重新和她们一同修行。 一时间淮竹君好鞭笞的名声再一次传遍了天衍宗。而另一个消息同样让一群人炸了锅。 之前不少人都认为是个废物的“天才”阮璃,竟然成功进了炼气境,而且直接跨到了炼气二阶。虽说当时一起入门成为入室弟子的几个人,最差的白静也炼气四阶了,可是一个经脉萎缩,引气入体都困难的人,一举入二阶,也是可怕了。 同时一直在筑基中期的苏钰也成功到了筑基巅峰,接下来就能全力准备结丹了。 第37章 “她现在就可真是转性了,竟然真好好带起徒弟来了。”陪着顾之朝一起过来巡视的江月白看着坐在第一排的阮璃苏钰,忍不住道。 顾之朝一直看着阮璃,“她当真经脉萎缩,损伤严重?” 江月白看着她,眼里忍不住有些悲悯,“是的,这些日子这孩子也真是苦,淮竹自己修无情道,没多少人性,折腾起徒弟丝毫不手软。每次来我这,都是小脸惨白,看那样子都要瘫在我那了。我真是没料到她可以炼气,毕竟那样的经脉,修行不成是一回事,修成了也是痛苦万分。” “不能治吗?”顾之朝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天赋,有道心有韧性,又肯吃苦。偏偏毁在经脉上。 江月白摇了摇头,“哪怕是八阶塑灵丸成了,给她用,也勉强能撑到筑基。一旦结丹,大罗神仙都难救。” 她心疼阮璃,每回去都会送她一些丹药,那八阶塑灵丸如果洛清辞能够助她炼出来,给一些给阮璃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没有用的。她的损伤古怪,似乎是天生又像是后天损伤,很难处理。 她也把阮璃面临的结局告诉了阮璃,没想到她一脸少年老成地道:“结局如果注定了,那我就把过程走好便是。我继续,可能停留在筑基,不继续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再说,未来的事,谁又能说死呢。” “你都说没办法,那恐怕真没辙了。”顾之朝心情沉重,原以来是天赐奇才,却又陨灭。 “我倒觉得她不是一般人,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道心,悟性,毅力都这般强,偏偏给她一个如此糟糕的身体。也许会有奇迹,现在不是就出现了一个小奇迹吗?” 炼气三阶还没达到,只剩下一年半时间,阮璃必须要筑基,洛清辞不得不加快进度。而这最快的方式,就是一个字“打”。 “太慢了,再快点。” 洛清辞此刻手里握着的正是一直酷爱磨炼苏钰的竹鞭,而面前的阮璃满头大汗,正一脸紧张地握着长剑,咬着牙朝洛清辞刺了过来。 她已经调动了所有的灵力,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刺了过去,但是洛清辞看都没看她,随意一个侧身,她就刺空了。 紧跟着竹鞭毫不留情,一鞭抽在阮璃手肘处,打得她顿时抬不稳手,一鞭子打在了她手腕卸掉了她的剑,再重重一鞭打在腰间,阮璃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七步,直到撞在了一边的树上才停下来。 阮璃重重喘着气,抬眸看着洛清辞时,咬紧牙关,眼神坚定,满是不服输。 洛清辞其实很满意,却还是沉着脸道:“还是太慢了,如果就这样,那我没必要在你身上耗费精力。还来不来?” 阮璃眉头紧锁,一脸倔强,没了剑她就握紧拳,再一次抢攻上来。 洛清辞信手扔掉竹鞭,左手凌空一握反手将抓过来的剑丢给了阮璃。 “你太急了,不要想着打倒我,你还不够格。想想怎么躲开我。”洛清辞一边说一边出手,她没有使用灵力,完全是赤手空拳,一边躲开阮璃的剑,一边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砸在阮璃身上。 苏钰在一边实在不忍直视,侧过脸一边看一边发抖。她此前还觉得师尊对师妹格外不同,如今才发现,是格外的狠。 看苏钰在看热闹,洛清辞一掌将阮璃打飞出去,斜觑了一眼苏钰,开口道:“你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说完竹鞭追着苏钰直到把人抽出了寒露院,追着在泽院打得呼呼作声。 阮璃摔在地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铁水,动弹不得,努力挣扎起来,吐了几口瘀血,才扶着树站稳。 “师尊,请赐教。”她捏剑的手都在抖,站都站不稳,还要动手。洛清辞虽然心中有数,但还是心疼。又觉得无力,她执念太深了。洛清辞毫不怀疑,如果可以,她刚刚就想刺死她。 “一个好的剑修,出剑时是不会让人窥见她的意图的,而你漏洞百出。”洛清辞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阮璃眼神有些慌,“师尊?” “知道你为什么慢吗?”洛清辞没多说什么,问完这一句后,身形微微一动,阮璃还没看清,她就端了一壶茶和两个茶杯坐在了一边的石桌边。 “看清我怎么动得么?” 阮璃摇了摇头。 “所以睁着眼的你,怎么可能看到我有多快,又怎么指望躲开。”她施施然喝了口茶,又指了指另一杯茶水。 阮璃蹒跚着走过来,她又渴又累,哑声说了句谢谢师尊,急急端起水大口喝了两口。本来胸口就生疼,这一大动作,呛得咳嗽起来。 洛清辞看她拧着眉痛苦咳嗽,实在忍不下去了,伸手悄悄给她送了灵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犹不及,一如你喝水,早些喝就不会这般。修行同样如此,循序渐进。今日就到这吧,喝了水自己回去。明日再过来。” 说着她起身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而这次阮璃闭上了眼,她依旧没捕捉到洛清辞的动作,但是她感受到了她所到之处留下的灵力轨迹,突然灵力波动起来,她猛然睁开眼,洛清辞又站在了她面前。 她就这么盯着自己看,让她呼吸都不敢。不是害怕,而是阮璃觉得她从那双欺霜赛雪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笑,淡的就像幻觉。 “忘拿了。” 她就看着洛清辞提溜着茶壶杯子,又消失不见了。 可是阮璃莫名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捕捉她的动作。这……而且,她摸了摸胸口,那里刚刚憋闷的疼痛,已经消失了。 杯子已经都被带走了,石桌上只有洒在上面的一些茶水痕迹。阮璃舔了舔嘴唇,茶水里有东西? 第34章 阮璃此时满是疑惑,她入天衍宗已经快两年了,接触到最多的人除了苏钰,就是洛清辞。 原本在阮璃心里,洛清辞就是一个冷漠无情,乖张狠戾的人。都说她修无情道,已经没了多少人性,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屠戮机器。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走无情道的。 这些信息,有的是传言中得到的,有的是叔叔告诉她的,可更多的,是她亲眼“看到”,亲自感受到的。 如今她亲自来到了天衍宗,她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继续,但是眼前的洛清辞,除了那张脸以及那周身清冷如霜的气场,和她所预期的截然不同。 她以为会承受的磨难和痛苦,看似都来了,可是却又似乎都没来。 她回忆这些年发生的种种,再结合洛清辞的一些细微动作,表情,串联出来的事实,让她觉得颠覆。 “你又在做不切实际的梦吗?” 阮璃正想着,那个让她不胜其扰的声音又出现了。同时她左眼发烫,有些难受。 “你看到的那些你都忘了?爹爹怎么死的你也要忘了?你竟然耗费时间精力去想你的仇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当真无药可救。” “我一直很清楚,若不是因为那些噩梦,我何至于这般纠结。”阮璃咬着牙,十分抗拒这声音。 “你最好没有。一个池青就让你神魂颠倒,总觉得你还是没开窍。”对方冷笑一声,终于消失了。 阮璃闭上眼,许久后才睁开。虽然她厌恶它,可它说的没错。 可是自从起了疑虑,一切都仿佛在证实它。 洛清辞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去想她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而是正在尽全力想要阮璃达到应有的水准。 而阮璃也很快没心思去想她洛清辞的不对劲了,因为她现在一看到洛清辞就心肝儿发颤。 每天晨起去上早课,上早课回到泽院,蹲瀑布,蹲完瀑布,就是和洛清辞对招。 说是对招,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打。她连洛清辞衣角都碰不到,却被她一次次摔出去。 刚开始是拳是掌,随后就是竹鞭,腿脚,活脱脱成了一个沙包。 不仅是阮璃,苏钰也很荣幸加入了其中,就这样整整持续了一年,整个天衍宗再也没人敢踏入泽院一步。 他们都说,淮竹君因为境界迟迟无法恢复,无情剑诀又处于瓶颈一直不能突破,已经有些心性失常,每日靠虐打徒弟寻求快感。这样下去,她要杀弟子证道了。 “啧,你这是又挨了你师尊打了?”巽院内,江月白正弯着腰在仔细分拣灵草,抽空看了眼一瘸一拐眼眶还有淤青的阮璃,失笑道。 阮璃左眼一片青紫,好好的大眼睛都成熊猫眼了。 听了江月白的话,她左眼不自觉眨了眨,抬手捂了下,正着脸色道:“并不是师尊打我,是我学艺不精,没能避开。” “还学艺不精?你都成功筑基了。你的身体你自己应该知道,都这样了,居然只用一年时间从炼气二阶到筑基之境,要说是天才都委屈你了。要知道,你的师姐师兄,入门之时都已经是炼气了,而你还未引气入体。” “是师尊教导有方。”阮璃言之凿凿,开口闭口都是洛清辞的功劳。 江月白似笑非笑地站起身,看了她一眼。阮璃又一脸乖巧地道:“还有多亏了紫檀君给我的丹药,如果不是那些丹药,我这身体不可能扛得下来。” “难怪你师尊当初就看中你了,天赋好,长得乖巧,嘴巴也讨人喜欢。”江月白不无艳羡地道。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清润的女声。 “师尊。” 阮璃听出了来者的声音,开口道:“絮晚师姐可是早筑基了,而且听长老们说,在丹道剑道上都很有天赋,比我省心多了。” 花絮晚穿着一身紫色长裙,手里捧了一株绛仙草,正走进来,就听到阮璃的话。 她看了眼阮璃的背影,又抬眸看了眼江月白,笑道:“比起阮璃终究是差了,师尊,你说是也不是?” 江月白清咳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绛仙草,又仔细看了看她,确认没受伤,蹙眉严肃道:“胆子不小,敢打趣起我来了?一个人去的?” 绛仙草只在玄峰顶上才能采得,虽然少见,但是能炼制的丹药也少,所以天衍宗供应并不多。江月白喜欢炼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需要它,所以昨天在抱怨,没想到花絮晚就去找了。 “嗯,白静正在筑基的紧要关头,大师姐又不在,我便一人去了。” “胡闹。”江月白不赞成地斥责了她一声,“那地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可不是洛清辞,干不出这种让徒弟孤身一人上玄峰这种事。” 阮璃听得无奈一笑。 花絮晚瞥了她一眼,顿时一愣,“阮璃,你的眼睛?” 她一直看着江月白,这才注意到阮璃脸上的伤。 “她的好师尊干的。”江月白丢给阮璃一小盒药膏,“擦一擦吧,好好一张脸都破相了。” 阮璃接在手里,“谢过紫檀君。”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丢完药后,江月白又不紧不慢地看了眼花絮晚,“当时你还想着拜到她门下,怎么样,庆幸吗?” 这下轮到花絮晚无奈了,她连忙正起脸色,一脸认真道:“万分庆幸,若非拜在师尊门下,弟子怎么能入丹道一途,也更无法和师尊学习炼丹之术,可能抱憾终身。” 江月白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虽比她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运气和眼光却比她好了不少。这也是一种天赋,别人羡慕不来。” 花絮晚又想笑,又不能。只能冲一边笑着的阮璃无奈耸了下肩。 不过,想到自己师尊的话,花絮晚若有所思道:“说起运气,玄峰陡峭险峻,各种妖兽又频繁出没,阮璃你这些年竟然安然无恙,运气绝对不差。” 阮璃一愣,心里奇异地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种话阿灵也曾经说过。 她回想了这一路的经历,阿灵出现后是她一直护着自己。但是在她出现之前,自己也的确是安然无恙,一次是巧合,幸运,两次三次,总不可能都是。 她出神地站在原地,默不吭声。 花絮晚以为自己说错话,刺痛她了,连忙看了眼自家师尊,随后开口道:“不过淮竹君定然有自己的考量,如果真的不管你,你也不可能这么快筑基。对了,淮竹君还等你回去复命吧?” 阮璃回过神,微微一笑,打起精神道:“嗯,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七叶槐花和雪莲果,我一定会早日拿到,还请紫檀君莫要怪我师尊。” 江月白一愣,然后看着她,诧异道:“她没告诉你吗?” 阮璃一脸茫然,“什么?” “她早就把东西送过来了,也就你缺心眼听她乱安排你。七叶琉璃花和雪莲果,天衍宗能采到它们的没几个人,就连我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你怎么可能拿的到。” 阮璃还是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事情发展不是这样的。 “这个给你,炼废了的塑灵丹,丢了怪可惜,于你而言聊胜于无。回去告诉你师尊,她要的药,还得等。” 第38章 阮璃听到塑灵丹,更是心神不宁。她恍惚道了谢,然后攥着手里的小匣子,一直到了泽院她才想起打开。 入目的塑灵丹,八品星纹杂乱不清,色泽味道都不大对,的确是练废了的。但是废丹各有各的废法,而这一颗,对她而言确实至关重要。 八品塑灵丹,如果成了,按规矩只有洛清辞几个人才有资格用,所以她不能指望。而塑灵丹的原材料,就她目前的能力也没办法攒齐,所以这个是她唯一的机会。 距离三年一度的濯尘大典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后她就得下山历练,面对的情况会比这更危险,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盯着手里的塑灵丹,咬了咬牙一口吞了进去。 洛清辞此时正泡在幽潭中,一遍遍琢磨着它的心决。 她本来就体寒,本不该接触幽潭,但是想要修行无情诀,这幽潭水至关重要,她不得不忍耐。 此时她冷面带霜,呼吸中透着一股寒意。随着她心诀运转,幽潭潭水开始不停涌动,在她周身盘旋。 丝丝缕缕寒气自她四肢百骸涌入经脉,洛清辞发梢眉尾都挂上了冰霜。 待到冰霜一寸寸自她手腕延伸至指尖,最后连她手指触碰的地面都凝结成冰时,洛清辞吐出一口白气,一跃而出。 破碎的冰晶自她身上迸发而出,在幽潭那仅存的一抹阳光下熠熠生辉。 洛清辞此时仅着一身单衣,她闭着眼长发披散垂至腰间,赤裸的双足莹莹踩在水面,足下的水曲张成两点弧度。 下一刻她张开眼,右手凌空虚握。幽潭寒水被她抽出捏在掌心,只一抖,一柄冰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洛清辞嘴唇微动,吐出一句口诀,手里剑破空而出,整个幽潭水波荡漾。 “外观其形,形无其形。”她右手以剑画圆,绵延抖动,幽潭潭水暗流激涌。 “远观其物,物无其物。”手中冰剑顺着手腕回收劲头拉回,水如巨龙自漩涡冲出,紧随剑势。 洛清辞脸色发白,右手开始发抖,已经十分勉强了。 她左手虚空压住快要裂开的冰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三者既悟,惟见于空!” 空字吐出,洛清辞双眸中一股暗沉的幽蓝光芒快速划过,她右手猝然发力,长剑立起后,那盘旋的水龙直冲天际,再跟着洛清辞凌空劈下的剑气直冲幽潭。 刹那间幽潭水接连炸出巨大的水柱,剑意如同爆破一般直砍在了崖壁上刹那间,地动山摇。 水花落下时,洛清辞手中的剑也化作水一同消失无。唇角也有血珠不停往下滚落。 忍了又忍,洛清辞吐出一口血,寒气十足。 但是她很平静,只是眉心微拧,静静看着眼前的潭水。 开口时,她的声音冷冽胜过幽潭,“这第七层,算突破了?” 系统久久没有回话,而洛清辞也没有催,她静静地落在岸边石头上,左手一勾,白色外衫自动披在她身上。 而沉默了很久的系统这时候开了口,“你能使出了第七层的招式了,但是你的境界,没到,所以被反噬了。” 洛清辞只是蹙了下眉,此刻她脑子里毫无杂念,只有不停在脑海中盘旋的法诀。哪怕系统这么说,她也没觉得气恼,平静得很。 “其实,无情剑诀你没必要……”才说到没必要,系统的话戛然而止。 “没必要什么?”洛清辞有些奇怪。 但下一刻,系统就像突然开机了一样。 “警告,女主有生命危险!” 洛清辞眉头一蹙,片刻后她那深潭般幽深的眸子倏然恢复了往日里的澄澈,再接着她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别不清不楚地警告,出什么事了?阮璃在哪里?” 才说完她就一个瞬移出了幽潭谷底。 而系统此刻缓缓吐了口气,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在青轩阁,服用了塑灵丸,进阶了。” 塑灵丸?糟糕,江月白好心办坏事了。 然而事态远比她想得严重,就在洛清辞御风赶过去时,一声嘹亮的啼鸣破空而来,而来源赫然就是泽院那边。 “瞿如鸟?怎么会?” 洛清辞听到叫声本来就心头一凛,等听到系统脱口而出的话,顿时愣住了。 瞿如鸟,洛清辞并不陌生,这种在蛮荒时期就诞生的妖兽,天生嗜血好斗,被归为凶兽之列。随着妖族没落陨灭,这种妖兽也逐渐消失,再无踪迹。 现如今,唯一被世人知晓的就是关在天衍宗禁地水牢里的那只。 原文中这只妖兽就被人故意放出来了,把天衍宗搅得天翻地覆,可是怎么也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 “不好,阿璃。” 第35章 洛清辞心头一凉,立刻捏了个法诀。 阮璃回到青轩阁后看着江月白给的塑灵丹,并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思忖了很久。 这颗丹药的出现并不在她预料中,以至于她一时犹豫不决。 她的前路看不到尽头,是数不尽的坎坷,无论她怎么想,都会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 她原以为这一次上天看不过眼,给了她一点助力,但如今一看反而是物是人非。 现在她想要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杀了洛清辞替她爹爹报仇,二是借机接近降龙木毁了它,替龙族谋出路。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而这两件事难于登天,唯一能无限接近这一点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 只有她稳稳占据所谓天才的名头,引得所有人重视,她才能继续得到洛清辞的重视,得到宗门的重视。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你这辈子都没机会报仇。” 熟悉又不堪其扰的声音阮璃脑海浮现出来,她脑袋一阵剧痛,左眼也变得赤红。 “你,走开!”阮璃捂着左眼,忍耐着里面一阵阵翻涌的滚烫灼痛。 “呵,我走开。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让我走哪里去?” 这声音和阮璃如出一辙,但是却透着股阴冷妖冶。 “你闭嘴。”阮璃忍无可忍,她不明白它为什么又出现了。 “我只是给你下个决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阮璃额头直冒冷汗,看了眼塑灵丹,然后闭着眼抓了一颗,塞进了嘴里。 “滚。” “呵,你会求我的。” 塑灵丹一入体内,阮璃左眼的红就退了下去。 服下后阮璃没有任何感觉,她看了眼盒子,苦笑一声。 看来即使提前出现了,也没发挥作用。 她起身出了青轩阁,可才走了几步,丹田一股热意蒸腾而起,席卷全身。 很快,这热意就变成刺痛,随后是剧痛,让她顿时跪在了地上。 这种痛比以往来得都强烈,甚至超越了之前她进阶时经脉撑开的痛苦。 洛清辞不在,苏钰闭关练功去了,青轩阁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只能独自忍耐。 体内经脉在塑灵丹的作用下,不停被冲击,萎缩的经脉舒再一次被拓宽,这种硬生生被扯开的痛苦,无法言表。阮璃脸色青白交加,脖颈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她痛得视线模糊,却还是咬着牙运转灵力,带着塑灵丹运转周身。 灵力从涓涓细流汇成大海,在刚被冲开的经脉中奔涌,让阮璃不堪重负。糟糕的是,她隐约感觉自己这一次恐怕又是越级进阶了。 这又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撑着身体盘腿坐下,压着体内乱窜的灵力,本就无力为继,却蓦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妖力,自东面席卷而来。 这股妖力裹挟着浓浓煞气,刹那间青天白日间阴风怒号,天色蓦然暗了下来阮璃脸色一变,这气息,怎么现在就出现在天衍宗。 “瞿如!”一声刺耳的鸣叫划破长空,阴云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俯冲而来,遮天蔽日。 人面,三足,长翼伸展如乌云,势如闪电。瞿如鸟! 阮璃瞳孔猛缩,这世间人族少有能窥破她真身的。但是妖族,尤其是这种蛮荒时期留存至今的古老妖兽,绝对能从自己现在混乱不堪的灵力中窥见龙息。 那瞿如鸟,就是奔着她来的。 心跳在这瞬间急剧上升,此时她正处于紧急关头,站起身都难,根本无法应对。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不应该在这时候。 正在她走投无路时,一抹暗红又自左眼浮现,很快连带右眼也有红光浮现。 “你太弱了,交给我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引诱,仿佛地狱恶鬼,却又难以抵御,就在她要松懈时,天际一抹凌厉剑意破空而来,直劈向朝阮璃俯冲而下的瞿如鸟。 瞿如鸟瞳仁收缩化为竖瞳,其中一只爪子抬起,上面束缚的巨大铁链被它甩动,撞在那一剑上,顿时火星四起。 它势头不改,一意孤行想要拿下阮璃。 但这抹灵力的出现,却让阮璃差点全部化作猩红的双眼褪去了颜色。 可这一分神,她体内压制的灵力逆行,阮璃直接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剧痛间动弹不得。 眼看瞿如鸟转瞬及至,已经把阮璃覆盖在了阴影之中,一抹白色身影赫然出现在空中。 来人硬是抓住了还束缚在瞿如鸟脖子上的玄铁链,灵力汹涌而出,将它巨大的身形定在了半空。 “放肆!”洛清辞冷喝一声,瞥了眼底下的阮璃。 她的状态相当糟糕,洛清辞顾不得其他,双手猛然用力回扯,硬是将瞿如鸟从阮璃上方拽远。 瞿如鸟一退,洛清辞便提剑踏空而上,一剑劈下和瞿如鸟硬碰硬对了一招。 瞿如鸟身体一震,后退数十米。 洛清辞胸口气血翻涌,也退了几步。 这瞿如鸟被关了数百年,按理说应该虚弱不堪,但是此刻它这般狂暴,很不对劲。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洛清辞,和它对上输赢难断。但是她刚练剑被反噬,有些勉强。 洛清辞已经没有选择了,阮璃快不行了。 于是瞿如鸟一退,她就落到了阮璃身边。 顾不得带她离开,左手便将灵力快速注入了阮璃体内。 第39章 这一次,阮璃遇到的问题比之前都要严重。 眼下因为塑灵丹的原因,阮璃已经由筑基初期进入了筑基中期,这本来是在洛清辞预料之中。但突破后她体内的灵力依旧在狂暴,看势头,不仅是筑基中期,恐怕要越阶进入筑基巅峰了。 幸好她及时赶到,如果再晚上一刻,这小龙崽子恐怕要经脉寸断了。 “师尊。”阮璃还有意识,喃喃唤了声洛清辞。此时她浑身都在往外渗血,一身浅色素衣化作血衣,十分可怖。 洛清辞心里一痛,这小龙崽子也太多灾多难了。 而就在这时,瞿如鸟被洛清辞激怒,它震动双翅,一身羽毛炸开,身上的玄铁链哐当作响,裹风挟劲而来。 此时阮璃突破正在紧要关头,一旦洛清辞撤回灵力,她性命不保。 洛清辞脸色凝重,左手双指并起,快速一勾一指,虚点在她眉心,便将原本倒在地上的阮璃拉了起来,立于半空。 在洛清辞指尖,一股淡蓝色灵力源源不断没入阮璃眉心。 洛清辞看了眼一脸痛苦,不停往外吐血的阮璃,苦笑一下。 真不知道是她自己欠她,还是她欠自己的。 “不要乱,莫怕。”洛清辞温声开了口,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她右手执剑快速在空中刺出,刚刚在幽潭她勉强使出的无情剑诀第七层的第四式,被她一气呵成。 带着刺骨的寒意的凌厉剑气由一开始的透明化作冰蓝色,凝成一把长剑后,犹如蛟龙出海,直刺瞿如鸟。 一个自下破空而出,一个自上俯冲而下,重重撞在一起。 刹那间一股强劲的灵力风暴自双方碰撞处炸开,势如破竹。洛清辞右手硬是顶住了长剑,挡下了所有冲击,左手维持着灵力分毫未动。 灵力炸开带起来的劲风吹得洛清辞长发翻飞,衣摆作响。反噬带来的伤被这激荡的灵力彻底激发,洛清辞嘴角又开始往外溢血。 白色衣服完全遮掩不了血迹,阮璃忍着痛意睁开眼,清楚看到洛清辞身上粘满了血,而且越来越多,她在吐血。 她想不通,洛清辞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她竟然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救她。难道一个如此废物的徒弟,能有这么重要吗? 阮璃说不出话了,她就这么看着洛清辞一人站在那,寸步不让。这样分毫不让的庇护,只有池青做过,如今竟然是她。 衣衫被劲风吹得紧贴在洛清辞身上,宽大飘逸的衣服之下,那清瘦的身形暴露无遗。和瞿如鸟巨大体型相比,她渺小得犹如一棵草,但她展现出的气势却叫人难以忽略。 瞿如鸟被她挡住,眼睁睁止步在猎物身前,当下面容扭曲,叫声越发凄厉。 “孽畜!休得猖狂!” 就在双方僵持时,一道庄严肃穆的声音自天边法相中传来。那法相转瞬及至,一个巨大的掌印狠狠朝着瞿如鸟拍了过去。 瞿如鸟忌惮这掌印,立刻放弃了和洛清辞对峙,身形在空中翻转一周,就想逃跑。 洛清辞见它转身,右手收剑起势,冷喝一声,凌空斩出一剑。 这一剑一往无前,目的非常明确,直奔瞿如鸟脑袋。 有顾之朝那道掌力的帮忙,再加上洛清辞这一剑威力惊人,一剑过去,纷扬而下的羽毛混着飞溅的鲜血,犹如雨水一般。瞿如鸟也重重地自天空坠落,砸在了地上。 顾之朝和秦间已经赶到了泽院,看到洛清辞这一剑都是惊讶不已。一剑斩杀瞿如鸟,哪怕是被囚禁数百年的瞿如鸟,也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就把它杀了?”站在洛清辞身后的秦间瞠目结舌,又有些埋怨地道。 洛清辞没有回他,右手轻轻一挥,灵剑瞬间隐去,转头只是看着阮璃。 “洛清辞?你听到我说……” 秦间恼怒的话还没说完,洛清辞身体一个踉跄,当场半跪在地上,竟是喷出一大口血。 顾之朝脸色一变,一个瞬移过去扶住了洛清辞,给她送灵力。 随后又看了眼已经昏迷中的阮璃,脸上诧异之色难掩,“她竟然越阶进阶了。” 洛清辞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唇角,衣衫上都是斑驳血迹,她瞥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人,这才撤了左手的灵力,淡淡嗯了声。 “怎么这般严重,瞿如鸟不至于能把你伤成这样。”洛清辞体内灵力乱成一团,肺腑受伤不说,丹田更是瘀滞不通,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赶紧封了洛清辞的几处大穴,看了眼阮璃,“你疯了,都这样你竟然敢一边替她压制灵力,一边和瞿如鸟硬碰硬。” 洛清辞撑着身体,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我若不救她,她便死了。我的伤,不过是练功练岔了。” 说完她拧起眉,“瞿如鸟怎么出来了?” 提起这事,顾之朝也是沉了脸色。 “有人闯入禁地,破了关瞿如鸟的阵法。”恰好守关弟子擅离职守,等到瞿如鸟杀了几个弟子飞到这泽院,他们才感知到,这才立刻赶了过来。 “谁?”洛清辞心里惊诧莫名。原著中瞿如鸟阵法被破是因为男主随师尊来天衍宗,附着在男主所得灵器之上的魔族残魂迷惑了守关弟子,这才被放出来的。怎么这么快? “还需要查。不过你的伤很严重,需得尽快养伤,不然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洛清辞现在的确是不大好受,纵然有顾之朝替她封住了灵力,可是无情剑诀的反噬之力再加上内伤,够她受得了。 “宗主,怎么回事?”江月白因为炼丹耽误了,这才赶过来,一来就看到浑身是血的洛清辞,还有躺在地上的阮璃,脸色微变。 “紫檀,你来得正好,给淮竹看看。” 江月白虽然总和洛清辞不对付,但关键时候她还是拎得清,走过去一左一右给洛清辞和阮璃把脉。 眉头一皱,她诧异地看了眼阮璃,然后又盯着洛清辞。 哪怕是伤成这样略显狼狈,但洛清辞依旧皎皎若雪,冷静高冷。只是在她看过来时,眼里显然有些询问之意,目光也往阮璃那瞥了下。 江月白虽然没见到当时的情景,但阮璃还能活着,必然是洛清辞倾力相救。她心里越发觉得微妙,洛清辞竟然真转性了,这无情道怕是要破了。 “她没事,絮晚。”江月白叫了声花絮晚,不用她多言,花絮晚走过来俯身把阮璃抱了起来送进了青轩阁。 “淮竹,你必须闭关养伤了,你身体很不对劲。” 这一句话让洛清辞心沉了下去。 第36章 顾之朝几人听罢也是蹙起了眉。 洛清辞心知肚明,不愿他们过多关注,于是开口道:“这里有紫檀,瞿如鸟的事还需调查,宗主应当先去处理。” 顾之朝知道轻重缓急,看了眼江月白,就和秦间先回主峰了。 扶着洛清辞回到房里,江月白右手一转,几根银针凝结在她手中,随后拇指轻弹,一连刺入洛清辞周身大穴。 洛清辞眉头紧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银针不停震颤,身边的灵力凝成实质不停在她周围盘绕。 江月白神色发沉,抬袖间数根透明银丝射出,缠绕在银针上。她左手五指搭在银丝上,灵力顺着银丝传至银针上,和洛清辞体内翻涌的灵力对上了。 双方僵持住了数十息,突然,洛清辞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红得妖艳的血,身体里的银针倒飞出去,直奔江月白而去。 江月白立刻收了银丝,一个旋身几个起落避开银针,左手长袖翻飞把银针悉数收了回来。 洛清辞右手撑在床榻上,抬头看了眼江月白,看她没事这才低头喘息着。 江月白表情凝重,“原本只是练功导致得灵力逆转,凭你的本事,服了灵丹,休养一段日子就好了。可是你灵力未顺,又强行运功,现在体内灵力乱得一塌糊涂,经脉也受损,着实棘手。我劝你,未养好伤之前,不要再妄动灵力。” 说着,她又忍不住皱眉,“我说你身体很不对劲,指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禁制还有寒毒。那个禁制我实在看不透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眼下看它比之前还要严重,你是不是发作过许多次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每隔几个月便发作一次,只是痛无其他大碍。最近有两次发作得厉害,会吐血,但熬过去,也就好了。有什么妨碍?” 江月白吸了口凉气,哪怕往日里不待见她,听得也是不忍。这人当真是修无情道久了,不但对旁人冷,对自己也这般,什么叫熬过去也就好了。 她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可是发作起来的滋味,可想而知。 她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可它深入你的丹田,还有往经脉蔓延的趋势,我最担心的是以后随着你修行增加,它会深入骨髓,恐怕你一动用灵力,就会引发它。” 洛清辞垂下眼帘,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她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原著没提这个?” “你大概忘了,洛清辞之所以对龙族深恶痛绝,就有这一层理由在。” 洛清辞抿紧了唇,她抬起头看着江月白,对方看向自己时,眼里都是同情,这让洛清辞心里有些发冷。 “它会要了我的命吗?” 江月白舒展了眉头,“目前来看并不会,只是你会很痛苦。不过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你体内有一道微弱的灵力一直盘亘在禁制周围,似乎能安抚它,你没感觉到吗?” 江月白这番话让洛清辞突然愣住了,她惊讶地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只是微蹙眉,摇了摇头。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因此你最好爱惜下自己的身体,闭关养伤吧。我会给你配一些药丸和灵丹,能让你好得更快一些。” 洛清辞说不清楚,江月白也没多追究,只是提醒她。 “紫檀,我的伤,不必和旁人多言,哪怕是宗主。”洛清辞总觉得自己体内禁制大有蹊跷,那道所谓的微弱灵力,她隐约知道是什么,如果是这样,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为何?” “多说无益,徒添烦忧。我心中有数。” 江月白沉默了片刻,点头答应了。 “谢谢。” 江月白盯着洛清辞,不由笑了起来,“真是稀奇,自从收徒了,你这泥菩萨也有了人性了。不过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你现在人模人样了,就对你和颜悦色些罢了。况且这些年,你那好徒弟灵草送了那么多,又勤快能干,算我承了人情。” 只是说完,她又凑过来,一脸耐人寻味道:“我看了你那可怜徒弟的身体,如果不是你,她恐怕早就死了,你会被瞿如鸟伤到,就是为了她吧?” 她这突如其来的八卦样让洛清辞有些心惊,又觉得好笑,看来八卦是人的天性。 “紫檀君如今年岁几何?怎么和市井顽童一般,如此好奇?”洛清辞目光斜斜一瞥,看了她一眼后,就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波澜不惊地道。 江月白当下哼了一声,站直身同样回敬给洛清辞一个眼神,“刚觉得你有点人性,看来是错觉。” “师尊。”两人正说着,花絮晚在外面唤了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可就这么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江月白不舒服了。她抬了下下巴,冲着花絮晚慢条斯理道:“你这叫得是谁啊?” 花絮晚表情一怔,旋即头皮发麻。自己这师尊哪哪都好,就是心眼小极了,就当初自己拜师那一点插曲,估计她得记一辈子。 她连忙走进去,冲着江月白长揖一下,“弟子叫的是师尊,自然就只是您了。我已经把阮璃送回去了,弟子看了下,脉息平稳,没有大碍。” 如果是平日里,她一定是和洛清辞说,然后让她不要担心,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言。 江月白嗯了一声,总算心满意足了。 洛清辞心里啧了一声,几岁的人,幼稚。 她骨子里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就喜欢凑热闹不嫌事大。于是不紧不慢开口道:“之前有人说当我徒弟着实可怜,现在看,可怜的不止我的徒弟。拜了这么小心眼的师尊,花师侄辛苦了。” 江月白气一下就不顺了,“洛清辞,你说谁小心眼?” 眼看洛清辞嘴巴还不打算饶人,花絮晚额头直冒汗,连忙小声道:“还请淮竹君饶了我吧。” 第40章 江月白瞪了花絮晚一眼,转头冲洛清辞道:“你看起来挺精神的,用不着我管了,你自生自灭去吧。” 眼看江月白甩袖离去,花絮晚赶紧施了一礼跟在后面跑了,留下洛清辞忍俊不禁。 看样子江月白对花絮晚倒是挺不错的,这她也就放心了。拜在她门下迟早歪了,跟着江月白这人,还不错。 因为江月白的施针,身体的痛意缓解了一些,可是这种虚弱感却难以缓解。 她思忖了一下,阮璃已经成功进入筑基巅峰,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所以自己的任务? 正想着,系统叮的一声,“女主成功进入炼体三期,修为进入筑基巅峰,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 洛清辞闭眼正打坐,听见了系统声音,有气无力道:“所以有奖励是吗?” 系统这次给了肯定的答复,“可以解锁一个身份的好感度,同时系统将给宿主一个提示。” 洛清辞有些惊讶,“什么提示?” “检测到女主黑化值异常。” 洛清辞蒙了一下,“黑化值异常,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下,随后道:“她的黑化值出现剧烈波动,最高时已经达到了阈值。” 洛清辞赶紧仔细回忆了下原文剧情,女主一开始虽然肩负血海深仇,但是本性十分纯良,恩怨分明,毕竟作为女主,有些高风亮节在的。 只是后期她身边的人不做人事,男主偏执又自私,几次三番利用女主,想要灭了龙族。到最后女主被人龙两族背叛,彻底心死,才选择毁天灭地的。 可剧情走到现在,哪怕是原著中的女主都不存在黑化这一说。而现在的小龙崽子,小时候有她扮作池青养了一段时间,长大后在天衍宗,她无论作为师尊还是作为地灵,都没有给她带去严重伤害,还有苏钰,江月白善待她,怎么也不可能和黑化沾边啊。 “这怎么可能,她没理由黑化啊?” “我也不知缘由,请宿主多注意。一旦女主彻底黑化,任务将直接失败,不但你会被抹杀,我也一样。” “你也会?” “不错,所以我说了我们的立场目标是一致的。” 洛清辞脸上神情晦暗不明,“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我好好活在那个世界,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无意看了这本小说,怎么就要这样对我?你扪心自问,我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我来到这里承受了多少?到底是凭什么?” 系统许久都没说话,半晌才开口道:“一切都有因果,你看到那本书就是契机。” “难道我的因就是我看了这本书,我和洛清辞同名同姓?” 洛清辞有些崩溃,但是系统没再回答她。 这个问题在最初的十几年里她问了系统很多次,每次都得不到答案。 洛清辞冷静了一会儿,她吸了口气恹恹道:“解锁池青的好感度吧。” 地灵注定没办法做更多的事,所以目前看,还是池青的身份能起到关键作用。 系统这次很快就给了反应,好感度的显示面板出现了。 池青名字后面出现了一个数字,洛清辞看了一眼,80。 “才80?”一想到小龙崽子动不动就-99,还能倒扣到-9999,洛清辞就觉得这80少得可怜。 系统语气里带着丝嘲讽,“才80?你知道80意味着什么吗?” 洛清辞被那-9999冲击的研究麻木了,“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男女之间,80的好感已经叫一见倾心了。” 洛清辞一惊,这么高?心里有些开心的同时,她又瞥了下嘴,回敬道:“所谓的一见倾心,都是见色起意。” “呵”系统听罢竟然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怕是忘了你那张脸,值得对你见色起意?” 洛清辞一哽,系统继续嘲讽道:“要是这般,那那个小龙崽子还真不挑。” 洛清辞被说得哑口无言,又觉得难以置信,“你今天是被换了吗?居然还嘲讽起我了?再说了,那小龙崽子是你叫的吗?” 系统装死不回话,气得洛清辞一阵嘟囔。 “你藏得真够深的,明明得靠我还这么拽,你说把我控制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应该积极帮助我,耐心解答我的疑惑吗?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想我死呢。”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刚才江月白提到的灵力,忍不住问系统,“江月白说的灵力,是不是当年小龙崽子给我的?” 系统犹豫了下,“是。” 洛清辞心里五味杂陈,还真是。只是那时候小龙崽子灵力这么弱,十多年竟然还存在,当真是不可思议。 难道那禁制还能认出小龙崽子的灵力? 思及至此,洛清辞想起了禁制发作厉害的那两次,似乎都是在帮助阮璃进阶的时候。 但她已经是分神期,炼气和筑基产生的灵力风暴,她不至于承受不住。 难道?她蓦然想自己和阮璃的叔叔对上的时候,当时回去后也是那样。 “系统,这个禁制是不是在触及龙族灵力时会有反应?” “恭喜宿主解锁原本隐藏剧情,龙王的禁制,进一步完善原主人设剧情。人设自由度提升10%,请自行把握。” 洛清辞心头一喜,这又成了。不过,她蓦然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龙王这是逼着她不能再和龙族起纷争,随着修为提升,是束缚也是惩罚。” 不过天机子既然能看出来她中了龙族的禁制,那也应该知道禁制的作用。他不但不告诉自己,还要催着自己杀尽龙族。这心思,真够狠的。 看来龙王的禁制并没有那么精准,哪怕是自己在帮阮璃,她体内隐藏的龙族气息依旧被它识别,因此就直接引发禁制。 身体深处疲倦和痛意,满头思绪杂乱无章,洛清辞很累,于是屏蔽了五感,专心打坐疗伤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清辞才从冥想中醒过来。胸口的闷痛并没缓解多少,但好歹精神好了些,体内灵力暂且平息了下来。 只是五感一恢复,她就发现屋外的那个身影。最开始她愣了下,随后叹了一口气。 阮璃在外面跪了三个时辰了,她醒过来后听泽院弟子说洛清辞受了伤回了寒露院,一直没出来。 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仿佛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是草木,洛清辞这些年对她怎么样她一清二楚。如果说之前她是在尽到了一个做师尊的责任,那昨天发生的已经远超一般师傅能做的了。 她痛恨自己那被激起来的感动和震撼,羞愧于自己对仇人的心软,可又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于是她只能来这里跪着,等洛清辞醒。 嘎吱,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阮璃抬起头看着洛清辞。 而洛清辞也垂着眸子和她目光正正撞上。 洛清辞脸色很差,薄唇毫无血色,脸上汗渍未干,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弱之态。 然而就是这种病弱之态,依旧没能损害她的美,反而激起人心头一股怜惜,但是虚弱中的清冷又未消,让人不敢亵渎。 “师尊。”阮璃声音有些沙哑,这一开口,眼睛就红了。 洛清辞能看到她眼底的红,还有快要沁出来的泪,不似作伪,却又不仅仅是为了她难过,但终究有一点是因为她。 好感度+30,洛清辞心头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又立刻提示,好感度-30,洛清辞表情都僵住了。 好感度+30,好感度-20。 在洛清辞的凌乱中,阮璃对她的好感度最终加了10。这小崽子,内心是有多纠结。 洛清辞无奈,但还是低声道:“我说过不要跪,怎么又不听?” 清清冷冷一句话,却没有指责,反而有些温软的无奈。 阮璃心里又是一颤,赶紧别过脸,声音带了哽咽,“弟子胆大妄为,不知轻重,害得师尊为了我受这么重的伤,弟子有愧。” 洛清辞在她面前蹲下,看了她片刻,把手伸了过去,随后轻轻扶在阮璃下巴处。 她略一用力,阮璃就被迫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里涌出一抹红,里面浮动的水雾,也无处遁形。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随后食指轻轻掠过她的眼尾,“要哭了?” 系统看了半晌实在忍受不住,“注意你的举止,不成体统。” 第37章 面对系统的提醒,洛清辞充耳不闻。实话说,这样一个任务真的很难坚持下来。 她不是木头,也不是真的像原本的洛清辞一样自幼修无情道,在做了这么多后都没办法看到一点改变时,哪怕知道理应如此,她也会难过失望。 可是眼下,哪怕她知道阮璃还是有伪装的成分时,她还是觉得高兴,甚至有种出离了正常人心境的欢喜。 你看,她终于还是有感觉的,这眼泪里还是有一些是因为她洛清辞本人的。 看到她盈盈欲泣的样子,一股说不出的恶劣心思涌了出来。 所以她才做了这个举动,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举动不仅让系统不忍直视,让阮璃也是有些无所适从。 但洛清辞没有做更出格的事,而是松开手慢慢站起身,“往日你虽谨小慎微,却也难得见你这般。那日拜师我说从此我便是你师尊,既是师尊,护你理所应当,起来。” 阮璃心里一团乱麻,洛清辞看她的眼神,说的话,让她难以平静。 这不对,不应该这样。洛清辞不应该这样,她更不应该。 为了把脑海里不受控制情绪驱赶出去,阮璃强行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动了下,准备站起身。 可跪了这么久没用灵力护体,她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她咬着牙,双手撑在地上,才撑起一点,那种不受控制的酸麻疼痛骤然涌上来。顿时表情都不受控制,一下子跌了回去,差点摔在地上。 洛清辞眉头一皱,“跪多久了?” 眼看她咬着唇,脸色发白,洛清辞方才有的那点欣喜又被打散了,这小崽子死心眼吗? 阮璃声音里难掩痛楚,却还是撑着道:“不久,只是腿麻了,缓一缓……唔……” 她还没说完,洛清辞就一抬手把她拉了起来。 眼看她脸色越发痛苦,双腿都伸不直,洛清辞右手灵力一卷,就把人带到了怀里,径直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这一下是真把阮璃惊到了。 她脸色发红,下意识挣扎起来,“师尊,我……我还好,您……” “别动。”洛清辞就丢了两个字,成功把让她安静了下来,她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去。 百分之四十的人物自由度,此刻已经是发挥到极限了。系统实在是难以直视,索性销声匿迹了。 这个距离是这三年来两人最亲近的一次了,于是阮璃再一次嗅到了洛清辞身上的味道。那种幽冷似梅花,若有若无的暗香,让人难以招架。 阮璃再一次确认了,这味道就是独属于洛清辞的,她喜欢龙梅,常年浸染在这梅林里,也沾染了梅花的灵气。 江月白的话都是真的,并非戏言。从她进入天衍宗时,那场试炼中从林空手中救下她的是洛清辞,每日在她炼体后悄悄给她疗伤的也是洛清辞,甚至在玄峰上悄悄护着她的也是洛清辞。 第41章 今日种种,从不是洛清辞临时起意,她一直都默默在做着这些事。 从门口到屋内,短短十几步,阮璃却已经想了许多。她甚至没能忍住自己的表情,就这么愣愣盯着洛清辞。 “叮,好感度+2。” 洛清辞注意到了她那复杂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但是听到这好感度增加了,差点没控制住。 不过此刻不是想这个的事,洛清辞将人放在了椅子上,盯着她的膝盖,再次问道:“跪了多久?” 阮璃此时头脑一片混乱,“三……两个时辰。” “我看看。” 阮璃顿时顾不得此刻犹如针扎的双腿,赶紧抓紧衣衫压着膝盖,脸通红起来,结巴道:“看……看不了,不是,不,不用看,已经好了许多。” 今天的洛清辞着实太奇怪了,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 洛清辞看她这样,这才想起要看膝盖不但要卷起裤腿还要撩起裙子,这的确不成体统。 于是她赶紧找补道:“我说的看看是查看一下你的伤势,并非……”这么说显得欲盖弥彰,洛清辞索性不说话了,右手灵力涌出,轻轻拂在阮璃膝盖上。 只是她忘记了江月白提醒她不要妄动灵力,纵然这么一点灵力也产生了反应。 等到差不多了,洛清辞收回手,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本来就一脸病弱模样,这一咳嗽更显得虚弱,把因为她的举动而大脑宕机的阮璃惊醒了。 “师尊,是不是动了灵力牵动伤势了?”她这一下就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原本又疼又麻的双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都怪我,我又糊涂了,师尊才受的伤,怎么能让师尊动灵力。”她的懊恼并不假,洛清辞听着系统提示,好感度+3。 天啊,洛清辞差点绷不住了热泪盈眶,终于啊,终于拿命捂热了这个顽石。 虽然于-9999毫无益处,也让洛清辞得到安慰了。不过怎么加这么快,难道逗一逗有这效果。 她心里狂喜,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精分得有些困难。 “不至于就到这地步了。” 说完她在另一边坐下,看着阮璃又开口道:“为何会突然越级进阶?” 阮璃一听脸色微变,她犹豫了下如实道:“紫檀仙君将她炼制失败的塑灵丹给了我,经脉萎缩一直是我的心病,所以我想赌一赌。所以鬼迷心窍,酿下大祸,请师尊责罚。” 洛清辞又咳嗽了几声,看着一脸焦急的阮璃,她摆了摆手,“你可知,今日若是我晚来半步,你已经经脉寸断。哪怕没有瞿如鸟,你也难逃一死。” 阮璃脸色一白,后背发冷。 “弟子知道,弟子的命是师尊给的,日后……” “你的命,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的,明白吗?”洛清辞突然严肃起来,打断了阮璃的话。 眼看阮璃愣住了,洛清辞缓了下表情,“今天你已然得到教训了,所以,我不罚你。但是你得记着,欲速则不达,一味求成恐怕适得其反。今日之事,不要再有下次。” “是,阮璃谨记于心。” “你很有悟性,为师对你寄予厚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洛清辞这一番话是假话也是真话。 阮璃听罢,抿紧唇,低下了头,“弟子惭愧,日后一定勤勉修行,绝不辜负师尊厚爱。” “这次我需要闭关疗伤,一个月后濯尘大典,你们得自行参加。待你师姐出关,你告知她,一切事宜都请紫檀君代为处理。你们两人互相扶持,多加小心。”洛清辞不打算等了,她必须尽早养好伤。 瞿如鸟的事虽然变了,但是魔族的祸端恐怕依旧避不开了。阮璃这次下山,剧情就会开始加速发展,男主,男二,还有那个古怪的叔叔,以及这文中最大的隐患魔族也要出现了。 阮璃不知道洛清辞在想这些,听罢心里一惊,洛清辞的伤这么严重吗? “师尊伤势很严重是么?” 洛清辞看她又要红的眼睛,心下无奈,这小兔崽子比自己还能演,可以颁一个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了。 “出来。”她没回阮璃的话,淡淡吩咐了一句,一根竹鞭顿时出现在她掌心。 “你和你师姐都没有本命灵剑,它我就交给你们,有它在,也能护你们一下。” 阮璃对这竹鞭也不陌生,甚至有些发怵,但是她知道这是一个好东西,于是犹豫道:“它不听我们的。” 洛清辞闻言瞥了眼竹鞭,“你需得记住,一个没有主的灵器永远也难以发挥它真正的实力,如果这一次你不能认主,我会送你去找你真正的主人。” 竹鞭当下震颤一下。 “你我无缘,你和她们,就看结局了。” 说罢,她示意阮璃,“握着。” 阮璃虽然有些诧异,小心握了上去。 握上去的刹那,竹鞭身上一股光芒流转,但是仅仅是一瞬间又黯淡下去。 洛清辞摇了摇头,机遇未到。 阮璃心里很平静,这个灵器她并未见过,她也明白它并不属于自己。 “看来,你也不是它要找的人。”洛清辞担心阮璃失落,又补了一句,“本命灵剑可遇不可求,最适合的才是好的。你还有时间,不必着急。”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洛清辞颇为欣慰,看着垂头丧气的器灵,洛清辞又出言安抚,“你已经修得器灵,远比一般灵剑被迫认主强多了,耐心等候就是。还有,在外绝不可耍小性子,她们纵然不是你的主人,也是你的朋友,在内你可以欺负她们,出去了,你就得保护她们,明白么?” 竹鞭在泽院这么多年,灵气十足,虽然总是打苏钰,可是洛清辞知道,它其实很喜欢苏钰,所以她才让它跟着。 器灵答应了洛清辞,安静留在了竹鞭里没了声响。 “好了,回去吧,我乏了。”洛清辞站起身步履缓慢地往里屋走去。 “是,师尊先好好歇息。”阮璃拱手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看着洛清辞。 就在洛清辞穿过屏风正要进卧房时,她停了下来。屋内光线越往里越晦暗不明,洛清辞此时就站在屏风后,身影倒映在屏风处,侧脸的线条每一寸都无比清晰。 她皮相生的好,姿态更是无可挑剔。以至于就算是一抹剪影,也足以让人心旌摇曳,挪不开眼。 站住的影子开了口,“你师尊在宗门虽然不多管事,但也不至于要让徒弟服用炼毁了的塑灵丹,那塑灵丹留着吧,莫要服了。” 说完她转过身,影子逐渐远处,消失在阮璃眼中。 洛清辞原本想着江月白心里有数,那些丹药吃了也不坏事。但之后阮璃要下山历练,一旦乱用她又不在,怕出问题,索性摊牌了。 阮璃没说话,但是在那站了很久,退出去后她关上门,也没离开。 屋外北风萧瑟,一片静谧,带着一股寒意。 洛清辞目光望着门外,虽然看不到但是她大概明白阮璃的心情。 其实接触过后她就知道,这小龙崽子比书中塑造的那个女主更聪慧。 她虽隐藏身份,却有意无意留了些痕迹,虽然不算破绽,但只要她有心,就能发觉到不对劲。而今天她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为了救她受伤。 想明白这层,洛清辞缓缓吐出一口气,眼里有了些笑意,但想到站在外面还没走的人,心里又有些心疼。这种滋味恐怕很难受吧,自己难,她也难啊。 闭关之前,洛清辞特意去见了顾之朝。那边瞿如鸟的事查清楚了,和前世差不多的原因。只是被魔物附在身上的不是男主,而是天衍宗外出办事回来的弟子。 顾之朝神色凝重,“幸好你及时杀了瞿如鸟,不然被那魔物控制了,后果不堪设想。魔族已经数百年没有现身人间,现在这个魔物的出现恐怕只是一个开始。淮竹,你尽快闭关,早日好起来,天衍宗需要你。” 洛清辞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原本想入剑冢给苏钰和阮璃寻一把剑,但一直没有机会。眼下我也无力再入剑冢,烦请宗主赐予两把灵剑给她们,不然我怕是无心闭关了。” 顾之朝听罢诧异地挑了下眉,随后又失笑起来,“你当真如紫檀所言转性了,你都这般说了我又怎能拒绝,我会赐予她们一人一把天阶上品灵剑,可满意?” “谢宗主。” 魔物出世,那小龙崽子们一路注定不得安生,希望在她恢复之前,她和苏钰能安然度过。 还没等苏钰出关,洛清辞就闭关了。 阮璃修为一跃千里,进入筑基巅峰,震惊了整个天衍宗,一时间阮璃名字又一次在天衍宗传遍了。 经过这次晋阶,阮璃的已经一跃成为这批弟子中的第一人。 徐暮山和叶空几人看着束着长发,静静站在一边的阮璃,眼里神色各异。 他们一同进来,在这之前徐暮山已经炼气六阶,叶空炼气四阶,最不济也炼气二阶了,只有阮璃一个人引气入体都不行。 而如今的她仅仅三年时间就已经是筑基巅峰,这是他们十多年都比不过的,甚至有些人这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筑基巅峰,这其中的差距实在是让人觉得丧气。 不仅是徐暮山,就连早几年的进天衍宗的那群天子骄子,看阮璃的眼神都不对了。 艳羡又不可置信,嫉妒又不甘心。 现在大殿上的顾之朝看着底下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心中感慨万千,尤其是当中站着的阮璃,站定如松,人淡如菊,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已经在同辈中脱颖而出。 不得不说,洛清辞把她教得很好,如果她能成功结丹,那将是自天衍宗开宗以来第三个惊才绝艳的人。 第三个。这么耀眼的三个人,竟然出现在了一脉相承的三代里,当真是天衍宗的幸事。可是又让顾之朝为之失落,自己终究是差了。 “尔等入宗三年,潜心苦修已然小有所成。修仙之人当以匡扶正义,驱魔卫道为第一要义。濯尘大会,顾名思义洗去凡尘,克己净心。要出凡世就得入凡尘,所以第一件事就是下山历练,护一方百姓平安,同时磨砺自身,懂得修行不仅是为己,还得为普罗大众,为苍生,明白吗?” “明白!”一群弟子高声喝到,整齐划一的声音划破长空,震响云霄。 “宗主,冲虚门流云长老和少宗前来拜访。” 原本站在人群中波澜不惊的阮璃,眸子顿时一凝,眼底红光险些压不住了。 第38章 在场没有人发现阮璃的异常,而顾之朝听后沉吟半晌,侧身冲身边的秦间道:“我先去九坤堂见客,这里交给你,安排好后送他们下山。” 秦间点了点头,“放心。” 方才通报的话在场弟子都听到了,叶空摸了摸下巴低声道:“师兄,云中仙门之首的冲虚门,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宗门,不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徐暮山目不斜视,只是余光瞥了眼一边的阮璃,并没有理会叶空。 叶空早就习惯他的闷了,又继续道:“整个修仙界划分为云中,扶风,柴桑三地,外加蓬莱,瀛洲两仙岛,颇负盛名的几大仙门就是柴桑之地的天衍宗,玄隐门,扶风之地的梵音阁,南华仙宗,云中的冲虚门,六奇阁。” “话说这冲虚门百年前一直是仙门之首,后来天衍宗崛起,两派一直轮流占据首位,不相上下。当年仙门和龙族之战,冲虚门损失惨重,冲虚门门主的儿子也死在大战中,刚刚说的那个少门主应该是冲虚门门主的孙子,南宫诀。 “听闻此人天赋卓绝,八岁筑基,十五岁已经筑基巅峰了。眼下已经二十又一,怕是结丹指日可待了。” 叶空絮絮叨叨说着,周围没有人插话,可都安静听着。 叶空瞥了眼一边一直微低着头的阮璃,眼里有些酸,哂笑道:“不过现在可不只是他冲虚门有天才了,你说咱们阮璃师妹三年就从入门到筑基巅峰,比南宫诀应该强不少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看向阮璃。而苏钰眉头一皱,看了眼叶空,淡声道:“我师妹天赋有没有南宫诀强我不知道,可叶师弟这阴阳怪气的劲头,绝对不差。” “你……”苏钰这话把叶空气得够呛,他正要呛回去,前面的徐暮山后退一步踩了他的脚,他这才住了嘴。 而苏钰身后的阮璃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头都没动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叶空心里很是不爽,嘟囔道:“果然是天才,都不屑于理会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第42章 阮璃这才看了叶空一眼,那双一向澄澈透亮的双眼,此刻却一片暗沉,犹如寒冬湖水,看一眼就能察觉到里面的冷意。叶空顿时觉得如坠冰窟,后背发凉。 他一时间赶紧别开头,脸色都变了,等到缓过来他又觉得不可思议,想再次确认一下,但阮璃已经收回了目光。 紧跟着秦间跟着发话,让他们几个收拾东西,今天就准备下山。 阮璃没有逗留,苏钰拉着她斜了一眼叶空,转身就走了。 叶空还没回过神,他拉了拉徐暮山,“师兄,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阮璃的眼睛。” 徐暮山摇了摇头,他看了叶空一眼道:“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练功,她强过我们,是事实,你说这些,毫无意义。” 叶空脸色涨红,却又不服气,“我知道她厉害,可是我就是想不通,不是说淮竹君虐待徒弟吗?怎么她反而成最厉害的了。” 在路上苏钰发现阮璃一言不发,以为她是因为之前叶空的话,便出开口道:“阿璃,你别在意那些人,他们这就是妒忌,你看,你果然如我说的那般比他们都厉害了,应该高兴才是。” 阮璃摇了摇头,“师姐,我没放在心上。我只是想到了师尊,师尊因为我受伤闭关,以至于我们下山,她也不能来了。” 苏钰闻言也有些伤感,但还是拍了拍阮璃的肩膀,“没事的,师尊那么厉害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等到时候我们回宗门了,就能见到她了。” 阮璃勉强笑了笑,点了下头。 三年一度濯尘大典,说白了就是给符合要求的弟子分配任务,同时赐予灵剑和灵药,下山磨砺几年。 这场试炼并没有时限要求,但是作为入室弟子必须拿到彩头。每个人随身携带了和宗门联络用的传音铃,宗门发布任务,下山弟子接收任务,完成后报备就可以。除了宗门发布的任务,她们也可以自行试炼,只需要提前告知宗门即可。 各峰各院都有人张罗着给下山弟子安排衣食住行的事宜,只有泽院,洛清辞不在,管事的苏钰自己也要跟着下山,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了。 就在两人收拾妥当时,江月白带着花絮晚还有白静正在山门前等着她们。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上前见礼,“见过紫檀君。” 江月白也没多废话,抬手一人扔了一个小包裹,右手拂袖一挥,两把灵剑就浮在半空,一把散发着青色光芒,一把通体赤红,犹如火焰一般。 阮璃和苏钰都愣住了,“紫檀君,这?” 江月白抬了下下巴,“别想多了,你们的好师尊,怕你们无人照料,委托我给你们准备好了灵丹伤药,又找宗主要了两把天阶极品灵剑,给你们防身用。拿好了。” 苏钰和阮璃拿着剑,心里滋味难明。尤其是苏钰,她拜洛清辞为师已经快十年了,深知她的个性。以前师尊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探出来看看她,尽她做师尊的本分。 自从阮璃来了后,师尊变了许多,话多了,也越来越有师尊模样了,不,应该是有人的感觉了。 她不再独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始走了出来。 苏钰早就知道,师尊很喜欢阮璃,对她很不一般。哪怕是所谓的苛刻,也是另一种令人羡慕的重视。 她也不是没有羡慕过,阿璃的出现好像是点燃了某些东西,让师尊开始越来越有烟火气,她做不到。 但是她又很知足,因为师尊的变化不是一味地偏爱阮璃,那因为阮璃多出来的烟火气,师尊也给予了她。 她眼眶有些发红,对着江月白又行了一礼,“弟子和阿璃谢谢紫檀君,虽然是师尊要求的,但得有您在才行。” 江月白点了点头,她心里暗叹洛清辞那个冰块走了狗屎运,怎么收了这么两个好徒弟。 一个单纯赤诚,一个天赋卓绝,都是明事理的妙人。 “你们一路小心,不要逞强,如果真遇到危险了,立刻向宗门求援,知晓吗?” 阮璃和苏钰齐齐应了,正准备走时,顾之朝却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手拿拂尘,长须覆面,着一身会灰黑色道袍,正和顾之朝说话。在他身边是一个年轻男子,墨发用玉簪悉数束起,穿着一身月牙白锦衣,长身玉立。 对方看到江月白等人时,立刻停了下来。 阮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棱角分明自带严肃正气的脸,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真是化成灰也记得。 一股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厌恶和憎恨席卷全身,让阮璃眼神无比冷漠,她攥紧拳头,暗自告诫那个不安分的东西。 南宫诀一直安静听着师尊和顾之朝说话,直到看到山门处站着的阮璃等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年轻姑娘中的一个人。 她身后背着一把长剑,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扎成高马尾。不同于周围几个人的轻薄裙裳,她打扮尤为素净简洁,内里窄袖短衣,外面罩了一身黑色长衫,轻装马靴,和仙门女子大不相同,倒像是行走江湖的女侠。 可是哪怕是这样普通的打扮,也掩盖不住她那身气质。南宫诀从小到大见过许多容貌出众的人,可是在看到对方时,依旧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艳之色。 阮璃抬起双眸,恰好和南宫诀目光对上,一股灼痛自眼底涌出,她眼神微冷,赶紧挪开视线,强自忍耐着心头那股恶念。 “和光长老,别来无恙。”江月白显然认识这位来自冲虚门的客人,当下拱手一礼,笑着打招呼。 和光同样颔首笑道:“紫檀君,十多年未见,难为还记得老朽。” “别说十多年,哪怕是百余年也忘不掉。这位,就是冲虚门少门主吧,果然气宇不凡,少年英才。”江月白看了眼南宫诀,开口赞道。 南宫诀此时已经收回了目光,闻言拱手道:“紫檀君谬赞了,在诸位前辈面前,晚辈岂敢托大。” 和光听得满脸笑意,摆了摆手,“诀儿是不差,但是据说你们也收了个宝贝疙瘩,可比诀儿强不少,不知是哪位?” 他一来就看到了阮璃几个人,哪怕是说着话,也瞥见了自己徒弟的眼神。南宫诀是天之骄子,家世天赋都尤为出众,素日里勤勉有加,对修行之外的事从不多关注,刚刚那样,实属少见,和光不由留意了一下。 顾之朝微愣,摆了摆手,“哎,比不了南宫师侄,她能有这般,也是淮竹以灵药催出来的,太急了,并非好事。” 说罢他朝阮璃示意了一下,“你们几个,过来拜见一下和光长老。” 阮璃四人走过来,齐齐行了一礼。 和光示意几人不必多礼,一双眸子在四人中扫视,锐利精明,“阮璃,便是你是吗?” 他将眼神锁在阮璃身上问道。 “回和光长老,是晚辈。”阮璃垂首间,心里冷笑一声,眼里红光又一次浮现,抬头时才褪去。 和光眼神犹如实质,打量着阮璃。他已经是小乘中期高手,此刻这番有意无意施加了威慑。 江月白察觉到了,忍不住皱了下眉,她正要开口,顾之朝微不可察地阻止了她,只是看着。 阮璃自然感受到了,她挺直肩背,抿紧唇,硬是挺在那看着和光,分毫不让。 “师尊。”一边的南宫诀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有些惊讶又有些赞叹,于是出声叫了一声和光。 这是提醒也是阻止,和光收回目光,呵呵一笑,“不错,不错,天衍宗收了好弟子啊。” 他转身对着顾之朝等人又抬了下拂尘,“顾宗主,老朽就告辞了,提到的事还望你们多留意,还有这东西,多谢了。” “事关天下安危,天衍宗当仁不让,和光长老客气了,后会有期。” 南宫诀看师尊准备离开,也对着顾之朝和江月白等人一一行礼。再面对苏钰几人时,他又看了阮璃,阮璃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似乎在生气,这让南宫诀目光又多留了片刻,才移开。 “这和光长老真是不客气,竟然当着宗主你们的面,就出手试探阿璃。”等人走远了,苏钰忍不住皱眉道。 顾之朝看了苏钰一眼,“你是师姐,需得稳重,有我们在,他还敢对你师妹做什么吗。下山了,多互相照拂,你们四人便一起同行吧。” 四人出了山门,准备前往第一个任务指派的地点。 阮璃此刻脑海里已然一团乱。 就因为南宫诀的出现,那东西越发不安分,刚刚险些就占据了她的脑海冲出来了。 “阿璃,你怎么了?”苏钰此时注意到她表情不对,连忙扶住她。 一边的花絮晚和白静也赶紧围了过来,“怎么了?” 阮璃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师姐,我没事。大概是刚才有些影响,一会儿就好了。” 说起这,苏钰就有些不满,“那和光长老真是莫名其妙,难道就因为那个少门主南宫诀被你压过去了,所以心生不满?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这德行。” 花絮晚还是头一次见苏钰这么气急败坏,有些好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苏师姐这般,不过他的确不像话,太失身份了。” “若是师尊在,断然不会允许他这般欺负阿璃。” 苏钰的话蓦然把阮璃从失神中拉了回来,若师尊在?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就想起闭关前叮嘱自己的洛清辞。 她说自己要闭关,所以吩咐的桩桩件件都是她们下山历练的事。 阮璃盯着手里的包裹,心更乱了。 “真是岂有此理,你心思未免太多了。池青不够,南宫诀不够,又来一个洛清辞。那是你的仇人。” 阮璃闭了闭眼,在心里警告她,“你如果真为了我好,就不该在那种时候乱了心智。南宫诀是你想的,和我无关。你最好安分点。” 阮璃运转灵力,操持灵台清明,硬是把它压了回去。 正在这时,突然一只纸鹤盘旋停在了阮璃面前。 苏钰有些惊喜,“是师尊?” 阮璃心头一跳,忍不住伸出了手,那千纸鹤就落在了她手中。 纸鹤一落下,就自动展开,上面写着,苏钰启。 阮璃心里竟然失落了一下,意识到这一点她蓦然一惊,立刻把纸鹤给了苏钰。 苏钰拿起来一看,竟然还有一张。 这一次是,阮璃。 苏钰把它递给阮璃,然后迫不及待拆开了自己的。 里面写的是,这是你和它最后的机会。 苏钰顿在原地,她知道洛清辞说的是什么,心里百感交集。原来师尊什么都知道。 而阮璃展开后,上面写了一句话,“无关的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 这行字在她看过后就随着纸条一起化为灰烬,留下阮璃怔愣当场,什么意思? 不可能,洛清辞怎么会知道,这应该只是巧合。 而另一边在扶风之地闭关打坐的洛清辞沉着脸,表情愤懑不平,“这张才能表达我的意思。” 而丢在一边的纸条上赫然写了几个字,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系统无语凝噎,自从她提醒洛清辞男主出现,这人就疯了。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39章 “系统,阿璃和男主没发生什么时候吧?说了几句话,有什么端倪吗?”洛清辞真是心急如焚。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个男主趁着自己闭关,把她家小龙崽拱了。她不禁后悔,平日里应该多教教她,远离男人。 系统无语至极,“你放心,你的乖徒弟,一个字都没和男主说。”不但没说,而且刚刚那黑化值陡然飙升,实在是……诡异非常。 她看了眼洛清辞,这个消息它还没办法告知洛清辞,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好好闭关养伤,否则他真拱了,你也去不了。” 洛清辞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她立刻又叠了一张千纸鹤,“告诫”自己的徒弟。 “六根清净,勿动凡心。” 第43章 思忖了下,她叠好纸鹤,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了纸鹤眼睛上,又闭上眼自体内抽出一抹神识注入纸鹤。 “你伤未好,又取精血,抽神识,自己吃苦头。” 洛清辞脸色明显白了几分,有气无力道:“这不知道怪谁,但凡你给力点我也不至于这样。南宫诀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劫难,若不是她,阮璃最多是和修真界不死不休,怎么也不会绝望到毁了这个世界。恨能摧毁一个人,但是情却能让人万劫不复。你一个系统,怕是无法体会恋爱脑上头的恐怖。” 系统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道:“你专心闭关,我会助你好好养伤,早些出关。” 洛清辞心头一动,又是这种古里古气的语调,这个神使当真是奇怪。她没有吐露自己的心思,而是摊开手,往纸鹤中注入灵力。 很快一阵灵光隐没,这纸鹤扭了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扇动翅膀飞走了。 正在御剑飞行的阮璃一直注视着前方,突然她余光瞥见了身后那拼命扑腾翅膀的纸鹤。 她一怔,师尊? 她心思一下就转到了纸鹤上,脚下飞剑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于是那千纸鹤追上来后,放慢速度,轻轻落在了阮璃抬起来的食指上。大概是累坏了,它竟然垂下脑袋,做了个喘气的动作,一只翅膀还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做完这一串动作,它才抬起头瞅着阮璃,扑了扑翅膀。 一只纸鹤做出这种拟人的小动作,让阮璃有些惊讶,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千纸鹤被她摸了脑袋,还往后缩了缩头,啄了啄阮璃的手。 “阿璃,怎么慢下来了?”苏钰发觉阮璃落在了后面也慢了下来,转身看过来,也看到了阮璃手上的纸鹤,还有她脸上的笑意。 “师尊又让千纸鹤送信了?”才说完她又愣了下,“这纸鹤和之前怎么不一样了?” 阮璃抬起手看了看,“点了睛,很有灵气。” “那要拆了吗?”苏钰伸手想要摸一摸纸鹤,谁料纸鹤一扭身就飞到了阮璃肩膀处躲着,还叼了下阮璃的耳垂。 仿佛是示意阮璃让苏钰把手拿开。 阮璃耳朵发痒,忍不住扭过头看着这纸鹤,然后点了点它的嘴,“不许乱动,你没有信要带给我们的吗?” 纸鹤闻言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周,一个个金色的字在空中出现。 “六根清净,勿动凡心?”苏钰一个个念了出来。 一边等着两人的花絮晚和白静看了忍不住随失笑道,“难道淮竹君还担心你们动凡心不成?” 苏钰脸一红,“师尊多虑了,我们下山是要历练的,怎么会动……动什么凡心。” 而阮璃看着那几个字,却不自主拧起了眉。她心里那股怪异越发明显,可是这猜想也太离谱了。 旋即仔细一想,洛清辞修无情道,肯定是希望自己徒弟继承衣钵,有这种提醒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至此,她看了眼纸鹤,“弟子收到,定然谨遵师尊教诲。” 苏钰赶紧也跟着回了一句,但是那纸鹤并没有选择回去,而是又飘飘然落在了阮璃肩头。 阮璃一愣,她看了眼苏钰。 苏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纸鹤,花絮晚凑过来看了看,然后斟酌道:“这纸鹤好似通灵了,它有自己的意识。看这意思,它是想跟着你们,应该是淮竹仙君特意安排的。” 阮璃看着那纸鹤,“你要跟着我?” 纸鹤歪了歪头,也瞅着阮璃,颇为认真地点了一下脑袋。 阮璃莫名觉得它有些可爱,但是又想到它是洛清辞送来的,犹豫了片刻又问道:“是师尊要求的吗?” 这次纸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勾了勾一对纸扎的翅膀做出了一个抱的动作,拉住了阮璃一抹头发。 苏钰也觉得它有趣得紧,“阿璃,它好像很喜欢你。师尊既然特意让它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传这么几个字,跟着你估计也是她的意思。” 阮璃自然没法拒绝,只是她心里有些许疑虑,洛清辞让这纸鹤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心里已经有些怀疑,但是她没有流露,而是温声对着纸鹤道:“待在何处?” 阮璃话音刚落,这千纸鹤就振动翅膀飞到了阮璃的袖口,扒了扒她的袖子。可是阮璃穿的是窄袖,自然进不去,这让它又垂头丧气落在了阮璃肩头。 这灵动又可爱的举动,逗得苏钰几人直乐。 阮璃就让它停在自己肩头,嘴角也抿出了一抹笑。 此行阮璃几人主要目的是解决柴桑之地几个村镇妖孽造次之事。 人和妖原本就不像魔,彼此界限清晰。再加上妖族没落,没有妖王统领,幸存的妖族散落各地,难免会和人碰上。 这么多年来,双方其实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修行有成的妖族几乎不会现身人间,即使以人身入了人间界,也不会妄动杀孽毁了自己的修行。 但是一些费尽心思想修妖道的妖,为了加快修行,就会误入歧途,伤人性命。 不过这些往往都是不入流的小精怪。 阮璃,苏钰,花絮晚还有白静,四个人两个筑基巅峰,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虽然修为在修仙界不算高,但是功法上都是这一辈佼佼者。 尤其是苏钰,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她,在实战上远强过一般仙门弟子。 阮璃更不必说,这三年她就是野蛮生长,被洛清辞虐得不成样。而她自己的真身虽然被压制,可是十多年里她所遭遇的,是许多世家子弟一辈子都不曾遭遇的。 所以真打起来,她那股疯劲苏钰几个看得都咋舌。 花絮晚,苏钰,白静都没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除妖之事对她们而言,当真是一场极佳的试炼。 修真世界无岁月,但是入了人间才发现光阴荏苒的变迁,转眼间一年已经过去了。 这天花絮晚收到了江月白的传音。 彼时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团篝火前,就在外面宿下了。 筑基的几个人尚未辟谷,阮璃正安静在一边翻着手里的烤鱼,侧耳听着江月白的话。 “絮晚,近日如何?可曾受伤?” 花絮晚眸子在火光映射下,闪着光。她眼里不自觉带着笑,忙道:“我们很好,两日前才诛杀了一头虎精,现在正在休息。师妹……” 她絮絮叨叨和江月白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也把阮璃和苏钰的近况一一告知了江月白。 江月白也不曾打断她的话,只是安静听着。 花絮晚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一抬头阮璃,苏钰,还有自己师妹都盯着她看,顿时脸皮一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尊,我废话太多了。” 那边江月白摇了摇铃铛,“谁说你废话多了?为师都没说,她凭何说?” “啧,你下山都一年多了,都没人给我摘草药,整理丹房了。” 她叹息一声,语气里有些不快。 “怎么会,大师姐……”花絮晚说着,突然想起鱼沉是个修炼狂魔,估计是又闭关了,又缓下声音道:“巽院那么多弟子,师尊挑几个灵光的,她们乐意得很。” “做事畏手畏脚,用着不痛快。”再说了,花絮晚对丹炉火候的控制,就是鱼沉也比不过的,那些弟子更不行了。 花絮晚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那等我完成试炼我便早日回宗,帮师尊炼丹。” 那边江月白这才回过味自己有些不成体统了,怎么跑来和徒弟抱怨了。她咳嗽一声,“白静呢?” 白静连忙开口道:“师尊,弟子在。” 江月白摆出师尊样子,好好叮嘱了翻白静,随后郑重道:“你们四人这一年表现可圈可点,但是想要脱颖而出,还差点彩头。在扶风之地的三柳村,最近出现了一只颇为厉害的蜃妖,前去除妖的弟子无功而返,还差点出事。宗主的意思是,让你们过去看一看。” 白静一听连忙转头看向其他三人,花絮晚点了点头,四人齐声道:“弟子领命。 “不过这些日子仙门都不太平,宗主接到其他宗门消息,扶风和云中陆续发现了魔物的踪影,另外龙族最近活动也频繁起来,你们千万小心。” 阮璃原本正在翻着烤肉,闻言手里动作停了下来。恰在此时,火堆里噼啪一声炸响,火星子猛然弹了出来。 花絮晚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怎么了?”江月白听到花絮晚的低呼,赶紧道。 “无事师尊,只是火星子溅出来了。我记下了,一定会小心的。”花絮晚也没多想,阮璃则是把烤肉拿开,没有继续烤了。 “紫檀君,我师尊,她出关了吗?”苏钰等花絮晚说完,赶紧插话问道。 阮璃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盯着传音铃铛。 “还不曾,她那伤一年半载估计好不了,你们不用操心她。在外面多保重自己,才是正理。” 和江月白联系完毕,阮璃拿出匕首把烤肉分给几人。白静吃得直哼哼,不住赞叹。 “阮璃,你手艺真是不错啊,我之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怎么做的呢?” 阮璃微微一笑,“哪有这般夸张。” “阿璃手艺一向好,不仅仅是烤肉,点心做得也是一绝。”苏钰吃着还不忘给阮璃捧场。 阮璃笑而不语,吃饱四人分两拨守夜。决定在这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就去扶风之地,看看那里出什么事了。 阮璃屈腿坐在火边,握着手里的剑,想着刚刚江月白的话,陷入了沉思。龙族出现了,是他们得知了自己的消息了吗?还是他们有别的行动? 扶风之地,她低下头冷冷一笑,她不喜欢那里。 怀里一只千纸鹤钻了出来,又被阮璃手指按住了,“安静,不许动。” 千纸鹤头都被压歪了,挣扎出来啄了阮璃一口,又挣扎着钻了回去。 阮璃看着这只纸鹤,眼里带了些笑。这纸鹤颇有灵气,这一年一直跟着她们,关键时刻还能帮着探路,阮璃都把它看成一个灵宠了。 只是笑意在这时又淡了下去,她想到了池青,在她眼里,自己和这纸鹤是不是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宠物。 此行四人的目的地三柳村,就在当年阮璃和池青分开的那个镇外三十里处。 村里不到百户人家,除了种田都靠着村里一条河打鱼为生。 但是近日来,出去打鱼的人总不见回来,等到家里人去找,船就飘在河面上,人却不见踪影。 四人操纵飞剑落在了村口,一块被风雨侵蚀了的木牌立在村口,上面上刻了三大字,三柳村。 “难怪叫三柳村。”白静一进去看到村口那三颗歪脖子柳树,忍不住开口道。 阮璃几个人也看到了河边的三颗大柳树。 三颗柳树看起来足有百年树龄,树身倾斜蜿蜒,直伸到河面上,枝条也垂进水里。 其中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柳树,树皮斑驳,树干上有一个大洞,都被蛀空了。 四人走进去,西北风自河面吹来,带起一股凉意。 那三颗老树只剩下干枯的枝条,轻轻摆动着。风带起地上落叶,时不时沙沙轻几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以至几人的脚步声在村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师姐怎么这么安静啊?”她一开口,就只有她的声音混着风声,在村口回荡,生生带出一股死一般的沉寂。 第44章 阮璃眉宇微拧,她肩头的千纸鹤也抬起脑袋,四处张望了几下。 “现在这个时辰,天还未黑,不应该这么快就歇息了。村里几百口人,怎么这么安静?”苏钰也觉得不对,她走在最前面提醒阮璃几人。 “大家小心些。”花絮晚已经提高了警惕,四个人步伐也慢了下来。 阮璃双眼微沉,右手已经把手里的剑抽了出来,她往前走了几步。 风还在吹,一股血腥味夹在其中,被带了过来,让阮璃忍不住动了动鼻翼。 “师姐,有血腥气。” 这一路阮璃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她的五感十分灵敏,她说有血腥气那基本八九不离十。 她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四人对视一眼,快步往村里走。 村子里的人家都是比邻而建,房屋比较集中,越往里血腥味越浓,这下苏钰几人也清楚闻见了。 可是门都紧闭着,依旧没有一丝动静。 阮璃皱着眉,抬手间一股劲风刮过,院子的门应声打开。 里面的场景让四人顿时变了脸色。 院子里躺着四具尸体,一对年迈的老人一里一外躺在屋门口,而院门口倒着的是一个妇人,怀里正紧紧搂着一个孩子,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他们无一例外已经死绝,更加诡异的是每个人胸口都被挖了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阮璃肩上的纸鹤停顿片刻,随即飞了出去,转了一圈后飞入了隔壁院子。 阮璃表情有些难看,立刻跟着跃身进了隔壁。 依旧是一片狼藉,尸陈当场,心脏被挖。 苏钰,花絮晚,白静也是脸色苍白,赶紧分头去查看。 等到四个人汇合时,每个人表情都无比难看。 三柳村,已经被屠村了。 第40章 “接到任务时,还没……还没这般,怎么才一晚就……”白静从没见过这么血腥凄惨的场景,她勉强说出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而她这番话却让其他三人心猛然一揪。 “若是,我们……”苏钰只说了四个字就停下了,但是她要说什么,阮璃和花絮晚一清二楚。 阮璃吸了口气,径直往外走去。 “阿璃,你要去哪里?”苏钰有些不放心,赶紧追了出去。 阮璃停了下,环顾周围,“我在找人。” “什么人?”苏钰有些不明所以。 阮璃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道:“之前紫檀君说有人来这边查看了,虽然未成功,但是既然发现有妖肆虐,不可能不闻不问走了。刚刚师姐你们除了村民的尸体,看到有仙门弟子吗?” 花絮晚恍然大悟,随后又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我想看看有没有活口,所以村南那几户我都仔细看了,没有。” “我也没看到。” 阮璃脸色凝重,“我们再找找,我总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 “我们分头找一找,如果有仙门弟子在,无论怎么样,肯定会有打斗的痕迹。”花絮晚思忖了一下。 苏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白静,“白静,你跟我一起,阿璃你和絮晚一起,这里不对劲,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几人点点头,两人一队再次搜查了一遍。 阮璃依旧是一无所获,每户人家都只有一具具被挖了心的尸体,惨不忍睹。 “这真的是蜃妖吗?怎么能做出这般惨绝人寰的事。”花絮晚心里怒火中烧,脸色阴沉。 这个孽畜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人都没放过,一想到还有幼儿,花絮晚心里更是绞着难受。 阮璃一直没说话,只有紧紧抓着剑柄的手表明了她此刻的心情。此生,她最恨这种灭族屠村的事,眼前这一切总让她想起当年龙族遭遇的事。 再大的仇恨,再大的野心,也不应该让那么多无辜弱小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初那场大战,她尚在蛋中,被爹爹保护得太好,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何种惨烈的状况。 可后来,她不止一次从逃过一劫的龙族口中听过那场景,只言片语间就能想象得到是什么场面。才出生的幼龙,尚在孵化中的龙蛋,为了护着幼龙被活生生剥皮抽筋,挖掉龙珠的父母。 越想,阮璃眼里恨意越甚,她死死盯着屋内护着自己幼女的年轻男女,这种感同身受的滋味已经让阮璃濒临失控了。 花絮晚本来沉浸在怒火中,可是蓦然觉得身边阮璃气息不对。她侧身看去,发现阮璃正死死盯着眼前那一户人家,周身气压低沉,气息冷冽中透着一股戾气,衣摆也无风自动。 花絮晚明知道那是阮璃,依旧觉得胆寒。她甚不敢立刻叫阮璃,咽了咽口水,才试探叫了声:“阮璃,你……你怎么了?” 阮璃眉眼一抬,墨色眸子里杀意凛然,让花絮晚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恰在这时,一只纸鹤扑扇着翅膀快速飞了过来,这才让阮璃眼里杀意敛了下去,恢复了神智。 她赶紧看了眼花絮晚,咬着牙道:“这妖着实太可恨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它。花师姐,它好像发现了什么,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花絮晚看到她又变成了往日她熟悉的阮璃,松了口气。 追上去后她忍不住道:“阮璃,你刚刚那气场真是把我都吓到了,还真有几分淮竹君的气势。” 阮璃眼神微黯,又歉意道:“是我太情绪化了,对你都没控制好。” “不怪你,我也恨不得抓住这蜃妖把它挫骨扬灰。”花絮晚不仅没别的想法,反而感慨阮璃虽然气势上学到了,可这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性子,丝毫没受淮竹君影响。 跟着纸鹤两人一路到了村子西边,眼前那条宽阔的河面又出现在了她们面前,遥遥望去还可以看到那三棵柳树。 “你发现了什么?”阮璃伸出手示意纸鹤过来。 纸鹤落在她掌心后,在她掌心啄了起来,在它停下来后,阮璃看向了河面。 此时她们离村子大概有四十余丈,正站在河边不远处。阮璃觉得有些不对,尤其是那柳树的位置,总觉得这河面走势和方才在村口看到的不一样。 两人一步步靠近河岸,越发觉得河面有一股妖异之感。 “花师姐,让师姐她们过来。”阮璃此时已经严阵以待,看向了那平静无波的水面。 花絮晚被她感染,也有些紧张地盯着河面,随即凌空画了一张传音符,符纸瞬间烧成灰烬,符文刹那间飞进了村子。 “发现什么了?”花絮晚蹙眉盯着河面,却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说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然后一点点往后看。 她脚下是枯黄的泥土,而在她身后十步开外是一片已经干枯杂草丛,枯草伏倒,茂密非常。 只是那草丛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般,离这河岸很远,但是一路蜿蜒过去后,倒是和远处的河岸相接了。 阮璃看着看着,眼神蓦然一沉,倏然明白了哪里不对了,“不好!” 她赶紧转身,冲着已经几个起落赶过来的苏钰白静大喊道:“师姐,不要过来!” 话音一出的同时,她立刻召唤出飞剑,转身抓住了花絮晚。 而就在此时,阮璃和花絮晚脚下的地面赫然化作了水,两人身体倏然下沉。 阮璃的飞剑没入水中后落在了她脚下,阻止了她下沉。 可是河面水势涛涛,一个漩涡在她们身下涌现,阮璃的飞剑被吸住根本无法离开。 不仅如此,在她二人周围,四股水流犹如蛟龙出水,朝着她们缠了过去。 阮璃手中灵剑浮现一股赤红灵光,快速劈了出去。而花絮晚虽然慢了一步但也立刻祭出两张符纸,一左一右挡住了两股水龙。 “阿璃!”,“师姐!” 苏钰眼看情况不妙,一跃而起踩上飞剑,就冲着两人飞去。 白静紧跟过来,一道剑气劈出直奔阮璃脚下的漩涡。 这一切不过是刹那间。 可是阮璃剑穿过水龙砍在了水面上,花絮晚得符也空了。 剑势陡然落空,差点让阮璃没稳住身体。 她们又上当了。 阮璃脊背发凉,惊觉有什么已然悄无声息靠近了她和花絮晚。 而一直紧紧落在她肩上的纸鹤拼命扑腾翅膀,猛然掉头往后面飞去。 阮璃心里一惊,左手一股灵力迸发出来,穿过迷惑她们的水龙抓住了摇摇欲坠的花絮晚,然后猛地一抬手硬是把花絮晚强行送了出去。 花絮晚猝不及防,身体往岸边飞去。 她在半空转过身脸色大变,“阮璃!” 阮璃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快速往后倒去,脚底下漩涡将白静那一道剑气吞了进去后速缩小,硬是把阮璃拖入了水底。 阮璃并没有慌乱,入水时她目光快速搜寻想要找到纸鹤哪去了,却发觉自己肩头有股拉力,竟是纸鹤拼命衔着她的衣服,妄图把她拉上去。 一只小小的千纸鹤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好笑又荒唐。但是它那拼命的样子却丝毫没发觉自己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有些不自量力。 阮璃看得出来,它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弱小,只是想阻止自己落水。于是那种好笑之后就是难以忽略的温暖和动容。 身体砸入水中时,阮璃伸出了手把纸鹤握在了手里。 “阿璃!”苏钰急红了眼,但是眼看那水龙窜出来想要把花絮晚扯进去,她只能先救人。 她右手长剑挽出层层剑花把来路全部封死,伸出左手接了一下花絮晚,两人迅速后撤。 花絮晚踉跄稳住身体,一道符纸直飞水里,那到符跟着钻了进去。 “苏师姐,那是追踪符。”一站稳,花絮晚就急忙道,紧跟着她又御起灵剑,想要进去。 苏钰一把拦住她,“你们留在这接应,不要进入,这是蜃妖,不要着了道。” “苏师姐,我和你一起。” 见花絮晚不肯,苏钰转头看了她一眼,“一炷香时间我若未出来,你们就通知宗里。” 她这一眼坚定异常,让花絮晚一时间拒绝不得,眼看着苏钰疾冲几步,一个猛子扎进河里,花絮晚心都悬了起来。 “师姐,怎么办啊?”白静有些慌神,看花絮晚满脸懊恼,她更是不知所措。 花絮晚深吸了几口气,“不能乱,不能慌。” 她回想来之前她们了解过的蜃妖,当即咬破指尖开始画符。 第45章 “小白,助我。” 白静连忙上前,一同帮着画符。 花絮晚擅长符道和阵法,所谓蜃妖,最擅长以幻境迷惑别人,借着幻象的掩护偷袭敌人。 刚刚她们就是太大意,误入了蜃妖幻象,这才导致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必须布阵破了蜃妖的幻术,帮一下阮璃她们。 阮璃一入水就屏住了气息,而她手里的纸鹤被她护在了一团灵力罩中塞进了怀里。 察觉到它还在挣扎,阮璃拍了它一下,旋即反手一剑刺出。那东西,躲开了。 紧跟着她又在水中翻了个身,一连三剑,封上中下三路。 水底昏暗,阮璃根本看不清,但她头脑异常清醒,想起当初洛清辞和她练剑时说的话,她闭上眼放弃观察,而是捕捉灵力波动。 水寒凉,带着压力包裹着全身,滋味不好受。 阮璃静静立在水中,感受着每一寸水波的晃动。 有东西入水了,阮璃心里默念一声,蓄势待发。 紧跟着一道灵力破水而来,直奔她的面门。 阮璃侧身避开,回胸挡住攻势,快速贴身过去,抽剑下挑。 对方速度同样很快,跟着挡住,阮璃手里长剑剧烈震动,人不由自主往后荡出数米。 怀里的安静下去的纸鹤突然剧烈挣扎,阮璃凝聚全力的一剑蓦然停住。 而这一停,她立刻想到刚刚那感觉,她猛然睁开眼,开口道:“师姐!” 对方毫无反应,反而再次攻了过来,招式越发急而狠。但当阮璃喊出师姐时,之前在她眼里那行迹不明的妖物,赫然变成了苏钰。 她们又中招了。 阮璃才想到这,察觉到有两股灵力波动快速靠近,她眸子一缩,头也不回地反手回挑,一连两剑,剑剑撞上了袭击过来的灵力。 而苏钰也攻到眼前。 剑锋自阮璃咽喉前刺过,斩断了她飘散的长发。阮璃左手贴着剑身滑过去,抓住了苏钰的手腕。 苏钰猝然发力还想收剑回挑,一道灵光赫然划破了阴暗的水面,照了进来。 苏钰看清了眼前的人,当下松了剑,反手抓紧了阮璃的手,借力一个回旋踹在了阮璃身后。 一声闷响,苏钰踢中了那妖,两个人借着反作用力,一下子游出数米远。 “阿璃,走!”苏钰心里发冷,赶紧拉着阮璃一跃而出。 阮璃低头往下,借着那射进来的光,她看到一个脸色惨白如鬼的白色影子,披散着一头白发,自水底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紧跟着射出。 那张脸狰狞着无声嘶吼,厉鬼一般,让人不想多看。 破水而出的刹那,阮璃松开了苏钰的手,转身握剑双腿在空中一点,身体疾速往下。 下落瞬间,她倾注灵力于剑身,剑影和人融为一体,和一跃而出的白影正正对上。 阮璃自对方身体里穿了过去,剑尖点在水面,翻身稳稳站定,而在她身后,那白影痛苦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在几人面前炸裂。 就在所有人松了口气时,一团黑影倏然自炸裂的残片中射出,阮璃此时距离它不过三个身位,等到她发觉不对,那道黑影已经近在咫尺。 苏钰也是心头剧震,明知赶不及也还是纵身飞了过去。 眼看那道黑影就要没入阮璃身体里,一个小小的影子却从阮璃怀里射了出来,二者撞在一起。 黑影瞬间化成一团黑雾散落无影,而那道白影也飘然落下。 阮璃瞳孔猛缩,心头一空,她历来反应快,这瞬间却像动弹不得一样,看着那只千纸鹤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 落在水面的纸鹤随着苏钰踩下的脚步,悠悠晃荡着,悄无声息。 “阿璃,你……”苏钰急急打量着她,却看到阮璃愣愣盯着水面上的纸鹤,她张了张嘴,蹙紧眉,也没能继续说下去。 阮璃弯腰捡起了纸鹤,它眸子处的两点红一直鲜艳夺目,此刻也暗淡无光了。 “这纸鹤是师尊做的,她一定能再做一个,你别难过。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苏钰也有些难受,这纸鹤通灵,一路上陪着她们,可爱得很。它尤为亲近阮璃,几乎都是跟着它的,阮璃对这小家伙很有感情。 可是看阮璃这样,她只能劝慰。 “嗯,我知道。”阮璃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将纸鹤随手收了回去。 而远在天衍宗的洛清辞猛然睁开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捂了捂心口。 “阿璃出事了。”她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幽潭洞府。 第41章 系统没有阻止洛清辞,而是淡声道:“时候正好,这时候女主下山历练的重要剧情已经开始了。” 洛清辞自然明白系统的意思,男女主第二次见面快到了。原书中魔族的祸事也开始了。 方才她察觉到自己那一抹神识被毁,那刹那间传过来的画面让她有些心惊。 “刚刚偷袭阿璃的似乎是魔气。”洛清辞说着,从随身小空间里拿出了一身衣服,还有之前程素给她的面具。 “是。” 遇到魔?洛清辞眉头一拧,“系统,阿璃她们现在是在三柳村吗?”想到重要剧情开始,她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书中提到的这个情节。这可是本恋爱脑文学,重要剧情就无可避免地提到男女主的感情萌芽了,那男女主正式产生交集的剧情肯定是得“别出心裁”。 “没错。” 一听到这,洛清辞动作都加快了,“那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这么重要的剧情,你等我自己被惊醒了才说?” 系统语气冷淡又摆烂,“只是见面,又不是成亲,你怎么一副被抢了老婆的样子?” 洛清辞正穿着衣服,听到这蓦然愣住了,随即不可思议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这竟然是你说出来的话?” 系统没有说话了,它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说这种话。 洛清辞成功把系统说哑火了,但还是止不住嘟囔,“我这是担心她和男主扯上关系,什么老婆,我也是女人好不好?况且她好歹是我看着出生的,一条小奶龙养到现在亭亭玉立了,凭什么让一个注定会伤害她的男人染指。这就好比自己养的小白菜,好不容易水灵了,怎么能给猪拱了。” “还有,那剧情可不是只是见面,这万恶的狗血剧情,非要来什么英雄救美。谁规定的男主遇上女主就要飞身上去抱住,一个正经人谁会第一次抱一个姑娘家。”她安静地闭关养伤了一年,一醒来又开启了碎碎念,听得系统脑门都大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话痨的人,无情诀都堵不住嘴,亏它还担心她练多了无情无欲,这架势怕是练到头也还是个话痨。 系统不知不觉吐槽了一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被带成了一个吐槽怪,顿时停了下来,并且说了一句话,立刻让洛清辞住嘴了。 “根据系统检测,你再不去,男主的英雄救美就要结束了。” 洛清辞一僵,腰带系好后,挥手就拿好面具匆匆戴上,“我先过去。” 因为天衍宗的禁制,她想要绕过其他人耳目就必须走寒潭,好在偷偷溜了几次,她已经驾轻就熟游了。只是想着自己寒毒未除,还要在幽潭泡着,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造孽了。 出了幽潭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洞穴,洛清辞忍不住看了看洞里的布置,抬手间洞里的灰尘悉数散去。 做好这些,洛清辞没有耽搁,凝神感知了下纸鹤传来的信息,御风而起。 而三柳村阮璃灭了蜃妖后,和苏钰回到岸边,花絮晚和白静急忙围过来。 “苏师姐,阮璃,你们怎么样?可有受伤?” 苏钰赶紧看了下阮璃,阮璃摇了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花絮晚一脸担忧,想到方才的事,忍不住道:“阮璃,你刚才怎么能把我送出来,万一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淮竹君交代。” 阮璃冲花絮晚笑了下,回头瞥了眼水面,“我水性好,没事的。而且若不是你在岸上,我们恐怕真的就栽在蜃妖手里了。” “是啊,我把阿璃看成蜃妖差点伤了她,幸亏絮晚你阵法及时惊醒了我。”苏钰回想起水底那一幕都有些后怕,然而想到刚刚那团黑气,她脸色严肃起来,“你们刚刚看清没,那个蜃妖身体里的是什么?” 花絮晚和白静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了一团黑气,看着有些人,总觉得不祥。” “师姐,你发现了什么?”阮璃心里很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她不能说得这么清楚。 “记得紫檀君说过,最近发现了魔族的踪迹。刚刚蜃妖体内那团黑气威力惊人,如果不是被纸鹤挡住,阿璃还不知会怎么样。那团黑气我怀疑,和魔族有关。” “魔,你是说那是魔气?”花絮晚脸色一变,随后她紧拧眉头,“是了,是了。当时瞿如鸟被放出来的事,师尊和南宁君负责调查,当时那个守关弟子身上,就发现了一股黑气。” “如果是魔气,那事态就有些糟糕了。”苏钰自言自语道。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白静突然指着河边失声道:“那……那是人吗?” 阮璃眼神一凝扫了一眼后,迅速靠了过去。 四个人一看,两个穿着白色衣衫,头发梳成道士发髻的人面朝下躺在了水里。 看样子,已经没气了。 苏钰脸色非常难看,那衣服样式她认的,是坤院的内门弟子。 当阮璃几人把尸体拉上岸,发现两个人的心脏同样被挖了。 “这蜃妖简直可恶至极,刚刚这么杀了它,实在是便宜它了。”白静咬着牙,心里难过得很。虽然她和两人并不熟,但是身为同门,好不容易修炼一场,结果死在这里,令人扼腕又自伤。 阮璃没说话,她蹲下来看了看两个人的伤,眉头一直没松开。 苏钰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阿璃,有什么问题吗?” 阮璃低声道:“只有一处伤口。” “一处伤口?”花絮晚愣了下,也跟着查看了下,“一击毙命,直接剜心?” 苏钰这下意识到了不对,“那个蜃妖虽然厉害,但是却也只能搞偷袭的勾当,修为最多也就筑基。他们两个人也都筑基了,一年多的试炼,接到任务过来,明知道有问题,不至于会被一击毙命。” 阮璃点了点头,她环顾着四周,语气严肃,“不对劲,蜃妖不会平白无故染上魔气,而且就刚刚它的表现,也不像是挖了这么多心脏的样子。按照它的修为,不可能这么轻易杀了他们两个人。师姐,”我们要提高警惕。” 苏钰几人都点了点头。 只是看着眼前两个同门的尸身,又想到村子里那些惨死的村民,几人心里越发不好受。 半晌苏钰开口道:“这么多人无辜惨死,还被剜了心,怨气定十分重,我们需要替他们收敛尸身,然后渡他们入轮回。否则这里必然生邪煞,这些村民也恐怕不得安息。” “好。”花絮晚看了看天色,想到那么多尸体,恐怕颇为耗时,立刻就准备动手。 四个人挨家挨户把尸体搬出来,在空地上躺着的一排排尸体着实触目惊心,村子里九十六口人,全部惨死,想到不过是迟了一夜,就发生这种惨剧,苏钰她们心情无比沉重。 “这么多人,恐怕只能火化了。”苏钰嘴唇发白,说出的话都有些艰涩。 阮璃别过脸,低低应了一声。 苏钰轻轻撩了下衣摆,盘腿坐下。白静和花絮晚也放下剑跟着坐下,三人开始默念经文,化解这群可怜人死前的怨恨。 渐渐,白色荧光自苏钰三人体内散发出来,笼罩在村民尸身上。 阮璃站在一边注视着周围,随后她默默摸出藏在身上的纸鹤,看着上面的裂纹。 第46章 手指轻轻摸了摸这跟了自己一年多的千纸鹤,阮璃心里酸涩又悲凉。 但是此时她没办法去难过,事情没解决,危险就还在。如果杀人的不是蜃妖,那么这里必然还有一个厉害的妖怪。村里的人死去不到两个时辰,挖了这么多心脏,它不可能离开。 而且她们一进来蜃妖就布了幻境,想来已经惊动了她。 “看来还没有傻得彻底,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赶紧走。这里人都死了,那妖除不除,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那讨人厌的声音又出来了。这些年,在天衍宗她噩梦做得少了许多,但是离开后,那些缠绕不休的梦魇又开始纷至沓来。 因为怕惊动苏钰她们,所以阮璃很少睡安稳觉。 她也开始发现每当自己情绪波动过大,尤其是心里冒出阴暗想法时,它就会出现。 阮璃全神贯注在周围警戒,完全不理会那道满是蛊惑和恶意的声音。 “你可别忘了,你大仇未报,你为这些人不顾自己有什么意义?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你是不是被这千纸鹤,被苏钰她们感动到了?如果知道你的身份,她们会怎么对你,你别和我说你看得不够清楚。” 阮璃心里越发觉得嫌恶,随着这声音的不断提醒她,那些梦里让她痛苦不堪的画面又涌出脑海。 她盯着苏钰三个人,左眼又一次发起烫来,右手握着的剑灵光也在不停闪烁。 但这只是一瞬,很快,她狠狠闭了下眼恢复了冷静,低低用气音道:“可怜的是你罢了。” 那道声音倏然闭了嘴,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阮璃,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我可怜,你就不怕你比我更可怜吗?” 阮璃不想和她争吵,默念清心诀,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着苏钰三人的超度,原本满脸惊恐的村民脸上的狰狞表情逐渐缓和。一缕缕白色光芒从他们身体里浮现出来了,沐浴在三人经文散发出的柔光里。 而就在这时,阮璃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此时吹的西北风,这味道就夹杂在风中,腥而臭却又带着一丝麝香味,并不好闻。阮璃看了眼西北方,那三棵柳树恰在就在河的西北岸。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阮璃隐约觉得那柳树很不对劲,柳树本就属阴,之前她就觉得那树不对,此刻更是感觉阴气很胜。 她瞥了一眼,苏钰等人还没结束,她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就一直盯着那边。 风越来越大,带起河面的湿气,冷冽潮湿,打在阮璃身上,吹得她发丝飞舞。 风中那抹腥臭味越发浓了。 苏钰已经察觉到了变强的风势,余光瞥了眼阮璃。 阮璃接到了她的信息,“师姐,你们继续,有我在。” 她没说出那柳树的不对劲,怕打草惊蛇,但是已经蓄势待发。 风呼呼作响,柳枝被吹得不停摇晃,尤其是中间那树干上有个大洞的柳树,让阮璃觉得很不舒服。 那大洞大半个朝着村口,阮璃只能看到小部分,但是她总觉得有股视线锁定了自己,这感觉如芒在背。 苏钰三个人也感觉到了,后背升起一股冷意。 而原本已经被安抚下来的村民魂魄陡然躁动起来,一个个柔和的白色光团在阵法里不停冲撞,有的露出了五官,嘶声吼着,狰狞非常。 苏钰三人压力陡增,同时伸出左手压住右手,超度的灵光顿时又盛了几分。 “师姐,没用的。”阮璃喉头滑动了几下,看着那棵柳树,“他们的仇人,来了。” 苏钰心里一惊,费劲看了眼那棵柳树,“是什么东西?” 苏钰话音才落,一声仿若婴儿的啼哭自柳树那边响起。 但是普通婴儿哭声惹人怜爱,而这一声啼哭却莫名人,邪气中满是恶意,毫无婴儿的稚嫩天真。 而这哭声也把阮璃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勾了出来,她失声道:“是狍。” 而苏钰几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狍?” 没给时间她们去理解这是什么,又一声婴儿啼哭传来,同时一道黑影自柳树树洞中直朝阮璃几人飞来。 它速度极快,阮璃才举起剑,黑影已经近在咫尺,然后重重撞在了她的剑身上。 这一下力道大得可怕,阮璃右手瞬间麻木,剑都握不住,身体也不受控制重重往后滑,直到摔倒在地,才一个挺身站稳。 然而还不等她重整状态,那个黑影又贴身过来。阮璃紧跟着一个旋身翻转避开,同时飞剑旋转而出,逼退跟过来的黑影稳稳接住了阮璃。 刹那间阮璃和黑影打了三个罩面后,才险险拉开距离。 而阮璃握剑的右手虎口鲜血淋淋,五指松开握紧,微微发抖,胸口也是气血翻涌。 这一瞬间阮璃就判断出,她不是对手。 “师姐,这是莽荒时期凶兽,原本该被封入魔界,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我们不是对手,你们赶快走。” 阮璃心里懊恼万分,这些她本应该知道的,偏偏她过于排斥那声音,又是梦中零星见过,竟然忘记了这么一个大危险。 她当即灵力全开,率先抢攻上去,想拖住狍让苏钰三人先走。 苏钰这才意识到狍是她在百妖谱上看到的凶兽,顿时也是心头发凉,“絮晚,白静通知宗里,赶紧走!” 说完她纵身而上,朝着狍一连劈出数剑,“阿璃,你忘了我才是师姐,哪有让师妹断后师姐跑的道理。今天,师姐绝不可能留你一个人。” 阮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下一刻眼神陡然凌厉,“好那就看今天我们能不能拿下这个彩头!” 眼前的狍已经修成半人形,人面兽身,四肢却是和人一样,此刻浑身笼在黑雾中,速度奇快。 苏钰攻势虽然猛,但是几乎碰不到对方。狍以一敌二,依旧占上风。 花絮晚和白静发了讯息后,并没有走,也跟着一跃而起。 四个人联手,一时间打得风云变色,但是却依旧没有优势。 “絮晚,白静,不要意气用事,你们先走。我们不是对手!” “苏师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一起出来,宗主说了要互相照拂。而且阮璃对我有救命之恩,要我走,绝不可能!” “就是,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拼!”白静年纪虽小,胆气却不小。一招万剑朝宗,虽然用得不熟练,一时间也是刀光剑影,剑气如霜。 看着狍被剑影迷了眼,阮璃眸子紧凝,狍真正的眼睛,在腋下,那里才是它的弱点。 就是这时,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剑势一下去得急了露出了左肩的空当。 狍当下就调转方向,倏然瞬移至阮璃身前,长臂伸出,利爪一样的五指抓向阮璃肩膀。 “阿璃!”苏钰失声喊了她一声,情急之下她瞳孔紧缩,厉声道:“剑来!” 洛清辞把竹鞭给了阮璃,阮璃当时就把它交给了苏钰。只是它一直不怎么搭理她,平日里都不肯出来,苏钰也很懊恼。 但在此时这危急关头,她硬生生把竹鞭召了出来。还不等剑灵反应过来,双手握住竹鞭用尽全力将丹田灵力全部祭出,劈出一剑。 混沌九诀中一直无法使出的第四层,破天硬是被她使出来了。 阮璃闷哼一声,左肩被狍五指刺入,右手一旋,长剑旋转一周掉头直刺狍左腋。 花絮晚一个符咒及时丢出挡住了狍往阮璃咽喉抓去的右手,而苏钰那一道气势森然的剑气也随即而至。 狍终于察觉到了危机,化作一团黑雾,却还是被苏钰砍中一部分。 同时阮璃长剑也划伤了它的左眼。 它尖声哭泣一声,妖力混着魔气炸开,阮璃闷哼一声被震飞出去。 而狍身上魔气像是溃散一般,一连三道魔气追星逐日一般直追向阮璃。 “休得放肆!”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男声伴着剑气破空而来,直奔阮璃。 眼看他就要将阮璃揽在怀里,一道青色身影捷足先登,左手一掌利落顶住了三道魔气,右手揽住了阮璃。 同时还不忘一脚踢飞了男人,嘴里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 第42章 南宫诀一行人本来是追踪一条龙的踪迹来到了这边,结果看到了这边冲天而起的煞气和灵力。南宫诀本想观望,结果又出现了魔气,他当即坐不住,御剑赶了过来。 一来就看到了有人正在和一个黑影交手,看样子也是仙门弟子,而那魔气就是从黑影身上冒出来的。 他有些吃惊,而更惊讶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那身干净利落的打扮,让他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天衍宗的弟子,阮璃。 眼看阮璃受伤,南宫诀立刻飞身而起出手解围,还想接住被震飞的人。 没想到人没接到,反而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一脚踢飞出去。 南宫诀自诩修为在这一辈中甚为不错,却没想到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踢出去。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站稳。 “少门主。” “师弟。” 冲虚门几个随行弟子赶紧跑过来想扶南宫诀。 却被南宫诀阻止,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眸看着洛清辞,眼里神色晦暗不明。 洛清辞此时哪有心思管他,好不容易阻止了男主英雄救美,还来不及庆幸,就看到怀里的阮璃左肩五个血窟窿正在往外流血。 她露出来的唇倏然一抿,伸手点在阮璃肩头,止住血后,转头看向狍。此时她左手灵力牢牢挡住了它的魔气,看到它的模样,洛清辞眉头一蹙,“不好好待在魔界,跑到人间来撒野,真是活够了。” 说罢左手赫然发力,把三道魔气全部打散。 她的声音因为怒意显得有些冷,让她怀里的阮璃不由愣住了。 此时的阮璃额头因为疼痛冒出一层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她却仿佛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是呆呆看着眼前这个了个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的人。 她听不到苏钰几人紧张的喊声,也听不进洛清辞到底在说什么。 方才那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再加上这一身戴着面具的装扮,又一招能挡住狍的攻击,让她脑海里疯狂叫嚣着一个名字,池青。 她以为自己只是想着,却不知她已经无意识呢喃出了声。 只是洛清辞一心想着替自己的乖徒弟,小龙崽子报仇,以至于没注意到这一声呢喃。 狍受了伤,狂暴非常,刹那间露出真身,体长近两丈的巨物踏于半空,比洛清辞还要高半个身子。 它周身依旧笼罩着黑气,抬起了身体。那张酷似人类的脸上双眼不过只是一个摆设,真正的双眼长在腋下,其中一只正不断流着血。 它抬头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刺耳难听,巨大的声波震得苏钰几个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洛清辞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眼阮璃,左手长袖一荡,灵力顿时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刺耳的音波。 她并不想和狍多纠缠,这个在原著中出现的凶兽,目的就是引出魔族作乱的端倪,同时促进主角双方感情的。 除此之外,它不过是一个过客,洛清辞没有把它看在眼里。 第47章 于是她左手双指并拢在空中横着一划,旁边的河里水流倏然涌了出来,在她指尖缠绕后凝聚成一把透明的长剑。 这一招把阮璃心中所有疑虑猜想都打碎了,没错,这熟悉的化水为剑,她……她真的是池青。只是,她戴的面具不一样了。 下一刻洛清辞左手手指出隔空挥动,长剑一飞而上和狍打了起来。 分神中期的实力在洛清辞手里被无限凝结,此时的狍对付阮璃几个尚且吃了亏,面对洛清辞就毫无回手之力了。 它那狂暴的力量撞在洛清辞凝结的水剑上,犹如撞上了山岳,它撞得头破血流了,剑依旧纹丝不让。 数十招下来,洛清辞寻到空挡,松开右手将阮璃送了出去。 苏钰本就心急如焚,赶紧一跃而起扶住了阮璃。 “阿璃,你的伤?” 阮璃摇了摇头,眼神却是一瞬不瞬盯着洛清辞。对方对苏钰的称呼丝毫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没听到这声阿璃,还是根本对它没了记忆。 狍怒不可遏,前腿高高抬起,自洛清辞头顶一跃而下。 洛清辞右脚在地上一点,拔地而起,右手一掌拍出,一道灵力汇聚成光圈把这个庞然大物的双腿顶在半空,再也没办法下落分毫。 “你可以死了。”说完她左腿高踢顶住后,右手空出捏了一个杀字诀,随着一道金光闪过,她化作流光径直没入狍右眼中。 待到她在出现时,已经是悬在狍上空,俯瞰着定格在半空的狍。 狍不甘地咆哮一声,猝然化作一团黑雾。而洛清辞右手猛然握紧,一颗血红色内丹从黑雾中飞出落在她掌心。紧跟着又是一团灵力打出,那团黑雾刹那间不剩一丝一毫。 冲虚门几个人原本还怒发冲冠,就连南宫诀心里也压着丝怒意,看到此情此景,也只剩下惊叹了。 狍出自魔族,又是蛮荒凶兽,哪怕是变虚弱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拿下。更何况,洛清辞这根本就是老叟戏顽童一般,是虐杀。 纵观仙门几大家,也只有宗门中佼佼者能做到。 洛清辞可不知道他们那么多戏,只是看了看手里的内丹,目光不自觉去找阮璃。 原本想说什么,但是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不应该认出小龙崽子,于是便收了内丹,飘然落地。 她一下来,苏钰花絮晚几个人连忙对着洛清辞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救下我师妹,今天若非前辈,后果不堪设想。” 而阮璃一直神思恍惚,此刻才缓过来,有些虚弱道:“谢前辈救命之恩。” 洛清辞信步走到了阮璃面前,“同为修仙之人,遇到魔族肆虐,理应出手。先给你师妹疗伤,这一抓可伤得不轻。” 眼看苏钰几个人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在那说了起来,冲虚门一个蓝衣弟子忍不住了。 “你们天衍宗弟子也太没眼力见儿了,不仅是这位前辈,我们少门主也施了援手。结果还莫名其妙地被这位前辈踢了一脚,你们连一声谢谢都不说吗?” 苏钰和洛清辞几人闻言,都转过头看了过去。 而南宫诀面色一沉,瞥了眼蓝衣男子,呵斥道:“楚询,不得胡说。” 苏钰认出了南宫诀,而且方才他也的确出手了,虽说最终救她们的是眼前这个戴面具的高人,但是好意总不能辜负,于是正色道:“我们刚脱离险境一时间忘乎所以,阁下说得没错,理应道谢。” “苏姑娘言重了,冲虚门和天衍宗历来交好,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况且正如这位前辈所言,遇到这种事谁都会出手的,而我也没帮上忙。是我没管好师弟,让他言出无状,你别放在心上。” 南宫诀神色微凝,一举一动都是君子之姿。他长得也一脸正气仪表堂堂的模样,这般言辞不踞不傲,的确是很吸引人。 洛清辞看他却是哪哪儿都觉得不顺眼,于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冲虚门少门主,刚才那一招的确很出色,只是反应稍慢了些。” 在南宫诀几人都看过来时,她又悠悠道:“从你的师弟抑扬顿挫说完了五十余字,你才来得及制止这事上,可见一斑。” 以前看各种影视剧时,洛清辞就忍不住吐槽那些角色,非得等身边人把一切抱怨的话说完了才说,“不得无礼”云云。明明就是故意等别人说完,自己装好人。 谁也没想到洛清辞会来这么一句,饶是修养良好的南宫诀都有些变了脸。 而白静这小丫头愣完后更是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被花絮晚拉了下才捂嘴正经起来。 阮璃被苏钰扶着,有些虚弱地靠在她身上,借着苏钰的遮挡,她瞥了眼洛清辞,低头唇角也抿出一抹弧度,她还是那么有意思。 但是开心之后她心情又变得郁郁不乐,原来她在谁面前都是那般。 楚询和其他弟子这下都忍不住了,“前辈这话是否有些过分了?方才一战,我等都十分仰慕前辈的仙姿,心存敬意。但是方才前辈无缘无故踢了我家少门主一脚,又故意出言奚落,挑起争端,未免又让人,不悦。” 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个稍微年长些的男子,洛清辞看了眼系统贴心给的人物介绍。 这是男主的二师兄,罗焕。 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算是冲虚门为数不多的明白人。 “呵,这么一说的确是我有些不是,那我给少门主赔罪了,请见谅。你们都叫我前辈,我也的确是个老古板,最见不得男女之间授受相亲。这不看到少门主不管不顾,上前就预备一个熊抱揽住这个生得俊俏小姑娘,我一时心急,这才踢了你们少门主一脚。好在你们少门主身手敏捷,不过是摔了一跤滚了……” “前辈。”南宫诀实在是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洛清辞这颠三倒四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洛清辞忙摆了摆手,“好好,我不说了。天衍宗,冲虚门的弟子是吧,你们怎么会和魔对上了?” 苏钰闻言解释道:“我们师姐妹一行四人下山历练,接到宗门消息这边有妖族作祟,结果过来一看,我们已经来迟了。不但门内先行过来探查的两位同门遇害,村里人也全部被杀。原以为是蜃妖作乱,结果居然还遇到了魔族凶兽狍。” 提到这事,苏钰心里还难掩痛楚。 “师姐。”阮璃察觉到她的难过,低低叫了她一声。 苏钰忍了忍眼里泛滥的红,“我没事,我先扶你过去歇着,你身上的伤口要赶紧处理。” 此时洛清辞几人已经注意到了远处占满了空地的尸体,还有那化已经化为黑色的村民魂魄。 “他们被魔气侵蚀,满腔怨恨,如果不消除怨气,恐怕难入轮回。”洛清辞蹙眉道。 南宫诀看了她一眼,当即站了出来,“无辜枉死已经是凄惨,再沦为恶鬼怨灵也太可悲了。冲虚门弟子愿意竭尽全力,化解他们的怨恨。” 洛清辞闻言也回看了他一眼,却是开口道:“我不过是个闲散修士,无门无派,对这种净化之术并不擅长,你们把这位小姑娘交给我,都去帮忙吧。” 苏钰犹豫了下,但想着洛清辞救了她们,应该没理由再害她们,于是叮嘱道:“阿璃,你先去上药,这里交给我们。” 此时已经认出她是池青的阮璃看了洛清辞一眼,垂眸应了,“麻烦前辈了。” 洛清辞伸手扶过阮璃,看她走路蹒跚,脸色也实在难看,心里闷得很,忍不住蹙起了眉。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说罢洛清辞正准备带她进让村子,找一间屋子给她疗伤,南宫诀却走了过来,手里还递过来一个紫色小瓶。 “被狍伤到不比一般伤,这是冲虚门的疗伤圣药,有祛邪扶正的功效,比一般灵药更能拔出里面的魔气。” 如果是别人洛清辞肯定不会推辞,但是她不愿阮璃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尤其是欠人情。她看了眼阮璃,还不等她开口,阮璃已经开口拒绝了。 “多谢了,我师尊已然给我们准备了许多丹药,这点伤不算什么。”说完,她侧过身低声冲洛清辞道:“劳烦前辈了。” 看她走路都有些吃力,洛清辞右手避开她肩头的伤,索性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前辈。”阮璃浑身一僵,愣愣看着洛清辞,随即一股不受控制的热意席卷而来,连脖子都泛着粉。 “看你这样,我直接抱你过去。”洛清辞心疼得很,她实在是见不得阮璃受伤。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了,再说脱离了洛清辞的身份,她彻底自由了。 阮璃没说什么,抿着唇,眼眸偷偷往上看。她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忐忑在心口乱撞,以至于她很克制地看到对方那白皙柔和的下颌线后,就不敢再放肆了。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感情,在她翻来覆去地咀嚼中,早就发酵盈满。等到真正看到了她,全部澎湃出来,让她手足无措。 洛清辞抱得很稳,阮璃都没怎么感受到颠簸,隔着衣服,那一贯微凉的体温传了过来,这感觉和自己作为龙时有些不同,倒是和洛清辞抱着她的感觉很像。 不过池青抱着她时,相比起洛清辞的强势果断,显得温柔许多。惊觉自己想到洛清辞,阮璃心里一悸,赶紧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这一下,她被重逢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热意也退了下去。 她又看了一下抱自己的人,池青好像并没认出自己。也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如今自己会以人的身份出现。 只是那一声阿璃,她到底是没听到,还是根本就不记得了呢? 心里对池青的思念汹涌而过后,留下来就是无尽的埋怨和酸楚。她不认得自己就算了,还这么随意抱别的女子,也太没分寸了。明明是个淡漠随性的性子,如今怎么这么轻浮。还说南宫诀男女授受不亲,她和自己熟么? 阮璃紧紧抿着唇,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低着头,心里一阵发冷。就自己一头热在这惊喜交加,这人估计早就忘了那条当宠物养的小龙了吧。 叮! “池青好感度-10。” “池青好感度-5。” “池青好感度-2。” 一连串的好感提示音砸得洛清辞石化当场,脚下平稳的步子也猛然停下来了。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阮璃,差点都没忍住露出了震惊又不解的眼神。 她脑海里充斥了两个念头,小兔崽子认出她是池青了,小兔崽子在心里杀她。 这个没良心的小戏精,内心戏怎么这么丰富。 “前辈,怎么了么?”阮璃现在可没有不好意思了,她就想看看突然出现的池青,会对她这个陌生人如何。 洛清辞对她是又爱又恨,心里是欲哭无泪。 一见倾心的好感度果然靠不住。 她轻轻把她往上抱了下,一本正经道:“无事,只是蓦然感觉到一股怨气。” 第43章 洛清辞这话一出,阮璃愣了下,心里蓦然有些心虚,眼神微微躲闪了下。 洛清辞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又拧着眉道:“这么多人无辜枉死,也难怪怨气大了。” 阮璃听闻不由看向苏钰那边,情绪低落下去,“是我们来迟了,若不是休息了一夜,他们也许就不会全部死于非命。他们何其无辜,好好生活在这里,却落得个屠戮满门的下场。” 洛清辞微怔,低头看着她眼里掩不住的痛楚,心下突然就明白了她这是怎么了。 “不怪你们,如果知晓是这样,你们一定会提前来,也会竭尽所能救下他们。”洛清辞将她抱到屋里,放在凳子上坐好,看着阮璃的眸子,轻声道:“这世上许多事都非人力可为,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做好当下之事。你替他们报仇,你师姐替他们超度,这就起眼下能做的,也是做得最好的事。” 阮璃怔怔看着她,此时的洛清辞半蹲在她眼前,仰头看着自己。那张面具贴合着她的脸,虽说挡住了大半张脸,可是露出来的唇和下颌也能看出这底下的脸和丑不沾边。 而这张面具样式还颇为好看,就她这气度风姿,带着这个面具,神秘又迷人,神仙一般。 比之前带那个丑得天怒人怨的娃娃面具,不知道强了多少。 那双眸子明亮柔和,里面带着满满的安抚,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阮璃知道了这是池青,一时间完全抵挡不了这种吸引。 “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一听差点没忍住笑了起来,这小龙崽子其实很想她吧,虽然扣得凶,但这一下就给她加回来。 她努力绷着脸压住笑,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可是才站到一半,系统提示又来了,“叮,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嘴角抽搐了一下,而系统也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打脸了吧。” 洛清辞只能在心里默念,自己养的,自己养的。 她也顾不得多想了,这小崽子伤口需要赶紧处置。她站起身,扶着阮璃的左手,仔细看了看她的伤,眉头又不自觉拧起来了。 “需要先清理伤口。”她说着便看着阮璃。 第48章 见阮璃有些不明所以,她犹豫了下,才开口道:“衣服?” 阮璃一愣,一股红晕浮于脸上,这伤在左肩处,五道利爪直接透过衣服,想要清理伤口,势必需要解开衣衫。无论眼前的人是谁,阮璃都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阮璃的伤口已经隐隐发黑,狍的爪子上带了魔气,此时魔气缠绕在伤口里面,耽误了不但阮璃要受罪,可能还会有弊端。 “你我都是女子,而且事出有因,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的伤不能再耽误了。”洛清辞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看小龙崽子脸都红了,只能出言劝说。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自己的徒弟,又是自己养大的小龙崽子,为了治伤就露个肩,也在情理之中。 “只有不合理之事,才需要找借口。” 系统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听得洛清辞脑门直跳,“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没看到女主受伤了,你可别忘了你是要关爱女主的。” 洛清辞的这一点勇气差点被系统激没了,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阮璃,此时阮璃苍白的脸上红晕未褪,偏着头,有些苍白的唇轻抿着,说不出的惹人怜。 罪过罪过,洛清辞当即做了决定,“失礼了。” 阮璃左手不能动弹,自己脱衣服也不大方便,因此洛清辞右手在身后布下结界,防止有不长眼的闯进来后,便伸手小心翼翼将阮璃外衣解开。 此时她神色正经,专心致志怕弄疼了阮璃,一时间那种尴尬和难为情也就淡了不少。 阮璃今日穿的是一身黑色外衣,以至于血迹大多被遮挡了,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后,那大片血渍让洛清辞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看了眼阮璃,又小心将里衣揭开,轻声道:“疼不疼?” 阮璃咬了下唇,实在是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一幕,她伸手遮住半露的身子。侧着脸,脖颈红得彻底。 只是听到洛清辞这带着心疼一般的问话,她蓦然又觉得眼睛发酸。 疼?怎么可能不疼。 可是疼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去依赖苏钰,也没有可以全心依靠的人,那就只能一个人扛着。就像过去十几年一样,默默忍受着。 爹爹死了,当年那个会因为自己顽皮碰伤一点鳞甲就紧张兮兮的池青,也不要她了,自此再也没了心疼她的人。 洛清辞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过去时发现阮璃眼尾处泛着红,心里蓦然一揪,一股说不出的难受涌出来,让她忍不住僵了身体。 她赶紧压下情绪,这才舒服了点。 此时阮璃右手费劲地护在身前,敞开的里衣左侧衣襟退到了左肩下方,因此脖颈,锁骨,乃至颈线往下的雪白都露了出来。 年轻的身体清瘦却有韧性,线条堪称完美。洛清辞赶紧挪开视线,竟然也觉得有些脸热。 只是她知晓此时阮璃的心情,换做哪个女孩子都不会习惯在别人身前暴露身体。若不是觉得阮璃认出了她,她也不会这么冒昧。 她当即脱下外面的罩衫轻轻披在阮璃身前,替她遮掩了身子,只露出左肩受伤的地方。 在阮璃诧异又有些羞涩的目光中,洛清辞右手灵力缓缓聚集虚放在了阮璃肩头上方,温声道:“虽说你我都是女子,并无不妥,但是人有羞涩窘迫之意,也是理所当然。你忍一忍,会有些疼。” 她就这般稀松平常地说了这番话,做了这等事,温柔体贴得犹如春风,却硬生生吹皱了阮璃一汪心湖。 她还是那么好。 她这样好,所以当初她收留自己,待自己好也是因着她好,而不是那个人口中的故意接近,别有用心,对吗? 阮璃最不能释怀的不仅是池青的抛弃,更是害怕那一切都是自己的梦,那些都是假的。 “池青好感度+20。” 洛清辞眉头一挑,经历了这么多大起大落,她已经平静了。这小家伙可真纠结,也……当真心软得很, “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的心理活动戛然而止,心软什么的不存在,这小龙崽子记仇还反复无常。 魔族和人妖两族修行方式都不同,魔气也不同于灵力,这种东西邪气得很,伤了人后会附着在伤口里,如果不及时处理还会趁机潜入体内。 洛清辞在替阮璃止血时就替她封住了,此时只需要用灵力将它祛除即可。 洛清辞灵力高强,处理这个易如反掌,但是当她收回灵力准备将阮璃体内魔气抽出来时,却蓦然扫到一缕犹如发丝一般的黑气竟然是径直顺着伤口没入她体内。 它速度很快,洛清辞又始料未及,等到快速用灵力去封时,那缕黑气竟然无影无踪。 她突然的举动和眼里神色的变化,让一直偷偷看她的阮璃看得一清二楚,“前辈,怎么了?” 洛清辞赶紧看着阮璃,眼里有些紧张,“有觉得不舒服么?” 她赶紧用灵力在阮璃体内探寻了一圈,没有异常。 阮璃也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之前伤口疼得很,现下也不疼了。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洛清辞有些狐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总感觉这魔气有些诡异。不过日后千万小心,不要再被魔物伤了。你的伤药呢,我给你用上。” 阮璃这伤口颇深,单用灵力难以愈合,还是上药最好。 阮璃伸手拿出了一个小瓶,洛清辞打开看了眼,是自己给的紫玉膏。 “六品灵药,你们宗门可真是大方。”洛清辞忍不住装模作样说了一句,小心给阮璃涂上。 边涂她边习惯性吹了吹,微凉的风吹在伤口处,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阮璃有些忍不住,咬着唇偏过头,低声道:“是我师尊给我的。” “你师尊?那看来是你师尊大方。”说罢她又用灵力助药力渗透进入,顿时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就收了口子,看起来好多了。 伤口还没结痂,洛清辞担心碰到,想了想拿出随身带的白布,替她包扎好伤口。 最后她弯着腰,替阮璃合上里衣,系好衣带。一举一动做得细致又自然。 只有阮璃坐得笔挺,眸子下垂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她面前弯腰低头忙碌着的洛清辞。 “好了。”洛清辞下意识抬头看向阮璃。 阮璃看得入了神,猝不及防和洛清辞眼神对上,顿时急忙转开,眸子慌乱地四处瞟,嘴里的话也结巴起来了,“好……好的,谢……谢谢前辈。” “扑哧。”洛清辞直接笑了起来,从面具里露出来的眼睛含着笑意,就这么看着阮璃,随后还带了丝调侃的坏笑,“怎么这么可爱?” 阮璃耳朵根子也红了起来,可是害羞窘迫过后,她又不开心了。池青怎么这么自来熟,随便夸别人可爱,搂搂抱抱不说,还亲自上药,吹伤口,调侃别人。 于是她气得咬了下唇,洛清辞见状心里莫名一个咯噔,就听到,“池青,好感度-30。” 洛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有些急了,这好感度怎么扣得比洛清辞本人来还狠呢。自己做错什么了,不应该逗她吗?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小心眼? “让你嘴欠,轻浮,孟浪。” 系统幸灾乐祸地嘲讽着,每一个字都让洛清辞哑口无言又心梗。 不过很快,这好感度又儿戏一般加了25。 洛清辞有些怕了,不敢逗她了,这小龙崽子心思她真是捉摸不定。怎么这么反复无常。 最终,见面不到半个时辰,洛清辞就遭遇了掉马,被扣六次好感度,等等遭遇。最终,池青这个马甲痛失12点阮璃的好感度。 68分,没爱了。 洛清辞无奈,只能安慰自己是她做得不对,小龙崽子怨她也是应该。 被扣了好感度,洛清辞规矩了不少,开口道:“你师姐等人还没处理好,是否出去看看?” 阮璃站起身点了点头,二人一同往外出去。 阮璃走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道:“前辈今日出手救了我们,我们感激不尽,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也不知晓您的身份,可否冒昧一问?” 洛清辞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还装,明明都知道她是池青了,还在这演戏。 她沉吟片刻,语气随性慵懒,少了之前的温柔,道:“我不过就是一个闲散的散修,谈不上尊姓大名,今日的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需要报答。至于名字,你别叫我前辈,这样显得我很老似的,就叫我池碧吧。” 她才说完,身边的阮璃猝然咳嗽起来,洛清辞见状连忙给她拍了拍背,阮璃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可思议道:“池……池碧?” 明明知道阮璃为什么这样,洛清辞依旧保持一本正经的样子点了点头,“不错,春池生碧水,池碧,不好听么?” 阮璃看着那双颇为认真的眸子,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能显露,只能僵着脸违心道:“好听,那我就唤你池……池碧,会不会太失礼了。” “唔,如果你觉得直接叫我名字失礼,可以叫我一声池姐姐。”说好了不逗她,但是很显然洛清辞没忍住,好不容易可以以池青的身份和小龙崽子相处,那种尘封已久的熟稔感和亲近,来得无比自然。 “姐……姐姐?”阮璃话都结巴了,又是满脸的不好意思,然后好感度又一次-5。 洛清辞无语望天,她真想直接和阮璃摊牌,然后好好问问她,怎么能做到满脸娇羞地默默给她扣好感度的。 “唤姐姐是不是不大好,前辈修为应该在元婴之上,是长辈,我应该唤你一声池姨才显得尊敬。” 这下又把洛清辞梗住了,小兔崽子,还真是记性好。 “随意叫别人姨是会被打的,知道么?我说让你叫姐姐,你便叫。”洛清辞有些不开心了,甩了袖子走在了前面。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小龙崽子低低嘟囔,“你哪来这么多妹妹。” 她有些好笑,怎么闻着一股酸味呢?她后知后觉,这小崽子一会儿加好感度,一会儿扣,不会是酸了吧? 很快两个人回到了村口,南宫诀和苏钰等人已经完成了超度。 “前辈,阿璃。”苏钰赶紧快步走了过来,此时这一声阿璃,苏钰叫得清清楚楚,阮璃忍不住又看向了洛清辞。 这一次洛清辞福临心至,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应该对这个称呼有点反应。 于是她有些惊讶道:“阿璃?” 苏钰愣了下,随后想起她们并没有自报家门,然后拱手道:“方才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感知前辈身份,我们是天衍宗弟子,在下苏钰,这是我的师妹阮璃,花絮晚,白静。” 洛清辞转头看着阮璃,犹疑道:“你叫阮璃?” “是。”阮璃手指蜷缩起来,艰难道。 “哪两个字?” 洛清辞是在演戏,但是阮璃却不知道,见洛清辞问自己的名字,她心跳得飞快,喉头微凝,随后努力稳住声线道:“抱耳元是为阮,璃是琉璃的璃。” “阮璃?”洛清辞怎么没看出她此刻是强自镇定,心里有些酸楚。可是她不能认她,否则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人会是当年的龙崽子。 她此时定定地看着阮璃,吐出这两个字,看似是疑惑,其实满是愧疚和心疼。 阮璃差点没忍住情绪,赶紧别开眼,才轻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洛清辞扯了扯嘴角,挪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此前有位故人,也叫这个名字。” 阮璃一刹那间很想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位故人,却又无法开口,只能愣愣看着她。 苏钰几个人看得面面相觑,总觉得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一时间她们都插不进去。 第44章 眼看两个人仿佛旁若无人了,苏钰忍着心里的奇怪,开口道:“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之事,当真是缘分。” 洛清辞回过神,收敛了情绪,然后笑了笑,“是缘分,而且她如今也应该和你师妹差不多大了。” “应该?”白静天真烂漫,察觉她话里不对,下意识问道。 第49章 洛清辞心里有些酸涩,低头自嘲笑了一下,“我当年无能把她弄丢了,已然许多年没见过她了。”说完,她又看了眼阮璃,声音不自觉温柔起来,“若她在我身边,应该也长得如你师妹一般,乖巧漂亮。” 阮璃听得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苏钰看了眼花絮晚,花絮晚挑了挑眉,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插话。 洛清辞也知道在众人面前不适合说这些,于是话音一转老向村口的尸体,“这些尸身如何处理?” 南宫诀眉头皱起,“这么多尸体,恐怕不能掩埋,只能火化了。” 苏钰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村民的心脏都不翼而飞,九十多口人,那么多心脏,狍把它们都吃了?” “狍贪婪,纵然是九十多个心脏,它吃了也不足为奇。”楚询没好气道。 “它虽贪婪,可是也不至于只吃心脏,还这么多心脏,恐怕另有用处。”这个狍在原著里也出现过,但是只是杀人而已,并没有挖心这一回事。 剧情的走向没有变,但是细节却不同了,洛清辞有些不安。 她兀自思索着,系统却提示,池青好感度+20。 这次洛清辞可不敢瑟了,只能默默记着。 幸好这次扣好感度的提示没有出现,她纯赚20。 那边阮璃站出来看着那三棵柳树,道:“狍出现之前,我就闻到那边有一股血腥味,现在它死了,但那味道还在。” 洛清辞知道阮璃嗅觉灵敏,她这么说定然有问题。 “过去看看。” “我怎么没闻到?”楚询低声嘀咕,南宫诀看他一眼,跟在洛清辞和阮璃身后往那边走去。 走到跟前时,阮璃还预备往前走,但是却被洛清辞拽住。她对阮璃摇了摇头,示意她停下。 她已经树干上的大洞里察觉到了一股妖邪之气,邪肆非常。 “那里有什么?”阮璃有些紧张地问道。 洛清辞还没回答,阮璃体内那个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没想到,没想到啊,它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脑海里的这抹恶念惊讶又兴奋,隐约透着股疯狂,让阮璃十分难受。她心里不由觉得犯恶心,又觉得恐惧。里面的东西,很不对劲。 她难受得厉害,脚下踉跄了一步,身体不自觉往后倒去。 此时南宫诀离她最近,立刻发现不对,“阮姑娘,你怎么样?” 他说着,下意识上前想扶住阮璃,却不想洛清辞反应更快,在他出声的那刹那就转过身,往前一步,右手勾住了阮璃的腰。在南宫诀的大手要碰到阮璃身体时,一个用力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她瞥了眼南宫诀,又蹙起眉看向趴在她肩头的阮璃,声音里满是担忧,“哪里不舒服?” 池青身上的气息冷冽清新,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样,但是却一样让阮璃安心。她不自觉地信赖她,弱声难受道:“那……那里面东西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恶心难受。” 南宫诀默默把手缩了回来,这次他确定了,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对自己有敌意。 但他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么一位厉害人物,南宫诀有些不解,又有些警惕。看着阮璃古怪的反应,他又忍不住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洛清辞没回答,而是带着阮璃往后退了五步,看她反应小了点才低声道:“别靠近。” “照顾好你师妹。”把阮璃交给苏钰,洛清辞又走了过去。 阮璃一直看着她,忍不住道:“池……池姐姐,你小心些。” 她差点下意识叫出了池青,最后硬生生卡主叫了声池姐姐,说完她就羞愤得不行。 “池姐姐?”苏钰和花絮晚几个人不约而同看了阮璃一眼,眸子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好感度-0.1。 这个提醒让洛清辞忍俊不禁,这小姑娘怎么能可爱成这般,这叫姐姐害羞了,还要扣她0.1好感。 洛清辞此刻心情挺不错的,就是有些不满男主总是想着英雄救美,差点没看住。 整理好思绪她站在了那棵柳树前,她双手交错结了印,一股淡青色灵光浮现在空中凝结成圆形光阵。洛清辞右手快速点出,光阵重重拍在了洞口。 这光阵威力不俗,但却没能进入洞中,反而是撞上了一股无形的结界。 洛清辞眼神一冷,右手收掌握拳又猛然压下,只见咔嚓一声,那堵无形的结界猝然裂开,一股腥臭的味道随着一团黑气自柳树中喷涌而出。 阮璃嗅觉最为灵敏,忍不住掩住口鼻,皱起了眉。 洛清辞干脆利落地拍出一掌,灵力疾风一般席卷而去,那团黑气毫无反击之力,被打得散得干净。 洛清辞走到洞口,探头看去,顿时脸色一变。洛清辞清楚看到,在这树洞底部堆满了心脏。 这洞别有洞天,里面空间很大,心脏被堆积成八堆,渗出来的血沿着一个诡异的纹路流淌,连接着每一堆心脏,汇聚到中间。 而在那纹路中间,一个血红的眸子此时睁开了一半,就这么森森看着洛清辞。 洛清辞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头一次感受到脊背发凉的感觉,她死死盯着那只眼睛,一动不动。 苏钰几人明显发觉了洛清辞的异常,而阮璃担心她,心里一急,顾不得之前的难受,几步走了过去。当下南宫诀,苏钰,阮璃几个人都靠了过去。 他们看不大清细节,可是那血红的眸子在黑暗里散发着森森红光,无比清晰,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 阮璃心脏猛然一提,呼吸都屏住了。 洛清辞察觉到他们过来了,想提醒阮璃离远点,却发现那只半张的眸子突然睁开,而且还猝然朝洛清辞右边看去。 洛清辞蓦然转头,在她右边站着的正是阮璃。 这一眼犹如深渊厉鬼牢牢将阮璃锁定,一颗心不住往下坠。那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让她难以遏制得觉得恐惧。 洛清辞几乎是立时就发现了阮璃脸上的恐惧,她眼神一冷,刹那就挡在了她身前。 而就在她挪动的同时,那只眼睛倏然闭上,紧跟着八道魔气迎面而出,速度极快。 “大家小心!后退!”洛清辞左手抱起阮璃,转瞬间就往后撤了数丈远。 那八道魔气,两道朝着苏钰三人,两道直奔南宫诀四人,而剩下的四道自四个方向朝着洛清辞和阮璃而来势如闪电。 洛清辞放下阮璃同时,长剑握在手中一剑挑出三道剑气直奔三道魔气,同时左手压着阮璃一个旋身避开第四道。 阮璃才直起身,黑气之中的一道红光猝然而至,在她瞳孔中飞速放大。 眼看避无可避,她只听铮的一声,洛清辞手中的灵剑横在了她眼前,几乎是贴着她的眼睫和那红光撞在一起。 激起的气劲震得阮璃长发飞舞,她咬着牙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光。 只见那红光中有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极具侵略性又邪气的目光,仿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是洛清辞没有给它机会靠近阮璃,她剑身侧翻,利刃冲着红光后,剑气凝聚于刃横削过去,砍在那红光之上。 “啊!”愤怒又低沉的一声嘶吼后,所有魔气聚集起来挡住了洛清辞,红光趁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清辞神情凝重,长剑快速出击又劈散了一团魔气,而在她身后的阮璃掌心一股烈焰拍出,直将那魔气烧得一干二净。 那边苏钰南宫诀也处理掉了魔气,神色都有些紧张,“方才怎么回事?那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我好像看到了一只眼睛。”南宫诀说完脸色有些发白,他看了眼阮璃,欲言又止。 “我也看到了,池前辈,你有看到别的什么吗?”这很显然不是一般的魔物了。 洛清辞没说话,她捏出一个法诀,一团火焰落在树洞里,照亮了里面的情形。 里面只剩下一堆血水,什么都没有。 “刚刚,那八个位置堆的都是心脏,那只眼睛就在中央。” 洛清辞的话让他们愣住了,南宫诀也觉得大事不妙,“您是说,狍挖那些心脏是为了供养那只眼睛?” “不错,看到它时,它才睁开半目,看来还没来得及完成仪式。”洛清辞收回灵火,心里一团乱麻,这剧情不是原著里的。 “眼睛?那是什么东西?”苏钰仍旧心有余悸,魔族在修真界消失近百年,突然冒出一个魔气这般盛的东西,哪怕是她尚且年轻,也知道事情严重。 “系统,这是什么东西?”洛清辞心里也满是疑问,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片刻,最后低声道:“天魔眼,剧情变了。” 洛清辞心里倏然一凉,这些年她也广猎群书,为的就是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毕竟原著不可能什么都写出来。这天魔眼,她知道。 “天魔眼?”洛清辞喃喃说出声。 听到这三个字,苏钰几个人都茫然地看了看彼此。 “天魔眼是什么?” 洛清辞此刻正努力在自己看过的书中搜索信息。 据记载,一千年前,人,妖,魔三族各守其土,互不干扰。其中妖界诡谲,人间安乐,魔族荒芜。 而魔族中的人,都是被人妖两界驱逐流放的恶徒,久而久之,魔界欲念和恶意越来越盛。原本的魔族有余结界限制,一直由魔主统领,远离修仙界。 这位魔主本是妖界的皇族,自我放逐后堕入魔族,凭借着强大的修为当上了魔主,更是在利用魔界千百年来汇聚的邪气恶念修炼出四只天魔眼。 天魔眼至阴至邪,威力巨大。借助这个法器,魔主打破了结界侵入人,妖两界。魔不受约束,恣意妄为,为了提高修为无所不用其极。一时间,妖族,人界苦不堪言。 随后两族联手和魔界展开了殊死搏斗,那场大战持续数十年。最终以修真界三位大罗金仙陨落,妖族妖皇身死道消为代价,杀了魔主,和魔界四大魔王,将魔族赶回魔界。 如今修仙界整个境界大跌,再也没有飞升的大罗金仙,妖族大妖凋零,只剩龙族也是那场大战导致的。 可是魔族虽然被赶回去,可是结界破损,时不时就有魔族在修真界出现。 后来也就是原主交代的前文,龙王和仙门首领天机子做了约定,两族一起封印了魔界的入口,从此人间归于宁静。 洛清辞一边回忆一边和众人解释了这段修真界的往事。 “不错,我曾经在冲虚门藏书阁中看过一本三界记事录,里面也记载了天魔眼。但是里面说天魔眼在魔主被杀时就被重创,后来消失无踪。此后就算是魔族零星进犯修真界,也没人使用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前辈不会是认错了吧?”南宫诀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天魔眼是魔主的法器,当年魔主如此强悍,就是因为天魔眼的加持。一旦是真的,再结合最近仙门遭遇到魔物袭击的事,他已经嗅到了灾难的气息。 洛清辞看了他一眼,眸子里神色暗沉,“我倒是希望是我想错了。” 说罢洛清辞手指微微一挑,灵火坠入洞中,下一刻那株柳树就蹿出了火苗,陷入烈火中。 苏钰心里隐隐不安,“那我必须传讯回去,天魔眼我们了解得太少了,可是宗主他们应该会知道得更多一点。” 花絮晚点了点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前的瞿如鸟,如今的狍,那只诡异的眼睛,都说明事态不妙。” 南宫诀闻言同样道:“师兄,同样传书回去,告知门内。” 洛清辞转过身看向阮璃,看她脸色不好,又问道:“你怎么样?” 阮璃摇了摇头。 而南宫诀目光落在了阮璃身上,有些狐疑,“方才那眼睛似乎直冲阮姑娘而去,而且阮姑娘似乎对那魔气格外敏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洛清辞倏然看向南宫诀,随即拧起了眉。 苏钰也感觉不对,“少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50章 “苏姑娘不必敏感,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担心阮姑娘,如果真被魔族盯上,不是好事。”南宫诀正色道。 “多谢少门主提醒,我们自然会留意,也会禀明师尊。”苏钰知道南宫诀的意思的,但并不喜他这般话语。 一群人把村民火化后,苏钰又再次和洛清辞道了谢,“前辈,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晚辈到现在都没得及询问前辈名字,我刚刚听……”说着苏钰看了眼阮璃,总算给面子没有把那声池姐姐说出来。 “我叫池~碧。”洛清辞慢悠悠吐出这两个字。 “多谢池前辈。” 一群人在那里寒暄,只有阮璃在一边低下头,忍着笑。 “池前辈,南宫少门主,天色已晚,我们四人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不知你们?”苏钰看了眼天色,询问道。 听到这阮璃不自觉看向了洛清辞,眼里有些急色。池青救她只是巧合,她们没有相认,那就没理由和她同行,如果她离开了,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洛清辞装模作样思忖了下,看了眼阮璃,“今日刚认了一个妹妹,还没好好叙叙,自然不会急着走。那我打扰一下,随你们一同。” 然后她看向南宫诀,“至于少门主他们一群男人应该不会留下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第45章 洛清辞这话一出,苏钰几个人是愣,南宫诀四个人却是哭笑不得。 然后洛清辞又听到了提示音,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满头黑线,她总算明白了,合着这小龙崽子是看不惯她到处勾搭人啊。小心眼的家伙,她还只能对她一个人好了? 洛清辞啊洛清辞,谁让你嘴不把门光得罪这小祖宗。 那边楚询忍不住了,“前辈你这话说的,难道我们还能占她们便宜吗?” 南宫诀拱了拱手,“池前辈,晚辈冒昧问一句,晚辈是得罪过前辈吗?总感觉前辈对我们似乎有意见。” 洛清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毕竟是小说男主,南宫诀的样貌在一众仙风道骨的修仙人士中也是上层。剑眉星目,生得正气文雅,很容易博得人好感。 可惜有些人一旦看清了他的本质,皮囊再好也无用。他也许不算糟糕,但是就他和女主的那段关系中的所作所为,就足够洛清辞给他判死刑。 “你的意思是想说,我针对你们是吧?”洛清辞把话说得很直白,换做普通人恐怕要语塞了。 但南宫诀就不是普通人,他点了点头,颇为认真道:“不错。” 洛清辞笑了下,她脸上带着的梦貘皮做成的面具,银色贴面,最上面额头位置是镂空的,两侧轮廓振翅欲飞,直遮到鼻子,只露出嘴唇和下颌。 于是虽然看不清她整个容貌,但是那双漏出来的眼睛还有唇线,清晰得让人看到了她这个笑。慵懒又淡漠,随性却不及眼底,看着就让人怦然心动。 阮璃之前看到她时,她整张脸都在那丑面具里,那个时候的她太过年幼,只觉得洛清辞声音好听,气质很好,却想象不到她到底是什么样,甚至想着也许长得也是丑丑的。等到年长,记忆里那双眸子,那份姿态,都告诉阮璃,其实池青应该生得很好看。 如今换了面具,露出这一抹颜色,她一笑阮璃都有些挪不开眼。 “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 这好感度这么随意吗? 南宫诀看着洛清辞笑,本应该觉得恼怒,可是却又生不起气。他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池碧这个名字,估计也是假的。 洛清辞笑罢后,又正色起来,瞥了眼南宫诀四个人,薄唇微掀,转身很轻松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我并不是针对你们,我只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男人,而我不喜欢男人,克制不住,见谅。” 这种理由让南宫诀四个人有些无语,楚询受不了了,“少门主,我们本就有要事要做,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再迟可能就错过了。” 南宫诀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于是开口道:“我们还有急事要做,没办法继续逗留了。各位多保重,后会有期。” 苏钰等人也回了一礼,目送四人离开。 “不过我有些好奇,南宫诀已经快结丹了,按理说本不应该到处游历。再说他们本来在云中之地离这里山高水远的,怎么回到这来?”花絮晚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 阮璃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应该是有目的的,方才也提到有要事要做。” 苏钰对比并不感兴趣,她看了看身后的村子,死一般沉寂。 “今夜,我们就在这歇息吧,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做什么。”苏钰一锤定音。 因为村子里发生命案,几人找了间没有人的房子,暂且在这里休息。 由于突发的事故,阮璃四人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所以借用了锅灶做了些饭菜。 原本苏钰见洛清辞似乎对阮璃颇为偏爱,打算让阮璃陪着她,但是阮璃还是坚持她做饭。 洛清辞需要好好整理剧情,于是也没和苏钰几人聊天,而是盘腿坐下在一边闭目养神。 “系统,天魔眼的事,能再说说吗?” 系统声音里也满是疑惑,“我也不清楚,但是这东西不应该出现的。因为一旦出现,整个修真界的走向将难以预料。之前你需要做的是阻止女主黑化灭世,如今恐怕就算女主不黑化,这个世界也要毁了。” 系统很少会这么人性化地说这么多话,让洛清辞心里越发觉得不妙。 她还没说什么,系统继续道:“而且,那只眼睛似乎盯上女主了。” 洛清辞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们这么多人,天魔眼偏偏选中阿璃,是察觉到她龙族的身份?”洛清辞满心不解,她知道阮璃是女主,天魔眼总不知道啊,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了。 “你忘了天魔眼最邪门的作用是什么了?” 洛清辞一愣,天魔眼不仅是武器,它的邪门和可怕在于天魔眼可以“造”魔。 当年魔界的四位大魔王,就全依仗天魔眼。 天魔眼寄生在别人体内的,一旦心中有恶念,心魔难消,被天魔眼选中后不管你想还是不想,你都会坠入魔道,沦为没有人性的杀戮机器。 洛清辞后背发凉,“你的意思那鬼东西看上阿璃了?”她莫名又想起今天那缕黑气,心里更是紧张。 “如果天魔眼想找上阿璃是看出阿璃的真身,那阿璃的身份就很可能暴露,这不就完全崩坏了?”洛清辞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为什么会出现原著中不存在的剧情?你身为系统,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不能给我答案吗?” “书中的设定就是这个世界的支撑,一切都应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主角就是这个事界的核心,一切设定都在围绕他们,其他的都是背景板。你的出现犹如蝴蝶效应改变了许多剧情,可是你真正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都是通过投射在主角身上的。”这次系统终于不装死,详细和洛清辞解释着。 “所以我影响世界,都是通过影响主角达成的对不对?”洛清辞头脑灵光,立刻抓住了关键。 “对。” “那也就是说,如果剧情真的大逆转,一定是因为主角身上有东西变了?”洛清辞越来越冷静,但是却也越来越觉得恐慌。 “是这样。” “是阿璃身上有东西变了吗?是什么?”洛清辞问得又急又快。 她才问完,立刻就想到了一件事,“黑化值,你曾经说过阿璃眼下的黑化值就一度突破了阈值对吗?” 系统有些惊叹于洛清辞的反应,她这个宿主不但坚韧,也聪明得过分。 系统的停顿无疑就是印证了洛清辞的话,她闭着眼,不停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阮璃虽然对洛清辞好感度极低,可是三年来除了自己逼她炼体之外,基本没扣过好感度,也就是说她有恨意,但是绝对没到偏执疯狂的地步。 并且对比原著,她的处境绝对比之前的阮璃要好太多,没道理黑化。 “也就是说我就绝不能让她黑化,越是黑化,被选中的概率就越高。”洛清辞思忖着,蓦然睁开了眼。 “池前辈,饭菜做好了,您要尝一尝吗?”按洛清辞的修为,她应该早就辟谷了。而修仙讲究清心寡欲,对吃食一直不怎么讲究,但是出于礼节苏钰还是问了一下。 洛清辞已经闻到了饭菜香了,她暂且压下心头的忧虑,看向端着菜的阮璃。 “闻着就很香,这么好的食物,不吃多可惜。”洛清辞欣然答应。 要知道小龙崽子还是条幼龙时做饭就好吃,在天衍宗做的点心灵茶什么的,都是一绝。可惜小龙崽子不喜欢她,哪怕是送给她尝的,也只能捡剩下的,她可是馋她的手艺很久了。 “前辈请坐。”苏钰挺喜欢这个带着面具古古怪怪的人的洛清辞的,听后立刻给她递去碗筷。 “我本以为前辈会和大多修士一般,辟谷后就不吃俗食呢。像我师尊,还有几位师叔伯,除了喝灵茶,平日里都只用一些灵丹,从不轻易沾染这些。”白静有些好奇地看着洛清辞,开口道。 “啧,那多可惜。修仙修心,贵在得道。而道是什么?不就是天地万物各行其是,想生不相害,自得其乐。美景美食都是天地的恩赐,风月佳肴就是生存的最简之道。修得清心寡欲,就是辜负这天道。”洛清辞好不容易解放了天性,一时间话头也来了,侃侃而谈道。 阮璃正在给她盛饭,闻言竟然是顿了顿,莫名觉得这话分外耳熟。而洛清辞丝毫没察觉。 “前辈说的有道理,我也深以为然,可师尊说我贪图口腹之欲,不许我贪吃。”白静有些郁闷地道。 花絮晚目光横扫过去,“不许编排师尊。” 白静吐了个舌头,“师姐,你都快成第二个师尊了。” 苏钰闻言也笑了起来,“说来奇怪,相比紫檀君,我师尊倒是更像清心寡欲之人。但师尊却不刻意辟谷,也偏爱果子点心之类,倒是和前辈想法一致。” 洛清辞心里微微一突,但是她很快便福灵心至,她想到了,自己可以认出小龙崽子了。 于是她看了看苏钰又盯着一直没出声的阮璃,问道:“你们的师尊是?” “天衍宗的淮竹仙君。”阮璃看她看自己,就接过了话。 “洛清辞?” “前辈认识我师尊?”苏钰好奇道。 洛清辞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她的名号,天下估计没几个人不知。你们竟然是她的徒弟,难怪身手不凡。好了,先不聊了,先吃饭,你们估计饿了一天了。” 她终止了这个话题,一群人开始吃饭。 阮璃做了四个菜,其中有一道就是烤鱼,是苏钰几个人从河里抓的。 洛清辞夹了一筷子尝了后顿时愣住了。 “池姐姐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阮璃这一次姐姐叫得已经面不改色了。 在她和池青待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最常给她做的就是烤鱼。 洛清辞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她在试探自己。 当年小龙崽子做烤鱼是尝试了许多调味料的,为此洛清辞充当了几次小白鼠。 洛清辞口味偏麻辣,所以最终小龙崽子寻到了一味灵果,名为红叶茱萸。它的味道辛辣,腌鱼后就会有一股辣味,小龙崽子每次做烤鱼都会放它。 不会有人会想到用红茱萸做菜的,至少在不重口腹之欲的修仙界,基本不可能。 “没……没什么,这烤鱼味道很独特,特别好吃,我一时间惊为天人。”洛清辞直直看着阮璃,随后又挪开目光,心里安了。 小龙崽子也许在怨她,可是她一直信任她,在意她。 这份心安又化作无尽的感动和心酸,让洛清辞胸口发闷,直到吃完她都没再说话。 等到吃完,天色已经黑了。苏钰几人商量,轮流守夜,以防万一。 洛清辞在一旁听着,思忖了下,开口道:“你们今日也累了,安心休息,我在这你们无需守夜。” 苏钰连忙拒绝,“这不成,哪有我们休息让前辈守着的道理。” 第51章 洛清辞微微一笑,“若是素日里,那可不成。但是今夜这顿饭,算是我这二十多年吃得最满足的一次。阿璃辛苦做饭,怎么能再守夜。再说我也无需过多休息,打坐正好,去吧。” 她说这话时眼神没离开阮璃。 她说话的眼神,以及突如其来的一声阿璃更是让阮璃心跳骤急,她认出自己了么? 阮璃此时心里又开心又忐忑,突然想到,如果被池青发现自己乔装混入天衍宗,她会如何反应? 她又想起墨焱的话,心里的怀疑又一次冒头,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洛清辞又头疼了,因为自己的这番试探,此刻池青的好感度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让她的心脏有些受不了了。 她赶紧转过头,不再看阮璃。好感度提示音终于停了,又扣了5点。 看着最终只剩下77.9的好感度,洛清辞一阵心塞。这好感度太难刷了,小龙崽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还是得和她相认最靠谱。 池青应该是阮璃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但是又是一根刺,把刺拔了,才能正常相处。想到阮璃身上那要命的黑化值,洛清辞下了决定,有了池青的身份,应该还能化解一二。 之前她还担心自己认出小龙崽子不合理,但是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赤阳铃里给她留了个配方,这就表明自己会知道她要化身成人。再加上她现在是洛清辞的徒弟,猜到是她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她今晚刚好可以好好想一想,怎么坦白。 期间洛清辞出去转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异常,等到她再回来时,还没进院子,就发现阮璃一个人坐在堂前空地上,而中间燃起了一堆火。 她脚步蓦然停了下来,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低头坐在那的小姑娘。 此刻阮璃低着头正呆呆盯着掌心,洛清辞定睛看过去,竟然是自己做的那只千纸鹤。 自己的一抹神识替她挡了一击,里面的灵力就此溃散,现在它就是一个死物了。想到神识带回来的零星画面,她不由叹了口气。 阮璃很喜欢那只千纸鹤,这一年总是随身带着,钻她怀里都没挨揍,是真爱了。 洛清辞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那神识有些不正经。 这小丫头,是伤心了吧。 她轻轻走过去,阮璃合上了手,看了洛清辞一眼,又赶紧别开眼,“前辈,你回来了。” 这声音?洛清辞仔细看了看,借着火光她能看到阮璃眼尾发红,这是哭鼻子了? 她心里有些疼惜,可更多是无奈。这小龙崽子还真是喜欢她所有身份,偏偏不喜欢她本人啊。 第46章 洛清辞一边坐下,探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放柔声音,“在看什么,这么难过?” 阮璃抬头看了她一眼,矢口否认,“我何时难过了?” 洛清辞低低笑了起来,“还说没难过,眼睛都红了。” 阮璃还要嘴硬否认,洛清辞继续道:“难过了哭,开心了笑本就是人之常情,而不哭,不笑也是自个的选择,都凭自己。无论哪种都没有什么不对,更不用难为情。” 说完她目光柔和地看向阮璃的右手,“可以让我看看吗?遇到难过的事和别人说一说,倾诉过后也会好许多。” 大概是她太温柔了,阮璃犹豫了下,伸出右手露出了掌心的纸鹤。 这千纸鹤一路跟着她,虽然不会说话,可是一举一动灵气得很。烦闷时逗她,遇到危险提醒她,哪怕是最后一刻它也在拼尽全力保护她。 她无父无母,二十多年所遇到的善意太少了,遇到真心对她好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数下来也只池青,地灵和师姐,还有这人都算不上的小纸鹤。 说起来有些可笑,她已经可怜到需要从一个千纸鹤身上获取慰藉,但是她是真的舍不得它。 纸鹤替她挡下一击后她就难过得厉害,但是此后事情太乱了,又遇到了池青,沉浸在和池青重逢的喜悦纠结中,她也暂且忘了那种难过。 等到她一个人安静下来后,摸到怀里那只纸鹤,看着它想到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她又难过得很。她已经把它看成了一个小伙伴了。 “是只纸鹤?怎么了么?”洛清辞故作不知。 阮璃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看了眼洛清辞,自嘲般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不可理喻,它不过就是我师尊给我们传信的纸鹤,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我却在这悲春伤秋。” “没有。”洛清辞很认真地开了口,语气十分笃定。 “它能选择你,能在关键时刻护着你,它于你而言就是特别的。说你不可理喻,只是他自己不可理喻罢了。”洛清辞没有哄她,她一直觉得小龙崽子有颗赤子之心,虽然原著中有些过了,有点圣母之嫌。 但是自己过来遇到小龙崽子后,她才切身感受到这份可贵。她并不是一个烂好人,莫名其妙过来被逼着做任务,围着这个小龙崽子转,一般人多少会有不满,甚至迁怒。 洛清辞虽然没有迁怒,可是一开始就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去做的。你说一个人和一个小崽子相处半年能有多深感情呢? 但是当时的洛清辞切身感受到了那种割舍不掉的感觉,心痛得厉害。她这么多年从没被这样一个人依赖信任过,也从没遇到那般可爱乖巧的崽子,真的让人一颗心都化了。 她对阮璃好,如今已经成习惯了,有时候她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好了。 阮璃一直看着她,许久后她呆呆看着千纸鹤,小声道:“我总在想,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别人好,对别人坏的理由千千万万,最多的无非是利。那对别人好的理由呢?我觉得应该也是利,可是这种利还未得到前,就要付出代价,那为什么还要做呢?就这只纸鹤,它对我好又有什么利,那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洛清辞不知道她这番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她尽可能理解着,然后开口道:“对别人好,哪怕是为了利,只要不曾伤害,这种利就是双向的。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有时候,对别人好时,是看不到利害的。直到恍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然得了许多好处,那种幸福大概是无法言喻的。” “它有幸福吗?”阮璃看着千纸鹤。 “有,它想保护你,然后做到了。” 说完洛清辞伸过手,冲着阮璃抬了抬手。 阮璃愣了下,不明所以。 “给我一下。” 阮璃看了她一眼,抿了下唇,递给了洛清辞。 洛清辞低下头,指尖灵光在纸鹤身体里穿行,她边动作边和阮璃解释道:“按你说这纸鹤非同一般,应当是你师尊是花了心思的。不过虽然技法精妙,却也不是什么奇闻秘术,也许我可以试着恢复一下。” 阮璃闻言眼里涌出一抹亮色,“真的么?” 她此刻满心欢喜,面对的又是池青,神态不自知就放松了许多。因此,此刻的她双眸亮晶晶的,不自觉带着洛清辞熟悉的娇态。 洛清辞很喜欢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毫无芥蒂地开怀,满满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又可爱。 洛清辞没办法对她说不,“当然是真的。虽说不一定和之前纸鹤一模一样,但依旧是个寄托,而且这模样也是它,就像它还陪着你,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像哄小孩,阮璃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收敛了表情。她当然知道不可能一模一样,虽然还是难过,但是正如洛清辞说的,总是个寄托和念想。 洛清辞伸出食指,逼出一滴精血。 当鲜艳的红色出现时,阮璃倏然急了,她赶紧凑过来,“怎么还要用精血呢?” 洛清辞笑了起来,“普通纸鹤怎么可能如此通灵,我看纸鹤点了睛,应当是你师尊点了精血。以她的修为,一滴精血足以让它维持灵力不散。” 阮璃顿时怔住了,“我师尊的精血?” 洛清辞偷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精血多珍贵,你怎么能随便就……”阮璃咬着牙,说不下去了。为什么池青愿意耗费精血救千纸鹤,真的只是同情心泛滥对她这么好,还是猜出她的身份了呢?还有洛清辞,她为什么花这么大代价,让纸鹤跟着她? “无碍,就一点。”洛清辞宽慰她。 系统实在受不了了,“你是一点吗?” 洛清辞在心里示意系统闭嘴,“你没看到她伤心了吗?你不怕她黑化了?” 洛清辞看小龙崽子眼眶又发红了,忍不住逗她:“要哭了?” “要哭了?”记忆中洛清辞的那一句话突然涌上心头,仿佛和眼前的人重叠了。 阮璃眸子微微睁大,她仔细看了又看,一个低沉轻柔,一个巧笑嫣然,不一样的。 “才没有。”她可不承认。 洛清辞没意识到不对,她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有些许兴奋,她就想让阮璃开心快活一点。 而阮璃刚说完,眼前一黑,然后一只细腻柔软的手就贴在了她双眼处,“没有哭,那就先闭上眼。” 池青的手有些凉,和当年一样。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怕冷,体寒没她给她捂着,不知道会不会不舒服。 洛清辞这一遮不仅挡住了阮璃的眼睛,也挡住了她的思绪,她只能乱七八糟想着眼前能感觉的最基本的东西,不着边际。 此刻阮璃坐得甚是笔挺,被她捂住眼睛后红着脸就这么乖乖不动,可爱得很。 趁阮璃看不见,她再次分出一抹神识放入纸鹤中。很快,一动不动的纸鹤翻身趴在了洛清辞手心。 它仰起头扑扇翅膀就想往洛清辞身上飞,洛清辞却摇了摇头,阻止了它。 小家伙低下头失落地晃了晃脑袋,一屁股坐在了洛清辞手心。 一个千纸鹤说它一屁股坐下有些奇怪,但是眼下它的确是坐下了,摊着翅膀委屈得很。 纵然知道这是自己精血和神识构造出的一个小玩意儿,洛清辞心里还是忍不住咦了一声,老脸一红,难怪小龙崽子这么喜欢,还怪可爱的。 现在本体近在咫尺,这抹神识当然就是心随意动,洛清辞稍微心思一转,那小纸鹤就一骨碌爬起来,振动翅膀飞了起来。 “池……池姐姐。”阮璃听到了翅膀振动声一时间惊喜地差点喊出池青来,险险脱下换成了池姐姐,又觉得臊得很。 “哎,真乖。来,手伸出来。”洛清辞眉眼带笑,干脆应了一声,开口道。 “好感度-0.1,好感度+3。” 洛清辞听着这提示,乐不可支,又害羞了啊。 看着阮璃伸出手,那纸鹤就落在了她掌心。与此同时洛清辞也松开了右手。 阮璃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掌心的小千纸鹤,它歪了歪头,扑扇几下翅膀,就这么仰着头看阮璃。 这神态模样,熟悉地让阮璃红了眼睛,她忍耐着把它托到眼前,半晌才有些嘶哑道:“你还记得我吗?” 千纸鹤跳了跳,啄了啄阮璃的食指,阮璃屈起食指,千纸鹤就伸出翅膀抱了抱她的手指。 这一年阮璃没忍住,破涕而笑道:“池姐姐,是它,之前它就是这样的。” 洛清辞没说话,她就只是嘴角含笑就这么看着阮璃。 她这眼神太过宠溺温柔,直把阮璃烧得不敢对视,只能低头摸着千纸鹤,小声道:“谢谢你。” “池青好感度+5,+1,+1……” 洛清辞这下愣住了,阮璃的好感度就像坐了升降梯,一连五个1,加了10分。 不知怎么的,这好感度加得洛清辞心痒痒的,这小崽子,要不要这么可爱。又闷又多心。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哭鼻子,看着怪让人可怜的。”洛清辞心情好极了,伸直一条腿,懒懒倚坐着,毫无形象可言。 她这句话让阮璃心里又开始不上不下了,她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呢?还是真的就是同情心泛滥,到处认妹妹? 于是刚刚还心情好极了的洛清辞又一次听着,好感度,-1,-1……原封不动把那五个1扣完了。 “你是对谁都这么好吗?”洛清辞听到了各种影视,以及小说里的经典台词,顿时愣住了,然后她又明白了,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小龙崽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它有八百个心眼子。 系统此时也受不了了,“注意体统,你穿得是她师尊,不是她的……”那两个字它实在说不出口,感觉自己这个提示音成了两人谈情说爱的背景音。 第52章 洛清辞也很无奈啊,她也不想啊。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极限拉扯吗? 她吸了口气,看着一脸认真又有些急切的阮璃,准备投降了。她知道,小龙崽子很没安全感。 换了一个身份,背负着血海深仇,每天战战兢兢努力修炼,就为了报仇,有多难啊。 书里对女主的心理描述也很多,她之所以会对男主动心思,无非就是因为在他身上得到了偏爱和温暖。 她身后看似有叔叔有整个龙族,事实上他们给予女主的也只有无尽的责任和仇恨。她破壳不过二十多年,这个年纪对于能活千百年的龙族而言,实在是短得可怜。 想到刚出生才那么一点的小龙,别的龙千方百计躲藏唯恐暴露身份,可她却一个人变成一个经脉萎缩难以修行的人深入人族,面对着杀父灭族的仇人,心里承受了多少可想而知。 洛清辞理解她对池青的依赖,也理解她的挣扎和多疑。大概她也想这是独属于她的偏爱吧,属于那个真正的阮璃的偏爱。 于是她很认真道:“你觉得我是一个烂好人吗?” 阮璃看了眼肩头的纸鹤,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洛清辞…… 叛逆! 她继续道:“我是那种轻浮到遇到一个小姑娘就认妹妹的人吗?” 阮璃心跳得很快,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洛清辞拧起眉,吸了口气,忍着想要教育小龙崽子的冲动,“你对我叫池碧真没有一点想法吗?” 再点头她就要打龙了。 不过这一次小龙崽子没有点头,而是皱起眉,看着洛清辞,很认真地道:“有,很难听。” 洛清辞破功了,她没忍住用力戳了下阮璃的脑袋,“小崽子,长大了,就要气死人了吗?” 阮璃被她戳得往后倒去,洛清辞看她一点都没反抗就要摔了,又赶紧伸手把她猛然拽了回来。 这一次两个人面对面,很近。 洛清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愣愣看着阮璃。 她脸上已经是满脸的泪痕。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哭出声,漂亮的墨眸里满是晶莹的泪光,在晃动的火光里,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灼人眼,刺人心。 那泪水无声从她眼眶溢出然后滚落,明明悄无声息,也没有歇斯底里,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痛。 洛清辞觉得自己眼眶酸痛得很,喉咙发堵,眼睛干涩却又落不下泪。她难受不已,一句话没说,轻轻把阮璃抱进了怀里。 阮璃就这么靠在她怀里,下巴搁在她右肩,还是没有声音,但洛清辞右肩已经感受到了一片湿热的滚烫。 “阿璃,是池青呢。”她最后有些沙哑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呜……”极轻的一声呜咽,在嗓子里没能压住,细弱地涌了出来,然后开始压不住,断断续续,像只受了伤的幼兽,哀哀出声。 洛清辞表情彻底碎裂,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一滴泪蓦然从右眼眶滴了下来。 她只觉得心头大恸,一股血腥味直涌喉头,胸口尖锐的痛意让她忍不住闷哼了声,一口血也没能忍住溢出唇。 阮璃虽然哭得不能自已,可也发现了洛清辞此刻的不对,那一声痛哼也没能逃过她的耳朵,她心里一慌,连忙退出洛清辞怀抱。 洛清辞连忙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回去,赶紧伸手去擦溢出来的血,阮璃已然惊慌失措地扶住她,手也抚了上来,“池青,池青,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血呢?你受伤了吗?” 洛清辞痛出一头汗,除了那一抹血红,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脖颈冒出一层细汗,映着火光汗涔涔的,苍白又脆弱,看得阮璃心直揪。 洛清辞忙阻止她,摇了摇头:“没有受伤,是之的暗伤不知怎么发了,就有些气血翻涌,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阮璃眼里的紧张显而易见,不带半点作伪。通红的双眼,未干的泪痕,出现在这样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真真让人动容。 洛清辞不知怎么地想到作为她师尊时,她也曾替她紧张过,现在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都怪我,肯定是今天和狍打了一场,刚刚又用了精血,才引发的。” 洛清辞笑了起来,微低下头,伸出拇指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真没事。和狍打架与你无关,如果真要算账,只有精血算。” 眼尾脸颊上温柔的触感,让阮璃顿在原地。 她听着洛清辞的话,看着她的笑,觉得有些目眩。 她有些不明白怎么了,但是就这一幕,让她永生难忘。 久别重逢后,最动心弦。 “叮,池青好感度+20。” 第47章 这一声好感度的提醒让洛清辞心里百感交集,她收回手就这么看着阮璃。 直到阮璃有些受不住了这种对视,挪开眼睛,自己又擦了擦眼泪时,洛清辞才意识到眼下她和阮璃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她连忙微微往后撤了下身体,一时间感觉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然后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洛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你先说。” “你现在还难受吗?”她实在是不放心,池青修为这么高怎么无缘无故吐血了呢。 “不难受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洛清辞心里觉得窝心得很,不想她担心,于是很轻松道。 “那就好。” 刚刚相认时情绪激荡,那种久别重逢的开心冲淡了许久未见后的陌生感,如今真的相认了,阮璃又有些无所适从。 洛清辞虽然没有这种陌生感,但是她不知怎么地就觉得有些别扭了,双方沉默片刻后,洛清辞打破了僵局,“你拜洛清辞为师了么?” 阮璃点了点头,说到这事,她想起赤阳铃里的那副配方,忍不住问道:“你留给我的那个方子,可以让我以人的形态混迹人中,不被发现,是真的吗?” 洛清辞想到这事心里就有些难受,又觉得愤怒,“对,当时仙门各地都在抓捕逃脱的龙族,我想着你一定会用得上这个。只是当时时间仓促,我来不及给你准备好原材料,所以才留了方子。你没有用对不对?” “嗯,当时发现方子时,他也看到了。我看到方子时很震惊,又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可他说你这方子有问题,一旦用了以后只会反受其害,所以当时就被他毁了。” “他!岂有此理。”洛清辞之前很不理解为什么小龙崽子没用那个,虽然后来也隐约有猜测,但证实后她还是很恼火。 墨焱修为摆在那,即使不是精通药理,也能看出那张方子到底有没有弊端。更何况怎么就不能试一试,而给阮璃现在用的那种方法,很明显是损害很大,说是虎狼之药都不为过。不只是后续修炼九死一生,恐怕就当时用完药,阮璃就吃了大苦头。 “对不起。”阮璃心里有些愧疚,当时她还小,被池青抛弃后心里怨她怨得厉害,再加上墨焱在一旁怒斥她天真,她当时都动摇了。而且也是因为自己信任他,才把里面的东西给他看了。 “不关你的事,那你的身体?” “虽然还有影响,但是进天衍宗这几年里,已经养好了许多。”她也不想洛清辞担心,轻描淡写就带了过去。 “这些年你……他是不是对你很坏。”洛清辞忍了很久,终究是问出了这句话。 虽然面具遮住了洛清辞大半张脸,可是阮璃依旧能感觉得到她的愧疚。 她伸手拨了拨眼前的火堆,加了点木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一抹笑。阮璃才二十岁了,五官虽然长开了但是却止不住那股青涩少年感,此时笑着却又带出一抹成熟的稳重和淡然。 “其实不算坏,只是你待我太好了,我有些不适应。”再坏又能坏成什么样呢?他教会自己修炼,逼着她成长,虽然过程比起洛清辞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他把她养大了,也没让她死在那里。这一切已经是恩赐了,她还有机会给爹爹报仇,也有机会看到池青,她满足了。 这一句轻柔又带着笑,没有抱怨没有仇视,坦然又有些小小的羞涩满足,让洛清辞心里说不出个滋味。 她真的长大了啊,那个无忧无虑天天池青池青地喊着的小龙崽子,那个总是撒娇窝自己怀里不肯走路,顽皮时甩自己一身水的小家伙,在这二十年里,独自走过了漫长又坎坷的岁月,已经适应了孤独和忍耐。 “我……你是不是怨我,我当初……”洛清辞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将她丢给墨焱。 阮璃这会点了头,“怨啊,甚至比怨我叔叔还多许多。你看,人总是贪心的,哪怕我也免不了俗。明明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怨你更多。其实我们萍水相逢,你待我那几个月那般好,已经是老天厚待我。你因为我被我叔叔打伤,那种时候放弃我,有什么错呢。” 说到这她略有些苦涩地低下头,“道理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很难过。我甚至在想,要是你没带我去扶风之地,我一直跟着你,该多好啊。” “阿璃。”洛清辞鼻子发酸,难过得不行。 阮璃转头红着眼睛努力笑了出来,“但是那是不对的,你不该对我负责。我怨你,怀疑你,可是这一次看到了你,我却好开心好开心,你没忘了我,对我还是很好,我知足了。” 洛清辞又没忍住抱住了她,她实在是太心疼她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句话太苍白了,可我还是应该道歉。” 阮璃吸了吸鼻子,虽然被洛清辞抱着有些脸热,但是她舍不得离开,乖乖靠在她怀里,带着鼻音问道:“你虽然换了面具,但是一点都没变,所以我很快就认出你了。那你呢?怎么知道是我的?” 这个问题终究逃不掉,洛清辞思忖了下,斟酌着道:“一开始只是看到你有危险,顺手救了你。但是总觉得你很熟悉。” 说完她看了眼侧头看了眼阮璃,“你的眼睛还是像极了小时候那样。” 阮璃被她看得越发难为情,小声嘟囔:“胡说,那时候我还是龙呢,怎么和现在一样。” 洛清辞笑了起来,“真的,那种眼神,说不出来,反正很特别。”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看到你就觉得有种亲切感。后来替你疗伤发觉你经脉有些问题,又想到你是天衍宗弟子,其实就留了个心。听到你师姐叫你阿璃,发现你就叫阮璃,巧合到这地步,我怎么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了,便故意用池碧这个名字试探你,看你那般我基本就能确定了。” 洛清辞慢慢说着,阮璃听得认真,想到当时听到她叫池碧时那个心情,忍不住哼了声,“你怎么还是这么坏,都知道了还在那里故意逗我玩儿。” “你身份特殊,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认你,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认我。毕竟我留给你的那些回忆,并不好。”如果不是系统给了好感度,还有此前两人相处时阮璃流露出对池青的在乎,洛清辞是真不知道该不该认。 “不是的,虽然最后分别时很难过,但是除了那一幕,你留给我的回忆都很好。”阮璃说得认真且笃定,仿佛此时不害羞了,直接而赤诚。 和阮璃接触后洛清辞发现阮璃一贯隐忍,并不轻易吐露心声,哪怕是面对地灵,她也依旧保留了几分。唯独此时,在池青面前,她好像彻底没了枷锁,慢慢变成了那条小龙崽子。 “但是后来你做的烤鱼,我吃了就知道真是你,想着你应该是故意试探我,那便是想让我认出你,我就在想怎么和你坦白。”虽然有些事洛清辞现在不能明说,但是能告诉她的,她并没有撒谎。 阮璃大概明白了,只是这一明白,她顺了顺,便发觉一个不对的地方,她在猜到可能是自己之前就一直逗她,抱她,给她治伤,让她叫姐姐? 于是她倏然拧着眉,从洛清辞怀里坐起身,盯着她。 洛清辞看她这个表情,心里莫名觉得不妙,“怎么了?” “叮,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眼前一黑,才突破100关口,还没来得及庆祝又被打回地狱,这小崽子又想到什么了? 阮璃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闷声道:“你是那种轻浮到遇到一个小姑娘就认妹妹的人吗?” 洛清辞恨不得晕过去,这小龙崽子的聪明能不能放在别的地方,这千算万算想要把这场相认圆过去,就是漏了这小龙崽子不但心眼小,还是醋溜的。 “我……我这是觉得你亲近,那你说我为何不叫你师姐妹妹,我怎么是那种随便认妹妹的人呢?”洛清辞欲哭无泪,赶紧挽尊。 阮璃倒是很少看到池青这模样,当年她们住一起,她就是一副慵懒随性又不靠谱的样子,从来都只有她忽悠自己的份,哪里能看到她这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虽然不怎么开心,但是又觉得这样的她很有意思。 于是她依旧一副不信的样子,还十分正经道:“说不定你就喜欢这一类。” “我喜欢……”这话越说越离谱了,洛清辞指了指自己,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阮璃似乎越来越回到当初那个时候了,她看着洛清辞,开口道:“得亏了你是个女子,不然你这样出去随便抱别的姑娘,叫别人妹妹,是会被打的,知道么?” 第53章 “得亏了你是个女孩子,又还是个崽子,不然……爪子都给你剁下来。”这么一句话蓦然浮现在洛清辞的脑海里,这小家伙。 这口气,还真是像极了当初她教育小龙崽子的时候。 洛清辞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轻轻在她眉心弹了一下,“果然是长大了,出息了,现在都敢欺负起姐姐了。” 阮璃眯了眯眼,嘴角没忍住抿出了一丝笑,但又很快收敛住,“你说男女授受不亲,女女也一样。不可轻浮,你教我的。” 于是好感度悠悠地涨了5点,又下定决心般减了1点。嗯最终损失了6点。 洛清辞已经随她去了,她悠悠叹了口气,然后突然靠近阮璃,“你是不是酸了?” 阮璃脸皮一僵,眸子转了转,“什么酸了,我才没有。” “怎么没有,若我是认出你了,才抱你,叫你妹妹,你定然不会觉得我轻浮。” “胡说,我是说正经的。” “我也是。”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闹了起来,说到最后又笑了出来。一时间洛清辞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其实说池青是假身份,但事实上,池青才真正是她自己。 阮璃更是觉得像在梦里,夜已经很深了,可她却舍不得睡,时不时看看洛清辞。欢喜过后,横亘在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头,让阮璃有些不安。 洛清辞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有些问题不问不代表不存在,于是她开口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阮璃抿了抿唇,“池青,你为什么会捡到我,我叔叔说我原本一直在御龙渊里,当时天机子他们已经攻进御龙渊了,里面的龙蛋毁得毁,抢得抢,他们退去后一个都不剩了。为何就我一个人逃出去了呢?” 洛清辞心里叹了口气,她很无奈,她没办法说实话,只是半真半假道:“屠龙大战时我也在。” 阮璃一愣,表情有些许僵硬。但是洛清辞看着她,格外认真道:“但是阿璃,你相信我,我从没有杀过龙。我去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当年我和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从不认为龙族有什么不对,只是我无力阻止这一切你明白吗?” 听到洛清辞的话,阮璃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我信你,只要你说了我就信。是你把我救走的?” 洛清辞摇了摇头,“那种情况我也不可能救你,应该是有人把你送了出来,我只是看到了你,当时我若不带你走,恐怕你只有死路一条,我不忍心,悄悄把你藏起来,潜进了那个山洞里。” 不想阮璃过于沉浸在其中,她故作感慨,“你不晓得,我当时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得蛋,我都怀疑是不是龙蛋,幸好孵出来的小龙崽子眉清目秀,漂亮得很。” 阮璃:…… “你礼貌吗?” 半晌她憋出一句本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话,逗得洛清辞哈哈大笑。 阮璃不服气,“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个丑面具才是丑得天怒人怨,你怎么想着带这么丑的面具呢?” 洛清辞不服气了,“怎么丑了,明明挺萌的。” “那我……那我就不能是可爱吗?” 洛清辞笑得不行,“丑萌丑萌。” 阮璃气地哼了声,看着她脸上的面具,又疑惑道:“你现在这面具很漂亮,很称你,应当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洛清辞唔了一声,“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 “你的风格,不像。” 面具,石桌,还有她们住的洞穴的布置,都很丑。 “当真是长大就不可爱了。”洛清辞觉得自己审美挺正常的。 “真你自己做的?” “好吧,不是。一个朋友替我做的,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程素也是觉得她面具太丑了,逼着她换了这个。 “池青,你为什么总要戴面具呢?我都不曾见过你的模样,我……可以看看你么?”阮璃很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小时候她不止一次想揭开池青的面具,可是那面具不是一般的面具,她根本就揭不开,而池青也从未摘下过。她虽然渴望,但仍旧小心翼翼询问。 洛清辞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啧,这可不能摘,这面具一摘,她都能想象小龙崽子的表情,估计好感度瞬间-9999。 于是她懒懒曲起腿,摇了摇头:“不可以哦。” “为何?你不愿让我看到你的脸吗?还是你真的长得丑陋无盐?我不在乎,不管你长什么模样我,我都喜欢……喜欢你。”她着急表明心迹,脱口而出的话没有了矜持,又压低声音,收了目光。 洛清辞心弦被拨了下。 触动之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可以忽悠这小崽子。 第48章 看着这眼前撩拨人心弦的小姑娘,洛清辞不紧不慢道:“并非我不愿你看我,只是这是我家族的规矩,自我修行后需得克己守礼,不可被皮囊所累。所以必须佩戴面具。而这面具非命定之人不可动,你明白吗?” 阮璃愣了下,有些不理解,“什么叫命定之人?” 洛清辞在心里道了声罪过,借用了一下金庸老先生的设定。 然后一脸正经道:“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人摘了我的面具,看到我的模样,要么我嫁与他,要么就得杀了他。因此只有遇到了倾心之人,我想和他结为道侣,他才能取下我的面具。看到我的脸了,那个人就是命定之人。” “什……什么,道侣?”阮璃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般奇怪的规定?” “历来如此,我不能违抗。所以你说你要是摘了我的面具看了我的脸,我是杀了你,还是嫁给你?” 洛清辞本来是逗她,结果话出,阮璃脸顿时充血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我……我不是,你要是……我。” 结巴了半天她终于捋顺了舌头,目光也游离闪烁,小声道:“那我要是看了,你舍得杀我么?” 洛清辞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她没继续嘲笑这可爱的红脸小姑娘,叹了口气道:“肯定舍不得啊,所以幸亏你小时候胡乱扒拉没摘掉它,不然我就骑虎难下了。” 阮璃目光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又似乎被烫到了,匆忙收回去。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十分开心,坐在脚尖都忍不住翘了翘,很小声地自己嘟囔:“那摘了也没事呀。” 既然舍不得杀她,那就嫁给她,也可以呀,不为难的。 “嗯?自言自语嘀咕啥呢?”洛清辞依稀听到了,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可爱极了,笑着撩拨她。 阮璃立刻抬起头使劲摇了摇,“没,没说什么呢。” 说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紧张地道:“你这面具牢靠么?万一不小心被别人摘掉了怎么办?” 洛清辞这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怎么,怕我嫁给别人啊?” 阮璃刚刚的开心荡然无存,眉头紧皱,“这种规定甚为不妥,若是不小心被别人摘了,又遇到比你厉害的人,不管他男女老少,善恶美丑你就得嫁,多荒谬。要是打不过,杀不了……”越想她越觉得不妙,眉头越皱越紧,看样子真愁得不行。 “好了,杞人忧天,我可不会随便让人近我身,能够随便扒拉我面具的,这么多年也就你了。再说,这天底下能打过我的人可不多。” 阮璃听到她说只有她一个人动过她面具,心里莫名开怀,随后她低头思考了很久,然后下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我会努力变厉害的,万一遇到了,我替你解决,不会让你嫁给莫名其妙的人。” 洛清辞看着眼前显得格外认真的小龙崽子,心里蓦然有些难过。她这么信任自己,自己却只能骗她,当真相大白那一天到来,她们又会是何种境地呢。 她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阿璃日后会很厉害的,比我还要厉害。” 阮璃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自己以后应该是很厉害的。这样挺好的,等自己报了仇,就好好保护池青。 洛清辞看着眼下还是透着单纯的阮璃,心情莫名低落。 她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忍不住道:“阿璃,你改变自己的身份,潜入天衍宗拜洛清辞为师,目的是找洛清辞报仇吗?” 如果是在三年前,阮璃肯定很笃定地回答池青的话,但是如今听到报仇,她最先涌出来却不是仇恨,而是茫然。 她甚至想起了池青说千纸鹤里有洛清辞精血的事,洛清辞这样对她,为了什么呢? 她是越来越不明白洛清辞了。 一路走到现在,梦里发生的事,许多都没有太大变化。 但最大的变数,一是遇到了池青,二就是洛清辞变了。 洛清辞不但和墨焱说的不一样,就连和那个梦里都不一样了。 她仿佛彻底换了个人。 此前阮璃对脑海里那个她说的话深信不疑,可如今一切完全背离了她所谓的先知,让她无所适从。 沉默片刻后,阮璃才点了点头,“嗯,她和天机子是屠龙大战中的罪魁祸首,是他们害死了我爹爹,无论是作为龙族的一员,还是作为女儿,我都不能放过她。” 洛清辞听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苦笑着,心里无奈想到,若是阮璃知道了她一心想杀了的杀父仇人就是池青,恐怕会疯吧,这对她的伤害…… “系统,你真的觉得我能阻止她黑化吗?我怕若是她知道了真相,直接黑化了。” 系统也沉默了,它也预判不了这修罗场会变成什么样。 “就她的修为,龙族能杀了她的可能只有你叔叔了。你要报仇,会很辛苦,也很危险。”说完,洛清辞看着阮璃,有些忧虑道:“都说洛清辞修无情道,性格冷酷,不但不近人情而且手段残忍,你这种身体状况拜她为师,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吗?” 阮璃忍不住低下了头,许久后她有些求助一般看向池青,开口道:“池青,我觉得洛清辞都不像她了。” 洛清辞心里一惊,“怎么这么说?” “你们都说她冷酷无情,手段残忍,就连我刚入天衍宗时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这几年相处下来,我能感觉到,洛清辞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般。她对别人并不坏,对自己的徒弟,尤其是对我,其实很好。”她说着又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居然在为仇人说话。 “她知道我经脉有问题,故意逼我去玄峰采灵药,又借口做得不好罚我去瀑布下蹲着。别人都说她对我苛刻,可是我发现,她是在逼我炼体。我之所以可以全须全尾活到现在,都是她在保护我。连续几次进阶,我差点经脉寸断,都是她在关键时刻帮我渡劫,哪怕自己受伤了也不和我说。” 这些年她办法和别人倾诉她心里的茫然,憋得她辗转反侧。如今遇到了池青,总算可以一股脑地那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而这一说,洛清辞替她做过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她才惊觉,她总认为对她最好的是池青,师姐,地灵她们,其实不然。 如果说离开池青后,对她最和颜悦色的是苏钰,那么为她做得最多的就是洛清辞。 只是洛清辞总是一副难以接近的冷漠模样,又是自己的仇人,她才不知不觉忽略了那些。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阮璃,她已然满脸无措,懊恼万分了。这让她眼神又不自觉柔和下去。 她一直以为阮璃对她彻头彻尾只有恨,也不愿接受自己对她的好,毕竟在阮璃看来,洛清辞的确是该死。却没想到,她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她动容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自己做的这一切看似是在为她好,其实对她而言,很困扰吧。 “所以你其实是感激她的,是吗?” 阮璃听罢,丧气一般低下头,“嗯,无论我怎么恨她,她替我做的一切都是事实。” “那你还这么坚定地要杀她吗?”洛清辞把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 洛清辞看到了阮璃眼里的挣扎,但是也看到了她眼里的决心,她没有继续问,只是转移了话题,“那你为何要拜她为师呢?报仇只需要提升修为,没必要学习她的功法。” 阮璃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道:“洛清辞被我爹爹重伤,实力停滞不前,而且一直有暗伤,这些年都没离开天衍宗。接近她,才能摸清底细,也许能找到机会。更重要的是,我太弱了。” “太弱了?”洛清辞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说。 阮璃苦笑一声,“池青,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是不应该出生的。” “什么意思?”这话让她想到了天机子。 “爹爹说,娘亲生了我后就耗尽灵力去世了,龙官说我是颗死蛋,没有孵化的可能了。爹爹不肯放弃,花费了许多心思,足足温养了我百余年,我才能顺利成形。寻常龙蛋一旦化龙,不足三个月就能破壳而出。而我虽然勉强化形,却十分孱弱,根本无法破壳。这样足足在蛋里待了三百年,才阴差阳错在你手里孵出来的。” 这件事洛清辞是知道的一点的,原著只是提了一句,女主三百年才孵化,而且出生后被龙族认为是等级最低的赤龙。 “那是对你有妨碍吗?”洛清辞只知道阮璃要在一次绝境中遇到奇遇才露出真身,但是本体有什么问题原著没有说太多。 这么一想,原著太随意了。 第54章 “我的本体只是一条低阶赤龙,修为提升很难,完全比不过族里其他幼龙。”说到这,阮璃眼里都不自觉露出一丝痛苦,她是龙族的公主,她的龙王爹爹是五爪黑龙,可她却是最差劲的龙。 彼时龙族倾覆,正值存亡危急的时刻,发现本应继承龙王尊位的小公主是赤龙,他们的那种失望可想而知。 洛清辞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又悔又气,“是他们有眼无珠,你怎么会比不过他们。你那么聪慧,我教你的法诀你一遍就会,怎么就最低阶了。” 阮璃看着她,眼里的难过散了不少,笑了起来。 “不仅如此,龙族虽然和人不同,成熟期要百年,但是本体应该逐年长大,尤其是幼年期几乎是几天就一个样了。”说到这,阮璃有些难以启齿,很痛苦。 她又想起那些龙欺负她,骂她是残废,像条软脚虾。因为不过一年,他们就长得威风凛凛身长丈余,而她还是数尺长,这一对比,当真是可怜虫。 她没能说下去,而洛清辞也已经明白了。因为小龙崽子在她身边半年,的确没怎么长大。 她心里刺刺的痛,难过道:“阿璃。” “我的本体有缺陷,所以我答应了叔叔的提议,化成人身,以炼体作为基础,走仙门的修炼体系,虽然我的经脉萎缩,但是天衍宗有塑灵丹,我有机会搏一搏。” 她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原因,随后洛清辞决定不再继续问了。 曾经她不止一次想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如今知道了,才知道那些遭遇绝不是一句过得不好能概括的。这样子长大,还能维持这种心性,真的太难得了。 她眼睛发酸,声音有些喑哑,“所以呀,我们阿璃是最棒的,这种情况下,已经筑基了,特别棒。” 阮璃被夸得脸发红,“还不够呢。” 洛清辞只是笑,她看了眼外面,低声道:“天色晚了,你还得睡觉呢,早点休息。”她的想办法早一些让小龙崽子恢复真身。 阮璃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舍得离开。 洛清辞故意逗她,“多睡觉才能长个头呢。” 阮璃哼了一声,又是这句话,还真把它当小孩了。 片刻后,她小声道:“我想陪着你,好不容易才见面呢。” 洛清辞愣了下,随后她一脸为难道:“以前你小小一个,都可以窝在我怀里睡。现在好像有勉强了。” “我又没说要睡你怀里,我只是想在你身边坐着,你别……别胡说。”阮璃急忙辩解,说着还准备往一边挪远点。 洛清辞笑出声,拍了拍自己的腿,“不逗你了,睡这里也可以的。” 阮璃一边摇头,一边却是抑制不住眼神不断往洛清辞怀里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用睡那里。” 阮璃今天经过一场恶战,此时其实有些乏,不过也不必睡,说是休息其实她也是打坐。 只不过大概是今晚她太过开心和放松,原本坐的端正,却一歪一歪起来。洛清辞见状,悄悄给她打了个眠字诀,随即伸手托住了歪过来的人,就让她躺自己腿上休息了一夜。 苏钰几个人早就在洛清辞和阮璃相认时被施了咒,睡到了第二天清早。 等到她们出来时,洛清辞和阮璃已经不在屋里了。 阮璃这一觉睡得特别好,她一入睡就做噩梦,可是奇怪的是,昨夜又是安然一宿。只是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好看的下颌线,这才惊觉自己躺洛清辞腿上了。 等她红着脸赶紧爬起来,结巴着说出去洗把脸,洛清辞跟在后面,却悠悠来了一句,“以前趴腿上还不乐意,现在就害羞了。”直说得阮璃羞愤欲死。 等到苏钰找过来时,她忙给洛清辞行礼,不好意思地道:“昨夜我们睡太熟了,居然让前辈守了一夜,实在是太失礼了。” 洛清辞摆了摆手,“无妨,有阿璃陪着我,挺好的。” 阮璃有些难为情,但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维持着冷静,只是看了眼洛清辞没说话。 “对了阿璃,南阳君来信了。”昨天她及时去信阐明了事实,又阻止了宗门派援兵,本来江月白已经回复了,让她们等进一步安排,今天就收到了秦间的回信。 “什么安排?” 苏钰有些犹豫,洛清辞一看就知道她不好说,于是便开口道:“我出去活动下筋骨。” 阮璃又不能阻止,只能看着她消失。 “什么消息不能说?”阮璃也有些好奇了。 就在这时,纸鹤从她袖子里钻了出来,站在了阮璃肩上,歪着头一副光明正大等着听信的样子。 花絮晚一愣,“阮璃,这纸鹤?” 阮璃摸了摸它,眼里带出一丝笑,“池……池姐姐给我修好了。” “真是太好了,和之前一模一样啊。”白静也开心地跑过来,把小纸鹤扒拉过去,然后小声道:“不是我们不信任池前辈,是南阳君说的事,涉及龙。” “龙?”阮璃脸色微变,那只纸鹤也愣住了。 “不错,南阳君说,沉寂许久的龙族又开始活动了。数日前,有一条赤龙出现在扶风之地,离这里不远。南阳君让我们和徐暮山几人汇合,见识一下龙到底是什么样。”苏钰缓声道。 “还听说,冲虚门也发现了。所以南宫诀几个人应该就是要抓那条龙。” 花絮晚有些许好奇,她们一直听说龙族和仙门的恩怨,各仙门都有规定,遇龙必诛,她们入门至今都没真正见过活着的龙呢。 第49章 花絮晚和白静是跃跃欲试,苏钰也有些好奇,只有阮璃心里发沉。 龙族大多随着墨焱居于那片绝地,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从不轻易出穴,这条赤龙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之前江月白就提到附近有龙出没,那这消息应该是真的了。出来这么久了,她从没和族里通过信。阮璃心想着,也是时候联系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师姐那我们要往哪里去?”阮璃心里有了决定,便问道。 “扶风之地的西方,距离此地大约百里地。他的行踪暴露了,陆续有人过去围捕他,他还来不及逃走。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苏钰说罢,又想到了洛清辞,一时间有些为难。 她并不介意这个救了她们的前辈知道这个消息,但是其他人不一定。 万一让徐暮山等人知道她们带外人一起过去抓这条龙,肯定有意见。 当下猎龙已经成了无数修仙人士梦寐以求的事,一条龙所能带来的利益不估量。 龙筋,龙鳞,龙角是炼器绝佳材料,拿到珍宝楼可以拍卖,可以换取不少灵石。尤其是龙族的逆鳞和龙珠更是让人疯抢的宝贝。 龙的逆鳞坚硬无比,制成的护甲足以抵御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龙珠凝聚着龙的半生修为,威力堪比七品灵丹,若是龙的品阶高,修为强,那龙珠说能够起死回生都不为过。 当年修门中人最痛心扼腕的就是好不容易拿下龙王曦丹却没能得到他的龙珠。否则,仙门中定能出一个半步飞升的大能。 如此状况下,有多少人希望别人去分一杯羹呢。这些年为了决定一条龙的去处,各仙门没少撕破脸。 “阿璃,若我们去找那条龙,池前辈那我们恐怕就要告辞了。” 苏钰虽然没有直说,但是阮璃怎么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她和池青才相逢,怎么愿意和她分开,正在她想要说什么时,洛清辞的声音就懒懒从远处传来。 “你们几个决定好去哪里了没?”她此时就坐在远处房顶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耷拉在房檐上,随性又懒散。 苏钰闻言忙道:“池前辈,我们刚收到宗门消息,需要我们赶过去其他师兄弟汇合。不知前辈?” 洛清辞定定地看着苏钰,也不说话。 那双从面具下露出来的双眼,看得苏钰如坐针毡,总觉得莫名心虚。 洛清辞轻笑一声,“你们有急事,我也有我的逍遥事,我也不叨扰了,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日后再见。” 她侧过头随性一拱手,说不出的潇洒,转眼人就站起了身。 阮璃顿时急了,“池……池姐姐,你要去哪里?我们日后怎么……怎么见呢。” 她每次都想喊她池青,可是脱口而出又想起她说叫池碧,以至于别扭得最后都叫出了池姐姐。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虽然很喜欢她喊自己姐姐,但是看她这别扭劲儿,她也不打算折腾她了。 “只要你想,很快就可以。还有小阿璃,我骗你们的,我不叫池碧,我叫池青。”说完她翻身跃下屋顶就不见了踪影。 阮璃急了,“池青,池青。” 她明知道池青不会这么丢下她,可还是不自觉地恐慌,她完全顾不得苏钰几个人在,一个跃身飞上了屋顶,然后跟着池青跳下去的地方一跃而下。 落地后她却看不到池青的影子,正着急想要探她的气息,一个人影蓦然自屋檐下倒挂金钩垂了下来。 洛清辞就这么笑盈盈看着她,“傻不傻,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到时候我去找你,算是偶遇,那样就不能怪你们泄露消息了。” 阮璃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倒挂着,心下无奈。模样还是好看,可头发垂下来胡乱搭着,有些好笑。其中还有两缕头发挡住了脸,阮璃没忍住伸手替她掖了掖,“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那样一点都没变,明明比我大许多,却小孩儿一样。” 洛清辞咦了声,给了她一记。“真出息了,还编排我呢。” 说罢她有一个旋身没了影子,“你可快点,别让我久等了。” 阮璃无奈摇头,想想能让她一个出生不久的小龙做饭的人,这样也不奇怪了。 “阿璃?” 阮璃转身,是苏钰几个人赶了过来。 “师姐。” 苏钰盯着她看了片刻,“真是奇了,你和池前辈才认识一日而已,怎么就这般难舍难分了?” 阮璃有些不好意思,“不,不是,只是觉得她很有意思,很像之前我幼时教我功法的那个姐姐。再者,我还没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不想匆匆断了联系。” 苏钰看着远处,“是啊,也不知道前辈是何方神圣,修为元婴境之上的仙门中人,都有名号,可我从未听过池青这个人。” “看样子,应该是个散修。但是散修能修炼到这地步,着实不简单。”花絮晚也觉得古怪。 “不过这位前辈当真是洒脱随性,这等性子,也着实难得。”苏钰感慨道。 仙门那些人虽说要清心寡欲,可是修为越高,心气也越大,很少有这样洒脱不羁,平易近人的。 “阿璃,放心吧,有缘自会再见的,我们也得走了。”看阮璃还在看着远处,苏钰开口安慰道。 很快四人离开了三柳村,直奔西而去。 阮璃御着剑,眉头微微拧起。那是自己的族人,她怎么也做不到视若无睹,看着他被人所害。可是就她的身份和修为,根本不可能救他。如今之计,只能通知炫影,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洛清辞和阮璃分开后,御风直入扶风之地西边腹地。此时的局面对她而言有些不利,目前困扰她的事实在太多了。 只是当务之急,就是先解决眼前这猎龙的事。阮璃虽然不说,但她肯定不愿赤龙出事,与其等她着急上火,不如她先去看看,能不能先解决了,反正她这些年也救了不少了。 洛清辞此时正站在一棵树上,坐在一个最大的树枝上,搂着树干不撒手。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又努力朝远处眺望,但肉眼目力有限,看不到所有。 系统忍不住说了句,“出息,能不能站树顶上?” 洛清辞翻了个白眼,“站再高也没用。” 说着她索性闭上眼,将神识一点点铺出去。她能察觉到这里已经有人陆续赶过来,却找不到半分龙的气息。 “系统,能查到赤龙的下落吗?”洛清辞心里有些疑惑。 系统听罢检索了一下,同样不解道:“剧情中的确应该有龙出现,但我并没发现有龙的踪迹。眼下,检测到男主出现了,另外主要配角也都上场了,女主正在赶来的路上,再过几个时辰就会碰上。” “没有?”洛清辞有些惊讶,这怎么可能?天衍宗,冲虚门都收到了消息,那就不可能出错。南宫诀和徐暮山都不是无能之辈,他们一路过来,如果赤龙跑了,他们肯定会发现。 第55章 这赤龙,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洛清辞想到这,几个起落往深处纵身而去。 她虽然恐高,可是御风之术丝毫没影响,这扶风之西的八百里林海山脉,洛清辞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她在深处并没有看到龙的踪迹,却在回头时看到了南宫诀一行人。 洛清辞停了下来,想到系统提到阮璃和南宫诀不久就要碰面了,隐约有些不爽,当真是阴魂不散。 “对了,我可以看阿璃对南宫诀的好感度吗?”找不到赤龙,洛清辞也暂时无计可施,而且她都找不到,其他人更不可能找到,也就不急了。 系统有些无语凝噎,“请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这怎么不是正事,我这是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洛清辞看着底下眉头紧锁,正和罗焕说话的南宫诀,不以为然道。 系统无语凝噎,“放心吧,比起池青的好感度,他那边好感度不值一提。” 不等洛清辞满意,系统又悠悠补刀,“当然比起洛清辞的好感度,他更不值一提。” 洛清辞险些被噎死,“你别太过分了。你要知道池青的好感度可是我凭本事刷出来的,洛清辞那个……我可是从地狱之中硬是挤出了10点。” 提到这事,洛清辞叹了口气,她太难了。 “对了,阿璃说她本体先天不足,我记得原著中是在无望之海的秘境里,她遇到了龙族传承才向死而生,破除了枷锁,才得以化出金火龙真身。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吗?”那一场虽说是全书最解气,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可是在此之前小龙崽子要遭遇的事,洛清辞想想都觉得痛苦。如果可以,她真不愿看她经历那种痛楚。 “眼下看,没有其他办法。” 洛清辞皱了下眉,小龙崽子的本体先天不足,天魔眼的虎视眈眈,她如今伪装身份骑虎难下,这一盘棋太难走了。 正在她觉得一头乱麻时,系统突然提醒,“检测到男二出现。” 洛清辞一愣,男二?陪着阿璃一起长大的炫影。 原著男主南宫诀的人设是一身正气不苟言笑,可以说是仙门一干弟子中的楷模。而男二炫影却是阴冷而邪气,是龙族仰望的存在。 他身为墨焱的义子,是龙族除了墨焱外唯一的黑龙。龙宫被破后,年纪轻轻的他带着一干龙族突围而出,救了不少龙。在阮璃成长起来前,他在龙族的地位仅次于墨焱。 可以说,炫影才是原著中真正陪着阮璃长大的人。 他一开始虽听命于墨焱,可后来却是龙族中最支持阮璃的人。在阮璃和仙门决裂恢复真身后,更是违抗墨焱的命令全力拥戴阮璃。 阮璃和男主决裂后一步步走上了黑化之路,覆灭仙门,最终选择毁天灭地,而这个炫影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个角色,洛清辞倒是觉得比男主顺眼。 “他来是找阿璃吗?”洛清辞想起来在原著中,没有天魔眼的事,阮璃被南宫诀所救后,两人之间算是互生好感。随后就接到师门消息,双方都接到消息,也就无需隐瞒,于是一起前往的。 男二的确就是这时候登场的。 “并不是。” 洛清辞一愣,“不是?那是为了这条赤龙?” “具体我不能多透露,原著也没有写清楚。” 洛清辞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著中阮璃是想通知男二救下这条龙,但才发了消息,两人就遇上了,最后这条赤龙也的确是被男二救走了。 但是,男二出现在这,与阮璃无关。 所以他是奔着这条赤龙来的。 “没道理啊,明知危险却让他出来,再费尽心思救,何必呢?”洛清辞头疼地敲了敲脑袋,这原作者怎么这么不靠谱,暗线铺了一堆,后面也不解释。 而就在洛清辞头疼时,她蓦然嗅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她立刻站起身看向身后。 “怎么回事?”洛清辞表情瞬间冷凝,随即微微色变,一个瞬移就没了踪影。 “只是男二发现女主了。”系统赶紧出声,总算阻止了这个像老母鸡一样护崽子宿主。 洛清辞生生停在半空,“不早说。” 她留在阮璃那里的纸鹤察觉到一股诡异的灵力,吓得她一个激灵。 “炫影?”阮璃满身警惕,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很淡的龙息,立刻意识到对方是谁了。 一身墨色衣袍的带着兜帽男人转过身,那额头的龙角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定定看着阮璃,许久后才略微低下头,“见过殿下。” 阮璃抿了下唇,“我说过不要叫我殿下。” “这是事实,我只是尊礼。”他那张脸仿佛泥塑木雕的,万年不变。 “殿下,可安好。” 阮璃看着他莫名想到了另一个人,一样这般冷硬,面无表情,说话也没多少柔和之意。但是如今看到了炫影,阮璃才发现,抛开个人恩怨,同样是冰疙瘩,洛清辞其实看着挺赏心悦目的。 “叮,洛清辞好感度+1。” 躲在一边偷看的洛清辞蒙了,“这是什么意思?” 第50章 洛清辞这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了,而系统也是满脸无语。 “你还当真更适合当她师尊。” “什么意思?”洛清辞不明所以了,这阮璃想到什么了,不就是男二和她说了几句话,怎么还能给洛清辞加好感度。 “你看炫影那样子,你便懂了。”系统总觉得洛清辞能理解那条小龙崽子的神奇脑回路。 系统越这么说,洛清辞就觉得越奇怪。炫影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这……不会让小龙崽子联想到了她了吧? “你不要告诉我,是发现我那冰块脸比男二好看吧?” “果然是师徒。” 系统感慨了一句,算是默认了。 洛清辞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是知道这小龙崽子喜欢漂亮的,可这样也太离谱了。我累死累活涨不了几点好感度,这对比一下就送了一点?” “这小崽子竟然是个颜狗,要知道我直接色,诱……” “宿主,请慎重说话,着实不像话。” 洛清辞只是逞口舌之快,那可是她养的小龙崽子,她可做不出这种事,但是的确很有挫败感。 等她和阮璃见面了,定然要掐她脸蛋质问她。是不是只是个看脸的人……哦,不,是看脸的龙。 炫影这厢还不知道因为他,阮璃都把洛清辞看顺眼了。 而阮璃却不自知,只是微微蹙起了眉,“我很好,只是你怎么会在这,还这么急着把我带出来,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炫影抬眸往阮璃身后看了一眼,“殿下放心,我心中有数。她们现在还不知道殿下不见了。” 说完他脸色越发严肃,“还请殿下远离此地,赤龙现身一事,我一定会处理妥当。” “远离此地?出什么事了?”阮璃有些不理解。 “殿下不必多问,这里不安全,可能会波及你。”说完,炫影又行了一礼,道了声:“得罪了。” 说完他一个近身,就想伸手揽住阮璃,不料阮璃退得很快,竟然和他拉开了半个身位。炫影一愣,随后略有些惊讶。 阮璃却一脸正色地伸手阻止他,“不必了,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能回去。族内情况怎么样?” 炫影见状慢慢缩回了手,“一切安好,只是都盼望殿下能早日归来。” 阮璃低头自嘲一笑,“降龙神木不是现在的我可以碰到的,让你们失望了。” 说完她转身就消失在了炫影面前。 黑袍的炫影看了她很久,然后压低兜帽,化作一团黑影消失无踪。 洛清辞不自觉翘起了唇角,“孺子可教也,你看不愧是我的徒弟。” 系统没说话,却忍不住埋汰她,可别因为这句话,这女主以后烂桃花都没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全掐死了。 “不过炫影的话有些不对劲,他说这里危险,有什么危险?”赤龙本身实力不会强到哪里去,而且就阮璃的身份,并不会真的出事,他却说危险。 洛清辞心下觉得不对,正准备赶紧跟上阮璃,系统却蓦然开了口,“龙的气息,离这里二十里,南边。” “怎么又出现了?” 洛清辞觉得不太妙,她辨认了下方向,迅速赶了过去,然而就在半路上,系统又开口提醒,“有魔气。”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清辞愣了下立刻意识到炫影说的危险是什么了。 她不再停留,也不想去管那条赤龙了,循着千纸鹤的指引快速靠近阮璃。 苏钰几个人刚才遭遇一阵诡异的浓雾,完全不分清东南西北,连咫尺的人都看不见。好不容易浓雾散去发现有惊无险,四个人都好好的,还没走多远,就发现一股幽暗气息倏然靠近。 阮璃心头一沉,因为自从池青露面后就没有出过声的她,却蓦然发出一股兴奋的声音,“呵,又出现了,你真的不想试一试吗?接纳它,你的大仇很快就能报了,报了仇你想要那个池青,也轻而易举。” “你到底要干什么?”阮璃虽然明白自己能知道一些未来之事得益于她,可是她一直觉得她危险。 她说她就是自己,可阮璃并不信任她。此前她只是督促自己勤加修炼不要懈怠报仇,免得落得她之前的下场。可如今阮璃发现,她对魔族似乎非常感兴趣,总想让她靠近那些东西。 阮璃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要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我是什么东西?阮璃,你莫不是真忘记自己面临的处境了,如果没有我,你现在面临的境遇只会比现在更糟糕。你只看到了日后的你有多厉害,你可知这种厉害要付出什么代价?你以为洛清辞会给你塑灵丹?你以为你的本体缺陷能够不治而愈。现在有一个绝顶的机会,你真的要放弃吗?” “你是魔族之人,你根本就不是我。”阮璃不笨,原本只是怀疑她心怀不轨,每每在她心智不定时出来诱惑她,如今看根本就想让她与魔族为伍。 那声音却突然笑了起来,然而她笑着笑声音却越发悲凉和阴冷,“魔族之人?哦,你还没看到你自己的结局吗?你忘了,你……” 阮璃被她的笑刺得脸色发白,脑海里陡然划过一个片段,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脚下一片断壁残垣,在她周围一片阴云密布,黑气缭绕,天地间不见亮色。 “阿璃,小心!”苏钰几人本来已经严阵以待,可是她一转头却发现阮璃愣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心里一惊,正准备提醒阮璃时,一股飓风裹着一团黑气自天空疾风一般掠过来,穿过苏钰,花絮晚而人直奔阮璃。 阮璃正努力想看清那个女人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危险近在咫尺,等到那团黑影袭击而来时,阮璃才从怔愣中醒来,但是已经避无可避,被一团黑气撞个正着,整个人都被撞了出去,跌在地上。 “阿璃。”苏钰转身祭出了竹鞭,“你不要闹脾气,阿璃有危险,你必须帮我,求你了。” 说罢她一跃而起,紧抓住竹鞭,用力挥了出去。 竹鞭震颤一阵后,一团碧色灵光紧跟着射出,直冲那团黑影。 可是这道剑气径直撞上那黑气后,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没产生任何阻碍。 一声龙吟响彻天空,那团黑气在天空翻转盘旋后,竟然化作一条四爪墨龙,体型也化作数丈长,一双龙目猩红如灯笼,硕大的龙首高悬空中,注视着苏钰几人。 苏钰,花絮晚,白静从未见过真龙,对龙的所有了解仅限于耳闻,眼前这个杀气腾腾,龙气森然的巨兽,足以让任何一个人为之胆寒。 “怎么……怎么会是黑龙,不是……不是赤龙吗。”白静脸色发白,难以置信。 第56章 这黑龙又一次咆哮后,一个俯身盘旋而下,花絮晚和白静实在扛不住,仓皇躲避。 在这层层威压下,苏钰握着竹鞭的双手同样不可遏制地发抖,双腿犹如灌入了泥浆,难以动弹。可是眼看那黑龙赤红的双眼掠过她们后锁定了摔在地上的阮璃身上,苏钰同样发了狠,咬着牙,“畜生,你看着我!” 说罢,她扬手将竹鞭丢出去,双手快速捏诀,灵力层层递进,纷纷注入竹鞭。在黑龙甩尾抽过来时,一跃而起,握住手中竹鞭,高喝一声用尽全力劈了出去。 这一次剑气比之前强了许多,一剑劈出去,剑气炸裂,破空而出,竟是硬生生挡住了那条龙尾。 但哪怕是这竹鞭是圣阶,可苏钰只是一个筑基期,又没和它结契,根本发挥不出千分之一的威力。 因此僵持不过三息,苏钰就被震飞出去,手中的竹鞭也脱手飞出。 黑龙盘旋一周,龙尾自空中重重甩下,抽向口吐鲜血的苏钰。阮璃已然翻身而起,右手长剑飞旋一周后全力刺出,无数剑影重重叠叠,前赴后继奔向黑龙。 黑龙回头目光锁定在阮璃身上,张大嘴狂吸一口气后,一股黑红色火焰带出灼热气息喷出,将阮璃的所有剑影悉数吞噬。可他龙尾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直冲苏钰而去。 “师姐!”阮璃脸色苍白,双目发红。 “苏师姐!”花絮晚和白静也大惊失色,当下顾不得恐惧,纷纷出手拼命攻向黑龙。 就在苏钰就要命丧于此,竹鞭却是自远处闪电一般射了回来,硬生生横在苏钰身前挡住了这一击。 竹鞭的这一抵挡给了苏钰喘息的机会,她一个翻身飞起,躲了过去。 “师姐,快些走,这条龙不对劲。” 被竹鞭挡住后,这黑龙越发暴躁,根本不给几人多说话的机会,又是一个俯冲,四爪低沉直冲白静而去。花絮晚赶紧靠过去,它却又一个转身甩开了两人和苏钰,直奔阮璃。 阮璃御剑腾空而起,利用她御剑的速度和黑龙周璇,贴着龙爪和空腹间隙四处游走。她身形灵活,把御剑术用得炉火纯青,黑龙速度虽快,可体型庞大灵活不足,一时间竟然奈何不得她。 阮璃在一个急停后翻转身形,伸手抓住了黑龙的鬃毛。黑龙一爪子抓过来,阮璃腰部发力,收腹间黑龙前爪从她腹部擦过去,划破了衣服。 而她借着惯性翻身跨坐在了黑龙上,几乎是坐下的瞬间,她右手灵剑贴着他脖颈处的鳞甲缝隙刺了进去,毫不犹豫横向一翘,一股鲜血喷洒而出,那片龙甲飞出去落在了地上。 苏钰定睛一看,“红色的,这……这是赤龙。” “赤龙,可是它怎么看起来是黑色的。” “魔气,又是魔!”苏钰御剑而起,帮着阮璃吸引这龙的注意力。 花絮晚和白静此时也镇定下来,她们赶紧发出了天衍宗的讯号,通知徐暮山几人赶紧过来。这周围不止天衍宗弟子,如果大家都过来也许还有一战之力。 “你还要等着吗?”系统现在有些诧异了,换成以往,洛清辞早就动手解围了,这一次火急火燎跟过来却袖手旁观。 洛清辞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战局,忍耐着心里的焦灼。 “我是要护着她,可我不能害了她。她是女主,女主不仅仅拥有坎坷经历,主角光环,她更应该拥有匹配她身份的实力。我可以替她规避一些本不必要的伤害和痛苦,却不应该把她养成温室的花朵。她能够应对的,而且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洛清辞刚来时何尝不想立刻出手,但是看到四个人一起协力面对,阮璃虽不是对手却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寻找机会,她不应该贸然出手。 “想不到,你还真是越来越像师傅了。” 然而才说完,洛清辞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却是这黑龙在吃痛后浑身鳞甲暴起,带着阮璃上了高空,在云海中剧烈翻腾盘旋。 苏钰等人猝不及防,瞬时就和阮璃分开了。 而阮璃此刻更是维持不住身形,在这龙剧烈翻滚之势中被重重甩了出去。而这一次这条龙没有给阮璃机会,龙尾一甩将阮璃连着双手全部束缚住。 阮璃原本不明白这条赤龙为什么要袭击自己,可是等她发现这所谓的黑龙是被魔气侵蚀成黑色后,她就知道了,又是和三柳村中一样的状况,这条赤龙被魔气侵蚀了。 这龙尾力道极大,阮璃挣扎不得,已经被勒得喘不过气,根本无法说话。 “呵呵,你身上的气味,着实让人着迷。”这条龙张开了口,声音含糊沙哑,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下一刻不等他有动作,一左一右两道灵力破空而来,一道直逼逆鳞,一道破开龙鳞的防护,刺穿了龙尾。 剧烈疼痛之下,龙尾松开了阮璃,两道影子又是同时扑来,在空中一连对了数招,一道黑影被打飞出去,而另一道青色身影却是抓住了阮璃把她带了回来。 第51章 洛清辞在把人揪到怀里后,稳稳揽住,低声快速问了一句,“还好吗?” 阮璃感觉到了安心的气息,她喘了几口气,把左手缩在身后,轻声道:“我还好。” 洛清辞此时虽然正目不转睛盯着炫影和黑龙,余光却瞥见了阮璃的动作,眉头拧了下。 然而她来不及给阮璃治伤,因为那假冒伪劣的黑龙眼里红光越来越盛,周身黑气翻涌,整条龙显然已经几欲暴走。 下一刻它再一次咆哮一声,龙身盘旋着脑袋看向炫影,龙涎自他大张的嘴里不停往下滑落。很显然他现在是又愤怒又忌惮。 “你是什么人,藏头露尾,意欲何为?”洛清辞明知故问道。 炫影看了眼洛清辞,又瞥了眼阮璃,他能看出来她们二人是认识的。 炫影心里放了心,当下开口道:“我一路追踪这条龙而来,看他差点伤了人,所以才出手相救。方才阁下也是准备救人,只是未免太激进了,而我也无意冒犯。” 洛清辞笑了一声,“如此我倒要多谢你了。” “阮璃!” “阿璃!” 正在两人说话时,苏钰三个人御剑追了上来,等到看清洛清辞时,又惊又喜。 “池前辈,怎么是你?” 洛清辞点了点头,“本来都准备走了,结果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息,过来看却正好又遇到了阿璃。” 她看了眼苏钰,还有她手里光泽明显比之前盛的竹鞭,心里有些安慰。竹鞭在关键时候出手救她,算是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还好当时她忍耐了下来。 说完她看了眼阮璃,轻轻把她送到了苏钰身边。阮璃显然有些不愿离开,看了眼那条龙,有些不安。 可洛清辞冲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眼看着阮璃从洛清辞身边离开,那条黑龙当下翻云弄雨而来,速度极快,四爪犹如铁钩直冲阮璃和苏钰几人。 只是它快,洛清辞和炫影更快,两人一左一右横剑身前,直接把赤龙挡了回去。 “孽障,还不伏诛!”炫影眼神冷酷,冲着赤龙,冷冷呵斥道。 赤龙并不理会他,还是盯着阮璃。 洛清辞二话不说,手中灵剑疾风骤雨般一连挥出数剑。她的剑气道道凌厉,把赤龙罩在其中,逼得他躲避不得,只能不停硬扛,步步后退。 他越退,洛清辞逼得越近。 她一个瞬移就到了赤龙眼前,右手凌空点下,重重拍在赤龙眉心。 双方撞上时,一股浅蓝色水纹自洛清辞面前铺开,犹如屏障将赤龙挡住。 “此龙是我先遇到,阁下难道想捷足先登。”炫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龙被洛清辞拿下,紧跟着一道灵力拍出,想要打断洛清辞的法诀。 洛清辞左手一掌拍出,和炫影硬碰硬。 洛清辞纹丝不动,而炫影连退三步才站稳。 顿时他脸色难看起来,对阮璃使了个眼色。 阮璃没理会,她知道池青不会下死手,她只担心池青受伤。 “池青,你要小心,他身上可能有天魔眼。” 想到这阮璃不由看向了炫影,他之前提醒她这里有危险,难道是知道这里有魔龙,他来这里就是想要拿下这条龙?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炫影早就知道天魔眼在这条赤龙身上?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另一边洛清辞心里早就有了数,刚刚她出手就是想要将这赤龙体内的天魔眼逼出来,但是炫影并不想让她出手。 于是洛清辞转身冲炫影道:“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等我处理好他身上的天魔眼。” “天魔眼?”炫影眼里的惊诧不似作伪,阮璃忍不住皱眉,那他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天魔眼是魔界前任魔主的本命法器,能控制人心智,化作魔头。我们之前在三柳村就遇上过一次。”阮璃怕炫影坏了洛清辞的事,于是简单解释了一下。 炫影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置,正在这时又是几道灵力往这边汇聚而来,很显然在周围的仙门中人已经接连而至。 炫影当机立断,一跃而起,双手交错,一股精纯灵力蓬勃而出,注入洛清辞手中的光幕中,当下这条发疯的赤龙再次连连后退。 洛清辞看了他一眼,幸好炫影够清醒,这也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并不知道天魔眼的存在。 有了炫影的加入,洛清辞当下撒开了手。左手重重拍下后,那团淡蓝色灵光倏然炸开,灵力碎片破开龙鳞的防御在赤龙身上豁出了数道伤口。 赤龙吃痛,对洛清辞颇为忌惮,一个腾跃翻身,又朝云端冲去。 炫影见状紧跟而上。 洛清辞没有动,她双手合十后倏然拉开,一道水流从掌心涌出,随着她手势张开,这水流犹如一条淡蓝色绳索,不断盘旋。 在洛清辞右手伸出去时,水绳犹如水龙飞射而出,快速掠过炫影,套在了赤龙的脑袋。 洛清辞猛然攥紧水流,赤龙倏然被扯住,龙首高高昂起,挣脱不得。 苏钰和阮璃几人当下也不再袖手旁观,一道道灵力化索而出,缠住了赤龙的四爪。顿时赤龙只能不停挣扎,无法脱身。 洛清辞看了眼四个年轻人,眼里隐约透着赞许,还不错,很有眼力劲,也有胆气。 炫影立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杀了赤龙,可也带不走他了。若放过他,如果真是天魔眼,事态恐怕是义父也控制不住了。 洛清辞不准备拖拉了,她双手不停交缠缩短水索,把赤龙硬生生拖过来。看双方正僵持,苏钰和阮璃一左一右跃起交换位置后又把赤龙缠了一道,一起御剑往洛清辞这边来。 洛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冲几人道:“干得漂亮。” 看炫影犹豫不决,洛清辞开口道:“我只想逼出天魔眼。” 炫影闻言出手抓住了赤龙的双角,六人一同用力,压着赤龙急速下坠。在一声巨响下,赤龙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洛清辞抬手冲向苏钰,“小苏姑娘,借你灵剑一用,那根竹鞭。” 苏钰微愣,却没拒绝,伸手把竹鞭递了过去,“前辈它脾气不好。” 然而一直不肯别人靠近的竹鞭却被洛清辞扬手握在手中,缠住水索后一掌拍入地底,固定住了赤龙硕大的头颅。 随后洛清辞右手贴在了赤龙颅顶,一股股灵力快速压入赤龙体内。刹那间,他身上的黑气疯狂涌动,朝着洛清辞团团围去。 “池青!” “前辈!” “都让开,不要过来,不要碰。”洛清辞浑身灵力暴涨,将四个人全部弹了出去,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灵力中。在她和赤龙周围卷起一阵狂风,赤龙一对龙须和鬃毛在黑气中不停飞舞,眼里的猩红也时重时轻。 洛清辞眉头紧锁,她已经锁定了那个魔气的来源,的确是天魔眼。她灵力犹如水流洗涤着污浊,往吸附在赤龙龙珠上的天魔眼汹涌而去,将它团团包围。 洛清辞发现这天魔眼已经受损,实力完全不比之前。只要拿下它,不让它继续利用怨念煞气壮大自身,就可以毁了它。那么它对阮璃的兴趣也不足为虑。 然而这一靠近她就发现事情不对了,剥离天魔眼后,这赤龙的龙珠竟然也是魔气翻腾。这魔气不是沾染在龙珠上的,而是自龙珠内涌出来的。 此刻炫影清楚地看到了赤龙身上翻腾的魔气,浓雾犹如墨汁一般,沧桑森然,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恶意,绝不是之前那样的。 第57章 而就在他也准备动手帮一把洛清辞时,天际数道灵力直奔赤龙和洛清辞而来。 炫影一挥手挡住了其中两道,而另外两股灵力却一前一后撞向赤龙和洛清辞。 阮璃大惊失色,她深知洛清辞此刻是将全身灵力压入赤龙体内剥离天魔眼,这时候的她根本禁不住这一道灵力的冲击。 她一直盯着洛清辞,在灵力袭来时她就怕误伤洛清辞,早就蓄势待发,当下一个瞬移法诀挡在了洛清辞身后,双手横握灵剑挡住了这一击。 她本就受了伤,这一击势头强劲非常,她虽然接住了这一击,却也闷哼了一声,后退三步。只是她被洛清辞身后的灵力罩抵住,才没撞上洛清辞。 但攻向赤龙的灵力却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的左眼,顿时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赤龙痛苦至极,浑身剧烈一抽,挣脱了洛清辞束缚她的灵索。同时才堪堪被拉出来的那只半阖的天魔眼,也再次没入赤龙体内。 洛清辞已经察觉到不妙,却无法快速剥离灵力。同时那只眼睛睁开了,并且开口说话了。 “人族都来了,你的族人却袖手旁观,你注定要死在这里。与其死在这被剥皮抽筋,不如献祭给我,我会帮你,帮你杀了这群渣滓。” 这是对赤龙说的。 洛清辞顿时心头发凉。 这赤龙之前一直抵抗,所以并没有被完全吞噬,如果…… “嗷……”赤龙痛苦嘶吼着,刹那间洛清辞清晰感受到天魔眼和那颗龙珠融为一体。 一股强悍的魔气猝然反扑,洛清辞身上的灵力罩咔嚓一声碎裂,她自己也没能顶住冲击,被弹了出去。 不仅是她,处于风暴附近的苏钰几人也要直面这冲击。 洛清辞倒飞出去后停滞了一瞬,一手抓住了阮璃,一手抓住了苏钰,同时右脚挑起竹鞭,快速一踢,把花絮晚和白静带了出去。 只有炫影,才反应过来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只能双手握拳挡在脸前。 这一下他头上的兜帽被罡气撕得破碎不堪,整个人快速后退直撞上一棵大树后,才勉强停下来。 而洛清辞也是退了十几步,才站稳,还吐出一口血沫子。 幸好系统刚刚干了件人事,给了她一息时间后撤,不然这一下她得大吐特吐了。 “池青,你怎么样?”阮璃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刚刚那浓烈的魔气对她而言就像一种毒药,让她胸口发闷,双眼发烫。 “我没事,大家都还好吧。”她瞥了眼苏钰,安然无恙。放开她后,洛清辞皱了下眉,赶紧去看阮璃。 刚刚阮璃带伤挡了她后背的一击,恐怕又要伤上加伤了。 但她才一转身就猝然愣住。 此刻阮璃那一双漂亮的眸子,右眼澄澈如夜,是满满的担忧和紧张。可左眼犹如泣血,带着一股妖异的冷酷。 “池前辈,阿……阿璃。” “这孽畜入魔了,其他人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误伤了。”男人冷漠又傲然的声音紧随苏钰的话,传了过来。 苏钰那明显惊住的声音以及这惹人不喜的男声,惊醒了洛清辞。 她快速伸手将阮璃按在自己怀里,转身时双眼满是冷厉之色,看向已经靠近的几个人。 第52章 来的人还不少,其中有洛清辞她们的老熟人,南宫诀四人。 见到她们,南宫诀四人当下便停了下来。 另外还有两个人踩在一柄重剑上,眼看要到了也没有立刻停止御剑,而是借势重重落在地上。 两人踩着剑自洛清辞几人中间快速滑到了赤龙面前,随后剑身一横猛然停住,溅起一地枯枝落叶。 其中一个着一身藏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森白的骨哨,一到跟前二话不说甩出一张网。 这网丢出去后迅速放大,网眼上布满的三棱倒钩,自赤龙头顶罩下。 赤龙被天魔眼控制,魔气爆发震开了洛清辞几人后,原本巨大的身形也化作正常,不过三丈。 此时他极为痛苦地盘缩在地上,龙首垂在地上,鲜血混着黑气不停自他被击中的左眼里往外流淌,龙身不自觉地抽搐,发出阵阵龙吟。 而不等他有反应,那张网就将他整个网进去。随着男人猛然收紧灵力,三棱倒钩越过鳞甲直刺肉中。 赤龙闭着的右眼睁开,张嘴咆哮一声,声音里满是痛苦,身体被网往前拖了数米远。 他们两个人旁若无人,下手快准狠,根本没理会洛清辞她们。 炫影眼看着赤龙被这般对待,当下就忍不住了,他看了眼阮璃,右手一柄长剑凝聚成型,一飞而起,手中长剑挥过,数道剑气直奔向那张网,想要解了赤龙的困境。 然后与这男子同行的另一个人反应很快,手中重剑在后背旋转几周,借着他右脚踢出去的几道,挡在了赤龙上方。炫影的灵力丁零几声都被他挡了回去,他把重剑重重插在地上,警惕地盯着炫影,“这是什么人,这龙已经被我二人拿下,你这般是想抢了?” 炫影一言不发,还要出手,洛清辞暗中传声给他,“他们动不了这龙,而且你方才应该感受到了天魔眼的威力,最后退下。” 炫影看了眼洛清辞,她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两个人,眉眼低沉,只有暗沉的怒意。 他犹豫了下,可是看到身边的仙门弟子,只能忍着,“你最好没骗我。” 洛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回他。 而此时南宫诀已经走到洛清辞身边,他看了眼洛清辞,随后又盯着脸埋在洛清辞肩头,紧紧抓住她衣服的阮璃身上,“你们还好吗?她怎么了?” 洛清辞冷冷看着那两个不速之客,瞥了眼南宫诀,“南宫少门主明知故问吗?” 南宫诀皱着眉,“池前辈误会了,我们并未出手,只是我们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行事,很抱歉没能拦下他。” 说罢他看了眼罗焕。 罗焕会意,上前一步道:“不知道二位可是南华仙宗的驭风二使,袭风和掠云。” 早在两人出现时就告知了洛清辞他们的身份,毕竟那伏龙网让人印象太过深刻了。 南华仙宗是几个仙门中最恨龙族的,在仙门和龙族还未彻底撕破脸时,南华仙宗宗主云华散人的独子就死在了龙族手里。 二十多年前屠龙之战中,南华仙宗战意最盛,是除了天衍宗外杀龙最多的门派,同时弟子也死伤过半。这恨意就愈演愈烈了。 这些年南华仙宗为了猎龙,想尽了办法,只要有龙的消息,就有他们门下弟子的身影。 而这驭风二使就是其中最为激进的两个,这些年因为猎龙和各门派冲突不断,行为分外乖张。 毫不意外的,掠云听罢,左脚猛然踢在重剑上,将剑身斜立在身侧,瞥了眼罗焕,还有南宫诀,嗤笑一声,“正是,有何赐教?” “赐教说不上,大家同为仙门中人,二位方才就因为想抢先我们一步,所以不顾他人安危,贸然出手,险些酿成大祸。难道没什么想说的吗?”罗焕神色严肃,开口质问道。 掠云上天打量了一下罗焕,又扫了眼冷冷看着自己的洛清辞,转头看着自己的兄弟,不紧不慢道:“袭风,我们酿了大祸了吗?” 袭风没有说话,只是扯了下嘴角。 “他说没有,她们不是好好的吗?说到贸然出手这位小兄弟怕是看不清形势。除魔卫道乃是仙门之人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这是一条魔龙,我看到魔龙作孽,怕他害了这位姑娘,所以救人心切。好在有惊无险,我们也把这孽畜拿下了,各位可以放心了。” “南华仙宗好歹也是仙门六大宗之一,立派数百年有余,难道竟然没教会弟子厚颜无耻四个字怎么写么?”南宫诀本来就不喜他二人行事风格,听到他们还在那胡说八道,于是不怒不喜地接了这么一句话。 南宫诀这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两人顿时冷了脸。 袭风本就严肃的脸上浮出一股冷厉,眯着眼睛冷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什么时候驭风二使也只会耍狠逞强了,你们二人名声如何,不需要我多言。如果你们大方承认你们想要这条龙,才故意出手打断别人抓这龙,我可能还能敬你一分。”南宫诀并不忌惮他们的威吓,依旧淡淡道。 洛清辞听到南宫诀这番话却也没觉得奇怪,本来男主的人设就是这般。虽然说阮璃过于恋爱脑,但是前期的南宫诀在没掺和进龙族一事是,那绝对是当得上光风霁月。 但是此时她没心思听男主主持公道,她刚和赤龙交了手,想替他拿出天魔眼,万一触发禁制,后果很不妙。而此刻阮璃眼睛突然赤红,洛清辞还没弄清原因,她更不愿过多纠缠。 掠云脾气明显更暴躁,听到南宫诀再次出言奚落他们,当下对着南宫诀怒目而视,“小子,你找死。” “他是不是找死我不知道,但是你们两个怕是死到临头了。”洛清辞冷声道。 说话间,她伸手轻轻在阮璃后颈处按了下,阮璃紧绷的身体倏然软了下来。 “阿璃。”苏钰又惊疑又担心,忍不住唤了一声阮璃。 南宫诀也看了过去。 洛清辞把阮璃交给苏钰,低声道:“你先扶着她,叫你另外两个师妹过来。” “你什么意思?”掠云表情有些难看,十分警惕地盯着洛清辞。 他们二人其实一开始就看到了洛清辞,毕竟刚开始她顶住这魔龙时,气势不俗。 而且他们看不出洛清辞的实力,那就说明,绝对在金丹之上。可惜其中一道悄悄朝她去的灵力被人截住了,不然这条龙近日就如探囊取物。 洛清辞瞥了眼赤龙身上渐渐浓郁起来的魔气,手心灵力悄然凝聚。 “你知道我方才在做什么吗?” “呵,太远了并不清楚。只是见阁下力有所不逮,似乎拿不住这条龙。”他察觉到洛清辞身上涌动的灵力,不动声色蓄力于重剑上,而袭风也悄然在左手画了一道符。 “我看你看得很清楚,四道灵力,三道射龙目和逆鳞,一道直奔我的气海,手法很准。只可惜,自作聪明。” 她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眯着眼看着赤龙从痛苦喘息到怒意翻腾,继续不紧不慢道:“你以为一天黑龙能这么轻易被你们两个蠢货拿下?他是一条赤龙,因为被魔气侵蚀才变成墨色。我刚刚正想办法将他体内那个意图吞噬他的魔物拿出来,原本已经要成功了,却被你们打断。如今它已经成功吞噬了这条龙的龙珠,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袭风和掠云又惊又怒,“吞噬了龙珠?” 他们并不是真的蠢,龙珠犹如仙门中人丹田气海,是命门所在。能够吞噬龙珠,那是什么魔族? “南宫少门主,你们见过的,所以准备好了吗?” 南宫诀眸子一转,顿时快速做了个手势。 楚询和罗焕等人看了后,干脆利落地齐齐转身。 而就在他们转身的这一刻,洛清辞猝然出手,长剑直刺掠云面门,在对方把重剑挑起的一瞬间,她收剑旋身而上。 半空中,她手中灵剑划过长空,左手双指一道冰刃没入掠云窝,打得他直冲苏钰几人跪下,而剑气如虹自袭风身侧掠过直奔伏龙网。 洛清辞看都没看那道剑气,迅速回身,右手提着苏钰的腰带,左手扯下自己的腰带把花絮晚和白静捆在一起,一句招呼都不打,带着人就破空而去。 有了前车之鉴,炫影这一次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同样飞身而去。 南宫诀几个人也是慌不择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明明刚刚还有十几个人,转眼就只剩掠云和袭风。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这个融入了南华仙宗千年寒蚕丝的伏龙网被豁开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赤龙翻身站起,四爪发力,犹如利刃一般把伏龙网撕得粉碎。 他右眼猩红如灯笼,左眼魔气满溢,上半身直立而起,探首间龙须都落在了两人头顶,滔滔不绝的魔气在他巨大的龙身上盘旋萦绕。紧跟着一个俯冲而下,龙尾抽下天崩地裂。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间,袭风还抓着伏龙网来不及松开,首当其冲被波及。 若非他修为已经到了金丹中期,在那瞬间灵力护体快速躲开,恐怕要被这龙尾拍成肉泥。 可就算躲开了,他也没料到一条重伤的赤龙这么凶悍,后背被龙爪挖出四道深深的血痕,重重摔了出去,掠云的重剑也被龙尾抽飞。 两人惊得脸色煞白,“这怎么可能,这龙到底……” 第58章 眼看着那魔龙再一次冲了过来,两人同时发力,灵力袭击过去时,赤龙再一次吐出火焰。 黑红色的火焰灼热滚烫,快速消耗两人的灵力,火焰寸寸逼近,掠云二人的头发都已经抵不住高温,焦臭起来。 两人都是金丹期,自幼一同修炼,默契非常。平日里就算元婴之境也没办法在他们手里讨便宜,再加上这伏龙网用降龙神木汁液泡过,按理说一旦进入龙身体里,他们就会灵力瘀滞,痛苦不堪,根本无法发挥出龙族的优势。 这是头一次他们遇到这种情况。 眼看两人加起来都相形见绌,掠云顾不得召回灵剑,拉起袭风撕掉了一张传送轴才堪堪逃掉。 那边洛清辞一口气跑出老远,原本她想甩掉南宫诀等人,可是她隐约察觉到体内禁制不对,只能暂时压住慢下来。 这一来,炫影先追了上来,紧跟着是南宫诀几人。 “池前辈,你脸色……”苏钰一落地,赶紧扶住了阮璃,转头想说什么,却看到洛清辞脸色发白,顿时有些着急,但还没说完,洛清辞就捏住了她手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苏钰立刻会意,把接下来的话吞了下去。 “我们摆脱那条龙了吗?”苏钰心有余悸,她没想到生平第一次遇到龙族就是这种场面。 洛清辞摇了摇头,“他身上有天魔眼,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而且阿璃被魔气所伤,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息疗伤。” 南宫诀四人在一边听到这,彼此对视了一眼。 罗焕当即上前道:“今日若非前辈,我们四人恐怕难逃厄运,现在阮姑娘受伤昏迷,前辈几人也才经过一场恶战,不宜奔波。冲虚门在扶风之地有一处联络点,离这里不远,前辈和几位师妹可以先在那里稍事休息,安心养伤。” 洛清辞并不想和男主扯上关系,但是剧情总是会往主线上靠。 而且,她瞥了眼炫影。 他对阮璃不会产生威胁,可苏钰几个人毕竟是仙门中人,如果她伤发被炫影察觉,保不准她们不会有危险。 但是她又有些担心,阮璃的情况不对,如果不慎被发现,那绝对是灾难性的了。 “多谢各位美意,我有位朋友在扶风城中,我恰好需要去那边办事,就不叨扰了。”思前想后,洛清辞还是决定远离南宫诀。 而且她也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罗焕看了眼南宫诀,他闻言也没多强求,“如此我便不强求,诸位小心。” “那这位朋友?”罗焕看了眼颇为古怪的炫影。 “我本是为那赤龙而来,如今只能无功而返。今日多谢阁下出手,后会有期。”炫影看了眼阮璃,随后不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 洛清辞走到苏钰面前,低声道:“把她给我吧,你们御剑跟着我。” 苏钰欲言又止,但还是点了点头。 等到一行人离开了密林,洛清辞才停下来。而苏钰赶紧跟了上去,“前辈?你……” 苏钰才碰上她的手,就察觉到一股冷意。 洛清辞轻轻避开她,把阮璃交给她,低声道:“你带着她。” “花师妹。” 花絮晚听到苏钰的话赶紧御剑过来,“池前辈,你怎么了?” 说罢她赶紧把洛清辞扶到自己的飞剑上。 “无妨,是老毛病了,赶紧去城中的素灵酒楼。” 苏钰几人心下着急,加快速度直奔扶风城。 第53章 素灵茶楼内,程素正在后面的阁楼中泡茶。最近她又新收了一批灵茶,经过精心炮制后,做了不同的茶饼,正想试试味道怎么样。 酒楼生意越来越好,上好的灵酒品质极佳,口味醇香浓郁之余还能补足灵力,扶风城有许多仙门修士来来往往,路过时都少不了要带上一些回去,生意兴隆得很。 而这灵茶,那就是独属于贵客才能尝得了。 想到这程素看着手里的茶盏,啧了一声,“这又是几年没踪影,不知道去哪里快活去了。” 说罢她正端起茶盏凑近嗅了嗅,正在这时,本应在酒楼忙活的春茗一溜烟跑了过来,略有些激动道:“楼主,东家来了。” 程素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道:“在哪里?人呢?” 说到这春茗脸上的喜色又敛了下去,低声道:“东家带了几个朋友一起来,好像是都受伤了。东家看起来也不太好。” “蠢材,那还不赶紧带人进来,吩咐伙计去把厢房收拾出来。”程素一听表情就变了,洛清辞的本事她可是清楚的,能伤到她的人不多,可是她那一身毛病,万一引发了,那就麻烦了。 当下忍不住训了春茗一句。 春茗看她急,也慌了,赶紧转身往下跑。 程素步履匆匆,也跟着往楼下走去,才下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久违的身影, 那随性又带着丝调侃笑意的嗓音,一如既往。 “几年不见,怎么变急躁了,骂她干什么呢。” 程素一眼就看到了她毫无血色的唇以及白得有些过分的半张脸。二话没说,上前就捉住了洛清辞的手腕。 洛清辞也没躲,只是在程素拧起眉时开口道:“我还好,找个房间让我暂且休息一下。” 程素这才松手,她看了眼洛清辞身后,三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先上去。” 程素没多耽搁,带着洛清辞去了二楼。 “春茗,带这几位姑娘去休息,然后去我房里把伤药拿出来,给那受伤的姑娘治伤,好好招待。”她看了眼昏迷的阮璃,吩咐春茗带着苏钰几人去别的房间。 伸手就准备去扶洛清辞。 洛清辞摆了摆手,看着阮璃对苏钰道:“苏钰,你多看着她,看她醒来有没有哪里不对。刚刚那东西对她影响很大,以防万一,千万守着。” 苏钰看了眼阮璃,神色有些复杂,却还是正色道:“池前辈赶紧去疗伤,我会照顾好阿璃的。” 洛清辞并没注意到苏钰的不对,她相信苏钰会照顾阮璃,而此时她实在撑不住了。体内寒毒折磨人是一回事,那因为禁制大作引起的剧痛,让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她左手抓住程素,不自觉用力,右手推开房门,一走进去就站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幸好程素扶着她。 “噗!”洛清辞张嘴吐出一口血,几乎是落地血迹就凝成霜,很快整个人抖作一团。 程素觉得她此刻正扶着一团冰块,她都觉得和洛清辞接触的地方冷到发痛,可想而知此时洛清辞承受的痛苦。 她三两步把洛清辞扶到床上,扯了被子把她团团裹住,又冲外面的春茗喊道:“快,生炉子,把楼里炉子生起来都搬过来。” 说完她看着洛清辞,急着道:“等我一下,我去拿炎晶石!” 洛清辞已经无法回答她了,胸口一阵阵的绞痛翻涌不休,疼痛让她止不住冒冷汗,可是一出汗就立刻凝结成霜,不多时她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霜,整个人仿佛要化作冰雕了。 炉火不断往屋里搬,程素也将炎晶石妲放在洛清辞手心,催动它让它的能量进入洛清辞体内。 然而程素发现洛清辞体内的寒气十分可怕,至阴至寒,她靠近了都觉得被冻透了。 炎晶石灼热到普通修士无法触碰,在洛清辞这都黯淡无光,这种寒意炎晶石都无能为力。 洛清辞忍耐了许久,体内禁制此时已经在渐渐平复,每次禁制来得急去得也急,只有这被带出来的寒毒根深蒂固,绵延不绝,还要她忍耐。 看程素已经受不了了,洛清辞抬手推了她一把,“出去。” 程素眼睛发红,牙齿直打颤:“你这到底是沾染了什么东西,为什么炎晶石都没用?” 洛清辞气若游丝,“有……有用。你,你出去,留在这……我顾忌你,更没办法疏导这……寒气。” 程素闻言无可奈何,她看着洛清辞,有些心慌道:“你……你不会出事吧。”之前她也突发过一次,可是没这么严重,这让程素很担心。 洛清辞艰难地摇了摇头,“死不了。” 话虽如此,可是她此时真的觉得活着都是一种煎熬,她迷迷糊糊质问系统,“我觉得我没必要完成你的任务,还不如现在就灭了我。我做了什么孽,你们要这样折磨我。” 系统沉默不语,半晌她叹了口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闭嘴,别掉书袋……你能不能屏蔽一下我的知觉,做个人……做个系统吧。” 以往她都忍着,因为这该死的系统总说权限不够,现在都解锁了不少,总能给点好处吧。 正在洛清辞迷糊中在和系统拉扯时,屋外传来一阵骚乱,“我要进去!” “姑娘,我们楼主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得罪了!” 程素一打开门,就看到之前昏迷着的那个姑伸手将春茗定在原地,正要破门,顿时冷下了眼神,“在我地方打我的人,破我的门,是不是有些放肆了。” 阮璃眼神只是往程素身上扫了一眼,就迫不及待地看进了屋里,嘴里快速道:“你既然和她是朋友,就应该不想她继续这样下去。我能帮她,让我进去。等她好了,该如何赔罪,悉听尊便。” 程素一愣,倒是被她这表现怔住了,池青什么时候和这么个水灵的小姑娘认识了,还这么紧张她。 “她体内的寒气之厉害世间少有,我方才用炎晶石都没能让她好多少,你进去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被她的寒气所伤。”看样子这小姑娘才筑基之境,这时候进去怕不是要被冻成冰雕。 “我心中有数,自会一力承担,请楼主帮忙守着,不要让人靠近。”说罢,阮璃抬脚便踏了进去,在程素出门后径直关上了门。 屋里炉火旺盛,可是根本感受不到一点暖意,蜷缩在床上的洛清辞已经浑身凝结成霜,就连床榻被褥都被冰雪覆盖。 此时的她仿佛被冰雪封印,没有一丝动静,安静得让阮璃一颗心慌得不行。 她大步冲过去,伸手不停擦着洛清辞脸上的冰霜,急得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池青,池青。” 在她幼时她就曾经看到池青发病,但是当时的她从来没这么严重过,怎么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好一些。 顾不得多想其他,阮璃伸手把洛清辞身上裹的被子直接掀开,盘腿坐下后闭上双眼,半晌她睁开眼,眸中一抹琉璃之色快速滑过,瞳孔也微微扩大,右手一股灵力带着丝炙热涌入洛清辞体内。 很快洛清辞身上的冰霜就像遇到了天敌一般,逐渐往后退,脸上的冰霜也化作水珠湿漉漉挂在洛清辞的发丝眉梢,眼睫之上。 冰霜退去,洛清辞总算动了一下,嘴唇嚅动几下,随后就不停发抖。 这种麻木过去后,冷意开始席卷而来,身体也就完全不受掌控。 阮璃看得心里犹如火烧,眼睛发红,撤开了手。 热源一消失,洛清辞就痛苦地皱起了眉,牙关打战,“好冷,冷……” 阮璃见状胡乱甩掉了靴子爬上了榻,把洛清辞扶起来,面对面让她靠在怀里,随后伸手将丢在后面的被子拽了过来。 阮璃双手抖开被子自身后裹到前面,双手交错一拥,将自己和洛清辞紧紧裹住。 而这一拥,不仅是把洛清辞遮得严严实实,也是毫无阻隔地把洛清辞抱在了怀里。 洛清辞身体冰得让向来对寒意没什么感觉的阮璃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她得多难受啊。 洛清辞已经几近昏迷了,她大脑意识还停留在之前和程素说话的时候,迷迷糊糊哆嗦着道:“程素,你……你出去,太……太冷了。” 第59章 阮璃动作顿时一僵,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眼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人,呼吸都闷了起来。 程素是刚才那个女人吧,她难道也这么抱池青吗? 阮璃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只是洛清辞的状况让她没心思再去纠结此事,赶紧用力抱紧她。顾不得可能泄露身份,她将自己本源灵力使出来,顿时她整个人身体都浮现出淡淡的红光。 温度源源不断从阮璃身体里散发出来,不需要她多做其他的,洛清辞已经紧紧缠住了她,恨不得缩到她怀里去。 阮璃此时看她有力气抱自己了,心里才松了口气。心神一松,绷紧的神经跟着松懈后,她才后知后觉此刻她们两人的状态。 原本一门心思都扑在洛清辞身上的阮璃,这一刻感知觉似乎都回来了。 洛清辞现在就缠在她身上,当冰冷的体温传到她身上时,那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感觉也清晰传来。 和记忆中一样,池青的身体软软的,窝在上面很舒服,现在抱着,也……也很舒服。 如今洛清辞体内的寒气逐渐被阮璃压下去,她没有再继续朝外面释放寒意,于是屋内温度逐渐升高了,以至于阮璃觉得自己有些热,尤其是脸颊,越来越烫了。 她这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那厢洛清辞渐渐暖和一些后开始不安分了。她不停往她怀里蹭,哪里暖和蹭哪里。 阮璃脸色通红,只能僵着身体看她找到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在她腰间揉了揉又捏了捏,喃喃道:“你怎么长大了啊,角角呢……爪子呢……” 阮璃听到这,心里就像是有人在里面弹琴,一下又一下,把她撩拨得心弦乱颤。虽然重逢后她知道了池青心里一直有她,可是此时此刻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说出这些话,这种感觉真的让阮璃难以抵抗。 她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怀里的人。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耳朵和一小点下巴,她却依旧看得专注。 忍不住轻轻在她下巴处捏了捏,还冰凉凉的。 “不许踩……”似乎有些不堪其扰,洛清辞呢喃了一句,又埋得更深了。 阮璃实在没忍住,抿嘴笑了起来。怎么觉得池青有些可爱呢? 洛清辞做梦了,梦到自己跌进了幽潭深处,冰冷的幽潭水浸入四肢百骸,冻得她无处可躲。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突然她觉得水开始暖和起来,温温柔柔把她尽数裹了进入。 一开始她还冷得打颤,后来觉得好舒服。这水就像有手脚一般,拥着她,越来越暖和,还软绵绵的。 唔,感觉不像水了。 像久远记忆中被太阳晒过的棉花,扑进去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她忍不住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半梦半醒间,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抱住了小龙崽子,暖呼呼的,她下意识摸了摸,没有摸到小爪子,也没摸到小角,这个龙崽子大了些。 她稀里糊涂乱想着,最后彻底陷入梦乡。 等到再次意识回笼,她觉得有些热了,动了动身体,她顿时愣住了。 怎么感觉自己靠着的东西软软的,还在微微起伏。 她猛然睁开眼,入目是床帏,再往下是被子,而她枕着的这个,分明是一个人。 洛清辞心里一慌,连忙往后猛撤,却被人拽住了。 “你醒了?”略有些沙哑的小嗓音,有些许惊喜。 洛清辞看着自己此时和阮璃的状态,有些生无可恋,她目光躲闪,“我……我们。” 虽说男女才授受不亲,可是这样衣衫不整地紧紧抱在一起,裹同一个被窝,也实在是超出了女性亲密交友的范畴了。 阮璃低头看了眼两人,然后赶紧松开了她,她目光有些躲闪,开口解释道:“你寒疾犯了,都已经冻僵了,我怕你出事,所以便像之前那般给你取暖。你冻得太厉害了,一直发抖喊冷……” 后面的她也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含糊道:“你好了后就累得睡着了,我怕吵醒你,就……” 她没把事情说完整,但洛清辞十分自觉地自行脑补,是自己发觉小龙崽子暖和得很,所以一把将人抱住,抱住取暖就算了,好了后还不松手,继续抱着睡觉。 哪怕是一直随性而为,面对阮璃洛清辞还是觉得老脸发红,“我……我冻糊涂了,对……对不住。” 阮璃觉得屋子越发烫了,连忙道:“你……你先换下衣服,我也去换一下,衣服都湿了。” 刚开始是冷,到后来两个人抱一起在升满炉子的屋里,出了一身汗。 说完阮璃跳下床,穿好靴子闷头跑了出去。 屋外苏钰几个都在等着,看到几个人阮璃脸上红晕更难遮挡,抢在几个人前面道:“她,她醒了,应该没事了。我先回去了。” 苏钰几个人面面相觑,白静一脸感慨,“阮璃脸都热成这般了,总算好了。” 第54章 苏钰和花絮晚对视一眼,有些想笑。是不是热的先不说,害羞那是一目了然的了。 不过既然洛清辞好些了,苏钰她们也放心了。 虽说她们只是萍水相逢,可是这位池前辈两次出手救她们,而且说来奇怪,相处不过两日,按理说都不熟悉,可是苏钰总觉得她很可亲。 因此于情于理,她们都希望洛清辞能安然无恙。 苏钰让花絮晚和白静先去休息,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敲阮璃的房门,她有些事想要问一问她。 阮璃离开后,洛清辞还有些恍惚,这一次寒疾来势汹汹,出乎她预料,幸好有阮璃在,不然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而刚刚系统给她看了好感度页面,在她昏迷时,上面一连串的+1,+1,+0.1,她数了数10个1分,8个0.1分,还刚好凑整了。最奇怪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很刺眼的-2分。她这是做了什么,让小龙崽子怒扣2分啊。 她正想着,程素就进来了。 看着洛清辞好好坐在榻边,她长松了一口气,“当真好了?” 洛清辞抬头看向她,“嗯,我没事了,多谢了。” 程素蹙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况且我也没真帮上忙。你说你,这么多年没个影子,一来就是旧疾复发,把我吓得够呛。” 说起来她还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洛清辞苦笑一声,“没办法,我这身体太不中用了。” 程素叹了口气,“你的寒疾当真是古怪,就连炎晶石都没用。你有想过怎么治吗?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想到当时洛清辞那样子,程素满脸的不忍,她挨着洛清辞就受不了了,她却要深陷其中,还三番五次发作。 洛清辞也很头疼,之前在天衍宗她甚少动灵力,也不会和龙交手,发作起来其实也没这么恐怖,如今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她想到了阮璃。 而那边程素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惊讶,开口问洛清辞,“但是炎晶石都没压不住的寒毒,刚刚那个小丫头却能压住,她怎么做到的?” 洛清辞心里一惊,她差点忘了这事。还好没有跟南宫诀去冲虚门的联络点,不然阮璃肯定要引起别人注意了。 程素是她的好友,她还是信任她的,但是事关阮璃龙族的身份她不能冒一点险。于是她斟酌了一下道:“她是火灵根,灵力至纯至阳,而且因为她修行的功法很特殊,对我的这寒疾有奇效。” 说完她看向程素,神色认真,“程素,阮璃的身世坎坷,所修功法很容易招惹麻烦,所以她灵力的特殊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哪怕是和她一起来的几个人,都不行。今日若不是为了帮我,她定然不会显露出来,所以如果有什么人察觉到不对,你也务必守口如瓶。” 如果是普通寒疾,阮璃能替她缓解这无关紧要。可是炎晶石办不到,她可以,这就足够让人发觉不对。 若不是她没有意识,她绝不会让阮璃动用龙族力量,这么仓促,万一被人窥探到,很可能泄露她的身份。 程素是聪明人,她肯定能察觉到阮璃的特别,所以她必须和她说清楚。 看她这么说,程素心里有数了,她挑了下眉,“我是这么没数的人吗?她救了你,就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护着。不过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个漂亮小姑娘了?” “你这用词不成体统。”洛清辞听得直挑眉,忍不住就学系统那句不成体统了。 “啧,怎么不成体统。你是不知道,她一醒来发现你寒疾发了,和春茗起冲突,都动起手了,还和我说什么,事后要如何赔罪,悉听尊便。” 洛清辞刚听着还有些愣,到后面就是诧异,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 “这语气,越发不对劲了。”程素调笑着,心里却有丝黯然。 这些年做生意,南来北往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最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她能看出来,洛清辞这次的笑,是由心而发。 最开始遇到洛清辞,她就发觉这个人和别人截然不同。明明修为奇高,却没有仙门之人的那种清高孤傲。 身上气质也颇为矛盾。不言不语时清冷端方,背影看着就是个谪仙人。 可又戴着一个滑稽的面具,像个游荡散修。一旦开了口,散漫又随性,偶尔还有些不着边际,却又十分有趣。 按理说她不是高冷之花,反而带着世俗的人情味,还有些隐士的豁达。 可是许多时候她那双眸子都含雪带雾,看什么都是漫不经心,不及眼底,与你畅谈言欢,笑意不绝,其实骨子里又离你很远。 皮囊活着,灵魂却无处可栖。 也正是这种矛盾感,让程素对她很有好感,渐渐熟悉起来,和她一起合作干起了一番事业。 这些年她来无影去无踪,天天以面具示人,纵然她觉得她们已经是好友了,也没能窥见她的真面目,更没能走进她心里。 此时她听到自己说起那个姑娘,那种笑意是不假思索,难以克制的。而且她自己丝毫没觉得她字里行间的亲昵和那一点宠溺。 不过也只是瞬间的黯然,程素生性豁达,也没多想其他的,反而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可能只愿意和灵茶美酒作伴,怎么对那个小丫头这么上心了?” 洛清辞看着她,仿佛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你是觉得我过于凉薄了吧。” 程素不止一次问她到底是什么能让她上心的,她那时候是真的什么也不愿多想,只等着剧情过去,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都快赶上她原本的世界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在意了。 程素别开眼,又忍不住扫了她一下,“难道不是?说是朋友,其实你……” “程素,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洛清辞打断了她的话,很认真道。 程素突然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道:“那你把她当什么?”她忍不住提到了阮璃。 洛清辞愣了下,过了许久她开口道:“她呀。”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程素语气有些不对,以为程素是有些不满自己这么短时间就和阮璃如此亲近,实在对她不够朋友,于是开口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认识她在你之前。” “在我之前?怎么可能,她多大?”程素下意识反驳,随后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你不会说,你以前养过的那个小崽子是她吧?” 洛清辞点了点头。 “呵,难怪。这是久别重逢了?”程素笑了起来,难怪能说出她还小不懂事这种话。 洛清辞站起身,拍了拍她,“所以程大楼主,可别吃一个小姑娘味了。” 程素有些难为情,“胡说什么,我吃什么味了。” “是是,我胡说。对了,她之前受了伤,我去看看她。你去忙自己的事,我们这自己能照顾自己。”洛清辞不准备多说了,刚刚她是有些难为情一时间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她不放心,必须去再看看。 “她在你右手边第三间房里。”程素说完,看着她走出门,摇了摇头,“缺根弦。” 她也没多沉浸其中,看洛清辞是真好了,决定去继续鼓捣她自个儿的事。 洛清辞走到阮璃房间门口,抬起手又想到半睡半醒间自己手脚不老实的场面,有些尴尬。 大概是当年搂着她取暖的记忆太深刻了,导致她稀里糊涂又以为是那时候,还问别人爪子角哪里去了,当真是有些不成体统。 “你的不成体统,又不是一次,怕什么?” 系统又出来找骂了,洛清辞眉眼一冷,“之前装死,现在来干什么?哪有你这么废的系统,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系统气得说不出话,“你……” 第60章 洛清辞也不管尴不尴尬了,敲了门。 打开门的是苏钰,看到是洛清辞,她眼神微亮,“池前辈,你好啦。” 洛清辞点了点头,冲她微微笑了笑:“嗯,我来看看阿璃。” 洛清辞往里面看过去时,阮璃正站在里面,见她来了正侧头看她,碰上她的视线又赶紧扭了过去。 苏钰又觉得她们两个人怪怪的,但还是赶紧侧身让洛清辞进去。 洛清辞有一些尴尬,但有面具遮掩,还是可以接受。 “你身体可还有异样?醒来时感觉如何?” 阮璃抿了下唇,心里微微一跳,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是被天魔眼魔气影响才会那样。” 苏钰见状也赶紧道:“我一直守着阿璃,她醒了后很正常,也没有再难受了。” 洛清辞看了眼苏钰,苏钰并不擅长撒谎,目光很快就挪开了,看着阮璃。 洛清辞眉头轻拧,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阮璃左眼的那种红。 如果真是魔气入侵,阮璃只会觉得痛苦,不应该会出现这种症状。那种带着血煞之气的红色,是入魔的征兆。 “阿璃,坐下我给你看看。”洛清辞看了眼苏钰,“我需要看看阿璃体内有没有魔气残留,苏钰你……” 苏钰眼里有些担忧,她忍不住又看向了阮璃,“那前辈,阿璃不会出什么事吧,之前她也被师门也差点被魔物所伤,我怕她留下病根。” 苏钰的表现有些不对,洛清辞最初觉得有些奇怪,后知后觉意识到苏钰这是担心阮璃,不过她这担心又不像是担心她被魔气伤了,倒像是怕她把阮璃怎么着了。 “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害她。” 苏钰结巴了一下,“没有,没有,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师姐,你别紧张,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阮璃很感激苏钰,也感动于这个本不该属于她的师姐,和池青一般,此时正真心实意地爱护她。 洛清辞看着苏钰离开,心里欣慰又动容,苏钰是个好孩子。 她转头看向阮璃,一直盯着她的左眼看,那只眸子现在分外澄澈透亮,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暴戾。 阮璃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池青?” 洛清辞稍微挪开了眼神,低低应了声,不过她没立刻问阮璃这事,而是略有些嗔怪道:“怎么这么大胆?” 阮璃没反应过来,“啊?” “在别人这就动用你的本源之力。” 阮璃脸腾地红了起来,低着头扭捏地直捏手指,随后她抬起头蹙着眉道:“你的寒疾很严重,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洛清辞心里好像塌了一小块,“我寒疾发作,比你泄露身份更严重吗?” 阮璃蹙了下眉,“我换身份是为了报仇,仇人总归在那里,即使暴露我也能想其他办法。可你……你只有一个,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洛清辞百感交集,她微低下头,平复此刻自己的心情,这种滋味,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很幸福,可是眼睛却发酸,心头发涩,又觉得有些难过。 “傻子,我又不会死。” 阮璃眉头皱得越发紧,“你别说死。” “我是说我不会。”洛清辞低笑一声,觉得她这种认真,十分可爱。 “那也不好,不说这个。” 她也发觉自己这话没道理,又实在受不了洛清辞此时浅笑温软的样子,声音也越来越小。 “所以阿璃,你信我吗?”洛清辞敛了笑,轻声道。 阮璃抬起头看着她,“我信。” 洛清辞眼神格外复杂,她明明是希望她完全信任自己,可是当阮璃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她又觉得罪恶。无论打着什么样的旗号,此时的她彻头彻尾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撒谎的人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撒了谎的匹诺曹,鼻子会变长,她这样欺骗眼前这个一心赤诚的小龙,她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偿还呢? “那阿璃,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左眼怎么了吗?” 洛清辞突然觉得自己令人生厌,她要求阮璃对她知无不言,可自己却从没真正对她敞开心扉,也无法分享自己的秘密。 阮璃嘴唇抿得发白,她看了眼洛清辞,心里有些挣扎。她是相信池青的,可是她又害怕。 自己体内那个东西会不会也是魔,如果池青知道了,她会怎么做? 如果发现真如那个东西说的,她就是自己,那她不仅是龙,还是魔。池青可以认同龙族的存在,那魔呢?也能接受吗? “你疯了!阮璃,我是你的依仗,你能预知以后的事都得靠我。你要想报仇,要想变强也得靠我。你的身份你应该清楚,她即使不介意,整个仙门呢,龙族呢?万一暴露,你又没自保能力,你想让她保护你吗?她那身体,没你她自己就要半死不活,你再拖上她,恐怕洛清辞没死,她先死了。”那道声音急切又愤怒,阮璃眼前又开始模糊,之前她看到的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她浑身杀气腾腾,满身浴血,一身黑红色衣衫已经分不清布料和血迹。 阮璃晃着脑袋,努力想要看清楚。就在她受不了快要撕裂一般的头疼时,那个女人转过了头,她看清了她的脸。那双赤红的眸子,额顶的龙角,沾满血迹的脸,是她……是她自己。 “唔!” “阿璃,阿璃!”洛清辞眼睁睁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往桌子上撞,痛苦不堪。 她赶紧上前把人抱住,阮璃挣扎几下痛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第55章 洛清辞心急如焚,弯腰赶紧把阮璃抱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她心跳得飞快,因为紧张手都有些抖。她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掌心灵力吐出,送入阮璃体内。 她闭上眼顺着她经脉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样。想到刚才阮璃抱着脑袋,她顿时沉下眉,灵力往阮璃丹田汇聚,就在她进入阮璃丹田瞬间,她猝然发力,一缕神识快速没入了阮璃的识海。 这一下十分冒险,阮璃颤抖了一下呢喃了声池青,又安静下去。而洛清辞也在她识海里看到了一道很淡的影子,只是转眼间就没入深处,无影无踪。 不知道阮璃刚才脑海里出现了什么画面,导致她头疼的同时思绪波动也非常大。怕伤到阮璃,洛清辞不敢随意在识海里搜寻,没再看到那道红影,她只能退了出去。 她没有在阮璃体内发现魔气,这其实并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联想起此前第一次遇到天魔眼时,那缕分明进入阮璃体内却又无影无踪的魔气,以及这一次阮璃又是接触到天魔眼强悍的魔气后才左眼变红,洛清辞隐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只是顾不得深究,洛清辞小心将灵力环绕在阮璃额头处,小心替她缓解疼痛。 “系统,你可以给我答案吗?”洛清辞在心里问它,但是情绪已经很不好了。 系统也知道洛清辞一直在忍耐,被带到这里在洛清辞看来完全是无妄之灾,而这个所谓的任务也完全充斥着矛盾和束缚。 它心里清楚,可是却必须这么做,它比谁都希望洛清辞能成功,可它只是神使,所谓神使,说白了它也是执行者,并没有决定权。 “你别急,她没事。但是她体内有一个东西,魔气煞气都很重,这不在本来的剧情之中,我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洛清辞当下沉默起来,她皱着眉看着昏迷的阮璃,心里有些许难过。 “你们费尽心思把我拉过来,说什么要阻止她黑化,却又不允许我自由行事,非要维持洛清辞原本的身份,让我觉得十分荒谬。我千思万想,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就好像我这个身份的意义比我的任务还要重要一般。” 洛清辞想到这,越发觉得可笑,她甚至再一次怀疑这系统真正目的是什么。 “洛清辞在原著中戏份虽然不少,可对比主角她连大反派都算不上,我穿过来明明可以直接借用她的身份改变许多事,即使我是她的仇人,光明正大地爱护她,也比如今我面临的局面要简单得多。大不了最后让她报了仇,直截了当。” “不,不,如果真是为了阻止女主黑化,你不应该换掉洛清辞,也不应该在那个时刻。” 洛清辞突然清醒过来,她被自己和洛清辞同名同姓,又长了同一张脸给迷惑了。如果真要阻止女主黑化,这个任务给谁都比给洛清辞这个身份强。男主不比她好一万倍? 她虽然没看过穿书小说,可是也知道穿书的意义不就在于提前预知,然后改变吗?系统明明也需要改变,却给她设置这么多限制,还不给多少帮助,这感觉不是它们需要自己,而是自己求着它们要做这件事一样。 系统叹了口气,“可是只能是你,也只能是洛清辞。” 洛清辞不明白了,为什么?她冷下眼神,漠然道:“我警告你,如果再这样和我打马虎眼,这任务我不做了。你要怎么样我,悉听尊便。” 洛清辞发了狠,谁怕谁,这样下去她生不如死。忍受着这些痛苦,也换不来一点希望,凭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阮璃也并没有少受罪。甚至此前她还能心无旁骛地报仇,虽然和男主的纠缠让她痛苦不堪,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威胁。 如今更糟糕了。 阮璃作为龙,原本最担心的是仙门的伤害,可如今这种伤害还没开始,魔族却先一步上门。 洛清辞费尽心思替她规避男主带来的伤害,可她如今何却成了另一个巨大的潜在伤害。 到时候万一身份暴露,她还得背着洛清辞的身份,杀父之仇灭族之恨,这个在小说中轻飘飘出现的八个字,真落到一个人头上,是不死不休的恨。 再多的爱,都没办法弥补伤害。 阮璃对她恨还是不恨? 可无论她恨还是不恨,都免不了一场欺骗带来的痛楚。 系统努力组织着语言,许久后低声道:“你冷静下来,我承认你无辜,但只能是你,你懂吗?我并不是主宰,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这也取决于你。并非我故意害你,我能帮你做到什么程度,要靠你自己。我不能把没有呈现出来的事告诉你,更不能泄露天机。” 洛清辞盯着阮璃,轻轻抚了抚她额头的碎发,耳边系统再一次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如今,你舍得就这样结束,让她再一次陷入那个境地吗?” 洛清辞的手倏然一凝,随后她胸口不断起伏,出离了愤怒,咬着牙道:“你威胁我?你竟然用她威胁我?” “不是,因为我也不愿意她再那般。” 洛清辞愣住了,这一句话奇异般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沉寂了很久,才开口问系统,“你也并不是和这个世界无关,对不对?” 系统没有回答她,但是它的沉默让洛清辞知道答案了。 “你……你不会……”她分外震惊,却没有把话说出口,随后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系统的话,“必须是我,必须是洛清辞。我以为的因其实是果,以为的果才是因。” 这话系统很早就和她说过,但是当时她觉得神神叨叨,就是它在那糊弄她,可是如果是真的。 “我以为选择我是因为我叫洛清辞,我和她长得像……你不要和我说并不是因,而是果。” 她完全晕了,“我以为我曾经生活在科学里,到头来,我竟然从来没科学过。” 可是这样的结论无疑告诉她,这个世界不是小说,更不是可以被当做游戏的,这一切都活生生。洛清辞是的,阮璃是的,苏钰,一切的一切。 “我好像一直忘了问,原本的洛清辞呢?”洛清辞声音有些艰涩,并不是忘了问,因为她从没想过要问,一个书中的纸片人,被她取代了似乎完全不需要在意。 系统沉默了下,“她不存在了。” “不存在?”洛清辞愣住了,她没再说话了,但是她的思路逐渐清晰了,“所以只是你想达成女主不黑化成功当上龙王的任务,你背后的神,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是吗?” “嗯。” 洛清辞心里了然了,她没再和系统说话,只是看着阮璃。脑海里,按照原著进行的世界,现在这个世界不断交织,它们不一样,却又得一样。 “阿璃体内黑化值突然超出常理,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洛清辞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连忙道。 “应该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想对阿璃做什么?”洛清辞心里忐忑难安,她依仗的不过是了解剧情,这剧情之外,她怎么把握。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阮璃突然动了一下,洛清辞赶紧探身看着她,“阿璃?” 阮璃睫毛颤了颤,迷糊看着她,最后低低叫了声:“池青。” 第61章 这一声又细又软,还带着丝委屈一般,洛清辞赶紧伸手把她扶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阮璃坐起身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只是说完后她又想起洛清辞想知道的那件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脑海里的声音阻止她透露她的信息,而这件事本身就太过匪夷所思,她并没想好该怎么说。 “池青,我……” 洛清辞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我知道,你并不是想瞒我,只是这事应该很重要,你没办法随便说出来。那东西也似乎并不愿意你说。如此,便不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是不是就好,行吗?” 阮璃眼眶发红,她总是能从池青这感受到那种让她无法抵抗的温柔,小时候是不靠谱中的拳拳庇护和悉心教导。如今,是细致体贴中的温柔缱绻。 她点了点头,红着眼睛,乖巧又惹人怜爱。 “你之所以会被天魔眼盯上,是不是和它有关?” 阮璃看着她从银色面具下露出的双眼,里面没有负面情绪,只是带着担心和询问。 “嗯。” “好,我知道了。它现在会不会伤害你?” 阮璃又摇了摇头。 “你眼睛发红是不是因为它?” 阮璃继续点头。 “你现在还能控制它吗?” 还是点了头。 虽然这件事很糟糕,但是目前局势可以控制,它虽然会影响阮璃,却无法控制她,那就意味着她还有机会解决这个麻烦。 她就这样抓着被子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眸子就像个不惹尘埃的孩子,还一直很认真地点头,唯恐慢了一步。 洛清辞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们阿璃怎么这么乖啊。” 阮璃脸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她舍不得躲,又觉得不能这样,于是正起神色道:“你不要这样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洛清辞被她可爱到不行,又刮了下她的鼻子,捏了捏她脸颊,“怎么不是小孩子了,你可是我看着出生的。” 阮璃被她揪着脸颊的软肉,微微后仰着去看她,这会她不服气也不害羞了。“我在龙蛋里待了三百年了,虚岁我都三百二十多岁了,说不定比你还大。” 洛清辞愣了下,这样算,自己不才四十多岁,那比龙崽子还小了几百岁。不……不对,洛清辞本身已经快三百岁了,这也差不多了。 “这不算,我们不论虚岁。”洛清辞可不承认,拍板钉钉了。 阮璃无奈,可也没继续争论了。反正以后她总能感觉到,她早就长大了。 “那个,池青,你之前说你的面具是一位朋友替你做的,就是这位素灵酒楼的楼主,是吗?”不知为什么,阮璃觉得自己有些在意那个人,一看到她,她就想到了这件事。 洛清辞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她是在我们分开后我结识的,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了。为人仗义,又很有经商头脑。她酿的灵酒,泡的灵茶更是一绝,待会儿尝尝看。” 阮璃看着她带着笑,说到灵酒灵茶时更是眼里带着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也会酿灵酒,灵茶我也会做,我还会做点心呢。” 洛清辞本只是和她分享一下,听到她这嘟囔,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好感度又啪,-0.1。 洛清辞哭笑不得,“是会做,就是怕吃起来有点酸。” 阮璃一怔,看到她眼里的笑,顿时反应过来,脖子都红了,“胡说,我做得香甜软糯,才没酸。” 又扣0.1,洛清辞又好笑,这一点点地扣,弄得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小家伙,怎么还闷起来了。 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她连忙道:“不管怎么样,阿璃手艺最好了,是最合我心意的。你酿的酒,也肯定是最好的。” “好感度+0.1,+0.1,+1。” 洛清辞不再打扰她,边笑边道:“饿了么,我去找人送点吃的过来,你先休息。” 系统实在没眼看,“算了,好感度以后不报了,我牙都要酸倒了,你悠着点,这好感度涨得有些出格了。” “什么出格?你怎么不说扣得出格?” 系统看着早就破百的好感度,115分,朋友之间100就是知己了,这115的好感度,恐怕有些变质。 第56章 到了夜里,程素和洛清辞两人正坐在阁楼上喝茶。 程素瞥了洛清辞一眼,“这几年又干什么去了?总觉得你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底做什么要这么隐秘?” 这个年纪修为如此高的,在修真界只有六大仙门中的中流砥柱了,散修能走到这一步,少之又少。 洛清辞放下茶盏,悠悠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谁愿意藏头露尾,不过是有些事必须要去做,有秘些密必须要守着。” “你那个小朋友也没见过你的真面目?”程素忍不住问道。 洛清辞摇了摇头。 “啧,你也怪能藏的,什么精贵的脸,都不给人瞧一瞧。”程素闻言不由调侃她,这张脸即使被面具遮住了三分之二,可是从那双眸子还有这精致的下颌线,也能让人感觉到洛清辞是个好看的人。 她心里稍稍平衡了,看来她是谁也不给看。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幸运能得她亲自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待。 “她们是天衍宗的弟子,你怎么会和她们凑在一起的。对了,你养的小崽子,你不是说被你送回家人身边了吗,难道就是天衍宗?”她想到阮璃几人,开口问洛清辞。 “这不过是巧合,路上遇到她们了罢了。阿璃现在是天衍宗长老洛清辞的徒弟,这一次她们要下山历练,遇到了危险,我只能先把她带到你这里养伤。” 说到这,洛清辞忍不住蹙了下眉,“程素,你消息素来灵通,这段时间仙门可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不同寻常?”程素沉吟了下,随后蹙眉道:“倒是有,最近龙族的活动频繁了不少。自从人龙大战后,龙族几乎不见踪影,可是最近据我了解到的,这两个月已经有四五起龙伤人的事发生。各仙门中人,尤其是冲虚门和南华仙宗,四处在搜捕。这只是其一,其二,隐约有传闻,魔族似乎死灰复燃了。” 龙的出现并不奇怪,当年龙宫覆灭有不少漏网之鱼,这些年虽然仙门遇到一次杀一次,可是总不能断绝。但魔族一事,直接关乎所有人,一旦魔族卷土重来,这修真界又要动荡不安了。 “果然。”洛清辞叹了口气。 “怎么,你也遇到了?” “我之所以遇到阿璃她们,就是从狍手上救下了她们。” “狍?”程素失声道。要知道狍是魔族独有的凶兽,早在百年前龙族和仙门联手封闭魔界入口时,这些魔族就都回归魔界了。狍在修真界重现,这意味着什么,无需多言。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一个更要命的事,魔族前任魔主的本命法器天魔眼,借狍之手以人心为祭,布下阵法想要修复自己。被我打断后逃之夭夭,却又出现在一条入了魔的赤龙体内。” 程素惊得瞪大了双眼,“天魔眼!这……这件事不是小事,仙门知道吗?” “冲虚门和天衍宗已经得知了,南华仙宗……那两个玩意儿如果没死,估计也该知道了。”洛清辞冷笑一声。 “你这语气,南华仙宗招你了?”程素倒是很少看洛清辞这么不加掩饰地厌恶什么。 洛清辞把之前发生的事和程素说了一遍,听罢程素表情越来学凝重了,“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正说着,春茗敲了敲阁楼门。 程素看了她一眼,春明小声道:“楼主,东家,那几位姑娘在外面,想要……” 程素嗔了她一下,“你这般小心翼翼做什么,让她们进来。” 洛清辞转头看过去,阮璃和苏钰四人都来了。 一进来四个人就齐齐朝着程素行了一礼,苏钰开口道:“借楼主宝地给我们师姐妹治伤,多有叨扰了。” 程素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打量,又落到了阮璃身上。 阮璃看了眼洛清辞,这才冲着程素道:“今日阮璃鲁莽,言辞无状,冒犯了,给春茗姑娘还有楼主赔罪了。” 程素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洛清辞,洛清辞有些无奈,只能冲她笑了笑。 程素见状才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小丫头怎么老气横秋的,都说了是池青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都不必客气,坐吧。” 阮璃又冲春茗施了一礼,春茗有些不好意思,“楼主都说了没事,我知道你是着急,不曾怪你。” 阮璃又道了谢,随后走过去坐到了洛清辞身边。 洛清辞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才正襟危坐着,给她们倒茶,“来,尝尝程素的灵茶。” 阮璃本来有些拘束,可是看她眨眼,又忍不住低头抿起了一个笑意,乖乖捧了茶喝。 程素在一边边看得一清,有些嫌弃地转过头,却看到苏钰也在那不住瞥,顿时笑着道:“这位小姑娘,瞅什么呢?” 苏钰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我就觉得这茶具挺别致的,灵茶也很不错。” “哦,哪里别致?”大概是看不过眼洛清辞和阮璃的眉目传情,她逮住了苏钰,就要逗她。 苏钰哪里懂什么茶具,看着手里通透的琉璃盏,结巴道:“颜色,颜色好看。” 洛清辞发现自己可怜的傻徒弟要被人欺负了连忙上去解围,“你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苏钰感激地看了眼洛清辞,当下正着神色道:“主要是为了天魔眼的事,我们已经禀告宗门了。但是那条龙……前辈的意思是它已经和天魔眼融合了吗?” 苏钰有些担心,她虽然不知道天魔眼到底有多厉害,可是听洛清辞说感觉是件很不妙的事。 洛清辞闻言沉默了片刻,她在脑海里梳理了下剧情,如果按照原著,魔族和龙族的确会牵扯在一起,但是应该是后期。 那时候阮璃已经杀了洛清辞,正是在和男主纠葛不清的时候。 龙族许多人认为阮璃优柔寡断,不肯对仙门痛下杀手,修为虽然提升了,却担不起龙族的仇恨,一直不肯认同她接任龙王之位。 以至于后来龙族分化成两派,一派主张徐徐图之,和人族分割而治,互不干扰。另一派决定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仙门实力不俗,天机子的修为哪怕是阮璃都不能拿他如何,再加上阮璃只来得及摧毁天衍宗的降龙神木,而冲虚门的那半株却依旧威慑着整个龙族。 以至于逼得复仇心切的龙族开始剑走偏锋,与魔为伍堕入魔族。而阮璃,洛清辞没忍住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 在她看过去时,阮璃就乖乖看了过来,眸子干净澄澈,带着些许询问。这么乖的小崽子,南宫诀那个混蛋怎么就把她逼到彻底黑化甘愿堕入魔道,最后还选择毁天灭地了。 洛清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事情怎么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事情的进度都提前了?天魔眼为什么会盯上小龙崽子呢? 即使她戴着面具,阮璃还是感觉到了她心情不大好,于是担忧道:“怎么了,很棘手吗?” 洛清辞点了点头,“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第一,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了那条龙,天魔眼在魔主身殒时被损,早就不复当时的厉害了。但是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它正在想方设法地恢复,掌控狍,附身那条龙都是为了这。而今赤龙甘心接受它,那么就是它的傀儡,它完全可以利用赤龙加快达到它的目的,所以这条赤龙目前很危险。” 苏钰几人听罢连连点头,“不错,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找到那条赤龙,在它还没成大气候时把它拿下。” “而第二个问题……”洛清辞看向了阮璃。 阮璃看到她的眼神想到她说的话,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轻声道:“第二个是那条赤龙,为什么会入魔,我在和它交手时就发现,它不只是被魔气侵蚀,而是整个入魔了。” “入魔?”苏钰几人听得都是一愣。 几人震惊过后,白静蹙眉道:“仙门之人视魔族为禁忌,如果胆敢修炼魔攻,与魔族有染,都是严惩不贷。可龙族,他们如今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式微力薄。走投无路之下入魔,也不是不可能。” 白静这话说得并不错,苏钰和花絮晚也点了点头。 “前辈是担心龙族和魔族之间达成协议了吗?”苏钰思考得多一些,忍不住开口道。 阮璃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第62章 她的沉默和这垂眸低首的样子洛清辞看得清楚。 此时这方桌子,洛清辞和程素坐在下方,阮璃坐在她左侧,右手放在腿上,手指抓着衣衫。 洛清辞伸手放在她右手上,轻轻拍了拍。 阮璃没忍住转头看着她,但是她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可就是这轻轻一拍,其中的安慰和理解,让阮璃觉得很窝心。 “可以这么说,但又不能这么说。我今日之话,你们可能不大赞同,但是我还是想说,龙族未必会比人族更愿意入魔。 “人龙两族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况且无论如今人族怎么对龙族喊打喊杀,龙族曾经和人族携手共退魔族之事,千真万确。无论怎么说,那段历史都无法辩驳。人不能忘性这么大,那件事过去不过三百多年,各宗各门再怎么三缄其口,也磨灭不掉。所以,在我看来龙族对魔族的厌恶不低于人族。况且,龙族的境遇这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多年没有遇到入魔的龙族,在天魔眼和狍出现的这个节骨眼出事,这背后肯定有其他原因。” 洛清辞这番话说得苏钰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震惊又觉得不解。 “池前辈似乎对龙族的遭遇有些不平?”花絮晚听出了洛清辞的弦外之音,不由蹙起眉,问道。 苏钰和白静几个人显然也有些在意,白静忍不住接话道:“可是师尊说,当年我们和龙族缔结盟约,决定共同退魔。结果那一场大战,龙族临阵脱逃,导致仙门那一代人半数折损,有些宗门甚至彻底覆灭,随后仙门格局剧变,才会形成如今的六大仙门。而后三百多年,全是仙门中人自发前往魔界入口守关,有些人死在那,有的百年未回,龙族却肯费一兵一卒。前辈如何说得好像龙族出了多大力是的。” 洛清辞目光倏然落在了白静身上,眉眼微紧,眼神平静中透着丝肃然,就这么看着白静。 这是阮璃和她重逢以来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对待敌人的那种冷冽,却也谈不上和颜悦色,和她素日里随意散漫的样子截然不同。 反而很像……阮璃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感觉像谁,她记不起来,可是白静三个人却如坐针毡。 “我……我说错了吗?”白静有些不服气,可是却莫名惧怕她,磕绊着回道。 洛清辞闻言摇了摇头,“岂止是错,你质疑我的话,是因为你师尊告诉你是这般,对吗?” “对,而且不仅是师尊,几乎仙门都这般,难道不是吗?宗门手录里都有记载。”白静看她眼神缓和了点,又鼓起了勇气。 “都这般,就对吗?向来如此,就合理吗?人都说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如今龙族和人族撕破脸,龙族凋敝,这话如何说都对了。” “前辈,你有不同看法我们并未觉得不妥,可你这般说辞,岂不是在说我们师尊是在恶意编造,扭曲事实吗?”苏钰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也忍不住了,开口道。 洛清辞目光朝她一瞥,淡淡道:“你师尊和你说这般话吗?” 苏钰一愣,她想了想,才发现洛清辞的确从未在她面前说过龙族之事,也不曾提及那些过往。 “没……没有,可是传功长老一直这般说。况且我师尊本当年在屠龙一战中居功甚伟,事实胜于雄辩,这不比说辞更有说服力吗?” 洛清辞心里一梗,忍不住腹诽她。 可真是她的好徒弟啊,又是一个孽徒。 “阿嚏!”苏钰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打了个喷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几个人。 第57章 洛清辞腹诽完,就看到另一边阮璃听到苏钰的话后,眉头轻轻动了下,然后她心里就觉得不妙。果不其然,很快,系统播报了,“洛清辞好感度-10。” 洛清辞十分心梗,她用命换来的好感,被她的好徒弟一句话就怼飞了。 “池青好感度+5。” 还没等她懊恼完,又一声提醒,这让洛清辞心情复杂。 她整理好思绪,继续道:“其他我不做评判,但凡有七情六欲,就会有贪嗔痴恨。人并非生而为善,龙族也不是天生向恶。既然人和龙都有七情六欲,那就一定都有善恶之分。何况,有句话你们应该都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仙门猎杀龙族后会做什么事,你们应该清楚。而反过来,龙族杀人,有什么好处呢?” 最后两句话让苏钰几人摸不着头脑,白静忍不住问道:“猎杀龙族后会做什么?” 程素在一边听着,到了这,忍不住白了她们一眼,“小姑娘就是天真,虽说你们年岁不大,可也知道仙门为了猎龙费尽心思,而且还抢着先下手,你不会以为他们是抢着为民除害吧?” 程素语气里明显带着嘲讽,听得白静有些不舒服。她蹙眉道:“我们是真不知道。” “被猎杀的龙,龙的骨血炼丹,龙筋炼器,龙珠效果堪比破壁丹,甚至有人为了不影响效果,在他们还没死时活剖。哪怕是死,都会死无全尸,不得安身。”洛清辞声音微低,一字一句把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说出来。 白静听得毛骨悚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钰皱紧眉头沉默不语,花絮晚听后许久才低声道:“我在师尊记录的手札里看到过,的确是说龙身上的许多东西是炼器炼丹的至宝,可我想着猎杀妖兽也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人也可以用来炼丹炼器,你会做吗?”洛清辞淡淡说了一句,让花絮晚脸色蓦然苍白起来,她想要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 洛清辞见状又缓和下神色,淡声道:“我并不想凭借三言两语就否定你们长久以来认知的一切,只是希望无论什么时候,多凭借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去感受一些东西,而不是仅凭别人告诉你,就深信不疑。我现在说的这番话,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叮,池青好感度+1,+1,+1,+1,+1。”这一连串的加一,让洛清辞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好好说话,她忍不住扭头看阮璃。 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眼珠子都不转,看起来颇有些入神了,甚至没发现自己在看她。 洛清辞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却又没多想,只是觉得她这模样分外可爱,像个小迷妹。这心里好笑的同时,又有些不为人知的自得。 系统看在眼里,叹了口气,125的好感度,这阮璃的心也太不坚定了,怎么之前没觉得。 这个话题在洛清辞说完那番话后就基本宣告结束。至于赤龙的踪影,这不是单凭苏钰几个人就能找到的,她们也应付不来。 试炼三年,她们需要做的事基本完成了,这一次的濯尘大典,已经圆满了,原则上她们现在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于是喝完茶后,几个人和程素告辞,准备回去休息,等天衍宗那边的消息。 走之前前,洛清辞在阮璃膝盖上点了三下,随后踱着步子就率先离开了。 阮璃顿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随后在苏钰的唤声中才跟着她一起离开。 三更天,洛清辞坐在了阁楼的屋顶上,看着远处扶风城之中的景象。 修真界虽灵气汇聚,以至于四季不同,但是此时的扶风之地的扶风城,却是夜晚寒凉。 她体温本身就低,又才经历过寒毒发作,觉得有些凉意。 她正想着需不需要加件衣服,身后就传来踩在瓦片上的细微动静,随即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明知道自己怕冷,才犯了寒疾还穿这么点坐屋顶吹风。”有些埋怨的小嗓音飘入耳朵里。 阮璃给她裹了披风,和她并排坐在屋脊上,看着远处隐在夜色中的扶风城。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明知故问地笑道:“半夜三更不睡觉,过来做什么?” 阮璃扫了她一眼,嘟囔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虽是疑问,却是笃定。 “怎么这么聪明?”洛清辞轻笑一声,逗她玩儿。 阮璃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她既喜欢洛清辞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又不喜欢她把自己当孩子哄,矛盾得很。 “我知道你有事要和我说。” 今日洛清辞提到的第二件事,苏钰几个人并不会很在意,仙门更不会在意。或者,他们在意的只是结果,并不想过多探究。只有自己会在意。 “龙族现在是什么状况,你知道吗?”洛清辞想到炫影的出现,就觉得有些不对。 目前的局势,感觉她现在已经走在了一团乱麻里,不知道如何走顺了。 只是她清楚,龙族的事和阮璃息息相关,她必须在意。 阮璃略微一顿,随后开口道:“龙族育龙渊被占,龙蛋无法孵化,龙族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新生命诞生了。目前剩余的龙族并不多,想要报仇基本不可能。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拼命修炼,几乎是不眠不休。此外就是想办法找到摆脱降龙神木制约的方法,叔叔和族里祭司一直在钻研此事。但是入魔一事,我在那里二十多年也没遇到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也是龙,是吗?”洛清辞问道。 阮璃睁大了眼睛,“你认出他了吗?” 洛清辞摇了摇头,“没有,猜的。他很在意你,这么想应该是你的旧相识。” 阮璃点了点头,“他是我叔叔的义子,是如今族内为数不多的黑龙,虽然年岁不大,可是修为已经超过了不少族人,比我厉害许多。” 洛清辞一脸不赞同,“谁说的,我还是觉得你厉害。” 阮璃有些想笑,“你这又胡说了,他修为放在仙门足以媲美金丹巅峰,我还是筑基呢。” “你可爱得厉害啊。”洛清辞突然冒出一句土味情话,听得阮璃愣了半晌,红着脸又是想笑又是害羞。 “好了,不逗你了。我只是在想,他突然出现,是不是也是冲着这龙来的,如果是,那他也许知道些原因,龙族估计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洛清辞说完就在看阮璃的反应,当她说完后,阮璃的神色明显凝重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安。 “想到什么了吗?”洛清辞问她。 阮璃看着她,神情犹豫,半晌她才吐出自己的担忧,“池青,我知道你不讨厌龙族,也没想过伤害龙。可是你是人,如果有一天仙门和龙族真的开战,你会站到仙门那一边,对么?” 洛清辞眼神微愣,实话说她从没想过。她又一次意识到她并没有把自己归为任何一派,她会救龙族,只是因为女主,可也没想过要帮着龙族复仇,更没想过要站在仙门那一边。 她一直都是以一个看客的身份对待这个世界,她以为自己在转变,但事实上,并没有。 洛清辞的沉默和凝重让阮璃有些不安,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了。池青对她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她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当真是可笑。 “是我糊涂不清,这种问题好像没有问的意义。” “不是,只是你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好像从没想过这件事。那阿璃,你很想报仇吗?不仅是找洛清辞,还有整个仙门?” 阮璃眼里有些迷茫,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并不愿两族这样下去,可是仙门如今根本是不给我们活路。天机子和洛清辞杀了我爹爹,又是屠龙一战中的罪魁祸首,他们双手沾了无数族人的鲜血,于情于理,我都必须报仇,断无更改。” 提到自己的爹爹,仇恨驱散了她的茫然,那双眸子里的恨意犹如实质,无法消散。洛清辞虽然早就知道,可还是觉得心里发凉。 她的沉默阮璃看得清楚,她以为洛清辞还不知道自己龙族公主的身份,这般太过于激进了,于是问道:“池青,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执着于仇恨?” 洛清辞回过神,“怎么这么说?” “我一直觉得你很洒脱,什么都不在意,交的朋友也是那般,所以你应该不喜欢执念太深的人。还有都说修道之人,应拿得起放得下,清静无为。我这般满心仇恨的人,是不配得道的。” 洛清辞发现阮璃提到她时眼里一开始带着笑,随后又有些黯然,等到提及她自己,就满目颓然。 “拿得起放得下,不是别人要求你的,而是你自己选择。你能,很好,不能,也可以。什么叫不配得道,道法万千,谁还能定你的道了。” 说完,她又认真看着阮璃,“我知晓那些仇恨于你而言有多重,所以不会像那些不讲人话的老古板们那般,劝你什么放下执念,不要报仇。只是,阿璃,仇恨太苦,我希望你不要被它裹挟,不要被它折磨。你自是去报仇,可是我不希望你的生命里只有它,我盼你开心,安好。” 阮璃眼眶红了,她就这么看着洛清辞,眼底水光涌动。 洛清辞伸手抚了下她的眼角,“你生来不是为了报仇的,是体验自己的人生,好好成为阮璃的。这才是最最重要的,明白吗?” 这二十年里,她在那个地方,所有人和她说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报仇。她生来是龙族公主,她应该尽快长大,必须救她的子民于水火,她必须替爹爹报仇,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至于她怎么想,她痛不痛苦,都不重要。而现在,池青和她说,最最重要的是好好成为阮璃,而不是什么龙族的公主。 她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痛苦,好像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口子。在池青这里她可以当一个普通的人,还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小龙。遇到她,她才觉得自己是有血有肉地活着。 阮璃抿紧唇,抱住了洛清辞,哽咽道:“池青。” “嗯。”洛清辞感受到了她的心情,轻轻抱着她。 “我好累。” 洛清辞心里猛然一疼,忍不住咬了下牙,随后隐忍地吸了口气,才止住那股痛。 “我知道的。” 阮璃眼泪不停往下落,没有那道声音,她自觉前路渺茫,看不到希望。有了那道声音,她窥见了一丝希望,却又觉得自己一步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她依赖她,又畏惧她,却无人可以倾诉,只能自己咬着牙走。 洛清辞越来越心疼她,却又觉得无力。 第63章 “池青。” 她又在叫自己,洛清辞又应了声。 “我生命里不是只有报仇的。” “嗯?”洛清辞下意识疑惑地应了声。 肩头小龙崽子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含糊,“还有……你。” 洛清辞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一颤,久久没能平复下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痛意又一次升起来,让洛清辞很难受。她缓了几口气,刺痛才消散一些。 阮璃就这么靠在她怀里,洛清辞没想过让她起来,只是愣愣发着呆。等到她回过神,怀里的小姑娘呼吸轻浅,已经睡着了。 洛清辞看着她,想到自己还没回答的问题,沉默了下,随后起身把阮璃抱回房间去了。 给她盖好被子,洛清辞看着夜色中她有些模糊的轮廓,“我哪一边都不会站,我只会站在你身边。” 说罢她转身关上门出去。 躺在床上的人却在门阖上后睁开了眼,眸子在暮色四合中同样星光闪烁。 “你怎么有些不对劲。” 那个声音又冒了头。 阮璃不想理会她,那个声音却不可思议道:“你不会对一个女人起了心思吧?虽说龙这方面……” “你别胡说八道!”阮璃脸色蓦然一变,急忙否认,心倏然凌乱不堪。 第二天,洛清辞睡到日上三竿,等到她推门出来时,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阮璃,顿时一愣。 “怎么站在外面?” 阮璃目光微躲闪了下,把昏昏欲睡的小纸鹤收进袖子里,随后才如往常一般,挑眉道:“你起床气这么大,我不敢叫你。” “现在装乖,以前可厉害了,还朝我喷水呢。” 洛清辞忍不住反驳,随后她理了理衣衫,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问道:“怎么,收到师门消息了吗?” 阮璃眼神微暗,“嗯,宗门来信了,让我们和其他师兄弟汇合后,回天衍宗。” 洛清辞忍不住诧异起来,“回天衍宗?” 这剧情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十方秘境开启了。”系统这时候提醒了洛清辞。 “各仙门消息传来,十方秘境要现世了,我们要提前准备。” 十方秘境,这是本文中十分重要的剧情,也是女主第一次蜕变的开始。在这里,她和男主算是同生共死,结下了不解之缘,同时修为取得质的飞跃,成功结丹。成了仙门之中,最年轻的金丹境。 也是这一次秘境,她被鬼域里的魔气乘虚而入,留下了祸根,被仙门诬陷,回去被洛清辞抽了一百戒鞭,在思过崖关了三年禁闭。 第58章 洛清辞在心里理着剧情,一时间有些沉默。 阮璃捏了捏手指,最终还是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池青,我要回去了,你……可我不想离开你,我好不容易才和你见面,我怕……” 她看起来明明很腼腆,却还是鼓足勇气说着自己的心里话,只因为她和池青之间羁绊其实太有限了,她害怕一旦错过,又是长久的分离。 洛清辞听懂了她的话,也看穿了她的担忧,她伸手轻轻替小姑娘理了理衣衫,温声道:“怕找不到我吗?” 阮璃低下头,嗯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家在何处,只知晓这里有你的好友。可是程楼主说,她也很久才能见你一次,从不知晓你的行踪。那一旦分开,我该去哪里找你?” 她说着,抬起头眼里满是苦涩。甚至她有些恐慌,她觉得池青这个人和这个世间的连接太少了,一旦断开,她就像不存在一般。 这二十多年,她虽被困在龙族,也尝试过寻她,但是一直毫无头绪。 池青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确实无法和你说我到底会在何处,因着我也有事必须去做,所以没办法长久地待在一处。但是阿璃,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之人,之前我不知你在何处,不能寻你,如今我知晓了,你找不到我,我便去找你。不会见不到的,明白吗?” 阮璃眼睛大而明亮,此时因为洛清辞的话微微睁大,里面满是细碎的喜悦,就像揉碎了的星星,明媚耀人。 “你说的是真的么?我……我是你最牵挂之人?”她说到我时,控制不住结巴了一下,满眼的期待和不可置信。 “我表现得不足以让你相信这句话么?”洛清辞眼里带着温软的宠溺,反问阮璃。 人生在世总会在必须或不必须时,去想方设法让别人相信自己的真心,无论是不是真心实意。可是洛清辞早就快忘了真心是什么了,她的情感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像是被人强行截断了,唯独在阮璃身上,它被充沛地表达了出来。 虽说而后的苏钰,程素,让她有了些局中人的体会,也让她切实感受到了真实的情感,可是在阮璃身上,她几乎付出了所有的感情。 也许一开始是被迫,如今,似乎早就不一样了。 “阿璃,我没有亲人,朋友也少得可怜,所在意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你很重要。”所以她才说她只会站在她身边,如果真的到了两族交手生灵涂炭的地步,她如果不躲起来,肯定是为了阮璃,苏钰,程素这几个人。 阮璃红了脸,喜悦扭捏地摩擦着手指,“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的。” 说完她有些愁眉苦脸,“回去后我们可能就要去十方秘境了,可能……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你。”她很想自私地让池青陪她一起去,可是这是她自己修行的事,她做不到这般堂而皇之要求池青。而且刚刚她也说了自己有要事要办,肯定不能一直围着她转。 洛清辞笑了起来,“我答应你,去秘境之前,我会去找你,见你一面,可以吗?” 洛清辞不是不想陪着她,但是这是阮璃的路,有些危险她必须自己经历,她不能过早折了她的羽翼。 “真的吗?不许骗人。” 洛清辞没说话,而是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阮璃不明白她的意思,愣愣看着她,有些疑惑。 “喏,这是我独创的许诺方式,绝对童叟无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洛清辞一边说,一边用小拇指勾住了阮璃的小拇指,然后摇晃了几下。 阮璃勾着她微凉的小拇指,目光一瞬不瞬看着洛清辞。银色面具遮住了她的眉眼,只有那双琉璃一样的眸子露了出来,里带着笑意,有些俏皮,像个顽童。她看着,嘴角也无意识跟着弯起,孩子气地不松手,重复了一遍这听起来幼稚极了的话。 苏钰和花絮晚三人早准备好离开了,她们得到消息,徐暮山几人也已经到了扶风城。 一行人出了素灵酒楼后,和程素道了别。 洛清辞伸手接过程素给的灵酒,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谢谢你了,也辛苦你了。有什么消息,你尽快告知我。” “说什么辛苦,如果不是你出手帮忙,我们也做不起来。再说,你基本没拿什么东西,一点消息,不足挂齿。” 程素心里很清楚,洛清辞对她经营所得的灵石并没有兴趣,反而之前一直补贴她,她想要的大概就是一个联络点。虽然她还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是能感觉到洛清辞对修真界局势跟关心,作为朋友,她也会尽力帮她。 “你也要当心,如果真是魔族入侵,怕是扶风城也不会平静的。” 程素点了点头,她想起洛清辞的病,蹙眉道:“我一定会找到治你寒疾的东西的。”这些年她从没放弃过寻找至阳之物,炎晶石不行,那就再找别的。 洛清辞有些感动,“好,但不要强求,我心里有数。” 洛清辞和程素正说着话,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苏钰,可算找到你们了。” 话说的是林岫,在他身后是叶空,岳无心还有徐暮山。 林岫洛清辞不陌生了,当初就是他和苏钰两个人争着要拜她为师,还打了好几架。 苏钰一直不怎么想见林岫,倒不是怀恨于心,只是当时年少轻狂,那等事实在是尴尬。好在林岫这个人没什么心思,反而把这件事当成了两人一同的特别经历,热情得很。 “林师兄。”阮璃几人叫了声师兄,随后行了一个同门礼。徐暮山三人跟着还礼,双方都没有开口,交流。 只有叶空目光在阮璃身上转悠了下,忍不住道:“三年不见,不知道咱们天衍宗的大天才有没有长进。” 阮璃不理会他,只是转头默默看着洛清辞。 林岫早就知道叶空和阮璃不对付,闻言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点。 倒是白静是个直性子,忍不住开口道:“阮璃还能怎么长进,再长进,三年就结丹了,还不把有的人怄死。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呢,师姐,你说对不对?” 人都有亲疏之别,她们几个三年来同舟共济,互相帮扶,自然偏向阮璃。花絮晚这温温婉婉的性子,此时也不嫌事大,“嗯,的确如此。再长进,有损同门和气。”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叶空脸色青一道白一道。 徐暮山没有理会他们的争论,只是淡声道:“你们和那条龙交手了?” 苏钰点了点头,“不错。” “一条赤龙,你们都拿不下吗?”叶空几个人来晚了一步,去的时候赤龙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地打斗的痕迹。 苏钰实力他们清楚,阮璃也已经筑基巅峰,四个人面对一条赤龙,还是在有冲虚门少门主几个在的情况下,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不了解事情之前,不要随意发表看法,这件事你们回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回去,然后再当面和宗主说明这次遇到魔族的事。”苏钰不想多说,转身看向阮璃。 洛清辞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此刻走上前对阮璃道:“阿璃,苏钰,那你们几个先回宗门,我先走一步了,有缘再见。” 阮璃眼里明显有不舍,她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苏钰三人则纷纷拱手,“前辈慢走,有缘再见。” 林岫他们早就看到了身后的洛清辞,此刻看阮璃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对方,忍不住好奇道:“那位是谁?” “是我们遇到的一位前辈,救了我们两次了。”苏钰说完,看了眼望眼欲穿的阮璃,心里觉得当真是神奇。阮璃的性子她多少知道一点,其实并不热络,这怎么和池前辈感情深成这般。 若不是洛清辞是女子,她都怀疑因为这英雄救美的桥段,阿璃喜欢上她了。 “阿璃,回去吧。你们有缘得很,定然能再见。” 阮璃心情并不好,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洛清辞一和阮璃分开,立刻就御剑朝柴桑之地而去。 一路上她询问系统,“我什么时候可以查看阿璃的黑化值?” 系统看了下,“等到十方秘境任务开启,可以继续解锁新技能。另外提醒你,支线任务不要忘记了。” 这句支线任务让洛清辞有些愣,她速度一下慢了下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支线任务?” 系统有些无语,“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的小龙崽子?” 洛清辞满头黑线,突然她想到什么了,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原主这条线是吧?” 系统看起来很无语,没有回她。洛清辞思忖了下,所谓的解锁原主的隐藏剧情的这个任务。 其实原著中原主形象塑造得几乎根深蒂固,一看就是一个有些病态的师尊人设,大概就是灭绝师太这一挂的。 当时无意间发现原主其实是真心实意要教导女主时,洛清辞是很诧异的,这和作者呈现的是截然相反的。 既然是隐藏剧情,也就是说,原主很可能并不是作者描述得那样无情无义,对女主也不是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坏。 “可是她还有什么隐藏剧情可以解锁呢?能给点提示吗?”洛清辞没有头绪,便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道:“隐藏剧情并不等于凭空捏造,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洛清辞这次听了进去,有迹可循,也就是说作者只是没特意表现,但是在剧情里其实有提醒,比如她是真心教女主这件事,仔细一想的确合理。 “可是洛清辞的相关剧情无非就是,屠龙,收女主为徒,虐待女主,被女主虐杀,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地方有反转有隐情的。”洛清辞自言自语说着,突然愣住了,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艰涩,“不会是屠龙也是假的吧?” 想到这洛清辞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她有记忆,洛清辞的确杀了不少龙族。 第64章 记忆……,洛清辞猛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我真是糊涂了,洛清辞的记忆我大多有,那过往发生的事不存在什么反转,除非有的记忆像那个瀑布一样被故意掩盖了,或者是将来要发生的。” 说到这,洛清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她没能抓住,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当初阮璃的话,“池青,你在哪里捡到我的啊?” 她当时就发现原著中只说女主被幸存的龙族救走,可怎么救得却说得语焉不详。 捡,阮璃不清楚当初的情况才问出这个问题,还用了捡这个词,而作为当事人洛清辞绝不会用这个字。因为她清楚记得,当时她和龙王最后就是育龙渊里。女主的蛋就放在里面,根本不可能离开育龙渊。 她穿过去时一直以为洛清辞被龙王当场打晕了,阮璃在蛋内才能躲过一劫。可是她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她一直是醒着的,从她穿过去发现自己在育龙渊,再到外面那群人冲进来,其间整个空间是封闭的,时间也并不长。也就是说即使原著中洛清辞昏迷了,在这期间,也不可能有其他人进来。 而仙门之人一旦破门而入,龙蛋就会被发现,所以即使洛清辞因为昏迷没能杀了女主,女主也不可能安全无恙地离开。 洛清辞呼吸急促,种种迹象开始指向一个事实,她声音艰涩,半晌才震惊道:“系统,原著中,救阮璃的也是洛清辞,是吗?” 第59章 洛清辞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她说出来后系统很久都没应她,洛清辞也没心思管。她还处于震惊和思考中,这个念头一出后,她大脑格外活跃,不停地在寻找其他蛛丝马迹。 当时洛清辞并没有昏迷,或者是昏迷之前她把阮璃藏了起来,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阮璃送了出去,这才被其他龙族捡了回去。 阮璃在龙蛋里三百年都没孵化,偏偏在那天她把蛋带走后孵化了,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巧合呢? 过往被忽略的小细节开始在洛清辞脑海里翻涌,她记得自己当时受伤后吐过几次血,还有一些不小心沾在了蛋上面,最后都被吸收了。小龙崽子在破壳时突然挣扎,也是吸收了她送过去的灵力后才安静下来破壳了的。 那时候系统对她不闻不问,她刚穿书,对这一切压根就半懂不懂,所以她完全没多想,也没有询问过系统这件事。 “系统,你回答我,原著中阮璃是洛清辞救的对不对?”她看系统还没反应,再次询问道。 “是。”系统回了一个字,声音听起来莫名沉闷。 “叮,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原主隐藏剧情,角色自由度解锁45%。” 系统的肯定答复让洛清辞复杂非常,“她身上还藏了多少东西呢?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她救阮璃出于什么心态呢?” 洛清辞不得而知,她甚至想,洛清辞是不是和她一样,早就发现阮璃的身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原著中提到了阿璃先天不足,导致难以化形破壳。可是在我把她带出来时,她就莫名其妙孵化了,这是巧合,还是因为我的灵力和血?我记得我吐的血落在壳上就被吞噬了,有没有影响?” “你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点。” “所以真的有影响?”洛清辞愣住了,她眸子转了转,又倒吸了口气,“我明白了,阿璃突然能够破壳在书中不是巧合,在原著中也是因为洛清辞的血和灵力。” 说完她又觉得不可思议,“这说不通啊,这个安排太奇怪了,一个三百年不孵化的龙蛋和一个天衍宗弟子能有什么瓜葛,怎么她的血和灵力能这么特殊?” 她自言自语说些,系统这次却没有再回她,只是说不能透露。 不能透露,那其中肯定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她去发现。 洛清辞一边御风一边蹙眉,“洛清辞啊洛清辞,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斩草不除根,良心发现吗?如果真知道阮璃的身份,又是怀着什么心情把她留在身边呢?” 洛清辞心里想着,默默记住了一件事,洛清辞和阮璃应该有羁绊。 但是原主是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她怎么会和龙族的公主有关系呢?洛清辞突然想到了原主的生平,她是个孤儿,是幼年时被天机子捡回来的。那也就是说她的一生基本都在天衍宗,所接触的人也是天衍宗的那些,如果有羁绊,那应该在天衍宗能找到答案。 回去时洛清辞依旧从幽潭下涉水回去的。她在这里待了将近三年,之前为了救阮璃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算了算时间,阮璃他们可能只比她慢两三日,也能回宗门。在走之前,她需要见一见她们。还有地灵这个身份,也要见一面,这样一来自己还真够忙碌的。 洛清辞头疼得很,她太难了。 于是在幽潭静心打坐几天后,她主动出关了。 她一出来,消息立刻就传到了主峰,顾之朝马上让人传话,请她前往商量事宜。 去的时候,江月白,秦间,还有三山九峰峰主长老都到齐了,洛清辞心里马上有了计较,看来仙门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了。 “淮竹,闭关这些日子,你身体怎么样?”顾之朝有些关切地问道。 洛清辞在左手边首座坐下,云淡风轻地回道:“很好。” 秦间嗤笑一声,“多好?可是要突破了?” 洛清辞看都没看他,这叶空还当真是深得秦间真传,怎么一个德行。 “今日来这么齐,不是问我身体如何,修为怎样吧?”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浪费时间,洛清辞直言了当道。 “南明,少说点。今日请大家一起到这,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商议。”顾之朝说罢,摆了摆手。 殿外,正是才赶回来的苏钰等人。 一行人自殿外进来,各自见礼。 苏钰和阮璃一进来就在一群人中锁定了那个一身白衣,周身清冷的师尊。 “师尊,您出关啦?” 洛清辞目光早就在偷偷看她自己的两个徒弟了,苏钰表现得还是亲近许多,脸上都是惊喜之色。 “嗯。”洛清辞看着这傻徒弟,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不少。 “师尊,你……身体可还好?”看到洛清辞的瞬间,阮璃都有些恍惚,三年没见,洛清辞依旧还是那般,犹如天边冷月,人间白雪,格格不入。 而一对上她的眼神,她就想到了之前洛清辞因为她受伤,不得不闭关的事,嘴里不自觉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洛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就这么看着她。 她能从阮璃眼里体会到面对不同的自己时那种迥异的情绪,比如池青的时候,可爱又柔软,地灵的时候,她自在惬意。但当她是洛清辞时,那双眸子依旧表现得澄澈而无辜,可是她就是能发现里面深埋的复杂和隐忍,总是带着心事。 “已经无碍了,下山时遇到什么事了吗?”她说着环视了下周围。 “回师尊,是遇到了一些事。”苏钰说罢,又仔细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天魔眼的事非同小可,按你们说,是遇到了一位前辈,是她提到的天魔眼,不知道那位前辈是哪个门派的?”顾之朝听罢,忍不住问道。 苏钰看了眼阮璃,她表现得很平静,见状她如实道:“那位前辈姓池,她说自己无门无派,是散修。” “散修?那她说的话可信吗?”秦间闻言皱眉道。 “天魔眼乃是前任魔主的本命法器,按理说当初应该随着魔主的陨落一起被毁了,至今已经过去近千年,从未听说它出现过,会不会弄错了。”薛城神情严肃,提出了质疑。在他们内心深处,是一点都不想这件事是真的。 “区区一介散修,见识想来也高不到哪里去,可能是看错了也未可知。”秦间深以为然。 阮璃自和洛清辞说了两句话后一直保持沉默,此时听到几位前辈讨论,没忍住出列道:“宗主,南明君,天魔眼一事弟子见识浅薄不敢妄下断言,但是那位前辈并不是信口开河之辈。当时我们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眼睛,通体黑气,眸色赤红,邪肆非常。也许它不一定是天魔眼,可是能够和狍一同出现,又和那条赤龙融合,绝不是一般的魔物,不能掉以轻心。” 洛清辞听她说话不卑不亢,字里行间有理有据,心里甚为开心。不愧是她养的徒弟,聪慧又清醒。 秦间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轻咳一声,略有些责备道:“我只是不信那是天魔眼罢了,魔族之事干系重大,还用不着你们过多强调。只是事情没证实之前,这种危言耸听的说辞莫要四处宣扬,平白惹仙门恐慌。” “南明君言重了,她们只是据实禀报,说不上危言耸听。毕竟她们太年轻,不像南明君见过大世面,这等事都能稳坐泰山,不以为然。” 洛清辞在这种场合从不轻易开口,这一次破天荒说了这么长的话,又是为自己的徒弟出头,引得一干长老议论纷纷,诧异不已。 早就见识过她护短厉害的谢晁在底下小声嘟囔,“这已经是温和的了。” “真是难得,淮竹君平日里惜字如金,两耳不闻窗外事,今天怎么有想法了?”秦间很不爽,自鼻子里出气道。 “宗主,对这事打算如何处理?”洛清辞看向顾之朝询问道。 顾之朝蹙起眉,缓声道:“冲虚门今日也派人传信了,魔族之事并不作伪。我已经传讯给镇守结界的长老,看看魔界入口是否有异样。至于那条所谓被天魔眼掌控的赤龙,各仙门在外弟子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刻回报。我也会联系其他仙门,派人前去查看,只要他现身,立刻捉拿。”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洛清辞,“南华仙宗那里得到消息,他们门下的驭风二使和那条龙交了手,那赤龙入了魔后很不好对付,就连他们也只打伤了那条龙,没能抓住它。” 洛清辞听得一愣,而苏钰和花絮晚几个人也是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在那偷笑,被江月白看得一清二楚。 花絮晚发现自己师尊在看她,连忙站直身体拉了下白静,两个人那叫一个板正。 顾之朝没注意底下几个小丫头的小动作,只是对洛清辞道:“那如果找到了那条龙,淮竹,恐怕还要你出手,毕竟你对龙了解。” 洛清辞心里直冲顾之朝翻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好这一次阮璃没有暗戳戳扣她好感度,让她好歹松了口气。 “这次濯尘大典,你们几个完成得都很好。尤其是苏钰你们四个,三柳村的事处理得很好。你们尽快休整一下,眼下你们首要任务就是去十方秘境,这是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好时机,务必要把握住。如果机遇到了,也许这一辈的我们天衍宗也能有再添金丹境。” “弟子明白,一定不负宗主师尊和各位长老教诲”底下几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顾之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回去。 洛清辞回到寒露院,看着二人,半晌才不紧不慢道:“这些年可还好?” 苏钰比起以前沉稳了不少,“回师尊,我们都很好,一路上有花师妹和白师妹,我们四个人互相扶持,在历练中学会了不少。” 洛清辞看着她,抬了抬下巴,“那竹鞭与你如何?” 提到这事苏钰脸色微微有些苦,她抿紧唇,犹豫片刻把竹鞭捧了出来。竹鞭安静躺在她手心,一动不动。 “师尊,我和它恐怕是当真无缘,这一路上我握着它和普通灵剑一般无二,发挥不出它十分之一的威力。勉强几次它肯为我所用,也只是我被逼无奈强行召用,过后它就这般不理睬我。它跟着我着实委屈了。它,它更喜欢阿璃。” “师姐?”阮璃原本一直安静听着,闻言脸色微变,出口阻止她。 苏钰摇了摇头,苦笑道:“是我不该强求,这么多年了我早就该知晓了,它不属于我。”苏钰心思单纯,但是并不傻,很多东西她看得很透,也容易满足。 竹鞭的表现她早就知道了,它如师尊一般更喜欢阮璃。她很感激师尊,哪怕她更喜欢师妹,可是这么好的东西,她也没有在师妹来了后就给她,还愿意给她机会。 洛清辞眉头微蹙,她看向竹鞭,“舍得吗?” 苏钰吸了口气,“不属于我的,谈什么舍不舍得。我……我不要它了。” 苏钰咬了咬唇,吐出了这五个字。 下一刻装死的竹鞭倏然立了起来,嗡嗡作响。 苏钰下意识往后一缩,“它,它干什么?” 洛清辞神色平静,“哦,它说,你当它是棒槌呢,想拿就拿,想扔就扔。” 洛清辞才说话,竹鞭直奔苏钰,把她一顿好打,抽得苏钰慌不择路,翻过围墙边跑边讨饶。 阮璃看得忍俊不禁,忍着笑目光一瞥就看到了洛清辞。 此时她负手而立,看着苏钰离开的方向,一贯清冷无波的脸上,分明带着一丝淡笑,唇角轻扬,恍若雪落梅枝头。 她竟然笑了?阮璃愣愣看着她,她早就知道洛清辞好看,可是当她笑起来时,好看两个字完全不足以形容。 怎么有人可以把这浅浅三分淡笑,衬出十分绝色。 “叮,洛清辞好感度+15。” 第60章 洛清辞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她眼里有一丝不可置信,差点就表情失控了。 “怎么……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系统,都不敢看阮璃。 第65章 系统一言难尽道:“我知晓龙族一向喜欢漂亮的,可我竟不知到了如此不讲道理的地步。” 洛清辞心里顿时万马奔腾,她艰难道:“什么意思?” 系统冷笑一声,“根据我的检测,这15点好感度,是她被你刚刚那一笑迷住了。” 洛清辞看了阮璃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无语,“这小混蛋居然是个颜控?我为她出生入死吐血,不如这一笑?我实在是忍不了了。你说,我色,诱的话,成功概率多少?” 系统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误入歧途,这不成体统,有违人伦!你是她的师尊,不是她的道侣。” 系统慌得语无伦次,听得洛清辞一阵阵无语,“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我开玩笑。我们都是女人,能诱啥?” 系统在她看阮璃时,分外嫌弃地小声嘟囔,“你的阿璃就不是一般人,她是龙。”物种都可以忽略,何况是性别。 洛清辞没有听到她这嘟囔,只是看着阮璃,半晌才开口道:“还没有本命灵器,急么?” 阮璃闻言摇了摇头,她眼神有些躲闪,刚刚她居然对着自己师尊这张脸发痴,实在是昏了头了。 “之前宗主给的灵剑已然很好了,并不急。” 洛清辞点了点头,“本命灵器讲究机缘,如果能自行遇到适合自己的,是最好的。我一直不曾带你和苏钰去剑冢,你们可有怨言?” 阮璃闻言忙看着洛清辞,“回师尊,不曾有怨言。眼下弟子修为尚浅,即使能入剑冢,也未必能够寻到适合的灵剑,就算遇到好的,恐怕也无法驾驭,还不如眼下提升自己修为。这些师尊定然替我们考虑过了。” 洛清辞眼里有些欣慰,“你们明白就好,你师姐的灵剑,八九不离十了。至于你的,如果你遇到喜欢的,带回来给我瞧瞧,如果没遇到,待你从十方秘境归来,我便带你入剑冢,可好?” 她并不是直接通知自己,她竟然是认真地询问自己,意识到这点的阮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怔愣半晌才连忙点头,“多谢师尊,阮璃记下了。” 她一说完,洛清辞手里倏然出现一柄灵剑,她挑了下眉开口道:“试一试,这么多年有长进没有。” 话音才落,剑尖已经到了阮璃面门。 阮璃身体猛然下弯,右脚快速上踢,左手撑地后旋身退后。 才祭出剑,洛清辞剑身已经直逼咽喉,阮璃将剑立起,当胸格挡,堪堪将剑尖贴着长剑穿进去,才挑开洛清辞的剑。 洛清辞速度依旧快得可怕,眨眼间两人已经在院中对了数十招。她没有用灵力,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灵剑,点,刺,劈,撩,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闲庭信步,却总是出其不意,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阮璃脑海里什么都没法想,她全神贯注盯着洛清辞,完全被她压着打。就如现在,她一个立剑下压,加弓步扫剑,挡住了洛清辞平刺过来的连招。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洛清辞右腕一抖,剑身压着她的灵剑一招平切,顺着剑身直扫阮璃手腕,逼得她连连后退,剑险些脱手。 “又这般,你学了几年剑法妄图看清我的招式?”洛清辞声音有些严厉,速度越来越快,这下阮璃根本看不清,只能凭借剑声和本能胡乱应付。 手背,手腕,胳膊,腰腹,钝痛不断传来,如果洛清辞是敌人,此刻她已经是被大卸八块了。 阮璃一时间心里又是羞愧又是不甘,咬着牙一直硬撑着,听到洛清辞的话,她又想起之前她对自己说的。 一个退身后撤后,大口喘了几口气。她满头大汗,汗水挂在睫毛处都模糊了她的视线,洛清辞就这么站在那,身上的衣服都没乱一丝,依旧下一个谪仙人一般,云淡风轻。 洛清辞挑了下眉,她对阮璃很满意了,但是却不能表露出来,有些人需要压力,阮璃就是这种。 看她一声不吭在那喘气,洛清辞也不催促,只是握着剑,一瞬不瞬盯着她。 下一刻阮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再一次持剑攻了过来。这一次总算不急躁了,也不再努力盯着她,手中剑变得越发沉稳而轻快了。 洛清辞没有手下留情,开始有意无意引导她的剑势,很快双方一来一往,激战甚酣。 此刻寒露院内一片刀光剑影,剑气森然。 阮璃气势明显变了个样,一开始她疲于防守,现在已经能主动出击了。很快洛清辞一个当胸横剑荡开阮璃的攻势,足下用力,身体快速贴近,同时右腕用力一抖,力道直指剑尖,一个凌空点剑,剑尖落在阮璃眉心不到半寸时,蓦然收住。 带起的剑气激得阮璃发丝翻飞,可她眼睛都没眨,墨色眸子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股冷冽的战意。此时她身体微沉,右手灵剑斜撩上挑,剑尖恰好顶在了洛清辞持剑的右手小臂下,让她手里的剑再也没有下点的余地,只能顿住。 洛清辞眼里惊喜一掠而过,不动声色瞥了眼自己的右手。她收住了势头,但是阮璃这一下却没收住,她小臂略有些刺痛,一抹红很快自白色衣袖上蔓延开。 阮璃从酣战中惊醒,看到那抹血迹,顿时连脸色骤变,叮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剑,连忙冲了过来,手足无措道:“师尊,你怎么样?” 洛清辞收回了手,阻止她靠近,淡声道:“无事,你很好。” 阮璃当下扑通跪了下去,“弟子该死,竟然误伤师尊。” 洛清辞心下有些无奈,她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一道口子罢了,不是什么严重伤势。 她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扶着阮璃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半晌才开口道:“不必这么谨小慎微,能伤到我,的确很不错,你不应该感到懊恼,应该开心。” 说完,她松开阮璃,转身往屋内走。阮璃一时间不知怎么办,只是盯着洛清辞,眼里满是紧张。 洛清辞走到一半,回头瞥了她一眼,“误伤了我,就打算跪着,什么都不管了?” 阮璃心跳得有些乱,连忙站起身,嗫嚅道:“师尊?” “包扎,会吗?” 阮璃微愣,随后连忙点头,跟在洛清辞身后进了屋。 伤口长约一寸,就在右腕上方,虽然不深但是渗了不少血,把洛清辞衣服都被弄脏了。那道口子落在这白得犹如莹雪一样的小臂上,有些刺眼。 阮璃心知肚明,她能伤到洛清辞只是因为她没设防。而自己是仗知道洛清辞不会伤害她,完全不想着回防,反而借势进攻,这才能刺到她,要是实战,她还没碰到洛清辞袖子,已经死在剑下了。 她轻轻给洛清辞缠好伤口,抬眸看了眼洛清辞,还是忍不住又说了句,“师尊,对不起。” “皮外伤,不至于这副样子。你那一招的确出其不意,角度位置都很好。算是对得起我了。” 说完她站起身,继续道:“十方秘境不比濯尘大典的试炼,宗门不会提前为你们规避危险,去了多加小心,不要丢我的脸,更别让我三年心血付之东流。” 阮璃怎么听不出这话里的关心,她越发觉得洛清辞颠覆她的想象。她的性格不仅不冷血,反而在这冰冷的面具下,藏着一颗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心。 这么一点伤,哪里需要她给她包扎,她这么做,分明是怕自己太过不安,故意这般。 想起过往种种,她越发觉得苏钰说得没错,洛清辞是一个很好的师尊。苏钰的那根竹鞭,已经有了器灵,她可是记得,洛清辞的本命灵器可是一直无法凝成器灵的。 能够自主衍生器灵的灵剑,品阶恐怕要在洛清辞灵剑之上。苏钰这么多年没成功,她也没有动过自己拿了的心思,这种做法,仙门里恐怕找不到几个了。 她赶紧制止自己的想法,躬身道:“弟子明白,弟子绝不会给师尊丢人。师尊您好好休息,弟子先告退。” 可才走到门口,她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小纸鹤,忍不住道:“师尊,下山之时您让一只纸鹤给我和师姐传讯,那纸鹤甚为有灵气,可爱得很,不知道师尊是如何做的?” 洛清辞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间愣了下。她犹豫了下,不过反正小龙崽子也知道了,就随意道:“随意做的,不过是点了睛,比普通纸鹤多了些意识罢了。” 阮璃没有继续问,洛清辞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阮璃心里就越不是滋味。精血对修仙之人有多重要,她很清楚。那时候洛清辞还受着伤,灵力都不能乱动,还动精血。 而很显然这也并不是随意做的,纸鹤最后关头救她,恐怕也是洛清辞早就预料到的。 第二天她去后山找地灵,忍不住问她,“阿灵,如果你发现你很厌恶的人其实对你特别好,你会怎么做啊?” 洛清辞听罢心里一颤,难怪昨天她那好感度一度加了30,又晃悠悠减了10,原来是这小家伙在纠结呢。 “这不好说,看你为什么厌恶她了。” “那种不死不休的厌恶。”她闷声说了一句,听得洛清辞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她有些自嘲地一笑,算了,她早就知道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除非能彻底说清楚,不然这点恩惠毫无意义。 但这时候也没必要让小龙崽子位于两难的境地,于是洛清辞开口道:“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如果真不死不休,做什么都没意义。不过如果她本质不坏,只是当初做错了事,那如此一来,你见到了她,情感上便少些怨恨,也是件好事。至于那些厌恶,想如何便如何。” 阮璃沉默了许久,的确。之前看到洛清辞,她是需要压抑自己那些恨才能和她虚与委蛇,可如今,如果不想起那些恨意,她实在讨厌不起来她。甚至偶尔,她会觉得看见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不过阮璃没能纠结太久,很快他们一行人根据宗门安排前往十方秘境。 仙门千百年来传承不断,整个仙门有许多神奇诡谲之地,秘境就是让无数人争相探访的宝藏之所。但是一切讲究机缘,能够等到秘境开启本就不易,想要在里面得到一些奇遇,更是看天命安排。 十方秘境位于鬼域之中,乃是修真界记载的十大秘境之一,一旦出现就是仙门之中的狂欢。上一次十方秘境开启,还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天衍宗这一辈年轻弟子,一共有十一人。其中顾之朝,秦间以及江月白的大弟子,萧云,袁宿,鱼沉已经成功结丹,其他几人,目前阮璃,苏钰,徐暮山,林岫,成功跨入筑基巅峰,花絮晚,岳无心,白静和叶空也先后步入了筑基中期。 四个正峰中,实力上最弱势的就属洛清辞的泽院了。 这次去的不仅是入室弟子,各院还挑了五六个内门弟子一起前往,因此,人数不少了。 如此一来,各峰首徒当仁不让要充当领队。只是四院中,其他三人都已经结丹,唯独泽院,苏钰身为首徒实力却仅是筑基,这让泽院一干人总觉得无形中矮别人一截。 苏钰并不在意,也不理会离院几个弟子阴阳怪气的嘲讽,倒是把白静气得够呛。 苏钰示意白静冷静,自顾自赶路。阮璃看在眼里,只是提醒泽院几个人,“不必自视甚高,但更无需自惭形秽。师姐入门才几年,如今就已经到了筑基巅峰,并不落人后。我们师尊入门即引气入体,半年筑基,十八岁结丹,百岁元婴,仙门之人难以望其项背,足够让有些人仰望一生了,能拜在她门下,还有什么可艳羡他人的。” 洛清辞在天衍宗太过低调了,再加上受伤后境界跌落,更是不怎么出手,以至于这一辈人早就忘记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妖孽了。如今听阮璃波澜不惊地说出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他们,就连叶空等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得这么详细,当下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苏钰都有些好奇了,“我从没听师尊说过,宗门其他人也不怎么传,阿璃你怎么知晓的?” 阮璃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编的。” 苏钰:…… 花絮晚扑哧笑出了声,“也不算,差不多,师尊和我说过,淮竹君比这还神呢。” 苏钰这下是与有荣焉,颇为孩子气地道:“你和我说说,我知道的都是一知半解。” 阮璃在一边失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她回头看了眼天衍宗,她们已经下山许久了,池青知道吗?她说会来见自己一面,什么时候呢? 这一路阮璃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这天夜里,她们一行人需要在林间借宿,轮到阮璃几人守夜,她坐在一株树间,轻轻阖上双眼,神识在周围警戒。 突然她察觉到了一股灵力波动,速度极快。她正心头一紧准备预警时,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她怀里的纸鹤挣扎着探出了头。 她心跳骤然急促起来,一抬头,池青正把脑袋从树叶间探出来,冲着千纸鹤打了个招呼,“嘿小纸鹤,想不想我啊?” 阮璃抿着唇就这么仰头看着她,月色高悬,自林间缝隙落下,零零散散的月光,昏暗又温柔,洒在那个带着一丝笑意的人身上。 阮璃没有说话,她们不过十天没见了,可是再次看到她,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欢呼雀跃地跳着。只是她身体处处叫嚣着思念,却又缄口不言,无法言语。 偏偏那个人浑然不知,还在那装模作样地逗她,“看来是不想我了,一动不动,也不开口唤我一声,亏了我给你带礼物了呢。” 说罢,她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阮璃,“它不想我,你想不想我?” 阮璃忍了很久,最终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晦涩的字,“不想。” 洛清辞微愣,很快笑得越发开心了。她从身后摸出一串东西,探着手过来,继续道:“那想不想它?” 那熟悉又陌生的糖果甜腻的味道,在鼻端萦绕,糖葫芦。 阮璃没忍住扁了下嘴,“不想。” 这声音,分明是要哭了。 洛清辞心里微慌,不再逗她,赶紧从上面跳下来,坐在阮璃身边,“生我气了?” 阮璃拉过她的衣袖,捂了捂眼睛,“混蛋。” “好好,我混蛋。我特意去城里买的,一路带过来的,要不要吃?”知道她想到了过往的事难过了,洛清辞好脾气地哄她。 阮璃伸手接过糖葫芦,闷声道:“你有银子啊。” “有呢,那个银做的令牌还在呢,我拿它换的。” 阮璃没说话,咬了一口。外面的糖衣又甜又脆,山楂略酸,酸甜交织口舌生津。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它了。” 第66章 洛清辞愣住了,没有说话。 第61章 洛清辞心里悠悠拧着,不疼,但是很闷。她抿着唇,默默看着阮璃,她怎么总能这么不经意地让她情绪跟着她的话语波动呢。 洛清辞是一个很随性的人,这种随性带来的结果就是,她看似情绪充沛,对很多事很敏感,骨子里却是一个低热情低欲望的人。 因此哪怕是穿书之前,她的生活也没精彩到哪里去。 父母缘分淡,早早就离开了她,没有所谓的至交好友,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一切都按部就班,恰到好处。 她也没觉得不好,没有过多惊喜,也没有超出自己忍受范围的痛苦。 她怎么都没想到,穿书后她会对书里的人如此在意,她好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无比明确的目标,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投了进去,等她意识到不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被逼还是主动了。 思绪有些纷乱,以至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盯着阮璃看得太专注了。 小姑娘本来有些酸楚,可是嘴里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身边的人又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于是这份甜从嘴里涌入了心里,渐渐地心跳浮动,不受掌控。 “你……你看我干嘛。”有些不好意思承受这眼神,阮璃低着头,闷闷说了一句。 洛清辞回过神,头脑清醒过后也发觉自己举止不妥,连忙看着远处,低声道:“对不起。” 阮璃手里的糖葫芦一共有六颗,她吃了两颗,剩下的捏在手里。 听到洛清辞的道歉,她脸颊的粉色又重了几分,目光游离着看向地面,“你说对不起,是因为糖葫芦,还是因为看我?” 这一问有些直白,让洛清辞呆了呆,她莫名也生出一丝窘迫,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树枝,嘴里有些含糊。 “我,我不是……” 阮璃又继续道:“如果是因为糖葫芦,那我原谅你了。如果是因为盯着我看,那你不用道歉。”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样,抿嘴笑了起来。月色的映照中,洛清辞能看到她脸颊的红晕,但是她眼神却又是那么纯澈干净,毫无芥蒂。她是很认真地害羞,却也是很认真地在开心。 阮璃的坦荡让洛清辞也跟着轻松起来,这小丫头身上有种魔力,让人不自觉轻松愉悦。哪怕自己明明带着满腔心事,背负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那些未来让人头痛的事,就自动远离她了。 “好吃么?”她眼里盛着月光,带着不自觉的宠溺和温柔,目光还是不怎么离开阮璃。 阮璃听罢,捏了捏手里糖葫芦的竹签,嘴角漾出一抹笑,“好吃,喏,你也尝尝?”说完,她把糖葫芦递了过去。 记忆中久远的味道在脑海里浮现,自从那次她带小龙崽子上街吃过一次糖葫芦后,洛清辞也再没了吃糖葫芦的心思。这一次说好了在入秘境之前来见她一面,走半路上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糖葫芦。 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是年少时一时兴起,很冲动,让她转身就去了人间,走了三条街才找到糖葫芦。拿到糖葫芦时,那种开心也还没消散,总想起当年小龙崽子窝在她袖子里抱着糖葫芦啃得可爱模样。 礼物还没送出去,只因为想到了拿到礼物人的反应,就已经不自觉欢喜。这种心情,洛清辞很久没有了。 她咬了一颗,慢慢咀嚼。唔,山楂有些酸了,不难吃但是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她忍不住看了眼阮璃,小姑娘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怎么样?” 洛清辞不喜酸,实诚道:“这次没买好,有些酸了。” 阮璃撅了下嘴,伸手把她手里的糖葫芦接了过去,又咬了一口,“谁说没买好,挺好吃的。” 她不在意糖葫芦好不好,她只在意买糖葫芦的人。 洛清辞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眼里笑意越发盛。只是想到那秘境,她心里隐约有些担忧,那是阮璃的机遇,可却也是她的苦难。十方秘境她势必会遇到男主,会在秘境里和男主一起经历生死,在危急关头误打误撞解开秘境之中的龙族传承。 在原著里这一段剧情是一个小高潮,女主和男主感情升温同时,在修为上突破桎梏,不再受晋升时经脉束缚,自此修行和普通人无异。甚至得到了逆境中龙族的前辈的传承,获得了本命武器。 然而其中遭遇的危险,也非以往可比。阮璃在这里为了男主失了自己的逆鳞,这让洛清辞无比在意。 虽然目前为止,阮璃和男主都没有正面交流过,看样子也不存在什么芳心暗许的状况,可要是万一呢? 越想洛清辞就觉得越不是滋味,那可是逆鳞,对于龙而言不亚于心头血,就这么给了南宫诀。 她没有掩饰情绪,哪怕是戴着面具,阮璃也看到了她紧抿的双唇,还有显而易见烦躁的气息。 “池青,你怎么了?”她眼里有些疑惑,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 “阿璃,你这一次去十方秘境不比之前历练,一定要小心。哪怕是有什么好的机遇,也要按捺下来,不可冒进。还有,你还小,修为不比那些年长的师兄师姐,有什么事不要强出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听到没有?”她越说越担心,眸子直勾勾盯着阮璃,就差要她下保证书了。 这份担忧丝毫不遮掩,看得阮璃心里甜蜜得很,很认真地和池青做保证,“我知道的,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冒险。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才不想丢了小命。” 洛清辞一愣,旋即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不许胡说。” 说完,她伸手握住阮璃的双手,语气分外严肃道:“阿璃,你要记住,人和龙之间的纠葛从未消失,无论你身边的人待你有多好,你都不能拿自己龙族的身份去做赌注。他们心头的成见早就堆成了一座大山,非你我三言两语可以搬动的,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轻易显露自己的身份。这种信任,给了我已然不对了,不可以再错了。” 阮璃眼睫轻轻颤动,眸子在夜色中依旧明亮非常,她一脸认真地盯着洛清辞,随后开口道:“池青,我看起来很傻吗?” 洛清辞被问得一怔,“什么?” “我怎么可能告诉别人,我……是龙呀。”她此时手里拿着吃得只剩两粒的糖葫芦,似乎过于开心,坐在枝头晃着双腿。在说到自己是龙时,她孩子气得压低声音凑到了洛清辞耳边,像是说悄悄话一般用气音吐出这三个字。 她有些得意,又有些俏皮,这神态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她还是一条小龙崽子时的样子。洛清辞从没见过她这般娇俏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地,看了许久。 阮璃没有看她,又很认真道:“而且,我从不觉得和你相认是错的,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十分笃定的话让洛清辞心颤了下,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心口,深呼了一口气,“我不是说你傻,我是怕万一你遇到无法处理的事,就想着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上一次在素灵酒楼,你就这么莽撞。” 阮璃听懂了她的意思,她瞥了眼洛清辞,然后看着远处,绞了绞自己的手指,低声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啊。” 洛清辞觉得身体蓦然麻了一下,她突然想,如果阿璃说起情话,定然没人能扛得住。 纵然心里十二万分不放心,但是洛清辞还是送走了阮璃。这条路,需得她自己走,这一点洛清辞心里很清楚,她不可以阻止她奔向自己的机遇,不过桃花,还是得修理。 十方秘境开始是整个仙门的大事,不仅是天衍宗,其他五个仙门冲虚门,南华仙宗,梵音阁,六奇阁这年轻一辈的弟子都纷纷前往鬼域,想要去碰一碰运气。 于是不可避免的,阮璃几人又遇到了南宫诀。 在二人碰面时,洛清辞正在天衍宗主峰的文渊阁里四处翻找资料。 她在里面漫无目的地翻阅,嘴巴也闲不住,“你就不能说人话吗?明明我应该知道,是你们却故意模糊我的记忆,让我自己找,这有什么意义呢?” 系统不吭声,洛清辞把手里的竹简扔到一边,又思忖了片刻,盘腿坐了下来。 她想趁这段时间了解一下原主所有的经历,只是这文渊阁里记录得太官方了,一点用都没有。问了系统,它又不能说,这让洛清辞愁得很。她总不能直接去问江月白他们。 洛清辞四岁就入天衍宗拜天机子为师,一直就在天衍宗修行,人际关系并不复杂。这段记忆,洛清辞尝试提取过,可是奇怪得是,除了修炼,她基本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好像是她太过年幼,那点模糊的记忆被随后漫长的岁月给覆盖了一般。 人际关系简单,那除了顾之朝,江月白和秦间,最重要的人就是天机子了。洛清辞脑海里灵光一闪,犹如醍醐灌顶,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自己师尊当久了,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变态师尊了。 “系统,我不问你洛清辞了,她师尊天机子的事你总能和我说说吧?” 系统这次只是停顿了一下,回道:“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天机子为什么这么恨龙族呢?尤其是龙王曦丹,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纠葛,我看书时就觉得古怪。我记得和龙族的协议,就是他和曦丹出面促成的,两人之间应该本是好朋友才对,怎么最后反目成仇了?”洛清辞说着,站起身在记载天衍宗历代宗主长老们生平的书架上翻找着。 系统沉默了片刻,半晌才开口道:“你见过天机子,应该知道他已经偏执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了。一般人修行到大乘境界,还有什么能让他执念至此呢。” 洛清辞一愣,“不会是真有爱恨情仇吧?” 系统声音开始有些飘忽一般,低低开了口:“你有想过女主的娘亲哪里去了吗?” 洛清辞手里动作一顿,女主的娘亲?她依稀听阮璃说过,在生下她时,她的娘亲就散尽灵力没了。不对,去世这件事毋庸置疑,可是作为女主,这么重要的角色,龙王之死详细交代过,可是她的娘亲,作者只字未提,这的确不合理。 “他们是情敌?”洛清辞失口道,心里却有些难以置信,不会这么老套吧。 洛清辞本来正在翻着名册,突然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天衍宗第六十二代亲传弟子,旭天。旭天是天机子的名字,在他后面还跟着三个人名,其中一个和她一般姓洛,名叫洛依。 这个名字一出现,洛清辞就恍惚了下,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个一身紫色素衣,头戴三根玉簪的女人,她弯着腰,似乎在和自己说什么。 洛清辞有些看不清,她努力睁大眼睛,终于女人模糊的面容一点点清晰,尤其是那双大而明亮的眸子,犹如点漆一般,无比清楚地映入洛清辞脑海,“阿璃。” 那眼睛和阮璃太像了,可是洛清辞只是恍惚了一瞬,立刻回过神,那不是阮璃,只是像而已。 “阿璃的娘亲,是天衍宗的弟子,她不是龙?” 阮璃是龙族的小公主,可是这个小公主却不是纯正的龙族血统,是人龙结合生下来的。先天不足,难怪会先天不足。 就在洛清辞震惊得无以复加时,一股嫌恶感直袭心头,她眉头一皱,表情难看得很,“阴魂不散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鬼域,阮璃才从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中站稳身体,就发现南宫诀此刻正半环着她,帮她稳住身体。 她眉头一蹙,还没来得及挣脱,一只小小的影子倏然从她肩头飞出去,狠狠在南宫诀手背上啄了一口。这一下又快又狠,痛得南宫诀下意识缩回了手,嘶了一声。 阮璃挑了下眉,伸手一把将它捞了回来,后退两步,离南宫诀远了些。 第62章 南宫诀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被啄出血了,再看阮璃也已经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他缩回手灵剑祭出,一连挥出几道剑气和席卷而来的风沙撞在一起,刹那间劈出一片清明。 “方才事出紧急,我才看清状况就看到了阮姑娘你,见你站不稳这才匆忙出手。并非有意冒犯,请见谅。”他脸上表情沉静如初,似乎并不在意刚刚小纸鹤的冒犯,转头和阮璃道歉。 虽然阮璃不喜欢他方才的举动,可是他的确是在帮自己。千纸鹤啄了他一口,他也道了歉,也不好继续和他摆脸色,于是正色道:“多谢少门主出手相助,我这小纸鹤不喜欢别人靠近我,多有得罪,少门主莫怪才是。” “自是不会。”南宫诀摇了摇头,两人虽然在说话,可却一直仔细看着前方,没有放松警惕。 这道狂风来得很蹊跷,眼下因为她和南宫诀一同出手,狂风修炼停了下来,可是风声渐弱了,周围却安静得过分。 “他们不见了。”阮璃表情有些凝重,蹙眉道。 刚才苏钰几个人都在身边的,可是这风过后,这里就只剩她和南宫诀了。 “嗯。”南宫诀握着剑,眼里满是警惕。 “小鹤,有没有感觉到其他人?”这千纸鹤本就是用来传讯的,因此它对人的气息比她还要敏锐,如果苏钰他们在附近,这纸鹤可以带他们找到人。 千纸鹤一直盯着南宫诀,此刻听到了阮璃的话,这才扭过来,摇了摇头。似乎知道阮璃的处境不大好,又用翅膀点了点阮璃的肩膀,以示安慰。 南宫诀注意到了它的举动,他走到阮璃身边,不经意扫了它一眼,“你这小纸鹤,倒是有趣。” 小纸鹤翘了翘尾巴,用屁股冲着南宫诀,不想理他。 阮璃嘴角忍不住扬了下,摸了摸它。 “这风来得有些奇怪,怎么就没后续了。”南宫诀四处环顾周围,蹙眉低语。 此刻二人站在一片空旷的山谷中,眼前群山沟壑,寸草不生,只有暗褐色的沙石遍布周围,风停后,寂静无声,和之前他们踏进时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鬼域了吗?”阮璃心里有些不安,莫名其妙刮一阵风,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就为了把他们分开送到这么个地方。 “应该就是了。”鬼域是当年人龙两族和魔族决一死战的地方,当年那一战打得天地变色,十方鬼域几乎被夷为平地,魔族,人族,龙族,死伤无数,整整十年鬼域血煞之气不退,无人敢靠近。 十年后,那场厮杀留下来的煞气渐渐平息,倒是十方鬼域幽魂遍布,化为绝地,再也没有了活物,千百年一片废墟寸草不生,因为没有活物,所以称之为鬼域。 说是鬼域,真成了鬼,估计也不会有鬼愿意来。十方秘境在鬼域开启,总算是让它迎来了一批鲜活的血肉,所以难免会有些饥渴难耐的幽魂厉鬼,等着他们送上门来。 这种时候,在这里和大部队走散,绝不是一件好事。 南宫诀身为冲虚门少门主,地位尊崇,又因为天赋出众,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他身上有不少宝贝,他深知情况不对,也没有在这时候逞英雄,掏出他师尊留给他的阴阳镜,尝试联系罗焕他们。 第67章 但是镜子不停闪烁,就是无法联络。 “阴阳镜都联系不上,看来这里有古怪。” 阮璃没有再说话,而是试探性走了几步,想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纸鹤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在她肩头扑扇着翅膀。 南宫诀把镜子收了起来,也在四处打量。这山谷就一条路,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荒芜之地,眼前的山谷也不知道有什么。 阮璃此时手中拿了一个罗盘,但是指针胡乱转着,无法指明方向。 “这里气息很古怪,灵力走向一团乱麻,寻常灵器根本没有用,看来不能用一般的方法了。”说罢,南宫诀收起灵剑,双手灵力涌动,十指交错,不停结印。 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一个个符文自他双手间涌出来,“乾坤日月,万里无极,追灵溯源,去!” 他口中法诀一落,符文化作一道晶莹的翎羽在他上空盘旋后,朝山谷出口飞去。 “溯灵诀?” 这等法诀对灵力掌控很高,要求细致入微,筑基期弟子根本就无法完成结印,更别提溯源了。南宫诀的确是有些本事在的。 南宫诀使用的是溯灵诀,以自身灵力为引,可以追溯天地之间灵力最为特别之处,如果罗焕等人在这附近,自然会和鬼域周围灵力差异明显,就能寻到他。 如果他们不在,也能找到此方天地最特别的地方,也许有不同发现。 “不错,阮姑娘,可愿跟过去?”南宫诀看她能出溯灵诀,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出口问道。 阮璃看了眼纸鹤,一开始它就在提醒自己。她是龙,对周围灵力的感知是优于人类的,即使南宫诀不动手,她也打算过去看看。 “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说罢径直往山谷中走。 她神情平静,脚下步子毫不犹豫,果决到让南宫诀都有些诧异。 “你这么信我?”南宫诀跟上去后,忍不住道。 阮璃眼里带着丝莫名其妙,不解道:“为何不信?” 她并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反问,继续往前走。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南宫诀看着眼前淡雅如竹的人,心情有些许微妙。 哪怕是刚刚遭遇了古怪的狂风,她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脸色,仿佛什么都在她意料之中。回想起之前几次相遇,好像不困遇到什么危险,她永远都这么淡定,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修。 只有遇到那个古怪的池前辈时,阮璃表现得才像一个小姑娘。 在文渊阁着的洛清辞有些心神不宁,纸鹤里有她的元神,虽然隔太远了她感知到的不多,可是能察觉到阮璃现在并不安全。 “她怎么样?”洛清辞忍不住问系统。 “在鬼域遇到了化生骨,现在正在和男主在一起,有危险,但是还死不掉。”系统说得云淡风轻,洛清辞却直皱眉。 “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和男主待在一起,这什么破剧情。” 系统沉默片刻,随后才道:“你大概忘了,她和男主两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虽说这本是女主为主,但是男主的存在是上天注定的,所以那些主要剧情,只要是围绕他们开展的,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发生。” 洛清辞听完顿时愣在了原地,随即腾得站了起来,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你什么意思?都会发生。那在秘境里阿璃没了逆鳞的事,还会发生吗?” 系统沉默了下,“剧情并非一成不变,你改变了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线,可是原本催生感情线的主线依旧会进行。不过有了前期的变化,女主的决定也许会变,但是导致她失去逆鳞的事还是会出现。” 洛清辞脸色当下有些难看,好看的眉皱成一团,墨色的眸子里冷意难掩,“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无辜,“你不是说要让她自己去经历吗?况且我提醒你,你如果真为了她好,首要任务是提升自己的修为。你别忘了,天机子还活着,一旦他出关,阮璃的处境可就危险了。你应该知道再过段时间,主线剧情就该发展到她开始被人构陷怀疑的份上。” 洛清辞听了后,忍耐了下来,系统说的没错,天机子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她想起自己的身体,“系统,难道我要一直这么下去吗?我体内的禁制,还有寒毒,有没有办法?” 系统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道:“你的寒毒的确是不在我预料中,而禁制,哪怕是原著中,洛清辞到死也都没能解开。” 这话说得洛清辞心凉了一截,“我怎么这么倒霉,那我穿书后做到这一步了,还是会死吗?” “我没办法告诉你,如果按照原剧情,不用多说,你肯定得死。但是你和女主纠葛这么深,如果她改变主意,你也许能够摆脱命运。”系统想到她和阮璃相处时的状态,默默嘀咕了一声,“照我说,就女主对你那个样子,天天池青池青,活像没断奶的崽子,她肯定舍不得杀你。” 洛清辞差点气笑了,“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你不知道,由爱生恨最可怕吗。她现在被我骗得团团转,一旦我身份暴露,她肯定接受不了。一怒之下废我灵力,挖我仙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想到这洛清辞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莫名想起了原主,“你说,洛清辞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她明明在保护女主,却又那么对她,对龙族。她死在女主手里时,有没有觉得悲凉呢?” 系统这次没有说话。 洛清辞没听到她的回复,也没追问。她的确是要花心思好好修炼,十方秘境持续时间长达十余年,小龙崽子要在里面待很久呢。 她又想到了洛依,那段真相已经浮现出一半了。阮璃的娘亲是天机子的师妹,阮璃是人龙混血,也无怪于她出生时会比寻常龙族弱,恐怕这样的情况在龙族也是头一次发生吧。 在看到洛依的名字时,洛清辞脑海里就浮现出了那个女人的样子。 阿璃和她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眸子,像极了。在那零散的记忆里,洛清辞发现她不是天机子捡回来的,而是洛依捡回来的。 从五岁到十岁间,洛清辞虽然是拜了天机子为师,却是一直跟着洛依生活。 而洛清辞的姓是天机子提出来让她跟着洛依姓洛的,而名字也是洛依给她取的。 一旦想起那个女人,洛清辞心里就莫名的难过,让她根本就没办法多想。这感觉就跟有时候阿璃戳中她心窝子时一样,酸涩发痛。 虽然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些事,但是洛清辞知道洛依在原主心里占据了不小的分量,那段记忆里,洛依是比她师尊天机子还要重要的存在。 “系统,洛清辞救下阮璃,是不是因为洛依啊。可是如果洛依对她这么重要,重要到不惜违背师尊的命令放过阮璃,那她又为什么要杀了龙王,成为杀龙的工具。”她不明白,如果不愿意,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最后生生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里,何苦呢。 “这就是你的支线任务要解决的事。” 洛清辞没有再问,大概知道在这里找不到更多线索了,于是起身离开了。 她要再次闭关,如今她还在分神中期,一直无法突破,无情剑诀第七式也才修炼到半路,还需要完善,她的确不能把心思都耗在阮璃身上了。 “系统,我要闭关。阿璃身上的重要剧情一旦要开启了,务必提前告诉我。”逆鳞的事她不能不管。 系统欲言又止,但是最终它只是轻轻应了声。 在洛清辞入幽潭禁地时,系统主动给道:“阮璃和男主成功脱险了,毫发无伤,你可以放心了。” 洛清辞心里一松,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她很厉害。” 被夸赞很厉害的阮璃,此时双眉紧蹙,手中灵剑燃起一团烈焰直入眼前地生骨的胸腔,长剑绷直上挑,右腿抬起凌空踢出去,正中它的脑袋。 刹那间地生骨头颅折断飞了出去,灵剑燃起的烈焰自骨缝中蔓延开来,瞬间将地生骨整个包围。 它挣扎着还在行动,下一刻却承受不住阮璃这团灵火,化作灰烬散落一地。 “阿璃,你怎么样?”苏钰一行人费了大力气才从迷阵中走出来找到阮璃,心急如焚。 阮璃摇了摇头,“师姐我没事。” 说罢她转身看着南宫诀,快步走上前,一边的罗焕早就冲了过来,正扶住了脸色苍白的南宫诀。 “你怎么样?”地生骨不止一只,在那山谷里层层叠叠埋葬了数十具尸骨,都是当年战死鬼域的仙门弟子和魔兵。一经触发,前赴后继不死不休,难缠至极。 如果不是南宫诀拼尽全力替她拖住那些地生骨,她根本没机会使出她藏在体内的龙炎。她不想欠对方人情,可是偏偏承了情,这让她格外不舒服。 南宫诀腰间被地生骨抓中,戳出了四个血洞,流了不少血。 他瞥了眼阮璃,“没事,你不用多想,即使不是你我也会这么做。那时候我如果不出手,我们都得死在那。好在,你很不错,我没赌错。”他看出了阮璃的烦恼,也不想持恩要挟,况且事实也如他所说,这一次还得多亏了阮璃。 “你的确帮到我了,多谢,这个算我的谢礼。”阮璃也很干脆,直接给递给南宫诀一瓶六阶丹药,里面还有六颗,足以还人情了。 南宫诀没接她就递给了罗焕,转身就和苏钰离开了。她讨厌这种感觉,冥冥中总把她和南宫诀绑在一起。 “你讨厌和他绑在一起我很开心,可是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想到池青?天天池青池青,你不嫌腻歪吗?”自从离开了池青,这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管得着吗?” 叮,池青好感度+5。 千里之外的系统叹了口气,真是离谱。 第63章 修行之人拥有得天独厚的寿命,但凡步入筑基,就能拥有超出普通人百年的时光。如果能结丹,数百年光阴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修行躲避了时光的侵袭,同样也很容易被时光抛弃。 洛清辞这次是打定主意好好闭关,所以她暂且屏蔽了系统,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而这一闭关再次醒来已经是六年后了。 而阮璃一行人在到达鬼域后的第三年,才成功找到十方秘境的入口,开启了秘境中的试炼之旅。秘境之中灵力汇聚,天材地宝远比修真界多,因此能吸引的不仅是仙门修行之人,包括各方妖兽还有鬼域中游荡的幽魂。 这几年在秘境里危机四伏,隔三差五就会遭遇一场恶战,如此高强度的试炼让阮璃难得有机会去想念池青了。可是一旦空下来,她一颗心几乎容不下任何东西了,只想着池青现在在干嘛。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那么长久不见,也过来了,而现在思念却如此疯长。 这一天阮璃和苏钰几人才携手斩杀了一只修为临近金丹期的骨雕,拿到了骨雕的头骨和内丹,暂且原地休息。 头骨她给了花絮晚,她丹器双修,拿到头骨更有用,而内丹她原本想给苏钰,但是苏钰却拒绝了。 “我已经有了不少内丹,品质也是上乘,这骨雕和你属性相当,你留着就好。”说完她又瞥了眼阮璃,抿着嘴笑道:“况且我看你时不时把玩内丹,好似很喜欢这等圆溜溜的东西,留给你玩儿也不错。” 她早就发现了,阮璃很喜欢收集这些圆滚滚的小玩意儿,有些时候很多根本没什么大用的灵兽内丹,他们都不愿意花力气去拿,阮璃却会一个不落地收起来。反而有些有用的,她会让出去给她们。 阮璃愣了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生得好看,五官精致犹如笔画刀刻,线条比一般人更深邃。原本这种长相偏于艳丽,有些凌厉。可是偏偏那双眸子水润灵动,又大又亮,这么睁着瞧你时,又浮现出一股年轻人独有的纯真烂漫,显得格外可爱。一如此刻,她有些不好意思了,眸子忽闪着四处乱瞟,红唇抿着,可爱极了。 “扑哧。”苏钰觉得她可爱,忍不住笑出声,还出言问她,“我看你总是把玩一颗血红色内丹,我看那色泽和灵力纯度,不是我们秘境里得到的,是不是狍的内丹?” 阮璃脸颊不自觉浮出一抹红晕,“我就是觉得它好看,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些年苏钰虽然沉稳了许多,可是面对她的师妹,她那点活泼性子就勾了出来,也开始打趣阮璃。 “哦,就因为好看啊,我还以为是你的池姐姐送的,所以阿璃才格外珍惜。” “师姐,你怎么也和白静她们一样,学坏了。什么池姐姐,你平日里才不会这么叫她。”阮璃又臊又恼,忍不住埋怨她。 苏钰失笑不已,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虽说叫她前辈,可是她那性格模样却和平日里那些长辈大不相同,叫姐姐却也不差。” 提到池青,阮璃又抑制不住思念了,那一夜池青陪了她一宿,等到天亮了才悄悄离开。想起她离开时的叮嘱,阮璃神情忍不住低落起来,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有听话好好保护自己,也不知道池青要做的事做好了没。是像以往一般四处游历去了,还是回到素灵酒楼寻程素喝酒去了。 此时让阮璃记挂不已池青已经在幽潭附近的洞府中闭关了六年了。 一身白衣的她安静坐在蒲团上,长发自腰间垂下,落在身后的蒲团上。洞府内寒气森然四周被冰雪覆盖,而洛清辞身边却干燥清爽,仿佛寒气被她的灵力隔绝在外了。 在她头顶,一束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闭着的双眼长睫落下阴影,犹如鸦羽,遮住了素日里总是带着含着清冷的眸子。 这一切静谧得连呼吸都听不见,洛清辞就像一座雕塑,沉睡在一方天地中,与世隔绝。 突然,笔直打下的光束抖动了一下,就像被外力强行扭曲了,下一刻洛清辞睫毛轻颤,眉头也皱了起来。同时她一身白衣无风自动,瀑布般的黑发也是在激荡的灵力中不停飞舞,原本的一室静谧突然被打破。 随着时间的流逝,洛清辞身边灵力越来越激荡,风也越来越急。 洞府内的寒气盘旋成一条长龙状,围绕着洛清辞不停旋转,此时不仅洞府内灵力翻涌,就连整个幽潭水都在摇曳。 洛清辞是冰灵根,虽然她身有寒疾,可是修行之时依旧需要至阴致寒的灵力,而幽潭就是她得天独厚的源泉。 此时她体内灵力已经被她压缩到了一个极限,这么多年一直无法突破的壁垒在此刻仿佛裂了一个缝隙。洛清辞放手一搏,彻底放开了灵力,用尽全力冲击。 如今的她处于灵力风暴中心,周围冰属性灵气自幽潭点点浮起,起初犹如夏日萤火快速往她周遭汇聚,随后犹如冬日冰霜,片片晶莹。 因此出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两条灵力汇聚的长龙,一条莹润透明犹如水流,一条周身冰蓝,仿佛冰雪凝成,一左一右在洛清辞身边穿行。 第68章 洛清辞身体越来越轻,从盘膝而坐变成浮于半空,幽潭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往她体内汇聚。 洛清辞胸口不断起伏,眉头越蹙越紧,额头细密的汗珠覆盖了一层,可以看出来,此时她并不好受。 系统早就从休眠中醒了过来,它紧张地盯着洛清辞,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怕打扰她。它知道洛清辞这是孤注一掷,今日势必要有个交代了。 这么多年洛清辞早就触及了她本该到达的层次,可就是无法逾越体内禁制和之前的旧伤,导致即使灵力的领悟上她早就上了一个台阶,但修为却达不到那个境界。这也就决定了她在功法上存在缺陷,遇到小乘境的修士,如果真动起手,她同样无能为力。 这般僵持了许久,系统有些心慌,“洛清辞,你不要胡来,这灵力太多了,你如今的丹田承受不住这么磅礴的灵气,如果不能突破,你会直接爆体而亡的。” 这疯子,难道打算不成功则成仁吗? 洛清辞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但是她心里隐约知道了为什么原主在屠龙之战后修为倒退却无法补回来。说是身体问题,不如说是心理问题。 龙王带给她的压制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那一击,击碎了洛清辞修行的信心,也击垮了她的道心。虽说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不存在道心的覆灭,可是禁制带给她的伤害甚至比原主所承受的更多。久而久之,她一旦想要突破彻底激发自己周身灵力,那种刻到骨子里的痛就不自觉束缚了她。就像骨折后的病人,伤腿落地的瞬间,不自觉就卸了力。 这一举,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怕痛,还是怕死,她相信这身体比她更清楚。 洛清辞已经察觉到就差最后一下了,她倏然睁开眼,双手抬起一左一右抓住了那两条长龙,两股灵力犹如流水一般自她掌心涌入体内,洛清辞表情有些扭曲,嘴角生生被咬破,闷哼一声后双手交错间一股澎湃灵力自掌心拍了出去。 这两股灵力化作一片冰刃飞射出去,将洞府厚厚的冰层径直击穿,洞外的幽潭一连炸响,幽潭水花四溅,在震荡中摇曳生波。而洛清辞也自空中落下,半跪在地上。 衣衫长发纷纷垂落,恢复了平静,洛清辞吐出一口血沫子,轻轻拭了下嘴角,站起身语气平静:“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她如今成功步入分神巅峰了,只要下一次机遇到了,她可以重新回到小乘境。 系统许久没说话,最后才一言难尽道:“你真的是不想融入这个世界吗?” 洛清辞伸出手,轻轻一旋,一把小剑浮现在她掌心,晶莹剔透,闪烁着冰雪的寒意。下一刻她掌心一震,那把冰剑又化成水,澄澈透明。 “很显然,无论我想不想,我都适应得很好。池青是水灵根,这样才能装得久一点,对了,阿璃怎么样?” 系统没说话,把好感度那一栏显示给洛清辞,只见池青那一栏,好感度已经160了。 洛清辞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这好感度怎么涨了这么多?”闭关前明明才125,涨了35了,这种好感度,让洛清辞开心的同时,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就是,好感度这样长,真的没问题吗? “呵,因为她想你想得没办法,只能胡乱加好感度。” 洛清辞蹙起眉,“你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味了?” “那个……这本书是言情文没错吧?”后知后觉间,洛清辞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 系统无语极了,半晌才道:“带你过来时我是无比确定的,到现在,我不确定了。” 洛清辞心里有些慌,她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觉得不对劲,就在她纠结时,系统突然道:“她和男主进展倒是不错,这六年关系亲近了不少。你如果担心,不如任其发展,女主和男主定情的剧情已经快开始了,你家小龙崽子的逆鳞,估计要送出去了。” 这话一出,洛清辞表情都变了,“你是恋爱脑吗?逆鳞是什么?它对龙有多重要你不清楚吗?你说送就送啊,凭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活生生拔下逆鳞什么滋味,那跟剜心有什么区别?” 洛清辞瞬间暴躁了,最开始看原著时她就觉得这段剧情太过惨烈,女主被传承选中,本来就九死一生,在经历经脉寸断一寸寸接起来的痛苦后,又活生生拔下自己的逆鳞给男主帮他逃离秘境。 换作别的小说,这段足以表明女主有多在乎男主,两人应该感情更进一步。可是偏偏女主不能泄露身份,什么都不能说,给了逆鳞还要装不知道。男主也稀里糊涂,以为真是凭自己的实力逃出来的。 系统被洛清辞骂得一愣一愣,“恋爱脑的是我吗?你养的龙崽子才是恋爱脑。你如果不想她重蹈覆辙,赶紧去阻止她,晚了,你就哭去吧。” “真要开始了?”洛清辞一愣。 “重要剧情已经开启,主线任务帮助女主获得传承,进入金丹境。” 系统没废话,直接颁布了任务。洛清辞吸了口气,顾不得刚才还在担心小龙崽子对她有别的想法,一甩袖子纵身跃入幽潭,准备前往鬼域。 洛清辞此时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她修行这么多年,一切成就都是凌驾于原主已有的基础之上,唯独这次她是靠自己跨过了原主费尽心思都无法跨越的坎。在她突破的瞬间,她的魂府识海丹田才真正互相融会贯通,她才算得上彻底接管了洛清辞的身体。 只是这一切,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 此时鬼域,又到了一年一度各仙门汇聚一堂共商要事的时候。 十方秘境开启至今,各仙门一直遵守约定,各行其是,并没有起冲突。但是六年过去了,至今在秘境里,他们都没发现此行想要得到的东西。十方秘境传承,六年了都没开启。 苏钰带着阮璃一行人赶到时,萧云,鱼沉,还有袁宿已经到了。 南宫诀和冲虚门弟子也候在那,看到阮璃时微微冲她点了个头。 阮璃同样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这些年她无可避免和南宫诀接触了好几次,但是身体里那道声音提醒的事一直没发生,南宫诀也一直克己守礼,帮了她们许多次。 伸手不打笑脸人,阮璃也不好对他摆脸色。 这一次她看到南宫诀身后有了新面孔,而且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阮璃仔细看了过去,最终锁定了那个一身黑色劲衣,头戴兜帽的女子身上。 她兀自站在一个身穿碧色罗裳的少女身后,垂着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是六奇阁的弟子,之前一直没露面,所以你估计不认识。”苏钰看阮璃一直盯着他们看,开口解释道。 就在阮璃回忆六奇阁时,那个阴魂不散的驭风二使又出现了。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不应该存在的味道呢?”说话的是袭风,他眉眼锐利,鼻尖耸动,活像闻见了肉味的狗。 片刻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了阮璃身上。阮璃心里微惊,正当她惊疑不定时,袭风走近了几步,她才发现对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女子。 “呵,你们六奇阁行事就是招摇,拿这等东西当灵兽就算了,还堂而皇之让它以人形跟在主人身边,不膈应吗?而且我实在是手痒,怕控制不住给你收了。”掠云眯着眼,毫不客气地盯着黑衣女子,出口的话满是轻蔑又透着丝不服,十分刺耳。 阮璃看到那黑衣女子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很快身边一只手覆在她手上,紧了紧。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看到了脏东西,的确觉得膈应得很了。云萱,我眼睛疼,耳朵也难受,我不想待在这了。”女孩抚了抚额,满脸不舒服,拽着黑衣女子,转身就走。 阮璃心里发紧,六奇阁?这个云萱是龙。 第64章 阮璃是震惊,而驭风二使则是愤怒。 掠云二人这些年名声大噪,在哪里都能受人尊敬,哪里受得了一个小丫头这么和他们说话,顿时沉了脸色就要发难。 只是他们才上前,一个年轻男人挡住了俩人。男人一身墨色长袍,生得浓眉大眼,气宇不凡,眉宇间依稀和那碧裳女子有些神似。只是不同于女孩的柔媚,他神情肃穆,看起来比一贯严于律己的南宫诀还要严肃几分。 “舍妹年幼,心直口快,孟桥替她和二位赔个不是。”他伸手拦住二人后,又双手抱拳朝二人虚行了一礼。 语气动作平静得很,字里行间虽然是在道歉,却没有几分歉意,他自顾自说完,就这么看着驭风二人,依旧是面无表情。 只是说来奇怪,原本脸色有些难看的二人听到青年的名字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却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 “六奇阁孟桥,如今六奇阁内天赋最出众的大弟子,御兽之术炉火纯青,如今修为已经到了金丹之境。在仙门中,他的名号不比南宫诀小。”苏钰见阮璃正看着这边的闹剧,低声和她解释道。 阮璃入门时间比她短,所以没接触过孟桥。 这一辈但凡能入金丹,在这群人中就是翘楚。而孟桥不仅是修为上能傲视众人,最让人忌惮的是他的灵兽。六奇阁和其他五大仙门不同之处就是六奇阁下弟子除了提升修为,就是兼习御兽术。 炼器,炼丹几乎各个仙门都有自己的旁支,各有所长。唯独这御兽术,乃是六奇阁一脉相承至今。也只有六奇阁弟子能在师门帮助下和灵兽结契,驾驭灵兽。 按理说,能够和灵兽结契,可以多一份助力,六奇阁应该实力更强劲,但是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天道不允,与魔族大战后,六奇阁能成功驾驭灵兽的弟子越来越少,即使有灵兽的品质也不高。 直到那场大战,仙门和龙族决裂,占据了育龙渊,六奇阁的阁主竟然尝试和被俘的龙结契,而这居然让他成功了。于是原本差点被仙盟除名的六奇阁再一次东山再起。 然而驾驭龙族不是一件易事,龙更是难得,因此若非天赋格外出众,否则根本没资格接触。 而孟桥早在六奇阁尝试驭龙之前就已经成功和一只罕见的六翎青鸟签订契约,如今那只青鸟已经能够化形,在孟桥加持下,实力逼近元婴。 不仅如此,他眼下手里已经有三只灵兽,这在六奇阁里,就连阁主也难以达到这种程度。只要不出意外,孟桥最后成长之路难以估量。也难怪这般嚣张跋扈的驭风二使看到他也得按捺几分。 “那个绿衣服的姑娘是孟桥的妹妹吗?我之前听师尊说,孟桥的妹妹体弱多病,心脉不稳,不适合修行。怎么也来了?”花絮晚还记得之前江月白提到六奇阁阁主十几年前,曾经带幼年的孟舟来天衍宗找江月白,让江月白想想办法救她。这十方秘境这么危险,没道理让她来的。 苏钰听罢,看了眼孟舟身边的黑衣女子,想到驭风二使的举动还有说的话,压低声音道:“你们不觉得刚刚驭风二使话里有话吗?” 白静蹙了下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道:“你是说那个叫云萱的是龙?她是和孟桥结契了吗?” 几人听罢难掩些惊讶,目光止不住往那边看。她们只和龙打过一次交道,听得多见得少,而且那云萱的样子和人并无二致,实在想象不出来她居然是灵兽。 一旁的阮璃在听到结契二字时已经觉得浑身不适,听着花絮晚几人的话,她的心情更是难以平复。她忍不住去看云萱,她没有感觉错,是同类的气息,灵兽……堂堂龙族竟然被别人当成灵兽签订契约。一旦结契,灵魂都不得自由,被人奴役,和奴隶没有区别,主人下达的任何命令都无法违背,这样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鱼沉几人看着那边的闹剧,听到白静的话,摇了摇头,“不是孟桥,那云萱是孟舟的灵兽。” “孟舟?她能契约龙族?”白静虽然不是很了解,可是越是血脉稀有的灵兽越难驯服,像龙族这种生来通灵比人更高傲的生物,不是一般人能够驯服的。 “总有些人在某些方面会让人叹为观止,六奇阁这一辈中,她本是最弱的一个,可如今这些弟子中,唯独她成功和龙结契。”鱼沉说罢,示意几个人安静下来,六大仙门已经聚齐了是时候说正事了。 天衍宗内,萧云是主峰大弟子,理应由他做代表参与议事,苏钰等人就图了个清净。而且说是商议事情,其实就是约法三章,如果遇到传承,各方各凭实力,不得暗中使坏,更不能携私报复,伤人性命。 阮璃没有听他们的话,她注意力一直放在云萱身上。 此时黑衣女子兀自站在远处,垂着脑袋没有什么表情。而那身穿碧色裙裳的姑娘弯着腰,探着脑袋看她,嘴里低声说着什么,眼里神色起初是忐忑小心,随后又是义愤填膺,满脸恼怒。 到现在,扑闪着眸子,眼里都是逗哄之意,分明是在讨那面无表情的人欢心。 只是穿着黑衣服的女子脸色如同她这一身暗沉的衣服一样,没有色彩,沉默而寂静。 忽然那费力哄人的姑娘脚下踉跄了下,脸色倏然苍白,好像是哪里不舒服,捂着胸口闷声咳嗽起来。 一直像个雕塑一般站着的人表情瞬间龟裂,伸手立刻扶住了她,一直压在兜帽下的眸子终于抬了起来,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焦灼。 被她扶着的人顺势就靠在了她身上,在对方焦急询问时,抿嘴吐出一句话。半扶半抱着她的黑衣女子,竟然浮现出几分羞赧,红着脸觑了她一眼,最终神色软了下来,对着眼前耍赖的人摇了摇头。 两人远离人群,并没注意到阮璃的注视,一举一动,并非作伪。阮璃紧皱得眉头松了下来,眼里有些疑惑,就刚刚二人的互动,让人完全看不出云萱是孟舟的灵兽,反而像是极好的姐妹。 “呵,你不会认为她这样挺不错的吧?”她体内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语气冷漠又厌恶,可以听得出来,她极为厌恶龙被人当灵兽的事。 “怎么可能。”这一次阮璃没有犹豫,她只是有些奇怪二人的相处方式。无论什么模式,单单把龙族充当灵兽这一条,就无法容忍。 “所以你怎么能耽溺于那种不应该奢望的感情,忘记你的责任?忘记你的仇恨?你的同胞,你的子民如今就在遭遇这种厄运,死不得,逃不掉,像一条狗一样被奴役驱使。你觉得她在哄她,挺令人动容,是吗?可是她沦落到被别人肆意侮辱的地步,根本原因是什么?一个始作俑者的惺惺作态,竟然就让她那副鬼样子,简直不堪入目!” 她的话十分尖锐,可是这一次阮璃没有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你和她也没什么区别,她的尊严自由被如此践踏,服个软哄几句就屈服了。你呢?池青不过是说了几句好听的话,送你糖葫芦,内丹,同样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一样的廉价。” 阮璃脸色蓦然冷了下去,她压低声音道:“你不要试图激怒我,我和池青的事我有分寸,我也从没忘记我的责任。我们不一样,你最好闭嘴。” 她不再多说,也不再关注那两个人,起身往苏钰那边走去。 萧云等人已经商量完毕了,如今十方秘境他们已经在这里搜寻了几年了,接下来互相交换位置,就看谁能碰到自己的机遇了。 天衍宗一行四十多个人,规模着实不小,因此还是分开行动。 苏钰和阮璃依旧跟着鱼沉三人,分开后往秘境的西边走去,在第三天的时候,异变突起。 原本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转眼间风云变色,天气陡然阴沉下来,忽而狂风大作,风卷着大片乌云,浪一般在天空翻涌。 这风越来越急,刮起的砂砾犹如小刀一般,肆意剐蹭着裸露的肌肤。 苏钰张嘴想要唤阮璃的名字,一张嘴却是满口风沙,差点窒息。 她神色一凛,捏起一个法诀把自己罩在其中,四处寻找阮璃。 阮璃等人同样第一时间抵挡住风沙,相互靠近。终于她看到了苏钰和花絮晚的影子,赶紧靠了过去。 苏钰同样看到了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她,而就在她指尖要触碰到阮璃的瞬间,一道罡风自二人中间劈过,这一下气势凌厉,逼得两人不得不快速后退。 第69章 而这一后退后,紧跟着地动山摇。阮璃眼睁睁看着她脚底下的大地被什么东西强行分开,她脚下根本站不稳,整个人不停踉跄着。风越来越大,搅得天翻地覆,哪怕是强行用灵力定住自己也于事无补。 此时御剑已经毫无意义,一旦踩上飞剑立刻就能把人甩下来。 “稳住,不要乱,大家小心地面!”在风沙肆虐中传过来的是鱼沉的声音,她已入金丹,勉强踩着飞剑升到了半空,利用灵力将自己稳在风中。 然后就在她喊完后,裂缝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浮现出来,它被风沙裹挟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感觉像一道巨幕,缓缓从裂缝中升起来。 那犹如山脊一样的身体上一排排倒刺一样的东西倏然张开,乍一看就像是背鳍。 这架势太过剑拔弩张,阮璃心惊肉跳,顾不得其他,立刻捏了一个法诀快速后退。可是那东西太大了,它随意一个动作,落在阮璃眼里都是遮天蔽日。 “嗷!”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声响自地下传来,那巨大的影子拔地而起,急速上升。而就是这么一上升,阮璃才看清,那不是身体,那只是一条尾巴。 下一刻这条巨尾左右横扫过来,那上面的尾鳍犹长刀一般,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姿态切割而来。 鱼沉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这巨大的尾巴下都犹如沧海一粟,渺小到让人绝望。 阮璃完全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幸好她已经习惯了用身体去感知周围,在这狂风戾气的席卷中,她左冲右突,几乎是连滚带爬在这风暴中抓住了缝隙,躲过了这尾巴的扫荡。 “地龙,地龙翻身,大家不要还手,躲,躲!”鱼沉声嘶力竭地喊着。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反击几乎成了本能,原本刚刚还聚在一起的一群人,犹如折翼的蝴蝶,被狂风撕扯着,七零八落地飞了出去。 阮璃也没能幸免于难,才躲过一击,脚下猛然一塌,急忙之下只能胡乱拉拽,扯住了一根粗壮冰凉的东西。触感柔韧又沾满砂砾,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扭动,让人心惊肉跳。 还不等她回过神,身体急剧上升,她根本不敢松手,视野里支离破碎的地面离她越来越远,接着一股腥风直奔她而来。粗重的喘气声,就像轰鸣,带着一股股让人窒息的味道,整个落在她身上。 刹那间所有的风沙似乎都丛阮璃身上剥离开了,只有这股腥风,带着让人肝胆俱裂的慑人气息,让阮璃当下浑身发僵。 她抬起头,山峦一样的硕大头颅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阮璃只能看清一半瞳仁,其他的都是那张半张的血盆大口,和硕大的鼻梁。 此时那双巨大的兽眸,正竖起来盯在这个犹如草芥一样的人身上。 “吼~”低沉绵长的兽吟带着凶煞怒意在喉咙深处滚动,犹如深渊,阮璃已然预见了,下一刻它即将爆发。肩上的纸鹤正拼命抓着她的衣服,在她肩头被这庞然大物吐出的气息吹得东倒西歪,仿佛下一刻就彻底飞散了。 “阿璃!”一道喊声穿过风声,直冲天空,紧跟着一道影子逆风而起,带起一股一往无前的剑气,斩风破云而来。 阮璃目光不自觉往下看去,一身素色长裙的苏钰右手握着竹鞭,直奔她而来。 在她手里,原本暗淡的竹鞭光芒越来越盛,暗淡的黄色外壳似乎承受不住激昂的灵力,纷纷剥落,犹如千年玉石一般的冰色碧绿波光流转,转眼就到眼前。下一刻,璀璨的绿意直破云霄,划破长空穿越风沙,直奔她而来。 “师姐,别过来!”阮璃初始是惊喜,随即就是恐慌。地龙是上古遗落人间的神兽,掌管大地浮沉。哪怕是苏钰掌控了竹鞭,也没办法和他一搏,这一下无异于以卵击石。 地龙根本没看苏钰,它张嘴冲着阮璃嘶吼出声,身体整个动了起来。刹那间十方秘境这一片方圆百里土地,整个错位倾覆,霎时间空间扭转。 而这一声咆哮,无异于天崩地裂。震得阮璃松开了抓住它长须的手,七窍流血飞了出去。 苏钰离她不过一拳距离,却再一次错过,二人被这咆哮带出来的冲击波撞飞出去了。 阮璃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紧要关头,纸鹤再一次挡在了她身前,这一次它径直化为粉剂,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难以言喻的心痛,整个笼罩了她,她又丢了它。 突然她余光看到了一席青色身影破空而来,她一伸手接住了苏钰,随后左手探出抓住了苏钰脱手而出的竹鞭,一掌连人带剑送了出去。 紧跟着立刻转身直奔自己而来。 阮璃的视线里已经是满眼的红,很快就模糊了来人的样子,但是就这么一瞥她就知道那是谁。 第65章 洛清辞一出关就直奔鬼域而来,她如今已经是分神之境巅峰,御空速度远超阮璃他们御剑,不过三天就到了鬼域。 但是十方秘境位置隐秘,变幻莫测,如果不是因为有纸鹤的指引,洛清辞恐怕得费大力气,可是饶是这般她还是来晚了。 一入十方秘境洛清辞就感觉到天翻地覆一般震颤,目之所及狂风大作,遮云蔽日。 这状况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在原著中虽然提到了十方秘境存在地龙,可是地龙并没有对阮璃造成直接伤害,只是一个把她送入传承之中的契机。 可是她一进来,系统却勃然色变,急忙道:“糟了,女主命星不稳,是大凶之兆。” “什么命星不稳?”洛清辞顾不得其他,一边问一边快速避开这遍地飞沙走石和裂开的缝隙,马不停蹄地朝阮璃那边赶。 “女主和男主的命盘本来是互相稳定,相互扶持,命星于天际遥相辉映。因为你的插入,两个人渐行渐远,女主命星独自挂于天际,没有依靠。就在刚刚我突然发现她命星一下子暗了下去,她的主角气运不知道被什么影响了。”系统也有些心慌,之前女主不论遇到什么危险,有主角光环在,怎么也不至于现在就陨落,可是命星暗淡分明就是陨落之兆,这本还有百余年时间,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 “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人话?命星不稳,阿璃会怎么样?”洛清辞越听越觉得不对,可是此刻没有心情去思索这些,急声道。 “主角光环暗淡,她和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一般,随时可能死在劫难中。” 洛清辞听得身体发冷,女主在传承中遭遇的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十条命也不够挥霍的,一旦丧失主角光环,她随时都可能死在秘境里。 “你早干什么去了?”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急躁涌上心头,让洛清辞身体忍不住抖了下,差点摔了下去。 “不好,是纸鹤,阿璃有危险!”洛清辞觉得心慌,抬手间一股灵力汇聚成一个漩涡,倏然破开层层风沙,犹如流星一般横冲直撞,直奔神识感应之地飞奔而去。 不过片刻,她在空中就看到了那犹如山峦一般盘亘于天际的地龙。她曾经见过龙王的本体,威风凛凛,那气势普通人根本难以直视。而此刻上古神兽地龙的躯体,怕是龙王曦丹在世,都无法匹敌。这样的东西,在修真界,恐怕大乘修士才有和对方叫板的资格。 而在那庞然大物眼前有一个细小的人影正挂在它长须上。随着洛清辞的靠近,她看到了那就是阮璃。 她心下一急,加速往前冲,可是还没到跟前,地龙就咆哮了一声。这一声咆哮震耳欲聋,巨大的冲击眼看着撞上了阮璃还有另一道冲上来想救人的身影。 洛清辞心里一个咯噔,这伤害,阮璃和苏钰都扛不住。 洛清辞瞬移而至,先救下了苏钰卸掉了她周围地龙施加的冲击,把人朝着鱼沉那边送去,掉转身去追被正面冲击的阮璃。 她清晰感觉到那滴精血和神识在冲击中被粉碎,胸口顿时一窒。可洛清辞已经无暇顾及这一点不适了。 她看着阮璃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在她身下那已经裂开的缝隙犹如张大的巨嘴,等着彻底把她吞噬。 在阮璃即将跌入缝隙时,洛清辞伸手揽住了她,抱着她转了个身硬生生停在裂缝上空。 终于把人抱在了怀里,洛清辞还没来得及庆幸,低头就看到阮璃口鼻眼睛都在渗血。 她此时软软瘫在她怀里,像个破碎了的娃娃,让洛清辞一颗心如坠深渊。 “阿璃,阿璃,你怎么样?我来了,别怕,别怕。”她语无伦次的开口安慰着阮璃,根本不知道此时的阮璃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后地龙一个翻滚,那巨大的龙尾又一次甩了过来,洛清辞抱着阮璃迅速躲开。 她速度极快,抱着阮璃犹如一道流光,在昏暗的天地间穿梭,一次次自地龙翻滚腾挪的间隙中辗转腾挪。 就在她即将脱离地龙狂暴的范围时,一股危险的气息自远处激射而来,霸道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猎杀之意,直袭向她怀里已经奄奄一息的阮璃。 不过眨眼间,这东西就到了洛清辞跟前,封住了她必经之路。而她身后不知为何苏醒,开始暴走的地龙张开的背鳍已经削了过来。 洛清辞双目阴沉,右手搂住阮璃,左手伸出后轻轻一转,一股冰蓝色灵力极速涌出又霎时间化作水流。瞬间,一条通体透明的水龙就这样一跃而起。 它虽比地龙小了一大截,可是气势恢宏,直奔地龙背鳍而去,这一下就是硬碰硬。 而那妄图袭击阮璃的东西,洛清辞也认了出来。这天魔眼竟然一直贼心不改,早就在秘境中等着阮璃了。 她猝然停下脚步,水龙飞出后,一把灵剑也自她体内飞出,直奔那显露真身的天魔眼。 灵剑刺过,那团黑气瞬间消散,随后凝成三股盘旋而上。 水龙硬生生挡住了地龙的势头,它身体盘旋,上半身撞在了地龙背鳍上,半截身体被背鳍切开,已经稳不住身形,却一步未退。 但是洛清辞也如遭重击,整个人踉跄一步,唇角溢出鲜红。这一下冲击不小,洛清辞胸口闷痛不已,却还是咬牙运转灵力,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等到她们逃出了地龙攻击的范围,洛清辞抬手快速一挥,水龙瞬间散成水雾,随后在天际再一次凝。 水龙在洛清辞操控下想要退回来,却被一条通体散发着黑气的龙缠住。 洛清辞心里发沉,那条赤龙又来了。地龙虽说也叫龙,却不属于龙族,洛清辞和它对上并不会出事,可是这赤龙的出现却对她很不利。 此刻水龙和赤龙在天际不停盘旋冲撞,打得风云色变。而这一举动也吸引了地龙的注意,它彻底从地下跃起,百丈身躯几乎遮挡了所有人目光,巨大的前爪抬起直拍向它们。 地龙的出世,整个十方秘境地势剧烈变化,大地倾覆,底下幸免于难的人群此时再也顾不得危险,拼了命地御剑,四散奔逃。 “阿璃,阿璃!”苏钰声嘶力竭的叫喊声,遥遥传来,难以分辨。 鱼沉,萧云和袁宿三人也顾不得目标过大,合力列阵前行,护着天衍宗弟子。苏钰身为泽院大师姐,必须保护峰下弟子,哪怕她心急如焚,此刻也只能徒劳喊着阮璃的名字,没办法不管不顾地去找她。 她只能抱着一丝侥幸,那个再一次从天而降的池前辈,能够救下阿璃。 地龙这一击绝不是洛清辞如今可以抗住的,她想避开,可是这条赤龙却是不要命了一般,丝毫不顾这致命一击只想拖住洛清辞。 而洛清辞转眼就明白了它的意图,只要解决了她,那么阮璃此时就是砧板上的肉,随它拿捏。 这天魔眼是铁了心看上了阮璃,想要占据她的身体了。 虽然洛清辞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此刻她笃定一点,绝不能让它得逞。 可是带着阮璃她放不开手脚,正在犹豫间,一连数道剑气直奔那黑龙而去,洛清辞余光瞥了眼,来的两个人里竟然有南宫诀。 看到她和阮璃,南宫诀脸上满是诧异,“池前辈,怎么是你?阮璃怎么了?” 洛清辞没办法,看了眼正揪着自己衣衫昏昏沉沉的阮璃,随后立刻看向南宫诀,“你们不是地龙的对手,帮我照顾下阮璃,带着她走远点。” 说罢她将阮璃一把送了出去,同时一道灵力撞上南宫诀的剑,他慌乱地接住了阮璃,飞剑不听使唤往后飞速掠去,刹那间和洛清辞拉开了距离。 “池青。”南宫诀抱着阮璃,赶紧低头查看她的伤势,却发现阮璃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嘴里喃喃叫着池青,想要撑起身体。 南宫诀眉头紧锁,抬头匆忙看了眼洛清辞。只见她一跃而起,整个人和地龙站到了同一高度,左手背在身后,右腿后撤一步,一甩衣摆重重踏下。同时身体半躬右手伸出,一柄通体冰蓝的冰剑出现在她掌心。 紧跟着她右手持剑虚空划了一个圆,刹那间剑影重重分开,洛清辞侧身后拉右臂,随即重重拍出,一道道剑影追星逐日一般前赴后继地射出,重重叠叠让人眼花缭乱。 而此刻正在布阵的一群仙门弟子纷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万剑朝宗?” “我从没见过能把万剑朝宗使成这样的人,这简直是神人啊。” 苏钰愣愣看着漫天剑影,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人,她喃喃道了一句,“师尊?” 这一下威力惊人,可是损耗的灵力也不可小觑。洛清辞脸色倏然就苍白起来。 水龙被打散的结局无可避免,可是她绝不能让那条赤龙活下去。 地龙存于天地数千年,这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这剑影给了它一丝威胁,让它不由闭起了眼睛偏头躲避。 却不料这剑势一转不是冲着它的面门,而是直奔赤龙。 于是在地龙拍碎了洛清辞凝聚成的水龙同时,剑影也包围了赤龙,一招秒杀了赤龙。 而且它们一瞬也未停顿,悉数撞在地龙的前爪中,顿时血雨纷飞。 “吼~嗷~”地龙吃痛,再一次昂首高吼,嘴里喷出一股气息,十方秘境整个山峦崩塌,天翻地覆。 黑气在剑影屠戮中四散而逃,那只罪恶的天魔眼失去了容器,流星般朝着阮璃而去,却在地龙痛急之下的疯狂中被冲击得四处飘摇。 水龙被碎,灵力被这一招抽空大半,洛清辞无以为继,喷出一大口血,人也倒飞了出去。 反噬带来的伤害撕裂经脉,地龙带来的冲击犹如闷锤,重重砸了过来,洛清辞都怀疑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第70章 关键时刻,系统总算做了回人,一道淡不可见的灵力罩包裹住了洛清辞,窒息感倏然消失,头脑也清明起来。 她当下借着这冲击力快速往南宫诀离开的地方追去,刚刚是逼于无奈把阮璃送走了,现在必须抓紧时间把她接回来。 地龙这一下动作太大了,南宫诀哪怕率先撤了,也被冲击到了。他转身将阮璃护在身前,这一下狂风夹杂着地龙狂暴的灵力猛地拍在他后背上,他只觉得后背剧痛,顿时人就从飞剑上栽了下去。 南宫诀咬着牙没有撒开手,却没发现阮璃已经缓过神,她睁开双眼,眼角血迹未干,左眼一片血红。 南宫诀一下子瞥到了这抹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阮璃伸手一把将他推开,两人瞬间分开。 而就是这么一分开,一团黑色魔气自两人身体缝隙间擦过。 南宫诀大惊失色,在半空中捏指成剑,一道灵力激射出去,直奔那团黑气。可是他却来不及去抓住阮璃了。 “阮璃!”南宫诀心急如焚,更要命的是那黑影又一次掉头席卷而来,南宫诀此时也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了。 “天魔眼,天魔眼居然出现在了十方秘境!”话音刚落,一道人影掠来,一个俯冲抱住了阮璃。 “阿璃?”洛清辞感觉到阮璃抬手紧紧抱住了自己,力道大得她都感觉到了痛。 “我没事,你别怕。”洛清辞才说完,眼神倏然一冷,斜看过去时抬手挡在身前。 那逃脱的天魔眼重重撞在上面,僵持不下。 紧跟着洛清辞右腿抬起,顶在了自己凝聚而成的灵力屏障上,顿时将天魔眼打退。 赤龙死在洛清辞手里,导致她体内禁制迅速发作,此时已经是生死存亡之际了。如果她倒下,阮璃就会彻底沦为天魔眼的靶子,这结局是洛清辞承受不起的。如果阮璃入魔,黑化值瞬间就到顶了,天魔眼加上女主的实力,毁天灭地,不在话下。 地龙已经被激怒,很快就会追过来,洛清辞无可奈何,“你赶紧想办法!” “我会压住你体内的禁制和寒毒,往东跑,女主的机遇在那里。” 系统话音才落,洛清辞破空而出,强行使出缩地成寸,瞬间就摆脱了天魔眼。 她的离开,吸引了地龙。苏钰等人死里逃生。 南宫诀倾尽全力躲避,危急关头,他的本命灵剑自动护主,接住他同样躲出老远。 而洛清辞带着阮璃不停往东边赶,地龙在空中一个摆尾,刹那间就在身后,龙尾一甩又一次扫了过来。 而就在此时,系统声音传来,“就在前面三百米,女主的机遇就在那。” 洛清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系统压制的时间所剩无几。 “池青,你……快走,别管我。”怀里的阮璃突然挣扎了一下。 她的左眼剧痛起来,犹如岩浆翻滚,这种生死关头,她体内的那道声音拼命想要占据主动权。而她很清楚她身体里的她对池青的恶意,更明白如果没有她,就池青的能力,绝对可以逃走。 池青看了眼她,这才发现她左眼又变成了血红色,顿时愣住了。而这一愣神,她被地龙带起的罡风掀翻了,怀里的阮璃也脱手掉了下去。 而就在此时,南宫诀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带着他的本命灵剑朝阮璃飞去。 刹那间,洛清辞脑海里闪现出原著的剧情。南宫诀和阮璃一起落入龙族传承中,三年后才得以出关。也就是在这里,南宫诀为了救女主差点被龙炎焚身,而阮璃为了救他,逼出了原形剥下了逆鳞。 脑海里一根弦陡然崩断,洛清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急速下落间一脚连人带剑把南宫诀踢飞了出去。 同时在这紧要关头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了阮璃,洛清辞揽住了她的腰,一把把人捞在怀里,两个人跌入底下露出一个深渊中。 而在她们身后,那道黑影不甘地盘旋,最终消失无影。 一进入深渊,眼前的光亮就被彻底吞噬,怀里的人突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哽咽,“你赶着过来干嘛,笨死了。” “男女授受不亲啊,我不过来,他就得抱你了。”洛清辞被她抱了个满怀,不知脑子想些什么,脱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两个人还在往下摔,阮璃哭着笑了一声,“胡说八道,你之前还把我丢给他了。” “所以我得抢回来,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洛清辞额头冒出一股冷汗,语气也有些不对了,系统只能帮她到这了。 她说完闷咳一声,阮璃身体顿时僵住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些黏稠的液体溅到她脸上了,这触感让她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顿时慌了起来,“池青,池青,你吐血了。” 池青偏过头,又咳出几口血,空气变得格外炙热,她看到了底,在她脚下,有一片灼热滚烫的火焰破开了所有的黑暗。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抬手拍在石壁上,同时身体周围一股极寒之气涌出,从这火焰上方穿了过去。 在那里,有一方洞穴。 只是洛清辞灵力消耗过大,根本不足以抵御这燃烧了数百年的龙炎,才到半路就力竭坠落,她下意识把阮璃抛了出去。 “池青!”阮璃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洛清辞迷迷糊糊想着,她不叫池青啊,她是洛清辞。 第66章 原本发现池青吐血阮璃就已经是心急如焚,此刻眼看着她朝龙炎中跌落下去,更是让阮璃目眦欲裂。 她本就受了伤,此时根本无力把对方带出去,她一进来就发现一股龙的气息,结合脑海里声音的提醒,她知道那火焰并非一般。龙族的本命灵火,烈焰灼身,世间没多少东西能抵挡。而这一团龙炎,哪怕是池青没有受伤都不一定挡得住,这如果落下去,恐怕是很快就会烧成灰烬。 “她自己落下去的,干你什么事,赶紧去找传承。好不容易那个男人没来碍事,你这次不会打算栽在这女人身上了吧。” 即使此时阮璃左眼已经赤红,也依旧没能阻止她的决心。她头脑里那道声音话音刚落,阮璃体内一直被封印的本源之力破体而出,一道赤中带金芒的灵力自她丹田涌出,刹时间全身都被笼罩在其中。 一股力量涌遍全身,阮璃一个俯冲直奔洛清辞而去。在飞速接近洛清辞的同时,阮璃身体也开始变得滚烫,体内经脉犹如被岩浆冲刷又热又痛。 紧跟着她的额头上生出了一对犄角,红色的龙角依稀透着稚嫩,随着它的出现,赤金色鳞甲片片蔓延,阮璃嘶喊一声,整个人化成一条龙形。嘶喊声到最后变成龙吟,声音很急,却还带着股奶意,让昏昏沉沉的洛清辞倏然清明起来。 她挣扎着睁开了眼,入目一条赤色泛金,通体如琉璃,身长一丈有余的漂亮龙一个摆尾缠住了她的腰。 周身烈焰炙烤让她发疼,可体内寒毒却汹涌而起,一时间冷热交加,让洛清辞嘴角又溢出血来。 她仅存的一点意识让她明白这条已经不小了的龙是阮璃,这久违的感觉,让她一时间神思混沌。 “小龙崽子。”洛清辞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她伸手想要摸摸阮璃,被阮璃阻隔的龙炎却倏然炸开,激烈燃起。 一缕火苗迸发而出,溅落在洛清辞左肩上,顿时衣服就烧出了一个的洞口。剧烈的疼意让洛清辞再也受不了,径直昏死过去。 阮璃大惊失色,灵力涌出赶紧灭掉了火焰,但是洛清辞左肩那一块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 阮璃为了护她强行化成龙形,一遭灵力解放,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没能替她挡住。 眼看着洛清辞受伤,阮璃心痛难耐,“池青,池青!” 她此时懊恼万分,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她的龙身本就是火属性,暂且可以压住这龙炎,护着池青。可是这么多年来,她真正的形态不过从最初三寸长到三尺左右,依旧是幼年体态。如今她只是强行幻化出成年体,一旦她撑不住变回本体模样,池青只有死路一条。 蓦然她想起来了曾经在梦中发生过事情,也是秘境,也是这里,只是人变了。 她低头看了眼向洛清辞。 她一双龙目垂下,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洛清辞。火光灼眼,映得洛清辞惨白的下半张脸一片通红。 银色面具上火光跳跃,那双平日里总是缝着笑意的眸子紧紧闭着,苍白的唇因为痛苦,在昏迷中也紧抿着。 她明明说了有事要做,也从没提及要来秘境。怎么就在这时候不远千里过来,跑来救她呢。 阮璃心里困惑又心疼,可是无论池青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场灾难都不应该扯上她。在原本的发展中,根本就没有她,她本可以安然无恙的。 一切都是因为她碰到了自己,她才会身陷囹圄,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她绝不能,绝不能看着她死在这里。 她眸子凝住,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你想干什么?你不会还想这么做吧?你忘记你看到的画面了,你忘记失掉逆鳞的痛苦了吗。龙之逆鳞,谁也不能碰,你一旦挖下它,你身上就会落下一个致命的弱点,你昏了头了!”她躲在阮璃的识海中,完全能感觉到她的意图,连忙急声阻止。 可是这番话完全不起作用,心急之下,她想要抢夺阮璃身体的控制权,霎时间,阮璃左眼又开始滚烫发痛,身上的赤金色蓦然被一股黑雾侵蚀。 “滚开!”阮璃眼看自己快撑不住了,心急如焚。咬牙呵斥道。 “她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种地步的,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别说留着逆鳞,就连这副躯体都见不到阳光。我的命是她给的,给她一片逆鳞,我心甘情愿。还有,她不是南宫诀,她和他不一样。我不管南宫诀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能把这份怨恨施加给她。” “什么不一样,当初的他也是为了救你……” “他救的不是我。我不是你,池青也不是南宫诀!我不会后悔,也不会怨恨,这一切后果我都自己承担,绝不怨天尤人。”阮璃狠狠打断了她的话,下一秒她全身灵力往逆鳞涌去,一股剧痛席卷全身。 逆鳞是龙最不能触碰的地方,因为那个地方太重要也太敏感,也是一条龙尊严的象征,庇护着龙最脆弱的命门。所以在龙族,只有绝对信任的人,相伴一生的伴侣才有资格碰龙的这个地方,他们生来就明白它的重要性。 金红色灵力汇聚在阮璃脖颈下,在那里有一块月牙形的鳞片,逆向生长,此时正在不停震颤,上面琉璃般的颜色瞬间化为白色,忽明忽暗。 硬生生拔下逆鳞,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犹如生生剜掉心脏。剧痛犹如带着刀片的渔网缠住了阮璃的心脏,寸寸凌迟。哪怕阮璃已经咬着牙忍着了,可还是忍不住,阵阵龙吟满是痛楚,在整个地穴内回荡。 阮璃身上鳞片都立了起来,身体因为剧痛不停地发抖,却也没松开洛清辞。 黏稠的血液不停地从龙口中滴落,溅入火焰中后腾的炸开,随后消失。 昏迷中的洛清辞似乎感觉到了,不安地晃了晃脑袋,眉头紧皱着,嘴里含糊呢喃,“不要,阿璃,不要……” 阮璃在剧痛中依稀听到了她的话,以为她醒了,压着嗓子里的痛吟,颤声道:“池青,我没事,很快就好了。” 她一心想着赶紧取了逆鳞,却没注意到她的龙血在烈焰焚烧中,化作一股缥缈如烟雾的灵力在龙炎中盘旋。 在阮璃一声破碎的龙吟中,她身上那枚逆鳞连着血丝被拔了下来,一连串龙血自鳞片上滑落,滚落在火焰中。 逆鳞连接着心脉,这股血液就相当于龙的心头血,灵力精纯,在火焰中燃烧后那抹红泛着金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悉数涌入龙炎喷出的缺口中。 在上方洞穴深处,一道精光炸开,赫然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逆鳞一被剥离,阮璃身形就急剧缩小,化成一条小龙跌了下去。在下落时,那弯弯如月牙一样的逆鳞闪烁着纯正的金色光芒,跟随主人的心意飞入洛清辞心口,径直没了进去。 而阮璃也落在了洛清辞身上。 她瑟缩了下,勉强看了眼完好无损地躺在龙炎中的洛清辞,眸子里涌出一丝疲倦的笑,随即闭上了眸子,安静地躺在了洛清辞怀里。 逆鳞没入洛清辞体内瞬间,不仅是周围的龙炎伤害不了她,她体内汹涌而出的寒气也霎时间犹如遇到了天敌,乖觉地退却。 五脏六腑的寒冰层层融化,一团温暖如流水般的力量滑过洛清辞的四肢百骸,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让她恍惚间像回到了婴幼儿时期,被人整个抱在怀里。无一处不舒服,无一刻不安稳。 就这样,洛清辞陷入了梦乡中。梦里她又梦见了阮璃,小小的阮璃还是条小奶龙,说话也奶声奶气的,仰着头和她撒娇,不想自己飞,要她抱。 她看着她可爱的小模样,嘴里拒绝了几次。可是小龙崽子跺着小爪子撒娇,哼哼唧唧,她没忍住,弯腰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她开心极了,尾巴缠着自己的手腕,然后探头往她怀里钻,结果被她扯着拽了出来,再给了她一脑瓜崩。 洛清辞不自觉弯起了唇,在睡梦中笑了起来。真是可爱啊,虽然有些调皮。 火焰中,洛清辞闭上双眼沉沉睡着,露出的半张面孔带着笑,犹如火中精灵,浮在半空。一条赤红色小龙趴在她身上,龙尾搭在她腰间,阖着眸子昏睡着。 在洛清辞四周,龙炎静静地舔舐着她的身体,温和无害,仿佛褪去了那骇人的温度。 很快洛清辞嘴角的笑消弭不见,她猛然睁开了眼,失声喊道:“阿璃!” 身体飘忽感以及身上压着的些许重量,让她心里一慌。她抬起头目光朝下看去,一条记忆中许久不见的小龙躺在自己身上。 洛清辞表情瞬间龟裂,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后就是无尽的懊恼。身上的小龙和幼时的模样一般无二,长大了一些,可的确如她之前所说,还是个幼年模样。 洛清辞手有些发抖,伸手摸了摸小龙的脑袋,然后手指颤巍巍探向她脖子所在的地方,在那里原本应该有个月牙形的漂亮鳞片。 她手伸了半天就是不敢去碰,觉得荒谬至极。而系统见状叹了口气,开口道:“不用摸了,她还是和原本的剧情中一般,丢了逆鳞,只是这一次不是给了南宫诀,是给了你。” 第71章 洛清辞没理会,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掀开她柔顺的鬃毛,看到了那还残存血迹的缺口,那个地方,原本的逆鳞没了。 哪怕早就有预料,可是亲眼看到那个地方的伤口,洛清辞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一股钻心的疼涌了上来,比以往几次发作得都狠,痛得洛清辞脸色涨红又刷得发白,偏头吐出一口血。 她拧着眉,喘息着,左手却紧紧搂着阮璃,眼角一滴泪没能压住,流入鬓角,很快就被龙炎舔舐干净。 洛清辞轻轻抱着阮璃的脑袋,左手环住她的身体,把她抱稳后一跃而起飞去了洞穴中。 她匆匆打量了里面的布置,里面宽敞得很,简直是别有洞天,但是洛清辞没心思仔细看,只是在没发觉危险后,就把阮璃放了下来。 她脸色一直很难看,盘腿坐下后,轻轻将这还不足一米长的小龙放在腿上,右手灵力自龙身注入,低头兀自看着阮璃。 她禁制带起来的寒毒这一次无影无踪,甚至醒了后身体不是冰冷一片,反而带着丝暖意。尤其是心口的位置,犹如一块暖玉贴在上面。 洛清辞伸手按在胸口,随后她低下头,左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心口肌肤露了出来,在上面一枚月牙形的金色印记烙在她心口。 洛清辞闭了闭眼,又觉得心口发疼。这个傻姑娘。 系统知道此刻她心里的难受,低声道:“你放心,虽然代价惨痛,但是于她性命无恙,而且她的机缘已经到了,失去了逆鳞,她获得将是另一番天地。这传承,可以让她突破到金丹之境,远比等待你的塑灵丹要好。” 洛清辞捂了捂心口,半晌才怔忡道:“我自以为千方百计不让男主接近她,就可以避免她遭遇这种痛楚。结果我竟然是送走了男主,自己恬不知耻地占了她的逆鳞。” 这才是洛清辞最没办法接受的。 “你知道吗?” 系统一愣,“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会代替男主,拿走阿璃的逆鳞?” 系统语气一沉,“不知道,我没必要害她,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你的修为远比南宫诀高,根本不需要阮璃护你,反而能够保护她。可是我没预料到,剧情最开始的不同竟然持续到了这里,赤龙的出现让你旧疾复发,这怪不了你。而且无论知不知道,当时她面临的状况,你也得来,否则她丢的就不是逆鳞,而是命。” 洛清辞痛苦地闭了闭眼,她和系统想得一模一样,所以完全没想到最后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她心痛于阮璃遭受的痛苦,又震撼于这个姑娘肯为自己做到这地步,她何德何能呢。 可是最让她害怕的是,为什么一切都在原本的轨迹上进展,无论她如何做,这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了一切都将发生,只是过程不同了而已。 “系统,我真的能改变阿璃的命运吗?我自己的命运呢?还会那样吗?我没有信心。”洛清辞喃喃道。 说着洛清辞低头摸了摸阮璃的脑袋,她睡得很昏沉,呼吸沉重,明显不舒服。 系统也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低声道:“洛清辞,我说过我和你是同一战线的,从不是骗你。我也想知道,我也担心,但是我必须尝试,你能懂我吗?” 洛清辞神情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要把那个早就在她脑海里出现过的结论拿来问一下系统,可是犹豫了下,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替阮璃送着灵力,想到刚刚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忍不住问系统,“我总觉得我身体不对劲,每次我觉得情绪波动过于剧烈,尤其是因为阿璃,我就觉得心痛难耐,仿佛有什么阻止我动感情一般。” 系统叹了口气,“你没发现你基本不怎么落泪,哪怕情绪到了,也甚少哭。你的无情诀……”系统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掐住了,洛清辞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半晌系统才开口道:“我没事。” “有东西不让你说对吗?”洛清辞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但是她已经明白了。 “无情剑诀真的会让人无情无义吗?这什么邪门玩意儿。为什么会有师尊让徒弟练这个?无情不应该是无欲无求,达到太上忘情境界吗?怎么会还没成,先断情绝爱了?”洛清辞难以理解,“这样下去,如果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岂不是迟早要吐血而亡?” 洛清辞自言自语道,突然她眉头一皱,费解道:“如果原本的洛清辞能够因为洛依的陪伴放过阮璃,那她应该是很重情重义的人,她怎么能熬到第七层的?而且,天机子一直催促我练无情剑诀,好似坚信她可以练成一般,他应该了解洛清辞的为人,这样的人怎么练无情剑诀?” “我记得天机子自己也在练,可是他应该是喜欢阿璃娘亲的,怎么练?” “我不能说。”系统费力道。 洛清辞摆了摆手,没有再问。 眼下照顾好阿璃才是最重要的,还有这个地方,藏着的那个机遇,什么时候出现呢?洛清辞有些担心。 她继续给阮璃送灵力,一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阿璃怎么看起来很喜欢她的灵力呢? 第67章 洛清辞又不由想起小龙崽子还是个蛋的时候,她破壳前就是吸收了她的血。随后自己看她发烫,怕她出问题给她送了灵力,小龙崽子就破壳而出了。 思及至此,洛清辞当下全神贯注,专心给阮璃送灵力。 随着她体内的灵力送入阮璃体内,洛清辞明显感觉到小龙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昏睡中都显得有些痛楚的模样也放松下来,甚至那两根小龙须惬意地摆动了两下。 洛清辞眼里满是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随后仔细打量阮璃的原身。还是这么小一只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她的龙王爹爹一般,那么威武霸气。 洛清辞打量着就开始忍不住了,伸手摸了摸她的犄角,长大了点,也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稚嫩柔软了。摸了摸角,她又伸手握住了阮璃的爪子,之前这小爪子像个奶猫的小脚脚,放在她掌心也才那么一点大,现下……唔,比猫大了些,可也就堪堪踩在她掌心,还是奶龙啊。 知道阮璃没有生命危险,洛清辞现在就一门心思沉浸在撸小龙崽子的快乐中,哪里都没放过,这看看那捏捏。 小尾巴上那一团绒毛犹如火焰,漂亮得很。洛清辞还记得之前小龙崽子就喜欢把尾巴……哦不,是整个缠在自己手腕上,那时候这小尾巴就像一朵合欢花,毛茸茸的,摸起来舒服得很。 洛清辞伸手将她的尾巴捏在了手里,顺了顺那团绒毛。不知道是不是弄痒了她,阮璃倏然把尾巴缩了回去,嗓子里轻轻哼唧了几声,将尾巴蜷在自己身下,这几声又奶又不满,洛清辞心都化了,赶紧住了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闹你不闹你,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啧,系统那不忍直视般的啧啧声把洛清辞从撸小龙崽子的快乐中拉了回来,她挑了下眉,“干什么发出这种惹人厌的声音。” 系统一脸无语,“你需要我让你自己看看你满脸痴笑的样子吗?你莫要顶着这张脸露出这等令人羞耻的表情行吗?” 洛清辞听得一愣,然后脸皮发烫,却还是强词夺理道:“你别胡说八道,什么痴笑,羞耻,我……我只是看她可爱,你不觉得她可爱吗?这么会心疼人的小家伙,长得又好看,我就摸了摸爪子,角角啥的,怎么了?” “你这要是男人,是会被别人剁手的,你信不信?” 这莫名有些熟悉的话从系统嘴里吐出来,让洛清辞有些心虚,不至于吧,难道刚刚她像个猥琐阿姨吗? “还有,不要是说我没提醒你,阮璃对你的好感度已经超乎寻常了。现下她愿意舍弃自己的逆鳞救你,更说明问题了。你要知道,在原著中,这几乎就是二人定情的开始了。” 系统这话让洛清辞一下愣住了,她眉头紧皱,低头看了眼阮璃,随后不大确定地道:“她应该是直的吧,她只是重情重义,我待她好她才这般喜欢我,愿意救我。说不定就是单纯地喜欢,不是男女之情。再说,龙不是都喜欢漂亮的吗,这小崽子可颜控了,我的脸她都没见过,还有之前那面具丑得吓人,她不至于会对我动那种心思。” 她和系统说着这些,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太可能,在她眼里,她还把阮璃当小姑娘呢。 “你注意分寸。”系统也不好多说,毕竟她也不确定,女主是否会放弃男主选择同为女人的洛清辞。这种感情实在太过另类,甚少有人会选择同性作为道侣,而女主之前的的确确是选择了男主的。 洛清辞虽然这么说,但是系统的话多多少少对她造成了影响。她低下头看着睡着了的阮璃,回想着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某种程度上,阿璃真的很黏她。只是她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久,到眼下也才见了三次面,这感情有这么容易变质吗?应该是她多虑了。 但是又想到她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加上幼时那段也不过半年多,这傻子竟然就为自己做到这地步,这说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阮璃的脑袋,“你都没意识到我们相识其实很短吗?这样的我,你怎么敢这么倾尽所有呢?” 阮璃自然无法应答她,给阮璃送了许久的灵力,之前禁制的发作也消耗了她不少体力,洛清辞觉得有些疲倦。她收回手后,看了眼周围。 这个地方就是远古龙族大能留下的传承,在这空旷的洞穴中,那条坐化的龙族前辈的遗骸尚且留存于此地。之前洛清辞急着看阮璃状况,都没察觉,这条龙的身体沿着这洞穴盘亘一周,石化后的遗骸呈现灰褐色和周围融为一体。 那巨大的龙首,就在洞穴正前方,侧对着洛清辞,那龙目深陷下去,空洞森然。 洛清辞很想休息,可是她却不敢掉以轻心。按照原本的剧情,这位的传承可不是大白菜,想拿就拿。龙炎不过是第一道关卡,留给阮璃的考验还有很多,现在她还昏睡不醒,如果她也放松警惕,一旦出事,恐怕害了阮璃。 毕竟……她想到系统说法那个十分不妙的消息,顿时清醒过来。女主光环暗淡了,那阮璃面对这传承,还能像最初一般有惊无险吗? 洛清辞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她记得,原著中提到阮璃和南宫诀九死一生爬到这洞穴后,两个人双双昏迷。 在两人昏迷中,传承自动开启选中了阮璃,在危急关头,阮璃察觉到危险才醒过来。 她盯着那条巨龙,这所有的一切都由他开始,不知道何时启动。这么久了没动静,她又担心自己影响了某些环节。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担忧,系统开口道:“我如今才知道,她能够开启传承,付出的代价就不能少,你算是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你造成的影响。” “什么意思?” 系统沉声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条龙会选中女主吗?” 洛清辞回忆了下原著,“不是因为她同为龙族,而且本质上是龙族最得天独厚的五爪金龙吗?” 这一个秘密在原著中隐藏了许久,就连阮璃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她曾一度自我厌弃,才选择铤而走险封印本体,改为仙门修行方式。直到最后女主成功弥补了先天不足,本体逐渐长大,周身的赤红中金芒难以遮掩,到最后突破身体内的桎梏,摇身一变成了五爪赤龙。 龙族记载,五爪只存在于黑龙和金龙之中,显然阮璃这模样绝不可能是赤龙。 而传说中的五爪金龙消失近千年,许多龙族都不曾见过,他们都认为金龙就应该通身金色,却不料本就是赤中带金芒。 这一下他们才知道一直被他们鄙视的龙族小公主,竟然是超越龙王曦丹的五爪金龙。 “是,但是她先天不足,并不是过往所熟知的五爪金龙,若非她的心头血从逆鳞伤口处落下,这位估计也没看出来她这条小龙是金龙。” 系统说完,洛清辞恍然大悟,这么说来,的确是阴差阳错。 系统没有再说话,它心里隐约有了一个荒谬的结论,可是却无处考证,而这也让它愈发忧心忡忡。 “所以说男主和女主命星相互辉映,互相依靠,没有男主,阿璃的确也得不到传承。”可是这个结论让洛清辞有些不舒服。 说到五爪金龙,其实看到她身上这金色逆鳞就知道了阮璃的真身。可惜原著中南宫诀死活没想到阮璃是龙,也没料到她会把逆鳞给自己,再加上他对龙族了解有限,所以才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思绪到这,洛清辞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心口的印记,一看到这她就又心疼又酸涩,可是想到这个曾经在男主身上,她莫名又觉得很不舒服。只能安慰自己,那只是故事,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才觉得舒服点。 系统看了直摇头,这根本不能光考虑女主直不直啊,这位看起来也很有风险。 洛清辞可不知道系统在编排自己,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龙,以防万一,同时她盘腿坐下,默默运转灵力,又摸出七阶培元丹吃了一颗。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喂给阮璃,她身上这丹药太容易暴露了,好在有自己的灵力,比培元丹效果更好。 就在洛清辞准备把丹药收回去时,她蓦然顿住了,随即抬头猛然看向那副骸骨。 她一动不动凝神看着,那骸骨并没有动静,仿佛刚刚她余光瞥见的是假的一般,但是洛清辞心头发凉,因为她清楚记得进来时那龙首是很标准的侧对着自己的,但是此刻,它脑袋分明移动了,她可以看到它另一边脑袋了。 她呼吸压了下去,低头□□内灵力蓄势待发,同时左手抱着阮璃的身体。就在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的瞬间,一股幽红的光自龙首上那黝黑的眼眶中亮起,洛清辞瞬间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那视线直接锁定了她和阮璃。 脊背瞬间发冷,她抱起阮璃一个飞身旋转而起,一道灵力剑一般射在她们刚刚坐下的地方,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碎石跟着炸开,四处飞溅。 洛清辞才停住身体,足尖快速在洞壁点了下,翻转身体再一次躲开。 灵力自龙目中接二连三射出,让人应接不暇。也亏了洛清辞如今已是分神巅峰,反应速度以及对灵力的感知都已经如臻化境,在这密密射出的灵力攻击中犹如一抹长风,飘忽不定,寻着间隙在洞府内腾挪瞬移。 大概是没想到洛清辞能躲开这么密集的攻击,这灵力蓦然停住了,紧跟着,一声龙吟震耳欲聋自龙首中炸开,下一刻,石化的龙身寸寸碎裂,一道泛着金光的缥缈龙影自其中盘旋而出。 他身长足有八丈,龙首直顶洞穴顶部,一双泛着红光的龙目俯视着洛清辞。那眸子里毫无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洛清辞耳朵生疼,被这一声吼叫震得头脑发昏。 此刻她心里实在是无奈至极,想她一个分神巅峰修士,在修真界能够压住她的人屈指可数,偏偏她一出关进了这么个地方,遇到的都是些本不应该存于世间的远古大神,她一个分神巅峰完全不够对方玩的。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洛清辞忍不住吐槽,赶紧护好怀里的小龙。 那坐化后一直不肯离去的巨龙残魂,早就盯在了洛清辞怀里的小龙身上。他等待了千年,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够格的传承对象,可是那个牢牢护着她的人类,当真是碍眼。龙族的传承岂是区区人类可以观瞻的,何况一个要人护着的金龙,实在是丢人现眼。 洛清辞满目警惕,这和原著中一模一样,这条残魂是一条五爪金龙,而且还是看不惯人的龙。当初男主一照面就被他打得半死,如果不是阮璃取得了金龙的认可,逆鳞都救不了南宫诀。 果不其然,金龙一个俯冲五爪壁现,闪电一般直冲洛清辞而来。他速度极快,带起的风也如同利刃,靠近了就能切开血肉。 洛清辞撑起灵力防护,侧身避开,一个腾挪自巨龙龙爪间隙穿过去,还未停住手中灵剑便祭出,在半空中抖动剑身,无情剑诀第七式,势成。 刹那间七柄剑影浮现于半空,随后倏然合成一柄,随着洛清辞右手劈下的动作气势恢宏地斩了下去。 这一件雷霆万钧,就连金龙都被震慑住了。它收回龙尾,身子弓了起来,张嘴吐出一股龙炎,身上的金光无比刺眼。 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直撞上洛清辞的剑意,两相冲击,地动山摇。 双方僵持了数十息,洛清辞右手不停发抖,虎口鲜血淋漓,更要命的是她又遇到了龙族,这禁制又在体内肆虐。 第72章 这种折磨没有持续很久,金龙怒不可遏,嘶声吼了起来,洛清辞那道剑影寸寸断裂,一股劲力赫然弹开,重重撞向洛清辞。 她避无可避,猛然转身护住了阮璃,喷出一口血,重重跌了出去,怀里的阮璃也没能抱住,摔了出去。 洛清辞浑身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没能撑住,径直晕了过去。她胸口的逆鳞光芒闪烁,忽明忽暗。 金龙虽然打晕了洛清辞,可是他也不好过,这一剑伤到了他,他怒不可遏,龙尾挑起重重抽向洛清辞。 就在龙尾落下时,一声急促而愤怒的龙吟让金龙动作一顿。很快一道红色身影闪电一般飞了过来,重重撞在金龙脑袋上,猝不及防间他竟然被这四个小爪子挠了一脸,晕头转向退了几步。 等他摆着头稳住已经因为受伤透明了的身体时,赫然发现那条三尺长的幼龙正怒目看着自己。 此时的她四爪凌空而踏,龙尾高高扬起,鬃毛无风自动,身体绷得仿佛一张弓,这小小的身板,气势十分足,顿时让他眸子一亮。 “龙族怎么让你这还没断奶的幼龙,踏足吾之禁地的?”苍茫而飘忽的声音自他口中吐出,让阮璃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我不喝奶。还有,谁允许你伤她的?”她被龙吟震醒,一睁开眼就看到池青转身硬接了这金龙的攻击,吐血昏迷,顿时血液直冲大脑。 金龙瞥了眼洛清辞,“她有几分本事,却不堪一击。你这娃娃倒是不错,让我看看,你的身子骨有没有你的脾气这么硬。” 第68章 金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他要试探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她早就告诉过自己,这里的传承是一条脾气古怪的金龙,坐化之前已经临近飞升。 实力可想而知。 更要命的是,他很不喜欢人族。 阮璃心里紧绷,她有自知之明,这金龙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了,如今的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余光看了眼洛清辞,心里难过得厉害。以池青的实力,完全没必要和这金龙硬碰硬,她会这么做,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这金龙的意图,先替她消耗了一波。 刚刚金龙和池青打了一架,身影都透明了,如此看来,池青还是伤到了他。 可这样一来,恐怕这眼前的残魂对她敌意会更深,刚刚它根本就是想对池青痛下杀手。若自己不能让他满意,成功获得传承,恐怕池青会有危险。 思及至此,她浑身战意节节攀升。她才用了逆鳞把池青救回来,绝不许她被这家伙害了,大不了拼了。 才三尺的幼龙在这金龙的虚影下实在是过于渺小,远远看去甚至是有些可笑。但是身在其中的金龙,目光里的欣赏却越来越盛。 虽说对一个人类这么好,有些丢龙的脸,可是这小模样,实在是对他胃口。 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金龙,就是有些缺陷,血统不纯。思及至此,他又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 但是不等他内心多琢磨,阮璃竟然先发制人,一个盘旋,直奔他而来。 小小的身影此刻疾风一般。昏暗的洞穴内只有外面的龙炎闪烁的光芒映照进来,忽明忽暗间,依稀能看见那赤金色小龙的残影。 洞穴空间并不大,容纳金龙这条巨龙十分勉强,而阮璃这小身板却如鱼得水,在金龙头顶身下盘旋游弋,灵活得不得了。 金龙四爪并用,却没办法碰到她一下,眼里兴味越发浓了。 但是这一点兴味在阮璃眼里就是挑衅和不屑,她眼神冷了下来,身形顿在了半空,双目炯炯盯着金龙。她一停下,金龙立刻掉头扑了过来。 当金龙俯冲过来,巨爪直抓向她时,她一个瞬移甩动龙尾攀附在了洞穴顶上。 一落在顶部,阮璃就片刻不停,快速往金龙的龙尾挪去。 在金龙弓起身体压向洞穴顶部时,她顺势绕到了金龙腹部,毫不客气地一口龙炎喷出。 这一口龙炎滚烫灼热,金龙瞬间就察觉到一股灼痛,迅速竖起鳞甲,周身灵力汹涌而出。 阮璃的龙炎虽然不俗,但是在远古大神面前,这火焰根本不够看的,瞬间就被驱散。 金龙鼻腔发出一声嗤笑,眸子里红光大盛,不准备再和她玩闹了。 只是这笑意在下一刻就凝结了,因为就在他竖起鳞甲灵力迸出的时候,阮璃竟然顶着灵力突破了屏障,张嘴吐出几道冰剑,直射金龙立起的鳞甲下面。 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做出防御时,已经被刺中了好几处。更要命的是,这小兔崽子攻击的地方的正是刚刚那个人类砍伤的地方,顿时整个虚影又闪烁了几次。 “你一条火属性的龙,怎么会冰系功法?”金龙这下凝起神来,认真对待起来。 阮璃微愣,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洛清辞的样子,她冷声道:“没必要告诉你。” 这残魂虽说有金龙的意识,可也仅仅是残魂,阮璃也不怕得罪他。 她再一次动了起来,金龙这次也没有留手,双目中的灵力再一次剑雨一般飞射过来。 虽说他身体被空间限制,可是灵力却不受影响,这种狂轰滥炸下,阮璃的速度开始跟不上。密集的灵力让她倍感压力,看到它们闪电般袭来,总会让她束手束脚,光顾着躲闪去了。 就在她四处奔躲时,一道灵光自她左爪擦了过去,顿时掀掉了一片龙鳞,这种剔鳞之痛钻心一般,让她身体一晃,跌了下去。 幸好紧急关头她稳住了身体,才提气躲开,身后一道灵力就在地面射出一个大坑。 阮璃心急如焚,一直不敢往洛清辞那里躲,现在她昏迷不醒,如果自己跑过去,引得金龙出手,她铁定凶多吉少。 “你打不过他的,让我来吧,你不是想护着你的池青吗,有我在这金龙伤不到她的。” 这声音又开始蛊惑她,阮璃眼里有些厌恶,“你真当我傻么?比起他,你对池青而言更危险。” 她拒绝了身体里的她的提议,可是心却越来越沉。她太弱了,别说反击,就连躲避都成问题。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接连几次被金龙打中,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速度越发跟不上。 恍惚间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她的师尊洛清辞。自己不止一次和她对过招,她速度很快,自己越是努力想看清,就越是破绽百出。 那道清冷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眼睛有些时候反而会束缚你,想要看清,莫要用眼睛,感受灵力的波动。” 阮璃眼眸微眯,随即索性闭了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灵力射过来带起的风,阮璃能感觉到,可是太快了,等到她感觉到,已经近在咫尺,身上又添了几道伤。 她咬着牙,继续感受,忽然她发现自己清晰地看到了金龙眸子里射出来的灵力,正冲向她脑袋她偏头转身,紧跟着又躲开了腹部的一道灵力。 这一下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真的顿悟到了闭上双眼感知灵力的能力,随后她后知后觉间发现,这所谓的感知是将神识铺了出去。 而在仙门,筑基修士是无法外放神识的,更别提用神识捕捉这种高速移动的灵力轨迹了。 金龙也发现阮璃动作明显变了,她这次躲避不再仓皇紧张,把握得分毫不差,眼看就要击中她却可以以毫厘之差避开,举动从容不迫,分明速度没有变快,却莫名游刃有余。 他眸子一亮,果然是个好苗子。他当下也不再犹豫,只要阮璃通过他这一层试炼,就可以得到他的传承,但是他不能手下留情了,毕竟这传承可不仅是机遇到了就可以的。 思及至此,他盘身而上,龙目直视阮璃,张嘴一口龙炎喷出。这灼热的火焰远比之前的龙炎有压迫感,不仅炙热无比,所带的灵力山呼海啸般奔涌而来,整个洞府都无处可躲。 阮璃这一下抵挡不住了,小小的身体在这烈焰中飘摇不定,不停后退。她扭头看了眼昏迷的洛清辞,一个转身直扑向她。 洛清辞身上有她的逆鳞不畏惧龙炎的温度,可是这种压迫下,本就重伤的她根本承受不住。 阮璃覆在洛清辞身上,赤红色灵力自她的身体散发出来,光芒夺目,映得洛清辞一身青衣都变成了赤红色。 随着金龙灵力不断压下来,阮璃身体支撑不住,寸寸下沉。她闭上双眼,紧紧咬着牙关,脊背都被压得弯了下去,却死活不肯退让半步。 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阮璃身上的龙骨嘎吱作响,下一刻仿佛就要崩断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双目充血,嘴角也不停地往外溢出血来。 一滴滴落在了洛清辞的面具上。 阮璃视线都开始模糊,她也不去看金龙此刻的样子,就兀自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身下的池青。对方银色的面具上沾了她的血,一边赤红,一边银色。 那双她最喜欢的眸子闭着,薄唇紧抿。人间都说薄唇的人寡情,可是池青好像和这两个字不沾边。 她捡了自己,把自己孵出来,尽心尽力养着。自己是因为昏暗的人生太过痛苦,所以把她当作唯一的光紧紧抓着,舍不得放。 她这可怜的岁月里,仅存的快乐和温柔都来自池青,所以她贪恋,她舍不得。 那自己之于池青呢。她潇洒快意,幽默风趣,又甚是懂得体验人生。在阮璃眼里,这样一个热烈自由的人,无比吸引她。 即使池青说她在意的人不多,可是阮璃总觉得,能有这种性格的人,不可能是活在黑暗里的。 她的一生应该快乐顺遂,自己这么一条小龙总不至于是她的光,是她的无可替代。 可是池青却一而再再而三护她,无条件地宠着她,这让她完全抵御不了。她想,也许真的就是因着自己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她不能让池青出事,一点都不行。谁也不能灭了这束光。 而且,她还没有看到过池青的模样呢。 她小时候就觉得她脸上的面具甚是丑,十分碍眼。如今的好看了,也有些碍眼。 但此时,她稀里糊涂想着,还好有这面具,不然自己要把她的脸弄脏了。池青甚是爱干净,受不了满脸血的模样。 剧痛又一次加剧,她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看了眼池青,拼命将体内灵力抽出来,连带着她练体的那个狠劲,彻底放开了张嘴怒吼起来。 龙吟声依稀带着奶味,却也带着一股撕裂云霄的磅礴之气,刹那间,她身体上黯淡下去的红光猝然盛起,一股璀璨至极的金芒流光一般蔓延至她全身。在她爪子的末端,隐约有金光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冒头。 与此同时她小小身体里竟然升起一股森然威压,不同于金龙的实质性压迫,这是一股让龙族忍不住要臣服的气息。 于是转眼间,金龙施加的压迫荡然无存,他身体就像是撞上了一座高山重重弹到了他的遗骸上,下一刻,他的虚影悉数回到了石化的遗骸中。 洞府内回荡着金龙最后的一声感慨,“竟然是王者之气,了无遗憾了。” 可是阮璃已然听不见了,她浑浑噩噩自空中跌落,痛苦地蜷缩在池青身上。她身体里的金芒还未消散,周身骨骼也无处不疼。 而金龙声音消散后,石化的龙身又一次恢复,但是洞穴石壁上浮现出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随后咔嚓一声,石壁打开了一扇门。 阮璃体内潜力被挖掘到了极致,此刻她根本无心留意这些,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把脑袋搁在洛清辞胸口,抬起爪子扒了扒她的面具,小声道:“池青,我疼。” 昏迷的洛清辞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动静,随后一声‘池青,我疼’仿佛是钻入她耳朵深处,让她咳嗽一声猛然睁开了眼。 后背剧烈的痛意,让她咳得肺都要出来了,身体震动的同时清晰感觉到了身上趴着的小家伙。她顾不得胸口闷痛,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摸着阮璃的身体,迷糊道:“阿璃,哪里疼。” 系统看她总算清醒了,叹了口气。 阮璃刚刚的表现让它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开口道:“和那个远古金龙打了一架,差点被对方灵力压死,又强行催发了她体内被压制的金龙神力,估计现在浑身痛。” 洛清辞顿时清明了几分,鼻端浓重的血腥味,她摸了摸面具,都是血。再看阮璃,龙目半阖,嘴里还在吐血。 她脸色蓦然一变,顾不得自己伤势还没好,强行服下两颗培元丹,随后将灵力送入阮璃体内。 “阿璃乖,马上就不痛了。”她勉强往后蹭了几下让自己靠着石壁,左手不停安抚着浑身都在发颤的小龙崽子。 手一动明显觉得触感不对,她摸到了一片黏腻。洛清辞才看到她身上的红不仅是鳞片的颜色,还有血。漂亮的鳞片到处都是伤,有的硬是被剔了下来。 龙鳞是龙的护甲,龙鳞掉落那无异于凌迟。 洛清辞脑海里一阵阵发昏,手都在抖,“混蛋,混蛋,他妈的谁干的。”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气得口不择言,骂了脏话,心头那股痛意一阵阵翻涌,分不清是心疼还是无情诀带来的反噬。 系统愣了半晌,“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妈的谁干的!”洛清辞气昏了头,说了两遍。她擦了擦嘴角涌出的血沫子,一抬手一把灵剑一剑劈出。 幸好她还有理智,怕毁了阮璃受尽折磨得到传承,那一剑只是贴着金龙遗骸的脑袋砍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你不要说脏话呀。”这细细又带着笑的声音,夹杂着咳嗽从小龙嘴里吐出,总算安抚了洛清辞急痛的心。 她赶紧捧着阮璃的脑袋,把她抱了起来,“我错了,不说脏话。你还痛吗?” 说完她又懊恼道:“肯定痛,你不要说话,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第73章 阮璃挣扎了下,又无力躺下,“我变不回人形了。” “不怕,等好了就可以了。没事,这样也好看,可爱得很。”现在的洛清辞就跟个没头脑一样,只会胡乱哄小龙,看得系统一阵阵皱眉。 “叮,池青好感度+20,洛清辞好感度+10。” 洛清辞愣住了,这可是头一次双方一起加好感度啊。这……洛清辞的脸也没出来啊,怎么还加了10? 第69章 察觉到她的想法,系统有些无语凝噎了,“你还真以为你只能靠脸增加好感度了?” 洛清辞反问道:“不然呢?” “她在和金龙对战中学会了外放神识捕捉对方的灵力波动,算是把你教给她的学会了。” 洛清辞眼里一喜,不过此时不是开心的时候,阮璃伤得不轻,得先给她疗伤。 随着她把灵力送进阮璃体内,阮璃的精神开始好了些。 她还是软软蜷在自己怀里,但脑袋抬起来了一些,时不时瞅自己几眼,但是看两下就缩回去。 洛清辞看得清楚,在她第四次这样做时,洛清辞没忍住了,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托着她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做什么偷偷摸摸瞧我?” 阮璃眼里神色先是一呆随后是显而易见的羞赧。一条小龙,表情明明不及人形来得这么生动,但是洛清辞却清楚从那眸子里看出她的情绪,顿时觉得十分可爱。 眼见她偏开眸子不看自己,洛清辞止不住笑意,“害羞了?刚刚还看我呢,怎么现在还躲着了?” 阮璃越发难为情,她只庆幸自己顶着原形不会脸红,好歹能遮掩一点,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看着池青,可是等她发现了,她又不自觉地害羞,无法控制。 看她是真的害羞得狠了,洛清辞又舍不得逗她了,才受了伤,还是不欺负她了。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她仔细打量阮璃身上的伤,给她施了个净身诀,想了想她询问道:“身上带了伤药吗?你身上好多伤口,我给你上药。” 阮璃现在浑身发疼,当然知道自己伤了不少地方,她心念一动,一串小铃铛出现在她左前爪上。 洛清辞顿时怔住,愣愣看着这个铃铛,是赤阳铃。 她记忆仿佛瞬间被带回她们还在那个山洞中的时候,这是她在送走阿璃之前送给她的。 阮璃将伤药和灵丹拿了出来,这些还是她来秘境前师尊给她的。思绪瞬间落在了洛清辞那,阮璃微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再多想,把丹药递给了池青。 “你也受伤了,这是我师尊给的七阶培元丹,还有凝露丸,凝神丹,你吃一些。”她一股脑把觉得好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看得洛清辞又心软又心酸。 她看着赤阳铃,忍不住摸了摸,“你还留着它呢,一直没看到你戴,我以为你丢了它。” 阮璃低下头,语气有些闷,“本来是想丢的,一想到你是一早打算扔了我,才送我铃铛,我就生气。” “怎么没丢呢?”洛清辞轻声问她。 阮璃眼里神色低落又委屈,“舍不得,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但是又不想看见它,所以我就收起来了。现下你回来了,那戴着也挺好的。它还是蛮好用的,我都没有像样的储物灵器。” 洛清辞不知怎么的,心里涌出一股冲动,开口道:“我送给你。” 阮璃听得一愣,“什么?” 洛清辞认真道:“赤阳铃也不是顶好的,出去后我再送个更好的给你。” 阮璃闻言眸子里漾出笑意,虽然她这小模样看着还是个小龙崽子,但是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孩子了。那双眸子依旧澄澈透亮,却沾染了许多成年人才有的沧桑和沉稳,这抹笑是曾经年幼的她无法流露出来的。 带着欢欣却又敛着恬静和释然,看向洛清辞时却又是让人丝毫不能质疑的真诚和满足,“我觉得这个就很好啦,不需要更好的了。” 洛清辞不知怎么的,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她自认为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变化,却依旧感觉到了让她难以忍受的疼痛,以至于她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也没忍住抬手按住了胸口。 阮璃脸色蓦然一变,急忙抓起一瓶丹药,“你伤势加重了么?你不要给我送灵力了,我好了许多了。”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洛清辞给她送灵力的手,却被洛清辞制止。 她摇了摇头,接过阮璃手里的丹药,白着唇道:“我没事,只是突然抽痛了一下,已经缓过来了。我刚刚在你昏迷时已经吃过灵丹了,不然我哪来的力气给你送灵力。你自己吃一颗,好好休息。” 阮璃满脸担忧,“我真的好多了,你先打坐运功,好好疗伤。” 眼看阮璃还要躲开,洛清辞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听话,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阮璃顿时停了下来,她就这么看着池青,挪不动目光,也生不出拒绝的心思了。 这双眼睛没能被面具遮挡,如此清晰地显露出来,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很长。墨色的眸子,眼眸犹如新月,内敛铅华。如果不是此时里面含着的认真和些许安抚,她的眉眼其实偏向清冷,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师尊,洛清辞。 两个人眼眸形状并不相同,乍一看就是两个人,可是此刻她竟然莫名觉得她们眼睛有些神似。 这一点思绪的偏差,让阮璃神思有些恍惚。可是纵然是有这么个小插曲,她依旧清楚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心口蓦然一股酥麻,袭遍全身,一时间身体脑子都反应不过来,想不起挣扎,只能愣愣看着对方。 连洛清辞给她喂丹药,她也傻傻地张开嘴咽了下去。 直到洛清辞伸出左手将她盘起来的身子舒展开,她才意识到不对,当即缩起身体,嘴里话都结巴了,“我……我自己来。” 洛清辞手里拿的正是紫玉膏,显而易见她是想给自己涂药。 洛清辞知道她不好意思,毕竟长大了,不是小时候懵懂无知,随便她摆弄。她心里莫名冒出一句话,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差点把自己脑补到笑出来,洛清辞正了正表情,伸手捏住她的小爪子。别看小还挺锋利的。 “喏,你怎么自己涂?” 阮璃呆呆看着自己的龙爪子,难为情地缩了回去,“等我伤好些了,灵力恢复了,外伤也能好的。” 这些洛清辞当然知道,可是哪能好这么快,这鳞片缺损带来的疼痛不比普通伤口,也是她坚强能忍,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哭爹喊娘了。 “我知道你坚强,可是痛不是假的,你虽然不说,我也知道。”她看阮璃还在那犹犹豫豫,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洛清辞有些好笑想了想,眸子一转一撩衣摆,径直把小龙脑袋捂住了。 “不许乱动,好好躺着。你哪里我没看过。” 她不知道这话一出,阮璃羞得四个小爪子都缩了起来。 脑袋被捂住了,周身感觉也就越发明显,她脊背,尾巴,脖子,腹部都没被放过,仔仔细细涂了药。 阮璃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瘫在了洛清辞身上。脑袋上是她的衣服,沾染了池青的气息,幽幽冷香,很好闻。 “这紫玉膏治外伤很有效,你肩膀上的伤口肯定也痛得很,你赶紧涂上。龙炎灼伤,肯定要留疤了。”想到这事阮璃又觉得闷得很。 “都怪我没用,没能护住你。” 洛清辞叹了口气,“傻瓜,你还要怎么护我呢。有哪条傻龙跟你一般,生生把逆鳞挖给别人。” 阮璃脑袋转了下,“你都知道了?” 洛清辞涂药的手一顿,探到她脖颈下,微凉的伤药涂在逆鳞留下的伤口处,这一碰阮璃尾巴都蜷了起来,隐忍地哼了声。 “是不是很痛?”洛清辞心疼得厉害,忙放轻动作。 阮璃声音都有些颤,呼吸也乱了,“不疼,我……”她想说却又说不出口。这地方原本是逆鳞覆盖,虽然现在没了逆鳞,可这也是龙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信任池青,自然不会觉得恐慌,可是原本是,只有伴侣可以碰的。 “那是逆鳞所在,注意你的手。” 洛清辞光心疼了,最后还是系统看不过眼,开口提醒她。 洛清辞后知后觉想起龙族的介绍,讪讪缩回了手。 “这不是涂药吗?我又没别的意思。”但明显有些心虚。 如果龙会脸红,阮璃现在肯定真真切切成了一条红龙。 只是羞窘后,她想到自己身上的伤,闷声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洛清辞动作一顿,“谁说的,哪里丑了?可爱得很,就是惹人心疼。” 她回答得分外自然,丝毫不作伪,让阮璃心里甜滋滋的,一时得意忘形,小尾巴惬意地摆了起来,于是那朵毛绒绒的合欢花就在洛清辞青色衣衫上一晃一晃的,引得洛清辞心痒痒的。如果不是小龙长大了,太害羞了,她真想捏捏。 涂好药,洛清辞才停止给她送灵力,伤势处理好了,正事也得做了。 她想站起身,却不料她丹药服得急,又给阮璃送了不少灵力,起身时晃了晃,差点单膝跪下。 阮璃这下径直飞了起来,努力弓起身体撑着洛清辞的身体,“你不要乱动,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就可以。” 她明白洛清辞的意思,赶紧阻止她。 洛清辞吸了口气,她缓了缓,低声道:“这应该是那金龙留下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危险,你不要一个人去,等我好一些,我们一起。” 阮璃正要说什么,她脑海里声音迫不及待地道:“她这明明看出来这是传承,传承只能给一个人,她要进去,万一出变故你的机遇落在她身上,你岂不是功亏一篑。” “她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妄图挑拨我们。我真的开始怀疑你就是我了,你说我只顾情爱,可我如今看,你不仅只顾情爱失败了,还有些愚蠢。我着实不想承认,我会是你这般模样,吃一堑长一智,结果彻底疯魔,毫无聪慧可言。” “你说什么!混账,没有我你能走到今天这步,没有我你要被那男人骗得团团转,被洛清辞扒皮抽筋……” 她话音陡然停住,似乎说不下去了。 阮璃在心里冷哼一声,脑海倏然清明起来,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 “你是不是发现我所避免的这一切其实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今日还能这般快活,就是你恨不得立刻杀了的洛清辞,以及厌恶万分的池青二人一直在帮我。” “叮,洛清辞好感度+10,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又愣住了,这都是什么事。她不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吗,这阿璃在脑补什么呢? 她瞪大了眼睛,阮璃却正色道:“你一直在护着我,是因为我眼下太过于弱小了,让你不放心,虽然我真的很开心你总这般保护我,可是却不愿你总因此受伤。只有我尽快成长起来,我才能让你放手我自己去解决问题。而成长,有些时候是要靠自己的。” 说到这,阮璃笑了起来,“这还是你和我说的呢。你还说过,无论多么微小的生命,都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让同一水平的普罗大众敬佩的事。这般,便是微末之身,亦有不屈之心,可成不凡之事。我没有这般高远志向,只想可以早些变得厉害,能够护着你,不让你如今日这般,伤痕累累。” 阮璃目光坚定中带着懊恼心疼,认真的像个在先生面前温书的学生,让洛清辞心滚烫一片。 她也曾说过,放手让她自己成长。可是想放手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最终,她缓缓坐了回去,看了眼那扇门。里面,本就是她一个人争取到的机遇。 “你小心一些,我等你。” 阮璃咧嘴笑了起来,方才的稳重端方霎时间消失,开心得像个孩子。 她明白,池青是信她的。 第70章 洛清辞看着阮璃从她怀里走到地上,朝那边走过去,心一直悬着。 刚开始她关心则乱,忘记了原本的剧情。她记得原著中阮璃进去后那扇门就会关上,她必须在里面接受传承,独自面对那一切。等到她成功得到传承,她才可以出来。 刚刚才说要学会放手,若让她独自进去,那就真是放手了。 她忍耐着,可是眼看着阮璃要进去了,她突然按捺不住开口喊了声:“阿璃。” 阮璃听到喊声,扭着脑袋看着洛清辞,眼里有些询问之意。 她这模样太惹人怜爱了,小小一个,此时站在昏暗光线里,就那么一小只,让人如何都放不下心。 可是洛清辞却又不得不让她一个人,喉咙里的话辗转半晌,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却只能单薄地说一句,“一定要小心,不要怕,我就在这里。” 第74章 阮璃就这么看着她,心里一股冲动突然燃了起来,她很想抱抱池青。池青似乎总是意识不到,每次她用这样既担忧又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时,自己总是抵挡不了。 洛清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她这么直直盯着自己,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她伸手捏了个拳头,冲她比画了一下,“加油!” 这又是阮璃听不懂的话了,她懵懵懂懂看着洛清辞,小声疑惑道:“加油?”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洛清辞时不时冒出的新鲜词语,虽然听不大懂,可是看她那样子,大概知道是安抚自己的。 于是她抬起爪子回忆着洛清辞的手势,笨拙地握紧,然后学着她的模样握了握,也依葫芦画瓢说了句,“嗯,加油!” 洛清辞扑哧笑了起来,伤感和担忧被她的呆萌可爱驱散殆尽。真要命,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这般可爱的女孩子啊。 阮璃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缩回爪子,局促道:“我做得不对吗?” 洛清辞笑着连连摇头,“阿璃做得非常棒,我笑你,是因着你太可爱了。” 阮璃扭过头,抬起爪子捂了捂自己的小胸脯,明明看不到池青的脸,怎么自己会觉得她这么好看呢,虽然面具碍眼,可是这样戴着也漂亮的。 眼看着阮璃踏进那扇门,门猝然阖上,洛清辞心不可遏制地跳了下,没忍住站起身踉跄走到了门口,“阿璃,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阮璃没有答应她,但是系统提示音却冒了出来,“池青好感度+10。” 洛清辞吸了口气,“最近这好感度加得有点凶啊,这都到多少了?”洛清辞惊讶不已,赶紧看了眼总的好感度。洛清辞依旧是-9999,但池青的好感度已经到了200了。 洛清辞看着那数字,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忧虑,她想到80时,系统就说了,这个值若是男女之间就是一见倾心了,那200呢,她忍不住问了下系统。 系统沉默许久,最后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普通朋友间,哪怕是肝胆相照,义结金兰,也鲜少能到150的,200,我没有可参考的。但是如果是男女之间,200?呵,孩子都怀了十个八个了。” 洛清辞瞪大了眼睛,“这是你说的话吗?你不会悄悄被换了吧?什么叫孩子都怀了十个八个,你这语气,说得好像是我们真到了这地步似的。” “你还逃避,这么涨下去,什么义结金兰,肝胆相照,最后恐怕就变成分桃断袖。” “呸呸!不要胡说,什么分桃断袖,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不要乱用词。”洛清辞赶紧制止她,她拧起了眉,心里总觉得很不得劲。 她吸了口气,看了眼洛清辞那里的好感度,苦笑道:“感觉我这是庸人自扰,一旦她知晓我就是洛清辞,恐怕别说爱了,估计恨不得立时弄死我。” 她发现自己有些恐惧这一天的到来,她想象不来,这样乖巧可爱的阮璃,最终会对她满眼厌恶,恨之入骨的样子。她也不敢想。 试问换成自己,被这样欺骗,发现自己最信任的人突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恐怕她也会发疯。 她赶紧把这种念头甩出去,看着紧闭的门,又忍不住问系统,“她现在安全吗?不会出事吧?” “她已经得到了金龙的认同,这些大能是不希望自己的传承永远被埋没的。遇到了合眼缘的,不会轻易放弃的,更不会把人弄死,不用担心。” 洛清辞稍稍心安,她撑着身体靠着这紧闭的门坐下,偏头看了看隔绝了她和阮璃的石门,半晌她盘起腿安静打坐。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阮璃在里面为了传承奋斗,她也得争点气。 她已经很疲倦了,闭上眼后很快就沉浸在冥想的世界中了。洞外龙炎还未熄灭,正在摇曳着火影,带起一室的婆娑。 而此时十方秘境已经在一阵兵荒马乱后恢复了宁静。地龙翻身颠倒乾坤,改变了十方秘境所有的格局,原本聚在一起的人刹那间被分开。 等到苏钰等人死里逃生得以喘息时,她身边的人也只剩下几个泽院弟子,以及鱼沉,花絮晚,徐暮山三人。阮璃失踪了,白静也和她们走散了。 回想起地龙追着阮璃和池青不放的画面,苏钰就一阵阵心悸。她忍耐不住了,看了眼鱼沉三人,脸色发白,“鱼沉师姐,我得去找阿璃。” 鱼沉和她名字一般,什么时候都表现得格外镇定,她思忖了下点了点头,“苏钰你不要急,白静他们也不见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了。眼下试炼虽说重要,但确保大家安全更重要,我们一起找。” “我知道,可是阿璃的处境有些不妙,地龙的恐怖,哪怕是我师尊和宗主他们在,恐怕都无能为力。还有,我看到之前我们遇到的那条魔龙了,天魔眼很可能还在他身上。他们几次缠着阿璃,这次出现肯定也是不怀好意,我怕她出事。” 苏钰此刻心急如焚,如果是普通状况,有池青在,肯定能保阿璃安然无恙。可是面对地龙,池青恐怕也凶多吉少,她实在是没办法不急。 鱼沉听罢眉头一挑,“你是说天魔眼又出现了?” 当时情况混乱,鱼沉他们几个光顾着保护同门,根本没注意到赤龙的出现。 说完她又凝着表情,自语道:“难怪我感觉到了魔气。不过苏钰,你说他们几次缠着阮璃,什么意思?” 苏钰眸子微缩,头脑顿时清醒了,她想起阮璃身上那古怪的东西,还有那赤红的眸子,当即冷静道:“在三柳村,就是阿璃坏了天魔眼的好事,还差点被魔气所伤。后来又遇到了被它寄居的赤龙。这赤龙差点被阿璃的朋友斩杀,天魔眼也差点被逼出来,它应该是怀恨在心,所以跟踪到了秘境里。” 修真界提到魔族那是噤若寒蝉,而且深恶痛绝,阮璃身上的隐患还未解决,她不能透露那些隐秘的信息,不然被有心之人听到了,恐怕会给阮璃带来麻烦。 有些事,她只能和师尊说。师尊这么疼阿璃,肯定会想办法的。 只是想到洛清辞,她的思绪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池清使出的万剑朝宗。 那种感觉真的很像师尊。 只是如果是师尊的话,那么也没必要伪装身份化作池青。况且万剑朝宗也不是什么秘籍,仙门弟子都能修行,所以大概是池前辈修为高深和师尊不相上下,才能把万剑朝宗使得这般好。 不过想到洛清辞,她顿时有了主意,她欣喜道:“我可以传讯给师尊,告诉她阿璃的情况,宗门有弟子的命灯,可以查看一下命灯。只要命灯没大碍,他们就应该是安然无恙的,我们也就可以放心了。” 鱼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立刻传信回去。” 鱼沉把消息送出去后,苏钰特意再传了一道。鱼沉也没在意,阮璃情况特殊,确实有危险,通知淮竹君也在情理之中。 随后他们一行人辨认了下方向,朝和各宗门汇聚之地赶去。那里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地方,但凡他们还活着,想要汇合,都能想到那里。 那是眼下最靠谱的猜测了。 只是苏钰没想到,她还没找到阮璃,却遇到了熟人。 因为地龙地暴走,整个十方秘境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苏钰几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也不同程度受了伤。 而就在她们往东御剑走十几里地时,鱼沉突然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花絮晚因为担心白静一直心神不宁,差点撞上鱼沉,“大师姐,怎么了?” 徐暮山看了眼下面,眉眼微沉,“有龙的气息。” 话音刚落,所有弟子当即摆好阵仗,而徐暮山率先发难,身后的灵剑瞬间出窍,剑影飞旋,追星逐日一般朝着龙息传来的地方飞射过去。 “难道是你说的赤龙?”鱼沉也是神色一变,“徐师弟,不要冲动。” 苏钰虽然不知道赤龙已经被诛杀,可是这气息绝不可能是赤龙,那十方秘境哪来龙族的踪迹呢?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和阮璃看到的黑衣女子,她不就是龙吗? 苏钰当下一沉灵剑,快速追了过去,“徐师弟,不要冲动,那不是普通的龙!” 可是徐暮山剑势太快,苏钰和鱼沉都来不及阻止,剑影径直钻入一处裂缝中。 随后一道冰冷中带着怒意的女声咬牙切齿地自裂缝中传出来,“何方宵小,暗箭伤人!” 徐暮山不依不饶,又是一剑落下,苏钰手中碧色竹鞭甩出,重重撞在徐暮山剑上,“那是孟舟和她的契约……和她的朋友。” 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的契约灵兽被苏钰改成了朋友。她脸色肃然,“你未免太冲动了,这样行事,完全不符合你平时的作风。” 说罢,她转身御剑准备进裂缝看一下,才靠近,一道罡风袭来,苏钰偏头躲过,头发却被斩下一缕。 徐暮山冷哼了一声,淡声道:“你看她领不领情。” 在苏钰印象里,徐暮山话不多,总是沉默寡言,但是为人却不坏,同门之间互相帮衬从不推诿。修行上勤勉用功,天赋好却也不自傲,却没想到在这事上,处理得如此不得体。 “我们先出手伤人,别人凭什么领情。我都提醒过你了,你伤人一次就算了,还准备第二次下手,这是什么道理?” 徐暮山看着那裂缝,只说了一句,“她不是人,何来伤人?” 苏钰眼里涌出一丝不可置信,她脑海里陡然浮现出池青在她们提到龙时,说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多凭借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去感受一些东西。” 徐暮山说云萱不是人,可是她有情绪,有痛觉,会愤怒会流血,化为人形和人一般无二,况且她已经成了孟舟的……,他怎么能这么毫不迟疑痛下杀手呢? 她不能理解,也不想理会徐暮山,用灵力将声音送进去,“我乃天衍宗弟子苏钰,路过这发现情况有异,一时失手误伤了你。请问是六奇阁的孟舟姑娘和云萱姑娘吗?” 苏钰的话传进去,里面一时间并没有回应,片刻后,一道虚弱带着痛楚的女声回应道:“是我们,我不小心跌了进来,云萱为了救我被巨石压住,一时间无法脱困。” 苏钰和鱼沉对视一眼,苏钰连忙道:“我们这就进来,救你们出去。” 这裂缝还不浅,越往里越宽,在下方的确坍塌下一块巨石,借着灵力苏钰和鱼沉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顿时愣住了。 只见孟舟倒在地上,只露出半个身体,而在她上方一条青色的龙盘旋一周,用身体支撑着一块巨石,此时她明显力有不逮,几乎和孟舟贴在了一起,情况很危险。 鱼沉不是第一次看见真龙,可还是觉得惊叹。苏钰也是顿了很久,直到那青龙别过头,垂着脑袋,语气无奈又低沉,“求你们赶紧救孟舟,她挺不住了。” 孟舟吃力地说了一句,“云萱。”这一声包含情绪,苏钰莫名从中听出了难过。这下她没有再发呆,回头道:“鱼沉师姐?” 鱼沉收了心里的震撼,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难怪她们出不去。 她们也是倒霉,这裂缝应该并不是直接裂开的,而是地面骤降,半边山峰倒了下来,形成的。这山峰塌下来恰好压住了孟舟的左腿,而大概是想替她分担一些力,云萱把龙尾硬是卡在里面。身体又顶住了一块巨石,这才进退维谷,只能硬撑着。 鱼沉抽出剑,蓄力一剑劈下,苏钰同时快速出手,巨石被碎开,全部弹到一边。随后二人和云萱一起发力,硬是抬起一道缝隙,将孟舟拖了出来。云萱见状这才将血肉模糊的尾巴抽了出来。 而苏钰看到,孟舟不仅是腿伤了,手臂上也有一道颇深的剑伤,她顿时想到了徐暮山的那一剑。 云萱此刻勉强化作身形,却站不稳身体,吐出一口血,却还是扶着石壁想去看看孟舟。 孟舟气息奄奄,努力看着云萱,轻声道:“你伤得比我重,莫要强撑着。你不愿回去,便请这两个姐姐,扶你一下,我没事的。” 苏钰闻言,看了眼鱼沉,却是转身在云萱面前蹲下,“我背你。” 这话一出,孟舟,鱼沉,还有云萱都愣住了。 “赶紧出去,不然万一再塌,危险了。”苏钰神色如常,看了眼外面。 第71章 两人一龙的惊讶诧异在苏钰的平静自然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维持着下蹲的姿势,见云萱还没上来,她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她表现得太稀松平常,云萱定定地看着她,她确定苏钰看到了她的本体,也明白她的身份,但是此番举动实在是给云萱带来了很大的冲击,而冲击之后,却又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涩意。 她没有再坚持,孟舟的伤不能拖了。 苏钰起身稳稳把云萱背了起来,随后鱼沉抱着孟舟,御剑迅速离开了这里。 一出去,徐暮山目光就落在了苏钰和云萱身上,他眼里也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什么,别过头不再看她们。 鱼沉看了眼他,虽然仙门和龙族势不两立,可是云萱已经是孟舟的灵兽了,于情于理徐暮山都不应该对她出手。况且最后,伤到的还是孟舟。 “孟姑娘,这是我师尊炼制的灵丹和治外伤的紫玉膏,效果很好。我知道你们也有伤药,但是方才是我们鲁莽了,误伤了你,实属抱歉,为表歉意,希望你不计前嫌,收下它。” 孟舟精神有些萎靡,摸出身上的灵丹吃了一颗,却没有接鱼沉的丹药。 鱼沉看了眼苏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一边。 等到灵丹下腹,孟舟感觉好了些,冲着鱼沉和苏钰拱了拱手,“你们救了我和云萱,于我有大恩,怎能说抱歉。这灵丹我就不收了,只是这紫玉膏我早就有耳闻,是紫檀仙君研制的疗伤圣药,云萱伤势严重,孟舟便厚颜接下。” 鱼沉闻言,把紫玉膏递了过去,“恩是恩,过是过,我们有过在先,替你们疗伤理所应当。” 孟舟脸色苍白,淡淡一笑,“鱼姑娘所言甚是,只是我看二位为人,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宵小,就怕是恩是恩,过不是过了。” 她眼里那抹笑到了后面越发冷了,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一边的徐暮山身上。她对人的气场格外敏感,这一出来看到徐暮山那脸色,心里就有了计较。 徐暮山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说话,似乎是忍耐什么。 孟舟眼神越发冷,按理说鱼沉和苏钰救了她们,这么点伤实在是不足挂齿,可是她当时清楚知道,这一剑就是冲着云萱来的,如果不是她伸手挡了下,不知道会被云萱造成怎样的伤害。 而徐暮山为何如此冲动出手,她更是一清二楚,也就越发不能忍耐了。 第75章 “所以有的人就只会动手,不会动嘴,自己做错事让别人替你道歉,当真是好大的脸。”她这话说得十分尖锐,徐暮山脸色青白交加,却又发作不得。他对云萱成见深,他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对孟舟而言,他做的的确是错了。 于是他吸了口气,走到孟舟面前抱拳躬身,“在下徐暮山,方才误伤你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这里有一颗五百年妖兽内丹,算是弥补一二。” 孟舟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她瞥了眼云萱,“你虽然伤的是我,可是你要下手的是她,你要赔罪也该向她赔罪。” 徐暮山态度还算诚恳,诚意也在。可是一听要向云萱道歉,他脸色又变了,张口道:“她是你的灵兽……” “徐师弟!”苏钰出口喝止了徐暮山的话,可是那两个字却还是被孟舟和云萱听得一清二楚。 云萱已经在给孟舟上药了,闻言也手里动作也没停,仿佛无关紧要,而孟舟脸色却是蓦然一冷,“拿着你的内丹,滚!今日之事,孟舟会记得一清二楚,迟早会和徐公子讨教一番。” 徐暮山神色一变,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说错什么了……” 苏钰怕他又口无遮拦,鱼沉也发觉孟舟和云萱之间微妙的氛围,也意识到她十分在意别人对云萱无礼,于是干脆利落地使了一个噤声诀,徐暮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鱼沉看了他一眼,“先冷静一下吧,莫要平添争执。” 徐暮山闭上了嘴,转身就走了。临走时,他抬手将内丹丢给了苏钰,也不再管了,就离开了。 苏钰拿着内丹看着徐暮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大概明白徐暮山的意思,可是这样实在是不好看。 “孟姑娘,你拿着吧。素日里,他也不是这般样子,这次着实失礼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位置替云萱和你疗伤,你看可以吗?”鱼沉打了个圆场,开口道。 最后一行人寻了个地方,让孟舟和云萱休息。徐暮山一个人远远在一边守着,一直低着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苏钰拿着吃的递给孟舟和云萱,“吃点东西吧。” 云萱愣了下,“我可以不吃。” 苏钰笑了笑,“可以不吃,但没说不能吃啊。我……我认识的一位朋友,都分神之境了,依旧喜欢吃点心,还有好吃的饭菜。有些东西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单一不变的。” 云萱听罢看着她,看起来有些孤傲不易亲近的人,居然抿嘴笑了一下,这让五官显得疏离而淡漠的人顿时鲜活起来,那狭长的眉眼凌厉悉数柔和下来,“你说的朋友,应该是你师尊,淮竹仙君吧。” 苏钰的小心意被揭穿,脸有些发烫,“不……不是。” “苏姑娘你不过多大,分神之境仙门中少之又少,估计只有你师尊了。”孟舟瞥了眼云萱,眼神有些哀怨,看向苏钰时又带了笑意,还有一丝欣赏。 苏钰清咳了声,“我真认识分神境的朋友。”她想起来池青修为很可能也是分神期,而且她似乎也不辟谷,想到这不知怎么的,她又觉得池青和师尊还真是有不少共同点。 不过师尊端方雅正,疏离冷峻,言语一板一眼很是寡言,倒是不像池前辈如此健谈风趣。 “苏姑娘,我其实很好奇,仙门之人大多对龙族存在偏见,就像那个两个人,冥顽不灵,可是你好像和他们很不一样。”孟舟盯着苏钰,忍不住问道。 苏钰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我之前和他估计也是一样想法,倒是有人告诉我,许多事要用眼睛看,用心感受。我看到云姑娘这样,和我一般,鲜活有生命,同样是有五窍五感。一样有喜怒哀乐,她并没做过什么坏事,我做不到把那些恶意仅凭别人告诉我的结论,套在她身上。而且……”她看了眼孟舟,“你的态度也告诉我,你也是这般想的。” 孟舟眼里那种好奇的笑凝住了,随即变成一股无法遮掩的动容,最后她低下头,似乎在忍耐着情绪。片刻后,她抬起头,认真道:“苏姑娘,我叫孟舟,她是云萱,我们是六奇阁的弟子,很荣幸能认识你。” 苏钰愣了下,随即也认真道:“天衍宗,苏钰,有幸认识二位。” 一旁的云萱看着孟舟,低头扬了扬唇,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第二个和她一般的人。 屠龙煞神竟然养了这么个徒弟,还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苏钰把内丹交给了她,“这个对她挺好的,留着吧。气也受了伤也受了,不要白不要,对不对?” 她语气十分认真地说了这么句话,逗得孟舟都笑了起来,欣然接了过来。 苏钰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同门的消息,起身准备去找鱼沉,才走了不远,身后就传来孟舟不满的话语,“你刚刚居然笑了,而且还不是对着我笑。我想让你笑多难啊,我不开心了。” 苏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萱眼里神色明显柔软下来,低低和她说着什么。 苏钰莫名觉得不应该这样听下去,两人之间的氛围不是别人可以打扰的赶紧走远了。 “我对她笑,是因为她那样让我想起了你,我当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和你这般的人。” 孟舟顿时停了下来,盯着云萱看。许久后她径直躺了下去,把脑袋搁在云萱大腿上,喃喃道:“那我就暂且接受。” 片刻后,她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不想你对别人笑,可是我更希望那样的人再多一点,如此你也会多快活些。” 云萱听了眼里神色复杂莫名。 过了好几天,苏钰收到了天衍宗传回来的消息,好消息是大家的命灯都没灭,可是坏消息是,阮璃的命灯很暗淡,处境不好。 而另一边,洛清辞和阮璃如今虽然身在一处,却也无法见面。 洛清辞偶尔会和阮璃隔着门说话,但是听不到她的回应,让洛清辞有些沮丧。恐怕,阮璃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你知道你现在很像春闺怨妇吗?” 系统这吐槽的话越来越溜了,洛清辞听得直翻白眼,“你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吗?” 系统沉默了许久,半晌才道:“像你也挺好的。” 这一句不是调侃,而是带着些许怅惘,听得洛清辞心里蓦然不是滋味。 “原本的阿璃,一直恨意洛清辞是吗?她最终也不知道是她师尊救了她,也不知道她也是带着好意的?”洛清辞又忍不住问道。 系统嗯了声,没有多说别的。 “我觉得她也应该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这种人不适合练无情剑诀吧,我如今勉强勘破第七层就无力为继,我能感觉到是我达不到它的要求。我甚至觉得我这种性子,能练无情剑诀也是个奇迹了。天机子这么多徒弟,为什么选择了原本的洛清辞呢?” 洛清辞思忖了下,天机子这么多徒弟,挑中洛清辞大概是因为其天赋高,可是天赋高的人也不只她一个,比如顾之朝,并不是非她不可。 “系统,天机子是喜欢洛依的对吧?” 系统给了肯定的答复,这让洛清辞不由明白了一些。 “说起来洛清辞也真够倒霉,大概是她姓洛,又和洛依有渊源,某种程度上天机子大概是把洛清辞看成了洛依的继承者了。她因为情不惜性命替龙王诞下孩子,抛弃了他这个师兄,大概她也不愿洛清辞触碰情这个东西,索性让她修无情道。”洛清辞这番推测没有错,系统也认可了。 可是那个问题还萦绕在洛清辞心头,洛清辞经历了什么才可以修行无情道呢?她总觉得天机子对洛清辞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需要等她出去后如查证,而如今她比较担心阮璃。这种心情,期待又忐忑。 这次试炼,阿璃可以得到龙族大能传承中的灵剑,一把看似破铜烂铁,实则是神器的灵剑。而且在获得金龙遗留下的传承后灵力大涨,获进入金丹期。 这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将获得相应的回报。 洛清辞心里慰藉又担忧,她没忍住摸出一张折纸鹤的灵纸,现下可不能叠纸鹤了,可是可以用别的方法。 她琢磨了一下,剪了个圆脑袋的纸片人,注入灵力后用朱砂画上符咒,匀一抹神识附在其上,小纸人瞬间活了,它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活动了胳膊腿,一蹦一跳地走到了石门前。 小纸人绷紧身体,先将腿塞了进去,然后扒着石门,拼命把自己往里挤。洛清辞紧紧盯着它,最终纸人成功钻进去了。 洛清辞一喜,她闭上双眼,彻底把五感给了纸人,纸人一进去撒着欢儿就往前跑。它四处瞄了瞄,里面的洞府别有洞天,完全不像外面这么简陋,不但有书架还有桌案蒲团。 阮璃此时就跪坐在蒲团上,面朝绘了张壁画的墙壁,她上身笔挺,仪态十分端庄得体,背影清隽秀美,墨发垂下,端得是雅正端方,颇有她装作洛清辞时的模样。 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纸人张开双手,颠颠往阮璃那冲去,结果还没碰到阮璃,一道灵力自墙壁上射出来,洛清辞猝不及防,啪被打碎了。 脑仁一痛,洛清辞嘶了一声,“搞什么,我还没看到阿璃的样子呢。” 第72章 系统看到洛清辞这样,已经不想搭理她了。她果然没说错,洛清辞自己都没发觉她这模样,比女主好不到哪里去。 偏偏纸人被毁了,洛清辞还不死心,跟个较劲的小孩一般,又一次做了个纸人。如法炮制,塞了进去。 有了前车之鉴,小纸人这次学乖了,可不敢再撒欢了,它就贴着石门看着阮璃的背影。小龙崽子化成人形了,那应该是成功在接受传承了,就是不知道要多久,还有她现在感觉好不好。 于是小纸人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看了又看,随后踮着脚贴着墙壁,小心翼翼一寸寸往前挪。它计算了下距离,准备从右边绕过去,那个角度应该可以看到阿璃的脸。 只是这样挪动未免太慢了,它这小身板,步子太小了。于是它索性猫着腰,摆动手臂,一步步往前蹭。只可惜这一次它还没走到阮璃侧边,又被发现了。 当那种危险的感觉又一次锁定了它时,小纸人立刻直起身撒丫子跑。咻的一声,灵力射过来,有了防备的小纸人一个翻滚,稳稳落地躲过。姿势帅气利落。 可还没等它得意,又一道劲风从另一边射过来。啪,这一次勉强躲过,然后就是雨点一样密集的攻击,小纸人再一次惨遭杀害。 洛清辞啧了一声,有些懊恼。不过她也不气馁,仿佛发现了什么值得一做的事,再一次剪了个小纸人。 许久后,洛清辞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靠着石壁休息。神识实在经不起这种消耗。这金龙也真是够够的,全方位无死角一般,她生生把纸人玩出花了,腾挪翻转无所不用其极,结果都没避开。 她吸了口气,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终于消停了?这修真界这么多人,把神识附在纸人身上,花样百出就为了看一个人,你当真是第一人。” 洛清辞也不回答它,系统也没再说,以为洛清辞终于放弃了。 但是两个时辰后,洛清辞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然后又开始低头摸出一张纸。 “你还不放弃?”系统真的服了她。 洛清辞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是那种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吗?” “我看你是色令智昏的人。” 洛清辞不赞成地皱起眉,“你可别瞎说,你不明白,阿璃一个人在那里多让人不放心。左右我无事,亲自看一看放心。” “你不能好好修炼吗?你们下来还不足十天,剩下的漫长岁月,你就顾着看你家阿璃?”系统恨铁不成钢。 洛清辞哼了一声,“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你觉得我玩物丧志,诚然我想看看阿璃,却不知,操纵一缕神识躲避金龙意念感知和灵力攻击,是一种什么样的尝试。他越强,我就越要上。阿璃在修行,我难道真打算浪费光阴吗?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去哪里寻?” 系统听罢也愣住了,它的确没想到洛清辞有这个想法,但是洛清辞一说,它转念一想,还真是。修仙之人对灵力的掌控固然是很重要的,可是它只是最基本的修行,无论谁,天资如何,都能脚踏实地做好这一步。然而灵力修行到最后,就是五感要超脱凡俗,摆脱束缚,做到神识外放。最后缩地成寸,御空飞行,甚至是禁锢时间。 说白了也就是精神力。这种力量越强,灵力的运用也就越发出神入化。洛清辞想借此磨炼自己,这的确是出乎系统的预料,甚至都有些佩服。 它不再多说什么,只要她心中有数,它就放心了。 而洛清辞这一试,足足持续了一个月之久。但是进步明显,纸人存活时间明显越来越长,最好的一次她都站在阮璃身边了,只是还没碰到她,就被打中了。 而苏钰等人总算找到了白静他们,又开启了新的征程。但是苏钰心里一直不轻松,因为阮璃和池青都没消息。 洛清辞据说到现在都没出关,门内弟子去传讯也没有回应,这让苏钰有些难过。竹鞭早在这些日子里接受了她,虽然还没认主,但已经不会和她对着干了。 每当看到它,苏钰就觉得愧疚,师尊把它交给自己,自己身为师姐本身就占了先机,却还没能保护好阮璃。 最后她不顾鱼沉的劝阻,执意要去找阮璃。花絮晚和白静二人不愿她孤身一人,非要跟着。鱼沉身为大师姐又是三金丹之一,她没办法丢下其他人不管,只能叮嘱好三人,让她们去找人。 而让苏钰挂心不已的两人,一个一直端坐不曾睁开眼,另一个在继续她的尝试。 洛清辞这一次让纸人进去后先靠着门,没有动作。 她汇总此前行进的路线,大概知道哪些地方是禁区,她所在的这一块地方还是相当安全的。于是纸人站在原地活动了手脚,甚至做了几个后空翻舒展筋骨。 准备好后,它一个箭步灵敏地沿着左边墙根往前跑,九米,十米,这个地方会有一次攻击,它一个急刹车,侧身翻滚,灵活躲避。 一入中间,灵力如影随形,纸人侧身空翻,不停躲避。一、二、三!三次一停顿,中间有两息时间,纸人再次张开两只胳膊,兴高采烈地铆足劲往阮璃那里跑,模样别提多欢脱了。 两息一过,又是一个后空翻,借着激起的气劲飞了起来,在金龙的灵力自半空射来时,它一个千斤坠垂直下落,又躲过四次。停顿两息,再次撒欢儿跑。 场面惊心动魄,纸人几次都险些步了前面十几个小家伙的后尘,化为碎末,但是它似乎一点都不慌,情绪激昂不已。 眼看着离阮璃越来越近,它小腿迈得越发急,终于它一路冲到了阮璃身边,一个飞跃朝阮璃扑去。 洛清辞早就发现,灵力会自动避开阮璃,只要到了她身上就安全了。 金龙似乎气不过,这一次四道灵力齐发,就是想半空中击碎纸人。洛清辞眉头紧皱,神识甚至越过了石壁的阻拦,直接看到了纸人的状况。她神识裹挟着一丝灵力跨越空间摸了进去,越来越强,硬是将纸人在空中快速折叠了两次,然后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插了过去,径直落在了阮璃盘起的双腿上。 第76章 洛清辞这一下用力过猛,猛然睁开眼。她脸色苍白,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大口喘了起来,随后虚弱道:“我好像亲眼看到了阿璃。” 不是借助纸人,而是用她全部神识编织出了阮璃鲜活的样子。 “你刚刚用神识触动了纸人,还将灵力带过去了?”系统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诧异道。 洛清辞也才意识到,她神色一喜,“对啊,我真做到了。”才说完,她就觉得头痛欲裂,摆了摆手道,“不行,我有些难受,我得先休息。” 她现在头痛欲裂,识海里翻江倒海,有些受不了了。虽说纸人千辛万苦摸到了阮璃身上,可她也无力多管,任由那一抹神识暂且留下,自己休息去了。 洛清辞这次是真累到了,很快就没了动静,眉头也一直皱着。 因为洛清辞精神不好,纸人此时也仿佛喝醉了酒。它折腾着费劲地把自己折起来的身体打开,踉踉跄跄地在阮璃身上晃着,最后索性仰面躺倒,小手努力把自己的腰捋平整。还有脸也有折痕了,等它倒腾了半天,它一仰头就看到了一个精致的下巴,脑袋往后蹭了蹭,看到的更多了。 那小巧又可爱的圆润,这个死亡角度看都很漂亮。修长的脖颈,精致可爱的耳垂,墨色长发柔顺亮泽,像个小仙女。就是唇有些苍白,不复以往的红润。 想到这纸人一溜烟爬了起来,这个角度不怎么能看清阮璃,它手脚并用开始顺着她的衣衫往上爬,可惜身体不受控制,几次都失败了。 它晃了晃脑袋,只能作罢,四处探寻后寻到了阮璃放在腿上的手,就躺在她交叠的手心里。 随后还把腿架在阮璃手指上,想想又抓了一缕阮璃的头发抱着玩儿,就这么盯着阮璃。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好。 洛清辞这一睡时间有些长,等到她再次醒来她揉了揉脑袋,仔细感受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五感明显更强了,甚至在她想到阮璃时,神识不自觉就压了进去,里面的布置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她不敢太放肆,一旦激活里面的布置,恐怕连累阮璃。传承毕竟不允许外人窥伺,一个带神识的纸人,和本人全部神识那还是截然不同的。 洛清辞尝试连接了纸人,终于看到了阮璃。随后她发现自己这不要钱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脸热。真不要脸,躺人手心里枕人家手指,抱着别人的头发,还架着腿,痴汉一样盯着阮璃的下巴看。 纸人立刻翻身起来,这一次它很快就爬到了阮璃的肩头,这才发现阮璃表情并不轻松,嘴唇毫无血色,神色紧绷,脸上都是冷汗。 洛清辞有些着急,她抿唇想了想,还是没敢窥探阮璃在干什么。 纸人在阮璃肩头走来走去,显得很焦躁,最后它索性跳到阮璃头顶,向下探着脑袋,贴着阮璃的额头。 洛清辞默默无声道:“阿璃,莫怕,一定要加油,”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打倒在地了,阮璃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躺在地上不断喘气。 她一进来就被一股灵力拖了过去,一股金色光芒注入她体内,撑得她四肢百骸都要炸裂一般。这第一波传承来的霸道而强烈,毫无铺垫,险些让她咬碎了牙。 等到她清醒过来发觉她疼痛减轻了,她已经化成了人形。 磕头跪拜,接受传承,她按照指示进入冥想,意识被拖入另一个空间。 眼前金色文字不停围绕着她,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爹爹和她说过的龙族已经失传千年的功法,九龙诀。 龙族血脉特殊,生来筑基,且可以径直化形为人。但是天道是公平的,龙虽厉害,却有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与龙相生相克的降龙神木。 只因为龙族修行和仙门不同,所有灵力汇于龙珠,无论如何运转都要经过逆鳞,降龙神木灵力一入龙身,就会截断龙珠到逆鳞的经脉,等待龙族的就是灵力大减,强行冲开则会经脉具毁。 这也是为什么龙族会一败涂地,明明修行占优势却还被仙门差点灭族。 而九龙诀修炼到第九层,便可逆转周身经脉,避免降龙神木的伤害。可第九层,谈何容易。 阮璃欣喜的同时又觉得讽刺。 按照传承指示,她必须练到第三层,她才能出去。 金龙丝毫不留情面,时不时就会出手和她对招,她在里面无处可躲,只能硬接,一时间苦不堪言。 精神的损伤,某种程度上比肉体来得更痛楚。 很快她就不知日夜,更没了时间观念。身体里的那个她早就被隔绝在外,无法和她说话,她一个人睁开眼就是练功,已经几近崩溃。 她就像个囚徒,浑浑噩噩,身体被寸寸碾压,痛楚难忍。即使早就收到了她的提醒,可亲身经历了,才发现依旧难以忍受。 她说过,曾经的阮璃没有成功,她只得到了前三层的心法。可她不愿意放弃。 每一次喘息都是无法忍受的痛,阮璃佝偻着身体,完全没办法思考。 “阿璃。” “阿璃。” 突然那仿佛烙在灵魂里的声音传了过来,让阮璃睁开了眼,“池……池青……疼,好疼。” “阿璃,莫怕,一定要加油。” 第73章 如果说之前的呼唤迷迷糊糊,那如今这一声就无比清晰了,阮璃挣扎着爬起身,脸上满是委屈,“池青。” 洛清辞闭着双眼,睫毛颤了颤,她听到阿璃的声音了。 “是不是很辛苦?”洛清辞从她声音里就听出了她的难受和委屈,心疼得厉害。 阮璃眼里有些喜色,她真的可以听见自己说话。 “有时候很辛苦,但大多时候挺好的,我就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好难挨。”阮璃已经清醒了不少,不想让洛清辞太过担心,她赶紧解释了下。 片刻后,洛清辞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低低柔柔,仿佛不敢高声说话,压着嗓音和她说,“你怎么会是一个人,我一直在陪着你。我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等你醒了你就可以看到,你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说完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虽然我知道你可以,但是不代表你不能觉得辛苦,难受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我现下什么都帮不了你,你也可以和我倾诉,不要一个人闷着,好不好?” 阮璃眼睛像是进了沙子,酸涩发疼,只是此时意识里的她流不出眼泪。而原本贴着她额头的小纸人却是在她眼角发现了一滴泪,当下挪了下身体,探手接住了她眼角那滚烫,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阮璃还想和洛清辞说会儿话,可是传承又一次开始了,洛清辞瞬间被驱离,她眉头皱了皱,纸人也一个趔趄掉了下去,晃了晃脑袋。 洛清辞也知道阮璃此时过得艰难,她在努力的修行九龙诀,自己也不能无所事事,当即沉下心开始了练功。 外面和内室隔绝,洛清辞闭上双眼默默看着天机子就给她的无情剑诀。洛清辞练过这剑诀,她不得不承认除了许多要求有些反人类,它的确是一本很不错的剑诀,混沌九诀在天衍宗已经是上层剑诀,在无情剑诀面前,也相形见绌。 只是这无情剑诀的剑招完全违背素日里的剑诀,尤其是灵力的运转,十分激进冒险,这也无怪原本的洛清辞练不到第七层。 “系统,我一直忘记问了,这无情剑诀到底是谁创的?有人练成了吗?”书中只提及了这个剑诀,却似乎没有说起它的渊源。 系统闻言有些许差异,随即它顿了顿,过了许久,它才开口道:“我查了一下,按照原本的世界观,无情剑诀最初出自千年前的四圣之一的剑圣前辈。当时他是剑宗之首,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修为也到了半步飞升的地步。他痴迷剑道,一直想要钻研出属于自己的剑诀,闭关数十年,小有所成。然而刚好遇到千年前和魔族的那场大战事,四圣为了天下苍生以灵力为祭,杀了当时的魔主,打散了天魔眼。而代价就是其中二圣当场坐化,另两位,剑圣和灵圣二人灵力几乎散尽,修为俱废。” “剑宗失去了剑圣庇护,当时大战中剑宗大能都以身殉道,门生凋敝。仙门后起之辈迭出,却也没有人还记得这个残废了的前剑圣,剑宗一蹶不振,弟子大多穷困潦倒,慢慢整个剑宗也被兼并,成了新的门派。” 系统说着,然后淡淡道:“那门派虽然历经演变却也将剑宗许多珍宝以及剑诀传承了下来。” “你不会是在说天衍宗吧?”洛清辞想到无情剑诀是天机子给原主的,他自己似乎也在练,这么高深的功法,天衍宗独有,也足以说明问题。 “不错。” “剑圣没了修为,眼睁睁看着宗门倒闭,功法被夺,临死前怒改了其剑诀,最终就有了无情剑诀。” 洛清辞听罢有些唏嘘,“为了天下付出这么大代价,却无人感恩。若非他修为散尽,也不至于无力庇护宗门,说不定能万世流传,也难怪他恨。不过你说他改了剑诀,难道之前不叫无情剑诀?” “不仅不叫无情剑诀,反而和这截然相反。” “有情诀?”洛清辞胡乱说了个名字,系统竟然应了。 “从有情到无情,得多难呢?因此无情剑诀修炼至今,穿到原本的洛清辞这已经是第五代了,练到第七层也只有天机子,还有你了。”系统说这话时,声音莫名带着丝怅然。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如果真的无情,那练成这种功法,迟早害人害己,于苍生无益。剑圣的怨恨我能理解,但这种功法实在是灭绝人性,我觉得冥冥之中也注定了,没有人能练到极致。否则,这就不是培养徒弟,而是培养杀人机器,说不定到头来还得被反噬。”洛清辞感慨了几句,突然睁开了眼,她愣愣道:“天机子不就是想把原主培养成屠龙的利刃吗?” 她越想做不对劲,“他一定做了什么,一定做了什么,不然我……我怎么也能修炼无情剑诀呢?”她自认为虽然不是很热络的人,但是和无情完全不沾边。这样的自己没有修行基础,哪怕得了原主的修为,又没得到她的道心,实在不大可能比原本的洛清辞还先学会无情剑诀。 系统在提到这事时一直不吭声,这让洛清辞意识到,这个讯息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提醒她,这属于支线任务的一个环节。 她大致把剧情捋了一遍,如今距离主线剧情开始已经有十几年了,这个副本一过,阮璃平静的生活便会波澜四起。魔族的出现比之前更早了,而他们对阮璃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兴趣,让洛清辞十分不安。 原著中副本结束后阮璃因为得到传承遭别人嫉妒,后又在鬼域中被魔气侵蚀,差点入魔。 当时和她同行的仙门弟子都被魔族之人杀害,花絮晚重伤昏迷,醒后又无法替她作证,以至于被别人诬陷勾结魔族,更是将仙门之中魔物肆虐之事和阮璃联系在一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传承之中的那把剑竟然引得降龙神木起了反应,更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之前她就担心这场风波,如今天魔眼的出现已经让剧情变得扑朔迷离,只怕情况会比原著中更糟糕。 随后就是支线任务中的洛清辞,她必须查清楚天机子对她做了什么,总觉得也会关系到她。 天机子这个阴霾一直都在,他虽然修为也大减,可是大乘之境的实力应该还是有的。闭关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他恢复了多少。自己才分神巅峰,必须要赶在他之前恢复小乘的实力,不然万一出事,她根本没办法保护阮璃。 她不再心猿意马,全身心投入修炼,只留下纸人陪着阮璃。她深知九龙诀对阮璃意味着什么,虽然原著中阮璃没能得到它,她还是想做出一丝努力。至少她知道,如果在这里的是南宫诀,阮璃就真的是孤军奋战。 两人同时陷入虚空之中,时间也过得飞快。 阮璃这一次依旧痛苦,可是她满怀希望,在领悟九龙诀之时,她脑海里池青和她说过的话,洛清辞对她的教导,地灵宽慰她的言语总会在她痛苦不堪时提醒她。 最重要的是池青的声音总在她最需要她时,及时响起,给了她无尽的力量。这一次她咬着牙,终于顺利通过就试炼,得到了完整的九龙诀。 当那一行行金色文字烙进她脑海时,阮璃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语无伦次道:“所以真的可以改变,哪怕它总是不停想把我拉回原本的深渊,我也能挣脱出去。我打破了第一个魔咒,我拿到了曾经的阮璃拿不到的九龙诀。池青,我成功了,成功了。” 就在这时,金龙突然开口了,“外面那个人叫池青?” 阮璃一怔,随后不自觉有些警惕,“前辈,有什么不对么?” 金龙的语气瞬间有些无语,“你这什么态度,我还能害她?” 阮璃连忙道歉,“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看前辈似乎不怎么喜欢人族,”所以有些好奇您问这个做什么?” 金龙声音有些低了,他哼了一声,“我是讨厌人族,但是外面那个人……,她不错,你能认识她,是你的幸运。” 阮璃呆了下,随后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可是又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欢喜,她压住了羞涩,十分认真道:“我知道,池青是世上最好的人。” “走走,这种酸话可别在我面前说,你已经完成试炼了,可以滚出去了。把我留给你的东西好好整理一下,只要你有本事,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金龙声音明显的弱了下去,阮璃知道它最后一抹灵识也即将消散,这么强大的存在最终也将归于尘土,让阮璃心里蓦然有些悲凉。 “前辈,你……要走了吗?” 金龙笑了一声,声音里总算带了丝前辈的慈爱“无论修为多高,一旦死亡降临,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终将归于天地,化作尘埃。所以,记住,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敬畏之心,能力越强就应该越谦卑,我们不过是比别人多了几分幸运,莫要为此沾沾自喜。还有,你很不错,龙族有你是幸事。我再给你一句忠告,至纯至善,至诚至真,得之不易,莫要轻易怀疑。” “前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金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怕你阮璃摸不着头脑,还想继续问,却觉得身体猝然被人一推,紧跟着她眼睛倏然一睁,醒了过来。 眼前摆放桌案的壁画此时已经开裂,随后金龙的影子如风沙一般,被吹散开来,世间再也没了这位龙族前辈的一丝痕迹。 阮璃有些心酸,她正准备起身,却觉得自己脑袋上有什么东西,她也没动,只是目光上扬,倏然一个圆圆的脑袋探到了自己眼前,竟然是一个纸人。 此时它拽着自己一缕头发,倒挂到她眼前,盯着自己。明明没有眼睛,阮璃却觉得它在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阮璃一惊,伸手想要抓住它,不料纸人径直跳了下来,它就稳稳踩在她胳膊上,蹦蹦跳跳地拍着手,看起来开心极了。 这感觉,不知为什么让阮璃又想起了纸鹤,她眼里有丝黯然,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伸开手掌让纸人过来。 纸人看她张开了手,颠颠走了过来,在她掌心转了两圈,又兴高采烈跳了起来。 “你是池青做的纸人吗?”阮璃眼里满是惊喜,眸子都亮了。很快纸人蓦然一抖,阮璃心里一急,“你怎么了?” 纸人安静站在她掌心,然后抬了抬胳膊。阮璃看明白了,抬起胳膊让它可以和自己平视,这时候纸人又低下头,随后冲阮璃挥了挥手。 阮璃墨色眸子里的笑意仿佛是星光揉碎在了夜空里,璀璨夺目,却又不灼眼,温柔缱绻。 哪怕是对着纸人,因为知晓它是池青化作的,也就在她眼里有了活人也不及的千娇百媚。 第77章 她还是无比乖巧地低下头,纸人踮着脚尖,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又一脸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扑哧。”低低的笑从阮璃嗓子里溢出来,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纸人。 纸人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模样。 阮璃伸出手指在它胸口点了点,“我笑是因着你好可爱,是池青,对吗?” 纸人仰起头,左顾右盼,不肯承认一般。 阮璃也不介意,不过这次她看了看,纸人没有点睛,那应该没有用精血,那是神识吗? 她还有事没做完,不能耽溺于和纸人互动,而且正主还在外面呢。 “前辈说让我整理一下他的东西,你陪一起,好不好?” 纸人灵活跳上她的肩头,坐稳,扶着她的耳朵,晃了晃腿,大概是觉得这般有失体统,它又矜持地并拢双腿,一副端庄雅正的样子,逗得阮璃笑意难掩。 来到桌案前,阮璃撩起衣摆,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这头磕得实诚得很,听得纸人忍不住摸了摸她沾了灰的脑袋。 阮璃摆了摆头,此时书架蓦然移动,露出了一个暗门。 阮璃神色依旧很平静,她又一次拱手拜了下去,“前辈,晚辈承蒙厚爱,得到传承,一定牢记您的教诲,不敢忘记。” 她转身进了暗室,里面竟然是一堆堆的夜明珠,黄金,还有精光闪烁的灵石,形状华美流光溢彩。 纸人被晃得摇了摇头,然后她赶紧看阮璃,这一瞬间它看到了阮璃眼里的光芒,和刚刚看到了自己时,是一样的。 纸人抬手拍在了自己脸上,一副很无奈的小模样。 阮璃脸瞬间红了,她嗫嚅着道:“我只是一时晃了眼,你……你也知道,龙族多多少少有些喜欢这种俗气的东西。” 说着,她还有些小委屈。 纸人点了点头,拍了拍肩膀以示理解。 阮璃又补充了一句,“你比这些重要得多了,你也不是俗气的东西,我也……很喜欢。” 纸人捂了捂左边心口,说就说,怎么还说得这么让人不好意思呢。 的确,阮璃自制力惊人,满屋子的珠光宝气,除了第一眼,随后她看都没看,径直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根锈迹斑斑,一碰就掉碎屑的破剑。 阮璃捏着它,发现它剑鞘都没有,就用草绳捆着。 纸人激动得很,很想拍阮璃,告诉它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可是手还未落下,纸人就愣住了,寻常人怎么会放着满屋宝贝不看,直奔一把藏在角落里的破剑呢?金龙告诉她了?不可能啊,这也是考验之一啊? 一旦小龙还未查看完就顾着搬其他的,这里就会直接被毁掉,那把剑也会深埋地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虽然她知道阮璃并不贪婪,可是直奔那里,怎么可能?除非,她早就知道真正的宝贝在那里。 洛清辞心里蓦然有一个念头,她刚要抓住却很快闪过去了。到底是什么呢? 纸人陷入呆滞中,连阮璃的唤声都没听见。 第74章 等到阮璃有些不放心地把它捧到了手心,纸人才回过神,它指了指这把剑,点了点头。 阮璃眼里有了笑意,“你也觉得它是好东西吗?” 就在这时,洛清辞的声音传了过来,“给你讲个小故事,据说有个人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抱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猫在卖,花了二十两买了猫的眼睛,结果发现是宝石……” 洛清辞把沈万三的这个小故事和阮璃说了一遍,却卖了个关子,“知道为什么沈万三看到别人买的猫眼睛是宝石了,就去买那个破铁猫吗?” 阮璃眉头微皱,一副思索的小模样,但是抬头时却问洛清辞,“破铁猫是什么猫?” 洛清辞一下哽住了,“难道没有铁吗?”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世界设定里还没铁这东西吗?那这些剑怎么来的? 阮璃扑哧笑了出来,“逗你的。”只是她总觉得池青说话和别人不一样,她说破铁猫时她就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才出言逗她一下。 这还是洛清辞头一次被阮璃逗弄,一时间愣住了。纸人也呆住了,愣愣看着阮璃。 看把人逗呆了,阮璃连忙收住,赶紧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若那猫的眼睛是宝石,宝石怎么会嵌在一个普通的破铁猫身上,那猫定然也是价值连城。就像这把剑,在满屋的宝贝中,怎么可能会放一把破成这般的剑,我说得对不对?” 当然对了,小龙崽子自小就聪慧,长大了更不会差。不过,这小东西出息了,方才看似一本正经回答她的问题,却故意学她说破铁猫三个字,还在调侃她。 大概是顶着纸人的身体,洛清辞脸皮也不要了,傲娇起来毫无负担,扭过头不看阮璃。 阮璃侧眸看她,然后一脸讨好地模样,“不理我了?生气了吗?” 还是不理,阮璃伸手轻轻捏了捏纸人,“我错了,不该故意逗你,不该学你说话。” 纸人耍赖一般,直接躺在阮璃肩膀上,瓮声瓮气道:“赶紧出去。” 阮璃忍着笑,随后她表情认真起来,闭上眼睛将灵力注入剑内。顿时剑身震颤了起来。碎屑掉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之前就知道这只是表象,她真的以为这剑是把破剑。 阮璃思忖片刻,想起刚练到第三层的九龙诀,闭上眼运转心法。刹那间她周身灵力萦绕,一股金色光芒自她手心传入这把破剑内,刹那间整个剑剧烈嗡鸣一声,随即金光就像在剑身内藏不住了一般迸发出来,道道金色裂纹光芒璀璨,在剑身周围炸开。 纸人似乎是被眼前的金光灼伤了,抬起手捂着脸。阮璃已经睁开了眸子,眸心也是泛起一缕金芒,她瞥到了纸人的小动作,于是左手轻轻将纸人按在了自己身上,遮住它。 而就在她右手猛然一翻后,剑身上那一层铁锈纷纷落下,露出里面崭新的剑身。剑格上两条金龙交错盘旋,正面镶了一颗赤色琉璃,背面是一颗天青石,剑身通体散发着古朴之意。和一般的灵剑周身银光不同,这把剑剑身上交错着菱形的暗纹,中间厚两侧刃薄,颇为分量。 纸人扒了扒阮璃的手,看着这剑。只见阮璃竖起剑身,在上面印了两个铭文,清渊。 “清渊。”阮璃念出这两个字时,她手指一痛,一道细小的剑风刮过,她指尖破了一道口子。一滴血自动飞了出去落在她剑身上,顿时剑又一次嗡鸣了一声。 还不等阮璃反应,一个一头白发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她赤着脚,双足不曾落地,朝着阮璃躬身作揖,“剑灵清渊,见过主人。” 阮璃下意识去看纸人,纸人伸手按在她脸上把她脑袋推过去,让她看着剑灵。 阮璃这才正着脸色,伸手虚扶了下,“不要客气,我叫阮璃,今后便要多多指教了。” 其实阮璃心里有些诧异的,洛清辞同样觉得惊讶,因为在原著中,清渊一开始并没有认阮璃为主。这剑灵一直不曾现身,如今看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先是阮璃得到了完整的九龙诀,顺带影响了清渊认主,事情再一次脱离了原著变得不同了。 阮璃和清渊简单说了几句,清渊就回剑里去了。她看着满屋子的宝贝,看了眼纸人,“我可以都带走吗?” 洛清辞看她那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的眼神,忍俊不禁,忍不住开口道:“这都是前辈留给你的,想带走还用问我?” 整理好一屋子东西,阮璃来到了那扇石门面前,只要破开这扇门她就可以看到池青了。 “池青,我要出去了,你离远点。” 洛清辞睁开眼,她也没想着帮忙,这种时候就该让阮璃自己来。 她后退几步,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阮璃握着剑,偏头看了眼纸人,想了想伸手示意纸人,“过来。” 纸人歪了歪脑袋,乖乖站在了她掌心。 然后阮璃想了想,把纸人塞进自己怀里,就露了一个脑袋,“你不要乱动,当心碎石头打了你。” 洛清辞脑袋一嗡,这是不是不大好。 而才想到这,接连几声巨响,地面也震动起来,石门被三道剑气打穿,顿时碎石乱飞,溅起漫天灰尘。 洛清辞掩了掩鼻子,蹙眉挥了下袖子挡住了散过来的灰尘,而那漫天尘埃还没落下,一个人影急匆匆穿过那迷雾快步走到了洛清辞面前。 她就这么近乎贪婪地盯着洛清辞,她怀里的纸人也使劲勾着脑袋往外爬。洛清辞实在看不过眼,抬手一捏,纸人落在了她手里,很快那抹神识就回到了她体内。 她同样盯着阮璃,瘦了,但好在精神气色很好。 “阿璃,许久不见。”她冲着阮璃笑了起来,柔声道。 虽然能听到她的声音,纸人也一直陪着她,可是她还是觉得她想念池青想得厉害,思念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在她开了口后,阮璃忍不住几个跨步走到洛清辞跟前,抬手抱住了她。 洛清辞被抱了个满怀,初始一愣,随后放软身体,同样回抱住她,低声道:“你知道吗,你特别棒,做得很好,不枉费我给你加油。” 阮璃眼睛发红,她抬起头看着洛清辞,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做不到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肯定糟糕透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原本的发展进行,就因为池青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那既定的命运似乎就因着池青的出现都发生了变化。 洛清辞心情百感交集,“我只是辅助,你才是最关键的。” 说完她看了眼外面,“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了,在这里这么久,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师姐肯定担心坏了。” 阮璃平复了心情,听到这她也有些着急,苏钰是除了池青外对她最好的人了,她出事时苏钰还拼命来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地龙发狂,也不知道师姐他们有没有安然逃脱。”下来后她遇到太多事情了,再加上修行无岁月,她到现在才想到这事,不由有些懊恼。 “你别急,我当时把她送出去时避开了地龙,而且地龙狂暴已然罕见,它不会特意去伤害修士,我们也只是阴差阳错。而且天衍宗那些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一起抵御,这点风波还是经得住的。”洛清辞当然知道苏钰没事了,可是阮璃肯定担心,于是安慰道。 “那我们先想办法出去。”阮璃看了眼这洞府,这里位于地下,她们进来时是从裂缝中掉下来的,阮璃化成龙身穿过龙炎,往上游去,不到两丈就折返回来。 她落在洛清辞身边,蹙眉道:“已经封死了,距离地面深不可测,以我现下的修为破不开。” 洛清辞已经是分神巅峰,这一层土,她想要出去不是难事,只是…… 阮璃看了她一眼,“池青你应该是可以出去的,只是传承位于地下,没道理不给出路,应该还有东西我遗漏了。” 她自然知道是什么,那是金龙留给她最后的礼物,那修行千年的神龙之力,足以让阮璃突破至金丹境。 洛清辞不由又想到了之前的疑惑,她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阮璃又到了金龙的遗骸面前。 巨大的龙首哪怕只剩骨架,也能看出他生前是何等的霸气。 阮璃走到了他遗骸跟前,端正跪下,“前辈,阮璃已经成功拿到了您留给我的东西,我要走了。这一别,十方秘境就是沧海变幻,恐怕再无祭拜您的机会,感谢前辈不吝赐教,慷慨教导,阮璃拜谢。” 她恭恭敬敬又磕了几个响头,刹那间龙骨之中一团金光闪过,一路快速沿着龙骨飞过,自龙首中飞出,径直没入阮璃体内。 这一下又急又快,阮璃当下就如遭了一记重击,身体都被撞得朝后翻滚了一周,等她稳住身体,剧烈的痛意让她一下又跪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不在洛清辞预料之中,她慌了神,连忙去扶阮璃,一碰到她,洛清辞就觉得一股灼痛袭上指尖,顿时撤了回来,“阿璃?” 阮璃脸色通红,下一刻她径直倒在了地上,“池青,别……别碰我。”她觉得现在是浑身烈焰焚身,经脉里仿佛有龙炎灼过,胀痛万分,尤其是之前就瘀滞不通的经脉,更是裂开了一般,痛得她竟然维持不住人形,又化作了小龙。 洛清辞慌乱中发现,原本不足三尺的小龙,体型明显比之前大了,已经有五尺左右了。 “阿璃,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烫?”洛清辞心急如焚,她目光往阮璃身上一看,却发现她腹部竟然透着一股金光,一个圆圆的像珠子一样的东西在发光。 她又想起那道没入阮璃体内的金光,“竟然是龙珠!金龙将残留的灵力留在了自己的龙珠里,给了阿璃!” 洛清辞顿时脸色发白,这金龙真是糊涂了。阮璃才多大,她本身就有缺陷,经脉萎缩,进入金丹境就让她胆战心惊了,更何况吸收他留下来龙珠,这不是要命吗? “系统,怎么办,阿璃能挺过去吗?”洛清辞急得满头大汗,而阮璃已经神志不清了,整条龙只能蜷缩着打滚。 “再这样下去,她会经脉寸断的。”系统也是急了,这事态变化太出乎意料了。 洛清辞脸色一变,她眉眼一沉,当下运转灵力毫无保留全部送入阮璃体内,她冰凉的灵力遇到灼热的龙息瞬间就抚平了里面的躁动。 她不顾一切,用灵力强行压着那要释放的金龙灵力,然后引导着阮璃体内紊乱不堪的本源力量梳理修复经脉。 第78章 “阿璃,别乱,跟着我。”她才说完,磅礴的灵力一泄而出,阮璃哇吐出一摊血,顿时动都不会动了。 洛清辞再次用灵力全力拉回来,脸色瞬间苍白下去。金龙真是疯了,她都压不住,贸然给了阿璃,不是要她命吗。 “系统,暂且屏蔽痛感,有多久压多久。”现在无可避免地她必须和龙灵气接触,迟早要引发禁制,一旦痛起来,她压不住,猝然释放,恐怕阿璃性命不保,这真是场豪赌,不成功则成仁。 “可是伤害我没办法替你避免,一旦屏蔽,你是可以坚持得更久,但是也意味着伤得越狠。”系统有些担心。 “我如果坚持不下去,她就会死!孰轻孰重,你不明白吗!”这是洛清辞头一次清楚感觉到死亡离阮璃这么近,她身体经脉已经被冲断了半数,再来一下,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阮璃眸子虚弱半张,焦距都散了,侧着脑袋躺着,身体微微起伏。刚刚还抱着自己,活力十足的人转眼就奄奄一息,让洛清辞难以接受。 她不该,不该还信原著的,她明明知道即使是单纯的灵力让阮璃晋升都很危险,却还让她尝试。她不是南宫诀,她可以带阮璃好好出去的。 她悔恨万分,“是我的错,她没有女主光环了,她会死的,我怎么能忘记。” “她如果真的失去女主光环,就不是女主了,也许你的任务就结束了,也算是不坏了。”系统似乎也受不了了,张口颓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洛清辞双眸充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她妈的说的是人话吗?是你把我拉到这个世界的,是你让我做任务,把我和她绑在一起的,你现在说什么鬼话。我管她是不是女主,去你妈的光环,任务,她是阮璃啊,是阿璃,是我辛辛苦苦护到现在的小龙崽子,你一句她不是女主,就可以随她去死了吗?” 骂完系统她觉得喉咙发堵,咳嗽了一下吐出一口鲜红,灵力使用过度,禁制应该也发了。 “吐血,吐血,我都为你吐了多少血了。你再不争气,实在对不起我,阿璃你不能这样,不能在临门一脚,让我失望。”她咬着牙,低声呢喃着。 她没感觉到痛,但是很累,很累。忍不住就想松懈,可是一想到自己一旦放手,这条好不容易从三寸长到这般大的阮璃就会死掉,她就无法容忍。她设想过许多可能,甚至觉得自己难逃一死,可从没想过她会死,她接受不了。 她胸口的逆鳞轻轻闪烁着,衣襟上血迹越来越多,她毫无知觉,麻木地压着龙珠,随后慢慢将龙珠力量放出去,金色灵力缓缓溢出,洪水化为春水,滋润每一寸经脉,断裂的经脉开始搭建重生,越来越牢固,越来越越宽阔。 直到失去意识,洛清辞也不知道,阮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声龙吟破开云霄,冲出数丈沟壑,随即一条赤金色巨龙从地下破土而出。 在她那琉璃般通透漂亮的龙身上,一个人影伏在她脖颈处,对比起这龙的硕大身躯,她显得有些渺小,却犹如琉璃上的明珠,难以忽视。 第75章 这一声龙吟到底是惊动了周围的仙门弟子,也包括苏钰和南宫诀他们。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朝龙吟之处看去。 孟舟和云萱离得不远,再加上云萱本身就是龙族,她对这一声龙吟更加敏锐。 孟舟脸色微变,“是龙吗?” 云萱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她感觉到了一股无比纯正的龙息,比她的还要醇厚许多。她是青龙,这种气息,这条龙恐怕应该是墨龙,但是龙族墨龙她所知道的也只有逝去的龙王曦丹和他的弟弟墨焱,但是他们绝不可能出现在这。 孟舟看她表情凝重,连忙道:“我们赶紧过去。”这动静这么大,这龙恐怕是遇到麻烦了。 而阮璃被金龙的龙珠撑得险些爆体而亡,洛清辞拼尽全力护下她,保住了她的命,也因祸得福修复了体内堵塞的经脉,本体更是在这灵力催生下径直化作成年体,可是体内激荡的灵力让她实在忍耐不了。 尤其是看到池青满身血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叫她也不应时,更是急痛交加。 她忍耐着体内狂暴的灵力,将池青放在自己身上,一个飞跃盘旋撞开了埋在上面的泥土,直冲天际。 一身盈荡的龙息彻底释放而出,双目因为压制不住的灵力和急痛难忍的情绪变得通红。 等她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这一行为太过惹眼。她当下俯冲而下,神识在一身无处发泄的灵力加持下往四面八方散开。 山脉,沟壑,赶过来的人,孟舟,云萱,南宫诀,还有记忆中并不熟悉的仙门弟子,远在数十里之外的画面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她寻到了一处无人之处,一个甩尾闪电般飞走。 等到孟舟第一个赶到,除了萦绕不散的龙之灵力,已经什么影子都没了。 南宫诀,袭风,掠云紧跟其后,看到孟舟时都是一愣,“你们速度可真够快的,不愧是同族,果然敏锐啊。怎么,看到龙了没?” 孟舟还记得这两个人十分惹人厌,“你们只有耳朵,没有眼睛吗?有没有看不到?” “小丫头,你别以为你哥能护着你,现在他不在,你哪来的胆子和我们叫嚣?”掠云眼神冰冷,眯着眼睛威胁道。 云萱当下站在了孟舟身前,冷冷盯着他二人,眼里满是危险气息,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出手了。 南宫诀连忙打圆场,“既然龙不在这,我们还是应该四处看看。十方秘境出现龙族,实在是出乎意料,也许又和魔族有关,大家不要在这里争执,反而伤了和气。” 他们在那无头苍蝇般找她们时,阮璃已经带着洛清辞离开了。 她心急如焚,而且她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带洛清辞离开,眼看无人再打扰,阮璃也撑不下去了,还没等她落地,她已经整个脱力重重摔了下去。 落地一瞬间,她强撑着一口气托着洛清辞,龙尾盘起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上。一声巨响后,她咳嗽了几声,顾不得浑身疼,将洛清辞用龙尾缠住轻轻放在自己眼前,轻轻用鼻子蹭着,喃喃道:“池青,池青。” 她想问她有没有事,想问她有没有摔疼,可是这般动静下,洛清辞却依旧悄无声息,她不能回答她了。那胸前一大片血迹,让她几近崩溃。 她蹭着洛清辞的脸,泪珠从那双龙目中滚落下来,沉甸甸砸在地上。她闭上眼,表情越发痛苦,她必须突破了。 想到这,她又把洛清辞放在背上背好,四处张望,看到了一个黝黑的山洞。她踉跄着走进洞中,龙目无视黑暗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里面很干燥,她从赤阳铃里拿出一套衣服铺好,把洛清辞轻轻放在地上。 下一刻她就从龙行化作了人的模样,挣扎着摸出丹药用灵力化开给洛清辞喂下,随即她几乎是爬着远离了洛清辞。 刚出洞口,雷劫降下,阮璃径直被砸得趴在了地上,这一下体内无处宣泄的灵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等到下一次雷劫落下,它硬生生自阮璃体内蓬勃而出,一道金色的龙影飞出,撞在了雷劫上。第二道雷劫对阮璃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但是这第二道雷劫失手,让劫云有些恼羞成怒。第三道雷劫蓄力很久,一道大拇指粗的雷电闪着噼啪的火光,直轰下来,阮璃才站起来又被这雷劫打倒在地,呕出一口血,眼里视线都开始模糊。 经脉迅速重塑,血肉在雷劫淬炼下开始修复,本就因为炼体筋骨强健的阮璃,身体再一次发生变化,进入了炼体四期。 她体内原本狂暴的灵力和雷劫残余之力一起开始替她疗伤,本来有些可怖的伤口也逐渐恢复。 昏迷中的阮璃眉头紧皱,嘴里还在无意识喊着池青。 她体内灵力迅速集中在她丹田处凝结成金丹,这枚金丹在她人形时将会取代她的龙珠成为灵力提供的源泉。至此,她成功跨入金丹期。 原本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就在阮璃被雷劫击晕,正在进阶时,一团黑色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自碎石堆中慢慢挪了过来。 曾经几次被破坏了好事的天魔眼早在龙息出现的那一刻,就寻到了一丝让它痴迷的味道,跟着摸了过来。它曾迫不得已寄居在一些让它嗤之以鼻的无能生物身上,眼前这人让它青眼有加,只要能得到这具身体,恢复真身指日可待。 哪怕它此刻被一团黑雾包绕,依旧能感觉到它的兴奋。而此时昏迷不醒的洛清辞体内系统拼命闪烁,提醒洛清辞。 可是洛清辞这次伤得太重了,体内的培元丹都没能发挥作用,系统根本无能为力。它再一次意识到,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非人可以更改。洛清辞提前知道了,却还是无力阻止。 眼看着天魔眼随着阮璃无意识吸入体内的灵力一同进入了她体内,系统毫无办法。 只是天魔眼的兴奋很快就变成了恐慌,就在它直奔阮璃体内金丹而去时,一道无比霸道邪肆的气息陡然出现在了它眼前。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一而再再而三引诱她接受你,偏偏她怎么都不愿。生生念着她的好池青。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几次三番救她,让她心越来越坚定,不肯受我的蛊惑。”这道声音说着,语气又变得有些复杂,“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了,天魔眼,还真是好东西。” 天魔眼不停闪烁,一只猩红的眸子赫然睁开,“你是什么东西?” 这道声音蓦然笑了起来,“什么东西,你不用知道,很快你就会变成我的一部分。”说罢,她化作一团比天魔眼还要精纯浓郁的黑气朝着天魔眼裹去。 “你也是魔?” “别把我比作这低等的生物。” 两道黑气在阮璃体内打了起来,天魔眼起初并不为意。毕竟生为魔主的本命灵器,哪怕被损毁,它的魔气也鲜有魔族能比得过,所以寄居魔族对它而言易如反掌。狍这种魔族生物,算是灵力不俗,也抵抗不了它。 但是很显然它低估了阮璃体内这道黑气,当它发觉自己魔气越来越弱,而对方莫名其妙越来越狠时,它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满是惊恐。 “你是恶念修成了恶灵,你是恶念!”恶念本身就是一个人心底最黑暗暴虐的存在,人心的黑暗面哪怕是魔主也不能轻视半分。一个修成灵体,拥有意识的恶念,远比自己这个残了大半的魔物要厉害。恶念就是黑暗和魔气的化身,它会成为对方最好的养料。 无人知道在阮璃体内,一场邪恶之间的虐杀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天魔眼蛰伏这么久,却是替别人作了嫁衣。 那道酷似阮璃的声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语气邪肆而魅惑,“你以为你为什么总能跟着她。愚蠢。” 下一刻,躺在地上的阮璃突然睁开了眼,只是往日里澄澈干净的眸子里,妖孽气息浓重,明明还是那个模样,却从头到尾带着一股邪气。片刻后,她嘴角扬起了一抹笑,转身朝着山洞一步步走过去。 黑暗中她清楚地看到了这个让阮璃神魂颠倒的女人,半蹲下身,看着只露出的半张脸。 她伸出手捏住了洛清辞的下颌,看了又看,“呵,就这半张脸就把她迷得五迷六道,好好的人戴一个面具,藏头露尾,也只有她这个傻子信你的话。我从不信有人会像你这般好心,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几次三番不顾性命。她天真,我却不会,你的存在还不如南宫诀。” 说到这时,阮璃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凭什么她遇到的是那样的人,轮到阮璃却能遇到这么一个蠢女人。 说罢,她伸手捏在了洛清辞的面具上,可这面具却像是镶在了洛清辞脸上,哪怕她动用了灵力,依旧无法撼动。 顿时这个阮璃眸子里闪过一丝红,她伸手径直掐住了洛清辞的咽喉,手下用力,眼看着洛清辞脸色由苍白转为涨红,又隐隐发青,她心里闷闷作痛,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 而就在这危急关头,阮璃身体猛然一颤,右手狠狠劈在了她掐在洛清辞的左手上,整个身体也重重后仰摔在了地上。 阮璃的声音又急又怒,右眼刹那变成纯正墨色,张嘴道:“你干什么!混蛋,谁允许你碰她,你给我滚出去!” 她脸色铁青,咬紧牙关,右手灵力幻化出一把剑,竟然不管不顾就往自己身上刺,“你再不滚,我们便同归于尽,滚!” 她这不要命的劲头着实吓到了恶念,她伸手挡住了阮璃刺下的剑,无奈应下,“我走。” 当阮璃彻底拿下身体控制权时,她倏然瘫了下去,随后丢掉手里的剑,赶紧连扑带爬跑到了洛清辞身边。 她赶紧抱着洛清辞,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这动作完全是慌乱之下的手忙脚乱。她已经金丹之境,哪里还需要用手试探。 当手指触及微弱呼吸时,阮璃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洛清辞,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一想到自己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场景,就抑制不住浑身发抖。她从没想过,池青会折在自己手里,当时那种感觉就好比五雷轰顶,从头凉到脚。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抬手将洞口彻底用结界封印,全神贯注将灵力送入洛清辞体内。 洛清辞身体里灵力早就耗尽,而且肺腑伤势极重,她喂给她的培元丹她都无力吸收,这一看更是让阮璃心如刀绞。 她将灵力送进去带着培元丹的药力送到洛清辞的周身经脉,如此周转了三个大周天,洛清辞脸色才好看了些。 看她情况好了起来,阮璃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洛清辞还没醒软软倒在了她怀里,阮璃伸手把她紧紧抱住。 她脖颈处留下的指印还清晰可见,阮璃眼睛通红,狠狠咬住了嘴唇,“我告诉你,绝不可以碰她,但凡有下次,我会带着你直接下地狱,我说到做到。你想干什么我清楚,但是除非你能彻底剥夺了身体控制权,否则,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你说你是我,你知道一句话吗?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她就是我的逆鳞,你听懂了吗?” 那道声音没有回她,阮璃低头指尖轻轻触摸那狰狞的指印,随着她灵力的吐出,印记缓缓消退。 她清楚知道池青为了救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也回忆起洛清辞数次在她进阶时替她保驾护航。她这短短数十年,就靠着她们一次次逃过一劫。 “我才知道,原来压制我体内紊乱的灵力,这么难,这么疼。”她眼睛又酸涩起来,低下头,呆呆地看着洛清辞。 她忍不住轻轻抚着洛清辞的脸,柔软的银色面具,再往下是她的鼻子,嘴唇,下颌,她呆呆盯着洛清辞。此时她眼里只能容下她。 想到刚刚差点就失去了池青,她生命里的光,差点被自己的一时疏忽掐灭了,阮璃就忍不住红了眼。她低下头贴着洛清辞的额头,抑制不住抽泣声。 她满腔情绪无处缓解,看着洛清辞终于红润起来的嘴唇,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了出来。她觉得那唇似乎对她有强烈的吸引力,等到她意识到时,她已经距离那红唇不足半寸,近到洛清辞轻柔的呼吸都落在了她鼻端。 她猝然后撤,脸色蓦然通红,一颗心七零八落,难以抑制。怎么回事,她想干什么?她真是昏头了。 可是她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上面看,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对池青的感觉似乎不是朋友,不是亲人,不是依恋。没有一个人会对亲人朋友产生这种欲念,犹如烈火灼身,难以抵挡。 她压了压心口,隐忍地看着洛清辞,她不敢在这时候亵渎她,却又无法缓解心里的激荡。最后她闭上眼,唇轻轻落在了洛清辞额头,隔着面具,毫无狎念,珍之重之。 她不管自己对池青是什么念头,她只知道,她想永远在她身边。 第76章 她亲了洛清辞后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到发现自己目光太过痴缠时,她又觉得难为情。 低着头,忍着心中的情愫涌动,最终也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第79章 她不知道洛清辞会什么时候醒,但是她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于是她低声独自絮叨着,没有重点,却又都是重点。 “你肯定不知道你的出现改变了多少事,可是如果没有你,我完全想象不到我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走到现在要吃好多苦头,哪怕是这个传承,也会错过许多重要的东西。我曾经想,是不是我生命中值得回忆的东西太少了,才让我这么多年总忘不掉你。” 说着她又看了眼洛清辞,眼尾一抹暗红难以抑制浮现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现下我明白了,不是我得到得太少了才显得它弥足珍贵。而是你给得太好,太多了。” 她眼角的红在她剖析回忆中,烧成了眼底的泛着的莹润泪光,“她总说我感情用事,不长记性,忘记了自己背负了什么。可是,这得多无情无义才能对你视而不见呢?我有些时候做噩梦了,醒来就觉得很恐惧,害怕你是假的。所以每次看到你,我都很安心。因为只要有你在,我就知道我的处境完全没有那般糟糕。” 洛清辞昏睡不醒,系统却是耳清目明。这一系列的事情让它已经快要死机了。看到阮璃被天魔眼入侵它急得无法可想,看到被夺了身体控制权的阮璃要掀面具不成,恼羞成怒要掐死洛清辞,它更是快疯了。 好不容易在关键时刻阮璃清醒了,阻止了悲剧发生。还没高兴上,阮璃一番生死关头的真情流露,让它彻底没了任何侥幸。造孽啊! 如今所谓的好感度彻底失去了意义,那俯下身满是克制和疼惜的一个吻,让系统差点晕过去。它可以拼命替她保住面具,却没办法替她保住清白啊。 它真想把洛清辞拎起来好好看看,她养的小龙崽子在干什么。这感情明明早就变质了,什么一见倾心,义结金兰,分明是情根深种了! 这走向,原本恋爱脑的女主不但把男主戒掉了,把男人也戒掉了。她喜欢上同是女人的洛清辞了,这剧情不是彻底崩坏了吗? 因爱生恨,想到这四个字,它顿时感觉浑身发凉。它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 原著女主黑化,很大一个原因是身边的背叛,尤其是她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主。南宫诀为了人族丝毫不顾她的感受,利用她对付龙族。 说白了,就是因爱生恨。 如今她喜欢上洛清辞,万一她发现洛清辞的真实身份,发现自己一直被骗,还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自己杀父灭族的仇人,这恨恐怕一点不比对男主的轻,这岂不是也会因爱生恨。 它越想越觉得不对,而这边阮璃盯着洛清辞时的眼神让它有些看不过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看了。 一个人转变怎么可以这般大,它真没想到女主在喜欢一个人后,眼神会这般。哪怕是当初对着南宫诀的阮璃,也没这般缱绻迷恋的模样。 阮璃并不知道洛清辞体内有系统,更不知道自己诉衷肠已经全被听到了,只是一直抱着洛清辞等着她醒过来。 她看着洛清辞的面具,蓦然又想起洛清辞之前的说辞,当时她只是不自觉多想了下,现下动了心思,那诱惑便百倍增加了。她伸手轻轻抚着她的面具,许久后她唤了一声,“池青。” 洛清辞没有回应。 她眼里有些怅惘,在池青眼里她总把自己当成小孩,而且她和自己同为女子,她能接受女子成为她的道侣吗?这个问题比起自己意识到对池青起了不同的心思,更让人难过。 万一她不喜欢女子,自己这份不该有的妄念,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问题让阮璃心都绞在了一起。 池青说她没有多少在意的人,那么应该是没有心上人吧。 那如果自己努力成长起来,保护她,待她好,是否有一天她也能知晓她的心,愿意接纳自己成为陪伴她左右的人。 即使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以后她们还能这般亲密无间,也可以。 她自己安抚着自己凌乱酸涩的情绪,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只是看着洛清辞的脸时,那丝妄念又涌了出来,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凑到了她耳边低低道:“如果有天你想摘下面具让人看到你的模样,可不可以是我呢?” 系统此刻如果有眼睛,真的想翻白眼。洛清辞啊洛清辞,罪孽啊,欺骗无知单纯小姑娘。什么摘了面具就得嫁给对方,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如今这龙崽子不仅身体长大了,心也大了。洛清辞这边还想着只是依赖,重情重义,那边这小崽子都想着要娶她了。 系统忍不住了,再一次给洛清辞施加了刺激,有阮璃之前尽心尽力给她疗伤,这次洛清辞总算有了些知觉。 意识缓缓回笼,昏迷之前的记忆逐渐恢复,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手突然被人握紧,她脑海里顿时想起阮璃来,张嘴就喊了声,“阿璃。”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阮璃,顿时翻身坐起,“阿璃,你怎么样?晋阶成功了么?龙珠怎么样,还难受吗?” 阮璃顿时觉得心头发酸,可是又无比暖人,带着一丝被她如此在意的欣喜。这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使劲摇头,半晌才哽咽道:“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有你在我晋阶得很顺利。你就知道问我,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好重,把我……把我吓死了。” 洛清辞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晕过去了,但是此时她只是有些虚弱,并不觉得痛,于是微微笑了下,“我没事,现在挺好的,你别怕。” 她还没说完,阮璃已经紧紧抱住了她。 洛清辞失笑不已,刚准备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一下,却发现肩头一股湿热的感觉蔓延开,于是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阿璃。” 她想看看阮璃,阮璃却不肯松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害怕,你让我抱一下就好了。” 洛清辞没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危险,但是也知道肯定是吓坏了阮璃,轻轻环住她,右手摸着她的脑袋,“不怕了,我这好好的呢。” 洛清辞正满心心疼,想要好好安抚阮璃,系统一句话却让她瞬间呆若木鸡。 “你昏迷时,她亲了你。” 这八个字的意思无比简单,却让洛清辞一时间像听不懂了一般,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还问你,如果你有一天想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那个人可不可以是她。” 系统顿了顿,叹了口气,道:“简单说,你完了,阮璃对你的感情变质了,你的言情本变成你说的那个百合了。我特意查了下,百合师尊,也挺高危的。你,完了。” 洛清辞好半天才弄清楚状况,她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要在心里和系统对话,喃喃说了句,“夭寿了。” 阮璃听得一愣,“池青,你怎么了?” 洛清辞满脸复杂地松开阮璃,就这么蹙眉看着她。看得阮璃如坐针毡,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怎么了?” 洛清辞看她表情从茫然到无措,到现在忐忑不安,总算回过神了。她微微收敛了下神色,摆了摆手,“不关你事,我突然件事想不明白。” “怎么不关她的事?”系统恨铁不成钢道。 洛清辞有些不满,“她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系统这次直接屏蔽所有。得了,明明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大概是心里装着事,阮璃越发觉得不安,她总觉得洛清辞知道了些什么,一时间那手指又在不停摩挲了。 洛清辞太熟悉她的小动作了,嘴里的话欲言又止,到底是不忍心她这么谨小慎微,她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传承得怎么样了?” 阮璃虽然觉得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可这刹那还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带了丝开心,忍不住想和洛清辞分享,“我已经到金丹境了,而且我的本体……” 阮璃刚想说她长大了,洛清辞迅速靠近抬手捂住了阮璃的嘴。 这一下来得突然,洛清辞动作又急,掌心整个压在了阮璃唇上。阮璃顿时就呆住了,温热细腻的掌心,带着池青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一时间阮璃都不敢呼吸了。 “刚刚那雷劫是有人进入金丹境了?” 直到洞外传来的声音,阮璃才意识到自己渡劫的动静引起其他人注意了。 “应该是,这里有雷劫留下来的痕迹。” 这声音有些耳熟,洛清辞忍不住蹙了下眉,阮璃见状伸手握着洛清辞的手腕,也没说把她手扒拉下去,就留了点间隙,动了动唇,“萧云,林岫。” 刚开始洛清辞光顾着急了,没多想,手上的知觉也自动屏蔽了一般。 可是阮璃嘴唇动了几下时,若有若无的触碰到她的手心,掌心肌肤无比清晰感知到了那两瓣唇,软得不可思议,温热清晰,带起一阵痒意。 再想到系统说的话,洛清辞就像被她的唇烫伤了,赶紧缩了回来,不知怎么的她嘴里的话也开始打结,“我不是故意……我就是……” 阮璃怎么没看出洛清辞的窘迫,当下脸也红了起来。 她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她明明可以直接拉开对方的手,可是当时她脑袋发晕,就想着是池青要捂她的嘴,她又想说话,折中松开一些,却没想过这举动越发暧昧了。 阮璃的羞涩让洛清辞越发觉得复杂,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情诀练傻了。阿璃的举动分明早就不对劲了,怎么之前自己一直没觉得。 眼前她的羞涩早就不是幼时的可爱稚嫩,分明是少女情丝萌动时的含蓄和不知所措。 掌心的温度早就消失了,可是残留的触感还是如此清晰。 就在刚刚,那里的一丝痒意,仿佛顺着她的手钻进了心里。洛清辞感觉有些不舒服,紧紧握住了右手。 “池青?” 洛清辞摆了摆手,“他们应该会注意到这个山洞,出去吧。” 阮璃思忖了下,点了点头。 正准备走,洛清辞又连忙道:“确定不会泄露气息吗?” 阮璃点了点头。 萧云和林岫已经注意到了洞口的结界,而且此时追寻那条突然出现的龙的仙门中人都闻讯赶了过来,他们并不想继续打扰,本准备离开,却有人出声道:“才发现那条胆大包天的龙的气息,这里就有人渡劫,不会是那龙搞的鬼吧。二位道友,里面可有人?” 萧云并不想说话,林岫则开口道:“我们来时并没有龙族气息,应该是有人结丹后为了恢复元气,暂避洞中。我们还是不打扰为好。” 南华仙宗弟子来了不少,其中袭风和掠云就像嗅到了腥味的猫,早就赶了过来,南华仙宗和对龙族之间不死不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自然不会听林岫的话。 “呵,如果真是有人成功结丹,我们进去看看也没什么,顺便和他道个喜,如果是龙,那就……呵。” 掠云冷笑一声,一掌就轰向洞口。这一掌他为了显示自己的果断和实力,一出手就用了九成力,原以为这结界一掌下去就能毁了,结果一阵闷响后,那道光幕刹那间显现出来,却是只是剧烈震动了一下,丝毫无损。 这一下掠云脸色十分不好看,隐隐有些挂不住脸,尤其是周围一群人惊讶的模样,更是让他恼羞成怒。 “能挡住我七层功力,这结界威力怎么可能是一个刚晋阶的金丹能设置出来的,若非我出手试探,差点就骗过去了。”掠云瞥了眼袭风,他和掠云默契十足,当下也明白了情况,顿时沉下脸色合力一掌拍出,结界瞬间就被化解。 二人不管不顾一马当先掠了进去。 洛清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当下拉住了阮璃,示意她等一等。 阮璃会意,于是和洛清辞一起等在了黑暗中。她可是清楚记得,当时就是他们两个人偷袭池青,害得她被反噬,导致寒毒发作。 于是当掠云和袭风冲进来后,洛清辞双手交握二指并起合拢闭目念诀,当下一团灵力将二人笼罩在其中。 袭风和掠云大惊失色,想要挣脱束缚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这一下给二人带来的恐惧是难以言喻的,毕竟到现在他们已经是金丹中期,想要如此轻易地禁锢他们,哪怕是分神期也难以做到这般悄无声息。 越是强大,一旦无能为力,就会越发恐惧。 他们默契,阮璃和洛清辞比他们还要默契,就在洛清辞禁锢二人的瞬间,阮璃眉眼一冷,灵力灌满,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踢在掠云身上,而洛清辞几乎同时踹在了袭风胸口,顿时二人以比冲进去还要快上许多的速度重重飞了出去。 南宫诀才赶到,正好站在洞口,顿时一个翻身险险躲开。他没看清飞出去的是谁,但是这姿势,他眉心一挑,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自己也曾被这样踢飞过几次,顿时他眸子一亮,“难道是她们?” 袭风和掠云虽然拼命想要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丢人,可是这两脚可不是洛清辞踹南宫诀那般,一个个都下了死手。 二人狼狈不堪摔在地上,都吐了一口血,尤其是袭风,洛清辞修为比阮璃强不少,如果不是留了几分力,这一脚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外面一群人看得大惊失色,纷纷戒备起来,而就在这时,洛清辞带着阮璃走了出来。 “什么人强行坏我的结界,图谋不……”看清外面一群人时,洛清辞似乎惊到了,诧异地挑了下眉。 南宫诀看到两人,大喜过望,连忙跑了过来。他盯着阮璃,又看了看池青,“阮璃,池前辈,真是你们,太好了。苏钰她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我以为……” 他的惊喜丝毫不作伪,往日里沉稳内敛的人,少有的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 洛清辞如今看着他莫名觉得顺眼多了,毕竟阿璃不可能喜欢他了。只是这丝开心很快又变成了头疼,她不喜欢南宫诀的确是好事,可她喜欢自己…… “阿璃福大命大,你以为什么呢。” 南宫诀点了点头,随即他脸上的惊喜变成了复杂,“所以阮璃你突破到金丹境了吗?” 阮璃轻声应了,“嗯,算是因祸得福。”她知道南宫诀为何是这种表情,可是她很想说,一切都因为她有池青。但是池青的好又没必要告诉这些人,于是最终也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 而萧云和林岫两人还没来得及上前询问阮璃情况,南华仙宗弟子已经扶着袭风掠云上前兴师问罪了。 “二位如此行径,一出手就打伤驭风二使,还一句解释都没有,难道是不把我南华仙宗放在眼里吗?” 阮璃准备说什么,洛清辞拦住她,冷下神色,表情凛然冷漠,“我的朋友才渡劫,伤势颇重。布下结界疗伤,自然是以防万一。这什么劳什子二使,莫名其妙抢毁结界,分明是没安好心。我没杀了他们,让你们还能搀着他们,你们就该感恩戴德。谁给你们的胆子和脸面,质问我?” 洛清辞现在用着池青的身份,完全不顾什么南华仙宗,话一出,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去,才被扶起来的两人,跟着周围南华仙宗弟子扑通跪在了洛清辞跟前。 第80章 本来她怕南华仙宗找阮璃麻烦,想低调一些,但是转念一想,回去了天衍宗还有洛清辞这个身份在,南华仙宗告状也没用,当下狠狠压了下两人的气焰。 洛清辞的霸道着实出乎所有人预料,南宫诀知道一些隐情,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人看不过眼,可一看洛清辞这气势,实力远超他们,也不敢说话。 “这位前辈,你这般仗着修为高深如此折辱我们,是不是有失身份。阮璃是天衍宗弟子,你这般行为,是要和南华仙宗过不去是吗?” “呵,不仗着修为高欺负人,难道大喊我弱我有理吗?你们这驭风二使今日如果是筑基小儿,敢如此放肆毁了一个明显已经结丹了的修士布下的结界吗?” “我们……我们只是怀疑里面有龙族。”掠云艰难道。 “发现了吗?” 洛清辞撤掉威压,淡淡道。 “驭风二使,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吧?当初我们遇上被天魔眼寄居的赤龙,我和天衍宗几位弟子好不容易就要逼出天魔眼了,结果就是你们二人暗箭伤人,导致那条魔龙逃脱,还伤了阿璃。这笔账我们还未算,今日这一脚,算是礼尚往来了。” “你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南宫诀,我胡说八道了吗?”洛清辞说着还看了眼南宫诀。 南宫诀也没在意驭风二使的眼神,神色如常地点了下头,“不曾,我也在场,的确如此。” “阿璃!” 突然一声满是急切的喊声自天际传来,却是匆匆赶来的苏钰御剑飞速赶来。 她甚至来不及收起剑,径直从灵剑上跳了下来,推开一群南华仙宗弟子,红着眼冲到了阮璃跟前。 阮璃本来一直偷偷看着洛清辞,听到这一声连忙探头,看到苏钰时,她也没忍住顿时红了眼眶,“师姐。” 苏钰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了阮璃,“你让师姐担心死了,我找了你好久,怎么都没找到你。” 阮璃抱着苏钰,有些动情,“对不起师姐,让你担心了,我很好,有池青在我不会有事的。” 苏钰有些失态,她抹了抹眼睛,紧紧盯着阮璃,看了又看。 又瞥到了池青,上前一步又有些局促。 洛清辞失笑不已,“也要抱一下吗?” 阮璃听得一愣,苏钰也呆了下,随后她红了下脸,还真抱住了洛清辞。 洛清辞眼里含着笑,轻轻拍了拍苏钰的脑袋,“辛苦了。” 苏钰蓦然又红了眼,她好想师尊。 “叮,池青好感度-0.1。” 洛清辞呵了一声,实锤了,小崽子吃醋就吃0.1的 第77章 虽然心里在那里吐槽,可是听到了这播报,洛清辞还是松开了苏钰。 苏钰眼里又露出一丝迷茫,她看了眼阮璃,很想问一问阮璃,她和池青接触这么久,有没有觉得池青和师尊有些像。 只是阮璃就只顾看着池青,完全没看自己。 而那边洛清辞松开苏钰后,不紧不慢地看了眼袭风和掠云,“二位还有什么要讨教的吗?” 两人心里怎么可能服气,可是洛清辞的实力,在场无人可敌,他们再怎么样也只能忍下去。 “阁下修为远胜我二人,我们不敢讨教。只是不知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此前从没见过。”掠云心有不甘,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洛清辞看着他,淡淡一笑,“在下池青,闲散人一个,谈不上什么何方神圣。如果想讨教,随时恭候。” 南华仙宗弟子没有找到龙的踪迹,反而碰到了个硬茬子,丢光脸面不说,还有苦说不出,只能悻悻带着驭风二使离开了。 “阿璃,我刚刚发现这边有劫云,是你进入金丹境了?”苏钰想到什么,眸子里满是激动,看起来比她自己晋阶了还要开心。 阮璃点了点头,“无意得了些机缘,才险险迈过壁垒。” 此时花絮晚等人都赶了过来,闻言又惊又喜,纷纷和阮璃道喜。 苏钰想到了洛清辞,忍不住道:“我马上传信回去,不知道师尊出关了没有。若她知道阿璃晋阶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阮璃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洛清辞的脸,甚至在听到苏钰说开心时,不由想着,如果师尊真的开心了,会是什么模样? 但是余光瞥到了池青,她又赶紧收了思绪,总觉得有些不对,自己这不想池青开心是什么模样,想师尊干什么。 阮璃思绪有些乱,也没发现其他门派的弟子,包括叶空等人,都是五味杂陈。 人群中羡慕的,不可思议的,嫉妒的,各色各样都有。 这些人出于礼节也寒暄恭贺了一番,可是这恭喜就没有苏钰等人来得真心实意了。 但阮璃也不在意。 叶空历来和阮璃不对付,以往总会出言挑衅,而这次他只说了句恭喜就什么都没说。以前他们不过是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巅峰,其实并非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是如今,金丹和筑基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一点单单是从天衍宗这一辈只有三个金丹就可以看出金丹期的难得。有许多修仙人士终其一身都会卡在这里,就此止步。 因此何时结丹,是衡量一个人天赋最直观也是最真实的标准。 阮璃年岁不足半百这就不提,她入天衍宗时是他们当中起点最低的,还没有引气入体。也就是说,她修行不过二十三年就结丹了。这样的天赋实力,放眼修真界,哪怕是让一干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洛清辞,都差了些。 虽说洛清辞迈入金丹那年也不满半百,可是她实打实修行了三十多年,如此比较,阮璃显然还要略胜一筹。 只是无论各人心中如何想,阮璃晋阶金丹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十方秘境十年之期已经所剩无几,苏钰等人虽说没有得到像阮璃这般惊天传承,却也各有收获。 白静和花絮晚都已经筑基巅峰,苏钰成功搞定了竹鞭,就等着它认主了。 这十年天衍宗弟子该筑基的筑基,入室弟子全部跨入筑基巅峰,可以说不虚此行。 其中南宫诀的机遇虽然被洛清辞截和,以至于未能和阮璃一同晋阶,却也有了他自己的气运。 此前他无意间得到本命灵剑已经由仙阶提升至圣阶,可以说距离凝出器灵只有半步了。 如此洛清辞也算心安了。不愧是男主,身上还是有自己的气运,她这么做,也不算毁了他的命格。只是,他和阮璃的烂姻缘,她就毁定了。 因着太久没见面,苏钰有些按捺不住,她,花絮晚,白静三个人围着阮璃问七问八。 阮璃以前在龙族都没有朋友,苏钰,花絮晚和白静三人,苏钰就像姐姐一般,而花絮晚和白静也是朋友了。此时的阮璃面对她们,少了几分沉稳内敛,倒是有几分年轻人的模样,一时间也沉浸在和朋友重逢的喜悦中去了。 洛清辞也不打扰她,安静地落后两步,走在后面看着。她虽然有些发愁阮璃对她的心思,可是却又忍不住看她。无论自己此时纠结什么,看到阿璃这般轻松明媚,她还是忍不住替她开心。 南宫诀一行人此时也跟着天衍宗的弟子,他也在后面看着。当目光落在洛清辞身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池前辈,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和阮璃是什么关系?” 洛清辞瞥了他一眼,“什么关系?为何这么问?”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一顿吐槽,什么关系?她现在是她的师尊,姐姐,朋友,兼暗恋对象,不知道这倒霉前男主喜欢哪个关系。 “我只是觉得阮璃对前辈甚为不同。我也不怕前辈笑话,我第一眼见到阮璃时,就觉得她很特别,也一直希望能够和她成为朋友。但是她面对其他人时总是很有距离感,在秘境里我们也相处了许久,如今恐怕勉强也只是算得上朋友。但是在你面前,她鲜活得都有些不像我认识的阮璃了。” 洛清辞安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这种与众不同是一开始她作为洛清辞时拼命想要的,如今作为池青的她得到了,她却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连南宫诀都发觉了,她却犹如木头后知后觉。 “这样的她,不好吗?”洛清辞转头看了眼南宫诀,步子也慢了下来。 南宫诀一愣,他停了片刻低下了头,随后道:“很好。”可是,这种好并非因为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不自觉关注阮璃,不受他控制。尤其是池青出现之前,他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只要她好,就够了。”洛清辞并不想和南宫诀继续这个话题。虽然此时南宫诀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阮璃如果和他在一起,这种好只会离阮璃越来越远。 而那边,阮璃本来和苏钰说这话,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心思不专,不自觉去找池青了。 看到视线里没有池青了,她不由停了步子扭头往回看。 池青离她已经有四五步远了,正偏着头和南宫诀说话。 她眉头当下就皱了起来,池青怎么会和南宫诀说起话了?他们很熟悉吗?她莫名想到池青过来救她时,就把自己丢给了南宫诀,她怎么这么相信南宫诀? 越想越不对劲,她表情也越发凝重了。苏钰发现她不对,狐疑地看了眼她目光所及之处,“怎么了?” 阿璃这眼神有些不对劲啊? 阮璃回过神连忙别过头,“没事,就是奇怪池青怎么和他走一起了。” 苏钰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呆,也不是个心思多的人,但是大概是生性纯良赤诚,对于有些事却出乎意料地敏感。她顿了下,看了眼后面两人,恰好洛清辞一脸诧异地抬头看了过来,苏钰转过来低声道:“你不会是不愿意池前辈和南宫诀说话吧?” 阮璃眼神飘忽,“我没有。” 花絮晚看得一脸不解,“苏师姐你和阿璃说什么呢?” 而后面的洛清辞已经和南宫诀拉开了距离,因为就在刚刚,系统催命一般给她连发了三条好感度提示。刚说她就会吃0.1的醋,现在看,如此高频的0.1她也吃不消啊。 这小兔崽子,吃醋还真是不挑对象。 不过她只是走近了些,也没有上前和阮璃搭话,因为系统突然开口和她说了几句让她脸色大变的话。 “你现在暂且搁置她对你的感情吧,有几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诉你。在你昏迷时,阮璃晋阶遭遇雷劫也晕了过去,天魔眼趁机进了她体内。” 洛清辞脚下步子一顿,神色大变,“你说什么?天魔眼在阿璃体内?” “对,但是很奇怪的是天魔眼进入她体内后,她立刻就醒了,而且还像变了个人一样,对着你说了许多话。话里还提到了南宫诀。说什么为什么她遇到的是南宫诀,而阮璃遇到的却是你这个蠢女人。” 本来洛清辞心慌意乱,听到这,却下意识蹙起了眉,“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蠢女人,多少有几分个人情绪在的。” 系统懒得理会她,继续道:“她想要摘下你的面具,若非我拼命替你拉住了,你现在……呵,不敢想象。结果没看到你的脸,她一怒之下就准备杀了你,幸好阮璃清醒过来了。她对着占据她身体的那个人大发雷霆,以死相逼之下,对方就甘愿交出了身体控制权。” 洛清辞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系统的话,当下深吸了几口,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你老糊涂了吗?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在我醒过来时,关注点竟然就落在她亲了我的事上?对了,你不是老糊涂,你是老古板。” 系统被她怼得差点气昏过去,“我老古板?魔气入体本来就是原本的剧情,我心中有数。那个占据阮璃身体的东西,你之前就有预料,我也不觉得惊讶。可她……可她是你徒弟,她当着我的面亲你,和你表白,你觉得哪件事更大?” 洛清辞吸了口气,随后冷静下来,“行,你有理。” “所以之前阿璃体内的那个东西就是这个占据她身体的玩意儿,按照你说的,她和我一样提前知道剧情,不……她说为什么她遇到的是南宫诀……”瞬间,之前一直让洛清辞觉得不对劲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难怪她惩罚阮璃时,她对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好感度却瞬间降得这么狠。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在入门之前就炼体,在自己惩罚她时,选择主动磨炼自己。 还有,她这么笃定地就找到了清渊,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巧合。而是阮璃早就知道清渊在那里,知道它不是一把破剑。 她顿时觉得一阵阵晕眩,喃喃道:“我以为我是穿书,结果女主和重生差不多。这种剧情真的不是绿江小说的梗吗?”在这种极度震惊和天崩地裂中,洛清辞甚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在那种小说里,她这种注定就会被这样那样,逃不掉的。 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着,脸色都有些不对了。阮璃经过刚刚的事,也早就没心思和苏钰她们聊天了,此时也发现她不对劲了。 当下哪里还管刚刚那点小心思,连忙转过身迎了过来。 “池青,你怎么了?”她难掩担忧,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她。 洛清辞看了阮璃一眼,这一眼太过复杂,让阮璃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却又越发担心。 “池前辈,你怎么了?”苏钰闻讯也跑了过来,忙问道。 洛清辞实在是心累,她勉强道:“觉得有些晕。” 第81章 阮璃脸色发白,“是伤势还没好全对不对?”说罢又满脸愧疚,“都怪我,明知道你伤得这么严重,还没留心。” “只是有些不适又不严重,你别这么紧张。”洛清辞本来是想随意找个借口,却没想到惹得阮璃这么紧张。 “阿璃,我们找个地方,让池前辈休息一下。”苏钰看洛清辞精神有些不对,便提议道。 阮璃连忙点头,随后干脆利落地蹲在了洛清辞面前。 洛清辞呆住了,“我还没到这地步,不用……” “你先休息。”在洛清辞面前从来都乖巧的小龙崽子,这次却是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轻轻带了下洛清辞的身体,就把人背了起来。 苏钰和花絮晚,白静三人面面相觑。 花絮晚摸了摸下巴,忍不住道:“苏师姐,你有没有觉得阮璃和池前辈之间,怪怪的。” 苏钰盯着两人,头都没转,“你也发现了?” “嗯。” 十方秘境还有几日就要关闭,这种时候耽误时间是不明智的,于是阮璃打算先离开秘境再稍事休息。 但是十方秘境并非离开就万事大吉,它的入口一共有八个,每个都变幻无穷,以至于进入十方秘境不易,出去同样是这般。 秘境就在鬼域之中,传送出去时,从哪个入口出去并非固定不变,这也导致很多时候出秘境也是一件颇具风险的事。 阮璃原本不打算现在出去,如果不小心和池青分开,这更麻烦了。 洛清辞也是忧心忡忡,她突然想到了几乎无可避免的主线剧情。自己千算万算,总是棋差一着,虽然并不是所有的糟糕事都会发生,但是只要是针对阮璃的磨难几乎八九不离十。 “没事阿璃,我好多了。现在走也好,尽快离开这里吧。虽然可能被分开,但是我们一起走,在一起的概率也会大一些。对了,把它带着,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知道吗?”洛清辞神色认真又严肃。 当那个熟悉的小纸人出现在她手心时,阮璃的心总算安稳下来了。 “好。”她知道池青的本事,但还是掏出了一瓶丹药给她,“你拿着,先吃一颗。” 虽然她声音柔和,可是那盯着洛清辞看的小眼神却满是坚持,洛清辞无奈,当着她的面吃了下去。 出去时,几个人站在阵法上紧紧拉住了彼此的手,可是一阵天旋地转后,洛清辞沉着脸看着空无一人的鬼域之地,咬牙骂了句,“该死的!” 系统沉默不语,只是叹了口气。 它突然意识到,阮璃的女主光环并没消失,所以她的劫数依旧在进行。真正变了的是男主。 原本影响阮璃的是南宫诀,如今变成了洛清辞。她在不知不觉中取代了男主的命格,和女主命星相互辉映了。 这天道,它在防着洛清辞。 第78章 洛清辞没有停留,哪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想放任这些发生。当下她就放开神识闭眼感受阮璃的位置。 一开始一无所获,这让洛清辞意识到阮璃离她位置很远,若不是在金龙传承中她将神识的控制力练到了极致,她可能真的没办法了。 当下她盘腿坐下,神识和灵力一缕缕铺出去,犹如天罗地网层层捕捉,终于她猛然睁开了眼,一言不发当下御风而起,转眼没了影子。 “系统,你知不知道阮璃现在的情况?”洛清辞速度极快,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能感觉到自己那缕神神识,但是因为太远,并不清晰。 系统沉默片刻,开口道:“只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具体的不得而知。但是主线剧情的节点到了,和我们预料的一般,恐怕阻止不了。”它语气有些低沉,似乎也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 洛清辞眉心攒了下,随即舒展开,双目微沉,“不管能不能阻止,先找到阿璃才是最重要的。”哪怕阻止不了,她也不想让阮璃一个人面对。 洛清辞一路飞奔,她进入分神巅峰后,御风速度越发快了,一开始她还只能感觉到一点小纸人微缩的一点连接,时不时还需要停下来感知一下。 到了后面,她明显感觉到气息越来越强,甚至已经能感知到纸人的情绪,但是这一感知到,洛清辞心里就越发冷了下去。纸人这情绪明显不稳,紧张又愤怒,这说明阮璃已经遇到事了。 那场让阮璃几乎无力辩驳的构陷情节,一字一句从洛清辞脑海里浮现出来。她隐约懊恼,这一系列事情都是从最开始就埋下的祸根。可是她沉浸在阮璃获得完整传承的喜悦中,又被算计突如其来的感情弄乱了心神,没能提前截断,这才让一切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阮璃结丹得到了传承,势必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和嫉妒,现在他们被迫分开,一旦阮璃落单有些人势必耐不住寂寞,铤而走险。 再加上鬼域本就是仙门和魔族大战的战场,阮璃体质特殊,魔气侵蚀后越发容易吸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虽然没了魔气入体这事,但是系统说的天魔眼以及那个看起来并不正派的红眼阮璃,每一个都比魔气来得更凶险。 随行仙门弟子被杀,这几个字突然窜入脑海,这让洛清辞蓦然心头一紧,“系统,苏钰,花絮晚他们和阿璃在一起吗?” “没有。” 洛清辞松了口气,“那就好。”在原著中,冲虚门,南华仙宗,六奇阁都有人和阮璃一同出了秘境,天衍宗弟子也有两人。当时南华仙宗有两个内门弟子,冲虚门,六奇阁各一人,如此阮璃同行的有六人。 这六个人中,其他门派四个弟子都当场死亡,天衍宗两个弟子重伤昏迷,修为毁了大半,几乎无法再修行。 而也正是只有天衍宗弟子活着,也就成了他们攻讦阮璃的一大证据。 洛清辞从没觉得鬼域如此大过,她这般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没能赶到,让她一颗心无比焦灼。 “系统,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他们凭什么提前规定人物命运。为什么一切都在变化,那些所谓的磨难不可以改变。你说我可以完成任务,这是你和它的交易吗?你确定,我可以做到吗?我不懂,它给你机会,又几次三番想把剧情扭转回去,到底是为什么?” 系统沉默不语,许久它才苦涩道:“三千世界,各有其道,各守其规。它是神,掌控着许多的小世界,也维持着许多大世界。就如你的世界,它不需要被掌控,遵循着自己的因果,平稳有序地运行。而我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它奇妙却也残酷。这里的人看似可以摆脱束缚,修仙问道,比起你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然而万物各有平衡,他们冥冥中却被一种更可怕的规则束缚,你可以把它称之为宿命。它是神创造的,由神维系,虽然像剧本,可是却也有灵魂。所以,有人打破了神的宿命,颠覆了它的世界,这是神的失误,它必须弥补。” “弥补?既然要弥补,为什么还要故意搞这些?”洛清辞听得头皮发麻,神是什么? “因为神虽控制着这个小世界,却也不是无所不能,它也有自己的因果。” 洛清辞不是很理解,而且此时也没多许多的心思去探讨这个所谓的神,她感觉到了纸人的气息,就在不远。 洛清辞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急,双目一闭手指快速在虚空中绘出一个符文,整个人刹那间出现在阮璃跟前。 只是洛清辞还来不及喊阮璃,一股满是暴戾之气的杀意迎面而来。只见清渊带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穿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嗡鸣直冲着她心口刺了过来。 洛清辞后背一股冷意泛起,身体灵力自动护体,与此同时心口逆鳞射出一道金色光芒伴随着洛清辞体内的灵力撞上了清渊。 这剧烈碰撞硬是挡住了阮璃毫无留手的一剑,剑尖才碰到洛清辞的衣衫就顿住了,洛清辞神色一紧,抬头看向阮璃,“阿璃?” 阮璃此时发丝散乱,一头黑发无风自动,眸子一片赤红,嘴角还有道血痕,那双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隐隐微光的眸子,满是戾气,眉眼凌厉乖张。 此时的她身上气息凌乱,隐约有一股黑气在她身上盘亘,这模样分明就是入魔一般。 见状洛清辞右手凝聚灵力伸手想要禁锢住阮璃的剑,阮璃却猝然抽了回去,又一次劈了过来,洛清辞侧身避开,身体快速贴近握住了阮璃的右手手腕,左手灵力凝结成束压在了阮璃眉心。 阮璃神色一变,眸色忽红忽黑,逐渐有了焦虑。她唇角挂着血痕,双眼妖冶中透着冷酷,看向洛清辞瞬间让她心都忍不住颤了下。 “阿璃,我是池青啊,你醒醒。” “池……青。”她痛苦地呢喃了一声,发现自己拿着剑对着洛清辞,然后赶紧松开了清渊,剑径直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有人入魔了!”身后一片嘈杂混乱的声音纷纷而来,有人来了。 “师弟!师兄!” 洛清辞此时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阮璃神志不清,她也来不及带着阮璃离开。 而控制住阮璃后,洛清辞才发现此时的状况,和原著中如出一辙。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身上血迹斑斑。 洛清辞目光快速扫过,冲虚门,六奇阁,南华仙宗……当目光看到浑身是血,右臂被砍的南华仙宗弟子时,洛清辞瞳孔顿时一缩,这竟然是掠云。 “这不是驭风二使中的掠云吗?他,他死了!” 场面越来越混乱,洛清辞却不敢松懈,阮璃此时状态十分不对,体内灵力中的魔气四处汹涌。 而身后五六个弟子已经如临大敌看着阮璃和洛清辞,神色颇为紧张,一时间乱糟糟的。 “是她杀了掠云师叔。” 南华仙宗的一个弟子满眼通红,指着阮璃,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是恨不得上来咬阮璃一口。 “她是魔,快,快通知师兄。” 纷纷攘攘的叫嚷声四面八方往阮璃耳朵里钻,让她情绪越发不稳,眼里的红色又一次涌了上来。 洛清辞心头一股怒意腾起,她一甩右手,一股疾风裹挟着澎湃灵力拍出,扬起漫天灰土将那一群人生生推出两丈远。她蓦然转身,冷冷看着这群人,“不想死就闭嘴!” 同时她右手打出一道光幕隔绝了她和那群人,随即右手同样抵住了阮璃的手,带着她坐了下来。 她灵力快速在阮璃体内游走,将她经脉内的魔气汇聚在一起,强行逼到了丹田一角,用灵力封印起来。若非时机不对,她甚至还想去阮璃识海中探寻一番,她不知道阮璃这样到底是因为体内的那个她,还是天魔眼。 幸好阮璃在她控制住魔气后,就清醒了过来。 “池青?”阮璃头昏脑涨,连忙在洛清辞身上摸了又摸,“我伤到你了吗?怎么样?” 洛清辞眼里涌出股酸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 听洛清辞声音有些不对,阮璃意识到不对,连忙看了眼她身后,一群人盯着她的眼神恐惧,厌恶,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而在不远处躺着的几个人,伤得伤死的死,这场景让阮璃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顿时回笼,她咳嗽几声,急忙道:“池青,人不是我杀的。” 就在她和洛清辞几人一起离开十方秘境后,她很快就发现她们被分开了。因为之前已经知道了一些情节,阮璃早就在提防那将会在鬼域里发生的事。 现在她和其他人分开,就意味着那些事还是会发生,所以她一早就拿出了特意准备的留影虫。这种虫子会记录下当前一刻钟内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只要有了它,她不至于像当初的阮璃一般百口莫辩。 洛清辞比谁都明白真相,忙应道:“我信你,你别急。” 她眼里没有厌恶没有怀疑,只有满满的担忧,和安抚。 这让曾经亲身体验过这场景的阮璃喉咙发堵,她其实一点都不怕,那时候的事阮璃都扛过来了,如今她有池青,更无所畏惧了。 “阮璃,你不要仗着你身边那个人,就肆无忌惮。你杀了我的掠云师叔和昌烁师弟,冲虚门,六奇阁也有弟子惨遭毒手。这一切我们都亲眼所见,你还说你没啥人,简直是可笑。今日,你还有天衍宗,必须给我们几个门派一个交代。” 阮璃此时总算压制住了恶念,站起身开口道:“我刚和我师姐几人从十方秘境出来,有什么必要一出来就杀人。事实就是,在我从这里出来时,这几个弟子已经惨死。凶手不是我,而是被魔气侵蚀了的掠云。” 她看了眼被自己砍了右臂的掠云,脸上神色鄙夷又复杂。她怎么没想到这一次导致她重蹈覆辙的竟然会是掠云。 她被送出来时掠云已经在这里了,这个地方并不是很好的传送点,恰好是当初魔族死士和仙门弟子血战的中心之地。魔族遗骸遍布此处,孕育了一片恶灵,可以说煞气,怨念,魔气全部聚集此地。 掠云身为金丹修士,心智应该远超常人,根本不至于这么轻易被侵蚀,可是偏偏他才受了伤,又满腔怨恨。他的尊严和道心已经在洛清辞和阮璃手中受损。 以至于让这群不见天日的阴暗生物趁虚而入,乱了神智。本身就于杀戮和死亡中诞生的怨灵,杀心难掩。看到传送之处有仙门弟子出现,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掠云已经金丹中期,那些人哪里是对手。 随后出现的阮璃更是让掠云彻底心智崩塌,他还记得阮璃身上有传承,贪欲和恶念一起涌了出来,让他彻底走火入魔,不管不顾对阮璃下了死手。 才入金丹的阮璃在无法动用本源灵力时,根本不可能是入了魔的掠云的对手,再加上她体内魔气不知怎么的翻腾而起,让她失了神智,恶念很快就占据了她的身体。 刚刚洛清辞出现时,恶念杀红了眼,才不管不顾,想要动手杀了她。 阮璃说的这些自然没人会信,南华仙宗弟子更是悲愤交加,痛斥道:“你好生无耻!掠云师叔已经死了,你当然可以把一切都推在他身上。他是金丹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轻易被魔气控制。还有,你身上魔气滔天,是我们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阮璃想到了留影虫,淡声道:“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说着她伸手在怀里摸了摸,动作却一僵,神色也变了。 她怀里空无一物,就连一直跟着她的纸人也不见了。 “怎么了?”洛清辞看她变了脸色,不由拧眉道。 “我放的留影虫,不见了。” 第82章 洛清辞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一边在地上捡起了一个空瓶子,还有半截纸片。 “纸人……”阮璃眼睛发红,抿紧了唇,垂下眸,忍耐着。 没有人能够在这时候靠近她毁了留影虫,除了她。 “什么留影虫不见了,你果然是会演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管今天你怎么巧言令色,掠云师叔的死,你身上的魔气都是在场所有人亲眼所见,你辩无可辩。我已经传讯,一切都等各门派的领队来定夺。”南华仙宗的那个方脸弟子一直咄咄逼人,洛清辞抬手谈出一道灵力,封住了他的嘴。 “阁下未免太过分了!”一直没说话的冲虚门的蓝衣女子忍不住开口道。 洛清辞扫了她一眼,眼神落在了无法言语的方脸弟子身上,“你们太聒噪了。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我们也不曾大开杀戒,何必咄咄逼人。你没听说过,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吗?如果我们真的是杀人凶手,也没必要和你们争论,早杀了你们,谁还会知道真相?” 说完,她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声音道:“你说,对不对?” 她眼神倏然冰冷,气场强到让对面一群人噤若寒蝉。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很快洛清辞弯腰施了一礼,指着阮璃朗声道:“阿璃和掠云动手是我们亲眼所见,所以我不做辩驳。但是我以性命担保,她绝不可能滥杀无辜。如果那些弟子真是她动的手,池青任杀任剐,绝不多说一个字。” 阮璃站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听她说这话,顿时失声道:“池青。” 洛清辞扭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着笑,“我说了,我信你,不仅是说说而已。” “你和她是朋友自然这般说,她身上的魔气,分明比掠云还重。”蓝衣女子忍不住道。 “阿璃此前就遇到了几次魔族袭击,她遭魔气所伤之事,我还有她的师姐,苏钰,同门花絮晚,白静都知晓。再说,难道日后你的亲朋好友,有谁不幸被魔气所害,你们就能丝毫不顾往日情分,杀之后快吗?她也是受害者,并非魔。” 说完,她静静等着。 阮璃身上的魔气没办法掩盖,但是杀人的罪名她绝不能落在她身上。否则就不仅是天衍宗的家务事,会牵扯到其他门派。到时候哪怕是洛清辞的身份,也没办法护她无恙。 终于,各门派的弟子都陆续出来了。 南宫诀,孟桥,脸上血色尽失的袭风,萧云,鱼沉和袁宿,都到齐了。 了解了事情原委后,袭风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阮璃,灵剑直指阮璃,“你们怀恨在心,杀了掠云,还要颠倒黑白,天衍宗是欺我南华仙宗无人是吗?” 洛清辞静静站在场中,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还有一旁昏迷不醒的天衍宗弟子。 “还请诸位,查看一下他们身上的致命伤,还有看看掠云身体有什么异样。”她语气并不轻松,无论掠云是不是入魔,阮璃杀了他是事实,那两个留下性命的同门弟子,阮璃根本没印象了,很可能是另一个阮璃造的孽,但这笔账还是要算到阮璃头上。 这比魔气入体还要难处理,这谁会信呢。 第79章 苏钰见一群人虎视眈眈围着阮璃和洛清辞,连忙快步走了过去,“阿璃,怎么回事?” 她心里有些紧张,她比其他人都要清楚阮璃的状况。如今说她入魔,她顿时就想到了之前阮璃眼睛赤红的事,难道还是出事了。 阮璃知道苏钰在担心什么,低声道:“我出来时遇到了被魔气侵蚀失了神智的掠云,发现他动手杀了几个仙门弟子。他想对我下手,动手时我被他身体里的魔气波及,引发体内残存的魔气失了神智。现下掠云死了,他们认为我和魔族有关,是我入魔杀了他们几个。” 苏钰一听出了身冷汗,这怎么说得清。这几个弟子不仅是天衍宗的,还牵涉到其他三个宗门,其中一个还是南华仙宗金丹期的修士,如果处理不当,阮璃面对的情况,难以预料。 另一边洛清辞十分冷静,她没有让阮璃出面,一直站在她身边护着她。 看到人基本来齐后,径直说明缘由后,让萧云,南宫诀,孟桥等各宗门代表出面检查几具尸体。 孟舟和云萱也到了,她看了眼苏钰,伸手拽了拽孟桥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 孟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孟舟央求地晃了晃胳膊,孟桥这才点了点头。 几人上前仔细检查时不时低声说了几句话,萧云身为天衍宗大师兄,自然知道亲疏,所以一直在据理力争。 而出乎他预料的是,除了南华仙宗的弟子林放明显针对阮璃,冲虚门少门主南宫诀,六奇阁的孟桥隐隐都在替阮璃说话。梵音阁和玄隐门未参与其中,态度还算公正,没多时几人就查看完毕了。 洛清辞对着几人行了一礼,“劳烦各位了,为了避嫌我一直没碰过他们,现在既然你们看完了,我再看看,没问题吧?” 洛清辞修为已经在分神巅峰,可以说这群人中,无一人敢和她抗衡,因此对她都十分尊敬,闻言,都点了点头。 “我也要亲自看一看。”袭风神色悲愤难忍,死死盯着洛清辞。 最后两人一起再一次检查了一遍,天衍宗弟子命运和原著一般,命保住了,但是修为尽失,基本是废了。 而其他几人身上的致命伤,洛清辞仔细看了看,其中掠云身上伤很多,其中比较严重的是被剑贯穿腹部,又被人震断了经脉。 而南华仙宗另一名弟子心脉被震碎,冲虚门弟子被一剑封喉,六奇阁弟子则是灵力全失,力竭而亡。三人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剑伤。 越看袭风脸色越难看,手上青筋浮现,很显然结果对他并不利。 而在掠云身上,洛清辞没有发现魔纹,但是体内明显是有魔气侵蚀的个痕迹。 “各位得到的结论是什么?”洛清辞没有多看了,站起身看着南宫诀几人。 “被害的弟子身上都有剑伤,看伤口模样,这剑轻薄锋利。其他剑伤我们几人都看了,所用剑法都是各门派都有的基础剑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而掠云腹部的伤,宽一寸二分,伤口边缘整齐,灵力还未消散,显然伤他的剑,品阶不低。另外,他体内的确有魔气侵蚀的痕迹,”说话的是梵音阁的大弟子闻弦歌,她在仙门颇有名气,素来以雅正端方闻名,为人也是公认的正派,她并没有说结论而是陈述她看到的事实。 她说完后洛清辞伸手将阮璃的剑握在了手里,示意了一番,“阿璃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灵剑,你们看到阿璃时,她手里也正握着这把剑。清渊剑身颇沉,中间厚重,两侧剑刃也较一般灵剑厚,所划伤口并不会如此这般一条细线。另外,它形成的伤口应该会附着它的灵力,所以其他人并不是阿璃所杀。” “这般未免太武断了,就算是掠云被魔气侵蚀导致失了神智误杀了冲虚门的弟子,可是六奇阁和我门内弟子并非死于剑伤,你怎么能说都是掠云所害。另外,阮璃身上的魔气众人亲眼所见,她那模样岂能是一句魔气入体可以解释的。” 袭风这信誓旦旦的说辞,似乎他亲眼见到了阮璃入魔的模样。 但是在场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当时阮璃和洛清辞动手的场景,当下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她双眼赤红如恶鬼,浑身魔气萦绕,毫无理智。就连那个池青上前都差点被杀,更何况不相干的人。” 见有人应和,袭风顿时越发激动,指着阮璃道:“说不定就是你害了掠云,因为我们得罪了你,你心怀不满,故意让魔气侵蚀掠云。掠云体内只是有魔气侵蚀的痕迹,这也没办法证明到底是谁先谁后。掠云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你,休想全身而退!” 袭风和掠云虽然不是兄弟却甚过兄弟,他并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他只知道阮璃杀了掠云,她必须付出代价。 “诸位,没有人能够仗着身份草菅人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六个人中,就天衍宗弟子留了一条命,这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退一万步讲,哪怕其他人是死在掠云手里,他也已经偿命了,阮璃,你今日就得为掠云偿命。” 袭风此举分明是在胡搅蛮缠,故意煽动情绪。洛清辞神色微冷,还未开口,袭风就冲着她道:“池青,我知你这修为高,维护阮璃。但是如今这不是阮璃和我的个人恩怨,而是天衍宗和我南华仙宗的事,金丹修士,不是想杀就能杀的。而你无门无派,你没有资格插手。” 说完他冲着萧云道:“我已经禀明师尊,其他各宗门也应当已经传讯回去。还请萧师侄回去禀告东阳君,阮璃得交给我,由我带回南华仙宗处置。” “荒唐!”苏钰闻言当下站了出来,她丝毫不畏惧有些歇斯底里的袭风,兀自站在洛清辞身边,正色道:“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给我师妹定罪,是把我师尊,把天衍宗不放在眼里吗?掠云杀了冲虚门弟子的事,证据确凿,你尚且揪着其他人身上没有剑伤替他开脱,凭什么到了阿璃身上,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认为一切祸患由她而起。她和掠云起冲突虽然是事实,但是到底是故意杀人还是出于自卫,尚未有定论,你就想着带她走,岂不是痴人说梦。” “杀人偿命,天衍宗是欺我南华仙宗无人吗?”袭风说罢,神色一凛,当下南华仙宗弟子纷纷祭出灵剑,局势一触即发。 洛清辞心里有些急,池青的身份在这时候并不能做太多事,她可以护着阮璃,但的确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她也不能不管不顾,不然无异于给对方把柄,更会让阮璃回天衍宗后处境更加艰难。 苏钰同样寸步不让,萧云,鱼沉等人也站在了阮璃身边。 萧云信步上前,对着南宫诀几人施了一礼,“萧某觉得,这件事还需要交给长辈定夺。如今情况不明,诸位失去同门,心里正悲愤交加,心情我能理解。然而,冲动之下,更容易做出错误判断,阮璃交给你们肯定不合适。这样,所有的一切,大家都有目共睹,等到我们回去后,各自禀明实情,公开处理。到时候如何处置,我们不再阻拦,在此期间阮璃不会跑,我们也绝不会徇私,可以吗?” 除了掠云,其他人都点头答应了。掠云一个人,再怎么不愿意,也无力改变。 南华仙宗弟子带上掠云和另一个年轻弟子的尸身愤然离开。 南宫诀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阮璃,在冲虚门弟子离开时,低声道:“你体内的魔气,是三柳村时染上的吗?” 阮璃瞥了他一眼,“这重要吗?” 南宫诀神色复杂,“人真不是你杀的?” 阮璃还要说什么,洛清辞已经挡住了她,“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南宫公子还要确认什么?” 她早就发现南宫诀在不远处,所以阮璃被控制时的那一幕,他肯定也看见了。这剧情果然有意思,都说男主和女主联系断了,他依旧出现在了他原来的位置,只不过多了她一个。 “她那样根本不是魔气能导致的,完全变了个人,对你都……” “她并没对我怎么样。”洛清辞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继续道:“无论她怎么样,只要她清醒着和我说,她没有,那就一定没有。很感激你刚才没有因为这个,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你该回去了。” 众人散去后,苏钰和花絮晚几个人忧心忡忡,萧云和鱼沉神色也满是严肃。 他们在一旁皱眉说了许久,最后鱼沉走到她跟前,开口道:“阮璃,虽然我信你的话,但是你入魔是一群人亲眼目睹的,掠云已死,死无对证,你情况很不妙。而且,还有一个坏消息,阿远醒了。” 阿远就是泽院的白衣弟子,也是在这场风波中被废了修为的弟子之一。 “他说,他是被你打晕的。那时候,掠云还活着,而你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双目赤红,神情狠厉。”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他出来时,其他人已倒地不起,你和掠云打得天昏地暗,他也无法给你证明是掠云先动的手。” 阮璃点了点头,“谢谢鱼沉师姐你能信我,我知道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 “不过,也算有好消息。他说,不只是你,掠云当时的状态,同样是浑身魔气。”这一番话虽然不能让其他门派都信服,但回到天衍宗,宗主和淮竹君,好歹能信她。有长辈撑着,阮璃才有转机。 阮璃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担忧恐惧并不多。 这件事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又和之前看到的那么相似。那些惨痛的经历早就亲眼看到了,真降临,她的心无力之余,又觉得坦然,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让她心里有些难过的是池青。 自从发生这件事后,她都没笑过了。除了赶路,大多时候她都在出神,只有自己叫她时,她才会专注看着自己,随后低声安抚自己。 她怎么没发现,比起自己,她更需要安抚。 “鱼沉和你说了什么?”洛清辞眼下心乱如麻,这件事比原著还要棘手了。 掠云的身份并不一般,南华仙宗的宗主云华散人就是他的师尊,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金丹中期,就这么陨落了,云华散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著中那些死的弟子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阮璃才结丹,天衍宗肯定袒护她。 这话虽然残忍,但是在这个世界,实力,天赋就是凌驾于一切的。 顾之朝力保阮璃,再加上并没有证据表明是阮璃杀了其他人,所以最终罪名就是心神不定,被邪魔入体,失去神智,误杀了南华仙宗的那个白衣弟子,重伤同门。 这才有了后面那场处罚。 如今,这一切还能不能善罢甘休呢。 第80章 洛清辞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虽然萧云等人没说,但是其他人看她时明显都带着好奇和打量。 一个无门无派戴着面具的分神高手,突然出现在十方秘境救下阮璃,随后和她一同失踪十年,几次三番保护阮璃,无论怎么样都让人抑制不住要议论的好奇。 洛清辞没办法一直陪着阮璃回去,所以这一路她基本都没离开阮璃,眼看着已经进入柴桑之地,她在众人都在休息时,找到了阮璃。 阮璃其实一直就感觉到洛清辞这几日神思不定,当看到她独自找自己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洛清辞的打算。 “阿璃。”洛清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时候身为池青离开她,无论有什么借口,都有些说不过去。可是洛清辞不得不离开,如今这件事,只有洛清辞这个身份可以帮她。 “你要走了是吗?”阮璃出乎意料得冷静,看着池青,平静道。 洛清辞愣住了,她眉头拧起,看了眼天衍宗的方向,她突然改变主意了,即使着急也不该在这时候让阮璃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池青抛弃。 她看着阮璃,摇了摇头,“你说什么呢,你现在的处境我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只是我如今的身份没办法在天衍宗强硬地护着你。我这几日之所以心绪不宁,也是因为我身份特殊,本身无门无派,这般在别人眼里也是见不得人,再加上一些原因,我并不愿和仙门之人有过多交集。” 在洛清辞说不离开时,阮璃眼里就漾出一抹光,闪亮如星光,随后听她说完,她也依旧满是欢喜,摇着头连忙道:“我知晓的,我不让你为难。天衍宗毕竟是我的师门,这件事虽然难处理,可他们势必是维护我的。虽然可能要为此付出代价,但我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不用去。” 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我刚才不开心,可是你和我解释了,也未因为这般为难就不顾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般说辞,近乎直白阐明自己的心思,让阮璃实在有些羞赧,连看洛清辞也不敢。 洛清辞眼里此时满是愧疚和心疼,这姑娘怎么傻到这般。难道就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能卑微满足到这种地步呢? 洛清辞虽然不觉得自己可以接受阮璃的感情,可是她心疼阮璃,也尊重每一份真挚的感情,所以做不到这般任由她自我轻视,也无法因为这份感情不是她要的,就视而不见。 第83章 对阮璃,她的心总是软得无底线。 看着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的阮璃,洛清辞蓦然想到了一句话:一个女子低头看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1 “阿璃,人说再多好听话,可没有行动便一文不值。如果因着你这般说辞,我就心安理得地因为所谓的为难,就此丢下你,那你日后就应当当作不认识我。而且,这世上之事,真正的为难只是因为不重要罢了。当你的安危和其他事放在一起时,便没有为难二字。” 洛清辞说得十分认真,她一直知道阮璃重感情,但是她绝不希望恋爱脑三个字落在阮璃身上,爱一个人之前,必须好好爱自己。 阮璃模样十分乖巧,在洛清辞说话时就这么看着她,眸子早就抬了起来,一瞬不瞬盯着她,可爱又专注。 洛清辞被她这么看着,心里实在按捺不住,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乖呢。 心里几次三番告诫自己不要和阮璃太过亲近,以免让她陷得更深,可是此时她却忍不住,开口逗她,“这么认真,有好好听进去了吗?” 阮璃沉吟了片刻,十分板正地点了点头,“有听进去。” 洛清辞还没来得及夸她乖,阮璃就再一次开口道:“但是,我依旧这般坚持我说的话,” 洛清辞瞪大了眼睛,“这叫听进去了?” 阮璃依旧点头,“我并不是傻,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如果对象是你,我觉得这般做可以。你不是只会说好听话的人,我那般说并非口是心非,我是知晓你不会这般做,所以希望能劝动你,让你轻松一点。” 她说着忍不住拧起了眉,定定地看着她喜欢的这个人,带着丝叹息和不放心,“你总是这般,不顾自己,让我很不放心。” 这明明应该是自己说出的话出现在了阮璃口中,让洛清辞不由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道:“我什么时候不顾自己,让你不放心了?” 阮璃没有说什么,她总是把那些事抛之脑后,做完就忘了一般。阮璃知道洛清辞是害怕她感情用事,伤害自己。可是却不记得,她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每次都伤害了她自个儿。 系统都忍不住了,“你说你对她没有动心思,但是你做的那些事,都是普通恋爱脑都做不到的。你以为阮璃为什么才这么些时间就死心塌地喜欢你,就因为她恋爱脑吗?南宫诀那种,都让她无法自拔,你这般不是把她焊在泥潭里了吗?” 洛清辞皱了下眉,“我也想随意一些待她,可是她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身为主角,她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每次遇到危险,都是要命的,我不拼命护她,不对她好,她怎么办?她这么小一点从蛋里出来,无依无靠,就这么睁着眸子小心翼翼看你,谁能无动于衷?我对她好因着我知道她是女主,因着我要完成任务,可是当时我寒疾发作时,她才出生,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出手救了我。你虽是系统,却也不是不懂感情,你说,你能无动于衷吗?” 系统沉默不语,不问缘由,不求回报的付出,经常会被辜负。可是总有一些,会让人铭记一生,成为生命中再也磨灭不掉的光。是为,白月光,朱砂痣。 阮璃入魔的事,洛清辞心里有了计较。但是有一点她需要阮璃给她答案。 “阿璃,你实话告诉我,你当时之所以能杀了掠云,是你体内那个她占据了你的身体,对吗?”魔气入体只是借口,阮璃当时那状态分明是入魔后功力大增。原著她只是失了神智,被恶念乘虚而入,并未入魔。 “嗯。” “她在害你,对吗?” 洛清辞问得十分直接,她在怀疑阮璃体内那个东西的身份,如果是前世的阮璃在她体内,她应该竭尽全力避免阮璃重蹈覆辙。可是留影虫的消失,掠云的死,都无疑是把阮璃往绝路上逼。这很不对劲。 阮璃点了点头,可是她也无法说出再多的信息了,她不允许。一旦开口,她就头疼难忍。洛清辞只能作罢。 最后洛清辞和阮璃商量了一下,她先和她一起上天衍宗,替她说明事实,解释阮璃体内魔气的由来。只要情况还可控,她就先下山。 因为系统提醒了洛清辞,纸人虽然被毁,可是依旧有半个身体残留,她也许可以找到办法利用残留的神识,找到一些记忆。如果能成功找到证据,那么事情会变得顺利很多。 当阮璃带着池青出现在天衍宗时,顾之朝等人虽然也很诧异她一介散修竟然可以迈入分神期,但是因为她已经步入分神巅峰,气质和言语和洛清辞相差甚远,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并且阮璃所遇之事实在是非同小可,他们一时间也没心思去关注池青的事。 听罢几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顾之朝神色凝重,秦间眉头更是皱得能夹死苍蝇。 “修仙界对魔深恶痛绝,但凡和魔族扯上关系的,都没有好下场。你当时失控入魔之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这一点你辩驳不了。掠云是南华仙宗这一辈中的翘楚,深受器重,如果不能给出证据,这件事难以善了。” 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上下打量阮璃,随即说了一句让在场的苏钰几人心都沉了下去的话。 “而且,你们这些小辈不清楚,我们这些人可都明白,魔气入体是会损伤身体干扰心智,最终导致走火入魔。可是想要让人失去理智,彻底失控,爆发出更强的实力杀人,那不是魔气可以办到的,那是入魔。” 秦间说罢抬手一道灵力直冲阮璃面门,来势汹汹,仿佛就要将她毙于掌下。 “阿璃!” 苏钰大惊失色,但是阮璃却硬是站在原地寸步未动,站在她身边的洛清辞极快地伸出手了左手,却是在秦间灵力袭来时握住了阮璃的右手。 灵力在阮璃眉心停下,是秦间收了手。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瞥了眼洛清辞,“这位道友,可以松开了吗?” 洛清辞不紧不慢收回手,点了点头。 秦间灵力这一次直入阮璃体内,在她身体里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随即,他沉默着收回手。 “如何?”顾之朝看着他。 “体内有魔气残留的痕迹,但是她没有入魔。” 顾之朝松了口气,阮璃结丹他比谁都开心,如今只要证实了阮璃不是魔族余孽,他就放心了。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力保下去阮璃,但是身为一宗之主,他必须秉公处理,那么要想救阮璃,他想到了一个人。 “虽说如此,其他人却不会信,尤其是南华仙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单凭我们,不好处理,你是淮竹的徒弟,想必她来处置会比我们代劳更好。苏钰,请你师尊出关。” 顾之朝的态度很明显,苏钰紧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点,连忙道:“是,我立刻就去!” 洛清辞眉心一跳,拱了拱手,朗声道:“我与阿璃幼时曾有一段缘分,如今重逢喜不自禁。她如今是天衍宗弟子,按理说,我不该插手此事。但是她是我视为亲人一般的存在,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她,所以我不请自来,贸然来了天衍宗。我相信你们知道何为亲疏有别,也知晓她的为人,还请能公正处理。我会尽快找到证据,给阮璃洗脱罪名。” 阮璃在长辈面前一直是稳重有礼,站在大殿上哪怕面对秦间的故意试探,也表现得波澜不惊。但是在洛清辞说话时,她就像个按捺不住的小毛孩,时不时侧过头去看她。虽然还是正经着表情,但是那抿着的唇,那满眼装着身边的模样,却依旧从那努力维持的正经中溢了出来。 顾之朝听到这,有些诧异,“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难怪了。池道友还请放心,于公于私,我们都会保住阮璃。” 苏钰已经去请洛清辞了,身为池青的她就不能继续留下去了。 “阿璃,这个你收着,这是雷神木制成的哨子,它们本是一枝上做成的一对,所以哪怕相隔千里,也能互相传音。有什么变故立刻告诉我,只要我收到了,我便会立刻赶回来。”她怕阮璃胡思乱想,而且这东西她本来就想送给她当生辰礼物,如今肯定来不及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出去。 阮璃摸着手中这镌刻着龙纹的哨子,忍不住眸子溢出光来,“龙纹,还有云朵,是你专门刻了送我的么?” 龙纹刻得并不好,尤其是那云朵,看起来十分抽象,洛清辞都有些诧异阮璃能认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本是给你的生辰礼物,就是我眼下可能赶不及给你庆生,先给你。这种精细的东西我不是很擅长,丑是丑了些,但是实用。” 阮璃摇了摇头,“不丑,好看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龙崽子的眼光可毒了,一般的好看都入不了眼,何况这般丑的。不过洛清辞还是觉得开心,她的喜欢不是假的。 等到洛清辞离开,阮璃又摸出哨子看了又看,线条很粗糙,有些地方都刻花了。但是雷神木稀罕,估计没得第二个给她造了,只能这般了。 “和那些桌子椅子比起来,这个好看许多。”她低声嘟囔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纵然前路未明,但是想到池青,她总是开心多一些的。 当天夜里,阮璃就得到消息,师尊出关了。 九坤殿内灯火通明,洛清辞一人自门外踏步而入,若非看到她进来了,苏钰几人甚至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进门后,洛清辞目光就落在了阮璃身上,随后瞥了眼苏钰,径直走到了空着的椅子前,坐下。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简单几个字,不轻不重,却是带着一股不同于顾之朝和秦间的肃然冷意,叫人听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哪怕是已经知道结局的阮璃,也忍不住后背发紧。师尊的气场,越来越强了。 “你突破了?”洛清辞换回本来的身份,并没掩饰自己的状态,顾之朝一看就发现她身上气息越发醇厚,举手投足间和刚闭关时截然不同了。 “嗯。”她应了一声,看向阮璃,“结丹了?” 阮璃一直愣愣看着她,闻言目光有些躲闪,迅速低头,“是。” “你闯祸了,知道吗?”这一句说不出是诘问还是单纯的问话,让阮璃压力陡增。 “你和魔族有没有关?”洛清辞继续问道, “没有。” “事情起因是什么?” “掠云因怨生恨,被恶灵控制,想要夺我传承,我不是对手,对战中魔气入体,失了神智。” “我知晓了。”短短四个字,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阮璃分明听清楚了,她信自己。 第81章 大殿内一群人就靠着她们师徒二人一问一答,寥寥几句,仿佛就已经把事情问明白了。 洛清辞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上,问完话后就静默地坐在原地,顾之朝看她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忍不住道:“阮璃的事兹事体大,不好处理,所以才不得不让你提前出关,毕竟她是你的徒弟,你出面比我们更合适。” 洛清辞只是点了点头,顾之朝只好问道:“你想好如何处理了吗?” 洛清辞瞥了眼站在一边的阮璃,随后对着顾之朝道:“宗主你们想如何处理?” 秦间闻言有些气急,“如果知道,还用你出来吗?你徒弟都大祸临头了,你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说句话也不痛快,冷着个脸几个字几个字蹦,有意思吗?” 洛清辞一抬眸,毫不客气,“你话倒是不少,有用?” 不等秦间炸起来,她又吐出几个字,“护还是不护?” 这话问得直白而又冷情,就好像她不准备插手全靠顾之朝等人如何处理一样。阮璃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宗主若说不护,你怎么样?护你又怎么样?” 洛清辞表情毫无波澜,淡淡道:“不护,我处理好你们,再处理南华仙宗,护,便等着南华仙宗来,随机应对。” 苏钰本来一脸担心,听到这话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一再挑眉看阮璃。 而阮璃听懂了洛清辞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洛清辞看。她记得在那场梦里,洛清辞也曾经说了一句她闯祸了,随后便不闻不问,只丢下一句,等南华仙宗的人来了,决定好如何处置,再通知她就好了。 那一次和这次情况很像,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杀了那几个人,甚至他们身上的伤痕也不是她惯用的招式。就因为看到她失去神智,顾之朝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所以直接当着南华仙宗和其他各派弟子的面,抽了一百鞭洗罪鞭,还给了不少补偿。 从她记忆中看,这件事对当时的阮璃来说,是十分痛苦的经历。明知道不是她动的手,却只能承担一切。 可是这一次洛清辞说的话明显和那时候的她截然不同,她这是摆明了要护着自己了。 她实在忍不住想去看洛清辞,她不明白自己提前预知一些事就能产生这般大的影响吗?若说她因着有了那个她的记忆改变了一些东西,可是拜师后洛清辞的异常都先于自己的改变,她就是不一样了。 阮璃眼神里的诧异和不解都没逃过洛清辞的眼睛,她基本断定了一点,阮璃和她一样,提前知道了剧情的走向。然而她性格依旧单纯赤诚,眸子里依旧保留着少年人的清澈干净,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再根据系统说的阮璃被控制时说的话,她大概猜到了阮璃不是重生,而是上一世的阮璃在她身体里。 然而她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她对阮璃做的事分明是带着恶意,这没有道理。 在洛清辞说出那番话后,顾之朝看了眼阮璃,沉吟道:“自然是要护,没有证据证明她的清白,也没有铁证证明她有罪。南华仙宗弟子的命金贵,我天衍宗的也非草芥。” 洛清辞点了下头,“既然如此,就等着。在这里讨论不出什么,散了吧。” 顾之朝和秦间,江月白几人对视一眼,只能散了。 回到泽院,洛清辞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眼阮璃和苏钰,“沏一壶灵茶,然后来我房中一趟。” 苏钰和阮璃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些紧张。 洛清辞安静坐在桌子边,喝了口阮璃泡好的灵茶,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这手艺都赶得上程素了。 她喝着茶却一言不发,给二人的压力却越发大。 洛清辞那张脸虽然好看,可是真的是欺霜赛雪,眉眼低垂时不带一丝表情,冷得让人畏惧。 那一身白衣就像是把雪披在了身上,端正坐在那,明明是腰身纤细,身姿曼妙,不言语时,周身散发着的疏离,让人难以接近。 第84章 当她抬起眸时,她终于看出了两个徒弟的小心谨慎,不由蹙了下眉,她有这么可怕吗? “你们怕我?” 苏钰连忙摇头,“回师尊,不……不是,只是师尊修为又精进了,弟子不敢直视您的威压,并不是怕。” 洛清辞心里暗想,装过头了吗?她没有很用力啊? 系统在心里腹诽,“你要看一看你现在的表情和神态吗?你身为池青时,收敛了身上的冰雪之息,嘴巴又不把门,什么话都说,再加上冰块脸也遮住了,有几分冷意也没了。可你换成洛清辞时,无需掩饰,再脸露出来,把你的话痨属性压住,如此不苟言笑,她们哪里扛得住。” 洛清辞闻言,缓了缓神色,“坐下吧,和我说说当时的事。” 洛清辞又听了一遍阮璃对外的说辞,她自然早就知道了,听完后她又肃然发问,“你说你打不过掠云,可他最终死了,你活了下来。魔气入体会让人神志不清,但是想要让人功力大增,不可能,这一点,云华散人也会知道,你明白吗?” 阮璃沉默下来,苏钰有些着急,她看了眼阮璃,欲言又止。 “你这副模样,知道些什么吗?”洛清辞看向苏钰。 苏钰下意识摇头,然后又觉得不能骗洛清辞,当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阮璃不想苏钰为难,也明白如今的局面这个秘密她也藏不住,虽然她视洛清辞为仇人,可是不得不说,天衍宗里,除了苏钰外,如果她必须信任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也只有洛清辞了。 只是事情要说,她却不能和盘托出,她只是如实告诉洛清辞,她体内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会蛊惑她,甚至对天魔眼也很感兴趣,当然说出来的代价就是阮璃差点痛得昏死过去。 洛清辞神色一凛,一个瞬移揽住了差点跪下去的阮璃,单手将人翻了过去,右手护住阮璃的心脉,左手神识带着灵力快速钻入阮璃识海。 这一次她经过金龙传承里的磨炼,神识铺开的速度之快,让阮璃体内的那个她都猝不及防。 于是洛清辞终于捕捉到了她的影子,那是一团影影绰绰的黑影,散发着浓浓魔气,里面的恶意让洛清辞都有些不寒而栗。虽然她看到了她的影子,但是一下了一股森然杀意扑面而来,就连洛清辞的神识都如被刀割,别说把她清理出来,她甚至和对方对峙,都坚持不下去,就被反噬驱逐出来。 阮璃脸色惨白,痛苦地呢喃了声,“师尊。”随后吐出一口血。 “师尊,阿璃?”苏钰发现不仅是阮璃吐血,就连洛清辞脸色都有一瞬间的苍白痛楚。 洛清辞忍者疼意,快速用灵力压制住那几乎要暴走了的恶念。 “师尊,就连您都没办法吗?”苏钰扶着阮璃,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洛清辞神色分外沉重,这比她预料到的糟糕。那不是上一世的阮璃,她根本算不上完整的灵体,那上面如此浓重的煞气和怨念,根本不是寻常灵体有的。那是恶念,是那个毁天灭地后的阮璃残留在世间的恶念。 那腾腾的魔气,让洛清辞心沉入了谷底。恶念竟然吞噬了天魔眼,这结局远比她预料到得更坏。 她摇了摇头,看着阮璃,眼里神色沉沉,“这东西你驾驭不了。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是我告诉你,她绝对是一个祸患。如果任由她发展,迟早有一天她会吞噬你的神智,彻底掌控你。” 阮璃嘴唇哆嗦着,她能看出来洛清辞这话没有半分作伪。 她之所以敢坦白,就是以为身体里的那个阮璃只是因着上一世心里怨恨过重,才会利用她身体作恶。 或者是不满自己耽溺于池青给的甜蜜中,故意给她下绊子,让她认清现状。 当初池青没能找到她,她以为和池青修为差不多的洛清辞应该也抓不住她,可是洛清辞居然发现了。 而且看洛清辞的反应,她体内的那个东西的身份,更可能是某一瞬间自己想过的最坏的可能。 “师尊。”阮璃有些忐忑,她说她隐忍洛清辞,但这份信任绝对是有前提的。如果她体内的那个是上一世阮璃保留下来的恶念,那自己离魔也不远了。洛清辞身为仙门正统的一代天骄,她会让自己这个定时炸弹留下来吗?她完全没有信心。 洛清辞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她那细微的变化都落在她眼里。她太了解阮璃了,她的慌乱,她的不信任,她都看到了。 这本来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她发现哪怕是以洛清辞的身份出现,她也受不了阮璃露出这种防备不安的神色,她怀念小龙崽子那种全心信赖,安心又欢喜的眼神。 按照洛清辞的人物性格,绝不可能就放任这件事继续下去,而且她也的确需要帮阮璃牵制那个东西。 于是她当下冷下眸子,右手灵力汇聚于指尖迅速点在了阮璃几处要穴上,同时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纯白色灵力层层堆叠形成六角阵芒没入阮璃体内。 洛清辞下手又快又狠,根本没给阮璃反应时间。阮璃顿时觉得浑身经脉又冷又痛,自丹田内沿着经脉直入识海,迅速锁定了她识海里道恶念。 阮璃当下重重跪了下去,咬紧牙关也没能忍住剧烈的头痛,闷声哼了出来。 “师尊!阿璃,阿璃怎么了?” 洛清辞没有多余的心思解释,她同样是咬着牙,系统此时在她脑海里教给她一种封印之法,可以暂时压制恶念,避免被发现。 天魔眼的魔气配合死前已经是渡劫之境的阮璃留下的恶念,风险难以预估。她必须替阮璃争取空间,这一次谁也说不准南华仙宗会使什么手段,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阮璃双眼赤红如低血,硬顶着洛清辞施加的封印,看着她。那其中的杀意和怨毒让洛清辞毫不怀疑,如果放开她,她会立刻杀了自己。 许久后阮璃浑身虚脱一般瘫软下去,眼里的红一点点退却,身上的魔气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清辞松开手,看着她倒下去,却再也无力去扶她。 她踉跄一步,努力稳住身体,慢慢后退坐在了凳子上,看着不停喘息的阮璃。 苏钰赶紧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满眼心疼,看着洛清辞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尊,你给阿璃?” “阮璃,你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有责任约束你,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我暂且替你封印住了,只要你禀存善心,勿动恶念它可保你不受侵蚀。可是如果你心存妄念,误入歧途,一旦被这恶念掌控,我设在你识海里的禁制会直接废了你,你明白吗?” 苏钰听得脸色一白,“师尊,这万一……” 阮璃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若纸,她虚弱抬眸看着洛清辞,挣开苏钰的搀扶,重重跪伏在地,“弟子谢师尊,我记住了。” 她心口发冷,可是却又是真心感激洛清辞,如此决定她已经是仁至义尽。她也知道,洛清辞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 她和池青一般,都那么善于掩饰,她那一下分明要站不稳了。让一个分神巅峰的人这般,这封印威力可想而知。 叮,洛清辞好感度+15。 洛清辞蓦然抬眸看了眼阮璃,嘴唇颤了颤,随后垂下眸子,摆了摆手,“去吧,我要歇息了。” 苏钰有些担心洛清辞,可是又放心不下阮璃,只能先扶着阮璃回去。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听到了洛清辞的闷咳声,阮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清辞松开手,掌心淋漓的血迹让她分外疲倦,清理干净手,她喃喃道:“你看,哪怕是洛清辞,她也能感受到我的好,其实也够了。” 系统没有说话,它知道洛清辞很累,它也是。如今这个局面,让它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份执念不仅是它的,也是女主的。 半夜里,洛清辞辗转难眠,纸人的半截身体在她手里,她睡不着索性起来研究这半截纸人。 系统这时候用处就不小了,许多法诀还有秘术,它知道她比多多了。 “你今日才受了伤,歇息一下吧。”系统不知怎么的,看她这般心里也不舒服。 洛清辞叹了口气,“我睡不着。” 这一夜寒露院内洛清辞的房间灯亮了一夜,而隔壁阮璃也是睁着眼一夜到天明。 能恢复的片段并不多,但是清楚记下了纸人被恶念控制的阮璃毁掉留影虫的一幕。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证据,倒像是阮璃入魔的佐证。 唯一有用的,画面里是出现了掠云的模样的,那时候的他双目充血,身上魔气蒸腾,眼里杀意和贪念一览无遗,虽然没有记录到完整的场景,但是足以证明他那时候状态不对,阮璃并非说谎。 洛清辞立刻用梦貘留下的造梦珠,存储这些记忆,留作证据。有了它,好歹有漏洞可钻。 此后两天阮璃每日都会做糕点和采集梅蕊的灵露烹茶给洛清辞送去。 洛清辞在阮璃转身准备离开时,忍不住问了一句,“身体可好了?” 阮璃扭过头看着她,“回师尊已经好了。”她说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师尊你呢?” 洛清辞有些许诧异,“我怎么?” 阮璃低下头,随后轻声道:“我知道,那日师尊也伤了。” 洛清辞看着她,心里一时间犹如溪水流淌过,淙淙又轻柔,“我并无大碍,倒是你,养好身体,不然难挨。” 阮璃有些愣,随后她突然意识到洛清辞的意思了,“是,阮璃明白。” 第五天,南华仙宗宗主云华散人,也便是掠云袭风的师尊和冲虚门少门主南宫诀,六奇阁二长老孟肆及弟子孟桥,到了天衍宗。 收到消息时,苏钰神色明显紧张起来,阮璃也抿了抿唇,准备跟着传话的花絮晚一起去主峰。 刚迈步,洛清辞不紧不慢站起身,开口道:“慢着。” 阮璃不解地看着她,洛清辞径直走到阮璃身边,眼神扫了她一眼,又微凉地落在了空中,“云华散人来了,你这当徒弟的,还不够格去迎他。” 说完她看了眼花絮晚,“走吧,等我让你叫她时,再让她去。” 第82章 阮璃就这么看着那一身白衣的洛清辞消失在她眼前。她心里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念头,她的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酷无情,淡漠寡言,仙门天才,屠龙煞神,修真界高冷之花,等等。对洛清辞的描述太多了太多了。 不需要认识她,随便问几个仙门中人都能得到许多或好或坏的形容词。 但是无论怎么看她,她的冷几乎是所有人公认的。本就是冰灵根的她,周身的冷意与生俱来,认识她的人都道她性格孤僻,又从未着过除素色以外的衣衫,就这几点就能勾勒出她冰雪浇铸般的冰冷底色。 更何况,在修行上,她走的是无情道,这些年凭借一手无情剑诀威震修真界,这么多印象叠加在一起,洛清辞就等同于冷情冷性。 是以,别说外人,就连泽院的弟子看到洛清辞时都不敢抬起头,哪怕洛清辞从不曾呵斥过他们一句,更没责罚过他们,他们也依旧觉得她难以接近。 一如现在,她那丝毫谈不上温情的话语,裹着她素日的寡淡被丢了出来,随后就给阮璃的背影也是板正笔挺,带着一股萧瑟清冷之感。 然而阮璃和苏钰终究不是那些只敢远远瞻望洛清辞的弟子,她们是洛清辞的徒弟,虽然不如寻常师徒亲昵,但是作为徒弟,她们切身感受过洛清辞那不同于一般师尊的呵护。 尤其是阮璃,过往种种因着她被仇恨压着,从未曾深思。可如今她心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池青影响,再一次遇到这种危急的场景,她清楚感受到了洛清辞字里行间,乃至行动上的维护。 她忍不住想起传承时,自己晋阶时候池青拼得重伤才把自己保下来,当初她只知晓自己的情况凶险,却不知道救她的洛清辞要付出这般代价。 池青说,人说再多的好听话,可是没有行动就一文不值,但是洛清辞好像从不会说好听话,做的却比谁都多。 她越发不理解,洛清辞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好,就因为自己是她徒弟,可是比起苏钰,她这个徒弟还真是麻烦多了。 洛清辞不知道阮璃已经因为自己的举动,心乱如麻了。 当她来到九坤殿时,顾之朝,秦间,江月白还有三山九峰峰主都到了。 她目光掠过自己的宗门人,落在了另一边神色肃穆满脸冷意的一行人身上。 那个端坐在最上座的长须中年男人,一身灰色道袍,手中握着拂尘,一副修道之人的素净打扮,身上的饰品唯有腰间一块白玉吊坠,和发髻上的碧玉簪。只是此时他的表情和眼神,却和淡然出尘毫不相关,他目光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洛清辞身上。 “淮竹君。”当洛清辞抬脚走进九坤殿时,殿内列于两侧的弟子齐齐抱拳行礼。 洛清辞不由看了眼顾之朝,这气势倒是少见,看来她这个便宜师兄,也是有些心眼子的。 “淮竹师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云华散人活了这么些年,怎么不明白这意思,当下嘴角扯出一抹笑,但笑意却不及眼底。 洛清辞只是微微一点头,“云华真人。” 随后看了眼其他人,就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都到了。” 这话意味不明,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洛清辞并不待见他们。 “顾宗主,淮竹师侄,不是说去叫人了吗?那个杀了我徒弟的孽障,怎么不见人影?”云华散人心里满腔怒意忍了许久,如今看到洛清辞这态度,脸色越发难看,也没心思多寒暄,开门见山道。 顾之朝看了眼洛清辞,没有立刻回答。洛清辞抬眸看向对面,不轻不重道:“云华真人怕不是忘记了,你说的那个孽障是我的徒弟。出了这么大事,我作为她的师尊,不是已经在这了么?” 说完她看了眼南宫诀,以及六奇阁的长老,继续道:“不知道少门主和孟长老和云华真人一起来天衍宗,是何意?” 第85章 南宫诀看了眼洛清辞,起身不卑不亢道:“那一日我作为见证人,目睹了现场,又查看了几位不幸去世的师兄师弟的尸身,我的话还是有些意义的,所以我前来不过是为帮助还原真相。” 孟肆则是看着洛清辞,略一拱手,“门内弟子遇害,我等总不能管不顾,六奇阁需要一个真相,也需要一个交代。” 洛清辞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真相?交代?孟长老的要求自然是合情合理,但是您可能搞错了。毕竟,依我看,真相去南华仙宗寻比来天衍宗,合适得多。” 云华散人和袭风脸色都是一变,袭风阴沉着脸,道:“淮竹君什么意思?” “南宫少门主,当日在现场阮璃一行人应该就解释过,杀了你门派弟子的剑是掠云的灵剑,是不是?” “不错。” “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徒弟杀了南华仙宗和六奇阁的那两个白衣弟子?” 南宫诀刚想回答,袭风抢过话头,“当时阮璃六亲不认,已经入了魔,她既然能杀了掠云,自然就能杀了其他两人。” “所以没有证据,你只是凭着她入魔的事推出她杀人,是也不是?”洛清辞从头到尾说话都不紧不慢,那张不悲不喜,超尘脱俗的脸上,冷静得让袭风心里发紧。 他斟酌了一番,再次肯定道:“不仅如此,她入魔后杀了掠云这是不争的事实。淮竹君也该知道,若不是她入魔,就凭她的实力,如何能杀了掠云。一旦入魔神智全无,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认为,掠云清醒吗?” 洛清辞反问一句,袭风顿时皱起眉,不知道怎么说。 “他杀了冲虚门弟子,不是故意的,对么?” 袭风和云华散人都不言语,洛清辞便继续道:“可他的确杀了,阮璃都入魔了,总不至于杀人还要换把剑。所以,什么状态下他会杀人呢?他都杀人了,还在乎杀一个还是两个吗?” “你!”袭风一时语塞,狡辩道:“当日情况谁也不知道,就不能是两人打斗中波及无辜么?况且掠云已经死了,他付出代价了。阮璃是不是也该付出代价?” “证据呢?云华真人,我能理解你失去徒弟的痛楚,但是没有证据,用猜测定罪,岂不是儿戏。况且掠云无法说话,可是我的徒弟可以,她所言每一句,我皆信。” “你的证据呢?阮璃入魔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可是掠云是不是失了理智,谁能证明?” 洛清辞伸出手,拿出了一颗梦貘的造梦珠,“这是有人特意送给我们的,这人你们也认识。看看,是什么证据吧。” 当下所有人都看向洛清辞扔出去的造梦珠,零星片段闪过,掠云那赤红癫狂的双眸映入所有人眼帘,他周身魔气萦绕,手中剑大开大合,仿佛把要眼前一切都砍掉。 “掠云被恶灵趁虚而入,导致癫狂走火入魔。他有心魔,会做出什么事,没人知道。” 云华散人猛然一拍椅子站了起来,看着洛清辞,“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弟该死?我南华仙宗百年来最得意门生,就这般无缘无故死在你天衍宗弟子手里,你们想不付出任何代价?” 他吸了口气看着顾之朝,“顾宗主,这东西真实与否另论,但是即使是真的,到底是阮璃逼得我徒弟入魔,还是他逼得阮璃入魔,谁也说不清楚。但仙门对魔族之事一直是绝不能容忍的,我的徒弟他无能,着了道,那是他的因果,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之前,我是以师尊的身份在说这事,如今,我是以仙盟中南华仙宗的宗主的身份说这事。修真界绝不能容忍一个入魔之人堂而皇之留在仙门,这事天衍宗必须给仙盟一个交代!” 洛清辞眉头一皱,“入魔?谁说阮璃入魔了?” 云华散人冷笑一声,“能够爆发出这般强大实力,杀了我的徒弟,淮竹师侄,你不会还用什么被魔气侵蚀,失了神智这种鬼话吧。” 洛清辞神色平静,“你说,阮璃如今是魔了?” 一旦入魔绝不是这般容易摆脱的,更不可能快速恢复理智。云华散人心里清楚,所以他认为阮璃本身虽未入魔,但肯定和魔族有瓜葛,之前一直传得沸沸扬扬的天魔眼让他不得不怀疑,天魔眼很可能在洛清辞徒弟身上。 “是不是,一试便知。”云华散人沉声道。 “什么意思?”秦间心里也是一个咯噔,忍不住插话道。 “伏魔圈中走一遭,便知真相。” 伏魔圈,这三个字莫然挑起了洛清辞的神经,这东西在原著中只是出现过,但是根本没用过。而它的功能,仙门上一辈人都清楚,这是和魔族大战后留下来的东西,并非法器,而是天衍宗后山禁地中一个盘龙柱,它乃是经历九道雷劫洗礼过的天罚之物,在这柱子下有一个圆形的白玉台,它就是伏魔圈。 传闻,伏魔圈能够净化一切世间浊气。魔气自然是污浊至极,如果入了魔,进去后绝对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可是人非圣贤,尤其是修行之人在修炼过程中,需要不断参悟天地道法,剔除自己心里的杂念,说白了就是需要问心。 人有七情六欲,刚降生人间的婴儿尚且落地就要沾染浊气,更何况是人。 在上面的确可以辨别魔气,可是等到发现魔气了,人也会遭受极大的伤害,一旦心里有别的杂念,轻则痛不欲生,重则修为被毁,根基被断,这风险普通人无法承受。 所以,入伏魔圈,不是处决就是以身自证。 阮璃绝对不行,她体内的恶念,还有天魔眼,任何一个都会让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绝无可能!” 洛清辞掷地有声,看着云华散人,目光寸步不让。 “你不敢?” “云华真人,你是老糊涂了吗?伏魔圈的作用,需要我告诉您吗?”洛清辞这番话无异于撕破脸皮,听得顾之朝,江月白,秦间倒抽一口凉气。 “你,竖子放肆!”云华散人神色骤变,怒不可遏。 “诸位,洛清辞今日放言于此,让阮璃入伏魔圈绝无可能。” “她入魔所有人都看见了,淮竹仙君居然罔顾事实,袒护自己的徒弟。天衍宗当真要为了一个金丹弟子,公然违背仙盟约定,与魔为伍吗?”袭风气得浑身发抖,步步紧逼。 “宗主,孟长老,云华真人。想要证实她到底和魔族有没有关系,难道就凭在场诸位的实力,还需要伏魔圈吗?” 顾之朝抿了抿唇,朗声道:“萧云,唤阮璃前来。” “云华真人,淮竹爱徒心切,出言不逊,还看在师尊面上,多多担待。阮璃才入金丹,哪怕是有魔族寄居她体内,我等小乘之境,想要寻到异样,并不难。如果有魔能够逃过我等联手,也绝不会在此坐以待毙,等我们审判,您说呢?”顾之朝终于看够了,他真是第一次听到洛清辞如此能言善辩,如果不是那语气神态依旧是冷凝至此,他真以为洛清辞被夺舍了。 阮璃一进来就成为焦点,看向她的眼神纷乱杂陈,意味各样。尤其是袭风和他身侧的那个道士,阮璃知道那是南华仙宗的宗主云华散人。 “弟子见过宗主,师尊,各位前辈。” “阮璃,上前。” 阮璃眉头微蹙,心里有些忐忑,站起身时她忍不住看了眼洛清辞,她也正看着自己,见状眼帘微微一阖,示意她照做。 她才站在大殿之中,顾之朝,孟肆,云华散人,突然出手,三道灵力悉数没入她体内,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无法遏制传遍四周。她丹田,识海一片翻腾,下意识就要抵抗。 然而她还没动作,洛清辞突然就闪现在她眼前,紧跟着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了她腹部硬是压住了她的反抗。 “莫动,交给我。” 洛清辞说完看了眼云华散人,淡淡道:“孽徒没见过世面,怕冲撞了您,还是我亲自管教。” 云华散人脸色沉如乌云,呵,这分明是防着他,可是她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三个小乘实力修士齐齐发功,一个废了的洛清辞,凭什么护得住。 第83章 顾之朝看到洛清辞过来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洛清辞的意思。 他看了眼云华散人,眼眸微沉,当下和孟肆一起凝神在阮璃体内搜寻。 三个小乘境的灵力和神识同时入侵对阮璃而言是一个很大的负担,等级的压制会让阮璃不由自主产生恐惧感,身体下意识就会排斥。 尤其是丹田和识海这等要害之处,无异于把自己的命挂在别人手上。 在场所有人都浑身紧绷,尤其是江月白等人,生怕出个岔子。 洛清辞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万一云华散人不顾脸面,借着搜寻魔物对阮璃做什么,就他的修为,刹那间就可以将阮璃毙于掌下。所以,她不放心顾之朝,非得自己下场。 云华散人心中讥笑一声,那双被岁月浸染过的眸子里,藏着的是风霜侵蚀过后留下的老辣和算计。 他那一双眉,比普通人要长许多,尤其是眉峰处攒在一起的眉毛,突出于眉型,显得浓密而凌厉,这般低垂着仿佛把他的心思也遮住了。 他这一生也是坎坷不平,经历了许多才坐上宗主之位,掠云和袭风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无论掠云做了什么,单单阮璃杀了他这一条,他就不会放过她。 洛清辞的态度他已经很清楚了,他从未想过洛清辞这样的人会这般维护自己的徒弟,看来天机子做得还不够。 一把剑,生来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怎么能护着主人以外的人?可笑至极。 他沉着脸色,眼睑上抬,瞥了眼正护在阮璃身前的洛清辞。 再怎么天赋出众,也还是太嫩了,终究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很快三人已经在阮璃经络里寻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魔物的气息,只是发现有之前侵入她体内的魔气,顾之朝顺手就解决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孟肆和云华散人,“并无异样,她承受不住我们三人的灵力,还请作罢吧。” 孟肆点了点头,而云华散人也没说什么,于是顾之朝和孟肆齐齐收了手。 可就在二人撤走的那一刻,云华散人眉眼瞬间凌厉,他眸心一暗,厉声道:“我就知道你能藏,给我滚出来!” 洛清辞蓦然抬眸,同时左手一股冰息之力瞬间汇聚于掌心再一次跟着按在了阮璃的胸腹间。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劲自她,阮璃以及云华散人周围迸发而出,震荡开来。 原本一直盯着他们看的一群人,刹那间纷纷扭头躲开,身体也稳不,连退了好几步。 就连顾之朝和孟肆都被冲撞得退了一步。 洛清辞的灵力这是瞬发而至,汹涌澎湃,带起一股汹涌的气流,直入阮璃体内,拦住了云华散人袭向阮璃识海,丹田的两道强劲灵力。 两人撞在一起,势不可挡,洛清辞隔着阮璃的身体双目如剑,直视云华散人,眼里神情冷冽而坚韧,分毫不让。 云华散人脸色当下青白一片,因为灵力冲撞,此时他和洛清辞衣衫都在不停摆动,二人发丝飞扬凌乱,一人长发花白如霜染,一人青丝如泼墨,这一迟暮,一当年,两代人的交锋就这般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任谁都知道洛清辞和云华散人正在对峙,围观的他们,表情从无措到惊骇,再到震惊,满目不可思议。 洛清辞的表情太过轻松了,一袭白衣的她眉眼淡然,眼神清明敛着冷意,这般站着依旧脊背笔挺,犹如雪中松柏,自带一股傲然肃杀之气。 那张让无数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脸上,只有意料之中的平静,薄唇微往下压了几分,流露出一丝嘲讽的冷,“适可而止,云华真人。” 与她的平静淡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华散人那错愕又恼怒的神情,他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小乘中期的人会被一个分神境的小辈拦住后无法前进半分。 “洛清辞,你阻拦我是何居心?你这是铁了心的要包庇自己的徒弟吗?”他忍着没有失态,但是明显已经在暴走边缘了。 “云华真人,你刚才要做什么,你心知肚明。若不是我拦着,我这徒弟怕是就被你废了。宗主,孟长老,发现异样没有?”她转头看向二人。 孟肆摇了摇头,“我已然仔细搜过,不曾发现。” 孟肆话音一落,洛清辞再次发力,左手灵力压过云华散人径直将他逼开,把阮璃拽了过来护在怀里。 阮璃此时体内被搅得一团乱,小乘境高手近乎彻底的搜寻,让她此刻灵力不稳,识海倒腾,再加上刚刚洛清辞和云华散人的对峙时,损伤了她的经脉,让她虚弱到站不稳了。 她很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在她身体往下滑时,洛清辞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迫贴在了洛清辞身上。洛清辞的衣服也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冰凉一片,但是冰凉之下是女子独有的柔软身体,还有那熟悉的梅香,幽幽沁入她鼻端,让昏昏沉沉的头脑闪过一丝清明。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喃喃唤了声,“师尊。” 这一声师尊,是洛清辞从没听过的柔软,带着丝颤音和迷蒙中的依赖,让洛清辞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在。” 阮璃闭上眼,晕了过去。 安抚了下阮璃她蹙着眉,看向顾之朝等人,“既然不曾发现,那阮璃和魔族有瓜葛之事,就无从谈起。同样,说她杀人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谁也不能因着此事动她。” 袭风忍不住了,“在场的人只有她和掠云,而且留下的两个活口偏偏是天衍宗弟子,不是她还能有谁?” “掠云。” “你有何证据?” 袭风一说完顿时住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洛清辞的套子里。 “这世间就没有让人自证清白之事,疑罪从无才为正理。否则我今日说云华真人杀了自己的师兄,夺了宗主之位,你可能给出证据,不是你杀的?”洛清辞这话一出,让云华散人脸都青了,“放肆!洛清辞,你当真是目中无人!” 云华散人师兄当年和他一同游历,在秘境中遭遇灵兽□□,最后身亡,只有云华散人活了下来。 第86章 “生气么?我只是随口一说,尔等却言之凿凿逼问我的徒弟,世间哪有这种道理。” 云华散人此刻已然明白了洛清辞铁了心要维护阮璃,想要以魔族余党身份,除了阮璃,或者是联合冲虚门以及六奇阁要求她偿命也办不到了。但是他不甘心,天衍宗这一代中,顾之朝,洛清辞,江月白,秦间都是仙门中的头筹,如今阮璃已然光芒万丈,萧云,鱼沉,等人也是惊才绝艳,天衍宗后继有人。 而南华仙宗门生凋敝,好不容易有掠云和袭风这两个小徒弟,又生生被阮璃害死。 他伸手拦住了袭风,一步步走到了顾之朝跟前,“好,但是阮璃杀了我徒弟之事无可辩驳,掠云就算入魔,可是他也是我南华仙宗的人,哪怕他杀了人也该由我亲自处置,她没有资格。你说疑罪从无,那说是掠云先对她下手,她有证据吗?她就想这般空口白话定了掠云的罪吗?” 洛清辞眉头紧皱,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无话可说了是吗?她走火入魔伤了同门,杀了我的徒弟,是铁证如山。天衍宗若真的是非不分,纵容洛清辞包庇徒弟,不做任何处罚吗,南华仙宗誓不罢休!”他看着顾之朝,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一点哪怕是洛清辞也无法推脱,顾之朝心里也清楚,“有罪就当罚,这点我们断不会不认。阮璃和掠云之事造成这种局面我们都不想看到,掠云入魔杀人证据确凿,阮璃杀了他有罪但是罪不至死。” 说罢他也不等云华散人开口,沉下声道:“阮璃误伤同门,道心不定被魔气所扰犯下大错。虽情有可原,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三百洗罪鞭,入思过崖思过三年。” 云华散人本来听得怒火中烧,可是当听清是三百洗罪鞭时不由愣住了。天衍宗洗罪鞭他也有耳闻,乃是经过雷火淬炼而成,伏魔圈,洗罪鞭都是惩戒堂不轻易动的刑法。 三百洗罪鞭,哪怕是金丹期,打下来不死也得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之朝以及洛清辞,争论这么久就求得这个结局,这是什么意思? “云华真人,如此足够了吧?” “宗主,这三百洗罪鞭,阿璃怎么受得住?求宗主开恩,这和杀了阿璃有什么区别!”苏钰当下脸都白了,匆忙跪下替阮璃求情。 “阮璃有错但罪不至此,三百太过了,请宗主开恩。”鱼沉也跟着跪了下来,当下花絮晚,白静,叶空,徐暮山等人也纷纷开口道:“请宗主,开恩!” “好!三百洗罪鞭,就这般定了。她是死是活,我等再不追究。” “三百太重了,这事尚未有定论,这般打下去,和定罪有何区别?”南宫诀也是神色一变,开口阻止道。 “既然云华散人已经同意了,这事就是天衍宗宗门之事,无需多言。”顾之朝拍案定板,只是看了眼洛清辞,神色颇有不忍。 洛清辞吩咐人把阮璃带下去,等醒了再行刑。 随后她淡淡道:“阮璃一身修为是我教给她的,她酿成大祸,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教不严,师之惰,这三百洗罪鞭,我替她受两百,以此为戒。” 洛清辞这话一出满座哗然,苏钰瞪大了眼睛愣愣看着她,半晌她回过神,跪着走到了洛清辞脚下,抓住了洛清辞的衣服,双眼通红道:“师尊,是我没看好阿璃,我是师姐,我也有责任,你罚我,这两百鞭我来受。你不能,你不能。” 洛清辞神色异常平静,“你也是我的徒弟,哪有徒弟犯错,让师姐受过的。” 云华散人同样是久久不能回神,等他想要说什么,洛清辞瞥了他一眼,“我是阮璃的师尊,也是天衍宗惩戒长老,我受这两百洗罪鞭,能让您满意吗?” 洛清辞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预料,秦间一直看着她走出九坤殿,都没能回过神。许久后他愣愣看着蹙着眉神色复杂莫名的江月白,喃喃道:“紫檀,那真的是淮竹吗?” 他想象不到,洛清辞这种从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徒弟,上洗罪台领罚。 试问换做自己的徒弟,秦间看了眼袁宿还有叶空,不成器的,打死他也不心疼。 江月白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以为她早就泯灭了本性,如今看,好似又活了。” 秦间顿时默然,曾几何时,洛清辞也是……太过久远了,如果不是江月白提及,他都要忘记那个小时候的洛清辞了。 “师兄,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对吗?”当他们来到洗罪台时,江月白看着那已经跪在上面的洛清辞,眼里满是不忍。 “南华仙宗不会善罢甘休,要想保下阮璃,又堵住悠悠众口,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是师尊,就得当起师尊的样子。” 洗罪台上的洛清辞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不停翻飞,跪得笔挺的人一向穿着飘逸宽大的白衫,如今被风一吹,勾勒出单薄的脊背和腰身,这才发现素日里气场强大的淮竹仙君,也是一个如此清瘦的女子。 两百洗罪鞭,哪怕是分神之境,恐怕也是一场难以忍受的折磨。血肉之躯,终究是有扛不住的那刻。 有人观刑,下手就做不得假,纵然行刑之人已经有数,第一鞭下去,洛清辞后背就被抽出一道血痕。血在白色衣衫下无处遁形,瞬间濡湿衣衫。 洛清辞脊背崩了下,依旧纹丝不动。 破空声,鞭子接触血肉的声音,洛清辞逐渐忍耐不住的隐忍气息,成了这一日天衍宗弟子无法散去的回忆。这一场刑责后,淮竹仙君过往的模样都被打碎了一般,无论洛清辞出于感情还是责任,她已经替徒弟做了一个师尊所能做的所有事。 苏钰跪在洗罪台前,咬着唇看着,到最后实在受不了,躬下身咬着牙忍耐嗓子里哭声。 “你为什么要让我挨几鞭子后才给我屏蔽痛觉,你知不知道,真的……真的很疼。”洛清辞已经麻木了,痛觉被屏蔽后,那记忆中的疼痛却还没消散,身体被抽打所带来的虚弱,丝毫不少。 她脸上汗如雨下,一颗颗滴在地上,脸色苍白得犹如金纸。 “因为我得知道你的疼痛程度,并不是乱来。两百鞭,你真是对自己下得了手,一百已经不轻松了。”系统低声说着,叹了口气。 洛清辞此时还能和它说话,听到这,她混沌的大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你说,原本的洛清辞替阮璃挨了吗?” 系统没有说话,洛清辞笑了笑,“虽说不是金丹期弟子,但是她终归是伤了同门,杀了人,一百不多。” 苏钰到最后都快崩溃了,她数着鞭数犹如凌迟,在最后一鞭落下时,冲上洗罪台,快速把手里拿着的披风盖在了洛清辞身上。 她整个身后一片血红,跪的地方一摊鲜红触目惊心,双手也扛不住撑在了地上,发丝贴着汗涔涔的额头,往日一贯笔挺的脊背也早就弯了下去。 苏钰何曾见过师尊这般样子,开口唤了声师尊,已经是哽咽难言。 洛清辞抬眸看了她一眼,整张脸毫无血色,目光也有些涣散,“莫哭,我没死。” 她伸出手,苏钰赶紧扶着她。手却一时间不知道碰什么地方,慌得又要哭了起来。 江月白看不过去,一个飞身落在她身前,点了洛清辞胸前几处穴位,喂给她一粒丹药。 洛清辞虚弱看了她一眼,“多谢。” 这一抬眸,发丝凌乱,唇无血色,只有唇边血迹留下的一抹嫣红,越发撩人心弦。 哪怕这般,也无损她的好看。这一眼仿佛是上好玉器支离破碎,让人心都跟着颤了下。 江月白忍不住吸了口气,当真是祸国殃民。 系统不停提醒她,时间快到了。 洛清辞有自己的骄傲,她可以跪着受刑,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仪态,她就这般一步步穿过人群。 而当所有人散开时,洛清辞顿住了步子,站在了原处。 阮璃就在人群尽头,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着,浑身绷得像要断掉的弓弦。 “洛清辞好感度+10,+20,+30,+40,+50” 洛清辞傻了。 第84章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阮璃,她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她。 此时这种状态并不是很好处理,系统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而且,她也并不愿自己这种状态被对方看见。 洛清辞现在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思考眼下的局面,她稳住步子,一步步朝着阮璃走过去。 苏钰在后面想扶又不知道该不该,当看到阮璃时,她眼里压着的红又化成了雾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阮璃此刻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眸子里只有那个浑身浴血,步履维艰的人。她心口紧缩,头脑里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洛清辞竟然替她受罚。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过这种。 洛清辞身上的披风挡住了她衣衫上的血迹,但是她一路走来,身下的血渍滴了一路。那素日里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如今苍白一片,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脖颈,唇边的血迹未干,苍白和这抹红对比如此强烈而刺眼。 阮璃心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生生得疼,她不是草木,不是不懂感情。 之前洛清辞做的事虽然让她难以置信,但是还能忍耐,而这一刻,看着冰雪雕琢成的人被血染红,就这么走到她跟前,她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阮璃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洛清辞眼前,眼眶瞬间泛红,“师尊。” 洛清辞闷声咳嗽一声,走到了阮璃身边。血腥味压住了她身上的幽幽梅香,让阮璃心都在发颤。 她略弯下腰,声音虚弱却分外平稳地道:“莫跪,我如今扶不了你。” 阮璃身体一颤,抬起头看着洛清辞。 她低着头,垂眸看向阮璃,哪怕此刻她仿佛就要在这风中碎掉一般,她也维持着往日里的清雅端方,“接下来,需得你自己扛了。” 阮璃眼泪差点就要落了下来,她忍耐着,躬身行了一个礼,“弟子不会给师尊丢人的。” 洛清辞抬眸看了眼前面,“去吧。” 她不忍心看,她有系统屏蔽痛觉,但前面那几鞭依旧让她心有余悸,这一百鞭在阮璃那就得硬生生扛下来。但如果不罚阮璃,平息不了这场风波,若南华仙宗当真撕破脸,恐怕顾之朝处理不了,要惊动天机子。 阮璃站起身一直看着洛清辞,她说完那几句话后,再也没有回过头,只留给她一个瘦弱染血的背影。 阮璃低着头,沿着这条通往洗罪台的白玉石阶往上走,脚底下斑驳血迹在玉石上无比刺眼,点点猩红,都是洛清辞替她承受的。 她呼吸有些急促,脑海中不停浮现出洛清辞那破碎般的苍白脸庞,还有这些年来她在背后做的一切。 洗罪台上的血是不会留下痕迹的,阮璃跪在方才洛清辞跪过的地方,这里已经一片洁白,但是阮璃鼻端却仿佛还充斥着血腥味,隐约带着梅花暗香,她抓紧自己的衣衫,挺直脊背,闭上了眼。 啪! 第一鞭落下,阮璃闷哼了声,身体前倾了一下,却很快稳住。第二鞭,依旧是痛! 每一鞭都是血肉撕裂般的剧痛,衣衫破碎,皮肉翻开,衣服碎片混着血迹沾染在伤口中,这种滋味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让人不寒而栗。 阮璃练过体,身体素质远超过一般修士,但是几十鞭下来,依旧是皮开肉绽。 因为疼痛,脸上不断冒汗,她双手撑地,忍耐着不让自己彻底趴下去。 大颗汗珠自睫毛,鬓角滴落,砸在流出的血液中,清澈晕染着红,随后融为一体。后背的剧痛绵延不绝,让阮璃恍惚得就像是旁观者,这剧痛明明来自她身上,却又像不在她身上。 牙关已经咬碎了,鞭刑还未结束,她思绪完全无法集中,为了熬下去,她只能迷离看着滴落的汗珠砸下的痕迹,脑子里混沌想着,池青在干什么呢?若是看到她挨打,她会不会心疼呢?会不会哭? 就像自己看到师尊那样,明明是仇人,可是当时她真的觉得心头发窒,眼睛不受控制就红了。她心疼洛清辞,很心疼。 不应该的,她杀了爹爹,杀了那么多族人,做什么也弥补不了。 而且她如果知道自己是龙,今日她为自己做了多少,他日就会加倍惩罚回来,她也就不会替自己挨打,甚至会亲手抽了她的龙筋,挖了她的龙珠,还有逆鳞。 逆鳞,给池青了。她想着,嘴角甚至扯出一抹笑,她得不到自己的逆鳞了。 突然她又落下泪来,真的很痛,一百鞭这般久,那师尊跪在这受了两百鞭,有多痛有多难熬呢?那时候她在想谁呢?她没有池青,没有仇人,也……她也有师尊,那她会想她师尊吗? 她恍惚间意识到,洛清辞这样的人,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的。天机子,对她不好。 “师尊。”她像是发现了一件所有人都知道,却又都被忽略了的事,洛清辞不是无情无义,她只是……只是没有可以寄托感情的人。所以只有苏钰说她好,她……现下才发觉,剥离那些过往仇恨,她也觉得她很好。 叮,洛清辞好感度+50! 痛得快要昏过去的洛清辞听到这个,差点喜极而泣,这小龙崽子,果然没白养。 “阿璃,阿璃?”苏钰扶着她,捧着她的脸,泣不成声。就这一日之间,她最珍视的两个人被押在洗罪台,受洗罪鞭的惩罚,她在一边眼睁睁地数了三百鞭。一鞭未落在她身,却犹如鞭鞭抽在她身上。 阮璃意识从恍惚中惊醒,她睁开眼看向苏钰,师姐的脸也是模糊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挡住了她的视线。 “师姐?”她难受地眨了眨眼,唤了声苏钰。 “我在,我在。阿璃,你怎么样,能坚持住吗?”苏钰见状赶紧捏着袖子给她擦了擦眼睛脸颊。 阮璃喘了几口气,江月白上前给她施针又给她喂药。一向温和的人,此刻脸色沉得犹如玄冰一般,眉头也皱得死紧。 “紫檀君,师姐,你们……你们都在这,那师尊呢?你们怎么不守在那?”她想到洛清辞离开的模样,挣扎着想站起来。 第87章 江月白张了张嘴,又忍耐下来,“我有腿有脑子,想去哪就去哪?你这两师徒倒是有意思,把我呼来喝去。” 阮璃一愣,忙道:“我不是这……” “闭嘴,真是她教的,一个模样,死板得很,听不懂好赖话呢?”江月白表情依旧很差,语气却缓和起来。 阮璃乖乖闭了嘴。 江月白在丹药一道中天赋异禀,这等皮外伤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再加上阮璃炼体效果明显,虽然是金丹期,到这一百鞭比起洛清辞的还是轻一些。这会儿阮璃脸色虽然还是差,倒是已经能站起来了。 她站在洗罪台上,长风拂过,吹动阮璃凌乱的长发,她身上血迹斑驳,脏污一片,人却依旧站得直直的,她看着周围的人,除了云华散人几人,在场的都是天衍宗弟子。 今日这场刑法,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吭声,所有人脸上都只有凝重和压抑,还有无法言喻的动容。 他们都是徒弟,也有的是师尊。仙门之中,修道之人此生最重要的就是拜师,师尊,同门是他们漫漫修仙路中骨肉相托,生死相依的羁绊。 无论往日他们怎么看洛清辞和阮璃,今日他们都只有钦佩和赞叹。 这一场对峙,她们虽然被罚,却没有失了天衍宗的半分气度,从据理力争,到拳拳相护,再到坦然受刑,无不让他们热血沸腾,心口发烫。 阮璃努力提着气,声音虽然不高却也字字铿锵。 “我彼时是失了神智,并非自甘堕落。但无论事出何因,我有过错,我认罚!可是我师尊没有错,她今日替我受过已然是不该,这洗罪台上不该有她的名字。”天衍宗的洗罪台,那是犯了大错之人才会跪在那受罚,而且都是要记录在册的,洛清辞挨了两百鞭子她无力阻止,这最后一点,她必须要说。 顾之朝点了点头,“准。” 刑罚已过,顾之朝伸出手示意几人离开此地,道:“各位,今日之事暂且了结,希望日后各宗依旧是同气连枝,共御魔族。” 孟肆和南宫诀抱拳回礼,“自是应当。” 云华散人和袭风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了。 顾之朝神色平静,倒是苏钰看着他们,眼里涌出一股冷意,南华仙宗,她记住了。 苏钰送阮璃回了青云轩,江月白拿了紫玉膏,再给她一瓶灵丹,让苏钰给她上药。 阮璃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师尊那谁给她上药呢?” 苏钰也巴巴看着她,江月白手上动作一顿,翻了个白眼,“我欠你们的。” 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洛清辞此刻状态很不好,两百洗罪鞭硬抗下来,后背几乎没有一处好肉,系统的痛觉屏蔽失效后,后背那种火辣辣的痛,无孔不入,若非之前禁制和寒毒已经折磨了她这么久,她真的要忍不住叫出来了。 幸好她如今已经是分神巅峰,内伤没这般容易好,倒是皮肉伤用灵力还是能够缓解一些。 她咬着牙褪下仅剩的单衣,衣服早就被抽烂了,白色单衣除了前胸都是血红一片。她咬着牙才将衣服退到臂弯,突然门被推开,洛清辞顿时抬手拉上衣服,牵动伤处痛得她又冒出一头汗。 江月白几步抢过去,“这么大动作干什么?你还害羞不成?” 看是江月白,洛清辞忍不住道:“进来不敲门么?” 说罢她又蹙眉道:“阮璃怎么样?” 江月白看了眼她的后背,“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一百和两百差距可不小。而且她那身板比你结实多了。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 洛清辞自然知道,都是女人又是治伤,脱个衣服稀松平常。可是,这个原主可不是这样的人,当着江月白面脱衣服,这不得要了命。 “你就不能剪掉这衣服,上药么?”她扭头看着江月白,闷声道。 江月白本来还想怼她,可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还有额头因为疼痛冒出的汗,妥协了。 “行,祖宗啊。”她将洛清辞后背衣服撕掉,看着整个背上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神色越发难看。 “真是暴殄天物。”洛清辞皮相美,骨相更是好看。如果不是这满后背血肉模糊的凄惨模样,可想而知,此刻这后背应该是何种风情。 她不多说,清理好伤口将紫玉膏涂上去,随后掌心朝下,灵力一点点化开药力,渗透到每一处伤口。 有了她的木系灵力,以及紫玉膏,洛清辞后背血顿时止住了,伤口也开始愈合。虽然这么多伤口还得养一段时间,但是比起刚刚那样,不知道好多少。 处理好伤势,江月白拿了一件中衣搭在洛清辞身后,虽然都是女子但是非礼勿视她还是知晓的。 “不得不说,你能替她做到这地步,真是让我出乎意料。”江月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唇角嘲讽般勾起,“所以袖手旁观,才是你意料之中?你认为我是怎样的人?” 她突然问这个问题让江月白愣住了,她看着洛清辞,神色复杂,随后低下了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许久后她才开口道:“最开始那段时间,我一直不明白,你的性子如何会变成这般。我虽晚你几年入门,可是初见那些年,彼时你虽性子淡,骨子里却甚是温和,自从师尊让你修无情剑诀,你出关后完全……”提到这江月白眼里还有些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我以为你真把自己练成个六亲不认的冰疙瘩了,如今看,收了徒,倒是转性了。”其实也不是转性,倒像是回到了她入门时看到的那个小师姐。 握着剑的她,比剑高不了多少却是一板一眼,少年老成。自己因着比她高还年长些,不肯叫她师姐,她也不恼,脾气好得像个没情绪的娃娃。 洛清辞思绪万千,忍不住道:“你还记得洛依吗?” 提到这个名字时江月白脸色倏然一变,“你……怎么提起洛师叔了?”她后知后觉天机子并不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怎么不记得。”说着她看着洛清辞,眼里神色有些无法言喻,“你叫她洛依?” 洛清辞心头一颤,却没有说什么。 江月白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我当真不能理解师尊为何选择你承袭无情剑诀,明明我觉得最不合适的就是你,生生把你教歪了。” 幼时洛清辞的冷只是五官清冷,嗓音淡漠,骨子里却是几个师兄弟里最长情的一个。用的物件,无论有多好的替代了,总会留着最初的那个。 听说是洛师叔捡到她的,刚带回来懵懵懂懂,仿佛不晓人事,只跟着洛师叔,寸步不得离。 如此养了几年才逐渐像正常小孩,所以她最喜欢的就是洛依,素日里就叫洛依姐姐,师尊训了数次也改不过来。 洛清辞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一般,只有江月白说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那些事。 她记忆中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阿璃的眸子很像她,也是那般澄澈干净,专注看着你时让人无法拒绝半分。 心口涌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酸楚过后就是绞痛,让洛清辞有些忍不住按住了胸口,又是这种感觉,和禁制不同,仿佛是从心脉中钻出来的,甚为痛苦。 这不是她,是这身体深处残留的感情。 “她死了。”在江月白说完后,洛清辞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月白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洛师叔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师尊要软禁她。” 洛清辞神色一变,“软禁?” 江月白闭了嘴,她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如果师尊出关,让他知道自己和洛清辞提到了洛依,恐怕自己要糟了。 江月白离开后,洛清辞趴在床上,忍不住道:“阿璃说她娘亲生下她后,就灵力耗尽而亡。而洛依怀阿璃的时间和洛清辞到天衍宗的时间很接近。江月白说天机子软禁了洛依,那应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而且根据她的意思,软禁后洛依才死了的,那阿璃那时候应该已经出生了才对。” 洛清辞清醒了,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另外,她的记忆到底是系统设定故意屏蔽了,还是真的不记得了呢? “系统,洛清辞记忆有问题对吗?”她不会是忘记了和洛依有关的事吧,不然怎么一开始她看到洛依,她并没有立刻想起来。 可是如果不记得,那为何要放过阮璃,为何要帮她?这说不通啊。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但是洛清辞思路刹那间就被打开了,“我……我明白了,我是在洛清辞屠龙时穿过来的,所接受的记忆也是她之前的。而之后她就不存在了,她忘记了的东西她也不可能再想起来。而如果我没来,一切都是她自己在处理,她想起来了,所以放了阮璃。她一定有什么方法,或者她太熟悉洛依了,所以认出了阿璃,背地里护着她。” “叮,恭喜宿主解锁支线剧情,角色自由度增加至70%。” 第85章 系统的反应再次证实了洛清辞的说法,她脸上满是不忍,沉默许久后她才涩声道:“这一切原著从未提及,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对吗?” 系统没说话,洛清辞心里却替原本的洛清辞感到心痛,如果这背后的真相是这样,这本书中的悲剧内核除了女主,还有一个完全被忽略了的洛清辞。 她还记得当时看原著时就觉得女主这个师尊很扁平单一,她的存在就像是女主成长路上刻意放置的绊脚石,性格也无比古怪,古怪到在她眼里就是没性格,带着固定的脸谱,纯纯恶毒女配。 彼时作者描写她如何好看,修为如何出众,底下读者都一片嘘声。说洛清辞是一个没头脑的恶毒花瓶,完全白费了这么一个人设。 洛清辞自己在看的时候也很无语,既然是一个走无情道的人设,那就应该独自美丽。 哪怕最后女主要报仇,也应该是单纯的两人堂堂正正对决,在剑道上干净利落地打败洛清辞。而不是非要洛清辞崩人设般,搞这种无脑针对,生生让这个角色变得突兀又无脑。 如今她一步步走到现在,才知道作者并非塑造不好,而是将那个世界里所有人眼里所认为的洛清辞直接放在了书里。 目前支线剧情若拼凑出来的洛清辞,有血有肉,她明明修的是无情道,却比谁都重情。 天机子硬生生把一个人,打磨成一把刀。 “我不明白,无情剑诀影响再大也不至于让一个人就此变得面目全非。江月白也说了,她不适合修行无情剑诀,可是她无情剑诀前面一到六层,她学得很好,我记忆中天机子对她也十分满意。而第七层,她迟迟突破不了第七层,是从龙族和人族撕毁协议之时,就开始的。” 洛清辞一点点分析着,“难道就是因着天机子封了她的记忆?可是人的感情也不是都是记忆带来的,不至于将洛依有关的记忆封印了,洛清辞就冷心冷情了。” 她隐隐感觉,洛清辞身上还有更让人无法接受的遭遇,如果不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洛清辞不会变成这样。那漫长的岁月中,她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默默保护阮璃,最后死在她手里都没解释过一句,到底是无话可说,还是觉得是种解脱呢? 这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而洛清辞却没办法问了。 紫玉膏缓解了大部分疼痛,但是两百洗罪鞭不仅是皮肉之痛,而是伤筋动骨。洛清辞这般躺着也觉得不适,她咬着牙坐起身,拿了中衣忍着痛准备换身衣衫。 背上的伤口有部分才愈合,经不住大动作,以至于洛清辞动作十分缓慢。 就在她才把右手伸进去时,一声师尊惊得洛清辞手一抖,扯到了痛处,洛清辞抑制不住闷哼了一声。江月白出去后并未关上门,门口的人听到了这一声痛呼,当下没忍住冲了进来。 “师尊,你怎么……”阮璃才上好药,心里就止不住想到洛清辞。无论如何,洛清辞替她挨了两百洗罪鞭,她真的无法视而不见,身体一痛,她就一遍遍想到洛清辞受刑后那破碎又柔弱的模样。 于是她趁苏钰去做吃的时候,穿好衣服去了寒露院。江月白走后她在洛清辞房间门口犹豫了许久,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洛清辞,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酝酿了很久才唤了声师尊。结果这一声一出,就听到洛清辞痛呼了一声,当下一急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一进去就看到了洛清辞才穿了一只袖子,左边胳膊还有大半个肩背都露在外面,阮璃顿时面红耳赤,猛然转身,却扯到了自己的伤,痛得脸又白了下。 她咬牙忍了下,急忙道:“师尊,我……听到你的声音以为你出……出事了,我不是故意……故意冒犯师尊的。” 洛清辞心跳得飞快,她差点被这龙崽子吓死了,她压着胸口的那抹印记,想到身上的伤,都快冒出一身冷汗了。 还好被鞭子抽得面目全非,应该没看到什么才对? “看见什么了?”洛清辞眸子微转,淡漠的嗓音轻轻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阮璃脑门都冒出一股汗,结巴道:“没……没看清,没看到什么。” 那一眼过去,第一反应是洛清辞那衣衫半解,墨发铺陈,扭着头准备穿衣的旖旎神态。目光再凝住,就只有那清瘦单薄的背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整个身体除了腰身下一点完好肌肤,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一处好肉。 想到洛清辞那满身的伤痕,阮璃脸上的滚烫也冷却了下去,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发酸。她越来越想不通,为什么洛清辞和上一世自己看到得如此不同呢?修无情道的人,会这般维护自己的徒弟,甚至不惜折损风骨替她挨鞭子吗? 她此前如此坦然地拜洛清辞为师,就是觉得洛清辞这种人,无论如何相处下来,都不至于让她在报仇时产生负累。可是如今,她脑海里浮现出洛清辞的样子,一想到她为自己做的事,哪怕她不知道自己是龙族,她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要她洛清辞,她的心再也无法如一开始那般冷硬了。 洛清辞不知道阮璃此时胡思乱想什么,见她这般紧张,说话都结巴了,心里不由好笑。 “先出去。”虽然阮璃是背着她的,但是当着徒弟面穿衣服,总归不成体统,还是让她出去的好。 阮璃此时也有些慌,闻言立刻抬脚就往外走,可是走到半路又想起洛清辞身上的伤,下意识道:“师尊你一个人方便么?” 这话说完阮璃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了,虽说她真是关心洛清辞,可是这话一出,总觉得她是想给师尊穿衣服一样。 她想要解释,却觉得越抹越黑,正语塞时,洛清辞转过头看着她,不紧不慢道:“不方便,你待要如何?” 洛清辞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看着阮璃这样子,忍不住开口逗她。 阮璃怎么都没想到洛清辞会这般说,当下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窘迫让她手足无措,却又不觉得厌恶,当下耳朵都红了起来。 “我……我,弟子……弟子侍奉师尊。”后面穿衣二字,她着实说不出口,也不知为何,她会觉得这般难为情。 第88章 “如此勉强,罢了。”阮璃不敢看她,洛清辞可以放肆地盯着小姑娘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出一股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根本没有离开,可是就因为要维持洛清辞的人设,她必须端着身份,带着伪装面对她,所以她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她。 只是才看了不多久,阮璃倏然转过头,绞着手指,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勉强,是弟子怕冒犯师尊。” 洛清辞此时已经忍着疼把衣服披上了,见阮璃转过脸,便不紧不慢转过去低头系着衣服的带子。 待衣服穿好了,她勉强转过身看着阮璃,端详半晌,才开口问她,“才挨了鞭子不好好养伤,来我这做何?” 阮璃抬眸看着她,眼里神色十分复杂,“我……想看看师尊怎么样了,两百洗罪鞭,哪怕是师尊你,也难以承受。” 洛清辞神色平淡,“我已然分神巅峰,若两百鞭都受不住,岂不是浪得虚名。” 说完,洛清辞又定定地看着她,“你受了一百鞭,不好好休息,巴巴过来瞧我做什么。” 阮璃觉得自己眼睛有些酸,“我没事。” 说完她匆忙低下头,忍耐着情绪。洛清辞神色忍不住软了下来,其实这个世界对好人总是不公平的,太过重情义有时候反而会被各种感情反伤。 因为她们太过善于感同身受,也太能共情,如此别人的痛苦也仿佛是她的痛苦。 一如现在,自己做的这些事,恐怕对阮璃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也让她的心动摇起来。 她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洛清辞这个身份最大的障碍就是杀父灭族之仇,虽说不是自己做的,此刻却无法说明。 她安慰不了阮璃,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编织的谎言和温情中,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阮璃却再一次开了口,“师尊,我不明白,闯祸的是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何要替我受这两百鞭子?” 她现在有些痛苦,如果没有这一次洛清辞的全力相护,没有这两百鞭,她还可以冷下心肠。现下恐怕再也不能了。 人的心太过难以掌控,一旦冷起来让人觉得冰冷彻骨,可一旦软起来,裂隙也会越来越大,难以恢复如初。 洛清辞听罢沉默了起来,思忖片刻,她开口道:“你受不住三百鞭。” 阮璃嘴唇动了下,艰难道:“就这么?” “这不够吗?你受不住,剩下的便我来。你说你闯祸了,这不假。可你说和我没关系?阮璃,记得拜师那日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比起在外人面前,洛清辞声音里的冷意退却了不少,一字一句轻言慢语,沉稳而有力。 阮璃看着眼前脸色依旧苍白,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榻上的女子,脑海中清楚想起洛清辞说的话,一句是,“自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师尊了。”另一句便是“我的徒弟不需要跪我” 那厢洛清辞又重复了一遍,随后低声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作数。你说和我无关,可我是你师尊,那便是有关,徒弟承受不住,做师尊的替,理所应当。你不必心怀愧疚,也不用思虑过多。一百洗罪鞭后,还需思过崖面壁三年,你好好准备。” 阮璃站了许久,随后弯腰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一路上她都在翻来覆去想洛清辞的话,直想得心乱如麻。她当真是一直在履行她说过的话,不让自己跪她,尽心竭力当一个好师尊。如果她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在她面前的模样都是假的,她只不过是来报仇,洛清辞还能如今日这般淡然自若吗? 回到青云轩后,她一个人静静坐在自己房间,等她回过神,她才从名为洛清辞的泥潭中挣扎出来。 恍然间她意识到,池青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之前苏钰告诉她,这一次洛清辞之所以能保下她,就是因为池青送来的一个关键证据,从纸人身上提取出来的记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纸人身上有池青的神识,所以无论自己在哪里,池青都能找到她。 思绪从自己师尊洛清辞身上转移到池青身上时,阮璃心里莫名有些懊恼。她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对池青的感情不一般。就在这感情还遥遥无期时,她却在这时候光想着洛清辞,完全把池青抛诸脑后了。 池青肯定很担心自己,她得赶紧报个平安。 她摸出哨子,看着上面有些丑的纹路,眼神不自觉就带上了笑,这可真丑呀。 她心里暗自吐槽着,手里却小心地擦了又擦,随后吹了下哨子。 雷神木做的哨子和普通哨子不一样,吹动时并不会发出动静,而是一股灵力随着气息散发出去。 另一边,洛清辞感觉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哨子有了动静,她看了眼房间和屋外,随后拿出哨子。 木哨接收到另一个木哨的呼叫,不停闪烁着。 洛清辞唇角微弯,抬手灵力拂过,开口道:“阿璃?” “池青。”软软的声音一开口就带着丝压不住地想念,还有软糯的鼻音,是身为洛清辞的她,很难听到的语气。 “阿璃,我在。”洛清辞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那属于池青这个身份才可以不加掩饰的温柔和心疼,寥寥四字,就一清二楚。 “我……我和你联系是想告诉你,我没事了。你找到的证据很有用,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就是……我得去思过崖面壁三年,小惩大诫,我……我们又许久不能见面了。”她有些难过,却选择不和池青说那些。 “对我,你都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吗?” 池青的一句话让阮璃顿时愣住了。 “那件事这般严重,如何是面壁三年能处理的。”她叹了口气,“都这般难过了,还要忍着,阿璃,我已经不足以让你信赖,依靠了吗?” 池青的声音有些低落,让阮璃顿时慌乱道:“不是的,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替我担心。其实除了思过崖,还有三百洗罪鞭……但是你别担心,我只挨了一百。” “只一百?你又不是铜皮铁骨,一百洗罪鞭得多疼。”身为师尊时无法表露的心疼,在池青嘴里被悉数吐了出去。 “嗯,很疼。”阮璃沉默了很久,突然有些哽咽,她心里压着的事无人可以倾诉,除了池青。 “池青,师尊替我受了两百洗罪鞭,我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发现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恨她了。我甚至觉得她……她好让人心疼。可这不应该,她是我的仇人,我怎么能心疼仇人呢。” 阮璃的纠结洛清辞并非不知道,甚至她对阮璃的了解,她很清楚。可是,亲耳从她口中得知时,愧疚和心疼还是如海水一般淹没了她。 她有些装不下去了,这般在两个身份之间横跳,不断窥探着对方的心思,当真是卑劣。 第86章 她耳边阮璃满是无措又难受的话语让洛清辞心隐隐作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璃,你恨她吗?”半晌洛清辞只能吐出这么一句话。 阮璃愣住了,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恨洛清辞是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每当自己想起爹爹,年少失怙的痛楚和来不及看到自己爹爹的遗憾,在她离开池青回到龙族后愈演愈烈。 年幼的她终究没有强大的心性,在被欺负后,在遇到那些让她承受不住的痛楚时,她心中对洛清辞的恨意也便愈演愈烈。 她那十几年都是在阴郁中找寻希望,一颗心也被千锤百炼到不再寻求保护和疼惜了。渐渐地,对洛清辞的恨从切身的疼痛变成了她的责任和目标,她不再沉浸在那种痛苦中,尤其是当池青出现后,她越发坚定了,不让自己被恨意左右情绪。她是要报仇,却不再是为了抚慰自己那颗心,而是要给爹爹给族人一个交代。 而接触了洛清辞,了解洛清辞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恨的似乎一直是洛清辞这个身份,她从不知晓自己的仇人是何模样,此刻面对洛清辞这个活生生的人,那种恨意竟然无法顺理成章转移到她身上了。 阮璃许久没有说话,洛清辞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她本应该庆幸开心于阮璃的不确定,可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的庆幸欢喜,于阮璃而言,恐怕是折磨。 有时候原谅别人,对不起的仅是自己,还有在意的人。太过重情义的人,也许能够轻易地选择前者,却跨不过后者的坎。 “阿璃,有些时候功是功过是过,并非所有的功过都可以相抵。我从不曾劝过你放下仇恨,也是因为这。但是,你莫要把自己困在其中,人本身便是复杂多面的,你恨她伤害同族,杀你爹爹,一点错都没有。你感激她护你,甚至因此觉得她不那么坏,也一点错都没有。她如此矛盾的行为,可能这本就是她这个人立体的体现。你不因此折腾自己,你只管做好准备,把结果交给未来,知道么?” 阮璃听着那边池青的声音,字字句句温柔体贴到了极致,她发现她最喜欢池青的就是这般,理智到极致,却又熨帖共情到了极致。她总能知道你此刻的痛楚所在,理解你,帮助你。 “池青,我没资格放弃对她的仇恨,我也不能,你明白么?” “我明白。换作我,我也做不到。” “我难过的是,我从没想过放弃报仇,哪怕她如此待我。”阮璃这句话让洛清辞心头轻轻一颤,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释然。 “阿璃,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没有谁能例外。即便是我,若我对你做了那些事,他日你要取我性命,我也不会怨你半分。你做的一切,合情合理。” 阮璃听得心头猛然一跳,她连忙道:“你不一样,你不会做那种事,我也不会想伤害你。” 她的急切犹如没入血肉中仙人掌刺,明明那些刺短而柔软,不触碰时毫无知觉,可是一旦碰到,就无法忽略得疼。 洛清辞沉默许久,才轻声道:“阿璃,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些事,伤害了你,你会如何?” 阮璃愣住了,她不愿做这种假设,“你会伤害我吗?” 洛清辞心里难受非常,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伤害她么?自然不想。在一开始她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可后来她是自己看着出壳的小龙崽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产生感情联系的人。 如果说一开始她分不清那般对阮璃是因为任务还是真心,那现在她可以很确定,只是因为她是阮璃,是那条可爱的小龙崽子。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阮璃顿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原谅你的。” 洛清辞愣住了,“怎么突然这般笃定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就够了。你待我这般好了,若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伤害我,我怎么会怪你。”在阮璃看来她并不害怕因为池青受到伤害,她只怕,池青并不在意她,因此便肆无忌惮地做出一些伤害她的事。 她不害怕受伤,只怕,池青不疼她了。 洛清辞心口一股酥麻感涌了出来,这滋味让她一颗心有些许不受控制,节奏倏然加快。但是一股钻心的疼蓦然涌了出来,让这酥麻猝然结束,她忍不住捂住了心口,低下头咬紧牙关。 “池青,你怎么了么?”阮璃说完就发现那边池青安静了下来,随后便听到了她猝然乱了的呼吸,心里忍不住担心,急忙道。 洛清辞深吸了口气,“没事,我只是觉得你这般很容易被我骗了。” “你要骗我什么呢?”阮璃忍不住扬起了笑,趴在了自己榻上。她很喜欢这般轻松随意地和池青聊天,不管说什么,她都很开心。 “嗯,你有什么呢?”她明显轻快了的语气让洛清辞也忍不住跟着轻快起来,出声逗弄她。 “我有什么你就要骗什么?” 洛清辞压着心口,那痛意绵延不绝,她却自虐一般不想停下来,继续道:“那是自然,我可贪心了。” 阮璃这下脚都翘了起来,“现下身无长物,除了我自己,我就没其他东西了。” 洛清辞飞扬的心突然落下了地,她在干什么。不是知道阮璃对自己有其他心思了么,怎么还和她平白无故说这些暧昧的话。 “那就太可惜了,骗不到了。”她头脑清醒过来,及时止住了这危险的话头。 阮璃有些失落,她脸上的笑委屈地耷拉下去,伸手戳了戳哨子。 明明可以骗到她啊,怎么就可惜了。 可是这番话她只敢在心里默默说,她知道,池青虽然对她很好,可是这好里并没有她期待的那种喜欢,不过她很满足了。 “池青,你……你现在在哪里呢?我马上就要被关禁闭了。” 她内心的渴望并没有诉诸于口,但是却如此清晰明了,在洛清辞耳边叫嚣。拒绝的话无法言说,她不知道思念是不是只能由荷尔蒙激发而来,她说过她并不觉得自己喜欢阮璃,可是此刻她的念想,也如此清楚明了。她能看见,尚且如此,那以为不曾见面的阮璃,又该是如何思念池青呢。 “你真的不喜欢她么?”系统在洛清辞换衣服时已经屏蔽了外界,一直不曾说话,但是看到这,忍不住出声。 洛清辞蹙了下眉,“她是我看着出生的,我怎么会对她动那种心思。况且,我也没喜欢过女孩子,我应该是直的。她是我在这世界最深的羁绊了,我已经习惯有她了,可这并不代表我爱她。爱是怦然,是不见时会想念,见了欢喜,分开便牵肠挂肚……” 系统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呆住了的洛清辞,“你还有何要说的?” 洛清辞表情有些慌,她蹙起眉,神色间有些不解,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可是我为何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如果真喜欢她,不应该会有心跳加快,就像小鹿乱撞一样的感觉吗?” “我也不曾想过对她做什么越矩的事。” 系统叹了口气,“情之一事,原本就是世上最难参透的道,它千人千面,苦涩甜蜜交织,能生出让人为之折服的力量和勇气,也能催生出毁灭天地的恶念和贪欲。私心言,我爱不愿你和她沉溺其中,它太难掌控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无论如何,你都需要小心处理此事。” “我知道。”如何处理?放任自流不该,断了念想她又不知怎么做才不伤害她,接受……她摇了摇头,这般太不负责任了。 那边阮璃听到的又是长久的沉默,她敏感地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内心已经透露给了池青,而且还让她为难了。心里刹那间涌出的是一丝委屈和酸楚,可是很快又理智地明白是自己不该让池青为难,于是她赶紧继续道:“我……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想着可能又要许久不能见你了,我可以继续用哨子联系你吗?如果你有空的话。” 她越说越小心,不断找补着。却让才冷静下来的洛清辞再也平静不下来,她颇为冲动地道:“我在知晓你受罚后便赶了回来,现在就在天衍宗山下,你……你想吃糖葫芦吗?” 第89章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还来不及多懊悔,那边阮璃的笑声就传入了她的耳朵里,她笑得那么开心,仿佛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想吃。” 洛清辞硬着头皮想,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不过,你肯定没来得及买,对不对?” 天衍宗远离城镇,哪里有这种东西卖,只怕赶过去天色也暗了。 “你怎么知道。”洛清辞有些郁闷。 “我就是知道。”说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这哨子,仿佛池青就在眼前。“你,要不要吃我做的梅花糕,味道很不错的。” “想。”这味道洛清辞是格外钟爱的,但是下意识说完后,她又蹙眉道:“你还伤着呢,不许做糕点,下次有机会我再偿。” “没事的,有紫玉膏,还有上好的丹药我恢复得很好,已经不怎么疼了。师姐一直想学着做,我可以教她,我不用自己动手。”她努力解释,想要让池青同意她做糕点。 此时初尝情滋味的阮璃却出乎意料地敏锐。 她听出来了,糖葫芦不过是池青来看她的另一种借口,而她的梅花糕,同样如此。 池青没了糖葫芦,怎么有借口来看自己呢?她这般怕麻烦的人,还是自己给她找借口更好。 “我做好了便去寻你,可好?” 正如阮璃知道洛清辞那句话的意思一般,洛清辞更清楚她在想什么,她拒绝不了,只能叮嘱她,“莫要勉强,我并不是非要吃梅花糕。” 一句话又让阮璃喜笑颜开。 自从和阮璃约定好后,洛清辞为了让自己状态看上去好一些,一直在闭目养神。她也不知道为何事情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明明说想办法处理这事,却在面对阮璃时毫无底线了。 心口的痛这次持续得有这久,并不是很难忍,只是隐隐约约,就像是竹笋破土顶出地面,寸寸而出。 洛清辞深吸了几口气,仔细用神识在自己体内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总感觉无情剑诀影响越发大了,我已经没有继续练了为何还会这般?”洛清辞问了下系统。 “无情剑诀第七层你已经练成了,那么影响便会在。但随着你情绪波动剧烈,最终要么你断情绝爱,要么毁了道行,无情剑诀破。这于你而言并非什么紧要事。只是,单纯无情剑诀并不会如此严重。” 洛清辞愣了下,“还有其他原因?” “对,可我不可说。”系统无奈,这一劫需得她自己解决。 洛清辞沉默了,她闭眼不再多言,脑海里却浮现出无情剑诀的功法。系统说过,无情剑诀是有情诀演变而来的,既然是由它来,就应该有联系,既然她不适合无情诀,何不把它变成有情诀呢? 天机子的威胁一直在,按照剧情,阮璃在仙门最大的敌人就是天机子。他的存在对阮璃绝对是个威胁,甚至不只是为了天机子,为了她自己,也必须变强。 稍作休整,洛清辞变换好衣服去了天衍宗山下等着阮璃。 当哨子有了动静后,洛清辞戴好面具化作池青的模样,她探到阮璃的动静了。 当池青出现在眼前时,阮璃脸上的笑在离她很远处就浮现在她脸上。 洛清辞忍不住也跟着扬起了唇角,每当看到阮璃这样,她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安和快乐。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就叫幸福。 而幸福,都是因为爱。 她站在阮璃身前,仔细打量她。身为洛清辞时不得不克制的目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了。 “疼吗?”她看着眼前这个不曾安稳过的人,忍不住将问了许多遍的问题再一次问了出来。 阮璃摇了摇头,她提着小食盒,“我刚做的,只做了一点点,没辛苦。” 洛清辞接过来,“怎么下山的?” 一个即将关禁闭的人,如何能随意下山呢。 阮璃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我求师姐的,我不能待太久的。” 她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梅花糕,五块糕点堆叠在一起,还是热的。香味扑鼻而来,清甜得就像眼前的小龙崽子。 她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品鉴她的心血,抑或者是她的心意。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她,随即很给面子呀了一声,“好精致啊,闻着便叫我流口水了。” “你吃一块。”伸出手去拿糕点,左手捏住垂下的衣袖,随即不紧不慢送入口中。 她专心吃着糕点,神色无比认真,嘴角淡淡的笑也被这认真掩盖,嘴唇轻动,吃得很是斯文,是她随意慵懒的习性中少有的端庄。 阮璃刹那间恍惚了起来,她想起那日自己在师尊受伤后她去送梅花糕,此刻池青吃东西的模样,竟然奇异地和那日的洛清辞重叠了。 她为什么看着池青,却想起了洛清辞呢? 这让阮璃有些懊恼,她这是怎么了? 第87章 她的懊恼落在了洛清辞眼里,她不由诧异道:“阿璃,怎么了?” 阮璃心里一慌,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好不好吃?” 洛清辞闻言抿嘴笑了起来,伸手捻起一块塞进了她嘴里,“你说好不好吃?” 阮璃脸颊涌出一股薄红,点了点头,“好吃的。” 她瞥了眼池青,心里有些愧疚,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是来见池青,她也是喜欢池青的,哪有看到心上人的样子,想其他女人的。 “你可比我嘴叼,你都觉得好吃,我自然觉得好吃极了。”她看着梅花糕,止不住感慨,“你总是这般手巧,当初那么小就做得一手好饭。” “你喜欢我做的吃的么?”阮璃忍不住开口问她,虽然池青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但是只要她能多喜欢一点自己,哪怕是喜欢自己做的饭菜,终归也是她这个人能惹她欢喜的地方,如此她也欢喜一些。 洛清辞点了点头,“当然喜欢了。” “那我以后经常给你做。”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阮璃骄矜地抿出一抹笑,这种小娇俏,是独属于自己……哦,是独属于池青才能看到的,这让洛清辞心里五味杂陈,开心又涩然。 不过分开了几日,阮璃就觉得自己积攒了好多话要说,她和池青说着那日殿上发生的事,聊着在天衍宗的一切,重要的不重要的,细碎絮叨。 这些洛清辞都知道,可是从阮璃口中说出来,却似乎变得更加有意思了,于是便席地而坐,认真听着阮璃在那说话。 等到阮璃从絮叨中回过神,她才意识到一直是自己在说,而池青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唇角时不时扬起,她倏然脸皮发烫,“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洛清辞摇了摇头,索性托着腮,看着她,“一点都不多。” 阮璃心又被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一下,怦怦乱跳。 她现在觉得自己快疯魔了,池青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小表情,只要是与她有关,她就止不住被影响。 她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却又克制不住想要从池青一言一行中寻找她可能喜欢自己,在意自己的迹象,找到了她就欢欣鼓舞。然而欣喜过后,又是无法填补的空虚和贪念。 她对自己这么好,会不会就是喜欢呢? 然而无论她有多少心思,她都是个胆小鬼,不敢泄露半分给池青。 “天色晚了,我得回去了。”阮璃看了眼天色,低头闷声道。 洛清辞嗯了一声,看小姑娘低着头满脸失落,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三年禁闭肯定很苦,我欠你的糖葫芦,等你出来了,定然补给你。虽说我私心里不愿你受到一点惩罚,但是事到如今,我们便只能换个角度看问题。阿璃你刚结丹,根基还未稳固,刚传承得到的九龙诀也要勤加练习,这三年是个很好的机会。” 阮璃又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认真点头。 “还有,阿璃,清渊是金龙留给你的,上面也留有龙纹,你在用它时得当心,我怕它会给你带来祸端。”这个剧情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但是最好提醒一下阮璃。 降龙神木在天衍宗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而且它是阮璃拜师的目的之一,她迟早会和它接触。只希望这一世,阮璃可以毁了它,如此也不至于像此后那般被动。 阮璃点了点头,洛清辞一说她就想到了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清渊触发降龙神木是她在天衍宗遇到第二次波折,降龙神木的触发让天衍宗上下都为之震惊,之前本就有人看她不顺眼,再加上刚因为入魔误伤同门被鞭刑关禁闭,给天衍宗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几位长辈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再加上惊动了闭关的天机子,有人怀疑她和龙族有纠葛,直接请了降龙神木,此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步步陷入深渊,也彻底泯灭了她对仙门的善意。 “我知道的,会小心的。”说完她蓦然笑了起来,那张素净好看的小脸上,漾出笑弧,眼里也闪着星星。阮璃出落得很好看了,此时她穿着白蓝相间的常服,头发不再是扎着高马尾,而是梳了个垂髻。 简单挽起的发髻上只有一支白玉簪,隐没在乌黑发髻中低调得很,其余长发披散在脑后,简单大方不加修饰,却极衬她那素雅明媚的模样。这一笑,更是笑得洛清辞心窝都泛着甜。 “怎么笑得这般甜?” 阮璃眸子往上抬了一眼,又垂下,笑意未消:“我就是觉得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若没有池青你,我一定很孤独。” 身为人无法和人交心,害怕作为龙族的身份暴露一无所有,身为龙无法和同族作伴,必须隐藏身份,那是一种怎样的局面。 只有在池青眼前,她可以不考虑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只需要做阮璃。 送走阮璃后,洛清辞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我所想的和我所为的,总无法达成一致。” “你真的知道你所想的是什么吗?” 洛清辞狐疑地皱了下眉,“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有些事我只能提醒你。对了,阮璃的黑化值,你要看吗?” 系统开口提醒洛清辞。 她一挑眉,差点把这事忘记了,“好不容易解锁,当然要看。” “0?”看到那个红通通的0,洛清辞有些惊讶,又有些开心。 “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深陷爱河之中的人,连做梦都是冒着粉红色泡泡,哪里黑化?”系统这话一套一套的,说得洛清辞忍不住想笑。 看着她那开心又有些小自得的模样,它也是无奈。 “你看起来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谁说的,我就是得意一下,又没说其他的。怎么,被女主喜欢,不能接受还不能瑟了。” 系统无语凝噎,这真的是不喜欢吗?若非无情诀在那压着,恐怕她早就发觉自己不对了。 它看着洛清辞,忍不住忧虑起来,不知道她阮璃的那种心思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有多深,足以逾越那道鸿沟吗?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盼望着,阮璃能再成长一分,她也要多多努力了。 在关禁闭前,阮璃来见了一次洛清辞。 “三年清苦,思过崖孤寂清冷,可能挨住?”看着一身素色衣衫,身姿清隽单薄的阮璃,洛清辞开口道,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这小家伙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一点,不长肉。 “修行本就是修心养性,清苦一些并非坏事,我能挨住。师尊身上的伤,可还疼?”她同样在看洛清辞,眸子里多了此前不曾有的专注和认真,并不是装的,她似乎真正把她当师尊了一般。 洛清辞心里又是忍不住叹息,这世上当真有这种人,哪怕是身处炼狱,归来后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永不磨灭。 她的阿璃,哪怕是生于苦难,长于黑暗,也是向阳而生的。 她在想,如果自己做不了她永生不灭的太阳,那就尽力做一个替她打开黑暗的人,如此,她便能看见光。 思过崖的确清苦,作为刑罚之所,常年苦寒,冰雪覆盖,经年累月的寒风冰冷刺骨。 天衍宗身处仙门灵杰之地,有结界庇护,可谓是四季如春。但是思过崖和幽潭就是两个被抛弃了的地方,幽潭是冷而灵,思过崖则是晦暗而阴森。 时常阴云密布不说,往往电闪雷鸣,被黑暗彻底吞噬,就像一座炼狱。它的确是刑罚,却也是磨炼人心的极佳之处。因此去了思过崖的往往都是犯了大错之人,但却并非百害无一利。 这一日洛清辞又在琢磨无情剑诀,她发现第七层之所以一直让她觉得不对劲,就是它所对应的心法,灵力运转从一开始的汹涌澎湃到半途突然陡转直下,仿佛被强行扼住了咽喉,顿时尖锐而凌厉,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气逆行倒施,反噬自身。 第90章 说白了就是一个人的经脉承受不住如此激昂的起势和猝然而至的闭塞。 不仅是第七层,起势之前都有这种问题,越往后这种问题越无比处理,所以修行也就越难了。 “系统,你说过无情诀是剑圣将有情诀改成了无情诀,那这地方会这般,是不是就是经过改动了。你看,第一式起势并无问题,到这里却这般激进冒险,一改温和连绵,恨不得剑之所指,皆斩杀殆尽,没有一丝余地。” 系统对于这些事,比洛清辞更有经验,它点了点头, “不错。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它本是想表达兼容并生,而到这,却欲杀之而后快。” 洛清辞苦思冥想,边思索边以指为剑,开始比画。 “你不会想将原本的有情诀推出来吧?”系统诧异道。 “无情剑诀存在弊端,天机子既然让原主练,那肯定不是好东西。我对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没有半分兴趣,可是想要尽快提升自己修为,无情剑诀的确是个绝佳途径,如此,如果能还原有情诀,说不定效果不比无情诀差。 “剑圣被害,因爱生恨,怒而改了心法,这般说来,他自己也并不是无情。真的无情,应该是漠视而非恨。如此,这个无情剑诀,恐怕真的无情也难以突破。” 忽然她站起身看了眼远处,随即低头掐指一想,蹙眉道:“思过崖,又暗了。” “这不是正常么?”系统不能理解。 洛清辞想到了拜师第一日,阮璃一个人走在树林时的模样,她怕黑的。 试炼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独自一人,如今思过崖那种恶劣环境,一旦陷入极夜,阮璃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她摸出了雷神木,哨子没有动静,是不怕了么? 她摸了又摸,犹豫许久,当即将灵力注入其中,哨子才闪了一下,阮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池青?”她叫了一声,急切而惊喜,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音。 “阿璃,还好么?”她心倏然安定了。 “我……。我很好,就是有些冷。”她是龙,灵根是火属性,从不惧冷。 “那可真讨厌,我也怕冷。”洛清辞像个任性的孩子,皱了一下鼻子,开口道。 阮璃独自一个人坐在冰冷刺骨的洞穴中,这么一个四处漏风的洞中,只有她一个人,四周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还有猎猎风声。 但是池青的声音仿佛有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她握着木哨,心一点点安稳下来。她想起自己回到龙族的第一个月,她被发现身有缺陷无法正常长大。 在和龙族幼龙一起历练时,她被孤立在外,不小心掉入了一个逼仄的深渊之中,迷失了方向。她什么都看不见,在里面撞得鼻青脸肿,藏在这暗无天日地穴之中的怨灵厉鬼,太久没见过这般鲜活的小龙。 它们扯着她,戏弄她,一次次在她好不容易攒足力气想要出去时把她拽下来,那种窒息和压抑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她分不清白天黑夜,所能看到的只有黑暗,能听到的只有,藏在黑暗中满是怨念的嘶吼和尖叫,感觉到的自己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鼻端那种腐烂死亡的气息,萦绕不休,她一身鳞片破败不堪,龙爪都被磨得出血脱落,才爬了出去。 那记忆,让她至今都摆脱不掉。也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那个阮璃。 这一次没有那个阮璃,可是有池青了。 第88章 洛清辞并不知道阮璃到底遭遇了什么,以至于会怕黑,她此时不方便问,也不愿这时候问,但是不知道也不妨碍她心疼她。 知道阮璃不愿意和自己说怕黑,她也只当不知道,于是寻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和她闲聊。 “在那里如何吃饭呢?”突然想到思过崖那种地方,平常弟子都不愿意去,而且思过崖本就禁止其他人上去,那这就意味着阮璃没有吃的。 听罢阮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辟谷丹,她本想说自己有吃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竟然忍不住委屈下来,“没有吃的,只有辟谷丹。” 洛清辞当下一皱眉,“光吃辟谷丹可怎么行,那东西难吃得很。这可怎么办,我偷偷溜进去给你带吃的?”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实打实的愁眉苦脸,阮璃开心之余又舍不得让她操心了,于是忍不住笑道:“其实我都辟谷了,不需要吃东西了。” 洛清辞后知后觉想起来阮璃已经结丹了,然后她拖长声音故作恼怒,“哦~所以你这是故意装可怜让我心疼你,对不对?” 被揭穿了后阮璃当下眼神都飘了,幸好洛清辞看不见她的样子,她还能故作镇定,但是出口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才不是,我就是……就是忘记了。” 洛清辞听着低低笑了出来,她作为池青时声音清润柔和,犹如春水涌动,这般笑着说不出的动听。 阮璃觉得自己的心跟着那笑声颤动着,哪怕笑的是自己,她也觉得开心,红着脸呆呆跟着一起笑,随后嗫嚅道:“你笑什么啊,我就想让你疼疼我,不可以吗?” 她声音又软又娇,带着不自觉的娇意,可爱又惹人疼,洛清辞克制不住,心都软化了,“可以,怎么不可以呢。我们阿璃特别值得疼,我笑你是因着你可爱啊。” 阮璃脸颊滚烫,此刻周身依旧是看不见的黑暗和凛冽寒风,可是她却觉得自己飘飘然如处天堂,把哨子压在心口,嘴角越扬越高。 洛清辞此时自己也没发觉,她的唇自扬起后就没放下去,系统在一边看着没有再说话,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体会,如此这般,又怎么不是爱。 洛清辞沉浸在哄小姑娘的快乐中,思绪也变得尤为活跃,她知道阮璃害怕,不愿这么早结束对话,便开口道,“阿璃你莫要怕,运行灵力便不冷了。你专心修行,莫要被那环境影响。如果觉得孤寂,那我就在这和你说话,嗯,我给你讲故事吧。讲什么呢,对了,就讲一讲《丑小鸭》的故事。” 大概是过于开心,她思绪有些不受控制,胡乱就说了个故事,随后便认真回忆着给阮璃讲故事。 “什么是丑小鸭?” “就是一只很丑的鸟。” “天鹅是什么?” “一种很好看的鸟,就像仙鹤。” “丑小鸭就是天鹅对不对?” “对……” “所以它不是变成天鹅的,它努不努力都会变天鹅的。这故事有些不合逻辑,你说是不是呀?” 洛清辞有些头疼,怎么感觉回到了她小时候呢?她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最后一句话却是阮璃和她一起说了出来,说罢小姑娘在另一边笑得乐不可支,洛清辞哼了一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刻,她们之间什么其他的纠结愁绪都没有,哪怕没有见面,心也紧紧贴在了一起,仿佛回到了那个她们二人相依为命的洞穴中,开心无忧。 “你还记得啊,当时的你可烦人了,才学会说话就巴巴问个不停,跟个小话痨一样。”洛清辞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怀念,就因为那段时光太过美好,她才会在被强行拽进这个世界时,依旧对阮璃存着许多远超任务的呵护。 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心融化了的滋味,让她漂泊不定许多年的感情,再次找到了倾泻的地方。 阮璃眼神同样充满了怀念,神色间也满是温柔。何以她对池青执念如此之深呢,因为那是她看过最美的风景,足以惊艳一生。 “池青,我好想再回一次柴桑之地的那处洞穴呀。” 洛清辞心里某处塌了一块,“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去。” 阮璃,嗯了一声。 “还要不要听故事?”她蓦然转移话题,开口道。 “要。” “那这次,我和你讲《小王子》。” “小王子?” “这次不许问问题!乖乖听,然后冥想。”洛清辞下了命令,不许她问东问西。 阮璃不情愿,但是她知道洛清辞的意思,乖乖闭了嘴。阖上双眼,开始感知体内的灵力。 池青的声音就像带着暖意的阳光包围着她,外面的凄风苦雨,暗无边际,都与她无关了。 在洛清辞低声讲到,“有时,虚伪或谎言也是为了迎合这个世界与想要取悦的人,因为他不想让对方伤心”时,阮璃已然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蹙了下眉,又舒展开了。 洛清辞不紧不慢回忆着书中的内容,一字一句讲着。 许久没听到阮璃的反应,洛清辞知道她应该陷入冥想中去了。她并没有立刻停下来,继续选了一个故事自顾自讲着,等到结束后她才停下来,中断了通话。 此后的时间里,阮璃大多在专心修炼,洛清辞也沉浸在无情诀的钻研中,只是雷神木哨子她一直贴身带着,只要阮璃有动静她都会陪着。 分开的日子总是难熬,而修行和哨子则平复了阮璃这漫长岁月的清苦禁闭。 洛清辞想着阮璃在思过崖终年没有吃食,而思过崖又并不允许普通弟子擅自踏足,洛清辞便会让苏钰准备好吃食,悄悄送上去。 事情似乎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可是洛清辞总觉得不安。 因为天衍宗的确是平静了,但是修真界却动荡不安起来。此前魔族出现的频率明显变高,再加上天魔眼的消息,仙门对魔族之事一直十分小心。 而驻守在魔域的仙门前辈传回消息,魔域封印出现裂缝,如果不进行处理,恐怕撑不过三十年。 当时裂缝出现让一群魔物趁虚而入,破开封印已经进入了修真界。于是各宗门都在大张旗鼓安排人下山斩妖除魔。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族肆虐在人间滥杀无辜之事频频发生,那边龙族的踪迹同样也变得多了起来。 在阮璃被关禁闭的短短一年半时间里,仙门和龙族遭遇过十几次,虽然斩杀了三条龙,却也付出了十几个弟子的性命,其中天衍宗外出弟子也有两人死在了龙族手里。 本就一直对龙族的存在胆战心惊的仙门,此刻出乎意料地团结起来,决定再次组成猎龙小队,在修真界和龙族对抗。 然而几次下来龙没杀过一条,人却接二连三折损。顾之朝本来一直收敛着,如今也无法坐视不理,甚至仙门在数次遭遇挫折后,联名请洛清辞出山,想要她再次带领仙门之人剿灭龙族。 顾之朝找到洛清辞时,她正埋头钻研她的无情剑诀。 当顾之朝说明来意,提到这件事时,洛清辞抬起眸,随即轻抬了下衣袖,自顾自继续看着手里的心诀,淡淡道:“无能为力。” 顾之朝沉吟了一番,“你已经恢复到分神巅峰,而且以你的实力,小乘期恐怕都未必是你的对手,怎么会无能为力?” 洛清辞手一顿,瞥了顾之朝一眼,“师尊没告诉你我的境界为何会跌到分神之境吗?” 顾之朝眉心一攒,“没有,是为何?” 洛清辞索性站起身,也没藏着掖着,“我体内有禁制,你可知?” “知晓。” “我体内的禁制是龙王临死前所留,一直经年不愈,时常发作。偶然间我发现,这禁制在就是限制我和龙族交手,一旦龙族灵力被禁制探得,便会立刻发作。” 顾之朝听罢神色顿时一变,“怎么会?”他思前想后,想到师尊闭关之前一再勒令让洛清辞一定要继续肃清龙族,师尊也不知道龙族禁制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的?”顾之朝想到洛清辞基本没离开天衍宗,神色间有些怀疑。 洛清辞神色依旧淡定,“我和龙族交过手,结果都没能拿下。” “什么时候?”顾之朝更诧异了。 “这么些年我总不至于一直留在天衍宗,偶尔也会出去,遇上了总要打个照面,也便发现了。” 顾之朝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师妹了,感觉这些年,她当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那便回绝了。只是眼下仙盟各派商议再次联合起来肃清龙族,天衍宗当年是屠龙一战的主力,如今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你既然不能出面,那便交给秦间,再安排年轻一辈一起去。这么多年,她们也甚少有机会接触龙族,也让她们历练一番。” 在顾之朝眼里,能够参与猎龙仿佛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仙门这一辈对龙族的恶意在一战之后如山崩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似乎不需要刻意培养,也正因为如此,年轻一辈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种恶意。 原因并不需要深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龙族的存在就是仙门之人修行提升的绝佳之物,在这巨大的诱惑下,没有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舍弃这般好的资源。 洛清辞觉得有些悲哀,却也无能为力。生在局中,又有几个人能真的跳出来,正视自己所作的恶呢。 “阮璃还有一年才能结束禁闭,那这一次她便不参与了,让苏钰去吧。”看洛清辞沉默他又补充道。 第91章 洛清辞想到了苏钰,在原著中她便是天衍宗之中少有的有一个好结局的人。如果不是阮璃黑化选择彻底毁了三界,苏钰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掌门人。 想到自己本不愿收的这个徒弟,洛清辞心里是宽慰又愧疚。她的心过早地被束缚,注意力也一早就落在了阮璃身上,再加上一开始她不愿接受这个世界,的确是忽略了苏钰。 可是这个徒弟,心思单纯,骨子里的纯良和阮璃一般,哪怕自己总忍不住偏爱阮璃,她也未曾生过怨怼,如此便知苏钰也是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 如今这个局面,让她去面对龙族,洛清辞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我虽是她师尊,但却也没过多教导她,如今她离金丹就一步之遥,正是关键时刻。去还是不去,让她自己决定。” 她决定把主动权交给苏钰。 当洛清辞把苏钰叫过来,告诉她这件事时,苏钰当下神色就凝重严肃起来,她沉默着看着地面,眉头紧皱,有些踟躇。 “很难抉择吗?”洛清辞盯着她,轻声问她。 苏钰嘴唇动了动,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又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来。很显然,她正在酝酿勇气。 洛清辞见她这般,知道她心里有事,当下坐在一边,瞥了她一眼,“有话便说,何时这般吞吞吐吐了?” “师尊,你……你觉得龙族是什么样的呢?” 洛清辞心头微震,快速盯着她,这一看让苏钰呼吸又快了几分,眼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我……他们都说师尊是屠龙煞神,那师尊您应该和龙族很熟悉,他们当真……十恶不赦吗?”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孟舟和云萱,还有那日徐暮山的表现,一股冲动蓦然自心头涌出,当下绷紧身体,把这个疑问当着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人,说了出来。 洛清辞看着眼前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裙,身体明显透着紧张的苏钰,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苏钰五官生得不似阮璃那般明艳精致,却是一看便是让人觉得舒服柔和的温婉模样。鹅蛋脸,柳叶眉,长相丝毫没有侵略性,面对自己时总是透着孩子般的娇憨和小心,而面对阮璃和其他人,她早就显露出独当一面的沉稳和坚毅。 但此刻的她虽然还是有些小心,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是真的希望能从自己这得到答案。 洛清辞生出一股感动,但是她眼神却丝毫不显,反而微微下压眼眸,“你认为问我这个问题,合适么?” 苏钰咽了下口水,“弟子只是不明白,我曾遇到一个前辈,提及龙族之事,她和我说,让我多用眼睛,多用心去感受一些事情。后来我看到六奇阁的孟舟和她的朋友……和她结契的云萱……” 她将云萱救孟舟又被徐暮山出手打伤的事告诉了洛清辞,说完她满脸纠结和不解,“师尊我认真看了,也用心体会了,虽然不全面,可是我看着云萱,我发现龙和人一般血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云萱肯为了救孟舟牺牲自己,换来的就是孟舟根本没把她当做契约灵兽,也是不顾性命地护着她。我敬佩,也感怀于她们的生死相依,更无法理解徐暮山那等冲动所为。就因为她是龙,她就可以被任意喊打喊杀吗?” 她此后也跟孟舟和云萱成了朋友,交心之时就提到了龙族。 从孟舟口中得到的那些讯息,让她一直在想人族和龙族到底是有什么无法共存的矛盾,要做到这种地步。 “放肆!”洛清辞冷声斥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右手猛然拍了把桌子。 苏钰顿时跪了下来,“师尊。” “人龙之争不死不休,你既然知道我是屠龙煞神,就该明白,在我面前问这个问题,我是什么答案。” “自去戒堂,罚跪两个时辰,好好想想,你到底应该听谁的。” 苏钰脸色发白,还想说话,洛清辞那严厉的眼神却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以师尊认为龙族都该死吗?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才出门,发现秦间居然就站在院子里,顿时心头发沉,“南阳君。” 秦间没有看她,但是脸上的神色显然不乐。苏钰走出寒露院后就听到身后的男声道:“两个时辰,小惩大诫,当真有用吗?淮竹你是不是得好好教一下徒弟,师尊可是三令五申了,天衍宗在一日,天衍宗弟子便一日和龙族不死不休。” “不请自来可不是知礼数的行为,这道理需要我教教你吗?” 洛清辞冷冷一句话,把秦间气得脸红脖子粗,“如果不是宗主让我负责肃清龙族,我怎么虽来这里。” 处理好秦间,洛清辞抬脚就去了戒堂。苏钰一个人跪在里面。 她的徒弟认真起来都是一板一眼的人,跪在那,脊背挺直不肯随意一分。 苏钰听到声音诧异地扭过头,看到是洛清辞时,她又呆住了,“师尊?” 洛清辞走到她身边站定,低头看着苏钰,“为何要问我对龙族的看法?” 这语气和刚才那个冷漠恼怒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是透着温和。 苏钰低下头抿了抿唇,许久才道:“别人说师尊是屠龙煞神,但我知道,师尊不是煞神。在我心里,我就觉得师尊和他们不一样,会给我不同的答案。” “苏钰,你不需要我给你答案,你已经得到答案了,有些时候,真相不必宣之于口。” 她说这话时,眼里神色透着温和,让苏钰铭记于心。 紧跟着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跪完了,给我你的答复。另外,在不足以改变他人时,莫要过分显露出你的不同。” 说完,洛清辞就走了。 这傻徒弟,赤诚是好事,但可悲的是,赤诚在许多时候并不会成为一个人的庇护,反而会变成他人肆意伤害他的武器。 洛清辞走后,苏钰恍然大悟,她眸子亮晶晶的,她得到答案了。 可是很快她又茫然了,难道师尊是因为改变不了,所以才隐藏这么深,让人以为她是屠龙煞神?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扶风之地,孟舟听着自己师尊和哥哥的对话,咬紧了唇。 她推开门,眸子发红,“师尊,大哥,那是云萱的族人,你们……” “阿舟!” “大哥?” 孟桥神色严肃,制止了她的话,冲她摇头,也无视了她的哀求。 “师尊,阿舟不懂事,只知道贪玩,想让她的灵兽陪她。我会劝她的。” 他甚少利用哥哥的身份压着孟舟,但这次,他没有给孟舟机会。 玄灵皱起眉,“往日里我们太过纵容你,才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以至于到现在轻重缓急都不明白。”他忍不住训了孟舟,又转头对孟桥道:你身为兄长,不要总惯着她。” “师尊,我知道。” 等到玄灵走远,孟桥才蹙起眉对着孟舟道:“这种时候你的维护,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她更为难。” 孟舟眸子通红,情绪激动起来,却又生生忍住了,“哥,你明知道,我从没把她当做……,我也不愿意任何人把她当成灵兽。” 孟桥心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阿舟,可是她一直都是灵兽,无论你认不认为,都改变不了。” 孟舟觉得她哥这句话,锥心一般直刺心口,让人无力反驳。是她亲手把她置于那种境地的,如今的维护有什么意义的。就像自卑者拼命索要的自尊,可笑又可怜。 第89章 孟舟压抑着心头的煎熬,看着自小就最护她的哥哥,“大哥,你也觉得龙族该死吗?” 孟桥那双剑眉拧了下,“小舟,这是仙门的铁律,人龙势不两立,所有仙门弟子都必须遵守规矩,遇到龙,杀无赦。” “可是规矩是人定的,它难道是金科玉律,颠扑不破的吗?为什么不想一想,为什么非要这样呢?仙门憎恶魔族,我理解,因为魔族天性凶残,不受开化难以控制自己的暴戾之气,根本不可能和他们和平共处。他们热衷于斗殴,厮杀,一旦出现将永无宁日。 “可是龙族不是这般,他们有理智有感情,和人别无二致,甚至大多并不喜欢和人族混居。当初人龙之战之前,两族各安其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激化,一旦相遇便不死不休。” “小舟,你忘记了为什么会出现人龙之争吗?是龙族先挑起纷争,灭了天音阁,又杀了我们那么多仙门弟子。”孟桥有些不能接受她这番言论,沉声道。 “大哥,你真的认为那是龙族做的吗?”孟舟开口道。 孟桥眸子紧缩,神色也越发严肃起来,“云萱和你说的?” 孟舟垂下眸子,低声道:“是,我知道哥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信云萱。那些事她也不曾主动告诉过我,是我要她说的。这些年我也有自己去查证,那些事本来就疑点重重。我们只是在现场发现了龙族的痕迹,可是却没有人亲眼看到,也不明白龙族这样做的意义。事情发生后,当时的龙王也一直在斡旋,选择和仙门谈判。 “哥,龙王曦丹的实力你应该知道,作为龙族的王,仙门之中没有人能杀了他,可他却死了。是因为在那场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谈判中,有人利用降龙神木偷袭龙王。龙族上下无论老幼,哪怕是尚在蛋中的,全部杀无赦,这种做法,我们如何说仙门是匡扶正道,锄强扶弱的正义之士。” 孟舟不能理解,幼时她听着宗门传功长老说着那些屠龙的光辉事迹,听着师叔师兄他们下山猎龙的事,言语之间那种欣喜,还有字里行间描述的抓捕过程,她好奇的同时又隐约觉得奇怪,为什么总要去猎龙呢。 她甚至以为龙就是一种妖兽,就像仙门之中,有人会为了一些炼器材料和内丹去专门猎杀妖兽。大概是龙是一种很稀有的品种,引得他们那么狂热。 直到她身体好了些后,那些抓回来的龙被囚禁在水牢里,她好奇去看了眼,当时那些龙奄奄一息地被镣铐束缚在水牢里,眸子里满是痛苦和恨意。 甚至在里面有一条很小的龙,蜷缩在大龙身侧,脖子被镣铐锁住,看到她时,恐惧之中又带着好奇。当大龙被带走时,她清晰记得小龙哀绝地哭喊着,叫着娘亲。 当时她感觉分外震惊,心里一直打着颤。看到龙族化作人形后,那一言一行,喜怒哀乐,和人一模一样,她当天夜里就做了噩梦。 那小龙泪水涟涟的模样,还有那稚嫩的喊声,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从那之后她便总忍不住留意那些龙,亲眼看到那些龙在被折磨到不成样后意志崩溃沦为灵兽,还有很多承受不住选择一死了之。 那条小龙,孟舟想到她就痛苦地闭上了眼,“大哥,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去吗?” 提到那次,孟桥脸色发白,依旧是心有余悸,他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孟舟。 孟舟鼻音浅浅,平复了下心情,眼里的不忍和痛苦却忍耐不住,“当时师伯抓住了一条带着小龙的青龙,那青龙被折磨了十几天,却硬是不肯屈服。曲师兄三次结契都以失败而告终,最后一次,那条青龙被剜掉了逆鳞丢回水牢。当时我偷偷溜了进去,我看见那条小龙叫着娘亲。大哥,你知道吗,她也和我们一般叫着自己的母亲娘亲,抱着那条青龙哭得和小孩一模一样,她们是活生生的,和我们一样有父母亲人,有感情。” 她红着眼睛看着孟桥,“那条龙最后也没能驯服,那小龙也死了,大哥你记得吧。” 孟桥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沉重,“记得。” “你知道那条小龙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孟桥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事,只是听到曲师伯气急败坏地咒骂完了,将青龙处理掉了。 “那青龙拖着残破的身体哄着她,最后亲手扼死了她。”孟舟呼吸开始急促,脸色透着青,仿佛想到了让她窒息的画面。 “我当时想阻止她,我不能理解,那是她的孩子,她怎么下得了手。可她说,落到仙门手中,只能沦为奴隶,她宁愿自己的孩子单纯而自由地去死,也不想她受尽屈辱,沦为任人奴役驱使的灵兽。”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条小龙躺在青龙身下,软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青龙用鼻尖不停蹭着小龙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声声悲鸣,那双龙目里的心碎和绝望,成为年少的孟舟永远忘不掉的一幕。 孟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心情无比复杂。他和孟舟身世坎坷,并不像其他世家子弟这么顺风顺水。在进六奇阁之前,年少的他带着妹妹相依为命,什么都干过,直到进了六奇阁他的命运才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苦难中长大的他,如兄如父,视孟舟为生命中最珍视之人。他善于御兽,修行天赋也奇佳,却甘愿为了孟舟不再契约龙。 只是他只当孟舟身体弱,心性纯良像长不大的孩子,又修行困难,所以在孟舟和云萱结契后放弃契约龙族,让任何人不得动云萱。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却从不知道孟舟竟然有这么一番经历,更不知道,她在某些方面远比他考虑感受得更多。 “大哥,我所坚持的是为了云萱,却也不仅是为了云萱。你是我哥哥,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一般,为了私利,为了毫不知情的莫名规矩,沦为刽子手。杀人者,人恒杀之,如今看似龙族弱势,可是仙门付出的代价,真的少吗?只因为不是自己,就视若无睹吗?” 孟桥呼吸发紧,他并不是傻子,如今仙门面临的局面他不是一点都没感觉,但是他这个妹妹,可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啊。 这层坚冰,靠她,怎么打得破。 “小舟,我明白了。你说的这些,太过艰难了,但是身为你的哥哥,我很开心,因为你的确是长大了。但是,云萱必须得去,这一点哪怕是我都无力改变。” 孟舟脸色发白,孟桥眼神坚定,眼里满是笃定和承诺,“可大哥答应你,我会尽可能护着你,也护着她。” 从小到大,孟桥答应过的事,从来不曾食言。孟舟也明白,他也身不由己。 “谢谢大哥。” 孟桥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有事,不要一个人压在心底,你要记得,你有大哥呢。” 孟舟红了眼睛,抓住他的胳膊,低低喊了声:“哥。” 她只有撒娇时才会这么喊他,长大后这般亲昵的称呼少了许多。孟桥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去安排下山的事了。 云萱一个人在房间坐了很久,直到屋外那个影子再一次靠近又离开,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飘忽不定。 她知道那是谁,站起身推开门。 第92章 在外面徘徊的孟舟看着云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神色间是一种难以面对她的低沉和愧疚。 “回来了,为何不进来?”云萱大概知道她去做了什么,心里低低叹息着。 “云萱,我……对不起,我没能说服师尊。”后面的话,再多也说不出口了。 云萱眸子暗了下去,神色却并没太多变化,“我早就知道的,没关系的。” 她这么一说,孟舟几乎要哭出来,“怎么会没关系,那是你的同族,让你参与猎龙小队,这……这根本就是在……” 云萱定定地看着她,因为特殊的境遇,她从来不肯轻易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哪怕是面对孟舟她也经常压着。也只有真的忍耐不住时,才会流露出来。 她喜欢孟舟的坦诚和率真,喜欢她毫无顾忌地发泄自己的情绪,真诚而动人。 可是这份喜欢在此情此景下,最不值一提。她连自由活着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孟舟,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但是当我接受了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同族了,这是我应该受的。”她伸手替孟舟擦着眼泪,神色间满是平静,眸子里有一丝淡淡的哀伤但更多的是坦然。 她的平静却犹如一把钝刀子,磨着孟舟的心。她嗓音陡然艰涩起来,“云萱,你是不是也会恨我?” 这些年她从不曾用契约限制过云萱,但是她很清楚,云萱对她们之间的契约关系耿耿于怀。自己对她越好,这种介意就越盛。 当初的云萱是不愿结契的,她的硬气终结了六奇阁新一辈弟子契约成功的机会。就连所有人都看好的孟桥都没能和她成功结契,她的傲气和意志,就连师尊都无法磨灭。 自从云萱被带到六奇阁后,孟舟每日都会出现在她眼前,会在她跟前留下一颗果子,一枚丹药,或者一块糕点。然后坐在她身边和她聊天,其实绝大多数时间,是她一个人自说自话。 那一天的六奇阁天降大雨,云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那身漂亮的青色鳞甲全部被血染红,在雨水冲刷下,依旧褪不下半分红。她是存了死志的。 弥留之际,滂沱大雨中,孟舟等到所有人离开了,撑着伞,挡在她脑袋上,沉默地守在她身边。 她把自己的外衣搭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早就被打得残缺不堪的鬃毛,然后拿着手帕,替她擦着口中不断往外溢的血。 这一次她带的是一颗青果,那是之前这么多东西里,云萱唯一一次挪动目光看了一眼的。 “你那么骄傲,哪怕是离开,也不愿这般狼狈。还有这果子,你应该是喜欢它的吧,我不知道给你什么能让你好过一点,只有它了。”她眼里的悲哀和怜悯,是云萱在人族眼里从不曾见过的。 云萱听到孟舟的话,忍不住看着她,记忆也回到了彻底改变她生命的那一天,那一日孟舟说的话,每一句她都清楚地记得。 孟舟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孩,奇怪某种程度上就是特别,是独一无二。 在她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她听到了耳边孟舟发颤的声音,“你可不可以再坚持一下,试着信一信我,我不想你死。那条小龙那么小,你也不大,生命才开始就这般凋零,太不应该了。我这般孱弱废物的人,都能挣扎着活到现在,你如此顽强,却这般结束,你甘心吗?” 她其实并不知道后来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更不明白她为什么最后功亏一篑和孟舟结了契,活了下来。 其实孟舟真的一直在尊重她,保护她,从未利用契约压制过她。她能感觉到,孟舟不是把她当成契约的灵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没有恨过孟舟,她只是恨自己,尤其是得知她必须跟着下山清剿龙族时,这种恨达到了顶峰。是她抛弃了自己的尊严,背叛了龙族,只为了贪恋孟舟给的温柔,和所谓的活着。 她声音同样沙哑,“从未,没有半分虚言。”她没有怪过孟舟,她只是后悔了。 孟舟听到了,却开心不起来。 各仙门弟子都已经集结完毕,纷纷前往仙盟所在的沧渊城,共商剿灭龙族之事。 洛清辞这边得知消息后,心里神思不定。一切节点都已经混乱不堪,主线还在固执走着,但是节奏还有枝节,早就无迹可寻。 “龙族和魔族怎么会同时出现呢?顾之朝说所杀龙族身上都有魔族气息,仿佛都入魔了,难道龙族真的选择和魔合作了?”洛清辞想到封印魔族入口的结界破损一事,不由怀疑道。 “并未提示龙族和魔族合作,而且这些龙,都是赤龙,你注意到了吗?”系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它根据得到的记录,提醒了下洛清辞。 “还真是,加上我们遇到的那条,一共是四条,都是赤龙。”洛清辞摸了摸下巴,继续道:“不过一条入魔是巧合,这么多就不可能了。如果你说的没错,魔族没有和龙族合作,那就是龙族出了问题,有人恐怕已经想到了什么,要借助魔族势力了。” 说到这,洛清辞脑海中一下抓住了一件事,她快速道:“我记得在遇到那条入魔的赤龙时,男二炫影出现在了那里,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感觉他并不是奔着阮璃来的。” 系统也是一惊,“他就是冲那条赤龙来的,只是无意间发现了阮璃,所以提醒她危险。” “炫影是墨焱的义子,墨焱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善茬。如果真与炫影有关,那本质就是墨焱,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90章 得出这个结论,洛清辞心里忍不住一个咯噔,目前的情况恐怕比她们预料的还要难。人族的恶意和成见已经让她们步履维艰,龙族现在又出现这种问题,即使阮璃回到龙族,面临的也不一定是支持,更多的是威胁。 洛清辞再一次感觉到她们所在的局面已经是进退维谷。她也愈发能感受到当时阮璃的心情。 人族步步紧逼,龙族勾心斗角,墨焱恐怕也是野心勃勃,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南宫诀就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一旦南宫诀也背叛逼她,这世间于她而言当真是没有半分温情。 苏钰离开后,洛清辞一直在留意她们的动向,当苏钰决定一起下山后,洛清辞就叮嘱苏钰隔段时间就和她传个信。 这一天洛清辞又进了幽潭,开始尝试她琢磨出来的有情诀,系统帮着看了几遍,确定无误,洛清辞决定冒险着手练一次。 经过修改,整个有情诀的根基和无情剑诀基本一致,但是剑气出剑的方式,以及灵力运转方式截然相反。 “你确定不会走火入魔吗?”洛清辞嘴里虽然这么问,手里的剑已经跟着心法起势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回忆着有情诀心诀,随后蓦然睁开,“第一式,众里寻他!” 她手中长剑翻飞,灵力随心而动,剑身倏然绷直震颤,左手一股冰蓝色灵力自剑格处按下,随后竖直猛然朝上沿着剑身抚过去,灵力刹那间灌满剑身,原本闪着寒光的银白剑身化成冰蓝色,闪烁着幽光。 洛清辞右手回拉,仰身间长剑自面门上方划出一道圆弧。跟着她身体飞旋,长剑自身侧旋转一周,破空刺出,嗡得一声,一道剑气自她震动的剑尖上射出,出剑瞬间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犹如阴阳二气,猛然射入幽潭之中。 在一阵爆炸声中,两排巨大的水浪接二连三炸开,冰冷的幽潭水四处飞溅,有些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化作坚冰,纷纷坠落。 这一击威力巨大,系统都惊讶不已。可是还没等它流露出惊喜,洛清辞却是猛然撤回剑,剑身反手插入地底,捂着胸口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系统一急,忙道。 洛清辞脸色涨红后又开始发白,她捂着胸口压着体内激荡的灵力,摇了摇头,艰难道:“不知怎么的,体内有两股灵力相冲,搅得我真气激荡,十分难受。” 系统忙继续看了看第一层的有情诀,“怎么会这般,哪里有问题呢?” 洛清辞终于缓了过来,她也有些不解,“我也不明白,总觉得运行灵力时独木难支,似乎缺了点什么。” 但是,她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盯着幽潭水面,“它的威力绝不亚于无情剑诀,甚至比它更出色。问题出在它的凝滞感消失了后,太过顺畅以至于我掌控不了。” 正在此时,她感应到她留给苏钰的传讯纸鹤回来了,她暂且搁置心头的疑惑,站起身凝神屏气,指尖一道灵力凌空画了几道,一只纸鹤自光晕中破开了她设立的结界,出现在她眼前。 苏钰的信很简短,“围剿失败,折损严重。众人拟请降龙神木。” 降龙神木,提到这东西,洛清辞心里就觉得厌恶。天衍宗的降龙神木就是压制龙族的利器,只要有它的存在,龙族就不可能翻身。至少需要付出的代价,无比惨重。 毁掉降龙神木是阮璃来天衍宗的目的之一,甚至比报仇更重要。因为报仇是要对得起过去,而毁掉降龙神木,则是保存未来。 而修真界的两棵降龙神木就是悬挂在龙族头顶的利刃,它不落下,龙族永无宁日。 她伸手将纸鹤收入袖中,暂且停止练功,出了幽潭。 就在她出了幽潭后,顾之朝派来叫她的人就到了。 事情正如苏钰所说,是各宗门请求天衍宗和冲虚门拿出降龙神木。而之所以需要请出神木,原因是降龙神木那被稀释过的汁液已经无法继续压制那些入了魔的龙。 听到顾之朝的话,洛清辞眸子顿时一凝,“你是说,入了魔的龙族对降龙神木反应不大?” 顾之朝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神色肃穆,语气低沉:“对,所以淮竹,我们不能置身事外了,我怀疑龙族是要破釜沉舟了。如果启用降龙神木依旧无法围剿龙族,那么我们面临的困境将会无法想象。” 洛清辞同样眉头微蹙,“他们估计也是急着让你拿出降龙神木吧。” 她说着,心里却微微一紧,还不等她细想,顾之朝已经继续道:“不错,但是降龙神木所在乃是宗门机密,必须由宗主亲自去才能打开。师尊入关之前已经将取降龙神木之法告知于我了,但是他说过,如果到了要取降龙神木的那一步,需得告知他。” 降龙神木一直存放于主峰后的禁地之中,只有洛清辞几个直系弟子知晓,而它的本体,哪怕是洛清辞也只在屠龙之战中见过。 顾之朝说的正是洛清辞担心的,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天机子是否恢复了。如果这一次惊醒了他,让他提前出关,阮璃的处境会越发艰难,而她恐怕也会麻烦不断。 “冲虚门的降龙神木呢?”洛清辞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但是心里却是辗转难安。 “那半株已经消耗了不少,冲虚门显然不想出头,等着我们先动手。” 这些年降龙神木消耗了不少,各宗门所分派的降龙神木汁液也所剩无几,如今发现效果不明显,全都指望天衍宗和冲虚门的这半株降龙神木。 洛清辞没有理由阻止顾之朝通知天机子,这让她心头危机意识升到了顶峰。 “师尊眼下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洛清辞试探性问了一句。 顾之朝摇了摇头,“自从闭关后师尊就再也没给出任何消息,我也不敢擅自打扰他。这一次虽说要通知,也不知晓师尊是否会给出回应。” 洛清辞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 “何时通知?若师尊没有回应,降龙神木还出吗?” 顾之朝沉吟片刻,“就这几日,若师尊没有回音,便召集三山九峰一起商议,做决定。” 洛清辞没有再说什么,这件事铁板钉钉了。 等到顾之朝离开了,洛清辞忍不住询问系统,“原著中,天机子何时出关呢?” 虽然剧情如今已经发生变化了,但是好歹可以参考一下。 “按照原著,天机子出关是剧情中期,距离现在还应该有二十多年。” 节点已经提前了,而且还可能无法预测。 她记得原著中天机子出关时,阮璃在天衍宗处境已经不是很好了。降龙神木对阮璃的剑产生反应本就落人话柄,再加上此后对龙族清剿中,阮璃表现得并不如意,已经引起一些人的怀疑。 虽然没有查出阮璃的身份,但是怀疑种子一旦种下,什么反应落在他们眼里都不对了。 天机子一出关看到阮璃时的那一段描述很耐人寻味,当时她有些不明白,书里安排的剧情中,为何天机子如此在意阮璃,几次三番试探她的身份。 如今想到那双酷似洛依的眸子,她终于明白了。恐怕在原著中,阮璃到最后也不知道天机子竟然会和她的娘亲有这么一段渊源。 她算了算时间,阮璃还有半年才能结束禁闭,而苏钰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虽然提前得知天机,但是却是骑虎难下,一边人族对龙族赶尽杀绝,她不能让降龙神木无所顾忌地出现。另一方面,龙族不太平,她也不能毫无顾忌地毁了降龙神木,一旦龙族那边阮璃无法掌控,控制权落入墨焱手中,她这边又无法制衡龙族,恐怕对阮璃的威胁也不小。 “系统,墨焱那边的情况,你能给个准信吗?”洛清辞试探性地问道。 系统停顿了片刻,随即开口道:“墨焱是个危险人物,你需要防范。” 洛清辞心中有数了。 在顾之朝过来找了洛清辞后的第三天,洛清辞又在寒露院内尝试有情诀第一式时,突然一股激荡的灵力自天衍宗主峰内荡漾而出,洛清辞手里的动作当下一顿,神色微变,下一刻她身形一晃人已经出了寒露院。 泽院弟子也被惊动了,嘴里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地看着主峰位置,正说话间一股劲风裹着冰冷气息拂来,一群人纷纷转头,看到是洛清辞,赶紧拱手行礼。 “淮竹君!” 洛清辞双目牢牢锁着主峰位置,甚至来不及点头示意,又一次消失在了众人跟前。 “这是出了什么事,那股灵力是怎么回事?” 一群人神色紧张又好奇,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洛清辞御风而起,转眼间就到了主峰,系统已经提醒她,那股灵力是来自于降龙神木。 洛清辞神色紧绷,她之前就提醒过阮璃不要贸然使用清渊,而阮璃应该提前知晓过前一世的事,也不可能用清渊,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降龙神木触发了呢? 她一到主峰,顾之朝,江月白都已到了,看到她来,顾之朝沉声道:“降龙神木竟然触发了。天衍宗什么时候有龙的气息了。” 第93章 洛清辞摇了摇头,神情冰冷,“有哪个不长眼的龙族敢闯天衍宗呢?” 降龙神木本来一直好好的放在主峰后山的禁地之中,这几十年来从未有人涉足,年轻一辈弟子乃至三山九峰其他峰主都没见过它的真面目,如今看到禁地之中一股奇特的金色灵力直入云霄,都是惊讶非常,只以为是异宝降世,都不知道内情。 洛清辞心知肚明,她几乎确定了这是阮璃导致的,可是却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能当着顾之朝的面提前一步行动。 于是早就把神识铺了出去。 很快一缕神识直奔思过崖,那座孤峰遥遥立在主峰之后,高耸入云。 神识掠过之处,都是黑云压顶,森然幽静,云层中电闪雷鸣,除了闪电窥探不到一丝光亮。 而就在这时,降龙神木之上一股金光脱离了那道灵力,犹如流星一般直奔思过崖。 洛清辞当下毫不犹豫,飞身而上,她破风逐日般跟着降龙神木的轨迹追了过去,神识也捕捉到了她最担心的人。 思过崖乃是天衍宗一处禁制所在,如果不刻意探查,上面的灵力波动都会被里面的电闪雷鸣所掩盖。 而就在那层层阴暗中,洛清辞看到了阮璃,此时她凌空而站,长发飞舞,双手死死握着清渊,低垂着脑袋,脊背弓得能看到她清瘦身体上的脊骨。 她周身气息和这思过崖的凄风苦雨一般阴郁低沉,让早前得知她入了九龙诀第四层的洛清辞惊骇万分。不应该的,阮璃此时应该还在修炼中,怎么会这般? 她心里一惊,双手再次发力,速度骤然加快。 也就是在她靠近后,她才发现在那层层黑云掩盖下,一股暴戾而阴狠的气息正在和阮璃对峙,那是一团黑雾,混迹在黑云阴风中若隐若现。 洛清辞还来不及想那是什么,那东西已经自黑云中射向阮璃,速度快得在洛清辞都有些措手不及。 更让人心惊的是降龙神木灵力也已经到了,直奔清渊而去。 阮璃本来提剑想要挡住黑雾的袭击,却突然被降龙神木袭击,一时间无法招架,而那黑雾抓住了机会,毫不留情直奔阮璃。 洛清辞脸色一变,手中灵剑眨眼就出现在手中,右手灵力猝然喷涌而出,刹那间周围黑云硬生生被她的灵剑劈开一条透亮的路。 她右手掌心顶着灵剑,剑意森然,犹如一尾游鱼,在云层中掠过,千钧一发之际,刺入阮璃和黑雾之间。 发现又有一股灵力出现,阮璃猛然抬头,那双眸子在洛清辞跟前,再次浮现出一抹猩红。 洛清辞心头一颤,她留在阮璃体内的封印,竟然松动了。 第91章 洛清辞的心如临深渊,可是眼下事情更加紧张,黑影来势汹汹,被她灵剑挡住后,瞬间后撤,然后又一次朝阮璃攻去。 而阮璃此时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完全敌友不分,清渊带起的凌厉剑气震开了降龙神木的灵力,随后当胸横劈过去,把洛清辞也笼罩在攻击之中。 洛清辞一个纵身空翻躲开,手中剑又一次准确无误地刺了出去逼退了那团黑雾。 她浮于半空周身灵力犹如一团云雾,低头蹙眉看着阮璃,“阮璃,屏气凝神,勿要心乱!” 洛清辞声音冷冽而严肃,犹如迷雾中的一束光,透过风雨和黑暗直入阮璃脑海,她眼里的猩红顿时一凝,满脸戾气也散了一下,喃喃道:“师尊?” 洛清辞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右手一股灵力拍出直奔阴魂不散的黑雾,左手双指并起,一道犹如绳索般的灵力朝着阮璃指去,没入她眉心帮她压制体内岌岌可危的封印。 如果封印破开,放出那个她,势必比之前更加凶险。 毕竟她被封印后绝对不会像之前那般,再和阮璃和平共处。一旦阮璃失了理智,恐怕比先前还要棘手。 那恶念能不顾阮璃的安危动手毁了留影虫,碎了纸人,恐怕就没打算让阮璃好过,一旦重新占据身体控制权,还不知道要在天衍宗做出什么事。 洛清辞实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阮璃体内封印松动了。 阮璃体内封印是系统提供的秘术,以她本源灵力为引,加以神魂巩固,如果没有特殊外力干预,不至于现在就出问题。 而起如果真的破开,恐怕她自己会被反噬,到时候情况会越发糟糕。 “系统,那黑影如此凶恶,对阮璃这般穷追不舍,是个什么东西?”她隐约觉得问题出在那个东西身上。 阮璃虽然被罚在思过崖面壁,但是她时常和她聊天,陪伴她,她可以感觉到阮璃情绪很稳定,不会自己主动冲击封印,那么一定有不得了的东西影响到她了。 更奇怪的是,洛清辞很确定,原著中思过崖的情节里没有提到这东西,看样子也是一个如同天魔眼般邪恶的存在。 系统锁定那团黑气,半晌沉声道:“那是心魔。” “心魔?”洛清辞眉头紧锁,有些诧异。 “修道在于问心,在万千修士之中,有一些人心中执念太重,心思过于阴暗,无法化解。那么随着时间推移,心魔暗生,会成为他修行的重大阻碍。如果对方寻到了办法,或者修为足够强大,他就可以强行剥离自己的心魔,重新获得安宁。你也可以把它称之为恶念,但是恶念无意识,而心魔可以说已经修炼成魔。” 系统声音明显比往常更加凝重,而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痛,这让洛清辞听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魔,那天衍宗有谁能在这里留下心魔?” 说话间她又是一剑劈出刹那间,幻化成九把小剑,围成一个圆圈直奔黑雾而去,将它去路团团堵住。 系统看着那团黑雾,说出的话夹杂着丝颤抖和沉郁,“它的实力,恐怕天衍宗内,没几个人能拿住它,你……也许能试一试。” 洛清辞心头一沉,“你的意思是,它修为到了分神期?” “心魔实力比原主只强不弱,它没有弱点。只有贪念。” 洛清辞只觉得头大如斗,这剧情恐怕彻底崩坏了。 她暂且困住了心魔,想要先带阮璃离开思过崖,身后却又有一股金光袭来。 洛清辞赶紧打出一道灵力想要拦住它,而身后的顾之朝和江月白的气息也紧跟而来,他们也跟过来了。 一旦被他们看见这场景,阮璃的身份岌岌可危。 洛清辞当下心神一乱,手里灵力也没能压住,而降龙神木也趁机一分为二再次缠住了清渊。 洛清辞迅速贴近,抓住了阮璃握剑的右手,左手绞住阮璃的左手,沉声道:“阮璃,冷静下来。” 阮璃猛然挣扎起来,而就在这时,降龙神木灵力激起她体内本源灵力,顿时胸口一股恶意直冲大脑,体内经脉又烫又痛,身体也是滚烫一片。 洛清辞神色慌张,阮璃对降龙神木的反应比她预料的还要大,她不敢再耽搁,一狠心左手灵力吐出迅速点在了阮璃后脖颈处,阮璃神色一变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昏死过去。 洛清辞右手抓住清渊,收了起来,随后将阮璃抱了起来,足下发力准备离开。 而那心魔察觉到阮璃要走,身形急剧放大,洛清辞困住它的九柄飞剑顿时被破。 它带起一阵狂风,体型庞大到犹如一座山峦,出现在洛清辞眼前。 那团黑雾中一双血红的眸子牢牢锁定了她们二人。 “她给我留下!”这心魔已经幻化出人的灵智,可以口吐人言。 洛清辞脸色骤变,下一刻它张开巨口准备整个将两人吞了进去,洛清辞一个瞬移,只留下一道残影被它吞下。 正当洛清辞准备碎空而去时,系统突然道:“小心!” 洛清辞身体一个激灵,动作生生停在半空,蓦然吐出一口血。 她怀里抱着的人本应该闭着眼睛,可此刻她的眸子却是睁开的,里面的幽红犹如染了血,冰冷入骨,唇角勾起一抹邪肆残忍的笑意。 洛清辞垂眸看了下去,她腹部一阵剧痛,却是阮璃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半截断剑,三寸长的剑身整个没入了洛清辞体内。 而就在洛清辞被袭击时,心魔寻到了机会将她们二人吞了进去,紧跟着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迅速陷入黑暗,并且能清楚感觉到她们被带着快速下坠。 洛清辞依旧抱着阮璃,在黑暗中她的眼里一股冷意涌了出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以为你可以杀了我吗?这般对她,你能得到什么快乐呢?” 阮璃欲要拔出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洛清辞浑身灵力尽数释放,刺入她体内的剑仿佛被焊在里面,根本拔不出来,而洛清辞左手再一次按在了她气海处,灵力汹涌而入。 恶念清楚感觉到这个让她觉得无比讨厌的女人贴在她耳边,冷冷的气息吐出,一字一句道:“我还留着你,全因你在她体内,若你胆敢妄想取代她,我会毫不留情。” 当顾之朝和江月白控制好降龙神木赶到时,就看到思过崖上,那层层黑雾中一团浓雾阴森的黑气包裹着一道冰蓝色灵气自空中极速下坠,顾之朝眸子紧缩一眼就认出那是洛清辞。 他立刻抬手右手挥了下衣袖,一道灵力直奔那团黑雾,划过半个天际径射中了其中一抹红。 那团黑气剧烈晃动,蜷缩成一团,他清楚听到一声愤怒的低吼,紧跟着它就消失在思过崖那层层黑云之中。 顾之朝心头发紧,快速挥了下衣袖,加速飞了过去,身后的江月白也御空而至,两人追到那团黑气坠落的地方,脸色都凝重起来。 江月白抬手掌心一股白色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半晌她难以置信地收回灵力,“师兄,方才淮竹她们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可是为何这里一点裂缝都没有?还有那团黑气,我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顾之朝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你也觉得熟悉?” 洛清辞被带着左冲右突,头脑一片眩晕,可是思路却很清晰,她快速询问系统,“这心魔实力如此强劲,能有这般心魔的人,在天衍宗里恐怕没几个人,是天机子吗?” 系统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是不排除。你怎么样,伤要不要紧?” 洛清辞没有回答,这一下对她而言并不致命,但是也不好受。她要稳住阮璃摇摇欲坠的封印,又要应对心魔,这一次又是一场恶战。 “所以阿璃突然失智,就是因为这心魔出现动了手脚?” 除了这个,没别的理由了。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应,洛清辞就发现她们要到底了,心魔倏然抽身而出,她和阮璃被重重甩向地面。 如果这般摔下去,恐怕是筋骨寸断。她搂紧阮璃,灵剑出鞘,俯冲落地间长剑挽出一片剑花又硬生生在地面炸出一人深的大坑,力度骤减。 剑尖落地时剑身狠狠弯曲又绷直,洛清辞借着力带着阮璃一跃而出,后退两步,右手长剑一震盯着眼前那已经凝成人形的黑影。 那黑影着一身黑袍,五官和周身都笼罩在黑气中,诡异非常,根本不看清模样。只能看到一对赤红的眸子从黑气中露出来,就这么盯着洛清辞。 “你都收徒了。”这沙哑而阴郁的声音,仿佛是从阴诡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粗噶的沙粒感,就像是指甲刮挠墙壁,让人难受非常。 而这句话是冲着洛清辞说的,也让洛清辞明白,眼前这东西,是她的老熟人。 “你是谁?”洛清辞不动声色伸手,忍着疼拔出了腹的断剑,用灵力封住了伤口。 黑影看着她手里的断剑,呵呵笑了起来,“才分神之境,你已经这般废了吗?真不应该啊。他不是最看好你么,怎么那般有本事却连把剑都磨不好。你竟然为了这么个徒弟以身犯险,当真没得他现今半点真传,反而把他以往的蠢学了个十成十。” 他话语里满是嘲讽,提到洛清辞时更是不屑,但是目光却不自觉往阮璃身上落去。 “你口中的他,是我师尊对么?”洛清辞神色冰冷,伸手松开了阮璃,任由她倒在地上。 黑影有些诧异,他看了眼阮璃,身体晃动了一下,又盯着洛清辞,“你知道我?” “当然,你是他的耻辱,是他拼命想要摆脱的存在。若非时机不对,他恐怕要想方设法灭了你,也不至于要毁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就为了把你封印在这个鬼地方。”洛清辞拇指在剑柄上拂过,然后抬手将断剑掷在了地上,她神色平静而淡漠,似乎对认出它一点都不诧异,一字一句专挑痛处,狠戳。 当系统告知这是心魔时洛清辞已经猜到了一些,而这心魔的话更是让越发觉得是。 在摸到断剑时她已经确定了。这剑柄上刻的铭文洛清辞认得,是天机子的本命灵剑。 在人龙大战中,天机子就没有用过本命灵剑,当时太过混乱,洛清辞又是穿书过来,根本没有在意。看到断剑她还没意识到,直到摸到了才想起来。 一个大乘境的修士,本命灵剑是绝不可能无故离身,更别说折断了。阮璃能拿到它,想来想去应该是在思过崖无意间遇到的。本命灵剑犹如一个分,身,它出现在这里,这又冒出一个心魔,不得不让她想到是天机子以剑为印封住了心魔。 所以她故意刺激眼前的心魔,看着它肉眼可见的暴怒起来,身形也越发诡异,基本证实了她的猜测。 余光瞥了眼阮璃,心里却是止不住叹息。这个原作者到底是在这个世界中埋下了多少坑,所谓的给一次机会重来,却是另一重地狱。 可想而知,一个被封印了近百年的大乘之境反派的心魔,一个很可能是前世黑化后毁天灭地的女主的恶念,二者遇到一起,前者封印无意被破,后者恶念被激发,两厢遇上,怕是针尖对麦芒。 “他才是我的耻辱,他自己心术不正,诞生了我,却不肯承认。他借着我的存在顺水推舟做了多少恶心事,如今就像把我当成绊脚石一脚踢开,自己去得到飞升。你这丫头,竟然还把他当你师尊,你……” 说着心魔蓦然闭了嘴,声音癫狂,“不对,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把这事会告诉你?” 洛清辞心里那根弦紧绷着,神色却平静无波,“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七情六欲就是修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如果心不净,那就强行截断阻碍修行的一切杂念,有什么耻辱?” 第94章 “哈哈,有什么耻辱?堂堂仙门之首的天机子,一身光明磊落,胸怀天下苍生,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竟然生出了心魔,还让它成了气候入了魔道,他怎么可能不耻辱。哦,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觉得耻辱吗?”心魔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洛清辞有些莫名其妙,却又觉得心头一跳,“为何?” 心魔盯着她,那本来看不清楚模样的脸上浮现出五官,若隐若现,分明就是天机子的模样。 它猝然贴近,伸手并起二指就朝着洛清辞心脏出点了下去,一股阴冷气息袭来,洛清辞提剑挥开,仰身飞旋而起,随后毫不犹豫剑尖直刺阮璃身前又一次挡住了它真正抓向阮璃的手。 心魔朝后退开,诧异地啧了声,“你竟然真的在护她?一个拿着龙族传承之剑,却身负如此纯正浓郁恶念的小丫头,当真是绝妙的滋补对象。” 说完他又看着洛清辞,“一个没有情根,又修行无情剑诀的人,知道护人,这难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洛清辞神色一变,完全没能稳住自己的表情,“没有情根?” 第92章 洛清辞那不可思议的模样显然让心魔非常开心,“原来你还不知道,也对,丢了情根绝了情,欲,那些过去的记忆也就成了负累,不如一起丢了。” 洛清辞听完顿时恍然大悟,这样一来,过往的事都能对上了。 难怪原主这般重情重义,天机子还选择她学习无情剑诀,她的确是最合适的人了。天机子这般做根本是人为杜绝了她产生感情的可能,如此无情无欲,天赋卓绝的人,恐怕世间找不出第二个了。 所以是天机子抽了原主的情根,导致她变得这般冷漠,也忘记了那些原本对她而言很重要的记忆。 她又想起自己几次出现心口痛,但是感觉却又不像禁制,难道就是因为没有情根所导致的? 然而此时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她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属于天机子的心魔,“他抽掉了我的情根,就为了让我学习无情剑诀,是吗?” 心魔冷笑起来,“这你应该去问你的好师尊。我是他的心魔,说起来,你按理也该唤我一声师尊。看在我今日重见天日心情不错的份上,只要把你那小徒弟献祭于我,我便不计前嫌,送你离开。你看如何?”心魔说着眼神又落在了阮璃身上,那眸子里流露出来的贪欲遮都遮不住。 洛清辞瞥了眼地上的阮璃,道:“她有何特别的,让你这般在意?” 说到这心魔笑了起来,指着阮璃,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你不知道你这徒弟不简单吗?体内那恶念精纯至此,恐怕是大乘境修士遗留下来的,怨念和煞气比起我都不遑多让。若不是还没来得及修成人形,恐怕今日落得如此境地的就是我。” 洛清辞眉眼暗沉,她就知道是心魔和恶念互相对上了,它想要吞噬阮璃体内那个恶念用以壮大自己。 而阮璃体内那个她如果真是阮璃灭世后留下来的,能够突破时间空间回到过去,恐怕实力也无法估量,怕是也存了野心要把心魔吞噬了。 她是不想留下阮璃体内那个恶念,但这不代表她就会让这个心魔处理她。若是吞噬了恶念,心魔也不可能放过阮璃。而它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成长起来也是贻害无穷。 “她是我的徒弟,想让我把她交给你,断无可能。”洛清辞安静站着,腹部衣衫染红了一片。 她声音并不激昂,但是话语里的坚持心魔听得一清二楚。 它瞥了眼洛清辞,语气变得阴冷起来,“她已经被恶念控制了,甚至毫不留情地刺了你一剑,你还要护着她?” 洛清辞已经在暗自调动体内灵力,语气平淡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心魔冷冷笑了起来,“你这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没有情根的样子。修为已经分神巅峰了,对吧,那就让我替你的好师尊看看,他精心挑选的剑,到底有几分锋芒。” 话音刚落,洛清辞迅速后退,手中灵剑在掌心盘旋一周后,足尖轻点,身体凌空而起,一剑挥出。 心魔同样变幻出一把长剑和洛清辞撞在了一起,洛清辞的灵剑重重压下,双方持剑僵持在空中。 此刻心魔离她不足半尺,洛清辞清楚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魔气,阴冷黏腻,让她很不舒服。 右手灵力骤然加重,左手空出后迅速绘制出一道驱魔咒拍了出去。 心魔收剑偏头躲过,洛清辞的符纸飞出去落在石壁上,留下一大片冰凌。 他瞥了一眼后快速后退拉开距离,一道道黑色雾气在他身体周围盘亘环绕速度越来越快。 洛清辞不敢大意,她转身在阮璃身前留下一个防护结界。随后全身灵力暴涨,一身白衣被灵力硬是染成冰蓝色,墨发发尾也像是被冰霜覆盖,手中的本命灵剑悬浮在她身前,不停旋转。 此刻她就像是带了一季冰雪,降临于世,在这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峰之中,她浑身闪耀的冷冷寒光胜过万千骄阳,驱散了黑暗和阴霾,把心魔的身形映照得无处遁形。 她双手一前一后将灵剑置于掌心,在心魔嘶吼一声将浑身魔气化作满天黑色剑意层层叠叠朝她包裹而来时,双手迅速拉开,灵剑化出一排剑影。 一柄柄冰蓝色长剑上映出洛清辞那欺霜傲雪般冷峻的容颜,眸子里压着的冷意和坚决比眼前的剑还要锐利。 “去!”薄唇吐出一个字,九柄长剑刹那间剑尖朝前,在洛清辞挥手甩出去时,再次一生九,八十一柄飞剑同样蜂拥而至,和心魔魔气激烈撞在一起。 不足十方的空间里,黑色的魔气和冰蓝色剑影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黑色和蓝色占据两处空间,激起漫天狂风和刺目的光芒。 洛清辞右手结印后点在空中,夺目的白光将她脸照得一片雪白,身体半处在白光中,半处在冰蓝色灵光中,墨发和白衣一同翻飞。 那边阮璃挣扎着夺回了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视线里就是这般震撼到让人心醉神迷的一幕。 那黑白分界下的一抹冰蓝色倩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光晕中的那个人影,霸道挤走了周围那般耀眼的光芒,掠夺了阮璃所有的目光。 直到她愣愣撑着石壁坐起身,她才意识到那个人是自己的师尊,是洛清辞。 心跳刹那间加速,她想起了刚刚的事,在她再一次踏入绝境之时,洛清辞如池青那般,天神降临,把她从彻底失智的边缘拉了回来,那般强硬地保护她。 而她……目光落在洛清辞腹部,心里一乱。 而此刻洛清辞耗尽所有的灵力和心魔硬碰硬对在一起,显然是要破釜沉舟。 腹部的伤洛清辞只能匆忙以灵力封住血流,完全没时间去疗伤。 此时双方火力全开,洛清辞灵力明显比心魔更胜一筹,但是她腹部伤势在这双方如此强劲的灵力对峙中裂开,血迹不停渗透出来。 洛清辞咬着牙,左手指尖一滴精血渗出,她食指一弹,灵力破空而去直奔心魔。 这一点灵力的加入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巨大的冲击自双方对峙处炸开,心魔的魔气刹那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就连本体都被打成一片黑雾,无法凝聚。 而洛清辞首当其冲也被反噬,重重摔在了石壁上,落地时她捂住腹部跪在了地上,呕出一口血。 “师尊!”阮璃挣扎着站起身,发现了身前的结界。 洛清辞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苍白唇边染血,“记住,保持本心。” 说罢她又站起身,身形刹那间就出现在心魔四散的位置,手中灵力天罗地网一般铺陈出去,朝着被打散的心魔兜去。 “他杀不了你,以为我也动不了你么?”洛清辞吐出一口血沫子,眼神冷酷,绵延不断的阴寒之气裹住了心魔,硬生生将其中两团黑雾冻成坚冰落在地上。 紧跟着双手猝然发力,其中一团化为冰沫又被她驱散,渣子都不剩。 心魔咆哮着,两团黑雾直奔洛清辞,一股阴风裹挟着还没来得及毁掉的冰团迅速远离洛清辞。 “洛清辞,你敢!” 它将洛清辞团团围住,魔气犹如带刀锋的利刃在洛清辞周身穿梭。洛清辞以灵力为罩,整个人完全被裹在其中,在被剧烈冲击撞得不停摇晃开裂的思过崖中打得天昏地暗。 心魔一怒之下的全力一击,一次又一次打在了石壁上,本就被两个人搅得天翻地覆的思过崖此刻在天衍宗弟子眼里已经在剧烈摇晃。 碎石不停滚落,看得江月白脸色发白,“思过崖,不会要塌了吧,师兄,淮竹和阮璃还在里面,怎么办?” 顾之朝双眉紧皱一跃而起,双手两道灵力注入思过崖,江月白同样立刻发功,两人暂且稳住了即将倾覆的山峰。 “淮竹,快出来!”江月白急声高喊道,却没有一丝回应。 而此时思过崖内,洛清辞一次又一次将心魔打散,它却一次又一次重新汇聚。这心魔修为虽不及洛清辞,可是它不是人,没有实体,洛清辞要杀它,必须付出更大代价。 但是此刻她灵力消耗过大,失血过多,又要护着阮璃,左支右绌,根本做不到。 阮璃看着她身上衣服被血浸透,实在忍不下去了,踏出一步,一拳重重击在结界上。 “师尊!” 洛清辞扭头看了她一眼,“不许过来!” 阮璃心急如焚,她体内恶念却阴魂不散,“现在是你最报仇的最好时机,出去杀了她。” 阮璃咬了咬牙,甩了下脑袋,手中灵力狠狠落下,抬手间清渊感受到召唤倏然出现,翻转着,剑尖直破洛清辞设置的结界,落入阮璃手中。 “我再次警告你,你如今只能依附我,在这种生死存亡时刻,如果你还敢再作妖,你就是我的敌人。我绝不可能替我的敌人作嫁衣,我会让你彻底烟消云散,我说到做到。”话音刚落,她手中清渊光芒大作,金色光芒自她体内沿着手腕注入清渊中。 思过崖内碎石纷扬落下,随后就是巨大的石块自裂缝中不停往下砸落。洛清辞清楚,耽搁下去哪怕杀了心魔,她和阮璃也得被这座山活埋。 她抬手吞下两颗八阶的灵丹,决定孤注一掷。这是江月白才练出来的,只有三颗,药力还不稳定。可是她已经管不了了。 体内灵力迅速充盈,经脉灼痛难忍,她脸上汗如雨下,倾力一剑劈出,灵力切开心魔重重砍入地底。 瞬间一道和洛清辞灵力截然不同的白色灵光自洛清辞被砍开的裂缝中射了出来。 看到洛清辞灵力的变化,阮璃心里觉得发慌,九龙诀第四层心法运转而出,她怒吼了一声一跃而起,手中清渊也跟着发出一声龙啸。 这声龙啸就像是阮璃吼出来一般,震得洛清辞和心魔都齐齐后退了一步,而阮璃手中清渊凌空斩下劈在了才汇聚在一起的心魔上。 她轻巧落在洛清辞身前,瞥了眼她,瞳仁隐约闪过一股金光,扭头提剑又一次攻了上去。 洛清辞喘着气,压住了腹部的伤口,勉强道:“阿璃,退下。” 阮璃听得剑势一凝,蓦然回头,“你叫我什么?” 洛清辞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却是心魔不死心趁机又一次缠上了阮璃,眼看着它顺着清渊就要没入阮璃体内,洛清辞再也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她脸色一冷,掌心虚空一抓。 一股灵力涤荡而出,透过思过崖山峦震荡而出,落入了顾之朝和江月白眼中。 “时间凝滞?” 霎时间落下的巨石和泥土停顿在半空,思过崖内的一切都在洛清辞这一握中凝结了时光。 洛清辞口中鲜血压不住不停往外溢,一步步艰难走到了心魔跟前,她也是逼不得已冒险用这一招时空凝结。心魔修为她同级,想把它和时间一同停顿,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洛清辞硬是做到了。 “你不应该盯上不该盯的人,不然你还可以多活几十年。”她喃喃说着,心魔一寸寸在她掌心灵力中被碾碎,而眼看着她就要灭了心魔,心魔却突然挣脱束缚嘶声道:“以我残躯为祭,灵魂为引,甘为牺牲,竭诚献祭!” 洛清辞脸上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眼里甚至有些恐慌。 只见阮璃双目猛然一颤,心魔残存部碎裂后纷纷没入阮璃身体里,那道才加固的封印彻底被破。 封印反噬,洛清辞再也熬不住了,喷出一口血,随着被凝滞的石头一起摔在地上。 第93章 洛清辞倒在地上后意识开始模糊,可是她实在放心不下阮璃,努力扭过头看向阮璃。 心魔自动献祭,恶念如鱼入大海再也没了束缚,刹那间就夺取了心魔的力量。 那本就是依托执念和魔障而生的心魔,所蕴含的灵力甚至比天魔眼更适合恶念。 它本是上一世阮璃身殒后残留的怨念所生,留在阮璃体内却发现阮璃心思太过纯善,根本没有可以滋养它的怨念和恶意可以利用。 这一次它彻底放开了,瞬间夺取了阮璃的身体,扭头时双目血红一片。 这张本来明媚可人的脸变得艳丽而妖冶,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低着头看着倒在地上还在努力睁着眼看她的洛清辞。 她很享受这种俯视洛清辞的感觉,这个上一世从来不肯露出一丝软弱,永远这般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脆弱。 她这般挣扎着看着她,让恶念的心无比快意。 她无视掉落的石头,一步步走到洛清辞身前,眼里的快意很久凝住了,随即忍不住蹙起了眉。 第95章 因为她在洛清辞眼里看到的不是恐惧和愤怒,也不是她以往熟知的冷漠和平静,而是担忧。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 她已然意识模糊,可是在那涣散的眸子里的情绪,阮璃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洛清辞已经看不清阮璃的样子了,可是她依稀能感觉到阮璃此刻的气息。 恶念占据了阮璃的身体。 她心里有些悲哀,怎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呢?被恶意控制的阮璃会做出什么事呢? 不过恶意再怎么想害阮璃,也不会真让她死在天衍宗,想必不会太过出格,再次暴露她的身份和身负恶念的事。 想通这点洛清辞暂且心安了一些,看着阮璃越走越近,她在心底问系统,“我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系统呼吸急促,笃定道:“不会的。” 洛清辞笑了笑,她在修真界活了这么多年,一门心思围在了阮璃身上,所经历的事恐怕是许多人几辈子都不曾遭遇的。她思绪很平静,哪怕今天她很可能会死在阮璃手里,她也没有太多的恐惧,只是有些难过。 要是她死了后,阮璃清醒过来,再也找不到池青,她会不会很难过,又在心里怨她一辈子。 “你说,我如果死在这里,是真就没了,还是能回我自己的世界呢?”洛清辞不知道答案,而直到她彻底失去意识,系统也没有回答她。 阮璃看着昏过去的洛清辞,又瞥了眼此刻半边摇摇欲坠的思过崖,一直没有动。 就在巨石倾塌朝着洛清辞砸下去时,她嘴角抽搐了下,冷着脸猛然弯腰拽住了洛清辞的衣领,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她脚下腾挪,速度快得犹如残影,避开了纷纷下落的石头,但是思过崖半边垮掉压下来,哪怕是洛清辞醒着都不一定能出去,更别说此刻只能借助阮璃身体的恶念。 她扛着洛清辞不停躲避,在纷纷落下的泥土和石块中,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下来,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而那石头恰好倒在洞口边,架出一个空间。 阮璃一跃而起,将洛清辞丢了进去,随后自己也一个飞跃躲了进去,在她们身后无数土块石头埋了下来,发出一阵轰隆巨响,最后不停晃动。 阮璃发现这洞口后面竟然是一条暗道,周围冰冷光滑像是冰凝成的,一进去她就滑了下去。 一阵颠簸和旋转中,她终于看到了尽头,一个翻身冲出去后稳稳落地。 这里竟然是一片冰窖,里面的温度比思过崖要低得多,阮璃进来不得不运用灵力护体才能扛住这刺骨的寒冷。 她只是扫了眼周围,发现没有危险,目光就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洛清辞身上。 “你在妄图干扰我?”阮璃此时声音透着股冷冽的媚意,带着满满的嘲讽,质问道。 很快她右眼红光闪动,又一道女声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我何时干扰你了,是你自己根本不想她死。” “胡说八道,她该死!所有得罪过我的人都该死,她,天机子,南宫诀,墨焱,死一次,两次,千百次都不够!如果不是你优柔寡断,头脑不清,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忘了你是怎么落到这地步的,我何至于要走到这一步。”恶念脸色涨红,怒声斥责。 她怎么会不想洛清辞死,哪怕已经杀了她一次,她还是恨她。是洛清辞和天机子这对师徒毁了她的人生,给了南宫诀如此作践她的机会。 她狰狞着表情,走到洛清辞身前,低下头仔细看着洛清辞,伸出手抚上她冰冷的脸,一寸寸划过眼前这无一不好看的五官,仔细端详。 “你也喜欢她这张脸吧,生得多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了。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如你一般,甚至记不得我有多恨她。” 她眼里有一丝痴迷却又有九分疯狂,伸手扼住了洛清辞咽喉,“我不明白,明明是同一个人,凭什么你有池青这般不计生死地保护你,而我遇到的只有南宫诀。同样是拜师,为什么那个洛清辞那般冷酷残忍,丝毫不把我当徒弟,而这个费尽心思地呵护你维护你。” 甚至在那种时候,她竟然还在担心阮璃。 她眼里疯狂之色越发浓,带着一丝残忍,低低道:“你舍不得我杀了你的池青,这个杀了爹爹,领着仙盟灭了龙族的屠龙煞神,我杀了她,你总不会还拦我吧。你要记住,原谅,有时候就是一种背叛。” 说罢她手中用力,五指收紧。 阮璃脸色一变再变,这一幕太过熟悉,让她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你住手!” 阮璃看着洛清辞变了脸色,心里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涌了出来,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杀了洛清辞她一定后悔。 恶念被迫松手,踉跄着站起身往后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洛清辞已经分神巅峰了,这还不是她真正的实力,你想凭本事杀了她,恐怕再给你几十年也不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剧情,你必须抓住机会除掉这个敌人。” 阮璃右眼里满是挣扎,她看着洛清辞心里却升不起杀意,刚刚她叫自己阿璃,这一声阿璃甚至让她想起了池青。 恶念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挣扎,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洛清辞,继续道:“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她对你好从来不是因为你是阮璃。一旦你的身份暴露,洛清辞知道你是龙,还是被她亲手杀了的龙王之女,她会怎么对你,你不清楚吗?无论她对你多好,她手上染了爹爹的血是事实!你感怀于她对你好,可是你要知道,如果爹爹没有死……轮得到她待你好吗?你会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爱,你永远不会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 “你知道爹爹为了保住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他是龙王,是龙族最强的王,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怎么会死在洛清辞手里。而你竟然因为她对你的几分恩惠,放弃替他报仇,你对得起他吗?” 阮璃心口猛然一痛,恶念的话犹如利刃精准无比捅在了她心口,让她痛不欲生。 自我厌弃,自责,悔恨,击溃了她的心神。她眼里沁出泪,心神大乱。 恶念抓住了阮璃崩溃的瞬间,抬手间凝聚出一把通体墨色的匕首,直冲洛清辞心口。 阮璃心口猛然一缩,不知为什么,刚刚就出现的那种心慌又一次涌上心头,而且这一次让她再也无法忍耐。 她的心在叫嚣着:不能杀洛清辞,有地方不对劲。 而就是在这瞬间处于弱势的阮璃再一次彻底拿回了身体控制权,她拼命伸手想要阻止那把匕首,却为时已晚,眼睁睁看着匕首在距离她还有一尺的位置刺中了昏迷的洛清辞。 “不要!”她觉得手脚冰凉,失声喊了出来。 但是预料中的穿心而入并没有发生,匕首划破洛清辞心口刺入皮肉时,一股金色光芒猝然弹出。 在一声低沉的嗡鸣中,一条通体赤中泛金的龙在光芒中盘旋而出,张嘴嘶吼一声击飞了那把匕首。 这条龙双目满是警告,赤金色虚影足有两丈长,一对龙角晶莹剔透,气势汹涌。 它将下半身盘亘在洛清辞身体周围,龙首俯视而下,以一个凛然不可侵犯的保护姿态护住了洛清辞。 阮璃觉得自己脑海中嗡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般,愣愣压着心口,眼睛因为错愕怔然瞪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条龙她比谁都要熟悉,她摇摇晃晃站不稳,头脑里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仿佛要把她逼疯。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逆鳞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她抬手狠狠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像个疯子一样茫然无措地转了几圈,随后倏然冲到洛清辞身边,重重跪在她身前死死盯着她被划破的衣服。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赤金色龙看了一眼阮璃,低吟一声化为一道金光重新消失在洛清辞心口。 见到此情此景,阮璃脸上表情已经不受控制了,过往许多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停把她推向一个事实,一个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事实。 难怪,难怪她叫自己阿璃! 她无意识地摇着头,伸手探向洛清辞胸前衣襟,但是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她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然后猛然缩回。 她大口喘息着,双目充血,喃喃道:“我做梦呢一定是做噩梦了,是我神志不清。不可能的,呵,我疯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这是洛清辞啊,是师尊,她怎么可能是池青。池青她……她那么洒脱欢快,是个话痨,没有一处像,怎么会……咳咳……” 她喘息着又剧烈咳嗽起来,最后脖颈处青筋浮现伸手重重抓在了洛清辞左肩处。 阮璃手背上的根根指骨凸起,洛清辞的衣服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快要破了。 怎么不像啊,她不知道多少次觉得她们像啊!她竟然一次次否认了自己的感觉! 许久后阮璃赤红着双目盯着洛清辞,狠狠扯开了她的衣襟。 唰,衣服被拉开,露出了锁骨和一片光洁的左肩。 上面那块明显是被灼伤遗留下来的疤痕如此清晰得出现在阮璃眼前,躲都躲不掉。 她瑟缩着缩回手,猛然撑在地上,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在十方秘境传承中,那团龙炎落在池青肩头时的画面。 当时的心慌,心痛还如此清晰,可是那一直戴着面具的模样却换成了洛清辞的脸。 她咬着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重重伏在地上,脑袋磕在冰冷的冰面上才找回几分清明,单薄的脊背不停颤抖着。 这般过了许久,阮璃才颤颤巍巍抬起头,手指终究是掀开了被匕首刺破的衣服,透过被划破的白色布料,她看到了洛清辞胸前那片莹白肌肤上那金色的月牙印记。 那是她亲手挖下来送给池青的逆鳞,天下只此一枚,任何侥幸和巧合都无法解释它的出现。 阮璃只觉得天崩地裂,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个念头。 洛清辞是池青,池青就是洛清辞。 她如此信任,如此依恋,无法自拔地捧出一颗真心想要送给的人,竟然是她的杀父灭族的仇人。 她竟然认为是上天可怜她,才把池青送到她身边。她以为那是恩赐,是她了无生趣的人生中无法磨灭的光,是假的。 她一次又一次被洛清辞玩弄于股掌之中,像个傻子一样。 过往和池青相处的每一个场景,她从她口中听到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淬满了降龙神木的利箭,根根直入肺腑,这种一切都崩塌的感觉让阮璃心中一团郁结之气直冲心口,噗吐出一口鲜红。 她躬下身重重弯下腰,血腥气让她难受非常,她费力地喘着粗气,伸手抹了把脸,冰冷一片,都是眼泪。 她看着掌心快要凝结的水迹,哈哈笑了起来,像个疯子。 系统此时急得六神无主,拼命想要叫醒洛清辞,这是这么久以来它第二次感觉头皮发麻。 而第一次是因为恶念差点掐死洛清辞,阮璃亲了洛清辞,但和今天比起来,它才知道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叮!池青好感度-9999,洛清辞好感度-9999。 系统差点直接死机。 恶念也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以至于一时间根本没想过要和阮璃争夺身体控制权。 她清楚感觉到阮璃精神世界的崩塌,这一次不需要她兴风作浪,阮璃心头的黑暗面已经在无限蔓延。 阮璃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伸手间那被弹出去的匕首又一次落入她手中,那历来纯澈而干净的眼里划过一丝厉色。 而恶念再一次狠狠推了她一把,“你比我还可怜啊,南宫诀好歹不曾这般戏弄我,她扮作两个人,明里暗里把你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她都知道你喜欢上她了,所以才这般殷切,把你彻彻底底利用个遍。” “啊!”阮璃痛苦地喊了一声,恶念的话彻底击垮了她的理智。 在她本人理智尽失之时,恶念趁虚而入顺利控制了她,握着匕首的她瞬间就扑到了洛清辞面前,刺了下去。 逆鳞闪烁了一下,防御刹那间被主人破开,匕首没入洛清辞心口,血顿时就涌了出来。 昏睡中的洛清辞闷哼一声,眉头拧了起来。 她这一声闷哼恍如惊雷,在阮璃脑海中震开,她神思瞬间清明,惊慌失措下左手不管不顾,如闪电一般紧紧抓住了匕首。 刀刃划破了掌心深入掌骨,阮璃仿佛感觉不到,死死握着匕首,眼里红忽明忽暗,掌心的血流淌而下染红了洛清辞胸口的衣襟。 她心里的痛楚和愤怒几乎要把她击溃,如今她明明恨不得生啖其肉,可是看到这匕首刺入洛清辞心口时,却瞬间什么都忘记了。 此刻看着没入一寸几乎刺入心脏的匕首,她怕得浑身发抖。 “你在这要死要活发疯,竟然就做了这么个决定?都这样了,你还舍不得杀她?你简直无可救药!”她恶念痛楚又兴奋,声音里也透着一股病态的快意,原来人都一样,池青也罢,洛清辞也好,都不是好东西。 阮璃眼里阴云密布,她生生用左手握着刀刃将匕首拔了出来,她从来都不是活在光明中的,她恨这世界,不止一次恨得咬牙切齿。 是池青给了她光,给了她依靠,让她一直能向阳而生。 如今这都是假的,似乎就什么值得她在意的。 可是她终归是舍不得,也存了一丝理智和妄想,池青是骗了自己,可她为自己做到那个地步,真的只是恶念说的那般,为了骗她,利用她吗?有没有可能,她是真的在意自己。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千里奔赴,陪着自己一起掉入传承,在最后关头还把自己丢出去的一幕。 恶念察觉到她又一次动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它径直冲进了阮璃的识海和魂府,“你就是个废物,她今日必须死,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把身体交给我,我会替你报仇的。” 阮璃双眸猛然睁大,双手抱住脑袋,重重摔在地上,不停翻滚。 第96章 “你……休想。她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你没资格动她!”她闭上眼,双手快速在自己几处大穴点了几下,三魂七魄直奔恶念而去,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和恶念拼到底。 她恨洛清辞,爱池青。 她的爱恨皆在一人身上,她不甘心就这般稀里糊涂结束。生也好死也罢,洛清辞,池青,必须和她做个了结。 第94章 阮璃咬紧牙关,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洛清辞。她从没有感觉到自己如此疯狂过,哪怕是一门心思要报仇也不曾如此竭尽全力。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更多的东西,恶念孤注一掷,她也是破釜沉舟。 她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今后怎么样,她绝不能输在这里,任由恶念夺舍了她,杀了洛清辞。 她不甘心让洛清辞不明不白地死在恶念手里,更不甘心什么都没有问洛清辞,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这么消失。 她额头青筋暴起,眼里红色和墨色交替,浑身煞气蒸腾而出,最后看了眼洛清辞紧紧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她整个元神就出现在了自己识海中,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一直存在于自己体内的那个阮璃。 对面那个和自己容貌一般无二,但是气质和神态截然不同的女人,就是当年在她差点熬不下去时一直陪着她的恶念。 她虽然一直觉得恶念不对劲,不愿意被她挟持推搡着往前走,但是在心底深处她从没想过要灭掉恶念。 她能感觉到她的痛楚,能理解她的遭遇。虽然她只是上一世自己的恶念,可的的确确陪伴过那个阮璃走过了大半生,也曾真心想要帮助自己。 “我从没想过要你消失。”她定定地看着那个阮璃,声音喑哑道。 恶念穿着一身红色里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罩袍,披散着头发,眼神凌厉而嘲讽,“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想让我消失?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不是我,更代替不了我,我想做什么,我自己能做主。若你想越俎代庖,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你便是我的敌人。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比起洛清辞更让我憎恶。”阮璃看着她,原本已经崩溃的情绪此刻在元神彻底归一后反而逐渐平静下来。 恶念表情有些疯狂,“我原以为有我在你身边你能长进一点,可如今看,你哪怕再重活一世一样蠢得无可救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总是被那些可笑的感情所牵累。那个女人分明是对你图谋不轨,她那般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凭什么?你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她为你拼死拼活!” 阮璃就这般听她痛骂自己,不发一言,眸子却蓦然红了起来,脑海里都是洛清辞以池青这个身份陪在自己身边,替她做的事。 她清晰感觉到心头那种痛到抽搐的滋味,哪怕是元神状态都痛得让她忍不住喘气。她压着心口,低着头缓了缓,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神色越发平静,透着一股平和的坚定,甚至弯唇笑了一下。 这笑容让恶念心里越发急躁和愤怒,“你笑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你不是讨厌现在的洛清辞,也不是厌恶池青,你是嫉妒我,嫉妒我遇到了这般待我的人。对不对?” 恶念表情一僵,随即神色越发扭曲,“胡说八道,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被一个人耍得团团转,嫉妒你喜欢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还是一个女人。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真的爱你,你注定会与仇恨和背叛为伍。她是洛清辞,天衍宗的淮竹仙君,是屠龙煞神。哪怕她真心对你,也磨灭不掉她杀了你的爹爹的事实。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它太了解阮璃了,所以总能在关键时候戳中阮璃的痛处,一击毙命,深入骨髓。 阮璃脸色苍白,眼里痛色也压不住,但是这一次她撑住了,只是开口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她死,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但是过也掩盖不了功。”池青说过,她只管要做好准备,把结果交给未来。 想到这,阮璃突然愣住了,她怎么一下就想到了池青的话呢。这话一出,那一日池青和她说的话一股脑涌了出来。 “若我对你做了那些事,他日你取我性命,我也不会怨你半分。” “阿璃,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些事,伤害了你,你会如何?”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混沌的头脑此刻越来越清楚,那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记忆仿佛全部回归,她现在才意识到,池青有事瞒着她,早就有迹象了。当时池青说这些话,分明就是在表明她有难言之隐。 那时候的洛清辞并没有暴露,而且按照她的性格,不至于在那个时候骗她,那么她说的话应该是真心的。 一想到这阮璃心剧烈跳了起来,她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要看看洛清辞。这种想法如此强烈,却又不合时宜,她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整个人已经乱了,这也导致她元神十分不稳定,这一幕恶念看得清楚,她不再犹豫瞬间扑了过去。 阮璃抬头看着她直冲自己而来,眼里神色染上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她绝不能输,绝不可以! 刹那间阮璃元神化作一道金色光芒毫不避让重重和恶念撞在一起。 阮璃身体猛然一颤,重重倒了下去。 她双手无意识地握着,一股金色光芒和黑色魔气各自占据了她半边身体,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互相争斗。 恶念显然在这种元神和魂魄的争斗中更加占优势,而阮璃长到现在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元神相斗,造成的损伤更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然而幸运的是在传承中,阮璃已然学会了心随意动,这场在她身体里发生的看不见硝烟的争斗中,她并非束手就擒。 阮璃被恶念逼得走投无路,恶念占据了她魂府三魂七魄的位置,也就控制了阮璃的神识。只要困住她的元神,吞噬掉,那么这具身体就将永远属于恶念了。 恶念化作一团黑雾将阮璃元神全部吞了进去,怨念和魔气将她团团围住,一点点蚕食。 神魂俱被侵蚀,阮璃意识就像沉入海中,越来越缥缈,过往的一切仿佛是水面照射进来的阳光,不断远离她。 恶念开始侵占阮璃的身体,她坐起身活动了下双手,低头仔细看了看。 “你不要怨我,没有让你魂飞魄散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仁慈,你不过是换了个意识活下去,也无需再承担让你喘不过气来的责任和仇恨了。”恶念痴迷地看着这即将彻底属于自己的身体,低声呢喃道。 她拥有了自己的身体,这一次她绝不会像阮璃这般,为了那些无情无义的人,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 她自觉稳操胜券,自己吞噬了天魔眼,又有心魔献祭,对待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阮璃并非难事。 可是她忘记了,这是阮璃,是自小失去双手在泥沼中挣扎出来的龙崽子。 池青的出现驱散了她心里的阴霾,柔软了她的心,可是她一直就是一根蒲草,看似柔弱却比谁都坚韧。 她是凭借着意志踏上九百二十一阶天阶的人,这样的一颗心不是恶念可以折服的。更重要的是,此时的阮璃求生意识也达到了顶峰,她想好好活下去,亲自弄清楚洛清辞到底是天衍宗的淮竹仙君,还是那个温柔待她的池青。 就在恶念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起身一步步朝洛清辞走去时,她表情蓦然一僵随即瞪大眼睛跪了下去。 阮璃元神疯了一般撕扯着恶念,一道道金光自她元神上迸发出来,破开恶念的灵识反过来将恶念压进体内。 阮璃跪在地上,身体不住抽搐,猩红的眸子里墨色犹如晕开的墨迹,不断侵蚀蔓延,逼退了那股红。 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忍受着元神撕裂般的痛,脸上汗如雨下,咸涩的汗水濡湿睫毛,一滴滴落下,模糊了视线,让她只能看清洛清辞躺在地上的轮廓。 她嘴唇煞白,双侧脖颈青筋毕露,双目充血,表情极为痛苦,却硬是咬着牙一直看着洛清辞。 “池青……我好疼啊。”她无意识呢喃着这句话,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脑海里此刻全是池青的样子,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现。她因为痛苦睁大的眸子里泛起水雾,随后迅速化作泪水,一颗颗滚滚落下。 她此时才恍然发现,自从和池青重逢后,她所遇到的足以决定生死的危机都有池青在。她一次又一次站在自己面前替她扛。 这竟然是第一次,她独自一人面对这种生死存亡的绝境。她憋着一口气,硬是不肯松懈半分,最终恶念不甘心地尖叫一声,被阮璃元神包裹硬是封在了她的元神之中。 阮璃无法炼化成长到这地步的恶念,和她强行融合是唯一的办法。可是也仅仅是貌合神离,恶念依旧在,只是这一次阮璃占据了主动权,她重新抢回了自己的身体。 浑身力气耗尽,阮璃重重倒在地上,汗水从滚烫变得冰冷,然后凝结成冰,阮璃躺在冰上喘着气,许久后她才哽咽着笑道:“是我太蠢了,池青,清辞,分明是这么拙劣的取名方法,我竟然从没想过。” 一个水灵根,一个冰灵根,同样是修为奇高,原来竟然是同一个人。 纸人,纸鹤,那么神似,她竟然从没想过。 阮璃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洛清辞身边,她白色衣襟上都是血,心口处的伤虽然不致命,可是流了很多血,还有腹部也是殷红一片。 阮璃没有多少力气,她摸出丹药和紫玉膏,给洛清辞喂了一颗,再替她包扎好伤口。 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人,阮璃眼里神色无比复杂,低下头忍着情绪,“你让我怎么想得到啊,洛清辞,池青,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你是多会演戏,才能把这两个人都扮演得这么好。” 她擦了擦眼泪,摸到洛清辞身体,冰冷一片,仿佛回到了她寒毒发作的时候,这让阮璃心忍不住一颤,流着眼泪勉强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暖身体。 如果不是她的逆鳞在,恐怕重伤昏迷的洛清辞要冻坏了。 她低头看了眼洛清辞,又空荡荡看着眼前的冰壁,声音里透着哭腔,艰难而破碎:“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你是洛清辞,那那个温柔洒脱的池青都是假的吗?” 她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回忆着从第一眼看到池青,到此后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不相信池青是演出来的,她那般鲜活,那般动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美好。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自内而外散发出的随性慵懒,时不时语出惊人的话……对,对! 池青总说一些让她听不明白的话,这是她在其他人口中从未听说过的,是独属于池青的。 而洛清辞?她眼里神色分外复杂,她现在感觉无比割裂,甚至觉得洛清辞形象在她心里彻底崩塌,这么一个仙门中人公认的冷血寡言的淮竹仙君,是无数人眼中的谪仙。戴上面具后,就成了池青,说出去谁能相信。 如今的阮璃压住了恶念,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彻底冷静下来了。她是一个聪明的人,池青骗了她不假,可是池青是洛清辞,洛清辞是池青这件事本身就太过匪夷所思。 按照恶念的记忆,阮璃相信洛清辞绝不可能做出假扮池青这样的人去哄骗自己。所以是池青假扮洛清辞? 不……不对,谁能假扮洛清辞。 阮璃想到了什么,猝然低头看着洛清辞,满脸愕然。她当时一直不明白池青怎么会捡到她的,如今池青是洛清辞,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参与屠龙之战,和爹爹决一死战,肯定是进了育龙渊,那么就一定会看到还是蛋的自己。所以她不但没有杀自己,反而把自己藏了起来,随后看着自己破壳,照顾自己。 她彻底糊涂了,眼前的人陌生得让她觉得心慌,在刚刚她甚至想过洛清辞不是洛清辞,可现在如果洛清辞不是洛清辞,那何必对她产生关注。无论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她茫然无措,而就在这时,整个洞穴剧烈一颤,外面一阵轰隆之声,江月白的声音清晰传了进来,“淮竹!” 阮璃脸色一变,她赶紧替洛清辞整理好衣服,如今的局面,发现洛清辞是池青的事,都需要搁置。 她弯腰把洛清辞抱了起来,看着昏迷不醒的人,她又一次感觉到了心痛。无论如何愤怒,如何恨,她都不该忘了,无论是池青,还是洛清辞,都在拼命保护她。 “你说过,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体会,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会等,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又是一声巨响,冰穴破开一个大洞,冰块炸出的冰屑纷扬而下,阮璃右手用力低头探身把洛清辞遮得严严实实。 顾之朝和江月白眼里满是警惕,直直看着一身素色衣衫的人直起身,自漫天冰雪中抬起头,看着他们。 而她怀里满身血迹的人,让他们心猛然提了起来。 “孽障,你对你师尊做了什么?”顾之朝一眼就看到了洛清辞身上两处致命伤,顿时神色陡变,抬手一道灵力直奔阮璃,毫不留情。 阮璃勉强抱着洛清辞,根本无力再躲,然而怀里的人却突然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背,反手祭出一道冰刃和顾之朝撞在了一起。 “咳,咳,住手。”洛清辞埋在阮璃怀里不停咳嗽,虚弱吐出两个字。 阮璃浑身僵硬,惊喜之余又有些恐惧,她不敢看洛清辞,可是目光却止不住落在了对方脸上。 洛清辞低着头,眉心痛苦地攒在一起,手也无力滑落下来,掩着唇边一抹鲜红,衣衫凌乱发丝不整,身体不自觉颤着,艰难道:“阿璃,放我下来。” 那一声阿璃极轻,只有阮璃听得清,她抱着洛清辞的手忍不住紧了紧,随后小心翼翼把她放了下来,双手却依旧托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心里滋味难明。 她还叫自己阿璃,是伤得太重了,还糊涂着吗? 第95章 如果有得选择,洛清辞恨不得昏过去。 她现在浑身难受,反噬带来的伤害让她灵力混乱,胸口和腹部伤口也痛得很。 她一醒过来就听到系统呆了一般,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等她一问,系统绝望道:“她知道你是池青了。”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旱地拔葱,霎时间洛清辞什么知觉都没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其实在顾之朝和江月白攻击冰洞时她就开始有了意识,听到系统里的话,再看到好感度界面两个-9999的好感度,她更是觉得天崩地裂。 系统一直在她耳边噼里啪啦说着,洛清辞却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第97章 她不敢想象在这个节骨眼阮璃发现自己是池青会怎么样,这好感度只怕是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 而很快她就感受到心口的疼意,这种痛感很显然是皮外伤,她心里更是一凉,“她发现我是池青后,是不是打算杀了我?” 系统倒抽一口凉气,心有余悸道:“阮璃到底要不要杀你,我不晓得,可恶念肯定是想杀。你昏迷后,它在阮璃体内和她打架,一会儿掐你脖子,一会儿捅你心口,结果激发了逆鳞,让阮璃认出了你。得知真相她就失去了理智,差点又给你捅了个透心凉。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她又阻止了匕首刺进去,你恐怕已经死了。” 系统陪着洛清辞至今,从原本的惜字如金变得越来越多话了,可是像这般又急又燥吐出这么一大段话的,也是极少的,可见真把它吓坏了。 洛清辞本来是遍体生寒,可是听到系统的话却愣住了,阮璃不想杀她吗? 她其实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了,可是只是以洛清辞的身份,从没想过她会掉马甲。 有心魔作祟,恶念挟持,再加上自己身份暴露,阮璃怎么可能冷静下来放过自己?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这一切都这般发生了。 而就在洛清辞心神俱乱时,阮璃突然将她抱了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身后温热柔软的触感是阮璃。 但是一想到自己池青和洛清辞的身份暴露了,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更是觉得没有脸面面对阮璃,真不如让阮璃一刀杀了她。 所以她醒了也装作没醒,只想着能躲一时是一时。若不是顾之朝突然对阮璃出手,她可能就装死到底了。 原本洛清辞身体就不舒服,替阮璃挡下这一击后彻底脱了力,她很想站起身,可是却只能依在阮璃身上。 阮璃手心沁出了汗意,隔着衣衫洛清辞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湿意,那双手纤细却有力量,紧紧扶着她。察觉到她不舒服,阮璃近乎半抱着她,两人隔得十分近,近到她可以听到阮璃的心跳声。 明明不合时宜,但是洛清辞的注意力莫名落在了阮璃的心跳上。她也应该受了伤,心跳有些凌乱,就在凝神听时,阮璃心跳不知怎么的,咚咚,越来越快,最后就像小鼓点一般。 洛清辞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赶紧压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忍不住愉悦。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她和阮璃,身后顾之朝已经蹙眉道:“淮竹,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他说完眼神里带着一丝质疑和冷意,看着阮璃,很显然他怀疑是阮璃。 洛清辞转过身,又咳嗽了起来,她瞥了眼阮璃,冲着顾之朝低声道:“有人在思过崖封印了自己的心魔,心魔想夺舍阮璃,二人在思过崖打了起来,最后掉入思过崖之中,导致思过崖损毁。” 顾之朝和江月白神色齐齐一变,“心魔?你的伤是心魔导致的?什么心魔如此厉害?” 洛清辞目光一瞥,抬手间一把断剑出现在她手里,随即她伸出手将剑递到了顾之朝跟前。 顾之朝接过剑,神色蓦然一变,甚至没站稳后退了一步。而江月白同样神色一变,因为两人都认出了这把剑。 顾之朝吸了口气,眼神又落在了阮璃身上,随即将剑收了起来,沉声道:“紫檀,将淮竹扶回去。” 阮璃神色未变,只是略微沉下了眸子,看着江月白走了过来。 洛清辞抬起头看着她,“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顾之朝看着她,神情严肃道:“淮竹,你应该知道方才阮璃触发了降龙神木,按照宗门规定,必须公开审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另外,心魔一事,我们也需要调查,你情况不好,先去休息,这事交给我们。” 洛清辞却执拗地避开了江月白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看她摇摇晃晃,阮璃忍不住上前赶紧扶住了她,抢先道:“师尊,降龙神木一事,我会和宗主解释清楚,按规矩处置,并无大碍,您先休息。” 洛清辞脊背绷直,忍不住扭头看着她。阮璃脸色并不好看,但是此时那双眸子无比清亮,黝黑如夜空,就这般看着她,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和安抚。 这般看着她的眼睛,洛清辞就知道阮璃是真的知晓了她的身份,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模样,可是此时她这么扶着自己,轻声和她说着自己的决定,却如刹那间长大了一般。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而也没有给时间她去说多余的话,因为系统急声道:“宿主身份暴露,违背系统规定,经判定,将施加惩罚。你……你做好准备。” 洛清辞眉头一皱,“什么惩罚?” 才说完洛清辞只觉得一股剧痛自四肢百骸涌出来,当场变了脸色,系统声音里满是不忍,“我当初让你体验过的,可是真正的惩罚,比那个还难以忍受,我没办法屏蔽你的痛感,你只能自己扛。这个惩罚……每日午时都会体验一次你最痛苦的事,持续五日。” 洛清辞陡然跪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从脸都脖颈都褪了颜色,随即片片青筋浮起,冷汗霎时间爆了出来,表情极为痛苦。 阮璃,顾之朝,江月白纷纷变了脸色。 “师尊!你怎么了?怎么了?”阮璃失口喊了出来,神色慌张。猛然用力紧紧抱住了洛清辞,跪在地上让洛清辞躺在她怀里。 江月白赶紧上前搭在洛清辞手腕上,脸色蓦然一变,“糟了,她体内禁制和寒毒,又发作了。” 阮璃迅速扭头看了眼江月白,又不可置信地盯着洛清辞,“怎么可能?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她差点忍不住去看洛清辞心口的逆鳞,明明有逆鳞在的,洛清辞不可能再受寒毒之苦。 顾之朝和江月白赶紧给洛清辞送灵力,但是无论他们如何运功,洛清辞痛楚都没有缓解半分。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席卷而来,洛清辞脸上的汗瞬间凝结成冰,整个人仿佛要彻底冻僵了。 “师尊!”阮璃声音里都染上了哭腔,洛清辞已然伤痕累累了,哪里能受得了这种折磨。 洛清辞牙齿不停打战,张嘴吐出一口血,落地瞬间就化成冰碴,看得顾之朝都脸色发白。 “宗主,紫檀仙君,我有办法,我是火灵根,我有办法。”她红着双眼哀求着,她才发现之前自己的愤怒有多么的可笑,看到洛清辞这个模样,她心痛得什么都思考不了。 她才说完,洛清辞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被霜雪覆盖的手指紧紧握在她手腕上。 洛清辞哆嗦着抬眸看她,咬了咬牙,挤出几个字,“宗主都没办法,你哪来的办法。” 洛清辞视线都开始模糊,但是看阮璃的这一眼却十分坚定,手里的动作也满是坚持,里面的意思同样很明确,她不许阮璃说。 “紫檀,回……回寒露院。” 江月白赶紧从阮璃手里接过洛清辞,直到她把洛清辞抱起来,阮璃都没松开洛清辞的衣衫。 洛清辞艰难道:“师兄,让她跟我一起。” 顾之朝也有些慌了神,只能暂且点头。 江月白抱着洛清辞,阮璃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后,被顾之朝拽着一路回了寒露院。 江月白匆忙将洛清辞放在了床上,刹那间寒气从她身上蔓延到了床榻上,甚至还在不断蔓延。 “怎么如此厉害?”顾之朝脸色发白,立刻右手伸出一股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洛清辞体内。 江月白眼看情况不好,同样将灵力送入了洛清辞体内,二人灵力勉强控制了寒毒蔓延,但是洛清辞浑身依旧被冰霜覆盖。 这般状态下,洛清辞只能蜷缩着,嘴里的痛吟被拼命压在喉咙深处,却一点点溢出来,听得顾之朝和江月白心里都难受非常。 “紫檀,怎么回事,她体内寒毒如何这般厉害,我们二人合力都压不住?” 江月白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应该的,我看她脉搏虽然微弱,却不似那次那般严重,不至于比之前厉害。” 阮璃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她伸手同样一道灵力打了进入,让顾之朝和江月白都愣住了。 随后她左手蓦然加大灵力,径直逼退了顾之朝和江月白。 这一手让顾之朝和江月白错愕非常,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阮璃,你在干什么,竟然和宗主动手,急糊涂了吗?”江月白脸色微变,赶紧接过话头对阮璃使眼色。 阮璃充耳不闻,上前将洛清辞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掌心朝下就要动灵力。 洛清辞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握住了阮璃的手掌,颤声道:“放肆!跪下!” 阮璃鼻音有些重,艰涩道:“师尊。” “跪下!”她依旧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阮璃痛苦地闭上眼,扑通跪了下去。 “紫檀,师兄。”洛清辞勉强扭过头,吃力道:“没……没用的,只能我……熬下去。如此模样,你们莫要看着了。至于阮璃,目无尊长,又引发降龙神木,暂且关入幽牢,待我……缓过来,再处理。” 她怕阮璃昏了头,只能暂且将她关起来。 顾之朝和江月白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带着阮璃退出去守着。 顾之朝吩咐泽院弟子,“阮璃身份存疑,又冒犯尊长,关入幽牢,听候发落。” “宗主,淮竹这身体?” 顾之朝摇了摇头,“只怕龙王留下的禁制,非常人能解决,对她而言着实是折磨。” 而愣愣被拉走的阮璃听到龙王二字,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扭头看着顾之朝,她耳朵里反复响着那句话,龙王留下的禁制。 龙族临死前全力一击,可以在别人体内留下禁制。那是一种诅咒不死不休,所中之人除非死,否则一辈子都会被禁制折磨,生不如死。 所以池青就是杀了爹爹的凶手,她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可是她这般心疼洛清辞,哪怕是知道她是因为爹爹的禁制,她还是心疼。她算什么女儿,她有什么脸面对爹爹啊。 她所有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掉了,看了眼洛清辞的房间,彻底低下了头。 第96章 幽牢比起天衍宗的水牢,要好上许多。因为洛清辞如此维护阮璃,而阮璃显然也是担心洛清辞的,顾之朝也便信了阮璃没有做弑师叛门之事。 再加上洛清辞的坚持,他虽然心里怀疑阮璃的身份,却只是将阮璃关了起来,并没有先审问。 江月白在外面守着,眉头一直皱着,她一想到洛清辞那样子,她心里就觉得难受。这些年来,洛清辞和之前比变化了许多,越来越有人情味。 洛清辞本身就是极具魅力的人,若非因为性子过于冷漠,让人难以接近,恐怕就是仙门之人心中的白月光。 这种浑身裹着坚冰的人一旦流露出温情,就像是冰川落在阳光下,雪照金山,让人难以遏制地仰慕膜拜。 江月白清楚感觉到阮璃的到来让洛清辞这座冰山融化了,她从她身上终于看到了人所有的感情,哪怕她依旧显得冷漠疏离,但是一举一动间,那藏在冰冷下的温柔,比常人更热烈深刻。 她在外面胡思乱想间,顾之朝回来了。 “淮竹怎么样?”他蹙着眉,盯着紧闭的房门。 “寒毒还没退,恐怕还要熬一会儿。”江月白说完,又想到了阮璃,“师兄,阮璃应该和龙族无关,我替她疗过伤,并没察觉到不对。况且,这么多年如果她真是龙族,降龙神木不至于现在才产生反应。” 顾之朝沉了表情,“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你还记得此前萧云送回来的消息么?” 江月白一听又拧起了眉,“你是说那些可以掩盖自身气息化作人混迹在仙门之中的龙族?” “嗯。”顾之朝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阴沉之色,“我之前并不以为然,可是降龙神木不会出错。还有阮璃在思过崖遇到了那个心魔……” 说到这,顾之朝狠狠吸了口气,江月白脸色也是一变,之前洛清辞递过来的那把断剑她和顾之朝都认识,是属于他们的师尊天机子的,洛清辞的意思,分明是…… “能够把淮竹伤成那边,实力恐怕和淮竹不相上下。”顾之朝顿了顿,此时他不想去给心魔下结论,但很显然,他心里有些不安。 随后他继续道:“而阮璃能够在这种情况活下来,本身就让人怀疑,我担心她之前是一直在掩藏实力,今日被逼无奈铤而走险,导致降龙神木被激发。” 江月白摇了摇头,“没道理啊,阮璃入天衍宗这么多年一直勤勉好学,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此前濯尘大典,还有十方秘境,她和絮晚,白静她们相处都很好,也曾一起出生入死,并没做过什么有损宗门利益之事。还有,如果她掩藏实力,没必要在宗门如此辛苦修行,在淮竹手里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顾之朝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你说得不无道理,可是却让我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江月白一愣,“何出此言?” “一个天赋如此出众之人却偏偏经脉阻塞,难以修行,本身就少有。如果一直这般,也就罢了,可是在这般劣势下,她依旧在不到三十年时间里从无法引气入体到金丹初期,哪怕淮竹那等天赋都做不到,她却做到了,这不奇怪吗?”顾之朝越想越心惊,忍不住道。 江月白心里也是一凉,“不会吧,如果是龙族她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平静,而且淮竹的身份恐怕任何一个龙族都会恨之入骨,那等情况下淮竹的身体,若她真是龙,岂不是可以趁机杀了淮竹报仇,反正一切有心魔承担,她完全可以逃之夭夭。” “如果淮竹死了,她恐怕身份也泄露了,我担心的是她不仅是想报仇而是觊觎降龙神木。” 江月白还是觉得阮璃不像龙族,她虽然没有和她深入相处,可是也是接触了许多次,阮璃这个孩子,明事理知进退,待人接物皆是赤子之心,方才她为了洛清辞完全失了分寸,绝不是装的。 “我明白师兄你的担忧,可我还是觉得不要先入为主,贸然定罪。淮竹不是个糊涂人,她愿意护着阮璃,定然是知晓她的为人。况且,方才阮璃看淮竹发病,完全不顾自己成了怀疑对象,不惜冒犯我们也要给淮竹疗伤。如果是装的,无疑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若她是龙,她应该开心才对,完全没必要。” 第98章 江月白头脑很清晰,所言句句在理,顾之朝听罢思忖了下,也觉得有道理。 “你说得也对,这事等淮竹好一点再商量。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淮竹的身体,这次怎么这般严重。”顾之朝忧心忡忡,洛清辞是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天衍宗能不能撑起来,她的作用至关重要。 “我也不明白。”说到这江月白想起之前那次洛清辞发作时她说的话,顿时有些茫然,张了张嘴想要和顾之朝说些什么。 顾之朝看到了她的犹豫,“你想说什么?” “师兄,淮竹体内的禁制师尊知道对吗?” 顾之朝同样到了洛清辞说的话,神色一僵,最后点了点头。 “师兄,师尊到底怎么想的呢?淮竹以往那个性子多好呢,自从洛师叔走后,师尊让她修行无情剑诀,把她变成这个样子。如今被下了这么个禁制,又染上这个寒毒,身体被折腾得千疮百孔,修为提升如此艰难。若她不走那条路,如我们一般,说不定早就……” “紫檀!”顾之朝声音里透着丝厉色,“那是师尊,你不应该质疑他。” 他此刻疾言厉色,完全失去了往日身为掌门的沉稳大度,江月白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自嘲一笑,“你是大师兄,是师尊钦定的掌门人,你知道的恐怕比我们多多了。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若那心魔真的是……,这意味着什么?你还觉得他真的是一心为了天下苍生,虚怀若谷的天启仙君吗?” “空口无凭,那只是推测!紫檀,慎言。而且,师尊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仙门,为了修真界,他只是针对龙族,从没做过其他伤害仙门的事。你要知道,龙族势大,和仙门冲突日益严重,他们天赋,实力,处处强于我们,如果不先下手,等着我们的就是如今龙族的下场。这世间许多事,不是简单对错就可以区分的。” “咳,咳。”就在顾之朝和江月白吵起来时,咳嗽声从屋里传了出来,随后嘎吱一声,洛清辞打开了门,安静地站在门口。 “宗主,紫檀,莫要争论了。” 此刻的她终于从冰雪的折磨中缓了过来,心口滚烫的热度在惩罚结束后,迫不及待传遍她全身,很温暖,也让那残留不褪的痛意逐渐消散。 可是她实在是太辛苦了,哪怕惩罚结束她脸色也没有恢复半分。 苍白到透明的脸,毫无血色的唇,长发半垂,眼眸自下而上抬起,看向顾之朝和江月白。声音依旧带着她固有的清冷,却生生因为虚弱染上了几分柔弱,听得顾之朝和江月白心里都是一颤。 江月白连忙几步走过去,扶着她,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你怎么起来了,现下感觉如何?” 触及的肌肤柔软温凉,却不算冰冷,丝毫想象不到之前她正被寒毒折磨得浑身结满冰霜。江月白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她,眼里有些询问。 “已然好多了,只是突然发作,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她说出的话依旧是风轻云淡,如果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她发作时的模样,他们真要信了。 方才还因为江月白的话发怒的顾之朝看到洛清辞这般,心口也是拧了下,张嘴却又觉得话语太过苍白。毕竟,眼下一切都是洛清辞一个人在承受。正如江月白所言,她何至于此啊。 “阮璃暂且关押在幽牢,我没有对她做什么。降龙神木被触发惊动了宗门上下所有人,必须调查清楚。但是她如今好好待在天衍宗,也不急于一时,待你好些了,再行处置。”顾之朝声音温软下来,轻声和洛清辞说道。 洛清辞点了点头,她掩唇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的因着咳嗽泛起一股不正常的红,江月白看得一愣,赶紧移开目光,非礼勿视。 “她触发降龙神木之事,虽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在预料之中。不过,既然引发了骚乱,自然是要问个清楚。”她并不急于给阮璃辩解,只是淡淡道。 顾之朝有些诧异,“哦,预料之中?” “你们该知晓她之所以能步入金丹之境,是得了秘境传承。”说罢洛清辞又轻咳几声,抬脚缓缓走到龙梅下的石桌边坐下。 顾之朝二人跟着走过去,点了点头。 “她所得传承中有一把灵剑,品阶不错,已然修成剑灵。” 顾之朝越发诧异,洛清辞看了他一眼,率先道:“只是那剑却有些扎眼,更存在麻烦,因此我嘱咐她,暂且勿动,是以她从未用过。” 洛清辞看似什么都没说,却是替阮璃不动声色地都解释完了。 顾之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把剑和龙族有关?” “以龙形为剑格,气息霸道,她尚不能好好掌控。” “如此大事,为何不报于宗门知晓?”顾之朝有些不乐。 “十方秘境归来她因犯错被罚,先是一百洗罪鞭,紧跟着又被罚去思过崖关禁闭。”她斜觑着顾之朝,在他有些心虚挪开目光时,不紧不慢道:“何况,区区一把剑,我身为她师尊,我知晓了便可以了,不是么?” 顾之朝有些挂不住脸,方才还想着洛清辞惹人怜,如今看,哪怕是这般病恹恹的淮竹仙君,依旧是锋芒内敛,利剑入鞘,一旦惹到了,气场丝毫无损,厉害得很。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休息,我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顾之朝说着又叮嘱江月白好好给洛清辞看看,就离开了。 洛清辞此时没有心思养伤,送走江月白后她静静躺在床上,愣愣看着床顶,她脑海里此刻一片凌乱,一想到自己身份暴露,心慌意乱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你在这纠结什么?逃避不是办法啊,你得想好该怎么处理。阮璃如今状态很不好,恶念被她压制了也只是暂时,很可能在她情绪不稳时趁虚而入。”系统实在看不过去,开口提醒她。 “我已经暴露了,那今后我该如何和她相处呢?她此刻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我会怎么样呢?”她话语里满是焦躁,心口那种闷痛又一次涌出来,就像是一把锥子不停在里面凿,很不舒服。 系统沉默片刻,无奈道:“在她眼前如果你是洛清辞了,那你就只能继续维持洛清辞的人物设定,自由度90%,你可以做的也很多。只是恐怕不能再像池青那般,话痨随性,语出惊人了。” “怎么90%了?不是70%吗?”洛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时太混乱你没听到播报,原主情根被挖也是重要隐藏剧情,解锁了20%。” 洛清辞听到这却开心不起来,原本的洛清辞实在是彻头彻尾的悲剧,被天机子害得太惨了。难怪执念这么深,放不下。 可是终归是件好事,想到这她又皱起了眉,想象了一下和阮璃见面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战栗,“之前我可以毫无负担地演戏,如今我一想到我这些行为,在她眼里就像小丑一样,我就浑身不得劲。” 那种又愧疚又羞耻的感觉,大概就是羞愧吧。 “你不要忘了,只要她不强行扒光你,你还是披着衣服的。她不知道你已经知道她知道你真实身份了的,你忘记了?” 系统被洛清辞逼得来了一段俄罗斯套娃般的话,听得洛清辞都快晕了,反应过来后又想笑。这说的没错啊。 只是如今她已经失去了主动权,以不变应万变。 “早知今日,我何苦这般。拿着池青宣泄我的情绪,尽力避免和洛清辞一般,导致如今这两个角色割裂得这般严重。异位而处,如果一个人是洛清辞这样,带个面具就成了池青,想想,我……”她打了个哆嗦,这不是闷骚吗? 这不就相当于天机子这个变态,背地里给徒弟唱歌跳舞一样吗? “我无颜苟活了。”洛清辞哀叹一声。 “你不管她了吗?”系统问道。 洛清辞沉默了,恐怕阮璃受到的冲击只会比她大,如果留她一个人……想到自己被惩罚时阮璃差点急昏头了,洛清辞心里滋味难明。又忍不住按住了心口,这种痛又来了。 “情根缺失才是导致我心痛的关键吧,我如今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也可以练无情诀,原来是这身体没有情根。”可是她这么多年记忆和感知早就定型了,又不是本体灵魂,还保存着自己的一些情感,所以只有太过了,才会牵扯到情根缺失问题,导致心痛。 虽然不敢面对,但是洛清辞还是去了幽牢。再怎么难,也好过阮璃如今面临的心态的崩塌。 她是执法长老,进幽牢那自然是畅通无阻。 只是因为太过忐忑,她在外面站了很久,才吩咐守牢弟子打开结界,走了进去。 “你们先退下,我有些事想单独问她。”洛清辞依旧是选择了用原本的神色态度面对阮璃。说话间依旧是身量笔挺,也没有看阮璃,而是冷淡地冲看守弟子发话。 “是,淮竹仙君。” 只是她虽然没有看阮璃,注意力却全在阮璃身上,自然也没错过阮璃脸上的表情。 那一瞬间的惊讶,开心,随后是黯然和挣扎。 她心里也不好受,一时间两人竟然就这么相顾无言了。 阮璃哪怕一直在痛苦挣扎,可是看到洛清辞的瞬间,又挪不开眼睛了。她早就知道洛清辞很美,而如今发现洛清辞就是池青了,那种诡异的融合感和割裂感交织,让她更是无法自拔。 似乎池青生得这般好看,早就在她预料之中一般。 师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内里是一件白色为底,淡蓝色衣襟的交襟长裙,下摆绣着浅蓝色暗纹,是晕染渐变的蓝。 腰间一抹淡蓝色腰带勾勒出那纤细柔韧的腰身,细长的绳结垂在眼前,外面罩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轻薄外衫,就这般披在长裙外,配上她清冷出尘的气质,端的是仙气飘飘,说不出的雅致风流。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那几分不肯显露的病弱,犹如西子捧心,让阮璃心剧烈跳动,无法遏制。 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出挑,这身衣衫从没有人能把它穿成这般勾人心魂的模样。 阮璃怔然想着。 洛清辞好感度+99 第97章 洛清辞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阮璃的颜控指数这样冲击了,可是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险些绷不住彻底暴露自己的情绪,恨不得揪起阮璃好好问一问,到底是多喜欢漂亮女人。 洛清辞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低头看了眼自己今日的打扮,至于吗? 因着修真界不比那个世界,到处是镜子,而且修仙后皮肤比现代社会的她状态好多了,也不需要化妆,她其实很少照镜子。 的确洛清辞这个皮囊比起自己在那个社会还要精致很多,美是美,但是这个小龙崽子表现得也太夸张了。 这99的好感度,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而系统此刻完全失去了它的高冷和分寸,和吃瓜群众一般,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还十分善意地提醒她,“你也别难过,之前的洛清辞可是+15,你现在一下+99,可不仅仅是洛清辞脸的功劳,池青至少占了一大半。” “我谢谢你哈。”洛清辞很想翻白眼,但是不得不说,还是有一些安慰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洛清辞方才的拘束和忐忑。 她缓了缓,看着阮璃,不自觉敛起了眉。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阮璃,可是如今,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已经明确说了,她拥有90%的角色自由度,所以是可以选择如何和阮璃相处的,但是她必须是洛清辞。 换句话说,她没办法和阮璃解释她为什么要伪装池青,也无法解释自己没有杀龙王,对她也没有任何恶意。 以至于她看了阮璃半晌,只是苍白地问了一句,“还好吗?” 阮璃被这一声惊醒,发现自己沉迷于洛清辞美色中,她忙收回目光,耳朵都红了,嗫嚅道:“我……我没事。” 想到洛清辞之前寒毒发作时那般痛苦的模样,阮璃连忙抬起头看着洛清辞,“师尊,你……你没事了吗?” 洛清辞摇了摇头,“无碍,已然好多了。”说到这,洛清辞又想到阮璃差点为了自己暴露身份的事,看向阮璃的眼神便有些怒其不争。 可是这般不计代价,超出仇恨和愤怒的“失智”某种程度上,又是让人拒绝不了的在意。 心中种种,难以言喻,只能装作严肃,道:“你今日完全失了往日的稳重,不成体统,关你入幽牢,小惩大诫,也是不冤枉。” 阮璃抿着唇,想到当时自己心疼得差点失了理智,这一瞬间,又是羞愧,又是懊悔。她再怎么喜欢洛清辞,也不应该不顾自己的身份,如此冲动。 可是想到洛清辞那种情况下,依旧几次三番阻止自己给她疗伤,那分明是担心自己暴露。想到这一层,阮璃眼神又忍不住柔和下来了。 “弟子知罪,并不冤枉。” 最初的惊痛愤怒过去后,她思绪越来越清晰,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无论是自己恨的师尊洛清辞,还是自己喜欢的池青,在有一点上都是一样的。 变的是两个人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不变的是,她们都在尽全力保护自己。 池青的保护直接而不加掩饰,而洛清辞的则是隐忍而迂回。 于是她暂且按捺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心里也下定决心,暂且不表露出自己已经知晓洛清辞是池青的事。不然她实在不敢想,她们两人接下来该如何相处。 而她如今最不能理解的是,洛清辞身为屠龙煞神,既然可以屠龙族,杀她爹爹,有什么理由要对自己这么好。 这也就让她陷入了一种颇为矛盾的状态中,一方面她觉得洛清辞是真心在对她好,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洛清辞已经把伪装深入骨髓,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此时的洛清辞身上满是疑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求答案。 她那不自觉蹙眉又茫然的模样实在没有收住,被洛清辞看得清楚。 第99章 她知道阮璃现在肯定是一团乱麻,因为她的所有行为,都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阮璃越聪慧就会越茫然。 如果那个掌控系统的那个神不给她出路,让她做真正的洛清辞,这一局就是个死局。所以,她不敢任性违逆,只能静观其变。 “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切根源便是你从十方秘境中获得的传承。你的所寻的那把剑,是龙族大能所遗留下来的,对么?”洛清辞这般说辞,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已经尴尬地抠脚,她忍不住用余光瞥阮璃,想看清楚小龙崽子的表情。 阮璃瞥了她一眼,眸子转悠了一下,随后有些诧异道:“师尊,如何知晓的?” 洛清辞嘴角微抽,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小崽子演得太浮夸了。这都触发了降龙神木,由此推断难道不正常吗? 然而阮璃就像是看透了洛清辞的想法,又恍然大悟一般笑了一下,“我糊涂了,师尊聪慧,见降龙神木被触发,定然能想到。” 这番话被她说得无比正经,却更加显得里面带了几分坏,洛清辞越听越觉得她故意的。 “我想得到无用,总有些人想不到。你突然跨入金丹之境,自然是有了奇遇,不足为奇。方才我已然和宗主解释说,你回宗门就被罚,来不及和他们禀明一切。若他们再询问你,你便说已然告知于我。” 洛清辞想着阮璃并没有和自己说过剑的事,如果询问时说漏了嘴,平白惹麻烦,所以提醒了下阮璃。 阮璃一愣,随后看着洛清辞道:“可我并未告知师尊知晓。” 这下轮到洛清辞愣住了,她蹙眉道:“你有没有和我说,我能不知道么?” 阮璃当然知道她这是替自己打掩护,可是越明白就越糊涂。 心里那股冲动搅的她一颗心翻来覆去难受了许久,到了这时,她忍不住问洛清辞,“师尊,难道我触发降龙神木一事在你眼里,真的无足轻重么?宗主他们如此谨小慎微,而师尊你却似乎完全不担心我真的和龙族有瓜葛。这般维护我,就不怕真放走了龙族的奸细吗?” 洛清辞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在意,甚至明知她是龙还费尽心思保护自己,替自己隐藏身份。 洛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阮璃,许久后,才抬脚朝着阮璃走近了两步,低声道:“龙族的奸细,你是么?” 洛清辞靠得很近,近到那股寒梅幽香又一次钻入她的鼻端,这气息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吧。 她正要回答什么,洛清辞便淡淡道:“整个仙门谁都知道我屠龙无数,如此凶名在外,有哪个龙敢拜在我门下呢?况且,是与不是,又如何?一个人该死的理由千千万万,从未听过因为他是个人这条。” 阮璃听罢蓦然抬眸看她,脸上神色复杂莫名,“可是在修真界,龙就是死罪,这一点是所有仙门的共识。” “共识?我这人性格古怪,特立独行,甚少与人达成什么共识。”洛清辞越来越觉得她和洛清辞这个性格契合度越来越好了,不需要特意去思考,只要是洛清辞,她说话便能这般拿腔拿调。 阮璃有些无法理解,甚至因为情绪有些激动,对着洛清辞脱口而出,“若如此,师尊为何会在屠龙之战中身先士卒,对龙族痛下杀手?” 这番话悲愤又不解,洛清辞心头一颤,看着眼前的阮璃。 阮璃浑然不知此刻的她倔强得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固执地想寻求一个解释。她眼圈微红,墨色眸中压着水润之意,这般盯着洛清辞,说是质问却又带着丝不自知的期盼。 洛清辞无法给她答案,这沉重的问题背后正是此刻压在阮璃心头无法排解的痛楚。 “阮璃……” “师尊,你之前唤我阿璃的。” 阮璃拧着眉,打断了洛清辞的话,说了一句毫不相干,却又让洛清辞身体发僵的话。 洛清辞听罢只觉得如坐针毡,这什么意思,是阮璃受不了了,要和她摊牌了。 她咬紧牙关,故作冷静,“我何时唤你……阿璃了。”分明在嘴里心里唤了无数遍的一个称呼,如今身为洛清辞了,她重复一遍都觉得莫名羞耻,以至于无法抑制地顿了下。 洛清辞好感度+10 这好感度弹出来的让洛清辞忍不住瞪眼睛,这般欺负她师尊,就这么开心? “在我抱着师尊你出来时,你分明说了句,‘阿璃,放我下来’。”阮璃一字一句,眼神清亮坚持,不同于之前作为她徒弟时的乖巧沉稳,也不同于作为池青的小龙崽子时的单纯可爱,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洛清辞并不觉得讨厌,但是却有种无所适从的滋味。 她在心里忍不住腹诽,记性有必要这般好么?如果阮璃不说,她自己都忘记了。 “有么?我并无印象。”洛清辞此刻的脸比原本的洛清辞还板正,装死到底。 阮璃抿着唇,半晌才轻声道:“师姐都是唤我阿璃。” 洛清辞沉默了半晌,她现在是看明白了,阮璃看似给她留了面子,不揭穿她的身份,明里暗里这态度已经变了。 “莫要得寸进尺。”洛清辞故作肃然,转头瞥了她一眼。 洛清辞好感度+10 阮璃有些委屈地垂下眸子,“这般就算得寸进尺了?师尊可以替我挨两百洗罪鞭,却不愿松口唤我一声阿璃么?” 她这般低眉垂首,语气也带着委屈,是洛清辞少见的模样。当然如果没有好感度提示,她就真信了。 只是,她对阮璃,永远是心软的。哪怕知道她是故意的,也没办法狠心拒绝,最后挣扎了下,嘴硬道:“放肆,如此不成体统。” 洛清辞的呵斥一如当时为了救阮璃时那般,看似狠厉,其实藏着柔软,并不骇人。 她只是想着,如果当着天衍宗弟子面这般叫阮璃,她的高冷矜贵怕是要在这一声阿璃中碎成渣。 “师尊唤弟子阿璃,为何就不成体统了?”阮璃神色不解,“紫檀仙君唤花师姐,就叫晚晚。” 洛清辞拧起了眉,眼里有些狐疑,“我从未听过。” 阮璃低头偷笑,没有再说什么。 好感度+10 她只是在试探洛清辞身为师尊时的底线罢了,并不是真的如此胆大包天。 她其实还摸不明白,眼前的师尊到底是什么性子。因为无论是她上一世看到的画面,还是仙门中对洛清辞的评价,她都不应该和池青那种性格扯上关系,她不知道池青的存在有几分真假。 见洛清辞这般说,她心里其实已然有谱了,她如今认识的洛清辞,绝不是恶念上一世遇到的那个模样了,她有血有肉,并非冷酷无情。 虽然她是真的挺希望洛清辞唤她阿璃,却也知道时机不对。 “弟子冒犯,望师尊恕罪。”阮璃再一次退让了。 洛清辞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奇了怪了,是她做贼心虚,还是阮璃摸透了她,心思变了,怎么以往应对自如人,如今这般难了。 但是这小崽子有点……怎么说呢,这般逗她,就这么开心?这就涨了30好感度? “系统,现在阿璃的黑化值是多少?”看着这好感度蹭蹭地长,又隐约觉得阮璃有些不对,她多问了一句。 系统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一句,“打情骂俏结束了?” 洛清辞一哽,“你胡说什么呢?说正事。” 系统看了眼黑化值,然后展示给洛清辞看,洛“清辞心里一个咯噔,”黑化值都45了?” “你昏迷不醒不知道,在知道真相那一瞬间,她的黑化值径直冲到了99,再涨一点就完了。 “哦,还有你的好感度,吵闹得很,我替你屏蔽了。你在受罚时,两个已经涨了不少了。池青的好感度已经回到正常水平了,马甲掉了它不会再变了。如今洛清辞在她眼里才是你,眼下好感度还是-9999。” 洛清辞听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误会不解除,这个-9999怕是消不掉。 “黑化值45会怎么样?”洛清辞有些担忧。 “50便会有行动上的变化,如今卡在45,最多有点小黑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系统如是安慰。 洛清辞正在心里思忖着,阮璃却突然跪了下来,洛清辞神色一变,一道灵力打了过去,要将她拉起来,“我说过,我的徒弟无需跪我。” 阮璃却固执地不肯让步,“师尊的两处伤是弟子下的手,弟子关幽牢不冤,还请师尊重罚。” 洛清辞没想到阮璃竟然会这么大胆,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在意,也没过问,甚至早就在顾之朝询问时推到了心魔身上。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身体里那个东西怎样操纵你?还是告诉我,要杀我的不是那个她,而就是你?”她正了神色,撤掉了手里的灵力,任由阮璃跪在地上,弯着腰沉沉看着她。 自从踏入幽牢,她虽维持原有的人设,却一直没有用强硬的态度对待阮璃。可是眼下她是真的生气了,而此刻她不自觉地恼怒,让她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变得冷了起来。恍惚间,让阮璃再一次回到了一切都变了之前。 洛清辞冷冷看着她,伸手掐住了阮璃的下颌,语气冰冷而不留情,“阮璃,你是我的徒弟,是我最看中之人,所以我信你护你,但是如果你真的这般不知死活,任性妄为,就别怪我成全你。” 阮璃被她禁锢住下颌,只能仰着头喘着气看着她,见洛清辞这般,她却笑了起来,“师尊要成全我什么?您是天衍宗的执法长老,理性公正公平。你的徒弟入魔发狂,对你下手,险些要了你的命,如今又触发了降龙神木,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庇护,师尊,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您可以告诉我吗?” 洛清辞盯着此时显得有些疯狂的阮璃,想到那黑化值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一直说自己明白如今阮璃有多难受,但是她见了阮璃后才知道,她的明白来的如此轻飘飘。 眼前截然不同的阮璃,就如同她心里此时无法调和的矛盾面。洛清辞从未怀疑过阮璃对池青的爱,也未低估阮璃对洛清辞的恨,可是爱恨交加的滋味,她想象不出来,更没办法说感同身受。 “阮璃,这番话说出来,你就当它不存在,休得再提。”洛清辞松开她,站了起来,“你好好在幽牢清醒一下,等你平静了再出去。” 说完洛清辞转身就走,阮璃恢复了理智,深吸了几口气,狠狠揉了把脸,哑声道:“师尊,你早就知道是我动的手,对吗?” 洛清辞脚步一顿,略微低下头转了个侧脸看着她,“我只看结果,我还活着,答案很明显。” “可是任何事都需要理由的,师尊这般护着我,理由呢?”阮璃忍不住了,跪着喊了出来。她现在爱不敢,恨不能,只要看到了洛清辞行为言语,都不受控制。像个疯子,被不停撕扯。 洛清辞皱了下眉,“并非任何事都有理由,人心胜过万千理由。如果非要给你理由,那便是,你是阮璃,我是洛清辞,仅此而已。” 第98章 “你是阮璃,我是洛清辞,仅此而已。”这个解释其实跟没解释一样,甚至说有些敷衍,可是阮璃听了她的话,却莫名觉得,这真的就是洛清辞的解释。 她愣愣看着洛清辞转身离开,她就像一个垂临人间的仙子,这般惊艳地出现在阮璃眼前,如今又像看惯了凡尘,又飘然离去,只留给阮璃无限的怅然和空虚。 她默默注视了许久,呆呆坐在了角落里,身体脱力般靠在墙上,双眼直直看着屋顶。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就像找不到线头的一团乱麻,让人越理越烦躁。 阮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确了两点,第一:她喜欢池青是真的,哪怕知道了她是洛清辞她还是割舍不掉。 第二:她再怎么喜欢洛清辞,也不可能放弃报仇。 如今她拒绝不了心里的感觉,便决定顺从。因为她始终抱着一丝期待,洛清辞并不是那般十恶不赦,她有自己的苦衷,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洛清辞。 如果最后真相大白,她当真杀了自己爹爹,灭了龙族,等她解决了龙族和仙门的恩怨,若还有命在,便找洛清辞报仇,要么死在她手里,要么和她同归于尽,如此也算全了自己的孝义。 决心一下,阮璃心里就轻松多了。还是如她和自己说的那样,只管做好准备,把结果交给未来。 想到这她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她突然觉得满是希望,因为这番话是她在洛清辞替她挨了鞭子后问池青时她说的,她当时就觉得池青话里有些不对,现在回想起来,是因为自己的仇人就是她。 她这般说,这不正意味着她心里其实很坦荡么?而且她并没有刻意引导自己放弃报仇,甚至明确说了支持她。 一个真正的恶人,在对她施予了这么大恩惠情况下,怎么会不趁机给自己争取机会呢? 想了这么多,阮璃在心里叹了口气,师尊啊师尊,你是不是屠龙煞神呢?你到底在想着什么啊? 已经离开了的洛清辞才跨进寒露院,就猛得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低声自语道:“这小崽子是不是在背后骂我?” “你现在什么打算呢?”最难以处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并没有解决,但是按照阮璃的反应来看,她并不打算揭穿,更没打算立刻报仇。 洛清辞听罢眉头蹙了起来,走到房间后她缓缓坐下,许久后才开口道:“这么久了,剧情说改变其实大体都没变,要说唯一变了的就是阿璃对我的感情,这是好的征兆,但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并非眼下的我可以解决的。所以摆在我们要前最紧迫的反而不是如何和阮璃调和矛盾,而是怎么帮她避开接下来的危险。如今阿璃成长得还不够,我的修为在仙门虽难遇敌手,可是一旦对上天机子,或者是墨焱,依旧无能为力。” 系统嗯了一声,它也很忧心。 “系统,如今天机子的修为已经到了何地步?” “龙王拼尽全力重创他,毁了他不少修为,如今闭关后恢复也不足七成。之前他大乘中期的修为,现在最多不过小乘巅峰。但是他在修行之路上的感悟远超过你们,又曾经跨过壁垒进入了大乘境。所以如果和他对上,你们得做好和大乘境高手对决的心理准备。”系统声音有些低沉,很显然它并不是很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天机子。 “我现下修为才分神巅峰,纵然可以越阶对抗小乘境,面对天机子恐怕也是毫无胜算。有情诀目前毫无头绪,想要有和他一战的能力,我只能寄希望于无情剑诀。”洛清辞忧心忡忡,降龙神木被触发,顾之朝又要请示天机子出动降龙神木一事,她担心天机子真的会提前出关。 第100章 “可是你本身并非无情之人,这还是仗着这身体没有情根你才能突破第七层,想要到第八层,谈何容易。而且,你本就因为没有情根,导致一旦动情就心口痛,若再修行无情剑诀,万一阮璃和你摊牌,对你穷追猛打,你招架不住从了她,你岂不是得吐血不止。” 系统又是一口气不停,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直说得洛清辞一愣一愣,随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连忙摆手制止她,“停停停,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如此说话成何体统?你以前可没这么孟浪。什么叫穷追猛打,什么叫招架不住从了?” 系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成体统了,咳了几声,缓了语气道:“我说的都是合情合理。你对她如何,你自己感觉不到,你的心却早就给出了答案。” “可别乱说,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可是听到系统说她一动情就导致心口疼,是因为没有情根,洛清辞心里止不住一跳,她忍了又忍,最后才开口道:“不是情绪过大才导致心口痛么?” 系统顿了下,“情绪本身就是因为动了感情。”但是为何洛清辞会时不时出现那种心痛的感觉,它其实也不知晓这是因为无情剑诀,还是因为情根。这是洛清辞自己的感情,哪怕这让它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如今的它也不会多加干预,一切都需要洛清辞自己来。 洛清辞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她没有喜欢过人,只是从文字里读到过怦然心动,了解过一见钟情,见证过情深不悔。 但是洛清辞从未亲身经历,而在阮璃身上,她也没有体验过。只感觉过欢喜开心,还有某些时刻让她难受的心痛。 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收拾了下心情,起身去了幽潭。虽然系统说不可行,但是她还想继续试一试。 要么有情诀成,要么无情诀破,她不能坐以待毙。 进入幽潭后洛清辞一跃而起,身姿轻盈犹如白鹤蹁跹,在幽潭平静的水面上轻点而过,最后旋身负手而立,稳稳当当站在了幽潭中央。 一串涟漪在她脚底漾开,细微的波纹一圈圈扩展消失,最终彻底平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就这般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幽潭一日之中鲜少有日照,只有正午太阳当空之时,会有一抹阳光落入其中,自太阳出现到它彻底消失,洛清辞依旧一动不动。 日落西山后,迎来的就是月初斗牛。 幽潭银光满照,水面波光粼粼犹如银镜,而镜子中央的洛清辞闭目而立,一头墨发在月光下仿佛染上了白霜,那张本就惊为天人的脸落在月色下越发出尘脱俗,眉目清华。 天上的明月也仿佛被这美景所惑,久久徘徊在天际不肯落下。 倏然,美人眉心微颤,紧跟着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目光比这幽潭水还冷,却又比天上的银月更夺目。右手轻抚,长剑赫然在手,足尖轻点间,剑破银镜带起寒波千江水。 剑出水随,剑收水绕,寒意化作剑气,水势助长剑威,搅得幽潭暗波丛生,剑气呼啸。 洛清辞手中剑越舞,寒意就越重,剑气涤荡周围一切,破空声不绝于耳。最后一招,她震腕而出,神色凝重,长剑剧烈嗡鸣,剑身抖动到仿佛下一瞬就要断裂。 剑不受控制,洛清辞左手同样抓了上去,双手灵力齐齐迸发,咬紧牙关,硬是不松手。 自突破第七层后她并没有放弃继续修行,就怕有朝一日她不得不借助它,这一系列招式她在闭关时在脑海里舞了无数遍。 而就在她触碰到第八层壁垒时,剑剧烈一颤,自洛清辞手中飞了出去,铮的一声剑身脱手而出,直射出去。三分之二剑身没入了幽潭周围的崖壁上,剑柄激烈颤动了几下,才停住。 洛清辞右手不自觉发着抖,虎口一片血迹,唇角亦是溢出血。 “还是不行。” 系统连忙道:“原本的洛清辞都练不出来的,你第一次尝试如何能成,莫要逞强。” 洛清辞苦笑一声,“不逞强如何呢?我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留给我和阮璃的时间,不多了。有情诀岂是这般好推出的,这无情剑诀好歹是前人琢磨过的。” 这一夜洛清辞反反复复试着无情诀第八层,精疲力竭还是无功而返。 直到月沉天际,洛清辞才瘫在自己房里,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梦到了阮璃,她还是如在池青跟前一样那般可爱娇俏,眉眼含笑,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她最经不起阮璃磨了,纵容着她和自己打闹说笑。 就在二人笑着闹着时,阮璃突然停了下来,开口道:“池青,你还欠我糖葫芦呢。” 洛清辞有一瞬间的茫然,欠糖葫芦?她不是给了么? 就在她茫然时,阮璃陡然上前抱住了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苦涩,“池青,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呢?” 洛清辞只觉得自己心头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从心口往四肢百骸流窜,紧跟着就是一阵抽痛,让她在睡梦中就忍不住压住了心口。 屋外晨曦乍现,昏暗光线下洛清辞神色不安,额头满是冷汗,手也不自觉抓紧了心口。 “你不是池青,你是洛清辞!你骗了我,你骗了我。”阮璃突然想起什么,痛苦地捂着脸不停往后退,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万丈深渊,再往后退就是粉身碎骨。 洛清辞脸色惨白,快步冲过去,“阿璃,停下,过来,过来!” 她抓住了阮璃的手,劫后余生一般紧紧抓着她,突然心口一阵剧痛,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没入她心口,剧烈的痛意窒息一般从心头撕裂开来。 “淮竹仙君!淮竹仙君!” “呃……哈”洛清辞猛然坐起身,浑身发软,后背冷汗连连。 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手指紧紧攥着心口的衣服。 “淮竹仙君,弟子有急事要禀告!” 洛清辞扭头看向窗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那里只有一条还未愈合的浅淡痕迹,恐怕等今天就能消失了。 门被重重拍着,时间还不到辰时,能够忽略自己定的规矩,看来的确是急事。 她起身穿了件紫色衣衫,推开门走了出去,脸色却有些难看。这又打乱了她的作息。 叫她的弟子一见到她就有些恐慌,哪怕之前洛清辞为阮璃扛二百洗罪鞭已经让他们打心眼里敬重洛清辞,也克制不住。 他可是很清楚在寒露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辰时之前必须保持安静,而这种上门敲门的行为,无异于找死。哪怕是苏钰师姐都不例外。 洛清辞也的确不舒服,压了又压,才避免自己寒气冻人,道:“说,何事让你如此大胆?” 这话一出,弟子哆嗦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道:“宗主让我速来告知仙君,师叔祖传讯,要见您。” 洛清辞瞳孔紧缩,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师叔祖要见我?”能够被他们叫师叔祖,那只能是天机子。 “是。” 洛清辞呼吸急促了下,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是最终她还是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白衣弟子,“师叔祖出关了?” 弟子摇了摇头,“不是,师叔祖让仙君去闭关之所,宗主和紫檀仙君等人已然去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去吧,我立刻便到。” 打发了这位弟子,洛清辞手脚发冷,“他要出关了。” “你怎么办?”系统也无可奈何。 洛清辞在屋里徘徊了两圈,最终一个转身疾冲,踏步破空而出,消失在了寒露院。 当她赶到时,顾之朝和江月白神色皆是有几分诧异,几分激动,看到她来了,双双迎了上来。 “师尊为何突然醒了?发生什么事了?”阻止不了,但是她必须弄清楚原因。 “我也不知,今日一早师尊便派守关弟子来了九坤堂,让我等速速去闭关之所见他。”顾之朝也有些不安,他和江月白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忧虑。 江月白不安道:“如果是出关,恐怕不会让我们去见他,怕是师尊被惊醒了。” “宗主,淮竹仙君,紫檀仙君。师祖言,请淮竹仙君先入内。” 洛清辞心头一沉,她本能抗拒天机子。这弟子话一出口,她浑身都不舒服。这滋味,难受非常。 第99章 这一切发生得太匆忙了,洛清辞完全无暇做准备,但是临到跟前,她退无可退,如今她能做的,就是维持冷静。 于是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顾之朝和江月白,就抬脚走了进去。 江月白忍不住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直到洛清辞背影消失,江月白才开口道:“师兄,为何师尊要单独见淮竹,还要第一个见?” 顾之朝沉默不语,只是摇了摇头,他神色间也有些凝重,这让江月白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师尊为人历来严肃,自小到大鲜少有笑脸,但是他甚少随意处罚他们,但是淮竹是个例外。 在天衍宗其他人眼里,这是因着师尊对淮竹寄予厚望,爱之深责之切,可是如今看,她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爱之深。 天机子闭关之所乃是天衍宗主峰后山的一个洞府,和幽潭的阴冷截然相反,这里远比天衍宗其他地方更加炙热,普通弟子进去不出一炷香就会大汗淋漓炙热难耐。 洛清辞体内虽有寒毒,但是她身体寒凉,长年累月已经习惯体温偏低了,这种热度虽然以她的灵力可以抵挡,但是依旧不舒服。 随着她逐渐靠近,里面温度也越来越高,洛清辞额头浮出一层细密汗珠。比起天机子闭关之前那一次,这里更热了。 眼前的石门就在眼前,石门后就是洛清辞一直不想看到的天机子。此前是因为这具身体对天机子的应激让她不适,可随着她揭开原主的隐藏剧情,她自己也越发厌恶他。 洛清辞不能理解天机子的心态,她承认爱情里存在嫉妒和占有,可是却也不能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退一万步讲,那是那一辈三个人的纠葛,不应该牵涉到阮璃,更不应该这般对待原本的洛清辞。 她安静站在石门前,眼神似乎透过了这厚重的石门看到了里面的天机子,还未等她有动作,石门轰一声,缓缓抬起,一道嘶哑沧桑的嗓音传了进来,“来了便进来。” 洛清辞屏气凝神,抬脚时神色已然彻底成了记忆中的洛清辞,眼神淡漠,一身清冷。 数十年未见,天机子模样和那一日她醒过来后来看到的老人相比,并未有太多变化。他那一头白发并没有因为闭关修养有所恢复,满脸的皱纹落在昏暗的光线下,越发让人觉得眼前的人行将就木,快要腐朽了。 但是洛清辞很清楚,这只是表象,他盘膝坐在那脊背依旧笔挺,那自苍老容颜中睁开的眸子,敛着幽光,看过来时连依旧那般锐利,犹如空中探寻猎物的鹰隼,这昏暗的光线也丝毫难以暗淡其中的精光。 他就这么看着洛清辞,眼睑下垂松散,眼窝深陷,可是却依旧让洛清辞觉得如芒在背,她心里静默着静心诀,原本的洛清辞没了情根,这么多年面对天机子,早就练成了面不改色的本事了。 天机子看着她,突然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洛清辞只是看着却没有躲,硬生生接了天机子这一下。 灵力重重撞在她腹部,洛清辞往后踉跄着退了六步,左脚足下一拧踏在地上,脚下地面硬生生裂开,她才站稳身体,胸口一阵阵血气翻涌,她默默运转灵力才忍了下来。 天机子脸色倏然一沉,“这也多年你还是没有恢复到小乘境,你在干什么?” 洛清辞屈膝跪下,“弟子有负师尊所望。” “你当真是觉得自己废了么?” 洛清辞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天机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又是一掌将洛清辞掀翻在地,洛清辞咳嗽几声,呛出一口血,依旧爬起身跪在原地。她表现得十足的乖顺,心里却是国粹齐发,“这个老不死的,洛清辞到底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不把她当人啊?不至于就因为洛清辞承了洛依的姓,又受她呵护一段时日,就这么变态吧。” 她这副逆来顺受,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就连气息都控制得犹如一个傀儡一样的模样,让天机子心里既快意又憎恶。 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是洛依心心念念最为疼爱的小师侄。 他知道洛依在最后的岁月里,一直把对孩子的思念寄托在洛清辞身上,她费尽心思教导洛清辞,呵护洛清辞,视她为己出,那他就偏要毁了她! 早在她狠心抛弃自己,不顾性命和曦丹孕育孩子时,他就彻底疯了。明明他想到了办法救她,可是她却不肯,宁肯这般守着那点念想去死。 他抬起头,花白头发凌乱地自鬓角额头散落,遮住了他的脸,让他模样越发斑驳阴暗。 “无情剑诀第几层了?” 洛清辞压抑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不稳,“只突破了第七层。” 天机子眼神有些癫狂,他猛然站起身,疾步走到了洛清辞面前,弯着腰侧头死死盯着洛清辞,“怎么可能!你这般天赋,这般体质,怎么可能练不成无情剑诀?你到底有没有将为师的话记在心里?” 洛清辞忍不住攥紧手指,强自忍耐着。 天机子重重抬起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最后愤怒地甩了下衣袖。 “废物!什么事都办不成,让你竭尽所能覆灭龙族,你也做不到,竟然让龙族凑到跟前,在天衍宗触发降龙神木!”他冷冷呵斥着,又转身坐在了蒲团上平复心情。 洛清辞听到这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降龙神木触发竟然也惊动了天机子吗?那如果他出关后追究,发现阮璃……她不敢想,只能再次俯身,低声道:“是弟子无能。但是有一事,弟子想请师尊解疑答惑。” 第101章 天机子看了她一眼,“答疑解惑?什么事?” “这些年我谨遵师尊所言,肃清龙族余孽,可是我发现,每当我和龙族交手,体内那道禁制就会发作,一旦发作痛不欲生,从而数次让龙族逃脱。师尊,这是龙王曦丹留在我体内的诅咒,是么?” 跪在昏暗洞府中的人,哪怕被自己打伤,也依旧一身铮铮傲骨,从不会显露半分恐惧和软弱。即使吐血,也绝不会弯下半分腰。 自己如此压迫她,她还是那般不卑不亢,不喜不悲,声音稳得让他都觉得心惊。他没有选错,也没有看走眼,如果不是太过重情,她简直是无情剑诀最完美的继承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徒弟矛盾得可怕,生就一身冰肌玉骨,冷心冷情的模样,聪慧而理智。 按理说,这般理智的人,就应该有一颗能分清利弊,善于做出最优选择的心,这样的人,比他更适合修行无情剑诀,所以当初看到她他便决定收她为徒。 只是看着她和洛依相处,他才发现,这副清冷理性得过分的皮囊下,藏着的却是一颗如洛依一般软绵的心。骨子里却优柔寡断,六根不净。 一点点恩惠便让她念念不忘,恨不得提剑酬知己。 洛依毁在了情上。他本以为自己道心如山水,早就难以撼动,却因为洛依的选择滋生心魔,无情剑道就此被破。他一直劝诫洛依,却不想自己同样毁在上面,所以…… 他沉默了太久,洛清辞复又重复了一遍,“师尊。” “对,龙王留下的禁制,以生命为代价,灵魂不灭,则不死不休。” 洛清辞听得浑身发冷,灵魂不灭,则不死不休?所以这禁制禁锢的不只是原主这具身体,而是……她的魂魄。 系统也是始料未及,它后知后觉想起来,禁制落下时,洛清辞已经穿书了,所以即使洛清辞能够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这禁制也会跟着过去。 天机子紧紧盯着洛清辞的眸子,低低笑了声,“害怕了么?” 洛清辞抿了抿唇,“习惯了,便好了。” 这回答让天机子有些诧异,他愣了下又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吗?你唯独有一点让我相当满意,那就是对自己当真是毫不留情。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绝处逢生。” “你如此问我,是质疑我为何明知你中诅咒,却还是让你去让你肃清龙族余孽,对么?” 洛清辞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视一眼天机子这才垂眸道:“弟子不敢,我知晓师尊有理由,而我想知道是什么,仅此而已。” 这回答,让天机子很满意,他淡淡道:“龙族的诅咒,是以性命为引,以龙族的气数为基,而龙王之力,那就是全族之力。只要龙族覆灭,诅咒便除。而且,龙族气运越衰败,你的禁制就会越轻。” 洛清辞忍不住抬眸看着天机子,眼里这才有了些许波澜,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弟子知晓了。” “让之朝他们进来。” 天机子这一声让洛清辞心里终于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洞府,快要出去时,洛清辞才扶着石壁吐出胸口那被她强行压制下去的瘀血。 她低头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喃喃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天两头挨打吐血,我真怕我任务完成了也会短寿。” “你还好么?”系统之前一直很安静,此时它才闷声开了口。 “和他相处,很难吧。”洛清辞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系统顿时僵住了,不过很快,洛清辞又叹了口气,“所以你不给点安慰吗?我要是回去了,我的灵魂不会还会被诅咒吧?我那个世界应该不存在这么逆天的东西吧。” 系统怔住了,“我也不确定,但是我会和它确认的。” 洞口的顾之朝和江月白早就等着,看到洛清辞,赶紧走了过来。 “淮竹,你如何了?”江月白抢先凑过来询问,伸手就朝着洛清辞手腕搭去。 洛清辞往后避了避,而顾之朝也蹙了下眉,“紫檀,淮竹去见的是师尊。” 话里的意思,是责备江月白行为不当。 “师尊让你们进去。” 当三个人都站在天机子跟前时,他扫了眼,问道:“秦间呢?” “禀师尊,南阳带着下一辈弟子下山降龙去了,还未赶回。”顾之朝恭敬道,抬眸间打量着天机子。 “呵,这么多年了,龙族还未肃清,你们当真是失职。”天机子语气里满是不满,沉声道。 “是弟子办事不力,如今龙族自知不敌,龟缩不出,我们很被动。这一次他们竟然选择堕入魔道,以魔族灵力抵御降龙神木,降龙神木被稀释的汁液收效甚微。因此弟子这才准备请示师尊,请出降龙神木,尽快解决龙族作乱之事。” 天机子眸子眯了起来,那锐利的目光自缝隙中看出来,仿佛毒蛇那幽冷的眼神,“魔?他们当真是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与虎谋皮。既然如此,那就请降龙神木。” 说完他话头一转,“降龙神木被触发,什么原因?” 顾之朝目光朝着洛清辞瞥去,但是洛清辞神情漠然,连余光都没给过,顾之朝斟酌着准备开口,江月白却插话道:“回师尊,是一个颇有天赋的弟子在十方秘境中获得传承,得到了一把灵剑,那剑和龙族颇有渊源,似乎本就是龙族大能的剑。因为遭遇危险不得已动了灵剑,导致降龙神木感应到龙息,这才有反应。” 天机子听罢皱起了眉,“龙族大能的剑?她拜在谁门下?” 江月白有些犹豫,但洛清辞却接过了话,“我的弟子。” “哦,转性了,你也收徒弟了?” 洛清辞不紧不慢道:“形势所迫,他们都有。” 天机子满意了,他摆了摆手,随后皱起了眉,补充道:“不过不得掉以轻心,既然能触发降龙神木,自然是和龙族有瓜葛。龙族传承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那个种族,可看不起人族。清辞,你可有探过她。” “拜师已然三十余年,探过,未见异样。”她心里已然扑通乱跳,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天机子看了她很久,“你是个好师尊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职责而已。” “师尊有所不知,淮竹的弟子天赋异禀,那天阶她竟然踏上了九百二十一阶,超过了淮竹和我。如今已然步入金丹。” 顾之朝提到这忍不住开口道。 只要确认了阮璃不是龙族,他是很希望阮璃能够一骑绝尘,超越他们这代人。 “九百二十一?”天机子睁大了眼睛,神色讶然。 而洛清辞却恨不得将顾之朝嘴堵上,怎么这么多废话。 她心跳骤急,手心都冒出了汗。 天机子沉默许久,再开口说的话却让洛清辞如临深渊,“我乏了,之朝留下,你们两个先回去。清辞,明日带你的徒弟过来,我瞧瞧能踏上九百二十一级台阶的人,是什么样的。” 第100章 洛清辞听罢心一下沉入深渊,怕什么来什么,她心里止不住埋怨顾之朝,又觉得一股急躁从心头涌出。 可是她根本无法拒绝,也不能流露出丝毫不对,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好比明明知道对方递过来的是毒药,她也只能笑着吞下去。 转身和江月白一起出去的途中,洛清辞脸色再也维持不住了,身上气息低沉,径直往外走。 江月白拧起了眉,半晌才开口道:“淮竹,你不愿阮璃见师尊么?” 洛清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说?”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对了,师尊单独见你,有和你说什么么?”江月白本不打算问,可是看到洛清辞这般,还是忍不住问了她。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只是想试一下我有没有长进,可惜我让他失望了。” “你是担心师尊对阮璃做什么吗?” 江月白这番话让洛清辞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有些许不可思议,“你觉得师尊会对她做什么吗?” 江月白眼神微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师尊对你寄予厚望,待你是有些严苛的。方才他字里行间对你收徒一事似乎很诧异,听了师兄的话后,恐怕他会越发好奇。阮璃天赋卓绝,修行之路一波三折,如今又才触发降龙神木,还和心魔交了手,此时并不是见他的好时机。” 洛清辞心里暗自诧异,她是真没想到江月白会想到这些,更不知道她心里原来是这般看的,比起顾之朝,她似乎更纯粹一些。 回想起这一路来江月白替阮璃做的事,她心里也生出一丝感激。 只是她如今的身份,还有所处的境地,不允许她过多和江月白说那些事,于是只是淡淡道:“迟早要见的。” 江月白想了想,阮璃不可能是龙,师尊虽然有些可怕却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只要做好准备,不要冒犯师尊,也没事。 只是心魔之事,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洛清辞,“淮竹,你觉得师尊突然醒过来是降龙神木被触发引起的么?” 这个问题本来很正常,但是江月白却问得小心翼翼,试探意味十足,这就让洛清辞明白了她真正的问题。 她瞥了眼小心翼翼到完全没了平日的傲娇的紫檀仙君,嘴角忍不住抬了抬,又矜持地压了下去,目不斜视径直走着,“想说什么便直说,我又不是师尊。” 江月白咳了几声,还是压着嗓音道:“你说师尊单独找师兄会说什么?”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确定要我说?” 江月白一听立马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这个节骨眼只留下顾之朝,肯定是很紧要的事,按照她对自己师兄和师尊的了解,说的事恐怕就是不想她们知道,思来想去很可能就是心魔。思及至此她心里也是沉了沉。 若真是师尊生了心魔,一旦泄露,对天衍宗的声誉将是致命的打击。世人憎恶魔族,一个滋生心魔的前掌门人,带来的舆论压力将是难以想象的。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们三个外,阮璃不知道知晓多少。万一师尊知道是阮璃和淮竹一起灭了心魔,会怎么做? “你说师兄那张嘴……”想着江月白忍不住说出了声,然后又赶紧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万一师兄把阮璃和心魔起冲突的事和师尊说了……” 洛清辞听的又是一个顿住,垂下头沉声道:“希望他不至于蠢到这地步。” 江月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大师兄,是宗主啊,你这般说话……” 洛清辞转身看她,漫不经心道:“你刚才不就是想说万一他那张嘴不把门说漏了这事么?”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了出来,洛清辞丝毫没耽误,挥袖驭风而起,瞬间没了踪影。 江月白嘟囔了一句:“都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洛清辞在和江月白说话间就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让阮璃去见天机子风险太高了,虽然她和天机子说了小龙崽子的蛋被她毁了,可是如果见了面,会不会认出她来? 触发降龙诀,杀心魔,模样似洛依,天赋卓绝这几点叠加在一起,就天机子那已然扭曲了的心理,他绝不可能放过阮璃。哪怕当下没动手,后面也一定会起疑心。 “系统,可以让阿璃离开天衍宗吗?”洛清辞咬了咬牙,询问道。 “这是无奈之举,而且她一走了之接下来的剧情便会彻底崩坏,她在仙门恐怕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而且,你难道要和她摊牌,你该怎么劝她离开?” 洛清辞头疼地抚了抚额头,系统说得并没错。虽然这是避免阮璃对上天机子最直接的办法,却也是最笨的办法。 “我也知道困难重重,可是见面的后果我不敢想。你应该知道,阿璃的眸子和洛依太像了,而且阿璃体内禁锢她龙族灵力的方法虽然巧妙,可是在天机子眼里我不敢赌。”这几乎是个死局。 系统沉默了片刻,随即道:“我也不是彻底的废物,阮璃的眼睛我可以替她施加伪装,短时间内让天机子看不出来还是可以的。只是我担心的是,哪怕她不像洛依了,天机子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你是担心他会试探阿璃?” “对。” 洛清辞敛着眉,眉眼低垂,眼看就要到幽牢了,她放慢速度,开口道:“那就必须保证,哪怕他试探阿璃,也不能发现她本源灵力,你懂得那么多,应该有办法吧?。” “但是那也必须阮璃配合,而且你如今的实力还有身体状况,想要给她施加封印,很难。” 洛清辞眼里神色逐渐暗沉,“不成也得成,我会让她听话的。” 说罢她猛然加速,径直落在幽牢外。 “淮竹仙君。”看守的弟子看到她,连忙拱手弯腰行礼,洛清辞心里着急,只是挥了挥手,随后便风一般卷了进去。 第102章 她一进去,闭目养神的阮璃就睁开了眼,看到时她时,阮璃眼神瞬间就清明专注起来,“师尊怎么如此匆忙?” 此时的阮璃是在由结界围成的光阵中关着的,结界上引了雷电之力和惩戒,一旦触碰便会灼伤身体。洛清辞瞥了一眼,挥手撤去了结界,盯着阮璃, “你哪只眼睛看到为师匆忙?”洛清辞仔细看着那双漂亮眸子,太像了,可不是惹祸么?恨不得给她两拳砸个黑眼圈。 阮璃挑了下眉,瞥了眼外面,“师尊一来在门口都未停顿,恐怕是连守卫弟子模样都没看清。” 洛清辞有些生气,这小兔崽子越来越会阴阳怪气了,果然开心的时候哪哪都乖,不开心了,说话能噎死人。 “跟我出去。” 所以她不打算和阮璃多废话,直截了当道。 “出去?”阮璃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洛清辞扫了她一眼,自从自己掉马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熟悉的阿璃,单纯到有些可爱。 “怎么?舍不得了?” 阮璃没说话,而洛清辞也不多废话,径直走了。见状阮璃连忙抬脚跟上。 在后面的她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多问。看到今日换了身紫色衣裙的洛清辞,忍不住想看她。 不知怎么的,想通后她越看洛清辞越发觉得她迷人,哪怕在故意怄她,可是看她一言不发冷冷清清的模样,她又觉得心头发痒,忍不住在后面探头看她。 “师尊,你生气了么?” 洛清辞没理会。 “师尊?” 在阮璃第三遍唤她时,洛清辞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道:“好生聒……噪。” 这噪字本应该清冷的声调在感受迎面撞过来的身体时顿时低了三个度,几乎是被吞了进去。 却是阮璃光顾着探头看洛清辞,而洛清辞心烦意乱也没多在意她跟自己太近,这一转身阮璃几乎是扑到了她怀里。 她身体在面对阮璃时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伸手想揽住她,防止她撞倒。但是手伸出去的瞬间,理智迅速袭来,她硬生生逼着自己住了手,以至于右手僵硬探出去,挡在阮璃左肋下,稳住了她的身体。 洛清辞比阮璃略高,此时脊背挺直,情急之下眸子里带着一丝紧张,被她赶紧压在下垂的眸子里。 多余的情绪也不过一刹那,洛清辞眉心微蹙,就这么看着因为撞上她下意识揪住自己衣衫的人。 阮璃也没想到会这般,都是身手不凡的两个人却因为是对方,就这么不设防地撞在一起。幽幽梅花香,淡淡寒凉意,顺着彼此接触的地方,不断蔓延。 阮璃本可以很快稳住身体,可是她身体早在碰到洛清辞时就不听使唤了,指尖隔着轻薄的衣衫可以清晰感知到洛清辞身体的柔软,让她心跳怦然。 幽牢通道幽暗,只有入口一束光透了进来,洛清辞背光站着,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分明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那张让阮璃早就抵挡不住的脸落在暗处,依旧无损她的清丽绝俗。 阮璃没出息地乱了心跳,红了耳根。 而后却是先洛清辞一步,站稳身体连忙后退了几步。 洛清辞也慢了半拍,想要收回了手却又不敢太仓促,只能僵硬缩回来,她想说什么,心口又是一股钻心痛意让她右手忍无可忍地压在了心口处,然后倏然转身,急促吸了几口气。 两人之间流淌的暧昧和旖旎,刹那间被这一状况驱散,阮璃脸色骤变,抢过去扶着洛清辞,“师尊,你怎么了?” 这痛楚十分古怪,来得快去得也急,洛清辞已经松开手,站直了身体,“被你气的。” 这四个字有些不讲道理,虽然还是洛清辞的语气,但是却十足像池青,阮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莫名有些鼻酸,她好想池青啊。 虽然她在自己面前,却始终隔了一层阻隔。她不想撕下师尊的伪装,这也就意味着她没办法真实对待师尊,也无法从她那里得到真实的反应。她知晓哪怕是洛清辞也在爱护她,可是她如人一般,人就是这般贪心,想要洛清辞最真实的全心全意。 她低头收回手,而洛清辞在她低头间就察觉到了她神色的低落,她以为阮璃把自己话当真了,便轻咳了一声:“我没事,先回去。” 这是她作为洛清辞时独有的体贴方式,藏着常人根本不明白的温柔。可是阮璃早就在她那了得到过比这更炽热更直白的,如今哪怕她依旧将其藏在这副不近人情的清冷言语中,她还是能瞬间领悟。 这种滋味甜蜜的同时也很折磨人。 她不应该沉溺于此。 恶念有一点没说错,她不应该任由自己耽溺于此,她有自己的责任。 洛清辞带着她回了寒露院,一路上她已然和系统沟通过了,所以在阮璃跨入寒露院时,洛清辞站定后,一转身就倏然抬手将一个眠字诀打入了阮璃体内。 阮璃最终的记忆只停留在洛清辞一脸漠然地看着她的时候。 再次恢复意识后,她只觉得浑身乏力,嗓子又干又疼,周身经脉疼痛难忍,就像有无数蚂蚁在那啃食。 她昏昏沉沉地皱起眉,呢喃地喊了声:“池青。” 没有人应,但是她分明听到了布料摩挲的声音,只是又顿住了。 很快意识彻底回笼,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床上,而不远处的桌子边坐着一个人,正是洛清辞。 “师尊?我……”她想起昏睡前的一幕,心里一紧,“师尊,我怎么了?” 洛清辞没说话,只是伸手端起了杯子喝了口水。 她只喝了一口,杯子就被她放了回去,姿势有些奇怪,最后杯子都没放稳,落下时晃了一下。水溅出一滴,又被扶正,发出啪得一声响。 “你体内封印松动,如果不加固,反噬会更严重,到时候怕是修为尽毁。”洛清辞咬字有些硬,听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 阮璃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洛清辞又道:“稳住心神,再有下次,就不是这般疼痛了。” 阮璃想起那日洛清辞在自己体内下的封印,她早就提醒过自己,如果破了封印下场凄惨。所以是真的么?可是恶念当时应该就控制了自己,难道是封印未破?还是发作这般迟? “明日随我去见师叔祖,你好好准备。” 这一句话把阮璃所有的思绪全部震飞了,她难掩诧异,“师叔祖?天……他,他出关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天机子,也足以说明她有多惊骇。 洛清辞依旧背对着她,语调平静,“他不喜欢多逞口舌之人,明日去,谨慎行事。你体内的恶念,不要让他知晓,否则有去无回。另外,思过崖遇心魔一事,如果不想自寻死路,最好别提。” “他……为何要见我?”阮璃声音微紧,掌心都汗湿了。 “宗主夸你天赋卓绝,另外降龙神木一事,你应该有数。”说话间,洛清辞左手放在桌子上,随后站起了身,停了片刻后,她才抬脚往外走。 “明日辰时。” 在踏出门时,洛清辞又补了一句,“我会全程看着你,莫要出错。” 阮璃本来急跳无措的心在洛清辞这番话出来后,蓦然安定了下来。 全程看着,意思是她会陪着自己么? 她愣愣看着洛清辞走远,一颗心因着天机子又怒又不安,却又因为他的徒弟觉得安然,她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脑海里却突兀地浮现出洛清辞喝水的样子。 她拿不稳杯子吗?还有方才她说话的咬字,还有走路?越想越不对,阮璃顾不得浑身难受,跳下床蹬上靴子,敛住气息一个翻身上了院墙。 在这里她可以看到寒露院的情况。 洛清辞一进寒露院便反手关上了门,紧跟着便扶着门口,呕出一口血。 她低着头,发丝凌乱,五指紧紧压在墙上,指尖血色尽褪,无力地单膝跪了下去,胳膊也在不住发着抖。 阮璃顿时心神大乱,脸色瞬间发白,差点不管不顾翻身进去,可是却生生忍住。 她左手虎口塞进嘴里狠狠咬着,堵住了她不由自主急促起来的呼吸,师尊不愿她看见,哪怕是池青也不愿……不愿这般模样被她看见。 她背过身彻底缩在院墙下,虎口被咬破皮,她重重抹了把脸,心里的痛楚和震惊无法言喻。 她分明之前好好的,突然这般,想都不用想是因为她。所以她嘴硬至此说那些话,根本就是担心自己见天机子身份泄露才给自己施加封印。 能够堵住恶念?她尝试动用了下本源力量,却无法撼动分毫,不是恶念,是为了封住她体内的龙源之力! 眼眶发烫到酸涩,视线也彻底模糊,脸颊满是湿热,她摸了一把,满手湿润。 洛清辞,洛清辞,你在干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明明随着你的师尊,带领仙门剿灭龙族,覆灭了育龙渊,为什么宁愿自伤到如此地步,也要违背师命,替自己遮掩身份。 她快疯了,她想不明白,洛清辞目的是什么。所有的建设又在此刻崩塌,她一整颗心凌乱而滚烫,酸涩到要裂开。一想到洛清辞的模样,她就忍耐不住了,一个翻身径直进了寒露院。 洛清辞不在院子里了,阮璃红着双眼,重重推开了房门。 而屋内场景却让她心神俱颤,她根本来不及走,甚至跑都嫌慢,瞬移着冲了过去,赶紧把昏倒在地上的洛清辞抱了起来。 “师尊,师尊!你莫要吓我?”洛清辞双目紧闭,脸色白得犹如金纸,满脸冷汗,任凭她怎么唤都一动不动。 怀里的人冰得不似活人,阮璃一颗心痛得犹如油煎,一摸洛清辞心口,竟然感觉不到心跳,顿时如坠冰窟,瘫坐在地上抱着洛清辞浑身都在发抖。 第101章 在得知洛清辞身份后,她设想了许多种和她相处,以及如何对付她的场景,可是没有一种是洛清辞会死。 哪怕她最恨的一刻动了要杀了她的念头,也从没想过洛清辞会死在其他人手里,死在其他地方。 这种完全超出她预料和把控的死亡,把她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坚持击得粉碎。 她此刻完全忘了洛清辞身上的疑点,更忘了她们之间生死难断的仇恨,她只知道这是她的师尊,这是她偷偷爱着的池青,是她曾经一而再再而三谋划着日后要保护的人。更是她生命中难以磨灭的光。 她崩溃到无法自抑,低头拼命摇晃着洛清辞,哭到涕泗横流,“不行,池青,池青,你不许死,我们之间还有这么多事没说清楚,你还没和我解释你想干什么,你不许死,听到没有!” 她这一瞬间理智全无,那种灭顶的恐惧感和心痛奔涌而来,瞬间山呼海啸,将她彻底吞没。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左手压在洛清辞丹田处,拼命把灵力往洛清辞体内送,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洛清辞冰冷僵硬的身体。时不时贴着洛清辞的脸,不停唤着她。 “师尊,师尊。” 洛清辞还是没有反应,她按着洛清辞胸口,以手握拳重重捶在洛清辞心口处,在如此重复了三次时,洛清辞总算低低哼了一声。 阮璃连忙俯下身侧耳听了下,总算听到了那犹如天籁般的微弱心跳。 她脸上满是冷汗,头发濡湿粘在脸颊上,双眼通红地看着洛清辞。 这般看了半晌,她抬手捂住脸,眼泪流了满手,身体也克制不住轻颤起来,无声抽泣着。 可是她的惊慌和后怕没有时间来平复,因为洛清辞痛苦地哼了声,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牙齿不停打战,显然冷得不行。 阮璃突然想起了池青身上的寒毒,而且在昨天洛清辞就发作了一次,很严重。 她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怎么会发作得这般频繁,她的逆鳞怎么失效了呢? 顾不得多想阮璃赶紧抱着洛清辞上了榻,一把将被子扯过来,一如那日在素灵酒楼一般,把自己和洛清辞裹了起来。 可是她才准备运功才发现自己本源之力被封印,根本没办法帮她缓解体内的寒毒,而就洛清辞这般严重的状态,她火属性的灵力根本不可能起作用。 眼看着洛清辞满脸痛苦,眉头冰霜又开始蔓延,阮璃心如刀绞。 之前池青发病,她只知道她很痛苦,但是那大半张脸被面具遮挡,却根本看不到。 而如今洛清辞毫无遮掩,她紧皱的眉,因为痛苦而血色尽失的脸,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都在述说着她承受的非人折磨。 那素来就冰雪铸成般的精致五官,在这寒气侵蚀之下几近透明,就像是阳光下濒临破碎的薄冰,让她一颗心都无法抑制跟着发颤,五内俱焚。 第103章 她红着眼想到了什么,低头猛然扯了下了洛清辞胸前的衣襟。 “啊,洛清辞,你完了!”系统被这一下吓得忘记了洛清辞昏迷不醒,失声喊了句,然后唰地一下屏蔽了五感。 始作俑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孟浪行为被尽收眼底,只是盯着洛清辞。 洛清辞紫色外衫和里面的白色中衣都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抹胸以及大片莹润如盈雪般的肌肤。 阮璃呼吸陡然屏住目光被烫了般匆忙转开,又随即牢牢盯着洛清辞心口的那抹金色印记。 “怎么回事,逆鳞明明可以保护她免受寒毒侵扰,怎么没用呢?”阮璃有些难以置信,不解地紧皱眉头,又满脸担心地看了眼昏迷的洛清辞。 可是就这一看,让阮璃怔在了原地,随后惊慌失措收回目光,抬手又捂住了洛清辞的衣服,一股红自她脖子蔓延到了全身,耳朵根子更是滚烫不已。 洛清辞的美是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雅致,犹如姣姣寒宫月,禁欲而端方,让人不敢亵渎半分。 可是此时阮璃情急之下扯开了她的衣衫,方才那一抬眼看去,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因为痛楚,清冷之中透着丝肃然,又流露出几分破碎。凌乱而半敞开的衣衫,半露的肌肤,又带着丝靡靡旖旎,勾人心弦。两个如此矛盾的感觉出现在这么一个人身上,这种反差和冲击,令本就对洛清辞动了情丝的阮璃根本抵挡不住。 她呼吸急促,扭头后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混账!”这时候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吗。 阮璃给了自己一巴掌后,神色严肃了许多。她确信逆鳞是会保护洛清辞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激发。 思及至此,她伸出手右手掌心出现一把冰凝结成的匕首。这把匕首形状颇为奇怪,狭长纤细,中间一条细微的凹槽。 阮璃捏紧匕首,深呼了几口气,随即左手扒开了自己左侧衣服。白皙光洁的肌肤下依稀还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阮璃低头看着已然快被冰雪覆盖的洛清辞,低声道:“你是我的仇人,我迟早是要取你性命的,所以我绝不会欠你的。你是因为我成这般的,我这般也算弥补你一二了。” 说罢将衣摆咬在嘴里,右手匕首自心尖处硬是刺了进去,要取心头血不能差分毫,偏了要么取不到,要么直接要了命。而且为了方便控制,她不得不努力配合呼吸和心跳,这也就导致刺入速度不能太快,而这般无异于凌迟,痛楚可想而知。 随着匕首一寸寸没入,阮璃整张脸煞白一片,表情无法控制扭曲起来,她僵硬地偏着头,脖颈上仰,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她死死紧咬着牙,只能听到无比压抑地痛哼和吸气声,冷汗犹如雨滴一般滚滚落下。 一缕无比灼热的殷红一点点自冰冷匕首的凹槽处溢出来,填满整个凹槽。阮璃抽着气咬牙挺着,直到满了才闷哼着抽出匕首。 她勉强稳着匕首,左手紧紧压着胸口的伤口,弯下腰不停喘息,弓起的脊背不停颤抖着,在缓解着剜心之痛。 片刻后她扭头看着蜷缩着的洛清辞,眼里神色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满目缱绻,“虽然不一样,但终归不是你一个人疼了。” 她颤巍巍将匕首上的血滴在逆鳞所在的印记上,赤红的血滴落在洛清辞心口月牙印上,犹如一颗朱砂痣,衬着肌肤的雪白,无比鲜艳。 下一刻,血被逆鳞吸收。又一滴,紧跟着落下,却被一根素净白皙的手指接住。 阮璃看着指尖的血,俯下身盯着洛清辞。此时的她嘴唇毫无血色,满脸冷汗,眸子里虚弱中又透着和虚弱不符的灼热,如丝如线痴缠着洛清辞。这模样虚弱又透着股病娇之态。 随后她将食指的血轻轻点在了洛清辞凝着一层薄霜的唇上,瞬间薄霜消退,那苍白的唇上一抹红,妖冶异常。 阮璃手指并未离开,随即轻轻抚着洛清辞冰冷的唇,血在上面滑过给她的唇染上了红,犹如涂了口脂。 阮璃手不由自主加重,指腹清晰感觉到唇的柔软,让她那双眸子越发暗,敛着一丝无法压制的冲动和炙热。 她俯下身看着身下的人,目光落在那染了血的唇上,许久后她闭上眼轻轻贴了上去。清浅微弱的呼吸带着凉意,还带着淡淡梅花香。 阮璃喉头轻轻动了动,随即低声道:“师尊,是你先招惹我的。心头血,不能浪费了。” 说罢,她再次俯下身,柔软轻碰,舌尖舔舐将所有的血渍全部送入洛清辞口中。 甘甜中隐约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让昏迷中的洛清辞似乎有所知觉,不自觉舔了舔。阮璃身体猛然僵住,随后仓皇撤身,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面若桃李,心如藏兔,完全不敢看洛清辞,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放肆。 逆鳞是连接龙族心头血的,也是庇护命门所在。如今阮璃把逆鳞给了洛清辞,但凡洛清辞受到致命攻击它便会自动显现,而且有了逆鳞,洛清辞原则上是水火不侵的,只要触发逆鳞,逆鳞便能保护洛清辞。而龙血本身就是大补之物,心头血更是珍贵至极。 随着阮璃的心头血被逆鳞吸收,逆鳞光芒越来越盛,随即一寸寸蔓延至洛清辞全身,而洛清辞身上的冰霜,几乎是须臾消退。 阮璃心思百转千回,此时见状眼里也露出笑意,伸手将洛清辞单手揽在怀里。逆鳞吸收了主人的心头血被触发,又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便越发卖力,阮璃压着心口的伤,借着逆鳞的力量一点点温暖着洛清辞的身体。 惩罚本不可被阻挡,可是逆鳞的力量足以驱散那让洛清辞痛不欲生的寒冷,而另一种痛楚,虽然难熬,却也好太多了。 洛清辞再次醒过来时,意识还是昏沉的,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在那个洞穴里,那条小龙崽子在给她生火,窝在她怀里给她取暖,还像个猫崽子踩她。 但是她很快就想起那已经很久远了,随即又想到素灵酒楼中她寒毒发作后,也是昏沉中感受过这般舒服的温暖,让她哪怕醒了也不愿动弹。 当然当她清醒了后,她更不会动弹,只是由不愿变成了不敢。 要命,她此时靠着的那个怀抱,不需要再确认就知道是阮璃啊。她不是撑着走回来了吗?怎么会被阮璃抱着啊。 只是这个震惊的事实还没想明白,系统吸了口气,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洛清辞(池青)好感度,+900,-99,+99,-1,+100,+999,+1,+0.5,+0.5 洛清辞才说罢,一连串好感度铺天盖地而来,而且无论是数值还是频率都让人叹为观止。 洛清辞心都在颤,这发生什么了? 她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安稳躺着,心里震惊到无以复加。 而她很快就锁定了这好感度的不同之处,“+900怎么回事?” “为了让你尽快好起来,我让你陷入龟息状态,她以为你死了。” 洛清辞心里一拧,这傻子,怕是…… “-1,+100,还有+999到底是什么比我死了还要刺激?这怎么回事?”她比较在意这两个。 系统这次声音都带飘的,“-1是害羞,+100是激动,+999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洛清辞隐约有些不好了,系统这次没给她缓冲时间,“她扯开你的衣服看逆鳞,然后给你喂心头血,不是正经的喂……” “对不住,你的初吻没了。怎么没得我也没好意思看。” 洛清辞感觉自己裂开了。 而阮璃却感觉到怀里人呼吸变了,随后脖子居然红了,虽然很不明显,但是阮璃看得分明。 她醒了。 洛清辞又是震惊又是臊得慌,但是很快她注意力就被另外三个字勾去了,“心头血?” 系统想起那一幕,神色复杂,语气也是五味杂陈,“你又被惩罚寒毒加身,她激发不了龙源之力,逆鳞也没触发,所以取了心头血喂给你和逆鳞,激发逆鳞力量庇护你,才替你缓解寒毒之苦。” 洛清辞如坐针毡,她蓦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阮璃虽然环着她却没有用力,任由她坐起身,只是静静看着洛清辞。 洛清辞迅速转头看阮璃,目光径直落在了她胸口。那里衣衫完好而干净,什么迹象都没有。 只是她比之前苍白了几分的脸,暴露了她受伤的事实。 “师尊看到我很惊讶么?”阮璃不动声色直起身,看向洛清辞。 洛清辞眉头一沉,伸手如疾风,阮璃根本躲不开,被她拉开了衣襟,心口那一寸长的伤口深入心脉,哪怕是用了紫玉膏,也清晰可见。 阮璃神色一僵,她没想到洛清辞竟然会失态到做这种事,一时间有些慌乱。 而洛清辞却又是心口剧痛,没稳住身体往前栽了下。 “师尊?”阮璃脸色一变,赶紧扶她。 洛清辞指着她心口,“怎么回事?” 阮璃拢好衣服,低声道:“师尊寒毒发作,弟子心忧,听闻心头血滚烫至极,便给师尊喂了些。” “你……你胡闹!”洛清辞心口发窒,自己取心头血,这真是胆大包天!万一失手,这龙崽子便成死龙崽子了。 话至此,洛清辞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份扯了下来,虽然没挑明,但是彼此心知肚明了。 阮璃也越发仗势而为,抬眸看着怒极了的洛清辞,开口道:“师尊强自自持,口是心非,费尽心思帮我却不肯说,拖着重伤的身体一人在这熬,醒来便这般扯弟子衣衫,就不胡闹了么?” 洛清辞张口结舌,一时间硬是说不出别的话。 阮璃也不过是仗着洛清辞心虚才敢越矩,如今看到她师尊冷着脸,拧着眉一言不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于是自行下了榻,躬身道:“既然师尊已然恢复了,那弟子就先行告退,明日随师尊去见师祖。” 洛清辞下意识舔了舔唇,却又在看到看阮璃盯着自己看时僵住,她怎么觉得这小龙崽子眼神不对呢? 现下待在一起实在太尴尬了,洛清辞只能任由她退下,只是叮嘱了一句,“夜里运功休息,好好养伤。”又丢给她一瓶丹药。 阮璃接了过来乖巧地退下,人才没影子,系统提示,“好感度+15” 而此刻洛清辞名字后面的好感度终于不再是-9999,而是-8006。 第102章 看着这好感度,洛清辞险些喜极而泣,她红着眼睛道:“系统,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的好感度终于能看到确切数字了。可是它还是-8006,我何年何月才能把它刷正呢。” 系统当然知道洛清辞的艰辛,可是它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还是忍不住道:“她不过是亲了你一下,就加了999好感度,你若是从了她,恐怕很快就能转正了。” 洛清辞心里的酸楚顿时被系统这番话冲得一干二净,她红了脸,连忙摆手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从了她,我是她师尊,她可是我孵出来的,我……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 “我并未说要你从了她,你不是问我怎么转为正数吗?按照我的观察和分析,这应当十分可行。”系统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 洛清辞快被气笑了,“你现在怎么像换了个芯子一样,以往可是比我还高冷正经,怎么现在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跟着你如何正经的起来。”系统继续气洛清辞,可是话语中的轻松却是最开始的它不曾有过的。洛清辞心里对系统感觉很复杂,她明白心里的那点猜测,十之八九是对的,思及至此,洛清辞并没有再开口怼它。 但是笑归笑闹归闹,想到方才自己和阮璃之间发生的事,洛清辞心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系统不会骗她,好感度变化也是明摆着的,她亲自己了? 想到这洛清辞忍不住抿了下唇,当时自己什么意识都没有,什么感觉还真不知道。这般想着,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抚在了自己唇上。 系统见状有些一言难尽道:“你不会在回味吧?” 洛清辞连忙收回手,仿佛被踩了尾巴,反驳道:“谁回味了?我都没感觉到是什么滋味,回味什么?” 说话间却让系统感觉她话里满是遗憾。 “哦,那就是遗憾了。” “去,去。别瞎说。”洛清辞当然不承认了,只是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那黑心肝的小龙崽子偷去了,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的系统能文能武,手里各种技能层出不穷,轮到你,连你宿主的清白都保不住。” 系统无语至极,“是你招惹人,我已经尽全力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再说,你们都是女子,在你们那个世界,女子之间亲亲抱抱不都正常吗?” 洛清辞无语凝噎,哪个女孩子亲亲后好感度涨999是正常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怎么觉得阿璃越来越腹黑了?这正常吗?她的黑化值不会又涨了吧?”想到之前在自己面前那般乖巧可爱的小龙崽子,如今竟然学会调戏她了,偷亲自己后还这般面不改色,真是出息了。” 系统看了眼,有些沉重道:“嗯,已经47了。” 洛清辞心头一凉,她可是牢记系统的话。黑化值一旦到了50阮璃就会有行动上的变化,这就剩三点的空间了,岂不是岌岌可危。 “黑化值可以增加,那可以降低吗?”洛清辞忧心忡忡。 好感度低就算了,只是多遭点罪,但是黑化值高会影响阮璃,甚至会导致任务失败,万一阮璃彻底黑化,再次踏上上一世的老路,她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而且私心里,洛清辞希望无论何时,这个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小龙崽子,可以永远在。那样的阿璃,是洛清辞如今怎么都割舍不掉的。 第104章 “当然可以,只要对症下药。” 系统的话让洛清辞陷入了沉思,最后她很懊恼地发现,阮璃之所以会黑化,就是发现自己骗了她。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再一次陷入了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感中,上一世阮璃黑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南宫诀,而如今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 “系统,明天你确定可以瞒过天机子吗?” “我的障眼法我有信心,但是人心难测,尤其是他,我没信心。” 系统的意思洛清辞明白,她现在最担心的也是这。天机子给她感觉阴郁难测,无法捉摸,她也没有底。 这一夜洛清辞全神贯注闭目调息养伤,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阮璃在这里出事的,实在不行,便下下选,送阮璃逃离天衍宗。原本原著中,阮璃也是从天衍宗离开后才拥有和洛清辞一战之力的。 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洛清辞就收拾妥当了,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 洛清辞深吸了口气,推开门时,她顿住了。 阮璃在院子外面。 当洛清辞打开寒露院的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端正安静地站外面的阮璃。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端着一壶茶候在外面,身上依旧是穿着泽园弟子的常服,素净清雅,未施粉黛。 但是当你正心心念念的人在你还没做好预料时,就这般守在外面,毫无色彩和生命力的大门后就是她,那种感觉竟然会让人觉得满心触动。 就好比严冬盼春日,推窗见春光。 “师尊,这是我刚沏好的灵茶,今日要早起,我怕师尊不舒服,特意送来的。喝了凝神静气,也清爽些。”看到洛清辞时,阮璃眸子都亮了许多,她仔细看了眼洛清辞的脸色,心下微微松快了些。师尊今早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 洛清辞后退一步,任由她端着茶进来,只是在坐下后淡淡道:“我需要凝神静气作甚?” 阮璃给她斟茶时偷偷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胡诌,“我有一位故人,修为和师尊相差无几,却一如寻常人,不修炼时,须得闭目养神至辰时,若被不识趣的人吵醒,便会生气。我记得师尊曾说过,辰时之前须得保持安静,我想应该差不多。” 现在两个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小崽子是话里有话,故意捉弄她。不过,看在自己心情不错,又有灵茶的份上,洛清辞只是冷哼了声,“莫要随意揣度。” 阮璃灵茶做的的确是好,香味纯而不浓,口感绵长回甘,淡淡的苦味却不涩口,更奇怪的是也不见她进寒露院采集露水,却有一种极淡的梅花幽香。融在茶香中,丝毫不喧宾夺主。 “你虽从未见过师祖,也听过,可紧张?”洛清辞看了眼阮璃,小崽子气色并没以前的好看,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伤势影响。 阮璃沉默了片刻,脸上本来乖巧的表情顿时沉凝下来。她并未掩饰,洛清辞看得分明,这种表情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憎恶。 “收起你的脸色,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次。”洛清辞语气十分严厉,表情也犹如乌云密布。 这一瞬间,阮璃在她身上只看到了作为师尊的威严,心下顿时也是一敛,“阮璃知错,记下了。” 垂首间仿佛回到了最初师徒间相处的状态。 洛清辞是担心则乱,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她喝了口茶,又问道:“伤口怎么样了?” 阮璃眼里有些委屈,低声道:“不疼了,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那般深的伤口,纵然有紫玉膏,才一夜时间,痊愈是不可能的。 看着这死心眼的人,洛清辞心里叹了一声,最终又轻声道:“谨言慎行,但莫怕,有我在呢。” 说完,她将茶一饮而尽,开口道;“时辰不早了,让师祖等,可是大不敬。” 阮璃在后面看着她,紧了紧手。她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将洛清辞养成这般,甘愿成为屠龙的刽子手。分明她自己也说过,龙和人一般有好有坏,也有七情六欲,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做下这种残忍之事。 知道天机子要见阮璃,江月白早早就等在洞府前。 进去时,江月白低声叮嘱阮璃,“你师尊那破性子肯定跟打哑谜一样,说不清楚。见到师祖莫要太出风头,但也不要太藏拙,中庸之道你师尊……算了,她不懂。另外,他不提就别说心魔之事。” 江月白拉着阮璃一通叮嘱,洛清辞早就走进去了,见状忍不住蹙眉道:“时辰快到了,莫要唆。” 江月白听罢忍不住柳眉倒竖,“你这个没良心的,这是你的徒弟,我不多提点一点,靠你,岂不是要糟了。到时候着急了,看你去哪里哭。” “不好意思,我从不会哭。” 洛清辞心里其实很想笑,江月白这个人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比起大嘴巴顾之朝强了不少,只是为了维持人设,只能欺负她了。 进去后,身后的阮璃忽然开口道:“师尊从未哭过吗?” 洛清辞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最终还是道:“没有。” “那师尊会以后会吗?” 其实在原本的世界她经常哭,但记忆中的眼泪不过是眼眶中的湿润,她眼窝子浅很容易被感动,但是大多是和自己无关的眼泪。很多都记不起来是因为什么了。 穿过来后,那就更不可能了,眼窝子都不浅了。好像就哭过一次,她看了眼阮璃,逆鳞那次,实在是让她忍受不住了。 在这个世界,她只因为阮璃落过泪,但是,那种滋味她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所以她干脆地道;“不会。” 阮璃低下头,低低道:“这样挺好的。” 洛清辞听到了她的这句话,心里不知怎么的涌出一股难受,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但是已经容不得她多想了,她抬了下手,示意阮璃不要多说话。 站在石门前,洛清辞心跳得让她只觉得不妙,她在心里默念无情剑心法,才逐渐维持冷静。 “师尊,弟子带阮璃前来给师尊问安。” “进来吧。”低沉的声音丝毫不受厚重石门的影响,清晰传入二人耳内,同时石门上升打开了。 阮璃清楚感觉到自己师尊身上属于人的情绪彻底被剥离,分明还是那个洛清辞,可是此时进去的洛清辞,连背影都这么不近人情,冷硬得犹如一座冰雕。 “师尊。”洛清辞走到了那个看起来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面前,见了一礼毕恭毕敬。 阮璃此时呼吸抑制不住地加快,却又被她死死压制住。如果说洛清辞是屠龙煞神,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比起洛清辞,龙族更憎恶恨的其实是天机子,越是了解洛清辞,阮璃对他的恨意就越重。 她虽然极力掩饰,可这般然不对劲了,洛清辞侧眸瞥向阮璃,“规矩呢?” 这一声让阮璃如梦初醒,她屈膝跪下,叩了一首:“泽院入室弟子阮璃,见过师祖。” 天机子抬起头,探着身盯着跪着的阮璃,眼里神色不明,也一言未发。 阮璃就这般一直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毫过去,洛清辞就这么默然站着,同样一声不吭,仿佛没看到阮璃的处境。 天机子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抬起头,我看看。” 洛清辞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天机子打量阮璃。许久后,天机子哂笑一声:“你师兄对她颇为赞赏,说你待她也上心得很。今日一看,平平无奇,你也未见得上心。” 洛清辞不疾不徐道:“她是个苗子,师兄对她寄予厚望,虽然经脉废了些,却也不是无药可救。” “听说入了金丹境,三十多年金丹境,可是比当年的你还强上几分。”他们两个人当着阮璃的面讨论着她,却又仿佛没有她这个人,这种堂而皇之的无视,让阮璃心里涌出一股厌恶。 她曾经在恶念的记忆中见过他,可是如今见了才知道,他竟然面目可憎到如此地步。她不喜欢天机子,更不喜欢天机子眼前的洛清辞。 “洛清辞好感度-20。” 洛清辞心里一沉,余光扫了眼阮璃,心里无奈中又带着丝苦涩,她这般,为了什么呢? “洛清辞好感度+30” 洛清辞一颗心不上不下,半空中飘摇,这小龙崽子到底在想什么。 “站起来吧。”天机子摆了摆手,让阮璃站起来。 “谢师祖。” “听说你曾经在秘境中杀了云华散人的徒弟,闯了大祸?”这话一出,洛清辞心里一个咯噔,难道顾之朝把自己替阮璃挨鞭子事也说了? 她小心翼翼看着天机子,却没发现他有其他的表情,如果知道了,此刻恐怕是要质问她了。 “是。” “金丹初期越级杀了金丹中期,是个好面子,也难怪能让你师尊动了收徒念头。” 阮璃总觉得天机子话中阴阳怪气地针对洛清辞,她继续道:“并非师尊想收,是我一直仰慕师尊,所以要拜她为师。师尊也并非只有我一个徒弟。” “哦,仰慕她什么?”他斜倚着身体,好整以暇道。 “屠龙一战,威震天下。” “屠龙?可是听说你得了龙族传承,触发了降龙神木。”说话间天机子语气陡然一凛,右手成爪凌空成索,将阮璃径直拖了过去。 阮璃整个人被他手中灵力束缚在半空,一道道灵力犹如网一样将阮璃缠在里面,它们就像是灵蛇一般往阮璃四肢百骸涌去。 阮璃脸色由红转青,再变得煞白,痛苦难耐。 她清楚感觉到那比当初顾之朝三人还要霸道的灵力疯狂在她经脉没逡巡,所到之处,灵力一片狼藉,她觉得自己身体快要炸开了。 她咬着牙,感觉到鼻腔一热,口鼻,眼睛,耳朵都溢出血来。 洛清辞在一边看着,手指在袖底掐进肉里,再这样下去,阮璃不死也要废。 “师尊,够了。”洛清辞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天机子的目的。 果然就在她出声阻止后,他抬起眸看了她一眼,果断松开手放过了阮璃。 “你心疼了?”他眼里神色寒凉如幽潭水,冷冷看着她。 洛清辞没说话,天机子继续道:“你竟然有感情,我要求你走无情道,练了无情剑诀,你竟然还有感情!你该当何罪!” 阮璃摔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她不明白为什么不给她时间,不给她机会! 她耳朵一阵轰鸣,却依稀听到了天机子的话,还有感情,什么意思? 然而还不等她再听下去,她身体一痛,整个人被一股罡风抽了出去,石门轰然落下。 洛清辞在里面。 “师尊!”阮璃心慌意乱,重重拍了下石门。 洛清辞没想到天机子对洛清辞的掌控竟然到了这地步,她早该想到顾之朝虽然并非什么都说了,可是但凡有一点苗头,天机子都不会放过。 洛清辞看着自天机子掌心打出的灵力没入自己心口,随即一股钻心的痛仿佛自心脉深处涌出来,不停旋转拧动,这痛楚远甚于之前的禁制,让洛清辞根本忍不住,跪在地上嘶声喊了出来。 而随着天机子灵力深入,系统这才看清楚,原本应该是情根生长的地方,仅仅残留一个缺口,但是此刻那缺口里,一缕犹如如发丝般的金色光芒在那摇曳。 第103章 天机子脸色十分难看,愤怒中又满是不可置信,他胸口急剧起伏,看着跪在地上痛得嘶喊的洛清辞,眼里一股狠色暗沉如阴云。 “你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我给你机会让你登顶大道,无牵无挂,你却一而再再而三非要自寻死路!当初的剑圣都走不通的路,你为什么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天机子眼里癫狂之意越来越盛,他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让你执念这么深,如此逆天而行。” 情根一旦被抽,几乎没有人能够再长出来。天机子本来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洛清辞的种种行为都超出了常理,他又生性多疑,才借着见阮璃试探她。结果她果然对那个徒弟有感情,他出此下策,才把这个本该该埋葬的秘密揭了开来。 洛清辞抬头看着他,系统已然在天机子动手后屏蔽了洛清辞的痛感,此时她已然缓和了不少,但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她依旧是满脸痛楚痛喊着。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洛清辞整个人蜷缩着跪在地上,问系统。 “你的情根,长出来了一点。”系统声音和以往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丝颤音。 洛清辞脑袋一嗡,“什么?”这不就暴露了吗? 第105章 洛清辞虽然不明白情根到底有多重要,但是她知道情根就是一个人七情六欲的源头,失去情根无异于一个没有心的人,她并不想失去情根。 现在她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要是天机子再次出手毁了它,那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天机子不可能再给洛清辞机会。 痛意被屏蔽,可是当天机子用灵力将那一缕情根摧毁时,洛清辞还是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剥离掉了,心头蓦然一空。 天机子收回手,看着瘫在地上的洛清辞,低声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人还是无情的好。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如果你再断不了情根,我会亲手废了你。” 而石门外的阮璃心急如焚,哪怕是隔着石门她也听到了洛清辞的痛喊声,她不知道天机子外对洛清辞做什么,可是就洛清辞的性子,能够让她失声喊出来,这种痛苦恐怕比之前寒毒和禁制还要厉害。 她狠狠砸着石门,灵力所至火星四射,留下深深的痕迹,可是却无法撼动石门分毫,到最后她赤手空拳重重砸在石门上,直砸得一双手血肉模糊。 她胸口一股恨意和愤怒在不停撕扯,让她眼里一股红时隐时现。 洛清辞是她的杀父灭族的仇人,她都狠不下心伤害她,天机子凭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对洛清辞! 她甚至想到,洛清辞骨子里明明这么温柔,她曾经对龙族的评价分明清醒而理智,对龙根本没有恶意,会做出那种事,可能都是天机子逼的。 一想到洛清辞这般骄傲自持的人,在天机子跟前犹如一个木偶,没有喜怒哀乐,字里行间小心而谨慎,她心里就恨得不行。 她越想越偏执,身体里早就被层层禁锢吞噬的恶念,又在脑海里闪过,她甚至恨不得就此妥协,遵循恶念的意思和天机子决一死战。 可是最后一丝理智把她拽住了,洛清辞费尽心思替自己封印恶念和本源之力,就是为了让自己不暴露,此刻哪怕她妥协了也不一定能杀了天机子,反而会害了洛清辞。 就在她努力冷静时,石门在一声轰隆中打开了。 阮璃迅速抬头,疾冲进去,“师尊?” “师尊!”一进去她就看到洛清辞倒在地上,顿时手脚发冷,赶紧上前扶住了洛清辞。 怀里的人衣服全都浸湿了,满头的冷汗,显然又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阮璃低着头赶紧查看洛清辞的状况,扶在洛清辞身侧的左手在暗处捏得死紧,垂下的眸子里是深深的恨意和煞气。 她在忍耐,她现在没办法和天机子抗衡,只能隐忍。 抬起头时她满脸不解和恐惧,呼吸急促,双眼发红,“师祖,你对师尊做了什么?是我犯了错,为何要惩罚师尊?” 天机子看着眼前的阮璃,眼里满是审视,“心疼你师尊?” 阮璃莫名觉得他语气危险,她咬了咬牙,“师尊对我有教诲之恩,若没有她,我和师姐也不可能有如此成就,况且,无缘无故师祖突然责罚,弟子不服。” 她的表现天机子看得很清楚,他那双小而圆的眼睛在松垮的眼皮下看过来,让人格外不适。 许久后他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洛清辞道:“你师尊待你是不是很好,才让你如此维护?” 阮璃此刻头脑无比清晰,她总觉得天机子很不对劲,而在这一刻那种不对劲终于清楚了。他似乎格外在意洛清辞对她好不好。 他突然对洛清辞动手,也是在洛清辞出声阻止他伤害自己后发生的。 她脑袋转得飞快,洛清辞在常人眼里生性冷淡,修行之路走的是无情道,而无情剑诀是天机子让洛清辞练的。 还有此前洛清辞将她丢到瀑布下磨砺时,她就说过那曾经是她修行的地方。 可是天衍宗所有人都知道瀑布下那个阵法是受刑的地方,不是修行之地,所以那些弟子对她被洛清辞丢到那里又同情又幸灾乐祸。 而洛清辞在那个地方修行,始作俑者肯定是天机子。 就在这瞬间,阮璃明白了天机子的心思。 他只想让洛清辞成为一个完美的无情机器,让她修行无情剑诀。 就是他把洛清辞变成屠龙煞神,变成那个不近人情,让人闻风丧胆的淮竹仙君的。 想通这一点后,阮璃当下咬了咬唇,“虽然师尊素日里寡言少语,待我和师姐很严厉,可是她尽了一个师尊应尽的职责。我经脉萎缩修行艰难,是如果不是师尊逼我在瀑布下修行,让我去玄峰采灵药,我也没办法如此快地筑基一步步走到今天。” 说起那些事,她嘴里虽然感激,可是脸色微白,显然对过去的那些经历,依旧是不堪回首。 天机子有些始料不及,那些地方他可是了如指掌,当年的洛清辞在那里吃得苦头可不少,她竟然这般心狠。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洛清辞只是把她当徒弟?他仔细看了看阮璃,普通得很。 但是师徒之情也不该有,她那般冷心冷情的人,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维护徒弟,这已然越界了。 他沉沉看着阮璃,又瞥了眼晕过去的洛清辞,“带你师尊回去。” 阮璃看了眼洛清辞,“师尊怎么了?” 天机子闻言冷了表情,淡淡道:“放心她没事,只是身体出了问题,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方才我已然替她处理了。以后你的师尊,会走得更远的。” 这话听着却让阮璃遍体生寒,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已经处理了?听得不明所以,却让阮璃毛骨悚然。 虽说她之前没接触天机子,可是就今日短短这一面她就知道,天机子对洛清辞毫无作为师尊的疼惜和爱护。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做了好事。 然而她不能流露出半分,只能恭敬告退。有天机子在她也不敢多亲近洛清辞,只能架着洛清辞,扶着她匆忙走了出去。 一出洞府,她立刻抱起洛清辞,冲焦急等待的江月白使了个眼色。 江月白看到阮璃脸上血迹未干,又看到洛清辞被架出来,心里一个咯噔,神色一变,迅速跟着阮璃回到了寒露院。 “怎么回事?淮竹怎么了?还有你脸上,还有手?”江月白急急忙忙帮着阮璃一起将洛清辞放在床上。 现在从那个地方出来了,阮璃才能真正释放自己的情绪,一想到方才的事,阮璃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 “因着我触发降龙神木,师祖怀疑我想试探我,师尊看我受不住,开口求情,结果师祖态度陡变,将我赶了出去。” 说到这阮璃又不可抑制地想到在石门外,她听到的洛清辞的叫声,她嘴唇颤了颤,声音也哽咽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道:“我在外面……我在外面听到了师尊疼得受不了的喊声。” 说完她抬手捂住了脸。 江月白脸色也是刹那间白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喊出声了?” 江月白很了解洛清辞,这个人就是打落牙齿合血吞的人,认识她这么多年,哪怕自己总说她冷血无情,可是她受的苦她都看在眼里。 可是无论伤得多么严重,多么痛,她永远只是咬着牙蹙眉忍耐,最多闷哼一两声。因为疼痛喊出来,她不敢想象,是何种痛苦才能让她这般。 “那么严重的寒毒和禁制一起发作,她都不曾叫过,师尊对她做了什么?”江月白眼里满是不忍,又有些不能接受。 她看着洛清辞,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她不明白师尊为何用完这般对淮竹。 她甚至开始怀疑,洛清辞变成这样,也是师尊一手促成的。 而就在此时,床上的人手指缓缓握紧,像是在忍耐什么,眉头也皱了起来。 “师尊!”阮璃目光不曾离开,当下赶紧凑了过去。 洛清辞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阮璃和江月白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脸,洛清辞就这么看着两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分明是才见不久,却感觉有些生疏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阮璃连忙扶她。 洛清辞坐稳后,揉了揉脑袋,眼里神色平静异常,“你们怎么在我房中?” 阮璃和江月白一愣,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有些心慌。 “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江月白试探性问道。 洛清辞看着满脸紧张不安的阮璃,点了点头,“师尊不是要见阮璃么,我带她去了……然后……” 她拧了下眉,天机子对她做了什么? “他抹了你新长出来的情根。”系统语气低落,提醒洛清辞。 “师祖对你做了什么?”阮璃目光就没从洛清辞脸上挪开过,此刻她心里那种不安达到了顶点,洛清辞不对劲。 洛清辞已经知道了天机子做了什么,可是这件事她不能让江月白知道。天机子的所作所为按照原本的洛清辞性子,绝不可能说的,那她也不应该在这时候说。 “没什么,只是我有些事做得不对,师尊训诫了我。” “什么训诫能让师尊你失声喊出来?”这个答案阮璃不满意,她盯着洛清辞的眸子,低低道。 洛清辞淡淡瞥了她一眼,这没良心的龙崽子,自己为了她付出代价如此大,怎么说话这般不客气。虽然是关心的话,可这般说,不懂礼数。 “放肆。”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是带着久远的冷淡,少了熟悉的温柔。 阮璃心里一冷,“弟子冒犯了。” “紫檀仙君,我师尊身体可有恙?”阮璃索性不问了,只是询问江月白。 江月白已经替洛清辞把了脉,她眉头紧锁,“与之前相比,并无不妥。” 江月白又仔细替她检查了遍,一无所获。 “你的身体亏损得厉害,好好休养,不能再折腾了。” 洛清辞看了眼阮璃,心里想,有系统给的任务在,还有眼前这个麻烦缠身的女主,她如何能休养。 “你很久没用女主称呼阮璃了。” 洛清辞听到系统的声音,愣住了。 系统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影响了她。 送走江月白后,师徒之间气氛变得越发古怪,洛清辞此刻不知道如何对待阮璃,过往的记忆告诉她,她应该对阮璃有些十万分耐性和疼惜,可是如今看着她,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她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情根被毁,真能带走那些多余的情绪吗? “你脸脏了,去洗洗。” 这七个字,当真是平铺直叙,毫无情绪,更没有那往日里藏在后面的担心和在意。 知道了洛清辞身份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阮璃都会细细品味,寻找其中和池青的共同之处。而此刻洛清辞话里,没有池青了。 第104章 洛清辞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看到阮璃听了后一动不动时有些奇怪。 她抬眸看着阮璃,那双往日里清澈中带着光的眼里,此刻光仿佛灭了,只留下无尽的失落和难以置信。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感觉到如芒在背,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让她去洗脸,却好像说了十恶不赦的话,伤害到了她。 这个认知让洛清辞空荡荡的心越发无所适从,这种感觉虽然只是一瞬,可是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别开脸,不去看阮璃。 可是阮璃并没有离开,洛清辞逃避般躲开她的目光,她却偏要跟着。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上面也是满是血渍,关节处皮开肉绽,她微微抬起头,不甚在意般道:“不止脸脏了,手也脏得很了,难怪让师尊嫌弃了。” 洛清辞目光扫了一眼,心头一窒,拧起了眉,“怎么弄的?” 阮璃自嘲一笑,“原来师尊都没注意到。师尊被关在里面,门打不开。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却一直打不开。”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悲凉,虽然她还不知晓洛清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陡然意识到,就因为自己在那扇门后的无能为力,让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种对自己深深无力的憎恶和愤怒,在这一刻升到了极致,她太弱了,太没用了,才想杀得杀不掉,想护的一个个失去。 第106章 低着头的阮璃就像是失去了无比珍贵宝贝,那周身散发出来的苦涩和痛楚,洛清辞看得一清二楚。 她那冷淡犹如覆盖冰雪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龟裂,眼里有几分茫然,“系统,我做错了什么吗?” 系统声音喑哑,“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你以往和她相处,不是这样的。她喜欢你,你没忘吧。” 洛清辞抿了下唇,过往的一切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她轻轻嗯了声,不知怎么的她现在突然看清楚了一般,“是很喜欢。” 阮璃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洛清辞没能忍住叫住了她,“阮璃。” 阮璃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神色中有些许希冀,洛清辞盯着她,轻声道:“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 阮璃错愕地微微张开了嘴,脸上表情颤了几下,说不出是悲还是喜,大步离开了。 洛清辞安静站了很久,系统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和她这么说?”这不是眼下洛清辞会说的话。 洛清辞淡淡道:“你在一边看了这么久,难道看不出来,我也喜欢她?” 系统本来满腔心软和难过,听到这番话差点惊掉下巴,“你不是没情根了,怎么还开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是感情太复杂了,看不明白。还有……”洛清辞顿了顿。 “还有什么?”系统好奇道。 “死鸭子嘴硬。” 不然好好的人,谁能接受别人趁自己意识不清,又亲又吻的,还不生气,光惊吓担心去了。 “你才知道啊。”系统其实隐约就知道了洛清辞对阮璃的感情早就不一般了,不过是无情诀和情根缺失,将那感情压得不见天日。两人非亲非故,再怎么感情深,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拿命去护。 可是……系统叹了口气,“知道了有什么用,你没了情根,对她的冷淡也假不了。” 洛清辞有些头疼,“我知道,所以只能尽可能减少伤害。” 说到这,她忍不住蹙起了眉,之前才醒她还没心思多想,如今缓过来思绪越来越清晰,她想到了一个问题,“按照我们得到的消息,这具身体本就没有情根,但为什么当时我过来时,情绪并不受影响。而这次情根被毁,为何会影响这么大?” 系统没有说话,洛清辞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原本的洛清辞既然没有情根,那怎么会记得洛依,还在阮璃遭难时出手相助?” 系统已然在忍耐了,它在等着洛清辞的答案。 “所以在我来之前,情根已经长出来了,我不过是催动了它继续长大。”洛清辞这次没有疑问了,纵然她没了情根,没办法像之前一般产生那种怅惘和动然,可是这完全不妨碍她感慨于原本的洛清辞的遭遇。 想到这,她忍不住对系统道:“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过来后遭遇的一切糟糕到让人绝望,如今看,原主本身就是生活在泥沼中。”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探索进度100%,角色自由度彻底开放。” 洛清辞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可是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系统,100%自由度,我如今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不泄露这个世界的天机,一切皆随你所愿。”系统声音带着丝轻颤,说完后它静默了片刻,才又开口道:“谢谢你,洛清辞。你给了她一个圆满。” 洛清辞只是嗯了一声,这个反应让系统有些难受,但是很快洛清辞又道:“只是我知晓,算不得圆满。” 第三次惩罚如约而至,洛清辞在这种极致痛苦中,受虐一般将过往的一切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情感上她体会不到原本的她对阮璃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是理智上她很清楚,不管自己认不认同曾经的那些感觉,她也一样会尽所能保护阮璃。 之前她为了阮璃,遭受这么多,绝不可能就因为情根被毁了,就一笔勾销。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房间门嘎吱一声轻响,视线朦胧中她在冰霜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她知道那是谁。 虽然她似乎少了那种本该有的感动和欢喜,但是身体远比她的心实诚,当自己被那温软滚烫的怀抱抱紧时,她甚至控制不住想把脸也凑过去,埋在阮璃脖颈中。 她十分没有羞耻心地扒着阮璃,胸口逆鳞感知到主人发出柔和的光把两个人都笼罩其中。 阮璃看着十分自觉的洛清辞,沉郁而颓然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温柔。 她眼里的阴云被这温柔深埋眼底,就这么看着洛清辞。 短短几天事态发展就远超她的预料,她最痛苦的事转眼就从池青是她的杀父仇人,变成了池青消失了。 回想起洛清辞醒过来后的模样,阮璃心里难受得厉害,洛清辞没有杀掉池青,却被天机子害了。 “师尊,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心里满腔痛楚,又是满腔愤怒,看着洛清辞的眼神从温柔到痛苦,再到偏执而暗黑。 “可是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你为何会重新变得冷漠,我都不会放手,在你把我从蛋里孵化出来的那一刻,我们注定纠葛一生,不死不休。” 因为阮璃及时出现,洛清辞这一轮惩罚并没有遭太多罪,所以她并没有真的昏过去。 她清楚听到了阮璃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说着这些话,气音带起的温度落在她耳廓上,那般清晰,让洛清辞身体差点没忍住动了起来。 惩罚一点点消散,洛清辞庆幸自己又熬过了一次,她考虑了许久,在阮璃轻轻替她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她睁开了眼。 阮璃才离开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愣愣看着洛清辞,又一次下意识地在她眸子里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她很希望上午的那些感觉都是她的错觉,如今洛清辞醒了,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可是洛清辞只是撑着坐起了身,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平静和清冷,再无温柔专注。 “谢谢。”她说了这么一句客气又疏远的话。 “你是我的师尊,这点事,不算什么。” “挖心头血,也不算什么吗?你心口的伤怎么样了?”洛清辞说罢,目光落在了阮璃心口。 阮璃下意识按了下,看洛清辞的眼神十分复杂。眼前的洛清辞似乎比起上午刚醒过来的她,要好上一些。 “师尊也替我挨了两百洗罪鞭,这点伤的确不算什么。而且,我已经没事了。”阮璃眼神不离洛清辞,说着洛清辞替她做的事,又想在她脸上看到什么。 洛清辞神色微凝,阮璃的确和以往不一样了。 “此前你问我的问题,因着紫檀仙君在,我不便回答,如今我告诉你。”她思来想去,眼下阮璃遭遇的一切都在将她往绝路里逼。 她如此喜欢池青,喜欢到宁肯先放下仇恨,如果发现池青真的没了,她那岌岌可危的黑化值恐怕眼爆表,既然系统说了获得百分百自由度只是不允许泄露天机,那有些事告诉阮璃,也不无不可。 阮璃先是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洛清辞说的是天机子对她做了什么吗? “师尊?” 洛清辞没有看她,而是抬眸盯着门口的方向,平静道:“我走的是无情道,修的是无情剑诀,你应该知道吧?” “弟子知道。”阮璃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就在她有些焦躁不安时,洛清辞丢出了一个晴天霹雳,“无情剑诀要求断情绝爱,所以,在师尊看来,情根于我而言便是累赘。” 阮璃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情根?他抽了……你的情根?” 洛清辞点了点头,她看着阮璃,眼里依稀有些同情,“所以,阮璃,莫要对我抱有期待。你应该做的,便是努力成长起来。我如今,护不了你了。” 当阮璃从寒露院走出时,她整个人依旧是浑浑噩噩,洛清辞的话,她的表情,在她脑海里不停滚动着。 情根没了?她思来想去,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天机子这般下作抽了洛清辞的灵根。 情根主人的七情六欲,没了情根的人注定感情淡漠,无情无欲,渐渐地就会化作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届时,这世间的每一个人,无论她曾经是真心还是假意对待过的,都会沦为一模一样的。 冷若冰霜,会成为她的本色。 “我如今,护不了你了。” “我如今,扶不了你了。”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突然从记忆中被翻出来,两个同样是从洛清辞嘴里说出来的话,同样的嗓音,同样没有多少情绪。可是此刻在阮璃脑海里,她清楚感知到了它们之间的天泥之别。 这两句话在她脑海里打架,一声声,一句句,逼得阮璃痛苦不堪,胸口一股嫌恶之感猛然涌了出来,阮璃径直喷出一口血。 她捂着胸口,抬手擦干唇角的血,一双眸子冷到发赤,“你说,当初的那个洛清辞是因为早就没了情根,才会那般对你吗?” “呵,你可真会给她找借口。”那妖冶中又透着厌弃的语气,熟悉又陌生。 “你想通了?” 阮璃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想通什么?有一点请你记住,我才是阮璃。” 系统:叮,女主黑化值+10 洛清辞僵住了,她难以理解,“我明明告诉她真相了,为什么她还是继续黑化了?” 系统沉默片刻,“她可以因为恨你而黑化,也可以因为爱你而黑化。” “超过了50会有行动,她会做什么?”洛清辞有些不安。 系统摇了摇头。 洛清辞此刻虽然觉得棘手,但是比起之前她冷静了不少,她低眉仔细想了想。“算了,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解燃眉之急。 “天机子是个定时炸弹,我必须尽快突破,不然这样的事还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还有,阮璃不能再留在天衍宗。天机子现在还不知道我替她挨鞭子的事,一旦他知道了,他绝不会置之不理。到时候,阮璃和我都不会安全。” 只有阮璃走了,她才能彻底放下心。 “你打算怎么办?”系统也有些不安。 “让阮璃离开天衍宗。” 这件事刻不容缓,洛清辞当下就去找了顾之朝。 “肃清龙族之事并不顺利,苏钰来信,她们又一次受挫,降龙神木出山势在必行。师尊那边怎么说的?” 洛清辞对顾之朝现在没有丝毫好脸色,她变成这般,顾之朝的嘴绝对是一大祸害。 顾之朝看着她,“师尊答应了,而且他说由你亲自带降龙神木,下山剿灭龙族。” 洛清辞神色未变,顾之朝却是有些辗转反侧,“紫檀说,师尊罚你了?” 洛清辞抬眸看了他一眼,“是,师兄开心么?” 顾之朝脸色蓦然一变,“你胡说什么?你受罚我为何要开心?” 洛清辞冷冷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师尊最忌讳什么,而你又和他说了什么,你心知肚明。心魔一事,骗不了我,师尊想如何处理?” “你不用把我想得这般龌龊,心魔一事我没有提及阮璃,不然你以为她能全身而退吗?只是如果你真在意她,就让她当不知道这个事。否则,你也保不住她。”顾之朝脸色青白交加,盯着洛清辞看了片刻,准备拂袖而去。 “师兄,你才是师尊最信赖重视的弟子,我不过是一把剑,剑只需要利,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阮璃也不小了,如今境界已经稳固,让她跟着苏钰一起见见世面吧,身为屠龙煞神的弟子,至今没参与猎龙,说出去,恐让人笑话。至于师尊的安排,我从不会说不。” 她来如风,去也如风。说完没有给顾之朝任何眼神,拂袖而去。 幽潭之中水波荡漾,一袭天青色衣衫的女子在潭水之中闭目靠在岸上,整个身体大部分没在冰冷的潭水之中。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其间她所承受的处罚一次都没落下。阮璃不在,全靠她自己熬。但是应该是逆鳞起了作用,虽然没有阮璃在身边那般好过,却也不至于生不如死。 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无情剑诀上,她从未像这一刻如此清醒专注,心无杂念,哪怕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任务,此时都随着那个叫阮璃的人,一起被抛之脑后。 突然,幽潭之中,洛清辞一跃而起,浑身的水渍随着她周身爆发而出的灵力朝着四周飞溅而出,所到之处,连水滴都成了暗器,在周围石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1洛清辞手中灵剑祭出,无情剑诀第八层剑诀在她手中被舞得大气磅礴,曾经凝涩不畅的招式在这一刻如鱼得水,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剑破开幽潭溅起的水珠时,一道夺目的白光气势如虹,直冲幽潭上方遮天蔽日的岩石,剑气没入巨石,却是悄无声息,紧跟着,那把无法生出剑灵的灵剑,剑身出现了一道缝隙,随后咔嚓一声,碎裂。 剑碎,而无情剑诀,成! 刹那间幽潭中的灵力自四面八方疯狂朝着洛清辞脚底汇聚,而她身下的幽潭也浮现出一个漩涡,幽潭终年积雪,雪花犹如花瓣飘散而起,萦绕在洛清辞周围。 第107章 她安静站在其中,神色不悲不喜,仿佛剑碎与她无关,此刻的突破也和她无关。丹田内被禁锢数十年的壁垒倏然碎裂,头顶劫云起。刹那间,整个天衍宗,风云变色。 顾之朝和江月白以及练剑的弟子纷纷冲了出去,看着泽院方向。 “这……这是谁要渡劫了?” 顾之朝吸了口气,“她终于回到她原来的位置了。” 阮璃一直站在幽潭入口处,看到头顶飘落不休的雪花,她抬起头,看着。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潮湿。 许久后,她喃喃道:“阿璃,恭贺师尊重回小乘境。” 第105章 阮璃在这里足足站了两天,她明知道洛清辞不会让她进去,却也不想离开。 逆鳞触发的时候她能察觉到,她知道洛清辞又发作了。哪怕洛清辞不需要她,她站得近一点,终归是好一些的。 远处人声鼎沸,各峰弟子和峰主在顾之朝带领下纷纷往这边赶。 阮璃不想这般显眼,她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洛清辞并非好事,于是悄然隐匿起来,在人群陆续到了后,默默站在最后面。 雷劫已成,洛清辞晋阶已成定局。重回小乘境,洛清辞应该是仙门第一人。这一次雷劫和普通小乘境雷劫不同,显得急促而密集。 金色雷电之力落下时,洛清辞凌空而立,一身青色衣衫在雷劫威压下猎猎翻飞,雷劫加身时她依旧是纹丝不动,金色雷电在她周身筋脉流窜,拓宽她的经络。 一连六道雷劫落下,洛清辞竟然全部扛了下来,让一群人心里无比震撼。 纵然是重回小乘境,这种雷劫常人都不可能这般扛下来,偏偏洛清辞就接住了。 江月白和顾之朝怔然看着,许久后顾之朝才低声道:“哪怕是跌落后重新爬回来,她也依旧这般耀眼。” 江月白嗯了一声,“虽然才入小乘境,但是感觉她比之前更强了。” 洛清辞渡完劫后打开了幽潭入口,刹那间一股寒风裹着风雪倏然迎面吹来,在那盘旋而下的雪花中,洛清辞缓步走了出来。 顾之朝和江月白看着她,眼里神色复杂。 而他二人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此刻满眼都是炙热的光芒,看着洛清辞时犹如见到了神。 他们许多才踏入修行之路,第一次瞻望到的就是如洛清辞这般的天之骄子,这种敬佩和冲击是难以言喻的。 随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到最后一所有人齐齐拱手,高声道:“弟子恭贺淮竹仙君重回小乘境!” “弟子恭贺淮竹仙君重回小乘境!” “弟子恭贺淮竹仙君重回小乘境!” 三声呐喊震彻云霄,成了天衍宗这群年轻弟子心里难以磨灭的记忆。 洛清辞对此并没有产生太大波澜。雪越下越大,就像是要给洛清辞晋阶助威一般。 洛清辞就这般静静站在幽潭口,那双眸子里的温度比幽潭里的风还要凉,古井无波地看着眼前的人群,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是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却仿佛心有所感,朝着右侧角落看了过去。 洛清辞的目光径直越过熙熙攘攘的白衣,灰衣弟子,随后精准锁定了那落在人群外的那抹素色身影上。 天空满是阴云,雪花随风飞舞落下,那素色身影远离喧嚣,站在那方天地间。 在满场喧闹喜悦中,洛清辞和阮璃仿佛从其中剥离了。 阮璃也看到了洛清辞,她一动不动,没有开口跟着附和,只是远远看着洛清辞。 以洛清辞如今的目力,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脸,她的表情,还有五官。 那双眸子透过飘落的雪,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般专注地看着自己。 曾经在自己眼里那般明媚纯澈的眸子,此刻却是萧瑟又怅然,透着化不开的痴缠情愫,如丝如缕,犹如实质,缠着洛清辞的心。 洛清辞原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自己了,尤其是刚刚才将无情剑诀练到第八层,她自认为已然心如止水。 可是此刻心里的坚冰就被阮璃这么一眼刺得粉碎,洛清辞心头倏然一拧,那种酸涩到发疼的滋味险些让她险些忍不住抬手抚胸。只是这么多人在,她只能忍耐。 阮璃看着洛清辞撇开目光,心里疼得让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她是真的开心,开心洛清辞可以突破,那恭贺也是发自内心。 可是一想到洛清辞练成无情剑诀是在她丢掉情根后发生的,她的难过也是真的。 她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洛清辞只要强大了,怎么样都是好的。这样,天机子才不能这般对待她。 洛清辞才缓了缓,还没来得及再去看阮璃,顾之朝和江月白就走到了跟前,“恭喜。” 洛清辞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又往阮璃那看去,但是原本站在那的人,已经不见了。 洛清辞的心,也跟着空了下。 江月白盯着洛清辞看了许久,半晌才犹豫道:“淮竹,我怎么感觉你不一样了?”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人总会变的。宗主,让他们各自回去吧。” 顾之朝点了点头,开口让其他人先回去。一边的江月白看着再一次变得冷若冰霜的洛清辞,却不解地皱紧了眉,洛清辞明明不这般了。 “师尊如今伤势虽然好了许多,但是并不打算出关,免得打扰了他修行。所以降龙神木,会由我亲自去取出来交给你,希望你能够不负所望,成功解决这次龙族引发的动乱。”,顾之朝如是道。 “让淮竹率领仙门屠龙?”江月白脸色微变,她想说什么,顾之朝却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坐镇,有秦间在,她可以不动手。” 洛清辞嘲讽一笑,“我坐镇?难道我的作用强过降龙神木?” 顾之朝避而不谈,只是道:“你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洛清辞没接话,顾之朝又继续道:“阮璃和我请辞,说是今日便下山去找苏钰他们,你不打算带着她一同去吗?” 洛清辞心里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不可能永远待在我身边,随她去吧。” 顾之朝和其他峰弟子走得都差不多了,江月白却没有走,她忍不住拉住了洛清辞,追问道:“你莫要避重就轻和我打马虎眼,你现在很不对。总感觉又回到了最初的你了,你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师尊对你做了什么?” 洛清辞看着这个自小就和自己不对付的人,沉默了。 江月白其实是四人中最单纯的人,也是活得最潇洒快意的。天机子知晓她炼丹之能,并没有在修行上过分强求她,因此对她也从未苛待。 如今看,几个师兄弟中,秦间和她不对付,顾之朝看似古板严肃,心里却有自己的心思,真正待她有几分情意的,反而只有江月白。 洛清辞不讨厌她,许久后她低头拽着自己的衣袖从江月白手中挣脱,淡淡道:“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呢?” 江月白呼吸倏然急促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他真对你做什么了?” 她是丹师,虽然只是琢磨修炼各种丹药,但是不管是什么丹药,目的是服务于人的,因此她涉猎十分广泛,许多和修行以及人体有关的,她所知晓的甚至比顾之朝还多。 其中也包括无情剑诀,自然还有情根。 “师尊怕我被感情所牵绊,索性替我断情绝爱,不然我又如何能突破到第八层,重新晋阶至小乘境。” 江月白脸色一变再变,断情绝爱?难怪阮璃那日过来询问洛清辞身体状况时,才会问出那种问题。 “他真的挖了你的情根?”江月白声音发颤。 洛清辞只是漠然看着她,不发一言。 江月白忍不住握紧了手,“他怎么可以这般?是你自愿的吗?” 洛清辞凉凉一笑,江月白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是情根,主人七情六欲的命脉,就这样被挖了? “无情道难道是这样的吗?都言道法自然,这种道逆天而为,强行摧残一个人,如何长久?一个没了七情六欲的人,和一个躯壳有什么区别!纵然无情诀全部练成,拿什么感悟天地之道?修道便是修心,问心,没有心修什么道?师尊糊涂啊!” 江月白急怒之下一番话,字字句句落入洛清辞心里,她反复咀嚼着她的话,仿佛明悟了什么。 “无情道,若真的无情,便无心,修行者无心,怎么求道。”她喃喃自语,“有情诀化无情诀,并非推翻重来,而是在有情诀之上。有情无情本就是一念之间。” 洛清辞双眼发直,她忘记了她本来要做什么,推开江月白,径直入了寒露院,然后甩手关上了房门。 江月白意识到洛清辞悟到了什么,没有阻拦更没打扰,而是坐在一边替她护法。 而另一边阮璃已经收拾了东西离开天衍宗,她很清楚自己眼下要做什么,她暂且不能留在洛清辞身边,尤其是在天机子眼皮下。 她承认自己受挫了,但是这不意味着她要放弃,无论洛清辞是有情还是无情,她都不会放手。只要她能够保护她了,无论是谁都别想阻止她靠近洛清辞,天机子不行,洛清辞自己也不行。 她恍惚间意识到,洛清辞说她如今护不了自己这句话后面的意思。她从拜师至今,一切都有洛清辞在庇护她。她自以为自己身在黑暗之中,却不知,这么久以来有个人将自己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保护得太好了。 她太过依赖洛清辞了,如今没了洛清辞,她才算真正一个人了。 站在天衍宗山门下,阮璃摸出了怀里的那枚哨子,她其实很清醒,可是情感却由不得她清醒,她还是克制不住想念。 哨子一遍又一遍轻轻震动着,而全身心陷入冥想的洛清辞却毫无知觉。 阮璃吹着口哨,山风经过,吹落满脸冰凉。许久后,她放下口哨,紧紧握在手里贴近心口,回头看了眼天衍宗,“池青,再见。” 她亲了亲染了咸湿的口哨,小心翼翼把它挂在脖子上放入衣衫内,随即御剑而起,消失在天际。 在阮璃离开后,暮色逐渐降临。突然周围草木摇曳,飞鸟皆惊,一道人影出现在天衍宗山下。 她在阮璃站过的地方站了许久,最后低低道:“系统,这么多年,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我。” 之前无论她在何处,她都能知晓,无论再远她都可以随时出现在她身边。 系统嗯了一声,“她黑化值已然70了。” 洛清辞一凝,“怎么又涨了这么多?” “你冥想时增加了3点,还有之前突然增加了10点。” 洛清辞紧蹙眉头,“她不会把恶念放出来了吧?” 系统沉吟片刻,仔细分析了下阮璃的状态,“很有可能,但是目前看,恶念还在她控制之中,并未反客为主。” 洛清辞一时间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自认为理智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是之前的她太照顾阮璃了,这样其实是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放手一搏,这是她们眼下必须做的。 阮璃离开,不仅是一种历练,更是让她她独自思考,应对未来的机会。 “天机子让你带降龙神木,你怎么处置它?”系统想到眼下的剧情,也有些发愁。 “这段情节,洛清辞也曾经历过,她的所作所为是,杀。”洛清辞道。 “难道你真要继续屠龙吗?你要明白,此前洛清辞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所为,无论是被逼还自愿都是她做的,和你无关,但是若你现在这么做,那就是你了!”系统有些急,私心里,它还是不愿让眼下的洛清辞沾染龙族的杀孽。 “当然不会,要想阮璃安稳走到最后,杀戮是最不应该的。不求化解人龙的矛盾,至少要让两族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系统松了口气,“那就好。如今你支线任务完成,我能做得会更多,有需要我会帮你。只是我提醒你,此行的龙族,并不好处理,恐怕牵扯到阮璃的叔叔,还有魔族,你要多加小心。” 洛清辞心里早有计较,“明白。” “你参悟有情诀了?”系统突然问道。 洛清辞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也许是吧,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想起方才她突然自冥想中醒来,脑海中想的不是她才感悟的有情诀,反而是阮璃,她还有些难以释怀。 那种强烈的冲动,是情根不见后第一次出现,让她不管不顾,一口气冲到了山下。明知道阮璃已经不在这里,她还是来了。 第108章 这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她也分不清了。 第106章 阮璃离开后,洛清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不在这里至少不会受到天机子的伤害,但是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回到天衍宗,静下心,思索着带降龙神木下山后应该如何处理。整本书降龙神木就是两族产生矛盾的核心,如果不是它,如今的局面恐怕是截然不同。 而且如何处理,洛清辞必须慎之又慎。 回去的途中经过青轩阁,往日里两个徒弟所在的院子寂静无声。洛清辞停下了步子,转头看着青轩阁,看了片刻她才回了寒露院。 系统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状忍不住道:“你在想她吗?” 洛清辞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没怎么想,就是看到了那院子,觉得有些冷清了。” 系统听罢心里却是稍稍心安了些,比起一开始洛清辞醒过来时的模样,眼下她已然好了许多了。 失去情根对洛清辞的影响毋庸置疑,虽然不会损伤身体,但是终归变得不是洛清辞了。 更重要的是,对阮璃的影响太大了。它虽然不知晓陷入情爱之中的人到底会有多失控,可是一路看着洛清辞和阮璃,它能感觉到阮璃对洛清辞的感情绝不是一时冲动。 当初南宫诀和她经历的那些比起如今洛清辞和她,实在是相形见绌。南宫诀都能让她这般,如果洛清辞就此断情绝爱,只把阮璃当成麻烦缠身的女主,只为了完成任务,还不知道阮璃会怎么样。 因着系统提到了阮璃,洛清辞沉吟片刻,道:“你应该能监测到女主的状况,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好,还有之前未来得及告诉你,是阮璃对你的好感度,已经陆续加了80点,目前好感度是-7926。” 洛清辞忍不住动了下嘴角,“没有扣吗?” “没有。” 洛清辞听罢沉默不语,她有些难以理解,这几日自己对她那么冷淡,她不生气吗? 强迫自己把思绪挪开,这不是眼下她应该思索的,天机子要求她带着降龙神木下山,去帮秦间处理那群被魔气侵蚀的龙族。 这也就意味着,在与秦间汇合前的这段时间里,降龙神木就由她掌管。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龙怎么处置,她心里已然有了估量,现在最棘手的是降龙神木本身应该如何处置。 阮璃来天衍宗目的其中一个就是毁了降龙神木,在原著中直到洛清辞死,阮璃都没机会接触它。 如今她能拿到降龙神木,毁是断然不能,但是该不该原封不动地拿出去,是她要思索的。 想要平息两族纷争,降龙神木就绝不能被掌控在力主屠龙的人手中。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她把降龙神木留下,对龙族的威胁就去了一大半,但是这就意味着她和天衍宗要撕破脸。 “系统,这降龙神木入了我手,我又要把它还回去,我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现在和天衍宗撕破脸就是和仙门撕破脸,你和阮璃还没这个实力。”系统也明白洛清辞此时的心情,还有她的顾虑。 它说完声音沉了沉,继续道:“除非阮璃能够在龙族独当一面,掌握话语权。” 洛清辞抬头看向窗外,“你说她下山,会去屠龙吗?” 洛清辞这句话说得平淡又清冷,可是系统却能听出一丝玩味儿,“她自己就是龙,屠什么龙。” 三日后,洛清辞随着顾之朝去了天衍宗禁地。 顾之朝拿出手中的掌门令牌打开了第一层禁制,紧跟着两人一路打开了四道门,洛清辞才看到所谓存放降龙神木的密室。 密室当中摆放着一个三足大鼎,鼎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在那光芒之中,一根仅有一尺长,通体黝黑的弯曲木头立在其中,微微浮动。 在它转动过程中,洛清辞看清了它的全貌,这降龙神木看起来就像是鹿角,顶端伸出两根枝丫,乍一看平平无奇。 就这么看着洛清辞完全想象不到,就是这么一点东西就把龙族克得死死的。 记忆中在屠龙大战中洛清辞曾经见过它,彼时天机子就是拿着完整的降龙神木和龙王曦丹打得天昏地暗。 龙王曦丹实力已然是大乘巅峰,再加上龙族生来的优势,天机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纵然降龙神木对龙族克制这么厉害,曦丹依旧和天机子拼得两败俱伤,降龙神木也被一分为二,神力被削弱了不少。 想到这,洛清辞突然有一个疑问,她不解道:“这么逆天的东西仿佛生来就是克制龙族的,龙族自己应该知晓的,怎么会任由天机子找到它呢?” 这一点在原著中是没有提及的,因为一开局降龙神木就出现了,作者也没有解释。洛清辞在自己的记忆中也没搜寻到相关的信息,她只知道降龙神木是天机子拿出来的。 虽然存了疑,但是系统也没能给出答案,洛清辞就没有过多纠结。 那厢顾之朝抬手在空中不断点画着,一道道符文在她二人面前展现,就在顾之朝将符纸拍出去时,一堵灵墙赫然出现在降龙神木前。 那灵墙上遍布着红色纹路,仿佛是活的,在里面不停涌动,时不时发出滋滋之声,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灵阵是师尊特意布下的,如果不慎触发,这东西就会涌入体内,顺着灵力钻入四肢百骸,最后五脏六腑都被吞噬,死状凄惨。”就在洛清辞蹙眉看着时,顾之朝开口说道。 “防谁呢?”洛清辞听罢毫无波澜,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似乎都不屑地看降龙神木。 顾之朝站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一时间哑口无言。 请出降龙神木时,顾之朝心里有些不安。因着降龙神木的威力,仙门之中无人不渴望能拥有它,如果让其他人知晓洛清辞独自一人带着它,恐怕有不长眼的心怀不轨,半路设伏。 于是他询问了洛清辞的意思,要不要悄悄出发。 洛清辞神色不变,“让天衍宗拿出降龙神木,不是各大仙门请愿的么?你已经答应了,那怎么瞒?若是存在有心人,你躲得过么?” 这话说得并没错,顾之朝也知道。 洛清辞神情清冷无波,语气也是云淡风轻,继续道:“若有人来,尽管来,我随时奉陪。” 三天后,洛清辞携降龙神木在天衍宗所有弟子恭送下,出山,协助仙门屠龙,天下皆知。 此时距离阮璃下山已经过去了七日,她已然出了柴桑之地到了扶风。 而天衍宗的屠龙战神淮竹仙君出山之事,已经在仙门之中传得沸沸扬扬。 “你们说这一次龙族动静怎么闹得这般大啊,听闻仙门的屠龙小队接二连三被袭击,损伤不少。不是说龙族被灭得差不多了吗,怎么突然这般厉害了?” “谁说不是呢,这不都引得屠龙战神下山屠龙了,这下龙族岂不是眼闻风丧胆了?”旁边的年轻男子语气兴奋道。 “还屠龙战神呢?自从屠龙之战后,洛清辞几乎就销声匿迹了,仙盟的事她是一次都没出现过。早些年就传,这位淮竹仙君在大战中被龙王吓破了胆,早就废了。我本来还不信,毕竟当年她在仙门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天才,谁能抢过她的风头,可这么多年,估摸是真的。” “不至于吧,这不是又让她出山了么?” “怕不是为了安稳人心,故意放出来的消息。不然就洛清辞的实力和功劳,天衍宗的宗主之位怎么会落到别人头上。” 阮璃一个人坐在一间茶馆内,一边听着身边三个年轻男女的谈话,一边慢慢喝着茶。 在那个大胡子男人说洛清辞废了时,她眼里神色倏然沉了下来,杯子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她就坐在隔壁桌,这一声不算重,还是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 三人看了阮璃一眼,觉得身边这戴着斗笠的人有些奇怪。但是阮璃并没说什么,也没有其他举动,所以他们以为只是不小心,便又继续聊天去了。 “听说洛清辞修的是无情道,当初她杀起龙可是毫不留情,就连见到仙门之人遇难都不会出手相助,这种冷血的怪物哪里比得过东阳仙君,自然做不了宗主。而且,修无情道岂不是不打算找道侣了,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不给天衍宗留个好种……,啊!呸!什么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一杯茶水连着杯子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这力度又狠速度又快,他根本没看清从哪来的,整个人就仰面翻了下去。 等他痛呼着吐掉嘴里的茶水,爬起身抹了把脸,才发现牙齿也被砸掉了,流了满嘴的血。 “是哪个王八蛋!”他猛然站起身,却发现眼前一花,之前坐在她身边的女人眨眼间就到了他跟前,扇了他两个嘴巴子,那双藏在斗笠下的眸子微微抬起,眸如点墨却压着丝冷意和寒气,“嘴巴太脏了,好好洗洗。” 她身上气场冷厉,动作又太快,男人的同伙反应过来想上前帮忙,却也被阮璃身上的威压逼得无法接近。 阮璃扫了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道:“下次再听到你大放厥词,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说完她猛然用力,将男人丢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茶馆里。 她胸口一股烦闷之意不停翻涌,拔足狂奔。 一听到有人将洛清辞和屠龙战神联系在一起,她就觉得难以接受,他们不停提醒自己洛清辞是剿灭龙族的罪魁祸首之一。纵然其中有天机子的推波助澜,但是做那些事的还是洛清辞,她没办法否认。 可是哪怕这般,一听到有人辱骂洛清辞,她更无法忍受。 她这一跑径直出了城,直奔城外三十里外的树林中,然后摘下斗笠静静平复自己的气息和心情。 许久后,一阵疾风吹过,一道黑色身影落在了阮璃身后。 “殿下。”久违的称呼让阮璃一时间有些恍惚。 阮璃转过身看着眼前五官深邃的俊朗青年,没有再纠结称呼,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炫影,别来无恙。” 炫影看着一别经年后,和之前比气场截然不同的阮璃时,竟然有些愣神,以至于一时间没能挪开眼。 阮璃也没有再开口,也没避开他的注视,就这么和他对视,直到炫影回过神,快速低眉敛首道:“殿下可还好。” 阮璃没有和他多寒暄,她直言了当地问炫影,“龙族和魔族勾结一事,是真是假?” 炫影没料到阮璃居然这么直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沉声道:“与虎谋皮之事,我们不会这般草率。只是魔气之事的确古怪,我们尚未调查清楚。” 阮璃就这么看着他,在炫影以为她要说什么时,阮璃神色却缓了下来,不紧不慢道:“虽然古怪,但是于我们而言,却也是一线生机。降龙神木汁液效果在魔气干扰下竟然减弱了,这还真是意外之喜,炫影,你说是不是?” 这一句问话让炫影的心又是一提,他忍不住蹙了下眉,“殿下,义父最近正在为这事烦心,再加上洛清辞携降龙神木出山,对我们大大不利,义父问,可否有机会毁掉降龙神木。” “我正想和叔叔说这事,在天衍宗这么久,也该回龙族看看了。” 炫影有些诧异,“殿下要回去?” 阮璃神色丝毫未变,“不可以么?” 炫影心里惊疑不定,殿下似乎变了很多。 “可以,义父一定很开心。只是,仙门屠龙一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就连洛清辞都下山了,殿下身为她的弟子,能缺席吗?” “无碍,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炫影没有再说什么了。 而洛清辞带着降龙神木一路朝南去,秦间正带着徐暮山等人在南海和龙族对上了,那里是主战场。 而苏钰和鱼沉几人则随冲虚门的南宫诀等人在云中,剿灭逃匿的三条魔龙。 一路上洛清辞遭遇了数次袭击,只是这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她顺利在第七天就找到了秦间。 而很快苏钰那边传来消息,阮璃和她们汇合了。 至此洛清辞位于极南之地,阮璃却在北边云中,天各一方。 收到讯息的洛清辞,这才发觉自己的心好像定了下来,不管怎样,知道她好好到了苏钰身边,她就安心了。 第107章 秦间见到洛清辞,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以至于他在面对洛清辞时十足得别扭。 “降龙神木呢?”秦间在洛清辞营帐前徘徊了好几次,才掀开布帘走了进去,一来便是问降龙神木。 洛清辞此时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却没有回答秦间的话,反而问道:“龙族什么情况?” 第109章 她来时秦间等人刚和龙族交了手,彼时一群龙突然群起而攻之,偷袭了他们驻扎之地,龙炎铺天盖地而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所以洛清辞来时,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还有不少被龙炎灼伤。 秦间被龙族三番五次的偷袭,耗得没了脾气,他沉声道:“那些龙化为魔龙后,实力大涨,几乎都在元婴之境,还有几条青龙,实力在分神之境。龙族生而能御空,出现时悄无声息,我们除了几个元婴境和小乘境修士能够提前捕捉到动静,其他弟子完全无法预警。” 原本的降龙神木汁液可以对龙族造成威慑,一旦出现,仙门为龙族特地研制的法器缚龙索和的降龙爪都是被提前浸泡过的,只要出手,一旦缠住龙身,汁液侵入,龙便只能束手就擒。 可如今他们以那些入魔的龙打头阵,纵然被伤,凭借他们原形巨大的体型和强悍的力量,很快就能毁了那些东西,搅得他们焦头烂额。 秦间虽然实力不俗,可也经不住这样耗。 “所以你觉得有了降龙神木,就可以解决你眼下的困境了吗?”洛清辞在来的路上,已然把龙族这次突然奋起反击的事,和系统详细梳理了一遍。 秦间神色一变,他看着洛清辞这张比之前还要淡漠的脸,心情越发糟糕起来,他就是不喜欢洛清辞这种神态,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与她无关。 “我没有心思和你在这打哑谜,有什么话直接说。”秦间是一群人中性格最火爆的,习惯直来直去。再加上他和顾之朝关系最好,毕竟两人前后脚进的门,以至于他对洛清辞总有些看不顺眼。 “如此最好。那你认为那些入魔的龙哪里来的?”之前洛清辞就不怎么在意,如今更不在意他的态度了。 “这还用说,肯定是当初那批龙族余孽意图东山再起,不惜让那些品阶低的龙入魔,充当先锋。” “不错,但是龙族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们既入魔又听从指挥,还如此有战术地和你们对抗呢?”洛清辞说完,又低声道:“龙族被剿至今已然有三十多年,这些年他们东躲西藏,一旦现身就被群起攻之。这种日子,恐怕没有任何龙愿意持续下去。都说穷寇莫追,仙门把龙逼到这种地步,你们没有想过最坏的结局吗?” 秦间并不傻,当下就想到了洛清辞的意思,连忙反驳:“不可能,魔族已经被封印了,之前的漏洞已然被补好,四散的魔族也被诛杀殆尽。” 洛清辞闻言冷冷一笑,“你们似乎都忘记了此前苏钰等人遇到的狍,天魔眼的事了。而且,各仙门不止一次遇到过魔物,此前那些驻守前辈传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么多年风平浪静,却在这个时候起波浪。先是魔族频出,紧跟着龙族堕魔,你以为是巧合?现在龙族出来了魔物反而销声匿迹了,你不觉得奇怪?” 秦间这一琢磨,冒出一身冷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龙族比谁都清楚魔族是什么货色,和它们合作,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这也救不了龙族啊。” 洛清辞闻言眼里神色越发冷漠起来,凉凉道:“人在走投无路之时会做出什么事,尚且无法预料。如今,人龙之争,错本在人族,龙族却死伤殆尽,躲躲藏藏难以重见天日,换成你,是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还是坐以待毙,等着被降龙神木灭个干净。” 秦间已经很久没有在洛清辞身上看到这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了。哪怕只是这般看着他,就让他浑身发冷。 “你……。你晋阶了?”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神色大变。 洛清辞站起身缓步踱出门外,“你很惊讶?” “不……不是,你怎么变得……算了。你如今说这番话着实可笑,当初屠龙一战你身先士卒,下手最狠,可别说你后悔了。” 说完他又有些狐疑道:“还有,你说的这些怎么其他人都没提过,不至于这仙门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吧。” 洛清辞依旧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当你们听说有魔龙时,你们眼里看到的,只是龙罢了。当发现降龙神木的汁液无用时,你们想到的也不过是一群杀不掉的龙,当眼里都是欲望时,理智不过是阻碍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秦间哑口无言,他不自觉想起当初他带着天衍宗那些年轻弟子下山时的踌躇满志。 他的确完全没想过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只想尽快诛杀那些龙族。甚至这么多年龙族一直躲躲藏藏,现在突然涌出来,让他感到兴奋。不仅是他,各仙门都跃跃欲试。若有谁成功俘获龙,那种狂喜,抵消了所有的伤痛和危险。 “龙在你们眼里不是危险,是一块肥肉,垂涎欲滴。” 洛清辞的话犹如惊雷,狠狠劈在秦间头顶,他呼吸倏然加重,甚至冒了身汗。 他猝然转头看了眼洛清辞,她说话时根本没有看自己,就这么看着远处不停布置阵法,蓄势待发的仙门弟子,眼里没有一丝情绪,不悲不喜,仿佛一个局外人。 洛清辞从不在意龙本身的诱惑,她总这般无欲无求,因为她不需要。 “你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秦间头脑逐渐清明,他承认洛清辞的话,却又反应过来洛清辞说了这么多,一直没提如何处理降龙神木。 “降龙神木,只能在我手中,我可以用它对付龙族,但是仅限于入魔后失去理智的龙。其他的,我不会出手。” 秦间脸色微变,“这难道是师尊的意思吗?” 洛清辞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怎么待见你。但是,我希望这是你我的决定。” “这太荒谬了,仙门其他人不会同意的。师尊也下过命令,若遇到龙族格杀勿论,你想抗命?”秦间不同意,沉着脸蹙眉道。 “南阳,我们打个赌吧。”洛清辞突然道。 “打什么赌?”秦间诧异道。 “赌龙族和魔族,有没有关系。” “我凭什么要赌。有降龙神木在,我们还怕龙族吗?” “你记得师尊的师妹洛依吗?”洛清辞又丢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秦间脸色一变再变,表情也有些紧张,“你怎么会提到她?” “洛依和师尊的关系,你应该隐约察觉了一些吧。你记不记得,洛依师叔身体一直很差,后面灵力也时有时无,最后病逝宗门。你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么?” 洛清辞平淡的话却莫名藏着波涛,让秦间隐约觉得她要说出什么了不得事。他明知道不该问,可他还是忍不住道:“为什么?” “因为她和龙王曦丹在一起了,而且还有了孩子。人龙结合诞下的孩子耗尽了她所有的灵力,也耗尽了她的元气。” 秦间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一把拽过洛清辞,转身进了营帐,结界也布了起来。 “你说什么?” 洛清辞决定了,这局既然乱了,那她就趁乱,搅它个天翻地覆。 于是知道的,不知道的,确定的,不确定的,她统统以她那云淡风轻的姿态,说了个干干净净。 而秦间至此,在洛清辞那清冷如幽潭水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烈日灼身的煎熬,从头到尾把他烧得理智全无。 “你……你大逆不道!”他脸上青白交加,哪里还有之前的锐利和傲气,扭头一掌击碎了结界,疾风般甩袖而出,直把路过的徐暮山和袁宿惊得面面相觑。 袁宿嘴里的师尊还没喊出,看到施施然走出来的洛清辞,欲要问什么,“淮竹君……” 洛清辞抬手打断他的话,“无碍,不过是世界观崩塌了。”说完同样飘散离开。 只留下袁宿和徐暮山摸不着头脑,世界观崩塌什么意思? 留在这里的人,除天衍宗,玄隐门,还有南华仙宗的带队人外,就是其他仙门部分弟子。其中就有洛清辞的老熟人,袭风。 当各门派纷纷要求洛清辞拿出降龙神木时,洛清辞原封不动复述了和秦间说的话,引得所有人满目哗然。 “顾宗主分明答应了拿出降龙神木,而今淮竹仙君却说只应对入魔龙族,其他不插手,这是何道理!”南华仙宗二长老皱眉质问道。 “我给的理由,已然很清楚。龙族入魔之事有蹊跷,等待各宗一起商讨调查,查明真相。若龙族和魔族联合之事是真,到时候,降龙神木也救不了仙门。”洛清辞静静坐在主位上,开口道。 “荒谬,如今龙族猖獗,竟然主动犯到了我们头上,甚至不少平民百姓深受其害,淮竹君竟然带着降龙神木却不作为,是何居心?你天衍宗如果不愿拿出降龙神木直言便是,何必惺惺作态,戏耍我等。”袭风看到洛清辞,当下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说话十分不客气。 洛清辞闻言径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眼睛一直盯着袭风,直看得他气势都颓了下去才平静地环视了下周围的人,“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人族,龙族孰强孰弱,各位心里有数。魔族,龙族,孰轻孰重,你们也应该清楚。携两族之力,以数以万计前辈性命换来的安宁重要,还是你们的一己私欲重要,我不多言。” “淮竹君不怕龙族借此成了气候,最后还是和魔族勾结了吗?” 玄隐门大弟子闻言同样质问道。 洛清辞目光直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真是如此,我屠得了他一次,便能屠得了第二次。” 她声音并不高,可是就这般说出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随即她伸出右手,降龙神木就在掌心上方盘旋,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降龙神木上,眼里神色流露出几分炙热。 洛清辞,沉声道:“话我已然说到了,如果有谁有问题,想要这降龙神木,只要有这本事,尽管来拿。” 话音刚落,洛清辞左手捏了个剑诀,缓缓抬起。她灵剑已断,没有召出灵剑,却是刹那间,身后一柄巨大的透明剑影跟着她左手起势,缓慢升起。 同时一股寒风席卷而来,吹得她一身白色长衫在风中不停飞舞。洛清辞周身气场节节攀升,哪怕是已然小乘境的秦间都被压得心头发闷。 他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被洛清辞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看着眼前这个在传闻中已然废了的女人,再一次用实力把他们踩在脚下。 这世上真有人,从来就是凌驾于群山之巅,俯视周围沟壑的。 系统看着洛清辞,心里欣慰的同时却生出一种艳羡,原来换做她,哪怕是没了情根也可以如此洒脱,如此大胆。 洛清辞所作所为,自然瞒不住,当下几乎整个仙门都知晓了洛清辞的态度。同时顾之朝也联合了各大仙门调查魔族封印之事,屠龙之行依旧继续,但是洛清辞的存在并没有扭转战局,而只是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自洛清辞下山,仙门再无一人伤亡,而龙族也仿佛被洛清辞震慑,行踪越发谨慎了。 而阮璃那边,苏钰许久没见阮璃,激动得无以复加。只是提到屠龙之事,苏钰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 阮璃看着比之前瘦了许多的师姐,那压抑许久的酸楚,在这一刻悉数涌了上来。她满腔的心酸和委屈,无处可以倾诉,只有苏钰这里,她才仿佛有了一丝依靠。 可是看到苏钰这样,她也明白她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好,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最后只能化作拥抱,紧紧抱住了苏钰。 “阿璃,怎么瘦了这么多?”苏钰眼眶发红,看着清减了许多,之前越发清冷稳重的阮璃,只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一声久违的阿璃,从苏钰口中说出来,无法遏制地勾起了曾经池青对她的称呼,险些让阮璃落下泪来。 她还能听到师尊再唤她阿璃么? 阮璃忍着酸楚,摇了摇头,“我哪里瘦了,反而是师姐你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洛清辞情根被毁一事,她必须和苏钰说,不然等苏钰回了宗门,恐怕要误会她了。而且她深信,在天机子和洛清辞二者之间,苏钰一定是会护着洛清辞的。 苏钰闻言拧起了眉,看向不远处的萧云等人,低声道:“等安静时我们再说。可是阿璃,师尊带着降龙神木去了南明君那,你怎么没跟着过去?” 提起洛清辞,阮璃心就隐约作痛,她勉强道:“发生了一些事,我先师尊一步下了山,思来想去只能来寻你。” 入夜后,阮璃事无巨细,把她离开后发生的事,除了洛清辞是池青一事未提,都和苏钰说了一遍。 当提到洛清辞时,阮璃还是没忍住,湿了眼眶,“师姐,他……他抽掉了师尊的情根。” 这份痛楚,虽然哪怕是苏钰都无法和她感同身受,但是苏钰却是最能感受到她难过的人。 苏钰脸色倏然惨白,愣愣坐在原处,半晌没有反应。 “他想要师尊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就为了让她修无情诀,继续屠龙?”苏钰恍惚间又想起那日师尊和她说的话,“在不足以改变他人时,莫要过分表露出自己的不同。”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那话,“所以师尊不是屠龙煞神,是师祖逼她的。” 第108章 一边的阮璃清楚听到了苏钰的呢喃,顿时蓦然睁大了眼睛。过往的一切原本都笼罩在洛清辞是她杀父灭族的阴云中,却在此刻被苏钰的话全部掀开了。 她强行按捺着内心的震惊和心痛,努力维持平静,压抑道:“师姐,刚刚你说的那番话,是师尊说的么?她……她为何会和你说那些话?” 纵然她已然忍耐了,可是苏钰依旧从她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音。 她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想到刚刚得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们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也是她见过的最通透的人,她不应该遭受那般非人的折磨,更不该担着那般名声。 哪怕是师祖,也不可以这般对她。 “当初各宗门要求派出弟子下山屠龙,我……我因着一些事并不明白为何要这般敌视龙族,我总觉得池前辈说的是对的,便去问师尊。” 阮璃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她内心震颤,感动又懊悔,但此刻不只是因着洛清辞,还有苏钰。她竟然不知道她的师姐竟听进去了池青的话,还敢去当面问洛清辞。 “师尊当时很严肃,甚至把我斥责了一番,罚我去跪着思过……” 当她把当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后,阮璃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苏钰继续道:“当时我头脑发热,有些鲁莽了,随后才反应过来,师尊之所以罚我,是因着南明君来找她,恰好撞见了,她那般不过是为了保护我。” 说到这她又想起阮璃说的事,红着眼睛道:“屠龙一战师尊说是名扬天下,可是最终落得的结局却被人说是煞神,冷血无情。可是好像他们都忘了,那场战争的主导者是师祖。 第110章 “师尊既然会这般和我说,那便说明她并非想要剿灭龙族。可那是她的师尊,纵然她不愿意,也只有听从师命。就因为师尊对你好,有了感情,师祖便抽了师尊的情根,他根本就没把师尊当人。” 在苏钰眼里,洛清辞就是她最重要的人,哪怕天机子是洛清辞的师尊,是天衍宗曾经的宗主,他这样对洛清辞,她就不会对他有任何好感,也别提尊敬了。 阮璃张着嘴,仿佛要窒息了一般喘了几口气。洛清辞在苏钰面前不需要伪装,所以她不会说谎,这就意味着她身为池青说的话也是真的。 那不是为了哄她故意说的,她真的这般想。 “所以师尊心里不是想要灭了龙族,她是被逼的,被逼的。” 她愣愣重复着那些话,苏钰发觉她不对,连忙道:“阿璃,你……” 她一看阮璃,却发现她脸上满是泪痕,顿时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阮璃看向苏钰时发现视线一片朦胧,才发觉自己落了泪,她连忙擦了把脸,摇头道:“我没事,我就是……心疼师尊。” 苏钰闻言鼻子一酸,仰起头忍耐了下,她何尝不心疼师尊,之前挨了两百洗罪鞭,现在又被抽了情根,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而这一切,她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只能独自承受。 她想到洛清辞带着降龙神木下山去找秦间的事,心里又止不住担忧,“师尊现下带着降龙神木去找南明君他们,那势必躲不开要剿灭龙族,她怎么办呢?” 阮璃闻言抿紧了唇,神色暗晦不明,异位处之,如果换作是她,她能怎么处理呢?然而,这么一想她也是毫无办法。她大概能体会到洛清辞的处境了,心里那本就被动摇了仇恨如今越发摇摇欲坠。 她心里痛苦万分,原本想问苏钰遇到了何事,也没办法问下去了。 她借口说想休息一下,独自待在了房里。 苏钰的话字字句句在她耳边,师姐什么都不知道,却敢去问师尊如何看待龙族。 方才听到时,她惊诧的同时就想着师姐胆子太大了,可转念一想,分明是她知晓师尊的为人,才敢去开口。 明明她知道师尊就是池青,明明她才是和师尊更亲近的人,明明师尊在自己身上花费的心血更多,自己却还不如师姐信任她。 这种认知让阮璃悔恨又痛苦,她对不起师尊,也对不起池青。 师尊是被逼的,可是她……她杀了爹爹,却也是真的。 一边是爹爹的大仇,一边是让她心痛万分的师尊。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如此难以两全的境地。 她只能压着自己的情绪,无声落泪,许久后才压抑着开口道:“爹爹,阿璃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可不可以告诉阿璃,我怎么做才对啊。” 而另一边洛清辞正处于冥想中,却突兀地被系统提示音惊醒,洛清辞好感度+100,+20,+10,+10,-10,+5,-3,+3。 听着一串的好感度提醒,洛清辞从一开始的惊讶到不解,随后却渐渐皱紧了眉头。 “这一下就加了135的好感度,你不开心算了,怎么还皱起眉了?”系统见状忍不住开口道。 “她不会无缘无故加好感度,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这般又加又减,恐怕还是难事。”可是如今她二人两地分隔,如今又是这种境况,池青这个身份也不存在了,她没有理由主动联系她,亦无法安慰她。 系统听罢,愣了片刻,“你在担心她?” 洛清辞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我怎么不能担心她了?” 说完她又闭了嘴,不自觉摸了摸心口。 “你刚醒那会儿,我都替她感到心疼。”幸好阮璃不知道,不然单凭那句麻烦缠身的女主,就能杀人诛心。 洛清辞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你不告诉她,她不会知道的。” 她虽然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忍耐住了没有联系阮璃,这次分开对她而言也许更好。 “系统,如果阮璃那边有什么危险记得提醒我。” 洛清辞下山无疑是给了仙门一粒定心丸,虽然她的处理方式引起了许多人不满,但是洛清辞的确在庇护他们,龙族那几条魔龙也接二连三被洛清辞重挫,虽然总是被他们逃脱,让一些人颇有微词。 那些不服气的人也试图从秦间那下手,撺掇秦间逼洛清辞交出降龙神木,只是秦间不知怎么了,自从洛清辞来了他再也没了往日的积极,避而不见不说,对屠龙一事也没了热情,任由洛清辞做主。 顾之朝几次传讯让洛清辞速战速决,就连天机子都亲自送讯息过来了,洛清辞一一应下,只是推脱自己禁制发作厉害,难以像之前那般一击必杀。而仙门之间各怀心思,生怕龙落入他人之手,这才导致龙族数次逃脱。 这一拖延,已是半年。 而在几次交手中,洛清辞发觉那频繁出现的几条魔龙,实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那一身魔气越来越盛,到最后降龙神木都压不住。 这次不只是她,秦间和仙门其他人也发觉了,顿时想起之前洛清辞说的话,当下心里也开始慌。 一开始是玄隐门,到后来南华仙宗二长老也主动开口,一起商议对策。 洛清辞听着他们争论了半天,才不紧不慢开了口:“龙王曦丹还有个弟弟墨焱,可有人知晓?” 南华仙宗二长老也曾是屠龙一战的主力,闻言点了点头,“知道,当年若不是他,龙族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多余孽。” “他实力虽不及曦丹,但如今仙门中能和他比肩的,恐怕仅有我师尊天机子了。他一直不曾露面,怕已然带领龙族寻到了栖息之地。龙族和魔族有联系,势必是有计划有组织的,能够让那么多龙化身魔龙,那个人地位实力不可能低。” “淮竹君的意思,是墨焱选择了和魔族勾结?可是我们再探了一次魔界封印之地,并没有新的缺口。而且,仙门这么多年一直在搜寻龙族余孽藏身之地,可是奇怪的是,一直杳无音信,那些龙嘴巴太紧,怎么逼都问不出来。” “我提起墨焱并非让你们找龙族的巢穴,你们应该发现了,那些入魔的龙越来越噬杀,迟早会彻底沦为被魔气支配的魔物,到时候他活着也和死差不多了。”洛清辞瞥了那位长老一眼,眉眼微冷,不疾不徐道。 “淮竹君的意思是?”玄隐门大弟子忍不住追问道。 “不要逼龙族。真正的溃败,往往都是自内部开始。你觉得所有的龙都愿意他们的族人成为毫无理智的魔物吗?” 洛清辞一番话瞬间点醒了众人,可是又有些怀疑,“等他们内部瓦解吗?可是如今这种局面,他们怎么可能内斗。” 洛清辞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在你们眼里,人和龙有区别吗?如果是魔族,今日留给我们便只有一条路,玉石俱焚,换做龙族,尚且有一丝转机,不是么?” 秦间听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说,现场一片沉默。 “我奉劝在座的各位,莫要把龙看做你们修行路上的垫脚石,堆得太高了,当心粉身碎骨。” 洛清辞这话一落,南华仙宗二长老立刻开口道:“呵,淮竹仙君身为屠龙战神,说这种话,真让我忍不住发笑。” 洛清辞转头看着他,片刻后一字一句道:“我洛清辞今日修行至今,是我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不曾借助任何外力,更没填入任何龙的命。” “怎么可能,你至今杀了多少龙,那些龙珠你没用,你……” “她没有。”秦间冷着脸打断了袭风的话。 “她没说谎,她从来没动过龙身上的东西,哪怕是龙血,都没借过半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愕然了,那表情都是不可置信。一条龙若真被一人彻底炼化,所得一切堪比数十年修行,甚至更甚。洛清辞占着屠龙功劳,怎么能禁得起这般诱惑。 恰在这时,叶空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咬牙道:“师尊,五十里外的一处城镇被魔龙袭击,徐暮山和袭风在那里,顶不住了。” 秦间脸色一变,“五十里外?谁让你们擅自离开的?” 洛清辞闻言立刻站起身,随后身形一晃,瞬间不见了踪影。 秦间和南华仙宗二长老见状,齐齐御风,紧跟着离开。 洛清辞赶过去时,那通体黝黑,被魔气侵蚀到丝毫看不出原本特征的两条龙穿行在一众房屋之间,所到之处,屋舍全部支离破碎,到处浓烟滚滚。 洛清辞定睛一看,发现在那龙首前方,正是袭风和徐暮山,两人踩在飞剑上,只能借助民房仓皇逃窜,狼狈非常。 而原本住在村子里的那些凡人,此刻却犹如浮萍,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惊慌失措地在其中挣扎逃命。 洛清辞神色一凛,只见摇摇欲坠的半边房屋在烈焰中倒塌,半堵墙压住了一个男人下半身,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正拼命拽着男人的胳膊,嚎啕大哭。 破败的房梁上,一根重木滑落下来,直朝着那小孩砸去,洛清辞眉头一蹙,眨眼间就落在了小孩身侧,左手将孩子抱在怀里,右手抬袖掩住了她的眼睛。 那根木头被她侧踢出去的右腿稳稳抵住,另一端撑在了紧跟着砸下来的房顶上,硬是阻止了房子整个砸下来。 她放下右手,看着怀里满脸泪水,不停发着抖的小孩,开口道:“莫怕,不哭了。” 小姑娘呆呆看着眼前神仙一样的人,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当真是止住了哭声。 洛清辞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阮璃,当初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小龙崽子,如果能化作人形,是不是也是这般可怜的小娃娃。 这个念头突兀又不合时宜,洛清辞很快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怀里抱着孩子,她眼神盯着那见人便杀,已经彻底失了理智的龙,抬手间两道水蓝色灵索自她右手飞出去,随后一左一右快速延伸,直奔追着徐暮山的那条龙,紧紧缠住了它。 “抱紧,趴好。”不知怎么的,洛清辞没选择把孩子放下,而是出声提醒。 随即旋身而起,右手迅速缠绕,同时右脚踩在灵索上重重踩在地下,借着足下发力,猛然一拽,将本来想直冲云霄追杀徐暮山的那条魔龙硬生生拉了下来。 六丈长的巨龙,就被她单手拉住重重摔在地上,拖到了跟前。 她盯着眼前那双眸子已然变成混沌一片,满是疯魔之意的龙,起了杀意。这已经算不得正常龙了,留下来只会图害生灵。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而来,“师尊,把他交给我吧。” 洛清辞心头一跳,偏头间,就看到了方才还强行窜入她脑中的人就站在自己身边,着一身从未见她穿过的红色衣衫,犹如一团火焰,穿过这满目狼藉的烟尘,出现在她身边。 她右手的灵索竟然不受控制地一松,被束缚的龙奋力一挣意图逃脱,但却再一次被拽住。 洛清辞眼睁睁看着自己凝成的灵索落入阮璃手中,右手残留的触感,是她高于自己体温的手留下的,温热柔软。 不对,这小崽子,趁机占她便宜了。 第109章 洛清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阮璃出现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一愣神间,阮璃已然右手扯住灵索,一个飞身凌空而上,在那跌在地上的龙想要冲上云霄时,径直骑在了龙身上。 察觉到身上有人,这条龙疯狂在空中翻滚,在云层之中左冲右突,意图甩掉阮璃。 洛清辞看着阮璃和那条龙消失在天际,心里忍不住担忧。只是怀里的孩子她又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放,正在犹豫间,秦间和南华仙宗二长老也赶了过来,洛清辞二话不说将小孩塞进秦间怀里。 “抱着,阮璃追龙去了。”说罢,她化作一道冰蓝色灵光直奔天际。 秦间被她这一句话说得不明所以,正愣神间怀里的小孩在发现洛清辞不见了后,瞥了眼吹胡子瞪眼的秦间,哇地哭了起来,直哭得秦间手忙脚乱。 他仿佛抱了个烫手山芋,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袭风呢?”南华仙宗二长老急忙四处环顾,没看到人,最后同样一闪身不见了人影。 秦间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头大如斗,最后才反应过来给孩子打了个眠字诀,总算安静了下来。 “阮璃追龙去了?她不是和苏钰在一起吗,怎么会来这里?” 洛清辞凌空站在云层,看了眼周围,天上已然被搅得云蒸雾绕,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灵力以她为中心,迅速朝周围荡去,所到之处所有云雾全部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她捕捉到了西南方一股熟悉的灵力,随即转身朝西南而去。 当洛清辞看到阮璃时,她正提着清渊和那条龙缠斗。她左手不停结印,干扰魔龙的视线,右手握住清渊剑气如虹而出,每一次都直奔魔龙的逆鳞所在。 如今的阮璃实力不过金丹初期,而这条龙魔化后实力已然是分神境。洛清辞祭出的灵索已经被耗尽挣断,眼下阮璃只能凭自己的实力。 洛清辞原本想要上前,但是想到什么,又停住了,只是在一边默默看着。 阮璃御剑术早已炉火纯青,她踩在飞剑上也如履平地,完全能跟上在空中本就具有优势的魔龙。 双方缠斗正酣,魔龙咆哮一声盘旋而上后猝然回头,一双前爪直奔阮璃面门。 阮璃眉头一皱,双手握住清渊斜抬至眼前挡住了一双龙爪,这一下力道很重,阮璃咬牙扛住,身体也是重重一沉,随即才稳住。 而龙尾格外灵活,破空横扫过来,直抽向阮璃。 第111章 这一下让洛清辞心提了下,右手灵力蓄势待发。 那边阮璃右耳一动,哪怕无法转头,也听到了破空之声。她提气下坠,飞剑一颤后整个人翻转过来,借着飞剑猝然旋转发力。 她右手握住剑柄,左手下压剑尖,剑身跟着猛然一旋。这一下灵力悉数爆发,清渊品阶非凡,削铁如泥,断掉了这条龙左手爪的两根龙爪。 钻心的痛楚让这条龙忍不住缩回了龙爪,龙尾扫过来落了空后,他又是一个后卷下抽直劈阮璃头顶,却又一次被阮璃躲开。 这一切在旁人看来游刃有余,可是洛清辞却很清楚,阮璃灵力耗费极大。一个境界的实力差距,对寻常人而言,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若不是阮璃天赋异禀,恐怕刚刚一下已经落败。 阮璃快速拉开距离后,胸口急剧起伏。她盯着那龙断掉的龙爪,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无法言说的悲哀。 洛清辞眉头轻蹙,就在她准备出手时,阮璃快速朝她看了过来,无声吐出几个字,“师尊,我来。” 洛清辞见状,还是松开了手。 阮璃将手中的清渊朝空中抛出,双手合十手指翻飞结印。 一道赤红中泛着金光的灵力在她脚下快速盘旋,随后形成一道六角阵芒。 紧跟着她右手发力猛然按下,悬在上方的清渊倏然插入阵眼中。 一缕线状灵力自阵眼处射出,刹那间将六个阵角连接起来,铺开得速度快得让洛清辞都觉得诧异,眨眼将阮璃和那条魔龙笼罩在其中了。 洛清辞心高高悬着,眼里担忧同时又有些惊喜。 担忧是一旦出现危险,她怕来不及救阮璃,惊喜是因着系统告诉她,阮璃使出的是九龙诀第五层。她竟然已经练到第五层了。 这龙族大能留下来的九龙诀,曾经是龙族奉为圣物的存在,独属于龙族自己的至高心法,在这一瞬间,阮璃以自己为阵眼,以九龙诀运转她的本源之力,形成了这座“囚笼”。 说是囚笼,却是如今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龙族流淌于灵魂中的安乐乡。这条彻底失去理智的魔龙,在此刻竟然顿住了,随即那双混沌一片的眸子艰难露出了原本的瞳色。 阮璃站在这条浑身被魔气侵蚀到再无本来面目的同胞面前,伸出了右手。 这条龙挣扎着低下头颅。 阮璃掌心盈满灵力,沉沉压在了龙首上,就在这瞬间,一股强大的气劲自她掌心迸发出来。 阮璃一身红色衣衫在这气劲中飞舞,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耀眼到让洛清辞挪不开眼。 “系统,我觉得我能理解阮璃为何这般颜控了。” 系统颇为无语,这要是让天机子知道,怕不是气死。 与此同时阵法中所有的灵力齐齐爆发,金色和赤色光芒将她们团团裹在阵中。 洛清辞忍不住闭上了眼,抬起手遮挡。 随着阮璃灵力不停注入,魔龙身上萦绕不散的魔气就像是雾气一样,一丝一缕在光芒中被燃烧。 洛清辞已经明白了阮璃的意图了,顿时脸色一变,就连她都没办法做到的事,如今的阮璃怎么办得到? 她当下再也不打算袖手旁观,甩袖左手背于身后,右手一道灵力束避开阵法,硬是挤了进去,注入阮璃体内。 阮璃压下喉头一股腥甜,往后瞥了眼,艰难道:“师尊。” 这一声师尊,当真是万千滋味萦绕其中,不可置信又满是惊喜。阮璃觉得自己心都凝住了,洛清辞跟过来,又出手护她,所以她担心自己? 洛清辞脸色沉得如水一般,声音冷凝,“莫要分神。” 与此同时,她左手在身后一挥,一道灵力犹如银河横亘在她身后,将她们彻底与外界隔绝。 “我只能给你一炷香时间。” 她语气里丝毫没有温情,可是阮璃依旧咀嚼出了里面吝啬的温柔,不是那一日彻头彻尾的漠然,这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虽然此时她脸色苍白一片,却依旧红着眼笑了起来,再看向眼前的龙时,却只剩了严肃。 在九龙诀的笼罩下,眼前这条魔龙上半身终于显露了出他原本的模样。 阮璃记得他,在龙渊中,她叫过他。 他表情十分痛苦,抬眸看着阮璃时,那满目戾气悉数褪去,如今只剩下惊诧,“你……你是……” 很显然他也认出了阮璃,却因为洛清辞在又赶紧闭了嘴,低下张着嘴喘着气,哀求道:“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阮璃心头一拧,她又转过脸不忍看,“你告诉我,龙族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变成这般?” 赤龙无力看了她一眼,低头苦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以为我真的可以为龙族挣出一丝生机。” “你自己的选择?谁给你的选择?龙族如今才剩多少族人,怎么经得起这般牺牲。如果都成为你这般理智全无,只懂杀戮的魔物,不需要仙门,我们就会自取灭亡。” 赤龙神情紧张地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洛清辞,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阮璃低声道:“她在也没事的。” 这句话洛清辞自然听见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阮璃这是不准备瞒着了吗? “你应该知道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同胞遭殃,凭什么要让你们做牺牲品?我们要谋求的是长远的未来,想要争取的是让所有族人活下去机会,不是玉石俱焚,更不是沦为魔族的爪牙。” 赤龙依旧在犹豫,阮璃心口一阵阵发疼,“你莫要忘记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赤龙一颤,他痛苦地嘶吼一声,本来退下去的魔气再一次席卷而来,他浑身颤抖,“阮璃,殿下,殿下,杀了我吧。” 阮璃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心头一阵阵无力,在龙族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从不曾开口叫过自己殿下,如今却只能苦苦哀求叫她,只求一死。 “我发誓,一定会给龙族一个安稳的未来,我也……可以帮你。可是你必须告诉我,他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阮璃直直看着他,眼里神色是无法撼动的笃定。 赤龙看着眼前无比陌生的阮璃,她险些认不出她了,如今的她似乎真能担起殿下二字了。 在魔气吞噬他所有理智前,他喃喃道:“天魔眼,魔主。王上手里有天魔……眼。” 才说完,他再一次被魔气吞噬,一双赤红双眸煞气腾腾,他一身魔息奔腾,猝然发力咆哮一声震碎了阮璃布下的阵法。 洛清辞心头一紧,而就在她要出手时,一道寒光闪过,清渊自阵法碎片中激射而出,破开赤龙逆鳞后直入七寸。 阮璃双手握紧清渊,闭着眼任由腥红的龙血溅了自己满身满脸。 清渊沾染了龙族的血,剑身发出一声悲鸣,当下消失在阮璃手中,阮璃也彻底脱力,吐出一口血径直往后倒去。 洛清辞伸手将阮璃揽在了怀里,右手一团灵力裹住了已然死去的赤龙尸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心皱得犹如一个小山丘。 阮璃很难受,纵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当滚烫的龙血落在她身上时,她依旧感觉到了灭顶般的痛楚。 此刻她就像是一叶孤舟,若非洛清辞托住了她,她就要碎在风浪中了。 她完全忘记洛清辞没有情根了,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洛清辞,哽咽着埋进她怀里,一如幼时想念爹爹,恐惧噩梦的她,在池青怀里汲取安慰。 洛清辞左手轻轻收紧,嘴里却还是那般清冷,还带着嫌弃,“你身上很脏。” 阮璃抬头看着洛清辞,眼泪倏然落了下来,她什么都没说,就这般看着洛清辞,委屈又倔强。 洛清辞目光忍不住躲闪了下,“你虽脏,我却并未把你丢出去。” 而此时,身后洛清辞布置的结界碎裂,秦间几人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很快就能发现她们。 阮璃神色一变,她清楚知道等待赤龙的是什么结局,哪怕是死了,他的尸体也会成为仙门争相抢夺的资源。 她挣扎着想要从洛清辞怀里站起来,洛清辞左手却纹丝不动,“乖些,莫动。” 阮璃愣了,“师尊?” 而就在玄隐门大弟子华岳和秦间赶过来时,洛清辞依旧没松手,而是瞥了眼阮璃,平铺直叙道:“死了,阮璃杀得。” 秦间和华岳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她才金丹之境初期。” 洛清辞点了点头,“我的徒弟。” 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满是优越,气人的很。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洛清辞目光落在赤龙尸身上,眼神一凛,右手翻转间猝然一震,赤龙尸身瞬间全部化为坚冰,又在她掌间化为无数碎末,飘散在天地间,迎着阳光闪耀着彩虹般的光,最终彻底消弭。 “淮竹君,你这是!”华岳有些不能理解。 “死了,尸身就没必要再糟践了。” 说完她抱着阮璃,直奔原处而去。 第110章 回到镇上时,洛清辞发现不仅是玄隐门大弟子,其他驻守的仙门弟子都赶到了。 徐暮山伤得不轻,有人正在替他疗伤,而袭风和另一条魔龙却不见踪影。 当看到洛清辞带着阮璃回来了,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淮竹君,魔龙呢?” 洛清辞闻言瞥了眼徐暮山,淡声道:“已然被我徒弟处置了。” 徐暮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在下山途中已经成功结丹,可是在面对魔龙时依旧狼狈不堪,阮璃怎么可能杀的了那条龙。 “那龙身呢?怎么没见到?”其中一个弟子听罢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这话不对,连忙低下头闭了嘴。 洛清辞看了眼还靠着自己不肯动的阮璃,也没动,只是抬眸看向刚才说话的弟子,“对龙,你们是惧,是恨,还是贪呢?” 一连三个字,冰冷而缓慢地从洛清辞嘴里吐出来,冰锥子一般扎进他们心里,在场所有人都是一窒,鸦雀无声。 “畏惧使人怯懦,仇恨使人盲目,而贪婪,将是自取灭亡。”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平静无波,却是压迫感十足。 就连靠着她的阮璃在听到仇恨时也不可抑制地僵了下身体。 洛清辞察觉到了,左手食指在阮璃身上轻轻点了几下,这下意识的安抚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继续道:“那条龙已然化为尘埃归于天地了,他不属于任何人。” 顿时人群中骚动了几声,却没有人再说话。 突然洛清辞神色一凝,抬头看了眼天际,一声巨大爆炸声在天边响起,摧枯拉朽般的灵力疯狂散开直奔这边而来。 洛清辞右手一挥,一道圆形灵力罩落在被毁得一塌糊涂的镇子上方,将所有人护在了其中。 周围树木瞬间在咔嚓声中悉数折断,同时两个人影被这灵力震飞,在空中踉跄翻滚几周撞在洛清辞布下的防护罩上后,才重重跌落下来。 而洛清辞挡住这一波攻击后,右脚后撤,后退了一步才站稳,眉头蹙了一下后唇角溢出一丝血线,但很快被她不着痕迹地拭掉了。 所有人都抬头盯着远处,满脸惊疑不定,只有阮璃一直紧张地盯着洛清辞,因此清楚看到了这一幕。她神色一变,急忙扶住了洛清辞,“师尊,你怎么了?” 洛清辞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可是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阮璃眼里满是担忧,那一股灵力冲击虽然强悍,可就师尊的实力,怎么都不可能伤到吐血。突然她目光落在洛清辞的手上,发现她正紧握着双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师尊,你旧疾犯了吗?” 洛清辞低声道:“无碍。” 阮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群人惊慌失措道:“淮竹君,是南华仙宗的二长老和袭风,这……这发生什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洛清辞松开阮璃勉强站稳身体,失神道:“自爆了。” 龙族修行和人不同,仙门中人逆转经脉后自爆丹田,一身修为和魂魄随着自爆烟消云散,是一种极为凄惨的死法,因此威力也会数倍于自身实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死法。 第112章 而龙族修行并无丹田,依靠的是龙珠,因此自爆龙珠时所产生的威力同样堪比自爆,如果龙珠不吐出体外,自爆威力更是强悍。 她感知到袭风等人距离此地至少十里地,自爆残留到此依旧有如此威力,恐怕是连着魂魄一起灰飞烟灭了。 阮璃听得脚下踉跄一下,纵然她早就做好了决定亲手杀了这两条魔龙,可是这不代表她不心痛。他们本来就过得很艰难了,躲过了人族围剿,却没躲过自己人的利用,最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洛清辞清楚感觉到阮璃的痛楚,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南华仙宗二长老和袭风摔在了地上后,二长老挣扎着站起了身。他浑身衣服破败不堪,头上的玉冠也碎裂,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他这般,袭风处境更糟糕,浑身是血,左臂处空荡荡,昏迷不醒。 二长老喘着气,急声道:“快,快救人。” 阮璃眼里神色冰冷,咎由自取。 秦间和华岳此时才赶回来,一落地就开口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师尊,那魔龙自爆了。”叶空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徐暮山,眼里不自觉有些忐忑,但还是赶紧回道。 秦间眉头紧锁,看了眼洛清辞,神色复杂又沉闷,“这下如你所愿了。” 洛清辞微垂着脑袋,闻言只是看他一眼。她不欲和他争论,虽然阮璃的出现打断了她和龙继续交手,但是依旧触发了禁制。此时她胸口里的痛意越来越胜,实在是不舒服。 “阮璃,你不是和你师姐他们一起在云中围捕那两条魔龙吗?怎么会突然来这里了?”秦间看到浑身是伤的徐暮山和叶空,在看看阮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问道。 阮璃本来要解释,洛清辞已经淡声道:“她想我了。” 阮璃当下闷声咳嗽起来,有些发白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别说阮璃,就连秦间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淮竹仙君说的话。 洛清辞看着他们这见鬼了的表情,还有阮璃那想看自己又害羞得不敢看的模样,意识到这话有些出格了,于是继续平静道:“怎么,徒弟想念师尊,有何不妥吗?” 秦间这一下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秦间没话说,但是洛清辞却有话说,她冷冷看向叶空和徐暮山,“我曾有言在先,不允许擅自行动,为何那两条魔龙会盯上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是看到村子里遭难,过来救人的。” 叶空神色一变,徐暮山闻言也沉默不语。 “修行之路在于修心,能走到何种地步,全看个人参悟。如果一味依靠外物,甚至到了走火入魔,不分轻重缓急的地步,别说龙,哪怕是给你仙丹,也终究成不了气候。我再问一次,是不是你们几个擅自行动,惹得这两条失了理智的魔龙闯入村子滥杀无辜?” 早在她进来时她就发觉了不对,浓重的降龙神木气息,显然动用了纯度不低的降龙神木灵汁。 徐暮山对龙族的恨意她早就清楚,而袭风对她一直不满,又已然屠龙成魔,他们会一起行动,也并不奇怪。 徐暮山抿着唇,跪在秦间面前,“此事是我没忍住率先动的手,不关师弟的事,有什么惩罚,我一人担着。” 秦间一脚踹在了徐暮山肩头,将他踢翻在地,“混账,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我先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南明君。”洛清辞不轻不重开了口,随即看了眼徐暮山,“我是执法长老,弟子犯错我还是有资格罚的。你们两个各领五十洗罪鞭,没有允许,不许踏出驻地一步。” 说罢她看了眼一边的昏迷不醒的袭风,“至于其他宗门弟子,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淮竹君,叶师弟并没有主动去,是我要带他的,请从轻发落。”徐暮山捂着肩膀,跪在了洛清辞面前。 秦间看着满脸冷汗的徐暮山,心里也不是滋味,“淮竹,他们还伤着,而且叶空才筑基,五十是不是,太多了。” “阮璃一百能挨,他们五十不成吗?” 秦间听得脸色涨红,“她犯的事能一样吗?一百都是轻的了。” “南明君,你没发觉我师尊不舒服么?”阮璃眼看洛清辞挺直的脊背隐约发颤,实在忍不下去了,将洛清辞护在身后,抬眸盯着秦间。 秦间此时才注意到洛清辞神色不对,额头竟然有了一层细汗。他当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日子洛清辞不是第一次发作了,秦间比任何人都清楚。 阮璃见他表情变了,便不再多言转身扶着洛清辞,眼里又是心疼又是隐忍,“师尊,我们先回去。” 本来是洛清辞扶着阮璃过来的,如今却被她半搀半扶着。洛清辞体内的禁制如今发作起来,不会再像以往一般伴随寒毒,逆鳞的存在缓解了她很大一部分痛苦,但是真发作那一段时间,痛苦还是很难熬。 阮璃刚开始还恪守着师徒之间的规矩只是扶着洛清辞,可随着离开众人视线洛清辞痛得越发严重,已经站不稳了,阮璃已经什么都不管了,径直将洛清辞抱了起来。 洛清辞身体突然悬空,伸手抓紧了阮璃的衣服,艰难道:“你……你放我下来,这般不成体统。” 阮璃垂眸看着她,神色是少有的严肃,毫无半分方才那羞涩的模样,“师尊,你方才要我乖些,如今你怎么不能乖些,明明疼成这般了,还要忍着吗?” 洛清辞忍着疼,蹙眉瞥了眼睛,这小崽子,胆子大了! 虽然身体觉得别扭,但是她实在是没力气折腾了。 阮璃看洛清辞闭着眼,嘴唇都没了颜色,心里着急加快速度朝着驻扎之处飞去。 她一来便知道洛清辞他们在这里,只是近乡情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洛清辞,更害怕面对冰冷的她。 直到洛清辞急匆匆赶过去,她也察觉到龙族气息,便远远跟了过去。 眼看洛清辞动了手,她不愿意洛清辞手里再沾染龙族的血,也清楚那些龙族已经彻底沦为魔物,所以阮璃打算自己亲自动手。这才出手夺了洛清辞手里的灵索。 按照洛清辞的指示,阮璃抱着洛清辞瞬移到了她房间,她赶紧将洛清辞放在床上,捏着袖子替她擦汗。 禁制触发,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洛清辞忍不住又吐了口血。 “师尊!”阮璃脸色骤变,赶紧扶着洛清辞坐起身靠在自己身上,右手灵力径直探入。 洛清辞气若游丝,“没用的,别……费力气。” “不是寒疾,是当年留下的旧伤么?为什么师尊都重回小乘境了,还不能根治。”阮璃不愿多想,也发现灵力根本缓解不了她的痛楚,忍不住急声道。 洛清辞咬着牙,阮璃还不知道这是龙族留下来的禁制,龙王的禁制,恐怕没有人给阮璃说过。 她看着面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她脸上的心疼那般真实不作伪,哪怕知道自己是她的仇人,哪怕知道自己如今没了情根,她依旧藏不住她心中的关喜欢。 洛清辞突然不想瞒着了,她盯着阮璃,低声道:“因为这不是旧疾,这是龙族的禁制,一旦我和龙族交手,便会被反噬,灵力逆行,痛不欲生。” 阮璃听得蓦然僵住了身体,她下颌都在轻轻发颤,右手灵力倏然收了回来,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她已然努力不去想了,为什么还要提呢。 洛清辞垂眸看到了她的动作,心口的痛仿佛加剧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阮璃。 片刻后,头顶那声音也在发颤,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洛清辞脸上,“是龙……龙王留下的么?” 洛清辞呼吸也发着颤,因为太疼了。 “是。” 洛清辞听到了阮璃指节因为用力捏出了声响,随即她身体倏然往后一仰,却是阮璃抽开身体翻身将她放倒在了床上。 原本以为她会重重摔在床上,可是阮璃却又托了她一把,那双带着泪,眼尾发红的眼睛就这么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自己。 阮璃一身红衣衬得她尤为明艳动人,脸上血迹斑斑,血混着泪,让她那素日里显得有几分纯澈的姣好面容,变得有些魅惑妖冶。 她就离洛清辞不足一拳,呼吸压抑着落在洛清辞脸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阮璃声音有些发哑,破碎又有些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你这不是逼她发疯吗?”系统急了,这样下去,感觉要出大事。 洛清辞抬起手,手指不自觉落在了阮璃左边眼角处,那里有一滴血,赤红妖艳,让阮璃看起来有些危险。 就在指尖快要抚上去时,洛清辞如梦初醒,缩回手,压着胸口,艰难道:“你应该知道。如此这般,你还对我有期待吗?” 这番话几乎是挑明了两人层层纠葛着的关系和身份。 阮璃眼里疯狂之色越发浓重,系统滴滴警报声不绝于耳。 “警告,警告,女主黑化值80,81,82!” “师尊,你方才说我想你了,的确不假。我没有一日不想你,可是还有一句你说错了,我的想,却不是徒弟想念师尊,你知道是哪种想念吗?” 洛清辞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猝死了,心痛得直抽搐,却又满负荷剧烈跳动。不破不立,这般刺激下,阮璃到底会做什么,她方才不知道,可是她隐约觉得,她很快就知道了。 “哪种想念?”她忍着疼,艰难道。 阮璃瞳孔微缩,身体倏然压了下来,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阮璃身上独有的清甜味道,盈满于怀,窜入鼻端,融入唇齿。 洛清辞浑然忘记了痛,只有唇齿间清甜柔软的滋味。好似小龙崽子给自己泡的灵茶,香甜回甘,又似梅花糕,软糯清甜。 脑海里系统哔的一声消失无影。 洛清辞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小龙崽子尝起来,是甜的。 第111章 这个念头很不合时宜,分明阮璃是强吻她,可是洛清辞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她很甜,而非恼怒和厌恶。 阮璃明显是失了理智,这个吻急切而霸道,但是她似乎不怎么会,除了又啃又咬,完全不知道如何接吻。 洛清辞甚至很想说,虽然甜甜的,但是她的吻技真的很烂。 但是很快,阮璃动作明显温柔下来,小心翼翼试探纠缠。 依旧没有技巧,可就是这般毫无章法技巧可言的吻,也让洛清辞心跳乱了几拍。 她看似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很快,凌乱的心却在某一瞬间被什么紧紧攥住,几乎窒息。 洛清辞当下反应突然激烈起来,她表情一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重重将阮璃推开,额头青筋暴起,眼里都泛起猩红。 “放肆!” 阮璃才沉浸在她的气息中,猝然被推开毫无防备,重重跌坐在地上。而耳边一声强自压抑情绪的放肆,更是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看到洛清辞这种神情,她又惊又怕,方才的气势顿时消弭,嗫嚅道:“师尊?” 洛清辞紧咬牙关,直直盯着她,最后突然张嘴吐了一大口血。 那种自心里翻腾而起的痛楚让她当下眼前一阵发黑,直往床下跌了过来。 阮璃目眦欲裂,扑过去抱住了她,嘶声道:“师尊!” 洛清辞最后听到的就是阮璃惊恐万分的喊声,随即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陷入昏迷的洛清辞,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周围一切白茫茫一片,空荡荡漫无边际。 她茫然走着,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洛清辞连忙抬起袖子挡了下脸,再放下袖子时,白茫茫的雾气已经散开,她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这么看着她莫名觉得非常熟悉。 一股念头驱使着洛清辞不停靠过去,越走近她心跳得越快,随后她步子猛然顿住,其中一个人忽然出手重重打出一道灵力,另一个人应声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洛清辞浑身发冷,她认出了倒地的那个女子,那模样神态分明就是她自己,而另一个一身红衣浑身煞气凛然,手中一把长剑泛着幽冷的光芒直指地上的人。 她没忍住上前走近了一步,而就在这时握剑的人冷冷侧过脸。 那双墨色眸子里眼神妖冶而残忍,就这般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是阮璃! 很快洛清辞反应过来摔倒在地的那个人不是她,那是原本的洛清辞。 难道自己看到的场景是原著中的剧情?她心跳得越发厉害,这时候的阮璃明显已经不对了,所以应该是原本的洛清辞被阮璃杀了的场景。 就在洛清辞惊疑不定时,那个阮璃突然开口说话了,“师尊,当你肆意屠戮龙族时,可曾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 第113章 洛清辞吐出一口血,抬头看着阮璃,眼里神色却是无比的平静。只是盯着阮璃看时,里面隐约有些怅惘,她咳嗽几声,低声道:“等了很久了,只是没想到你会变成这般模样。一切皆是我的过错,活该落得如此地步。” 阮璃剑尖抵在她咽喉处,笑得凄凉,“你可是屠龙战神,是仙门人人敬仰的淮竹仙君,你居然承认自己有错?” 洛清辞眉头轻蹙,眼里神色有几缕挣扎,但片刻后她垂下眸子,“你有恨我知晓,如今这般皆是我咎由自取,冤有头债有主,我自引颈受戮,平复你的恨意,其他无辜之人放他们一条生路。报了大仇后,莫要再被恨意支使,失了心智,你爹娘,也不愿意你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阮璃神色蓦然一变,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师尊啊,你竟然还有脸提我爹娘,是谁杀了我爹,是你啊!” 洛清辞眼里有一丝痛楚,她看着阮璃手中的剑,右手猝然抬起,一道灵力直冲阮璃手中长剑而去。 阮璃眼里狠色一闪而过,灵力倏然灌入直刺过去,只是洛清辞手中的灵力却不是攻击她,而是化作一道灵索缠住了阮璃手中的剑,随后用力扯了过来。 这一下剑自洛清辞胸口贯穿而入,大片血迹自她衣衫上晕开,口中血也是不停往外涌。而就在这瞬间,洛清辞感觉自己倏然被拉入那个洛清辞体内,就连视角都变成了原本的洛清辞。 这种一剑穿心的痛楚仿佛是真的一般,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寒冷彻骨。 洛清辞清楚地看到这个阮璃脸上表情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剑,随即表情一寸寸裂开。 她咬着牙捏住洛清辞的下颌,逼着眸光开始涣散的人盯着自己。 洛清辞喘不过气,艰难盯着阮璃,所以黑化后的她会是这般疾言厉色吗? “你想一死了之?你对我做的一切难道是死可以抵消的吗?洛清辞,我告诉你,哪怕你死了,我也会抽了你的仙骨,将你当着那些仙门中人的面挫骨扬灰,我要让你死都不得安宁!” 洛清辞脑海中蓦然就浮现出原著中洛清辞的下场,灵根被废,仙骨被抽,死无全尸。 她呼吸一窒,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猛然睁开了眼,这才发现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一顶惟帐,是做梦? 她满身冷汗,断片的记忆倏然回笼,捂着胸口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看周围,一道沙哑的声音自右侧传来,“师尊,你终于醒了。” 洛清辞转头看过去,阮璃正跪在她床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模样憔悴极了。 洛清辞头还是晕乎乎的,胸口痛意似乎还残留着,她看了眼阮璃,忍耐道:“谁让你跪着的,起来。” 阮璃看她胸口还疼,立刻想站起身,但是才动了一下就倏然踉跄着又跪了下去,随后撑着地面才勉强站起来。 阮璃想要过来扶她,却又瑟缩着不敢碰她。 “师尊胸口还是疼吗?”阮璃站定身,满脸紧张地问她。 昏迷中的洛清辞身体一直紧绷着,表情满是痛楚,右手抓着心口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开,似乎是心痛到了极致。 其实只有一些不适,比起梦中还有之前阮璃亲她时的感觉,好了不少。 “不疼了。” 阮璃喉咙滑动几下,艰涩道:“师尊昏迷三天了,怎么都唤不醒。我……” 洛清辞愣了下,竟然过去三天了,难怪醒来阮璃这副样子。 想到昏迷前自己被这小兔崽子压在床上亲,毫无师尊的尊严,洛清辞心里别扭的同时又有些不开心。 她蹙眉盯着阮璃,直看得阮璃六神无主,低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洛清辞觉得心情格外复杂,此时她看着阮璃,竟然不由生出一股亲切感,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她想那双低垂下去的眼睛看着自己。 “过来。”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冷意,吐出的两个字让阮璃不自觉抬头看了她眼,随后慢慢走了过来,又是屈膝跪了下来, “师尊,是弟子该死,鬼迷心窍冒犯师尊,才害得师尊吐血昏迷。”眼看着洛清辞情绪过激吐血昏迷,阮璃当时真是从头凉到了脚。 在她昏迷的几天里,阮璃冷静下来后更是懊恼万分,甚至憎恶自己。 纵然师尊就是自己放在心上的池青,她也不应该如此孟浪。再如何喜欢,如何愤怒,也不应该不经过洛清辞同意,就强吻她。 “我昏睡三日,你便跪了三天吗?”洛清辞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悔恨,见她又跪下,一时间有些无奈。 她方才那样,分明是腿跪伤了,怕不是一直跪在她床前。 阮璃摇了摇头,“没有。” 洛清辞自然不信,复又开口道:“抬起头,看着我。” 阮璃闻言抬起头,隐忍地盯着洛清辞,眼里的怯懦和不安,溢于言表。 她脸上的血污早就洗干净了,露出白净漂亮的模样,那一双泛红的眼,泫然欲泣,十足十惹人怜爱,哪里还有半分强迫自己的样子。 洛清辞探过身盯着她,手指不自觉抚了下阮璃的眼睛,她很喜欢阮璃眸子,这也是她每次凑近阮璃看她时控制不住的动作。 这熟悉的姿态,让阮璃耳根子已经开始发红。洛清辞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手指往下滑动,目光也跟着漫不经心地向下看。 阮璃心里不知把对她的那份喜欢咀嚼过多少次,哪里能承受她这般举动,眼神顿时被逼着收了回去,眼睑低垂,呼吸都被压住了。 洛清辞记忆瞬间回到了那一日她在瞿如鸟手中救下阮璃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看着阮璃。 抬起阮璃的下颌,逼着她看自己,心口的加剧了几分,洛清辞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却没有收敛,压低声音道:“此时这般低眉顺眼了?方才你的气势,可是比我还盛。” 阮璃眼尾顿时烧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要哭了,“师尊。” 声音发颤,似乎承受不住了。可是洛清辞却像个小恶魔,继续慢条斯理道:“当真是有出息了,竟然学会强吻了。” 阮璃咽了下口水,喉咙滑动了一下,她盯着洛清辞,那张出尘脱俗的脸,清冷而禁欲,透着股冷淡气息,总是生人勿近。但是此刻的她虽然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可是那眸子这般看过来,硬是有一种斯文败类的魅惑意味,勾得阮璃的心怦怦直跳。 “所以师尊,我这般对你,算不算欺师灭祖?是不是罪该万死?”她心里那股沾染了恶念的欲望袭涌而来,眼神中的不安和慌乱,又被熟悉的霸道和痴迷占据。 洛清辞意识到,释放了恶念的阮璃,心里是有个恶魔的,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彻底被释放。那恶念根植于上一世阮璃灵魂之中,若非阮璃心智够坚定,恐怕早就被恶念支配了。 “算,简直是大逆不道,放肆至极!” 阮璃眸子里燃起一簇火焰,眼前的这个师尊不是池青,却也绝对不是那个没了情根对一切都毫无感情的洛清辞,她目光落在洛清辞的心口,仿佛明悟了什么,喃喃道:“既然如此,师尊要如何处罚我?逐出师门,还是就此清理门户了?” 洛清辞心里一梗,这小龙崽子当真是出息了,黑化了就这么对待她吗? “我说过你莫要对我抱有期待。”她们两个彼此都明白双方身份暴露了,却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话的确不是第一次说了,如今阮璃福临心至,总算意识到了一点,“师尊早就知道弟子对你的心思不纯,不但离经叛道更是罔顾伦常了?” 洛清辞目光游离,有些心虚,原则上她是不应该知道的,但是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你说你冒犯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么?” 阮璃呆了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彻底从方才洛清辞才醒过来的懊悔不安中摆脱出来,那一点怯懦柔弱被难以自持的感情烧得一干二净。 “是。”她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洛清辞心口,左手食指也点了上去,隔着单衣点了点,“师尊,你的心口疼,是禁制犯了,还是因为情根动了?” 洛清辞呵得一声笑,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阿璃,你说你对我的想念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想念,那你不打算杀了我吗?”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洛清辞,你受刺激了吗?她黑化值好不容易回到80,你再疯下去,她再黑化了,就不是亲你,恐怕你的清白要交代了。” 第112章 系统实在是胆战心惊,虽然它一直很注意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是总有来不及的时候。之前阮璃亲洛清辞,虽然越界,可是还是十分纯情的亲亲额头,哪像之前这般。 那般如狼似虎,恨不得吃了洛清辞,这再作死,怕不是真要当场被办了。 它一想到洛清辞和阮璃双修的场景,就觉得承受不住。 洛清辞此时可管不了系统了,她就是要和阮璃说个清楚。之前她对阮璃太过心软,瞻前顾后,导致一直被动地走剧情,费尽千辛万苦,所改变的不过是阮璃从喜欢南宫诀到喜欢上她。 可偏偏她被限制得死死的,身上背着杀父灭族的罪孽,把阮璃折磨得够呛。方才梦里洛清辞选择自戕倒是提醒了她。 当初的洛清辞什么都不说,默默做完一切发现阮璃并没有少受罪,反而被逼得黑化,满心怨恨。 如今她虽然所有的一切阮璃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可是仇恨还在,却因为爱也在让她一时间没办法对自己下手,但想来她心里一定难受得很。否则自己提起龙王禁制,也不会逼得阮璃如此失控。 她承认她存了赌的心思,她如今没有情根,心总归是硬一些,索性摊牌看看阮璃对她的恨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若阮璃真的过不了心里的一关,今日就让她动手报了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那日在思过崖她就做好了准备。 “你疯了不成,她要是杀了你,恐怕不多时立刻就黑化了,你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知道她心里的念头,系统忍不住失声道。 “你总要有些用处,如果她真动手你不会保我一命让我假死吗?如果她杀了我又后悔了,才导致黑化,那我再活过来,她说不定还觉得失而复得,清醒过来。如果她真的……真的想我死,我死了她大仇得报,也不会黑化了。” “你都不和我商量,我说过我能让你假死吗?你这般逼她,如果她真动手了,哪怕按照规定,任务途中宿主不可抗力死亡,系统可以插手让你能够活下去,但是任务一失败,你也逃不了死的结局。”系统越说越气。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眼前被她激得额头青筋直跳的阮璃,在心里和系统淡声道:“若她知道了我的身份,知晓了我替她做的一切,又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还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动手要我的命,那这任务失不失败又有什么关系?” 系统声音蓦然一凝,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说我会来这里是有因果的,我思来想去,这个因果不是和原本的洛清辞,就是和阮璃,另外我和原本的洛清辞长得一模一样,总不至于只是巧合。 “你当初和我说,会有这个任务是因为阮璃黑化后选择了灭世,需要人去扭转这个结局,挽救这个世界。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人可以是洛清辞,也可以是南宫诀。可如今那个它选择的是洛清辞,陪着我的系统是你。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原本的洛清辞执念太深,而你那所谓的神也需要这样一个人,因此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系统苦笑一声,它之前觉得洛清辞太潇洒了,如今看,她还聪明得过分。 洛清辞说完后因为和系统对话去了,以至于表情越发显得漠然,似乎对自己说出这般话无动于衷一般。 阮璃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怔愣到震惊,再到悲愤交加。 她眼尾的那抹红一点点浸染过来,让她整个眼圈都红了,声音也越发沙哑,“师尊,你非要这般逼我吗?我倒宁愿我狼心狗肺铁石心肠,宁愿你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屠龙煞神,如此我便可以心无杂念,杀了你!” 她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攥紧了洛清辞胸前的衣服。她痛苦地低下头,又抬起来看着洛清辞,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那些堆积在她心里快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挣扎纠葛,此时悉数涌了出来。 “你是洛清辞,是淮竹仙君,何苦要扮作池青对我呵护备至,让我对你念念不忘?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装作不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发现你的身份了?你却什么都不说,故意在一旁看着。现下又这般逼我,看着我这般痛苦,你开心了,是吗?” 洛清辞愣愣看着阮璃,方才和系统交谈时说的理由此刻在阮璃的眼泪和崩溃中,土崩瓦解。 她心口一股浓重的窒息感袭来,紧紧包裹了她,让她呼吸都变得吃力起来。她脸上抑制不住露出了一丝痛楚,心脏都在抽搐,嘴唇轻颤却不知道说什么。 分明一切都在她预料中,可是却唯独低估了阮璃对她的感情,也低估了此刻眼前这个人的眼泪对她影响有多大。 可是此刻她浑身僵硬,心口那剧痛过后残留的空洞,被一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掩盖,似乎有什么攥紧了她的心,让她只能定定坐在那,说不出话,犹如泥塑一般。 阮璃痴痴笑了起来,抬手擦了把眼泪,再次看着洛清辞时,她的崩溃和阴郁似乎又被收敛了进去,她凑到洛清辞身边,低低道:“你竟然想激怒我,让我对你动手,师尊,你真的没有心啊。” 说话间,她右手抚在洛清辞心口,指腹贴着衣衫清楚感觉到了洛清辞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非常,这让阮璃的心如坠深渊。 方才那一丝狂喜彻底被冷了下来,她知道不能怪洛清辞,可是这种从天上跌落下来的滋味,太痛苦了。她竟然妄想洛清辞能因为她破了情根缺失的桎梏。 洛清辞缓了很久,那种感觉总算过去了,她抓住阮璃准备缩回去的手,呼吸倏然急促下来,又是闷哼着溢出一口血。 在阮璃脸上露出紧张神色时,拽着阮璃的手压在了自己心口处,抬眸看着阮璃,一言不发。 阮璃脸上满是错愕,可是很快她又难以置信地盯着洛清辞的心口,方才四平八稳的心跳犹如雨点一般,凌乱而急切,昭示着此时主人根本不平静的心情。 她微张着嘴,看着洛清辞,头脑一片空白,她当真要被洛清辞折磨疯了,“师尊,你什么意思?” 洛清辞松开她的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阮璃实在控制不住了,她伸手抓住洛清辞,急切道:“师尊,求你,莫要折磨我好不好?” 洛清辞偏了下头,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和阮璃说,之前她便知道洛清辞骨子里是喜欢阮璃的,自己现在也的确会被她所牵动,但是眼下的她对阮璃的感情和爱差太远了。 “你说我无心,至少眼下并不错。但是曾经的洛清辞,对你是有心的。” 阮璃只觉得头脑中炸开了一般,晕乎乎的,“有心……” 只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外面变一阵地动山摇,天色倏然黑了下来。同时一股急切而凌乱的灵力伴随着秦间的声音席卷而来,“阮璃,你师尊醒了没有!” 洛清辞低头瞥了眼自己,阮璃也是脸色一变两人同时出手。 第114章 阮璃迅速将洛清辞的外衣抓在了手里,而洛清辞立刻挥出一道灵力屏障挥出,挡住了秦间。 就在他被拦住时,阮璃将衣服展开披在了洛清辞身上。洛清辞迅速穿好衣服,低头系着腰带,阮璃脸色微沉挡在她身前。 在洛清辞抬起头整理好衣服时,秦间已经满脸急切惊喜地冲了进来。“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 “何事?”洛清辞伸手阮璃拉到自己身侧,蹙眉看着秦间。 “龙族来袭!” 洛清辞神色一变,系统此刻已经发现了,赶紧提醒道:“糟了,外面来了六条魔龙,除此之外墨焱也到了。” 洛清辞眸子一缩,快速看了眼阮璃。 阮璃也是一脸诧异,眉头紧蹙,发现洛清辞看她,猛然转过头看着洛清辞,神色也显而易见地慌乱起来。 洛清辞看向外面,拍了下阮璃的手,“莫慌。” 说完整个人倏然就消失不见,站在了屋外,抬头看着天际。 这些魔龙,都是这些时日在各处肆虐的罪魁祸首,在经过和仙门冲突对战后,魔气已然侵入骨髓。如今说是龙,不如说是魔。 他们盘旋在天际,龙身魔气萦绕,丝丝缕缕黑雾遮住了他们的全貌。 六条龙犹如巨大的阴云笼罩在洛清辞等人上方,当下狂风呼啸,遮天蔽日,仿若黑夜来袭。 他们此时已然没了身为龙的理智,会来到这里不过是有人驱使。这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当下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降龙神木灵汁对入魔的龙族无用,已经是众所周知了。因此此时的贪婪被恐惧压下,他们围剿龙族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六龙临空齐齐出现的场面。 秦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六条魔龙能寻到他们驻扎之所,一时间是措手不及,又惊又怒。 因为魔龙时常偷袭,所以这一处落脚之所是洛清辞秦间以及南华仙宗二长老三人合力布下的阵法,如果不是提前窥破,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直奔驻地。 “他们是怎么找到入口的!”南华仙宗二长老神情紧张,高声喊道,目光却是不由朝着洛清辞和阮璃看过来。 秦间出来后立刻施法加固封印,闻言也是一愣,有些无法理解。看到二长老看向他们这边,心里顿时一股火起,“我怎么知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立刻布阵,金丹以下弟子速速避让,淮竹,出降龙神木,必须先解决他们!” 洛清辞却纹丝不动,只是看着那不断攻击结界的魔龙。她大概知道龙族真正的意图了,也明白了墨焱为什么敢铤而走险牺牲那些龙族了。 他不是想龙族都入魔躲避追杀,他是要反客为主,逼出仙门的降龙神木,然后趁机毁掉降龙神木。 这一招当真是高,她太过于依赖剧情,又因为天衍的主线剧情,把心思完全放在了阮璃身上,忽略了墨焱。 她知道降龙神木扎眼,却因为龙族对它避之不及,只想到仙门之中有人觊觎降龙神木,忘了最想得到降龙神木的是龙族。 阮璃看着那几条魔龙,同样心里直发沉。她是龙族,所以更能认识到龙的实力,这几条入魔的龙,不再是低阶赤龙,而是青龙和白龙,实力都在元婴境界。 如今入魔后,失了神智,只有煞气和杀戮,疯魔而狠辣,怕是要洛清辞,秦间和南华仙宗长老三个人联手。最要命的是,洛清辞根本支撑不住和龙族长时间交手,只能速战速决。 如果只是这几条魔龙也就罢了,是谁让他们到这里来的,阮璃更加在意,她又想起和炫影回龙族后墨焱的话。 “不管你有没有资格当龙王,你都是龙族的公主,哪怕是为了你父王,你也要担起责任。降龙神木一日不毁,龙族就一日不得安宁。你也永远报不了仇。阿璃,你有机会接近洛清辞,想办法替龙族谋一条生路吧。” 他想要毁了降龙神木,那他只能找师尊。 阮璃心沉入谷底,难道是自己暴露了师尊的踪迹吗?可是她先去找了师姐,一路上也都乔装打扮,谨慎行事,怎么会。 要看着其他弟子纷纷后退,只有洛清辞,秦间,二长老,玄隐门大弟子华岳留在外面,阮璃当下右手缓缓握紧,清渊察觉到了她节节攀升的战意,剑身一抹寒光滑过,在夜色中无比亮眼。 她握着清渊一步步走到了洛清辞身边,瞥了眼一脸清冷神色肃穆的洛清辞。降龙神木不能留在仙门,纵然她在龙族没有话语权,她也没办法任由它的存在威胁龙族。 但是洛清辞一定不能有事。 如果她猜得不错,是她叔叔来了,那么如果他能毁了降龙神木,他也绝不可能放过洛清辞。 第113章 阮璃心急如焚,她看着此时神情依旧淡然的洛清辞,再一次痛恨自己太弱了。 洛清辞之前吐血昏迷才醒过来,方才不知是牵动什么了又吐了血,这么些年她这身体饱经折磨,就没有平安康健过。可是纵然伤痕累累,每次遇到问题,她都是身先士卒,从没躲在别人身后。 曾经以为她是池青时,哪怕她那么厉害,阮璃也想着一定要变厉害,不要再等着被她保护,而是可以护着她。 如今知道她是洛清辞了,阮璃才真正意识到洛清辞的处境,她才是真的需要人护着的。 仙门之中忌惮她又依仗她,天机子也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徒弟,只是把她打造成一把利刃,一味严苛待她,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对她产生伤害。 面对龙族她又是替天机子担着罪责,成为了龙族最憎恶的人。如此一来,偌大的修真界,竟然无一人能够给她庇护,都要她一个人顶着。 从前的洛清辞在阮璃眼里,高高在上,无论面对谁都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淡模样。偶尔虽然能感觉到她作为师尊时,对苏钰和自己的一些责任,但也是冷冷清清,仿佛什么都打动不了她。 每次她出现都那般耀眼,让人不自觉俯首膜拜,哪怕再怎么诋毁她的人,看到她出手都不得不低下头。 洛清辞太强大了,也太冷清,让那么多人误以为她真是个无心无情不知道痛楚和疲倦的冰疙瘩。但是阮璃见过她脆弱的一面,直面过几次她虚弱不堪的模样,更清楚抛开洛清辞的身份后,她比谁都要光风霁月,心思细腻又豁达。 望着一身白色轻衫,抬手撑住结界的人,阮璃眼里满是心疼。 虽然那脊背一直如此傲气地挺着,可是身影清隽单薄至此,让阮璃心里的疼惜铺天盖地涌过来,浇灭了仅存的怨气。 此前她没想清楚,误认为池青是洛清辞的伪装,如今她恍然觉得池青才洛清辞骨子里的模样,那般一个鲜活温柔的人,硬生生被无情剑诀被天机子逼成那般。 池青说,她并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她起初以为那只是宽慰她,如今看,这世上有几个牵挂她的呢。 所有修为不足的弟子都已经退下了,阮璃抬眸看向空中,神色坚定非常,“师尊,我助你。” 洛清辞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复杂,阮璃知道龙族的目的吗?这一次的确是毁掉降龙神木的最好的时机,可是阮璃有意识到龙族此刻于她而言并不安全吗? 一旦降龙神木被毁,墨焱重返龙宫发现龙族命定的龙王并不是他,而是所有人都看不起的阮璃,他会怎么对阮璃? 之前因为阮璃的存在,他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可阮璃的确不够格,所以最佳人选只有身为四爪黑龙的墨焱,也没有龙族会听阮璃的。 可是龙宫中的登龙台遗留的神迹,是龙族所有王都必须接受的考验,阮璃在墨焱就无法通过,矛盾势必会起来。 原著中就曾经提过,墨焱和曦丹都是龙族王位承袭者,但是登龙台选择了曦丹,让墨焱远走龙族百余年,直到龙族被灭之前,他才回来。这便说明,墨焱对龙王之位是有想法的,曦丹是兄长,他还能忍耐,一个三百多年才艰难破壳的阮璃,他如何能忍。 “他们实力有些在分神境之上,你如今扛不住。”洛清辞此时无法和她说清里面的利害关系,无论阮璃能不能应对这些龙,墨焱在她都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真的下手杀龙族。不然一定会落下把柄。 阮璃闻言咬了咬牙,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留给她的时间太短了,她完全跟不上洛清辞这般的天赋和实力。她才金丹中期,而她已然是小乘境,当中两个大境界,多少年才能弥补。 洛清辞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留在这,但不要出手,我可以处理。” 龙族的确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更何况入了魔。但是如果这几条龙真的和他们正面硬碰,有降龙神木在,再加上她和秦间已经小乘境,南华仙宗二长老也是分神后期,三对六,胜算很大。 洛清辞当下提气沉声道:“撤阵!” 刹那间三人同时收手,不停攻击结界的六条魔龙直扑下来,朝着地面上的疯狂冲撞。 洛清辞双手背在身后,一跃而起,自六条龙围攻的缝隙中闪过,凌空站在天际。 阮璃仰头看着,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紧跟而上,手中清渊发出一声嗡鸣犹如龙吟低沉而沧桑,侧身躲过一条龙的爪子,剑随形动,直冲天际。 清渊周身散发着赤金色光芒,而阮璃也化作一道剑气,一人一剑浑然一体,自漫天魔气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刹那间站在了洛清辞身边。 她这一手让秦间看得都不由瞳孔紧缩,诧异非常。 洛清辞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阮璃并不想秀技,她必须替洛清辞处理这些走火入魔的龙,不然等到洛清辞禁止发作,墨焱再出手,洛清辞很危险。 洛清辞心里其实是欣喜的,分开才这么些日子,阮璃又成长了许多。但是她依旧沉着脸,开口道:“阮璃,你不过金丹之境,纵然入了中期,面对他们也不堪一击。你莫要忘了,我已然小乘境,有降龙神木在,区区分神境魔龙,难道以为能奈我何?” “南明,二长老,动手!”她话音一落,秦间和南华仙宗二长老御风而起,两人双双出手,体内灵力化作一阵罡风直冲其中两条龙而去。 秦间实力不容小觑,南华仙宗二长老也不是废物,二人一出手灵力径直将其中两条龙压着直退出数十米,顿时六条一起扑过来的魔龙,转眼只剩四条。 不仅是阮璃,徐暮山叶空以及玄隐门的华岳三人也是按捺不住,纷纷祭出灵剑,底下金丹期弟子也拿出降龙索,锁定其中一条实力稍弱的赤龙,就要围过去。 洛清辞一个挥袖抬掌打退了冲过来的一条分神境魔龙,站于空中俯视着他们,嗓音冷而果断,“都给我退下!” 只见一道掌风袭来,徐暮山等人硬是推开了七八步,茫然无措地看着洛清辞。 只见洛清辞双手缓缓抬起,周身灵力以她自身为在中心,蓬勃而出。 与此同时徐暮山他们发现周围的空气中倏然涌出一颗颗水珠,就像是水幕挂于空中一般,越渗越多。又像是大雨被定格在空中,犹如珍珠颗颗莹润。 阮璃肉眼清晰地看到了水分从空气中被剥离,犹如列队,不停盘旋。 她的视线一片朦胧,都被雨滴遮掩,只能朦朦胧胧看到洛清辞的身影,离她越近水珠越密集,整个世界仿佛刹那间跌入雨水中。 在这水雾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切都无比安静,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那围攻洛清辞的四条魔龙也看不分明了,但是阮璃神识迅速如网一般铺开,直奔洛清辞而去。 她清晰感觉到了这水滴带来的迟滞感,速度这般快的魔龙仿佛身陷泥潭,身形动作明显缓慢下来,一切都像陷入慢放了。 她胸口发闷,很想开口喊一声师尊,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总觉得洛清辞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这般实力,让她为之心颤,那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只见洛清辞双手虚抱,重重往下一压,这散开的雨滴疾风骤雨一般朝着她涌去,阮璃感觉自己就激流裹挟的一叶扁,被疯狂涌过去的雨滴打得浑身发疼,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点点雨水汇聚成一汪水泽在了洛清辞脚底下涌动,那四条魔龙此刻分居四方虎视眈眈。 洛清辞瞥了眼阮璃,双目一闭右手降龙神木赫然出现在她头顶,被她灵力牢牢吸附着。 刹那间一道道灵力自降龙神木上闪电般蔓延而下,汇入洛清辞脚底的水泽中,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流赫然化作金色。 洛清辞双手快速结印,左脚一步踏出,一道太极八卦阵旋转而出,一半金色,一半透明,美轮美奂,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四条魔龙咆哮着盘旋而起再俯冲而下,这势头恨不得把洛清辞撕成碎片。 阮璃看得心头发紧,忍不住喊出声:“师尊!” 就在四条龙离洛清辞不到半丈时,她身下的水泽化作四条灵索,带着降龙神木的灵力直奔四条魔龙。 灵索形如巨蟒,悉数缠住了四条龙,顺着龙身蔓延过去,降龙神木灵力自鳞甲缝隙侵蚀而入,四条魔龙身形都是一凝,咆哮起来。 四条龙齐齐发力,洛清辞灵力顿时有些不支,灵索当下崩断两条。但是降龙神木灵力已然起了作用,那两条龙显然身形都开始不稳了。 洛清辞右手凌空一拂,一把冰凝成的长剑赫然出现在手中,紧跟着五指展开,长剑在掌心旋转,同时左手扯住两根灵索猛然收紧。 她这一拽,剩下的两条魔龙被迫靠近,当下剧烈挣扎。 洛清辞顺着这力道一跃而起,化作一道残影,手心剑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在两条魔龙出现在她眼前时,自逆鳞处刺入。 一切发生得太快,两条分神境魔龙当场就被刺穿要害跌了下去。 洛清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已经入臻化境,才得手便一刻不停回身,瞬间出现在第三条魔龙跟前。降龙神木灵力被激发将他彻底笼罩在其中,顿时让他动弹不得。 洛清辞再一次亲身体会到了降龙神木对龙族的抑制,当真是致命的。她别无它法,只能一指灵力贯穿碎了他的龙珠,左手一抬降龙神木自袖底滑过,转至右手。 借着降龙神木的余威,洛清辞左手持剑反手错开第四条龙的龙爪,旋身自他咽喉处斜拉上去。 血洒了一地,大半溅在洛清辞身上,将她半边身体都染红,她提着冰蓝色长剑,站在半空转头看阮璃。 脸上血迹斑驳,仿若煞神。阮璃想着她真的看到了屠龙煞神了。 第115章 而就在阮璃神思为之震颤时,洛清辞手中剑倏然化为粉末,脚下一个踉跄,天际一道霸道无比的灵力,如流星一般转瞬而至。 秦间已经将魔龙重伤,转身看到这一幕时,神色大变,一个瞬移直奔洛清辞而来。 “淮竹,收起降龙神木,让开!” 阮璃同样动了,她一直提防着,甚至在那灵力还未到时就动了,以至于她比秦间还要快一步,但是也来不及挡下那一击。 洛清辞蓦然转头,右手的降龙神木和对方灵力恰好对上。察觉到阮璃扑过来,洛清辞目光往侧面快速一瞥,左手揽住阮璃。 双方灵力硬碰硬,洛清辞觉得自己右手一阵剧痛,骨骼经脉仿佛都要碎裂,小乘巅峰的墨焱,和记忆中一样十足十厉害。 降龙神木来不及再次发挥作用,轻而易举地在这一击中化为碎片。 洛清辞似乎是灵力耗尽,毫无抵抗直接,喷出一口血,身体径直被打飞出去,连带着阮璃直往后坠下。 阮璃心头发凉,她完全挣脱不开洛清辞,直到两人飞出去一段距离落下,洛清辞才松手。她赶紧反身抱住了洛清辞,落在地上连退七步。 九龙诀在这瞬间全部使出,阮璃和洛清辞调转位置,手中清渊剑光大盛,直刺紧随而来想要杀了洛清辞的玄袍男子。 阮璃单手根本抵挡不住对方,只能松开洛清辞,双手持清渊,咬牙拼命撑着,剑尖顶着对方掌间灵力。 赶过来的秦间被对方左手单手压制住,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阮璃头一次感觉到恐惧感,她咬着牙看着面前熟悉的男人,艰难道:“降龙神木已毁,她你不能杀,必须留给我!” “呵,留给你?愚蠢至极。区区金丹境,你得多少年才能杀了她?”声音冷酷而满是嘲讽,看阮璃时视线都没正过。他蔑视阮璃,自骨子里厌弃这个玷污龙族血统的低阶赤龙。 难成大器。 第114章 阮璃和墨焱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但是洛清辞听得清清楚楚,而秦间被墨焱强势压住,离他不过一米距离,恐怕也已经听见了。 秦间的确听见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阮璃,顿时脸色大变。 降龙神木被毁,眼前这个人实力强悍到可怕,哪怕洛清辞全盛时期恐怕不一定能打得过。 听他和阮璃的对话,阮璃分明认识他。而且字里行间竟然是要杀了洛清辞。 他浑身发冷,一股愤怒直冲脑门,“混账东西,你什么意思?你是……” “南明!”洛清辞站在阮璃身后虚靠着她,倏然提高声音打断了秦间的话,随即摇了摇头,脸上表情满是坚持和严肃,她浑身浴血,气息有些不稳,这般看着秦间让他一时间把话全都吞了进去。 “阮璃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带着他们赶紧走,否则一个都逃不掉。” 秦间收到了洛清辞的传音,看了眼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里一股无法言说的无力和绝望。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失去依仗沦为龙族砧板上的肥肉,任他们宰割。 降龙神木被毁,洛清辞重伤,他小乘之境被这人压得寸步难进,一旦最后动手,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 “他是墨焱,你们不是对手,附近龙族一旦闻讯而来,哪怕是降龙神木的灵汁也挽救不了颓势,走!”洛清辞现在是兵行险着,她不愿龙族遭难,却也不想这些人全部陪葬,只能让他们赶紧撤。 秦间心里也很清楚,可是他们一旦撤了,就等同于是看着洛清辞死,他再怎么不待见洛清辞,也视她为自己同门师妹,从没想过她死。 就在他犹豫间,南华仙宗二长老径直破空而去,冲着底下的弟子道:“快走!” 墨焱一出现一人之力挡住秦间击退洛清辞还毁了降龙神木,任谁都知道他实力有多强。 如今秦间和洛清辞拖住了墨焱,正是绝佳的逃命机会,当下听到二长老的话,一个个御剑快速撤了。 只剩下徐暮山等人气的脸色铁青,留在原地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这种时候竟然临阵脱逃,无耻至极!” 秦间一看亦是怒不可遏,“权盛你个老匹夫,小辈们撤也就罢了,你个混账东西既然不战而退,当真是丢尽南华仙宗的脸!” 本来发现阮璃身份让他愤怒至极,如今悉数被南华仙宗和其他仙门弟子的骚操作所掩盖,他真没想象到仙门如今竟然是这种模样,想起往日种种,更是又怒又悲。 墨焱看得一清二楚,灵力将声音远远传出:“当真是可笑,你们连自己人都可以随意背弃,果然人族宵小本质早就根植于骨子里。这种劣根深种的种族,果然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昔日尔等加之于我族身上的罪孽,如今皆一一奉还!炫影,杀!” 最后一句话一出,秦间勃然色变,还有龙族在。 而墨焱话音一落,双目顿时发寒,他左手掌心翻转,一声龙吟直冲云霄,浑身灵力汹涌而出。 秦间双手交叠苦苦支撑,却依旧被震飞出去。 墨焱右手得空,五指成爪隔空以灵力缠住了阮璃,十分不耐地径直将阮璃甩了出去。 小乘巅峰的实力根本不是阮璃可以抵挡的,当下重重摔在地上。 洛清辞看着下手丝毫不留情的墨焱,眉头紧蹙,抿着唇看着墨焱,“人族霄小的确是不少,可龙族也不遑多让。像你这般对兄长无义,对晚辈无情,和魔族勾结葬送同胞性命的人,若是在仙门,和方才那些人相比恐怕更让人作呕。他们贪生,你却是下作,我亦杀之而后快!” 墨焱那带着鄙夷和漠然的脸在听到洛清辞的话后顿时变了,那双眉飞入鬓的剑眉倒竖起来,褐色眸子里情绪翻腾,眨眼到了洛清辞面前掐住了她的咽喉,沉声道:“你知道她的身份?” 洛清辞脸色涨红,呼吸当下就被扼住了,完全说不出话。 阮璃才挣扎着爬起身,就看到洛清辞被墨焱掐住,当下一股戾气直冲大脑,体内灵力疯狂游走。她眼里血丝密布,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金色阵芒叠加,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无比耀眼的光芒中,直刺得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眯着眼无法直视她。 “清渊,吾以血为祭,以灵为饲,助我一臂之力!”话音刚落,清渊自地上倏然飞身而起悬于阮璃头顶,而阮璃指尖一股血线注入剑身内。 转眼间剑身由金色转为赤红,剑灵清渊的虚影浮于半空,她瞥了眼阮璃,抬手行了一个单手屈膝的古礼,低声道:“清渊遵命。” 墨焱此刻无法忽略阮璃了,他一个晃身避开秦间的攻击,转头看着阮璃,眼里涌出一丝不可思议。 随即又有几分冷酷,冷笑道:“如今倒是有几分模样了,但是竟然是为了让我不杀你的仇人,我的好兄长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是该含笑九泉,还是死不瞑目。” 这番话极重,直刺阮璃心头最痛苦的地方,她表情有一丝龟裂,神色也显露出一丝痛苦。 “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但是今天你不能动她!”说罢剑灵清渊自阮璃身后隐入她体内,阮璃眸子化作金色,身形一晃,如剑气呼啸眨眼就到了墨焱身前,手中清渊犹如闪电砍向墨焱扼住洛清辞咽喉的手臂。 这一击显然出乎墨焱的预料,他竟然被逼得松开了手,清渊自他和洛清辞之间落下,但是墨焱终究是去了小乘期,这一下虽然出乎他预料,但很快他左手又一次隔空拽住了洛清辞,将她猛然往自己这边扯。 眼看洛清辞就要撞在清渊上,阮璃只能收手,而墨焱右手三道灵力直逼阮璃,同时一把灵剑破空而出刺向扑过来的秦间。 洛清辞犹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再一次被墨焱抓在手里,墨焱看都没看洛清辞一眼,将死之人,他从不会浪费精力。 “你好好看着,我是如何替你爹,替龙族杀了这个灭杀龙族的屠龙煞神!”说完他正准备用力,却发现一只冰冷的手禁锢住了他的手,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用力。 同时一道冰凉的气息带着让他浑身畏惧的灵力直入他丹田。 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右手一掌拍向洛清辞,而洛清辞左手挡在身前硬是和墨焱对了一掌,两人灵力激荡间,带出的气劲威力巨大,徐暮山等人根本站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洛清辞快速退了数步,单膝跪在了地上,又是吐出一大口血,抬起头时苍白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低而轻,“既然知道人族是宵小还如此自视甚高,不加提防,是不是愚不可及呢?” 墨焱后退一步,脸上错愕又愤怒到最后已然怒不可遏,“你找死!” 他只觉得体内灵力四处乱窜,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又惊又怒,降龙神木竟然还在洛清辞身上! 他仰天长啸,身影一跃而起,化作一条十余丈长的黑色巨龙,龙爪犹如石柱,龙首犹如山丘,张嘴又是一声愤怒至极的龙吟。 横冲直撞一个龙尾抽向提剑袭来的秦间,哪怕是秦间都承受不住他化形为龙瞬间的灵力冲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直退出数丈远。 洛清辞在墨焱原形下犹如浮尘,衣衫长发被龙吟震得随风翻飞,她依旧没有流露出一丝畏惧,但眉宇间分外沉重。 降龙神木对墨焱的伤害远低于预期,他本体便是黑龙,以至于掩盖了他周身的黑气,可是洛清辞已然察觉到了他的魔气,天魔眼在墨焱身上,这实在是超出洛清辞的预料了。 “他入魔了,降龙神木没有用,不想都死在这,就给我滚!”洛清辞再次传音给秦间。 秦间嘴唇哆嗦了一下,掉转身一挥袖带走了徐暮山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口气御空而行,拼尽全力带着徐暮山几个人奔出百余里,一把将几个人丢出去,厉声道:“滚回宗门去!” 说罢掉头便往回赶。 叶空和徐暮山两人脸上血色尽失,失声道:“师尊!”但是早已然没了秦间的身影。 就在秦间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回去的途中,他又一次听到了一声龙吟,直震天际,周围山脉中数十里外飞鸟纷纷惊起,惊慌名叫着。一股蓬勃的龙息冲天而起,让秦间都感觉到一阵激荡。 他心一瞬间沉入谷底,他们今天怕是要彻底结束了。 他没办法丢下洛清辞,有些事不管愿不愿,喜不喜欢,都必须得做! 只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彻底呆在了半空。 洛清辞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衣被血彻底染成红色。 在她身前,一条赤金色巨龙盘旋在而起,龙尾紧紧护着她,顶着那体型比她大了不少的墨龙,寸步不让! 一黑一红,气势森然,分毫不让,那种足以压迫万物的气势和威压,哪怕是活了数百年的秦间都是生平仅见。 他愣愣看着,许久才呢喃道:“是阮璃吗?” 对峙间,墨龙冷笑道:“很好,终于不是三尺长虫了,可惜你太弱了,你执意要护着仇人,就别怪我不讲情分!” 洛清辞同样呆住了,她至今才知道阮璃已然长成大龙了。化作原形的她此刻已然初具王者气息,一身赤金鳞片流光溢彩,近三丈的体型威风凛凛,却不显笨重,对比墨焱的壮硕威武,体型依旧修长漂亮。 心里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了上来,她低头咳嗽一声,嘴里又涌出血沫,轻轻将手贴在阮璃的龙尾上,一缕灵光缠绕在阮璃龙尾处,化作一抹水滴印记,低声道:“我说过要送你一件像样的储物宝贝,赤阳铃,配不上你了,这个便很好。阿璃,你该回去了。” 阮璃扭过头,此时她硬挺着脊背,四爪落在地上,地面被她压出裂缝,足见此刻她承受的力量有多大。洛清辞都能听到她骨骼嘎吱作响的声音,这样下去才长大的身体都要弄坏了。 阮璃龙首低垂愣愣看着洛清辞,血自嘴边不停往外溢,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一汪水泽盈盈汇聚,随后滑落下来,砸在地上。龙泪如此沉重,仿佛压在了洛清辞心里。 洛清辞并不惧死,今天走到这一步,也是无奈之举,只希望阮璃能够冷静下来,不要真的发疯了。 “我还是可以救一下的吧。”洛清辞觉得眼睛很痛,心口的疼意愈演愈烈。 系统沉默不语。 就在洛清辞站起身,打算放手一搏时。 阮璃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后她又一声咆哮,有什么东西在洛清辞耳边碎裂,一股浓烈魔气比墨焱身上更加强盛,赤金色鳞甲刹那被黑气笼罩又在下一刻悉数收敛进去,阮璃那双龙目瞬间化作一片血红,周身灵力愈发强劲,龙尾倏然一甩,本来比墨焱小了不少的身体顿时再次长大,和他相差无几,盘旋着冲破了墨焱的压制,重重和他撞在了一起。 龙之间的血肉比拼,犹如山峦撞击,遮天蔽日。鳞片鲜血漫天落下,龙吟咆哮不绝于耳。 等到两条巨龙再次分开,阮璃四爪落在,步步后退,呕出不少血,而跟着她吐出的血一起的,还有一截墨色龙角。 墨焱嘶声咆哮着,杀意犹如实质,远处观战的龙族已然彻底呆住,无一条龙敢插手。 炫影浑身发冷,内心的震撼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阮璃打不过墨焱,可是竟然能把他逼到这地步,已然颠覆了龙族所有龙的认知,这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废物。 但是炫影了解墨焱,他动了杀心,而现在的阮璃很不对劲。 洛清辞此时已然无法用理智面对这样的阮璃了,她只能一遍遍喊着,让她停下来。 阮璃又是吐出一口血,转头看着她,随即一个俯冲而来,洛清辞毫无应对之力,被她衔在口中甩到了身后,一跃而起,直入云霄。 第115章 阮璃突然后退然后消失无影,让在场所有龙都没反应过来。 墨焱被洛清辞以降龙神木打伤,虽然有天魔眼加持他不至于灵力溃散,但是和阮璃动手时,再次受到重创。 这完全超出他的预估,原本他一开始压着阮璃打,根本没给她还手的机会,却不料阮璃就像走火入魔一般,体型竟然又一次暴涨。 那模样甚至让他想到了兄长曦丹,纵然鳞甲残破浑身是血,但她再一次冲过来的时候,那一身青涩稚嫩霎时间被令人胆寒的威压替代,竟然能够和他分庭抗礼。 第116章 最让他震惊的是,在他和阮璃交手时,他体内天魔眼的魔气居然不受他控制地往阮璃体内涌。正因为如此,虽然他将阮璃重伤,自己也付出了一支龙角的代价。 接二连三的重创,让他一时间没能跟上阮璃,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他四爪伏在地上,愤怒至极,仰天长啸一声,“炫影!找,必须找到她!” 洛清辞躺在阮璃身上,大脑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化为龙的阮璃疾风一般在天际穿行,速度极快。 风呼啸着吹过,犹如刀子刮在脸上,让洛清辞呼吸都不畅了。她紧紧攀在阮璃脖颈处,贴着她的鬃毛,艰难喘息。 “系统,阮璃她……她把恶念彻底放出来了。”她留在阮璃体内的封印也在那瞬间被毁得彻底,她本就伤得不轻,禁制也已经发作,封印一毁反噬自身,更是雪上加霜,她觉得自己随时能昏死过去, 可是阮璃此时这个状态,她怎么都没办法放心,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对,她的黑化值一直在涨,恐怕要失控了。” 洛清辞又是吐出一口血,手也失了力气,喃喃道:“这局面已然失控了。系统你必须帮她,墨焱不会善罢甘休,掩盖一下她的气息吧。” “我知道,你……你怎么样?”系统看得于心不忍,洛清辞自穿过来受了太多伤,这一次几乎是要把她往死里折腾了。 洛清辞连用意识和系统沟通都很艰难了,“咳,咳……”她咳嗽几声,嘴里血越涌越多。 她灵力已经耗尽,身体里空荡荡,挨了墨焱一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眼前一切在风中越来越混沌,只有身下滚烫炙热的龙身,和那漂亮的鬃毛还能给她一丝五感上的刺激,“我很累。” “洛清辞,坚持一下,你现在不能有事,女主状态很糟糕。” 洛清辞也知道,但是她真的挺不住了,她手指紧了紧,喃喃唤了声,“阿璃。” 她的声音很小,说完双手再也没了力气,滑了下来。 阮璃速度太快了,洛清辞仅剩的力气一散,整个人便倏然自她身上滑落,径直朝地上跌去。 阮璃如今大脑一片混沌,她打不过墨焱,哪怕清渊剑灵附体她也对付不了高她三重境界的墨焱。可是她实在是没办法看着洛清辞死在她眼前,如果救不了她,她真的会疯的。 她真的认栽了,她太贪恋洛清辞的好了,越是相处她就越能感觉到洛清辞的温柔和无奈,恨意也就愈发消弭。 纵然她最后要报仇,她也没办法接受什么都来不及好好和她说,就和她天人永隔。 她还没弄清楚洛清辞为什么在明知道自己是龙王的女儿的情况下,还对她这么好。还没来得及问她,她说的之前有心是什么意思。更没能好好了解,洛清辞这般通透温柔的人,怎么会被天机子逼到这种地步。 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怜惜和痛楚都在洛清辞身上,她绝不能容忍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就彻底失去她。 尤其洛清辞最后浑身浴血,在她身后低低说的那段话,让她再也没有了犹豫。 那分明是池青曾经给她的承诺,是独属于池青给予她的温柔。那一瞬间,她以为已经“死掉”的池青,回来了。 她是自己的师尊,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池青啊。曾经因为她的无能,她眼睁睁任由天机子夺走了池青,如今绝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孤注一掷,彻底屈服于恶念,不再束缚她,乃至于把身体给她,只要她给洛清辞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因此她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带着洛清辞离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能凭着本能远离墨焱。 她思绪越来越混乱,但是洛清辞那低低一声阿璃却依旧无比清晰地钻入她耳中,阮璃顿时猛然停了下来,而就是这一下,她发现洛清辞摔了下去。 恶念声音带着丝得意和阴冷,“你不许我杀她,但是要是她自己没用摔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话音还未落,阮璃一双眸子蓦然缩紧化作竖瞳,长吟一声,一个俯冲甩动龙尾直冲向落下的洛清辞。 这一声龙吟空灵而悲伤,完全不复之前霸气威武,恍惚中让洛清辞想到了深海中那头寻不到同频率伙伴的孤独鲸鱼。 她无力思考,却依旧感受到了阮璃的悲伤和无助。 洛清辞双手无力摊开,身体完全放松急速下坠。长发在因为快速下落,凌乱地朝上翻飞着。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那浑身是血的赤金长龙直朝她追来。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区别于禁制之外的剧痛。 这世间的一切都仿佛在离她远去,只有阮璃在拼命朝她靠近,她喃喃叫了声阿璃,右手勉强伸了出去,这般顺着视线看过去她的手仿佛也能触碰到小龙崽子了。片刻后,她闭上眼手彻底垂下去。不能叫小龙崽子了,她长大了。 “师尊!”阮璃痛苦地喊了一声,哪怕是已然占据了她身体的恶念此刻都没法控制她。她一个加速俯冲而下,接住了下落的洛清辞盘旋着把她护在身体上,随后重重跌了下去。 哗啦一声巨响,洛清辞和阮璃坠落地方恰好是一大片水泽,一龙一人一同坠入水中。扑通,破开的水流带起白色浪和翻涌的气泡,巨响迅速被水彻底吞噬。 洛清辞也彻底感受不到痛楚了。 在她胸前,一抹金色光芒蔓延而起,所到之处水纷纷避开,最后犹如气泡一般将洛清辞整个人裹了起来。 她恬静地躺在里面,就像一片浮萍在深水中飘荡,不停往水底沉去。光线一点点被水淹没,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直到一道三尺余长的身影游了过来,张嘴咬住她的衣襟,朝着仅剩的一点细碎光芒游去。 洛清辞从来没有感觉到这般轻松过,整个人陷入一种虚无中,身体轻飘飘的,大脑彻底停歇,没有任何事能够占据她。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依旧是这般觉得的。但是这种彻底放空持续不到几息,她五感和理智修炼回笼。 入目是一片青灰色凹凸不平的石洞顶部,耳边依稀能听到清脆的鸟鸣,目光侧看过去是光线柔和又明亮的洞口。 她还是懵的,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洞里,身下是干草铺成的简易床铺,洞府内有一方石桌,配着四个圆凳,简单又整洁。 断片的记忆终于一点点回来,同时系统也长叹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洛清辞脸色微变,“我睡多久了,阿璃呢?她哪去了,墨焱追上来了吗?” “呵。”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嘲讽的笑自洞口传来。 洛清辞赶紧看过去,眼里顿时涌出一丝喜色,却又瞬间僵住,随即是满是警惕和审视的目光。 门口站着的人,着一身暗红色衣衫,一头长发用金冠束着垂在身后,一根赤红的发带装饰其中,这般打扮不复往日清纯乖巧,反而透着股阴郁暗黑。 就连热烈的红也因为暗沉的色泽也变得阴沉了。那抹笑更是不及眼底。 “师尊,你总算醒了。再睡下去,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洛清辞心头发沉,一股涩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就像是一只网正在越拉越紧。她就这么目不转睛盯着阮璃看,似乎想要在眼前的阮璃身上看到以往的模样。 “那些早就过去了,你已经睡了一年了。”系统叹息道, 洛清辞身体一晃,“一年?” 她那神色让此时的阮璃十分不适,她讨厌这样的洛清辞。她费尽心思才能夺得身体控制权,本来早就稳定下来,可刚刚就因为洛清辞的醒来,她竟然失了冷静,甚至被她这么一看,她心跳就失了规律。 “阿璃?”洛清辞站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叫了声阮璃的名字。 阮璃脸色一沉,“莫要这般惺惺作态唤我,听起来让人作呕。既然醒了,就赶紧走,不然休怪我不遵守约定,杀了你。” 她声色俱厉,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厌恶和忍耐,但当这些颇为刺人的话说完后,她眉头却不自觉拧着,落在了洛清辞那踩在地上的脚上。 那一双雪白的双足,足尖自衣摆下露出,十个脚趾白玉一般圆润漂亮,踩在地上。纵然地面她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了,可看洛清辞赤脚踩在上面,阮璃莫名觉得看不过眼。弄脏她了。 洛清辞彻底清醒了,她盯着阮璃,抬脚走到了她跟前,神色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冷,“约定?你占了阮璃的身体?” 阮璃又是一声轻笑,踱步走到了洛清辞身边,绕着她不紧不慢打量,“你不应该早有预料吗?怎么,生气了?还是心疼了?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洛清辞紧抿唇,目光追着她,片刻后才开口道:“你找上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改变她和你一般惨痛的经历,还是只是为了夺舍占据她的身体。” 阮璃眼神一冷,“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我本是好心好意护她,不让她走上一世的老路,可是她却死不知悔改。以前是一个男人,如今却是为了你这么一个女人,还是杀了她爹的仇人!如此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还说什么赤子之心,我看,分明是愚不可及!” “她做错了什么?”洛清辞声音里的冷漠突然化作无法掩饰的痛楚,看着眼前的恶念阮璃,眼眶微红,低声道。 恶念阮璃愣住了,她目光先是不可置信地落在了洛清辞微红的眼眶上,随后又仿佛被灼伤,赶紧避开,皱紧了眉头,露出一股厌烦的表情。 “龙族被灭,是她的错吗?她爹爹被杀,是她的错吗?因为我一路陪着她,护着她,让她在不明真相时心怀孺慕生了情愫,最后以至于无法痛下杀手,是她的错吗?她被你找到,不愿意遵循你的意愿做事,是她的错吗?” 洛清辞声音并不高,没有激昂愤怒,也没有诘问指责,只是一句一句反问着。 阮璃胸口起伏频率明显加快,咬牙道:“不是她的错吗?若是从不知晓是不错,可是我已经告诉她前车之鉴,却冥顽不灵,就是错!” 她指着洛清辞,冷声道:“你不用和我说什么,她既然选择了保护仇人,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神魂,求我救你,我已经做到了,那么她就得付出代价。以后我就是阮璃,龙族的责任我替她担,她爹爹的仇我替她报,所以,师尊,下一次再见,我便不会手下留情。” 洛清辞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海里一直不停反复着恶念的话,她脸色苍白,喃喃道:“放弃神魂?” “你的意思是,阿璃不在了?”洛清辞愣愣看着她,眼里光芒破碎一般,隐隐浮动。 “我再说一次,不要再叫阿璃了,这个世上不会再有那个窝囊废!” 洛清辞眸光倏然一寒,“不要这么说她。” 恶念声音一窒,表情都变了,眼里戾气涌动,几欲发作。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她,“你以为天下都欠你的,以为就你悲惨?同样是一个人,她遇到的人是这般,你遇到的却那般心狠手辣,所以你不平衡,你不能忍受,更看不得我的存在。你认为我就应该和你遇到的洛清辞一般,冷血无情,罪该万死!” “闭嘴!”阮璃出离了愤怒,清渊倏然出现在手中直刺洛清辞。 洛清辞眼睛都没眨,更没有避开,清渊没入一寸,刺进洛清辞右肩下方。 恶念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也抖了下。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一样经历过炼体。一个引气入体都困难的人,如何能在玄峰安然往返数十次?你可曾想过上一世无人替你据理力争,你依旧只受一百洗罪鞭?你可曾想过,就连龙王曦丹都没能逃脱,被他护到最后的龙蛋,如何逃过一劫的?上一世的洛清辞不是你杀的,而是自杀的,对吧。” 恶念身体一颤,抽出清渊,哆嗦着不断往后退,“你什么意思?你胡说八道什么。” “为了修行无情诀,天机子早在我修行不久后就毁了我的情根。” 这一下更是让恶念觉得五雷轰顶,“你胡说什么,你别想骗我,明明是之前才毁的!” “那是第二次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第116章 “那是第二次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洛清辞这话音一落,恶念更是难以置信。她一直跟着阮璃,之前的事哪怕她没有出现,也都知道。 她知道洛清辞没有情根了,却一直以为是上一次被天机子抽了。可洛清辞这话分明是告诉她,洛清辞情根早就没了,被抽掉的是她新长出来的。 “我不信,你难道重活一世了吗?你怎么知道上一世你是自杀的?不,不对,你和她那般不同,你根本不是她。”恶念此时头脑一片混乱,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除非是前世的洛清辞本人,否则这世间没有人会知道天资非凡,一身傲骨的淮竹仙君最后是死于自刎。 她不过是为了恐吓报复仙门才将洛清辞……,她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她抬头死死盯着洛清辞,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洛清辞方才听到阮璃没了,一时间情绪失控,眼看恶念如此冥顽不灵,才忍不住把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如今她缓过来,意识到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于是强自冷静下来,眼里神色清冷沉静,“我并非重新活过,不过是知道了你是前世阮璃留下来的执念所化,也知道了阮璃上一世所遭受的一切。我方才说的一切虽然只是推测,可是你自己有头脑,你可以好好想想。而前世的洛清辞死于自杀一事,在南海围剿龙族时,我陷入昏迷中,曾经梦到了那个场景。” 说罢她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为何会梦到那个,但是你如今的反应恰好证明了那一切都是真的。” 恶念表情有些慌张,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心里却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洛清辞说的是真的。 “既然是猜测,那就没有证据,你这般说不过是因为我取代了阮璃,你妄图控制我的情绪。哪怕,哪怕你曾经真的在护我,可单凭你杀了阮璃的爹爹这一点,你就该死!你对曾经的阮璃造成的伤害,丝毫没有因为你所谓的保护,减少分毫!” 恶念此刻就像是一只暴怒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与人对峙。那看似充满冷嘲的眸子里,其实压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委屈和酸楚。 她大概不知道,此刻的她眼眶已经红了,模样不吓人,反而让人觉得心疼。 第117章 她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控诉,所说的每一句都合情合理,甚至连洛清辞都反驳不得。 她怎么不知道曾经的阮璃苦呢,哪怕是如今的阮璃都让她心疼到骨子里了。她本来就是无辜的,所遭遇的这一切痛苦,无论是以爱之名义,还是以恨,都不应该。 可是她也替曾经的洛清辞心痛,身不由己,又无从辩驳,所有的在意和呵护都只能披上一层冰冷的伪装,不懂得如何说,也不敢说。 说白了错的是天机子和墨焱,承受一切的却是洛清辞和阮璃。 “我和你说这些并非要让你感激,更不是要让你就此当作什么都未发生。我只希望你恨我的同时,不要怨恨阮璃,你无辜,她更无辜。你们都是有有感情的,你可以恨,可你不能剥夺她爱的权利。你曾经经历过那种黑暗,应该知道那是何等的痛楚,为何非要阿璃再走上那条路呢。” 洛清辞声音依旧这般清冷平静,但是却不再是此前那种冷漠。 恶念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和那久远的记忆中一样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仿佛冰雕雪铸。 但是现在的洛清辞眼里情绪多了很多,哪怕模样清冷,却透着一股矛盾的温和,不像曾经那个洛清辞,那般让人不可接近。 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曾经的那个师尊也在意她,也在保护她,那为什么都是洛清辞,她遇到的那个人那般冷硬不假辞色,而现在这个遇洛清辞却会千方百计用另一个身份,这般小心翼翼呵护阮璃,那么温柔。 她眼睛发热,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和酸痛涌上心头,太难受了。 她不自觉软下去的心突然冷硬起来,蓦然抬头盯着洛清辞,冷冷一笑:“呵,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她再无辜,你也不可能见到她了,她彻底消失了。这个世上以后只有我了。我真的很好奇,一个觊觎自己师尊的逆徒,就你这种性格,当真不觉得她恶心么?” 洛清辞并不厌恶恶念,因为那也曾经是阮璃的一部分,可是她没办法接受如今的阮璃被她取代。 她双手猛然握紧,直直盯着眼前那个无比熟悉又透着丝陌生的脸,“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无权置喙。” 阮璃勾起唇角,目光肆意在洛清辞身上扫过,“你现在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怎么?被她感动了,情根又冒头了?” 原本的阮璃模样虽然明艳,但是一举一动清隽秀气,身上的气质干净纯澈,和妩媚妖艳并不沾边。但是此时的她,一袭暗红长裙,眉眼间气质锐利阴郁,这般笑着,邪肆而妖媚,勾人又危险。 洛清辞抿紧唇,眉头微蹙,目光却依旧不死心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如阮璃曾经想要在丢失情根的她身上寻找一丝她过往的温柔,她也试图在恶念这里看到阮璃的影子。 心里细密的疼意不绝于缕,脑海中全是阮璃为了救她拼尽一切的样子。她不相信阮璃就这么没了,她还没来得及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更没来得及正视她的感情。 她骗她,瞒她的一切,那些还没能告诉她。她还那么小,那么苦的日子还没熬过去。一想到这些,那痛意就如潮水般涌过来要将她溺毙。 因为眼前恶念的存在,洛清辞的痛楚仿佛被延迟,此时才翻腾而来。她抬手按住胸口,也不管自己肩上的伤,表情有些痛楚。一旦想到阮璃,心口那尖锐的疼就无法抑制,比之前时不时来一下还要痛楚。 恶念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目光几乎是瞬时就浮现出慌乱,她强行用皱眉掩盖,不耐道:“我不是她,你这副模样可吓不到我……” 她才说完,满头冷汗的洛清辞虚弱地瞥了她一眼,直朝前倒去。而阮璃的身体远比她脑子要快,一个箭步就紧紧抱住了洛清辞,随即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洛清辞闭着眼强自忍耐那种痛楚,她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情根当真隐隐冒头了。 “洛清辞,你不要绝望,我能感觉到阮璃还在的。你没发现如今的恶念和之前大不相同吗?”一直沉默不语的系统终于开口了,它声音有些凝涩,仿佛此刻才缓过神。 洛清辞是疼糊涂了,此刻才想起系统。她实在是被恶念刺激到了,虽然意识到她好像也在意她,可却不愿面对她了。索性闭上眼睛,不看阮璃,和系统沟通去了。 “可我不确定是恶念变了,还是阿璃还在。” “你还记得之前在十方秘境里,恶念动手杀你可是毫不留情。还有在思过崖,如果不是阮璃意志坚定强行压下恶念,你也早就没命了。可这一次,虽说她说是因为阮璃以救你为代价把身体让给她,她才放过你,但是根据我的记录和观察,并不是如此。” 洛清辞一愣,随后抑制不住追问道:“哪里不一样?”她迫切希望能够找到一丝证据,如果阮璃真的没了,她当真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系统所期盼的成为泡影,她所在意的也没了,何苦在这里受罪,不如一了百了了。 “你和阮璃当时坠入水中后……”系统径直将那段画面呈现黑了洛清辞。 洛清辞的记忆刹那间回到那时候,她看着自己沉入水中,看着阮璃失去意识后身体由那十余丈的巨龙又化作了那条不足三尺的小龙,这么一点小家伙却扯着自己拼命往外游。 如今的她仿佛重新成了之前的洛清辞,面对此情此景,当真忍不住。她紧闭着眼努力维持冷静,可是一股滚烫的液体还是无法遏制地从眼角滑落,落入鬓角中。喉头一股血腥气强行被她咽下,此时这般模样没什么“意义了。 而此时阮璃一脸紧张地盯着洛清辞,想要碰她又抹不开脸面,发现洛清辞眼角滚落的泪。阮璃顿时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自心底袭来,让她难受地弯下了腰。 她大口喘息,咬着牙对自己道:“你出息一点,别和那个傻子一样。她不过是掉了一滴眼泪,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洛清辞还在看那段画面,系统开口道:“她最后完全是硬顶着恶念的控制去救你,但落水后,这时候其实就已经是恶念占主导了。那时候恶念也没多少力气,硬是带着你漂了一天一夜才到岸上。这一年里,你一直昏迷不醒,她把你照顾得很好,总是盯着你发呆,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感情很复杂。” 洛清辞听了它的话,不由想到了这洞府,还有那张桌子还有凳子。恍惚间,她想到了什么,难怪她一醒过来总觉得有些熟悉,这布局不就是柴桑之地,她和阿璃住的那个地方吗? 洛清辞心里一喜,心口那挥之不散的痛楚总算缓和下来。 片刻后,她又试探开了口问系统,“你还好吗?” 系统一愣,连忙道:“我有什么不好?” “虽然她只是阮璃的恶念,但是她有那个阮璃的记忆,情绪。我告诉她那些,她分明是有触动,大概只是不肯承认。” 系统沉默无言,很久之后才开口道:“你早就知道了吧。不过,你梦到上一世的事,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也很诧异,不过看来总归不是你一个人想要一个好结果。”洛清辞叹了口气。 “对不起。”系统突然道。 洛清辞笑了一声,“现在说太迟了,不过之前你就算说了,我也要在心里骂死你。如今,我也不再怨了。若让我放弃,我只怕更难受。” “本来是我一人的因果,却无故要牵扯到你。” 洛清辞忍不住道:“我很好奇,为什么是我?如果因为转世,你怎么就逮着我了?” 系统涩然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洛清辞还想再问,突然眼角一股温热的触感把她思绪扯了回去,她下意识睁开眼,却听得一阵衣衫抖动声,跟着什么东西快速缩了回去。 她看了过去,却见恶念,应该是阮璃,十分不自然地站在一边。 见她看过来,又是那浑不在意冷嘲热讽的样子,“当真是奇了,我竟然能看到淮竹仙君落泪。这说出去,仙门之人谁能相信,你一个屠龙煞神居然会哭。” 洛清辞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目不转睛。 恶阮璃蹙着眉看着她,心里隐约不安,“你要做什么?” 洛清辞神色不变,仿佛刚才落泪的人根本不是她,“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的衣衫哪去了。这一身衣服我穿不惯。” 她此时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这都一年过去了,明显这衣服不是她的。而且,洛清辞所有的衣服都是由泽院特意做的,用的都是天衍宗独有的雪蚕丝制成,轻薄柔软,并且每件的袖口都绣了一个洛字,这件并没有。 阮璃并没回过味,闻言更是不悦,“你还以为你是在天衍宗当淮竹仙君呢?你的衣衫早就被血染透了,破得不成样子,再穿一年你不怕臭了吗?” 洛清辞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你替我换的?” 阮璃当下怔住了,随即恼羞成怒,“是我换的,怎么?她都可以亲你,我换件衣服不可以吗?” 说罢,她又瞥了眼洛清辞,“她喜欢你,我可不喜欢你。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稀罕的。” 洛清辞被她一通抢白也不生气,只是斯斯文文道:“我并无他意,只是想说一句多谢。” 说罢,她意念一转,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衣衫出现在她面前。不过,洛清辞很快收了回去,这一次拿的是一件尘色外衫。 阮璃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她想着洛清辞是要更衣时,却见洛清辞抬手就掀开了自己的中衣,露出了右侧大片肌肤以及圆润的肩头。 阮璃倏然转身,气急败坏到声音都打结了,“你干什么!” 洛清辞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敞开的衣襟,这才到哪里。随即她瞥了眼阮璃的耳朵,红了。 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上了药,语气清冷淡然:“上药罢了。你既然不喜欢我,也不稀罕我,之前连衣服都换了,还在意这些?” “叮,洛清辞好感度-1.1。” 洛清辞手指一顿,满脸清冷倏然散去,眼睛顿时红了,低低一笑,“真是,这般厉害,就狠了一个好感度么。” 第117章 阮璃没有听清洛清辞说什么,下意识地转了下头想问她,但是余光立刻瞥见洛清辞已经褪下了半边中衣,这架势是真的要换衣服。 她只觉得血冲大脑,“不知羞!”丢下这么一句话,她几步抢出洞外,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洛清辞抬头看着已经没了阮璃踪迹的洞口,眼里的神色温柔中又藏着痛意。 大概是看太专注了,她觉得眼睛有些痛,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眼自己,喃喃自语道:“如此这般,你会吃醋吗?” 想到那-1.1的好感度,洛清辞嘴角艰难地扯了下,自顾自答道:“肯定是醋了,小心眼又别扭。” 说罢,她安静地脱下了中衣。瞥了眼右肩的伤,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那道剑伤落在雪白肌肤上,显得还是有些狰狞。 洛清辞并不怎么在意,只要上了紫玉膏,很快便可以好了。换了干净的中衣,她又把目光落在了之前拿出来的麴尘色外衫上,这套衣服还是程素特意请人给她做的,一直不曾穿过。 因为身为洛清辞,她的衣服皆由泽院专人负责,原本的洛清辞性格清冷寡淡,所有的服饰都是素净为主,最多的就是白色。久而久之,她鲜少穿其他颜色的。 记忆中也只穿过淡紫色和浅蓝色。 如今在这里也无需过多掩饰,她藏着小心思,今日就穿这一身了。 这件麴尘色衣服,青白如尘,犹如桑柳初生时的色泽,极为衬肤色。外衫轻薄柔软,熨帖垂下。因为足够轻薄,样式简单大气,看起来灵动又仙气。 洛清辞将长发挽起后,又斜插两根白玉簪,低头看了下,双手捋了下衣襟。 阮璃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的,开口又是故作不耐的声音,“你换好了……没。” 听到她的声音,洛清辞下意识就抬起了头,于是阮璃就看到简陋空旷的洞穴内,洛清辞着一身青白新绿衣衫,站在中间,其余的瞬间被模糊,只能看到她。嘴里的话瞬间消弭。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洛清辞,方才她抬眸间带着丝意料外的神情,清冷之意柔和了三分。那身上的衣服似云如雾,麴尘色本身就是清冷中又带着柔和色调,就如此时洛清辞的样子。这样的人,穿上这样的衣服,无一处不出挑,无一处不熨帖。 阮璃看呆了,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此时是谁了,目光只能跟着洛清辞,心怦怦撞着,那被层层压制的东西仿佛要破土而出,她无意识地喃喃喊了声,“师尊。” “叮,洛清辞好感度+99。” 洛清辞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真的放心了,她确定她的小龙崽子还在。哪怕恶念如今占主导,那独属于那个可可爱爱又让人哭笑不得小龙的诡异好感度,依旧一如既往。 洛清辞心里滚烫又欢喜,却还是故作矜持,淡声道:“换好了。” 看阮璃还是挪不开眼,她也不说什么,抬脚自她身边走过,出了洞穴。 她占据了阮璃的心神,又如蝴蝶一般飘然而过,只留下一股熟悉的梅花幽香,若有若无。 阮璃心顿时乱了,她晃了下脑袋,咬牙切齿道:“你都这般了还不肯安分,我当真是觉得耻辱,我竟然是从你这般人身上分出来的。不就是换了身衣服,何至于此。” 说完她视线又不自觉寻到了外面的洛清辞。这洞穴和柴桑之地那处颇为神似,洞外一处悬崖,下面就是东海。 洛清辞站在悬崖边,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撩动她的长发,吹乱了她一身衣衫,人淡如菊,气质如兰。她总这般,无论是行,坐,卧,都端正雅致得很,此刻哪怕不动,也像一幅画一般。 阮璃惊觉自己又看呆了,懊恼地别过脸,嘟囔道:“有白色不穿,换这干什么。” 洛清辞听得一清二楚,她转头看向阮璃,风带着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飘动,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才道:“不好看么?” “不就是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洛清辞微微一笑,转过身瞅着阮璃,有些遗憾道:“我看你盯着我目不转睛,以为是好看的,原来不是。” 阮璃不吭声了,许久她才道:“虽然我讨厌你,但是不得不说你长得挺好看的。”哪怕是上一世,她第一眼看到坐在上位的洛清辞,同样惊为天人。 “不过,只是好看罢了。你也知道,龙族本性难移,就喜欢漂亮的,你在我眼里,和那些漂亮的珠子,闪亮亮的黄金,没有什么不同。” 洛珠子,洛黄金,一点都不恼,还跟着点了点头,“那可以说我在你眼里,如珍似宝么?” 阮璃脸顿时涨得通红,指着洛清辞说不出话来,“你……你,厚颜无耻。” 洛清辞扑哧笑了起来,她鲜少笑,尤其是以洛清辞的身份,笑出声更是破天荒。 阮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都要掩盖住洛清辞那低低地笑了,她觉得很危险,她必须离洛清辞远点。 第118章 她昏迷的一年里,自己神思清明,神魂稳固,她才醒来不到一个时辰,就让她一年的努力都崩塌了。 洛清辞收了笑,虽说她很想让阮璃尽快回来,但是眼前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方才以为阮璃出事了,她才方寸大乱。她昏睡这一年,也不知道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系统,现在修真界形势如何?”想到这事,洛清辞心里有些沉,当时的事太过混乱,天衍宗的降龙神木在人龙两族眼里都已经被毁,恐怕现在人龙之间的纷争已经很严重了。 果然系统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那日墨焱下了追杀令,阮璃带着你一路逃跑落入东海,避开了龙族的搜寻。秦间等人返回天衍宗,将发生的一切告知顾之朝。墨焱寻阮璃不到,趁着天衍宗降龙神木被毁,直接带着龙族直奔柴桑和扶风,打得南派仙门措手不及。这一年,仙门和龙族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惨重。” 洛清辞听罢眉头都不自觉蹙了起来,她想到了苏钰,连忙道:“天衍宗怎么样了,苏钰呢?” 之前一切发生得太过出人意料,她甚至没来得及给苏钰留下只言片语,现在在他们眼里,她和阮璃双双失踪,恐怕阮璃龙的身份也彻底暴露,留给苏钰的都是晴天霹雳,还不知道她怎么自处。 天衍宗氛围说不上好,没了师尊,师妹又被发现是龙,苏钰的处境怕是很艰难。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苏钰并非重要角色,系统无法实时监控。只知道一年前天衍宗守山大阵被男二带龙族撕开一个口子,龙族和天衍宗大战了一场。但目前检测看,苏钰生命值正常。” 系统的话让洛清辞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在听到苏钰还好好的,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阮璃对她而言太过重要,以至于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对苏钰的确是忽略了太多。 但这个世上,她在意的人就这么几个,苏钰便是其中之一。 苏钰虽然说是她阴差阳错收的徒弟,但是这么多年来,她越是了解苏钰就越喜欢她的品性,也深知这样的人在仙门有多难能可贵。 她虽一开始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归属感,也不愿和无关人有过多牵扯,但是阮璃牵绊住了她的灵魂,她现在已经很久都没想起过那个世界,而苏钰作为她在这个世界第二个真正产生羁绊的徒弟,是除了阮璃外,洛清辞最在乎的人。 她突然收了笑沉默下来,让阮璃有些在意,忍不住看她。 不过洛清辞很快就看了过来并且主动问道:“你说我昏睡了一年,这一年你一直不曾离开这里吗?” 阮璃闻言蹙了下眉,看着远处的海面,沉声道:“离开过,但是也仅仅出去过几次。就因为那个蠢货不管不顾,为了你不惜暴露龙身,又为了你和龙族对抗,导致如今我进退维谷。仙门中人都知道你这个屠龙煞神瞎了眼,收了个龙当关门弟子,一旦我露面恐怕是人人喊杀。在龙族眼里,我背叛龙族,忤逆长辈,不顾杀父之仇灭族之恨,竟然勾结你对抗龙族,令人发指,恨不得将我立刻正法。” 提到这事,阮璃那动摇了的心再次冷若磐石。如今她夺了这具身体,相当于接了阮璃留下来的烂摊子,这人龙两族,她完全没了容身之处,等待她的处境,怕是比上一世还要艰难。 洛清辞听得心里直发沉,阮璃的话一句也没错。她还有退路,可以再回仙门,但是阮璃眼下根本就是绝境,仙门不可能会放过阮璃,龙族对她恐怕也是满腔愤怒,这局面太糟糕了。 她蹙着眉,阮璃那边暂且无解,阮璃为了她对抗墨焱,龙族许多龙看得清清楚楚。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还有辩解的空间,唯独淮竹仙君洛清辞,将阮璃彻底钉在了龙族的耻辱柱上。 她看了眼阮璃,心里那股心疼又开始翻涌不休,无论阮璃能不能逃脱,她都是用自己的后路在给她争取生的希望。 可是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看了眼阮璃,开口道:“我给你的东西,你收好了吗?” 阮璃闻言冷哼了一声,抬手将一个水滴形的东西丢了过来,洛清辞抬手接住,垂眸盯着。 “这是你给她的,我不稀罕,我没碰过,还给你。” 洛清辞看了片刻,随后眉头一凛,右手将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滴丢了回去,同时一道灵力打出,硬生生将那东西融进阮璃体内。 “里面含了我的本源灵力,也是一个须弥芥子空间,品阶为仙阶,比赤阳铃好许多。这是我承诺过的,而且给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了。” 阮璃顿时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道:“你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在乎,我迟早给毁了。” 洛清辞没说话,只是这般靠着她,随后才道:“里面有个东西,你必须好好保存,必要时能够助你一臂之力。还有你身上的那个木哨,可以联系我,如果有事,一定告诉我。最近这些日子,专心修行九龙诀,它可以助你抵御降龙神木。” 这话的意味非常明显了,阮璃忍不住蹙眉,“你要离开?” 洛清辞盯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你师姐一人在天衍宗,我不放心,而且如今的局面,人龙两族,都要做出改变,否则永无宁日。” 阮璃冷笑一声,“想走就快点,以后还是别联系,否则再见面,我会毫不留情,杀了你。还有,那不是我师姐。” 洛清辞闻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正色道:“你现下修为如何了?” 听她问起这个,恶念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我可不是那个废物,我虽是一抹意识修行而成,但彼时就等同小乘巅峰,若非阴差阳错错乱了时空,导致实力大减,她岂能奈我何。这身体太没用了,为了救你好不容易才弥补好的缺陷却又打回原形,耗费了我一年才养了个七八成,现下勉强到了元婴后期,但是对上小乘境,对方也别想占便宜。待我恢复完全了,杀你也并非不可能。” 明明一句话可以说完,她却说了那么多,让洛清辞心里有些好笑。她抿了抿唇,“好,我拭目以待。” 临走时,洛清辞有些不放心,又一次叮嘱道:“你有自己的主张,我不多言,但是莫要故意躲着我。我并不希望人族和龙族交恶,所以人族那边,我会尽可能处理好。还有,我欠你的自会还给你。” 说罢洛清辞狠下心,御风径直离开了。 阮璃眼睁睁看着洛清辞,心里隐隐发闷,欠她的自会还?拿什么还呢? 洛清辞特意掩盖了自己的气息,换了一身素净衣衫,再一次将池青的面具戴上了。离开小岛,她一路不停回到了中原,率先去了素灵酒楼去看程素。 上一次她带降龙木下山时曾经偷偷见过程素一面,如今也过去了一年了。 酒楼的伙计看到洛清辞时,眼睛一亮,“主子,您来了。楼主最近总念叨你,知道你来了,肯定开心死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还未上楼,程素已经闻声跑了下来,看着她时,她愣了片刻,随后笑着红了眼。 “你……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洛清辞心下一动,看了眼左右,低声道:“让你担心了,我很好。今日来有重要的事,可能要麻烦你。” 程素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丫头和伙计下去,带着洛清辞上了楼。 洛清辞静静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灵茶,又看了眼一直忙碌的程素,她情绪已然稳定下来了,只是眼圈还有些红。 洛清辞想到了苏钰,心下苦笑,自己似乎欠了不少人情,虽然说这些是自己仅有的几个牵挂,但是事实上,无一人得以窥探到真实的自己,这般欺瞒,其实配不上她们这般真情。 “为何说以为我出事了?”她时常如同失踪一般,几年都没办法和程素见面,这一次不过一年,不至于想到她出事了。 程素手下动作一顿,看着她,神色间有些复杂,有些犹豫又有些费解,还有几分恼怒。 “仙门这一年大事频发,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天衍宗的淮竹仙君和龙族在南海一战中,独自一人迎战魔龙,身受重伤下落不明。还有她的徒弟阮璃,竟然是龙族安插在天衍宗的卧底。”说完,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着洛清辞。 洛清辞闻言垂下眸子,喝了口灵茶,随即缓缓伸手,取下了面具。 程素已然有了答案,可是看着眼前那张盈盈若白雪,清冷如冷月的面容,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声音都有些凝涩,“你知道吗,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反反复复确认推翻,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我真的没想到,世人所传的冷血无情的淮竹仙君,竟然就是池青。” 若非她消息遍布仙门,发现了洛清辞带降龙神木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她所在的扶风,再加上池青的修为实在是太过出众,仙门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才想到那里。 但是纵然如此,她依旧觉得像是做梦。 “池青……不,淮竹仙君,你到底想做什么呢?”她失神地盯着洛清辞。 洛清辞站起身,看着她定定道:“我要人龙两族再次回到百年前的安稳太平,井水不犯河水。我要让那些自私自利,为了修行无所不用其极的仙门中人,在太阳底下袒露他们所做的肮脏事。我要让仙门,天翻地覆,重新洗牌。”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犹如陈述,无一字慷慨无一字激昂,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程素仿佛第一次认识池青,也是第一次认识仙门眼中的屠龙战神洛清辞。 “所以,阮璃是龙,你早就知道?”她和池青认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对龙族的态度,她一直以来都看不惯仙门之人口中说着龙族的存在是修真界的灾难,却拼命猎杀龙族以提升自己修为。这哪里是灾难,分明是明晃晃的珍宝。 “那你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需要那些遍布各仙门的弟子,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素灵酒楼是洛清辞在背后扶持经营的,仙门之中许多无家世,无背景,得不到资源的散修都是洛清辞让程素代为提供灵石丹药。 直到人数越来越多,修行所需越来越大,拜入各大仙门。 程素点了点头,“我当时就想着你为何要做这些,如今总算知道了。” “程素,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和你坦诚。瞒了你这么久。” 程素闻言笑了起来,又一脸复杂,“我理解,恐怕当时你和我说你是洛清辞,我也会以为你是个骗子。” 洛清辞并未多停留,她牵挂苏钰,和程素分开后,直奔天衍宗。 “你想好怎么应对天机子以及顾之朝吗?还有秦间当时回去后,不知道是怎么说的,我有些担心你的处境。”系统开口道。 洛清辞闻言眼里神色一冷,“怎么应对?我现在不是当时束手束脚的洛清辞了,秦间受到的冲击,我会让每个人都尝一遍的。” 什么叫三观尽碎,她会给天衍宗弟子一个个解释。 第118章 临到天衍宗时,洛清辞在山门下站了很久,倒不是所谓的近乡情怯,而是此一行前路未知,再想要和阮璃见面,恐怕就难了。 人龙两族想要恢复原来的平静,人族这边需要她想办法,但是龙族那里必须依靠阮璃。 如今的阮璃被恶念占据意识,对人族恐怕没有任何好感,并且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在龙族获得话语权。为今之计,她只能先尽自己所能,处理好人族的事,然后等着阮璃恢复过来,一起去解决龙族的事。 洛清辞知道前路很难,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适应得很好。她好像真的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阮璃出现在她生命中,习惯了不再把她当任务。 “天机子出关了吗?”洛清辞忍不住问了下系统。 系统摇了摇头,“出关了,不过他状态并不好,并未管事,依旧在修养。” 洛清辞点了点头,毕竟原本的剧情里,距离他出关还有好几年。如果不是现在剧情崩坏,恐怕天机子到现在还没出场。 她现下的实力是小乘之境,应对天机子恐怕还有些勉强,她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木哨子,“想要避免阮璃黑化,就得解决让她觉得痛苦的事,天机子,墨焱,人龙的冲突都是。可是现在剧情发展到这地步,这三个哪一个都是要命的,尤其是眼下天机子,你能给我什么帮助吗?” 系统沉默许久,“原著中洛清辞死在天机子前面,到死她也不曾有和他一战之力。就连阮璃也是和男主决裂后回归龙族,在墨焱迫害下堕入魔道黑化后,才步入大乘,杀了天机子,灭了六大仙门。” 这番话不言而喻,天机子这个角色命挺长的。 现在阮璃的黑化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她顶替了南宫诀的位置后,阮璃在感情上所经历的背叛和伤害都不在了,反而成了爱恨两难的尴尬境地。眼下她的黑化值,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恶念,所以她并没有入魔,也无法杀了天机子。 “所以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天机子应该不会杀了我吧。”洛清辞神色还算放松,说完她又顿了顿,“不过,如果我真把一切都捅出去,恐怕他当场就能弄死我。” 系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忍不住道:“你之前和程素说的那些话,是想做什么?” 洛清辞神色微冷,“当年的那些真相,总是要让人知道的。洛清辞那些被他封印了的记忆,也该公之于众了。” 系统有些担心,“你这样做,无异于是和天机子撕破脸,他恐怕真的不会放过你。而且我担心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出来他们也未必会信。” 洛清辞淡淡一笑:“若换作一年前,他们自然不会信。可是现在,痛苦的可不只是龙族了。冲虚门那半株降龙神木可无法满足六大仙门的需求,这个节骨眼下,龙族疯狂报复,按照我对这个门派的了解,他们眼下恐怕是再三推诿不肯匀出来,毕竟降龙神木灵汁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此一来,为这场纷争和仇恨买单的就不单单是龙族了。无论哪个时代,无论哪个空间,掠夺者是不可能主动良心发现的,当被战火波及自身,他再也无法从中获得利益,才有谈判的机会。 系统听罢恍然大悟,忍不住感叹,“你当真是强上许多,豁达洒脱又足够聪慧,也无怪哪怕是扮作原本的洛清辞,也那般惹人喜爱。” 听出它话语里的一丝落寞,洛清辞忍不住道:“说到这,你说是我更惹人喜爱,还是这张脸更惹人喜爱?” 系统想到阮璃那好感度,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概是这张脸。” 洛清辞摊了下手,一脸无奈,“颜控当真是没救,做这么多不如刷脸。” 系统闻言又道:“也只有你能凭这张脸让女主神魂颠倒。相由心生,再说若非你做的那些,她如何能见你换身衣服就涨99好感度?” 洛清辞只是说笑,这道理她岂会不知。暂且打住了这个话题,她问起了正事:“系统,之前因为支线剧情任务,许多事处处受限制,现在洛清辞和天机子的那段过往,该发掘的我已经自己发掘了,情根的事也弄清楚了。洛清辞那段被封印的记忆你可以告诉我吗?到时候会有用的。” “可以,到时候那些过往你都可以利用梦貘的泡影将它们重现。你如果真和天机子起冲突,危急关头我会尽力争取帮你,我不会让你出事的。”系统说得很郑重。 洛清辞眉眼舒展,笑得颇为洒脱,“那还有什么畏惧的,走了!”话音一落,洛清辞纵身跃起,右手将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木哨收入袖中,一路御风而上,至守山大阵前。 果然是被龙族破过了,连阵法都改了。 洛清辞静静看着眼前一直处于活动中的大阵,眼里笑意不达眼底。她顿了片刻,右手一抹灵力汇聚于指尖,快速点出,灵力刹那间没入阵法,只听得嗡的一声,守山大阵一震,仿若钟鸣,声音久久不停。 天衍宗内顾之朝等人脸色倏然一变,“怎么回事?难道龙族又来进犯了?” 秦间面色凝重,随即跟着顾之朝等人迅速赶到山门前,在他们赶到时已经有守山弟子严阵以待了。 只是顾之朝等人没有看到什么龙,只有一抹素净清雅的身影背身而立,山风吹动她的长发,透着一丝清冷孤傲之意,让秦间等人失声叫出了声。 “淮竹!” 第119章 洛清辞闻言转过身看着他们,低声道:“一年未见,别来无恙。” 人群中倒抽一口凉气,纷纷低声道:“是淮竹仙君啊,淮竹仙君竟然还活着?” 一干弟子也是惊诧非常,抑制不住骚动起来。为首的三人,秦间是难以置信,江月白神色怔愣,久久回不过神,而顾之朝则是惊诧之中透着丝肃然,直直盯着洛清辞。 很快,洛清辞回来的消息普通长了翅膀传遍了三山九峰,一时间才开始平息的议论又开始纷至沓来。 他们诧异洛清辞这一年到底去哪了,也奇怪身为龙族奸细的阮璃身在何处。毕竟洛清辞最后是和阮璃在一起的,更有传言说是阮璃化为龙身带走了洛清辞,才避免她落入龙族之手,各种传闻离谱又吸引人,引得一群人热议纷纷。 顾之朝来不及表露太多情绪,他快步走在前面,示意洛清辞,秦间和江月白随他一同去了九坤堂。 秦间现下脸上的震惊已经悉数变成了复杂,一路都在看洛清辞。 无论传闻是怎么样的,当年真正知道事实的只有他。洛清辞当初一人断后独自面对墨焱,一直是他难以释怀的事。 返回后看到的那一幕,更是成了他心里经久难忘的场景。他不理解,也想不明白,阮璃明明是龙,怎么能为洛清辞做到那种地步。 更何况他至今都记得,阮璃阻止墨焱杀洛清辞时,分明说要亲自动手杀了洛清辞。而如今,洛清辞失踪一年后,平安归来,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是一向不怎么喜欢凑热闹的秦间都觉得抓心挠肝。 江月白同样是欲言又止,洛清辞失踪,降龙神木被毁,龙族进犯,天衍宗一时间风声鹤唳,这一年大家过得都不好受。而洛清辞的失踪,更是成了江月白心里的一根刺。 她当初便不同意让洛清辞带降龙神木下山,毕竟那个禁制的存在对洛清辞伤害太大,而结果也证实了她的担忧。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就洛清辞的实力,怎么都不至于拿着降龙神木还无法脱身,落得个下落不明的结局。 “你这一年可还好?”江月白也在看洛清辞,她气色看着还好,神情依旧清冷沉静,按捺不住,她还是问了一句。 洛清辞知道她的关心不作假,轻声道:“不好也不坏。” 她才说完,顾之朝便转身问她,“何为不好也不坏?你这一年到底哪去了,为何一点音讯都没有?若非你的命灯还在,我们都以为你当真身死道消了。” 洛清辞神色平静,淡淡道:“为了躲避龙族追杀,掉到了一个荒岛,等我醒来已然是一年后了。” 顾之朝神色一变,语气顿时缓了不少,迟疑道:“你昏睡了一年?” 洛清辞点了点头,“醒来不过几日,紧赶慢赶才到了这里。” 江月白忍不住皱起眉,手里一根银丝瞬间缠上了洛清辞的手腕,片刻后她才收回了银线,“还好,脉象平和,灵力充沛,好了许多。” 顾之朝深吸了口气,“如此便好,这一年我们四处寻你,师尊也是挂念得很,每次都要问起你回没回来。尤其是南明,这一年总是愧疚不已,如今你安然无恙归来,总算让我们心里一颗石头落地了。” “劳烦几位挂心了。”洛清辞拱了拱手,看了眼江月白和秦间,道。 “淮竹,当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南明当时将他们送到安全之所便立刻回去寻你,却已经没了你的影子。其他仙门弟子却说,你被阮璃带走了。”提到阮璃,顾之朝脸色十分难看,他最为看重的弟子,视作天衍宗未来的中兴之力的人,竟然是龙族的奸细。 洛清辞也没隐瞒,直言了当道:“确有其事。” 顾之朝难以理解,“那她人呢?” 洛清辞眉眼一沉,“如此逆徒,我还能留着不成,已然清理门户。彼时我灵力消耗过多,禁制发作,她以为能随意处置我,最后反而被我拔了逆鳞,坠入海中。” 说到这洛清辞神色略有些复杂,“师徒一场,我也曾倾其所有好生教诲她,她闯祸我也一力维护,她却一而再再而三欺瞒我。她没这个本事杀了我,最后反而是她的逆鳞阴差阳错救了我一命,如此也算两不相欠。” 洛清辞这一番话听得顾之朝几人神色几经变化,久久没能平复。 顾之朝深知洛清辞的为人,许久才有些艰涩道:“你真取了她逆鳞?” “若非如此,彼时禁制发作,灵力枯竭,我便只有死路一条。”说罢她眉头一蹙,“这事是我也是天衍宗的耻辱,莫要再提了。” 顾之朝叹了口气,他复又不死心道:“南明说,你在紧要关头曾经偷袭了墨焱,是不是降龙神木……并没有被毁,你留着它了?”他眼里满是期待,以至于这番话他问得十分紧张,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洛清辞沉默下来,而顾之朝的表情也僵了下来。 “原本我是故意示弱,引墨焱上钩,以降龙神木偷袭。结果墨焱体内有天魔眼相助,根本不惧降龙神木,反而暴露了它的存在。阮璃一直在我身边,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我无力阻止第二次。这事,我会亲自和师尊请罪,是我有负所托。” 顾之朝闭了闭眼,忍不住道:“你是阮璃的师尊,你当真没发现她是龙么?” 洛清辞冷笑一声,“师兄此言何意?她人是你们选的,拜我为师亦我不是我强求的。降龙神木都只能探出她手里那把剑的龙息,我又如何辨别?” 顾之朝咬了咬牙,失魂落魄道:“眼下龙族毁了天衍宗的降龙神木,南派仙门失去了依仗。而冲虚门只顾自己,不肯拿出降龙神木,现下天衍宗不得安宁,整个修真界恐怕都再无宁日了。” 洛清辞神色不明,许久后,她看着顾之朝,缓声道:“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燃眉之急。” 顾之朝一愣,“什么办法?” 洛清辞表情严肃,定定地看着顾之朝,“还请师兄召集各仙门,于天衍宗召开仙盟大会。天衍宗失了降龙神木,又出了奸细,我难辞其咎。彼时我会在仙盟大会上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到时候师兄便知晓,是什么办法了。” 顾之朝脸上表情惊疑不定,倒是洛清辞从来便是说一不二,她的性格决定了她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假的,也不屑于掺和这些事,顾之朝虽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办法,依旧答应了。 “师尊虽未出洞府,可已然结束闭关,一直清醒着,你既然……” “师兄,师尊对淮竹是如何的你很清楚,出了这等事,师尊绝不会轻饶她。如今形势如此紧急,若师尊再惩罚淮竹,墨焱带着龙族来犯,还有几个人能挡?”江月白知道顾之朝要说什么,连忙开口拦着。 秦间闻言,顿了顿,也开口道:“虽然她身上有什么破禁制,但是发作之前,杀几条魔龙,不在话下。之前她一人屠了两条分神期魔龙,易如反掌。” 顾之朝沉默了下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仙盟大会,我会安排的,希望你到时候真的能给出交代,不然师尊那,瞒不了的。” 洛清辞拦着顾之朝离开,神色晦暗不明,她看了眼江月白和秦间,预备离开,秦间突然开口道:“你当真清理门户了?” 洛清辞没说什么,“她的命灯不还在宗门么?”想到这事,洛清辞就有些心痛,阮璃彻底恢复龙族身份,神魂又被恶念压制,命灯恐怕也灭了。否则,顾之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的。 “师尊!” 洛清辞身体一僵,倏然抬起头循声望去,却见苏钰身形不稳地狂奔而来,猛然定在九坤堂前,愣愣看着她。 苏钰双眼通红,抿紧唇身体都在抖,看到的确是洛清辞时,又悲声喊了声,“师尊。” 她身上依旧穿着泽院弟子的校服,素净的衣衫都有些发皱发白,她瘦了许多,衣服都宽松了,这般看着颓然又憔悴,和往日里舒朗清俊的样子相差甚多。 洛清辞险些没压住情绪,她低下头,一步迈出,转眼就到了苏钰跟前,还没开口说话,苏钰扑通跪在她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洛清辞低着头,压着眼底的红,心口那股撕扯感又涌了上来,她声音都有些轻颤,抬手右手抚在苏钰头顶,低声道:“多大人了,这般哭不成样子。还有,我早便说过,当我的徒弟不需要跪我,你怎么也犯了?” 第119章 苏钰听了洛清辞的话哭得越发厉害,她伸手揪着洛清辞的衣摆想要说话,却几次被崩溃的情绪堵了回去。 哭了许久苏钰意识到一个问题,哽咽道:“师尊,你……你……”她看了眼身后二人,犹豫了下,还是把情根的事吞了进去。 洛清辞看她哭成这般,心酸又心疼,伸手将苏钰扶了起来,“不哭了,我回来了。” 苏钰不想在洛清辞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可是就是克制不住,“对不起师尊,我忍不住。” 她胡乱擦着脸,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笑,洛清辞拍了拍她,回头看了眼秦间和江月白,“没什么事,我就先带苏钰回泽院了。” 秦间虽然心里满腹疑惑,但是此情此景,他也不好阻拦,只能点了点头。 江月白见洛清辞准备走,急忙开口道:“淮竹,你不在的这一年里天衍宗发生了不少事,你做好心理准备。苏钰,你和你师尊说一下。” 苏钰抿了抿唇,低头道:“是,紫檀君。” 路上洛清辞又看了眼苏钰,想到江月白的神色,眼里微冷了下,“紫檀君让你和我说什么?我不在的这一年里,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苏钰闻言表情有些黯然,她摇了摇头,眼眶却又开始红了起来,“其实不算什么委屈,只是怕让师尊您失望。当时南明君回来说师尊你下落不明,宗主发现你的命灯也只剩下一点微弱灯光。而且这一年怎么寻都寻不到你,泽院没了师尊,没了主心骨。再加上他们说……师尊失察,连阿璃……是龙都不知道,这才导致龙族偷袭了驻地,毁了降龙神木。所以泽院被排挤,丹药灵石都少了许多,他们好多受不了,都离开泽院去了其他峰,现在泽院已经一片凋敝,没有几个人了。” 洛清辞闻言眉头蹙了下,她并不在意那些,也不觉得失望,只是有些心疼苏钰。 “无碍,他们在泽院的确是委屈了,离开了也好,我不失望。只是这一年,辛苦你了。” 苏钰摇了摇头,“我不辛苦,只是担心师尊和阿……” 说到阮璃,苏钰神色又是一变再变,她想到自己在外面听到的那句话,心里忐忑不安,又有些痛楚,“师尊,方才我在外面听到,南明君说清理门户,阿璃,你真的把阿璃……” 苏钰说不下去了。她在天衍宗这么多年,说来惭愧,总觉得自己一直困在一方狭窄天地里,修行上比不过鱼沉,萧云他们,炼丹上比不过花絮晚,天赋更是不及阮璃,什么都是中规中矩。 这世间没给她太多恩赐,却也没有薄待她。能够拜洛清辞为师,是她最庆幸的一件事。 而随后洛清辞收了阮璃,她更是开心,因着她也有师妹了。 虽然她知道师尊待阿璃很不一般,但是她并不妒忌。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厚此薄彼的,要是要求所有人都待你最特别,也太贪心了。更何况师尊待她也极好,哪怕这份师徒情分是她强求来的,师尊也并未敷衍她。 她也喜欢阮璃,生得乖巧可爱,看上去少年老成,心性比天衍宗其他弟子都好。纵然师尊偏爱她,她也不曾娇纵,师尊苛待她,她不曾怨恨。她真心疼爱这个师妹,而她也能感受到,阮璃是真的把她当做姐姐的。 哪怕阮璃是龙,她也不想阮璃就这么没了。 洛清辞盯着她,心里止不住发软,她真是何德何能呢。收的两个徒弟,一个个都心思都这般至纯至善,都有一颗赤子之心。 见洛清辞没有回答,苏钰实在忍耐不住,她满脸痛苦地道:“师尊,他们说得我都不相信。他们说你回不来了,我不信,现下师尊你回来了。他们说阿璃是龙族奸细,是她出卖了仙门,害了师尊你,我也不信,我一直等着师尊你回来。我最信师尊你了,师尊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洛清辞眉头拧在一起看着苏钰,心里百感交集。 “你说你信我,那在你看来,我会怎么处置阿璃呢?”二人回到了泽院,看着清冷的山峰,洛清辞忍不住反问苏钰。 苏钰定定地看着洛清辞,“师尊待阿璃那般好,如果阿璃不曾变,哪怕阿璃是龙,师尊也不会对她动手的。”这一点她无比笃定,她一早便对阮璃说过,洛清辞清冷无情的表面下,掩藏的是一颗最是温柔的心。 无论阮璃来之后还是之前,她都这般认为。 “你既然这般相信我,那阿璃呢?你信她么?在你看来,她会做出那等事么?” 洛清辞无比耐心,她的冷静温柔也安抚了苏钰慌乱急痛的心,她低头沉默了片刻,随后看着洛清辞道:“谢谢师尊,我懂了。” 一开始听到阮璃是龙族的,苏钰的确是如遭雷击。毕竟师尊在别人眼里都是屠龙煞神,她在龙族那就是头号仇敌,阮璃来天衍宗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报仇。 听到阮璃带走了洛清辞,她不是不心慌,可是她到现在都记得,阮璃知晓洛清辞屠龙,可能是被天机子逼迫时的那种神态。当时她不理解为何阮璃会这般失落落魄,如今什么都清楚了。那不仅是心痛,更是懊悔和恍然大悟。 洛清辞心里十分欣慰,却还是忍不住道:“你懂什么了?” 苏钰释然一笑,“是我庸人自扰了,师尊不会杀阿璃,阿璃也绝不会伤害师尊的。” 洛清辞有些感怀于苏钰的笃定,又有些惊讶,“为何这般笃定?” 苏钰把那日自己和阮璃对话和洛清辞说了一遍,“彼时我就很奇怪为何阿璃对龙族之事那么在意,在听到我说师尊你是被师祖逼着屠龙后,她似乎快崩溃了。当时不能理解,现下我才想明白,她在想什么。纵然阿璃是龙,可当时她身份并未暴露,那些反应不需要伪装,是发自于内心的。只是听闻便能这般心疼师尊,绝不会对师尊下手的。” 苏钰十分认真,洛清辞不曾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她心里又隐约作痛,喃喃道:“难怪,难怪她会这般坚决地来南海,选择亲手了结那些魔龙,不让我出手。” 洛清辞咬着牙,忍耐些,可是一想到阮璃在她不知晓的时候下的决定,一想到她最后在那种境地中拼尽全力保全自己,她便止不住情绪翻腾。 “师尊,你怎么了?”苏钰看洛清辞脸色越来越痛苦,甚至忍不住紧紧压着心口,勃然变色,赶紧扶住洛清辞。 洛清辞哇吐出一口血,额头满是冷汗,苏钰急得都带了哭腔,赶紧给洛清辞送灵力,“师尊,到底怎么回事,是心口疼吗?” 洛清辞摆了摆手,“没……。没事。只是情绪过激,有些难受。” “情绪过激?”苏钰满是急切的脸上倏然浮出一抹怔愣,她眸子圆睁,“师尊,阿璃说你的情根被师祖抽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一开始就想问洛清辞,没了情根的师尊不应该这般温柔才是,可是眼下看,师尊反而比情根被抽前更温柔了。 洛清辞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师祖他……他怎么能这般对你!”一想到是天机子做的,苏钰就咬牙切齿。 洛清辞没说什么,示意苏钰扶她进去。 寒露院一年没有人住,但是里面的一切一如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一尘不染。泽院这般清冷凋敝,可是寒露院里的那一院梅花却依旧是繁花满树。 洛清辞顿住了,愣愣看着院里的梅花。 苏钰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师尊最爱惜这梅花,若回来看到那副颓败模样,肯定要心疼的。” 第120章 洛清辞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傻徒弟。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是要闹得仙门天翻地覆,几乎是彻底和天衍宗,和那些顽固的决裂,她什么都不担心,就怕影响到苏钰。她这般离经叛道,那些人怨恨无处发泄,自然不会放过她身边的人,所以她必须和苏钰说清楚。 进了院子,苏钰才忙压低声音问洛清辞,“师尊,阿璃现下如何了?” 洛清辞让她坐下来,苏钰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但是有些事她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累,洛清辞并不确定该和她说多少。 “她现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她如今的处境很艰难。当年为了救我,她暴露了龙身和龙族现下的首领墨焱起了冲突,现在仙门容不得她,龙族也视她为叛徒,她没办法现身。” 苏钰听罢忍不住握紧了手。 她这些年亲自参与屠龙之战,见到了那些入魔的龙如何凶残,也看透了仙门中人费尽心思宁可放虎归山,也要独吞龙的私心。 更看到了六奇阁门下被签订灵契的龙族无法违抗命令,在亲自围捕同族后心若死灰的模样,生不如死,却又求死无门。 “师尊,如何才能回到当初的时候呢?曾经龙族和仙门相安无事,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局面了呢?”苏钰不能理解,仰仗外物修行,到了如此善恶不分的地步,一味地猎杀摧残龙族,这因果下,当真能善终吗。眼下仙门岌岌可危,到底是谁造的孽。 “苏钰,你当真希望这一切回到最初么?” 苏钰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认真,眸光微凝的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奉师尊若神明,视她为榜样,在洛清辞身上她总能感觉到仙门中人不曾有过的一种气质,她形容不来,却格外痴迷。 好像这世界之中没有什么能束缚她一般,她跳出了对修为,对外物的执念,犹如一个看客平静地对待所有人。直到师妹出现,师尊这才有些不同了,好像她才与世界有了联结。 她能感觉到师尊想做什么,她总会支持她的,这是她亲自挑的师尊。 洛清辞微微一笑,然后把当年人龙两族的纷争一一讲给了苏钰听。 苏钰神色从一开始专注听着,到后来的不可思议,再到无比愤怒。 “所以,这场祸事,根本就是师祖的一己之私,就因为他的师妹选择了龙王曦丹?师祖不是修无情道吗?他怎么会这般?就因为自己的执念,这般对待自己的师妹,不惜挑起两族这争斗,把龙族赶尽杀绝?” 苏钰无法理解,一个人到底要偏执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 “如果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传闻龙族灭了天音阁一事,应该也是误会了?”苏钰很快就想到引起仙门愤恨的一系列灭门惨案。 洛清辞对那些久远的事并不清楚,但是那些人的确是死于龙族之手,可是以龙王曦丹的性子,是绝不会允许龙族擅自动手的。这让她不由想起了另一个重要人物,墨焱。 “是不是误会我还不确定,但是当年有人故意制造冲突是毋庸置疑了。否则曦丹便不会这般不设防,亲自赴约,导致被降龙神木偷袭,一败涂地。”曦丹是龙族的王,纵然是降龙神木,如果不是趁其不备,当时仙门几大高手恐怕一个都不剩。 苏钰觉得自己过往所有认知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她设想过很多种理由,却没想到会俗套到因为一个情字。 “那师尊,师祖之所以非让你修无情诀,也是因为你是洛依师叔祖带回来抚养的,对么?”苏钰出乎意料地敏锐,直接抓中了关键。 洛清辞点了点头。 “师尊,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苏钰问得小心翼翼,她隐约感觉到了一些。 洛清辞抬眸看着她,随后淡声道:“我已经让宗主召开仙盟大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齐聚天衍宗。彼时,我会原封不动地将今日我所告知于你的,公告天下。” 苏钰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一步,只觉得浑身发冷。 “师尊,这是天衍宗,你若说了,你……师祖,师祖不会放过你的。”她越想越恐惧,此举根本是在自寻死路。 师祖能控制师尊这么多年,能随意抽取她的情根,实力可想而知。甚至,宗主和南明君根本和师尊不对付,是绝不可能站在她这边的。 还有其他门派,到时候都会认为师尊离经叛道,叛师离宗,是为龙族开脱。她不敢想象,她会面临何种局面。 洛清辞淡然道:“这件事必须有人来做,无论有多少人能听进去,都必须说,如此才有一线希望。苏钰,你很好,这仙门再怎么烂透了,也该有如你一般好的弟子,他们需要知道真相。所有后果我都想到了,我只是担心你会被我牵累。” 说完她看着苏钰,“你总觉得自己天资不够,但是你在我眼里,胜过许多人。混沌九诀很适合你,坚持练下去,你在剑道上的成就不会比为师差。收你为徒数十载,从不曾给过你像样的东西,这些算是你我师徒一场,我留给你的,收好了。” 说罢,她递给苏钰一枚指环。 苏钰脸色倏然苍白起来,她连连后退,“师尊,你如果真的当我是你弟子,那你要当那第一人,我便该紧随其后,当仁不让!” 洛清辞走到她跟前,轻轻替她整理了下不怎么合身的衣衫,“那样的人我一个就够了,你呀,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傻徒弟啊,是你的出现给了我莫大的信心,薪火相传比当仁不让更重要。况且,我不是去寻死的,你放心吧。” 很快,仙门召开仙盟大会的事,随着天衍宗淮竹仙君安然回宗的消息一起,迅速传遍各大仙门。 天衍宗山脚下,一个身穿黑色衣衫头戴斗笠的女人,坐在一个简陋的茶寮内,静静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她抬眸看向天衍宗所在的山脉,眼里一抹暗红被压进眼底。 她右手握着,虎口处露出一枚木哨,女人拇指不停摩挲着它,瞥了一眼后突然停了下来,十分嫌弃地丢在桌上,冷哼一声,“真是丑死了。” 第120章 木哨子被丢在桌上滚了滚,然后自桌沿滚下去摔在了地上。 阮璃目光里带着冷意,也不管。正巧给客人添茶水的小二走了过来,看到阮璃东西掉了,赶紧弯腰道:“客官,您东西掉了。” “不要动,我自己来。”眼看小二伸手就要捡哨子,阮璃手指一勾,木哨子倏然就落在了她掌心。 小二一愣,随即笑着恭维道:“仙子好本事。”这一手隔空取物,在他们这些修行无缘的普通人眼里,都是值得艳羡的。 阮璃没搭理他,只是蹙眉听着邻桌一群人讨论仙盟大会。 “你说这淮竹仙君失踪一年多,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啊。现在仙门被龙族搅得天翻地覆,天衍宗唯一能克制龙族的降龙神木也被毁了,如今南派仙门毫无依仗,碰到龙族都死伤惨重。她一回来就召开仙盟大会,难道是有应对龙族的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当年她和南明君应对龙族也只有仓皇逃命的分,根本打不过那个墨焱。当初能杀了龙王曦丹,还是和她师尊天机子联手再配合降龙神木。现在降龙神木没了,她自己到现在也没回到原本的境界。天机子据说闭关不出,估摸也不行了,拿什么和龙族打?” “要我说,现在这个局面,也怪不了别人。当初灭龙族,本就是违背盟约,说什么龙族灭了天音阁,联合起来把龙宫都一窝端了。此后这么多年,各大仙门遇龙就杀,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次,那龙活生生被倒钩刺进脊骨中,一直哀嚎,那声音到现在我都发怵,太残忍了。” 这个男人突然开了这个话题,人群中寂静了片刻,随即也低声应和,“谁说不是,后面他们猎龙就像狩猎一般,兴高采烈。据说龙族一身都是宝,抓回去抽筋扒皮,基本都是死无全尸。” “他们为了私利,逼得狗急跳墙。现在降龙神木被毁,换做谁都会拼命反扑,这不是自作孽吗。就是苦了我们这种品阶低的散修,好处没得到,跟着遭殃。” 阮璃一直静静听着,眼里那抹暗红又一次涌了出来,手指也不自觉握紧了杯子。呵,原来他们都心知肚明啊,可即使是知道,就因为事不关己,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就这般看戏。如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终于知道疼了。 她不由想到洛清辞临走时说的话,不想人龙两族继续起冲突,简直是痴人说梦。那般血海深仇,如何能化解。人族不甘心,龙族不能释怀,她也绝不会蠢到再信任人。 “召开仙盟大会,洛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阮璃丢下一颗碎银子,起身朝天衍宗而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来,就是洛清辞离开后,她便觉得心里烦躁不安,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神魂抽出来,把那个心里只有洛清辞的蠢货的魂魄都给扬了。 连心意都没能表明,不过就是偷亲了两次,强吻了一回,还真当洛清辞是她道侣了,这般痴情不改,酸死了。 恶念在心里愤懑不平地痛骂着之前的阮璃,但思绪又一次飘到了洛清辞那去了,她到底想干什么呢?总不至于真商议如何屠龙吧? 她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又看了眼木哨子,心里烦闷地想丢了它算了。还真想等着她主动找她啊,这不是她送的吗?既然不用,送来干嘛。 “阿嚏!”正端坐在蒲团上想事情的洛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真是奇了怪,修行之人甚少会有打喷嚏这种生理反应的。 她不禁低声自语,“莫不是有人在骂我?” 系统听了有些失笑,“说不定是想你。” 洛清辞无奈一叹,“她现下可不是那个乖阿璃了,是只炸毛小黑龙。”语气中虽失落,却也有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宠溺。 系统忍不住在心里咦了一声,它又没说是阮璃想她,真酸。 洛清辞思绪偏了些,想到了阮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乖乖待在那。” 回到天衍宗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顾之朝虽然没有告知天机子她回来了,但是天衍宗这么多人,保不齐哪天就泄露了。 幸好龙王当初有先见之明,拼着自爆龙珠重伤他,不然现在她毫无胜算。 而此时想到阮璃,便是她在这沉重压力中得到的一抹小憩,哪怕她如今并不好,可是知道阮璃还在,她又有了一丝安慰。 “系统,那些记忆可以给我了吗?” 系统嗯了一声,“可能有些不适,你权且忍耐。” 洛清辞闭上眼,清楚听到脑海中有一处东西像是碎裂开来,紧跟着零星的片段倏然在脑海中翻滚,越来越多,逐渐连成片。 洛清辞闷吭一声,握紧双手,这记忆并不是她的,是属于洛清辞的。 随着记忆一点点呈现,在那些片段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天机子,画面给人的感觉格外压抑,整个画面都是黑白的,没有一点光彩。天机子那张脸就像被放大扭曲了,占据了大部分画面,他永远冷着一张脸,说话都是带着一股冰冷和命令,洛清辞看着听着,觉得快要窒息了。 这不像是客观画面,倒像是洛清辞主观的感受。 随着往后,画面突然出现了颜色,视角也低了下去,她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眉眼清隽柔和,一双眸子大而澄澈,漂亮得仿佛揉了星光在其中。 是洛依。 这是小时候的洛清辞眼里的洛依。 在洛清辞眼里,洛依仿佛被打了柔光,如师如母。 一早就知道洛清辞很在意洛依,可是真正看了那段记忆,洛清辞才能明白当时原主的心情。 小时候的洛清辞便是那般闷,不爱说话像个哑巴,被洛依捡回来时脏得像个小乞丐,面黄肌瘦的,一点都瞧不出来是现在这般漂亮模样。 天机子本就是修无情道,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而且刚带回来时,洛清辞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灵根也测不出来,骨龄已然七岁,寻常人灵根早就该长出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若不是洛依想把她养在身边,恐怕天机子早就把她丢下山了。 洛依照顾她起居,给她重新取了名字,不厌其烦地给她传功法,泡灵池,这才在一年后,竟然测出了冰灵根,品质绝佳。 那时候洛依已经怀了阮璃了,洛依显然是顾虑天机子,不曾告诉他,反而和洛清辞说了。 “阿辞,你说你是喜欢妹妹还是弟弟呢?”洛依弯腰看着洛清辞,开口逗她。 洛清辞盯着洛依的小腹,沉默许久,才小声道:“妹妹。” 洛依笑了起来,喂给洛清辞一枚仙果,酸得洛清辞那张十分正经的小脸皱成一团。洛依则笑得越发开心。 “为什么喜欢妹妹?” 洛清辞眨了眨眼忍住酸出来的眼泪,“好看。” 洛依替她擦了擦脸,又捏了捏洛清辞的鼻子,“嗯,若像阿辞这般好看,就好啦。” 说完洛依叹了口气,看了看丝毫不显怀的肚子,“就怕生出来不是弟弟也不是妹妹。” 洛清辞有些疑惑,“为什么?”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恐怕是颗丑蛋。”说话间她语气里满是嫌弃,但是随后又笑了起来,摸了摸肚子,“莫要生娘亲气啊。”这模样,又满是温柔。 而不怎么爱说话的洛清辞,也当真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了。每天练完功就跟在洛依身后,偶尔会摸摸那感受不到的妹妹。 直到有一天洛依下山。这一走许久就没有回来了。 天机子脾气一日古怪过一日,开始逼洛清辞入幽潭,站瀑布,没日没夜练功。 等到洛清辞再看到洛依,已经是两年后了,彼时洛依形销骨立,气息奄奄,和记忆中那个温柔又有些童心的人截然不同。她是被天机子带回来的,而这一回来,她被关在主峰后禁地中再也没离开,直到她死。 当时洛清辞不过十二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看着天机子和洛依大吵一架后拂袖而去,在天机子走后,她才红了眼睛。 她知道洛依已经油尽灯枯了。 洛依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坐在洛依身侧,看着她,洛依抓着她的手,脸色苍白,口里喃喃道:“阿辞,你的愿望实现了,你真有个妹妹呢。” 洛清辞一声不吭,洛依抬头看着她,“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像阿辞你这般可爱漂亮。” 第121章 她眼眶蓦然红了,摸了摸洛清辞的脸,“我放不下妹妹,也放不下你。现在看,带你回来反而是苦了你。” 洛清辞摇了摇头,“不苦。” 随后洛依突然伸手封住了洛清辞的灵穴,一股青色光芒悉数涌入洛清辞体内,“阿辞,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一些馈赠。若你能遇到妹妹,你也好和她相认。” 这一切仿佛尘埃落定,洛清辞睁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尚且如此,系统又该如何难过呢。 “系统。”洛清辞轻轻叫了它一声。 系统许久都没回答,最后声音沙哑道:“可以了,你可以从我这挑选那段记忆,揭露天机子所做的一切。” “我之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阮璃这么喜欢我的血和灵力,现在我终于知道了。”阮璃出生差点耗尽洛依本源灵力,天机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留了她最后一口气,将她从龙王曦丹身边带走。 而洛依临死前却将仅存的一丝本源之力给了洛清辞,阮璃无法破壳,恐怕就是生下来时先天不足,那日洛清辞重伤吐血,估计阴差阳错引得她成功破壳。 “你还好吗?”她有些心疼系统。 “我没事的,早就过去了。” 任何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洛清辞没有再多万言。 处理好记忆后,她给程素送去了一封信。 很快就到了仙盟大会当日,六奇阁,玄隐门,冲虚门,南华仙宗,梵音阁如约而至。 顾之朝看着正在布置场地的弟子,忍不住看了眼洛清辞,“到现在你都未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做?” 洛清辞穿了一身白衣,站在顾之朝身侧,“这么多天都等了,师兄还急于这一时么?” 顾之朝皱了下眉,低声道:“师尊已然决定从禁地出来了,今日过后哪怕我再怎么瞒,也无用了。” 洛清辞轻轻嗤了一声,“难为师兄了,想必不需要了。” “冲虚门和光长老及少门主携弟子到!” “梵音阁,阁主闻弦歌携弟子到!” “六奇阁副阁主孟岐山携弟子到!” 随着通传,天衍宗外的五大仙门带着入室弟子皆落座,其他小门派同样也派了代表,天衍宗所有弟子都在外列队而立,一时间校场上各色衣服交相辉映,声势浩大。 顾之朝站起身,朝着在场所有人拱手朗声道:“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参加本次仙盟大会,顾某感激不尽,有招待不周还请诸位海涵。” 洛清辞三人同样起身拱手,在场所有人当下都起身还礼。 和光扫了眼洛清辞,率先开口道:“东阳君客气了。眼下正值仙门存亡危急之刻,淮竹仙君说有解救之法,我等自然不敢耽搁。只是这般兴师动众,莫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洛清辞闻言抬眸看向他,淡淡道:“今日必然会让诸位劳有所获。” “呵,我倒是很好奇,如何有所获。淮竹仙君就连自己的关门弟子是龙都未发现,很难让我信服啊。”南华仙宗的云华散人阴魂不散,出言讥讽道。 而就在他说完后,一直安静站在梵音阁阁主身后的一位弟子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了云华散人身上,墨色眸子里压着一丝危险,又强自移开,落在了洛清辞身上。 天衍宗弟子听得神色都变了,顾之朝蹙着眉,秦间径直开口道:“哼,没发现也比有些门派养出来的窝囊废强。素日里猎龙成魔,等龙族来袭时,却等着别人断后,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间这暴脾气可不受窝囊气,径直怼了回去,直怼得南华仙宗一干人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却又哑口无言。 顾之朝咳了一声,“南明,休得胡言!” 这一开口就是两败俱伤,而当事人洛清辞却无比淡定,缓缓站起身,开口道:“诸位记性如此好,南明君这提醒得的确是没有必要。” 说完她走下台阶,继续道:“另外,我的徒弟的确是龙,这不假。但是,谁说我未发现了?” 洛清辞一言激起千层浪,听得顾之朝几人神色骤变,差点弹起来。 五大仙门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和光忍不住道:“淮竹仙君,此言何意?” 洛清辞低下头,淡淡一笑,周围众人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笑意,惊为天人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洛清辞竟然会笑。 “诸位,今日淮竹请各位来,并非清算一年前所发生的事,而是给仙门,给人族寻一条生路。”说罢,她看向南宫诀,“南宫诀,和光长老,冲虚门的降龙神木,能交出来吗?” 南宫诀神色紧绷忍不住看了眼和光,和光则沉下脸,凝声道:“此事我已然给过诸位解释,降龙神木这些年一直匀给各派,消耗甚大,北派宗门众多,我们有心无力。况且,眼下龙族和魔族勾结,降龙神木救不了我们。” 洛清辞点了点头,“好,大家都听见了么?降龙神木救不了我们,因着龙魔勾结。那么他们因何勾结呢?” 她目光一一从眼前的人脸上扫过,无一人回答,但答案却心知肚明。 “可还记得,龙族曾经还和人族立下盟约,共同封印了魔界和人间的入口的,至今封印上尚且还有龙族印记。不到百年,一切分崩离析。降龙神木仅余半株,克制不了龙族,龙族的怒火席卷而来,尔等一个都躲不掉。” “淮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之朝越听越不对,心里不安愈发浓重,忙开口道。 “当然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要想消弭这场纷争,为今之计只有拨乱反正,让人龙两族井水不犯河水。” 洛清辞这话一出,有人震惊,有人难以置信,更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拨乱反正?洛清辞,你莫不是疯了,你不会忘记仙门对龙族,尤其是你对龙族都做了什么吧?他们是疯了还是傻了,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闻弦歌也忍不住摇头,“灭族之仇,屠戮之恨,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一切皆有因果,冤有头债有主,想要平息龙族的仇恨,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所以你不是想着怎么救仙门,而是想要先推人出去平复龙族怒火?” 洛清辞抬手示意对方稍安毋躁,“各位可想过,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到底是谁吗?是谁打破了人龙两族千百年的安宁,是谁把龙族逼到绝境,又是谁仗着降龙神木,对龙族赶尽杀绝。” “洛清辞,你疯了吗?”顾之朝坐不住了,猛然站了起来。 第121章 洛清辞转身看着顾之朝,表情冷峻而漠然,“师兄,何苦这般紧张,难道真相比灭种亡族还要可怕吗?仙门今日之种种皆是自己一手促成,若非对龙赶尽杀绝,今天何至于此。百年前,龙族居龙宫,临四海,从不曾涉足人间界。现在龙族孤注一掷,宁愿与魔族为伍,也要报复仙门。若事到如今你们还想着和龙族决一死战,还妄图有人出来逆转乾坤重新将龙族踩在脚下,注定是死路一条。终将成为千古罪人!” 洛清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得人群骚动不已。 “淮竹仙君这是危言耸听吗?魔界封印尚未破,勾结魔族还犹未可知。况且当年我们能杀了龙王曦丹,降龙神木支撑不了多久,可对龙族依旧有威慑力,现在就不能齐心协力,用它再杀了墨焱吗?”开口的是冲虚门的和光长老。 洛清辞目光沉沉看着他,“杀了墨焱?和光长老难道健忘至此,和龙族那一战,冲虚门灵位多了几何都不记得了?” 和光脸色一沉,“洛清辞,老夫叫你一声淮竹仙君,是看在你师尊面上,你这小儿,休得放肆!” 洛清辞冷冷一笑,“那我当真是失礼了。” “洛清辞,你可是仙门屠龙之楷模,龙王可是死在你和你师尊手里的,你怎么站在龙族那边了。你可别忘了,不是我们最先背信弃义,天音阁那些冤魂至今还没能超度呢!”云华散人紧跟着发难,质问道。 “不错,当初征战龙宫的由头便是龙族进犯仙门屠戮无辜。可是那桩灭门惨案龙王自始至终都未认下,已然配合调查,可结果还未出,便在商议之时被偷袭。此后龙宫被摧毁,这件事便默认是龙族所为,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 “淮竹君今日这番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洛清辞看着神色严肃中透着疑惑的闻弦歌,又扫了眼她身后的一干弟子。 梵音阁在仙门最为低调,除非重大场合,阁中弟子都不会擅自下山,这个门派算是少有的清心寡欲,一门心思苦修。 洛清辞对她并无成见,也没有和她针锋相对,而眼下她也不想和那些冥顽不灵的人多费口舌,于是抬手将那些装有过往记忆梦貘的泡影径直甩了出去。 “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有些真相,你们应该知道。比如,我们何以能杀了龙王曦丹,比如,为何要屠龙。” 顾之朝隐约觉得不妙,秦间已然知道了真相也是脸色大变,唯有江月白蒙在鼓里,不明所以。 顾之朝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抬手一道灵力直奔梦貘泡影,厉声道:“淮竹,够了,不要发疯了!” 洛清辞怎么不知道顾之朝会出手,她右手灵力灌满回手拦住了顾之朝打出来的灵力,右手轻飘飘一抖,顾之朝那一团灵力就消弭无影。 顾之朝神色一变,当下一跃而下,还要再动手。洛清辞表情十分沉静,抬手间闲庭若步,将顾之朝的招式一一化解。 最后双手合十结印后,一把灵剑自她掌心幻化而出,灵力暴涨间剑影呼啸,直冲顾之朝。 周围一群人看到她和顾之朝动手,都是震惊无比,尤其是这一手灵气化剑,剑意甚至超过仙阶灵剑,顾之朝仓皇间全力挡下,竟然硬是被洛清辞这一招推回上座,踉跄着跌回主位。 “你……你,洛清辞,你混账!” 四周都是抽气声,甚至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她竟然能一招击退东阳仙君!” 只是这种震惊很快就被梦貘泡影中的景象掩盖了,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了那些画面。 顾之朝脸色青红交加,秦间手紧紧握着太师椅,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深深埋下了头。 “洛清辞,你这是大逆不道,背叛师尊,背叛宗门。你这么做,天衍宗这百年基业和声誉都将在今日被你毁于一旦!”顾之朝胸口急剧起伏,站起身指着洛清辞,身疲力竭。 “师兄,覆巢之下无完卵,你现在哪怕阻止我,也不过只能维系眼下一时的虚假繁荣,何不耐下性子,一起看看。”洛清辞就如天神一般站在顾之朝面前,神色平静非常。 秦间坐立难安,而江月白也坐不住了,她腾得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梦魔显示的片段。 “那个人是洛依?”万澈等人和天机子乃是同辈,看到画面里的人,当下忍不住失声道。 里面的天机子形容癫狂,而被他抓着双臂的洛依脸色苍白一脸漠然,任由天机子在她面前大声嘶吼。 “洛依,你我一同修行数百年,纵然你看不上我,天衍宗乃至仙门都有那么多青年才俊,你为什么偏偏自寻死路和曦丹在一起。我费尽千辛万苦保住你的命,你却自寻死路,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不要命也要给他生孩子!” 人群中一片哗然,“洛依和龙王曦丹有孩子?这怎么可能,洛依不是早便死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这天机子怎么这么癫狂?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修无情道吗?” 空中画面又是一晃,天机子丢下洛依,低下头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对他牵肠挂肚,执迷不悟吗?那我替你解决。龙王曦丹还有那个不应该出生的孩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且看着。” “洛依死了,他凭什么活着,龙族不是自视甚高吗?他那般骄傲,怎么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清辞,你的无情诀到了第几层了?”画面中的天机子披头散发,眼里阴郁低沉,看着还年少的洛清辞。 “回师尊,第三层。” “第三层?”天机子脸色蓦然一变,一记掌风将洛清辞打翻出去,声色俱厉,“废物!” 他喘着粗气,忍耐了片刻,又走到洛清辞跟前,“我知道你重感情,更是亲近洛依,但是你要记住,你是要走无情道的,绝不能步她的后尘。你天赋绝佳,日后定然能得证大道,那些无关的感情只会是你的负累。我是你的师尊,我会帮你扫平所有障碍。” 说罢他猛然出手,一股灵力没入洛清辞心口,画面十分凌乱,只有洛清辞压不住的惨叫声。 “他……他在干什么?”南宫诀等人看得后背发冷,看不到洛清辞的模样,可是彼时还年少的小姑娘,嗓音清冷如溪水,清润清脆,此刻已然彻底破音。 江月白看得浑身发抖,“情根,那时候师尊就抽了淮竹的情根。” 秦间也是浑身发冷,他只知道天机子是有意挑起纷争,却不知道他这么对洛清辞。 站在闻弦歌身后的那个女弟子,双手紧紧握住,死死盯着那画面,身体甚至都在发抖,最后十分压抑低下头,嘴唇都咬出血了。 当画面中的洛清辞没了声后,一抹金色丝状物体出现在他手中,被他狠狠捏碎,“日后你一定会成为我最锋利的剑,洛依,若你知道你费尽心思教养的孩子最后成为龙王和那个孩子的催命符,你会不会后悔?” 此后的一切似乎都不用看了,顾之朝瘫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洛清辞,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喃喃道:“师尊已然出关了,洛清辞你如何收场啊。”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在长久的沉默后,一阵阵骚动开始蔓延开来。 “这也太狠了,竟然强行抽了淮竹仙君的情根,难怪都说她冷血无情,这分明是逼得啊。” “这也太过分了,才多大啊,活生生抽了情根。”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天音阁报仇,天机子是自己因爱生恨,痛恨洛依宁愿死也要给曦丹生孩子,这才谋划剿灭龙族。” “他不是修无情道吗?怎么偏执到那地步?” 第122章 “无情道破了吧,看那样生了心魔。” “隐忍三百多年,把自己徒弟磨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剑,让她去剿灭龙族,真是,令人发指。不把人当人看!” 尤其是天衍宗的弟子,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难以相信曾经是天衍宗神邸一样的人,竟然是这般疯狂变态的一个人。 他们看着此时仿佛是在看别人的痛苦一般的洛清辞,莫名又一次想到了那一日洛清辞替阮璃挨下两百洗罪鞭时的样子,纵然所有人都在不忍,都在同情,她也依旧这般挺直脊背,什么都不在意。 一个被抽了情根的人,尚且能够替徒弟做到这种地步,洛清辞骨子里该是怎么样的。 苏钰一个人远远站着,泪如雨下,她从不知师尊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竟然被抽了两次情根。 他们忍不住想起天机子的那句话,知道她重感情,这仙门中他们以为最冷心冷清的人,竟然是最重情的。 南宫诀看得满脸不忍,今日之种种也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他自小所受教诲都是言龙族的存在是何种危险,曾经和龙族之间有多少深仇大恨。 可是眼下看,恨到底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是那场屠龙之战,的确是有人推波助澜。 “淮竹仙君,有什么话请直言吧。”闻弦歌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今日所做这一切,无论你们觉得是大逆不道也好,失了神智也罢,都无关紧要。当年龙王曦丹孤身赴约,和我师尊见面,因为洛依的缘故,他心怀愧疚不曾设防,最后被偷袭才受了重伤。如今的墨焱再也不可能重蹈覆辙,想要真的化解干戈,眼下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机会,这般深仇大恨,哪来的机会?龙族死的那么多龙,谁去填,你师尊天机子,还是你?你们天衍宗当真是好深的城府,现下把仙门坑惨了。”云华散人愤然道。 洛清辞冷笑一声,“自然是杀人偿命,我又有何惧。云华散人现下义愤填膺,别忘了你和家师最为交好,屠龙一战南华仙宗居功至伟,此后十多年对龙族赶尽杀绝最放肆的,也属你南华仙宗。杀人者,人恒杀之,你躲得过吗?” 云华散人脸色大变,“洛清辞,你难道想拿我南华仙宗给龙族赔罪?你可别忘了,六奇阁所作所为,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六奇阁副阁主也是脸色一变,洛清辞还未说话,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若真要有人还,六奇阁,我便做第一人,任凭处置。” 孟岐山和孟桥都是齐齐转头,同时道:“孟舟,你说什么!” 孟舟抬头看着洛清辞,“契约并非不可解。” “混账,滚回去!”孟岐山使了个眼色,孟桥赶紧将孟舟拉了回去,径直封了她的口。 “呵,愚蠢啊。”洛清辞低声一叹,“单凭人族的妥协换来的不过是第二个龙族惨象罢了。我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过是希望各位当下对龙族的偏见恶意,放下心中的贪婪私利,谋求和龙族的共存,而不是让你们束手就擒。人龙之争,除了有些人的贪欲,便是大多数人对龙族的忌惮,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们莫要忘了,降龙神木还在呢,龙族真要动手,只会两败俱伤。所以只要我们让步,他们自会有人也会妥协。” “孽障,你竟如此不知死活!”就在洛清辞话音落下时,一股罡风自天而降,天机子一声震怒,抬手间一股森然压力,朝着站在中间的洛清辞猛然轰下去。 洛清辞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抬头看着天机子在对方罡风裹着灵力袭来时,脚下步子迅速后撤,提气飞出,随后凌空而立,直视天机子。 天机子这一击,被洛清辞躲开,让他眼神无法凌厉,他看了眼还在不停继续的梦貘泡影,脸色铁青,随即他凌厉一击拍出,这一次洛清辞没有阻拦,任由那画面彻底破碎。 洛清辞只是看了眼残片,淡声道:“抱歉师尊,让你失望了。” 天机子怒不可遏,浑身气息无比凛冽,随着他情绪的隐约失控,他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四处外溢,导致他周围灵力急剧翻涌,犹如剑气呼啸,十分骇人。 场下的南宫诀等人纷纷避让,看着洛清辞时眼里都是担忧。 苏钰更是险些忍不住要上前,却被洛清辞一眼定住。 “让我失望?洛清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洛清辞淡淡一笑,“不过是让他们更加了解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 “你这是欺师灭祖,该死!”天机子咬牙道。 “师尊,您不是修无情道么?为何情绪这般失控?还有,您的心魔不是已然被你强行分割出去封印了么,怎么戾气还这么重?那个心魔被你的徒孙阮璃无意间放出来了,幸好她定性强,灭掉了它,不然您于仙门又是一大灾难。”她还未说完,天机子再次发难,袍袖盈荡间,一把灵剑直劈向洛清辞。 洛清辞侧身避开后看着剑气丝毫不停只奔她身后那些来不及散开的弟子,身形一顿右手瞬间凝气成剑,瞬移至跟前硬架住了天机子的剑气,她侧身滑步,剑气被她挡开重重落在地上,炸出一条巨大裂缝,顿时地面不停震颤。 其余人脸色都白了,天机子太强了。 洛清辞后退两步,右手那柄汇聚水汽而成的冰蓝色长剑缓缓立在身前,双眼自剑刃两侧看过去,低声道:“师尊不是期望我无情剑诀大成么?今日,清辞以无情剑诀第八式,请师尊赐教!” 第122章 听了洛清辞的话,天机子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见洛清辞起手间,身前那柄灵剑猝然间分出八柄长剑,将她团团围住,他神情间流露几分狂喜,“你竟然突破到了第八层, 第八层!” 但是这份狂喜转眼变成更加猛烈的愤怒,天机子右手缓缓托起,刹那间天衍宗主峰上空风云突变,青天白日瞬间一片昏暗。 汹涌灵力自天际汇聚而来,裹着一片片乌黑阴云夹杂着电闪雷鸣,在天机子掌心,浓郁黑气化作一个翻腾不休的灵力球。 天机子一头花白长发随风翻飞,眼里戾气翻涌直视着洛清辞,“我能培养你,就能废了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就送你下去好好陪她!” 话音刚落,天机子双手相对,那翻滚不休的灵力团在他手中一分为二,掌间雷电霹雳作响,他右手凌空砸下,那团灵力犹如长龙裹着雷电之势直奔向洛清辞。 洛清辞滑步侧身,身形在空中连续翻转,擦着那股灵力险险避开,在她动作间,八柄长剑同样翻飞着紧跟在她身侧。 一稳住身体,洛清辞足尖在主剑上一踢,长剑直射天机子。 随后七柄长剑紧随其后,速度越来越快,一一撞入主剑中,剑身周身冰蓝色光芒犹如火焰,撕开空气转眼就到了天机子眼前。 天机子身体后仰,掌心挡在脸前,灵力凝成一道弧形防护将剑尖顶在眼前。 蓝色火焰毫无温度,带着阴冷杀意。 天机子脸上甚至感觉到那股冰冷之意,寒若玄冰。 就在剑射出去时,洛清辞紧跟而来。双手交错间,冰蓝色灵光瞬间笼罩她全身。 洛清辞双手快速结印,右手双指并拢虚空点下,刹那间一股水流犹如绳索裹在那长剑上当她左手再次压下时,那水流顿时如山洪奔涌,势不可挡。 本就实体的剑身猝然变大,剑意森然,天机子连退三步,身体也被压得蓦然一沉,脚下地砖也瞬间粉碎,双腿深陷地下足有一尺深。 他低下头忍耐片刻,猝然抬头,眼神里犹如藏了刀子,看着洛清辞,“你当真是为师的好徒弟啊!” “是师尊教得好。”洛清辞依旧很平静,淡淡回了一句。 天机子怒吼一声,左手一股磅礴灵力重重拍在剑身上,径直阻断了洛清辞注入剑中的水流,他亦自地上一跃而起,一连三道灵力拍出。三团泛着黑气的灵力鬼魅一般朝着洛清辞而去。 洛清辞借着长剑被拍飞的势头,同样快速后退,辗转腾挪间自三道追逐而来的灵力团中闪过,追上了被天机子打出去的长剑。 白色身影落在远处观战的众人眼里已然只剩一抹白光,破开包围后跟着冰蓝色长剑仿佛双生剑,难分彼此。 天机子一身灰色衣袍和洛清辞在天际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冰蓝色剑气一连九道落下,直入校场地面,所到之处冰雪覆盖,看得一群人心惊胆战。 而天机子那毫无顾忌疯狂砸下的灵力,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昏天暗地。 各仙门不得不聚在一起,合力撑起防护罩离得远远的。 “她居然能和天机子打成这般,要知道之前,天机子已经是大乘中期了,当真是怪物。”南宫诀表情早就难以控制了,自言自语道。 穷极一生,仙门之人都在追求无上的修为,而洛清辞这样的人,就是许多人此生无法企及的存在。这种人惊才绝艳,是许多人一生的艳羡,也会是许多人一生的梦魇。 此时自视为天之骄子的他,在洛清辞跟前都成了尘埃。 天机子同样是越打越心惊,一种无法言喻的滋味在他心间翻腾。错愕,愤怒,惊喜,怨恨,五味杂陈。 他甚至觉得耻辱,他苦心孤诣走无情道,修行无情剑诀,结果无情道毁,无情剑诀至今不过第八层,终身难以逾越。 而眼前他曾经视之为他手中利刃的徒弟,却短短时间参透第七层,第八层。反过来剑指他。 他痴长数百年,被一个小辈当众扒下脸面,还越级和他打得难分难舍。难以容忍,不可接受。 “师尊,还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天机子牙关紧咬,洛清辞在给他传音。 “洛依师叔和曦丹的孩子还活着。” “当年是我将她藏了起来,用洛依师叔留给我的本源之力助她破壳而出,将她归还给了龙族。” 紧跟着一句话让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一字一句让他五脏俱焚。 洛清辞知道天机子纵然将心魔分离出去,却依旧偏执未消,他这一生最畅快,最想要的就是杀了曦丹和阮璃,这个事实再爆出来,他一定会疯。 他咆哮一声,周为灵力疯狂朝他涌来。他脚下飓风盘旋,一团团黑雾自飓风中腾起,在他周身翻滚散开又重聚。 而在那团黑雾中,天机子彻底癫狂,双眸眼白都全被黑气侵蚀,犹如恶鬼。 “洛清辞,你该死!”他右手一振,一把黝黑长剑出现在手中。洛清辞瞥了眼,不是本命灵剑,看来的确是他用去镇压心魔了。 下一刻天机子凌空一剑砍下,洛清辞握住自己用灵力凝结而成灵剑,提剑挡住。 双方剑撞在一起,一股激荡灵力自二人周围震荡而出,直撞得校场上的四根石柱齐齐倒塌,和光等人身体都晃了一下。 洛清辞身体紧绷,双眉紧蹙,二人僵持在一起。 下一刻天机子猛力震开,长剑自洛清辞剑身滑过去,平削她的手腕,速度之快令人无法看清。 洛清辞松手,剑身化作水珠散开,又在她掌间凝结,分毫不差地挡住了天机子的第二剑。这一番操作,不过须臾,丝滑如意念控制,随心所欲。 两人错身又碰撞,黑色和冰蓝色灵力如闪电交织,须臾在东,须臾在北。 一时间地下的人除了小乘境的顾之朝等人,其他人眼里足有十几个天机子和洛清辞,遍布整个校场。 这校场乃是天衍宗开宗祖师爷联合四位长老布下的禁制,可以抵御大乘之下的攻击,否则此刻校场已然化作废墟。 “嘶!” “淮竹!” “师尊!” 突然底下一阵抽气声中,江月白和苏钰两人失声喊了出来。 校场上空数十道残影最后倏然归一,洛清辞和天机子再一次缠斗在了一起,双方重重踏在地上,洛清辞身后地面一片冰霜,而天机子身后也是黑气腾腾。 两人双掌相对,天机子长剑刺入洛清辞左肩,而洛清辞剑贯穿了他持剑的右臂,鲜血淋漓而下,一滴滴迅速落下,汇聚成一片。 天机子左脚抬起带起,洛清辞紧跟着踢出,双方掌间用力,剑各自抽出,迅速后退。 天机子退了两步,洛清辞足足退了五步,随后喷出一口血,踉跄半跪下去。 一抹血渍溅在她眼尾,仿若鸢尾,唇角血迹蜿蜒,虚弱中又透着一股矛盾的艳丽。 洛清辞生得极美,她的美犹如冰山之巅的雪峰,冰冷孤傲,难以亲近。此时破碎染血,便如日照金山,恍若神迹。 而天机子稳稳站住,周身黑气如滔天巨浪悬于他身后,呼啸着就要朝洛清辞压下来,这一下拼尽他全部灵力,看样子要将洛清辞一击毙命。 “你怎么样了?阮璃混进来了,就在闻弦歌身后,怕是忍不住了。”系统方才不敢打扰她,但是检测到女主的动向,它不得不紧急提醒。 阮璃显然按捺不住了,怕是要动手。 它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苏钰和闻弦歌身后的弟子不约而同抢身而出,就要朝这来。 洛清辞倏然站起身,目光径直扫过去,右手一道灵索祭出缠住了苏钰和那个弟子,干脆利落地丢到了江月白身侧。 江月白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扶着两个人时,就见洛清辞一身白衣猎猎翻飞。 她右手自剑刃拂过,鲜血迅速涌出,剑身一股极为耀眼的光芒倏然炸开,逼得所有人都闭上眼躲避,就连天机子都晃了神。 就是这瞬间,洛清辞双手持剑重重刺入地下,冰蓝色灵力深入地下,一股无比强横的灵力以剑为点四散而出,就像巨石砸落形成的深坑,边缘无数灵力如水流涌出,洛清辞在最中心犹如阵眼。 轰的一记沉闷响声,一道直径两丈的灵力洪流犹如瀑布自天而降重重砸在天机子身上,将他周身翻滚的黑气也悉数压下。 第123章 而洛清辞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脸上汗如雨下,死死压着剑,一字一句冲天机子道:“无情剑诀第八式配上我自己悟的银河九天,师尊可还满意。” 天机子以剑支撑却无济于事,瞬间跪倒在地,身子被压得寸寸下俯。他目眦欲裂,疯子一般嘶吼着。 “哈哈,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撑不住精力耗尽而死,还是我先被你耗死。” 天机子看了眼无一人上前的局面,哈哈笑着。 洛清辞口中血越涌越多,艰难道:“系统,还能撑多久?” 系统声音都在颤,“不行了,再这样你会死的!” 忽然一阵长剑出鞘的嗡鸣声划破长空,将全都看呆了的众人神魂惊了回来,紧跟着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和苏钰一起被束缚的女弟子一剑破开防御,直奔天际,一身轻盈白裳震得粉碎,露出暗红如血的红衣。 她丝毫不顾洛清辞那滔天灵力,直闯了进去,手中那把清渊破开灵力,直入天机子腹部丹田。 天机子脸色大变,求生欲下破釜沉舟,灵力再无控制疯狂扑出。 而洛清辞实在扛不住,势头一弱招式瞬间被破,喷出一口血被重重弹飞出去。 苏钰早便冲了过来,接住了洛清辞,“师尊!” 顾之朝同样一掌逼退江月白,提剑力如千钧地冲阮璃砍去。 天机子最后关头避开了直冲丹田要害的一剑,但也被清渊自左腹贯穿而入。 那汹涌剑意和呼啸而来的灵力,毋庸置疑是取他的命。他瞪大双眼,周身灵力压缩后袭向阮璃。 洛清辞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看着苏钰,目光勉强瞥向阮璃,却看到顾之朝在身后冲她出手,挣扎着唤了声,“阿璃……”却被一口血腥硬是压住,哇地又吐了一大口血。 苏钰拼命给她送灵力,洛清辞身体里灵力彻底枯竭,她灵力涌入她体内转眼就蒸发,毫无用处。 苏钰急得六神无主,掏出身上的灵丹拼命想喂给洛清辞。 而那边阮璃已然发现了顾之朝的攻击,若非她还未恢复,这顾之朝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是此时天机子未死,顾之朝已是小乘境中期,她根本无法抵挡。而且她身份暴露,面对的已然不是顾之朝一人了。 “那是阮璃,洛清辞的徒弟,她不是龙吗?怎么会混进天衍宗的!” 阮璃眼里狠色一滑而过,天机子已然癫狂几近入魔。 她抽出清渊和天机子对了一掌后,又一剑砍向顾之朝,双方灵力撞在一起,阮璃踉跄后退。 眼看顾之朝就要落在天机子身边,阮璃飞身而来,压住天机子肩膀。天魔眼和心魔都被她吸收,此时这天机子的魔煞之气,就是她最好的养料,下一刻天机子身上那古怪的黑色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 “她要入魔了,这又是一条魔龙,赶紧动手,杀了她!”南华仙宗的云华散人同样祭出拂尘就要动手。 苏钰红着眼嘶声道:“我师尊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你还冥顽不灵!今日你们杀了阮璃,他日南华仙宗尸横遍野,云华,你万死难辞其咎!阿璃是要救我师尊,替龙族报仇,你们瞎了吗!宗主,若想人龙两族重回平衡,只有阿璃可以做到!” “天机子已经走火入魔,她在吸收他的魔气,这样下去,她迟早也会化魔!”和光沉声道。 “阿璃是龙王曦丹的女儿,是龙族的公主!”苏钰看着此时都说不出话的洛清辞,想到了她之前当众说的话,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这话一出就连顾之朝都愣住了,天机子更是不敢置信地盯着阮璃。此时他才自混沌中看清阮璃的样子,那双眸子赤红一片满是煞气,冲淡了那几分相似,如今看,当真是很像。 “洛依,洛依。” 魔气入体,阮璃理智已经逐渐被冲淡,她吸收了天魔眼,心魔,再吞噬这些魔气,已然濒临入魔边缘。 但是她脑海中依旧记得一个人,她回头匆匆看了眼,满目猩红中,洛清辞躺在苏钰怀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像当年坠入海中一般。 她心里急躁不堪,抬手一掌逼退了愣怔的顾之朝,看着天机子更是杀意蒸腾。 尤其是他瞪着眼睛喊洛依,更是让她恶心至极,阮璃抬手一抹灵力挥出,自天机子双目划过,天机子惨叫一声,双手胡乱挥着,灵力四处乱丢,顾之朝都逼得不得不避让。 阮璃此时也被魔气扰乱,身形不稳似乎格外痛苦,顾之朝沉下脸色,“我不杀她,可是必须阻止她!” “龙族公主,赶紧抓住她,有了她我们才有和龙族谈判的机会!”云华似乎回过神,大喜过望。 “快取缚龙索!”说话的是掠云。 苏钰脸色一变,而强撑着不肯昏死过去的洛清辞抽搐了一下,喃喃道:“阿璃,快走。” “阿璃,快走!”苏钰心如刀绞却又怒不可遏,一群无可救药的人,当真是不值得。 “不好了,不好了,龙族……龙族大肆进攻,柴桑之境已然沦陷了!”正说话间,一个守山弟子仓皇跑进来,声嘶力竭道。 人群一片哗然! “快动手,抓住阮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住手!没用的,当初阮璃和墨焱决裂一意孤行带走了淮竹,龙族不会为了什么公主妥协的!”秦间忍无可忍,他看着那群如临大敌,神色紧张的仙门之人,又想起他们临阵脱逃丢下他们独自迎战墨焱的场景。 师兄糊涂优柔寡断,师尊偏执如狂,以权谋私。仙门贪婪成性,贪生怕死,唯独场上那三个师徒,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为更改乾坤,以命相搏。 江月白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她纵身而出挡在了云华散人身前,“这是天衍宗,还轮不到云华真人你出手!” “吼!”阮璃心里恶念越来越盛,四周层出不穷的声音一个个刺激着她的神经,龙族进攻,缚龙索,抓她……她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瞬间化作一条赤金色巨龙,她周身的红逐渐暗淡,金色反而化作了主色。 “她……她是金龙吗?”孟舟盯着阮璃,突然难以置信道。 可是这抹金色转眼就被覆盖而来的黑掩盖,阮璃浑身煞气腾腾,魔气萦绕,赫然和之前堕入魔道的龙一般了。 她俯冲而下,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她四爪如钩甩尾间将顾之朝等人甩了出去,径直抓着天机子重重掼在地上。前爪深深剜进他腹部,捏碎了他的内丹。 她体型太过巨大,就这般落在苏钰跟前,犹如灯笼一般的赤红龙目不带一丝感情地盯着她。哪怕是知道那是阮璃,苏钰也吓得瘫在了地上,只是双手还不肯松开洛清辞。 巨龙盯着她的手,喷出一股灼热气息,警告意味十足。 第123章 苏钰咬紧牙,不肯松手,并非不信任阮璃,而是她害怕阮璃失了神智。她如今这般大,师尊却像个瓷娃娃,经不起一点折腾,万一她控制不住,伤了师尊怎么办? 阮璃眼里满目红,牢牢盯着洛清辞。此时她心里嫌恶得厉害,恶心欲吐。看着此刻显得那般小的洛清辞,她又勉强维持了一丝清明,但这丝清明却裹着让她无法忍受的心疼。 苏钰满脸恐惧地看着阮璃,和她僵持,却发现阮璃那凶神恶煞的眼中赫然落了泪,一颗一颗眼泪自龙目中簌簌落下,滚烫酸楚。 明明她这般威风凛凛,这般骇人,可是苏钰依旧清楚从那可怕的红眸中看到痛苦。 苏钰一时间觉得心口一阵酸楚,阿璃是在心疼师尊吗?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阮璃张嘴低下头,低声道:“还给我。” 苏钰一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么?” 阮璃声音里也压不住痛苦,她晃了晃脑袋,再一次十分压抑道:“把池青还给我!” 苏钰听得清清楚楚,她下意识道:“阿璃你清醒一些,她不是池青,她是师……” 可是她最后一个字没能吐出来,脑海里赫然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般闪过,瞬间过往的一些疑云拨云见日般彻底连了起来。 苏钰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阮璃,喃喃道:“师尊是池青……不可能啊。” 洛清辞本来已然合上了双目,此时听到了阮璃那句把“池青还给我”,咳嗽一声,勉强睁开了眼,朦胧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她艰难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这个庞然大物,“阿璃。” 阮璃听到了洛清辞的声音,低鸣一声,没有再继续僵持,她俯下身将苏钰推开。 苏钰根本抵挡不住,眼睁睁看着阮璃那硕大头颅探下来,鼻端凑到了洛清辞跟前,轻轻嗅着又试探性碰了碰洛清辞。 洛清辞眼尾泛起一阵红,伸手想要去摸她,阮璃却倏然避开,然后张嘴将洛清辞腰带衔住。 苏钰失声道:“师尊伤得很严重,经不起折腾了。” 阮璃瞥了她一眼,伸出前爪将洛清辞抓在爪子里,她身形巨大,洛清辞恰好躺在她掌心被她团团护住。 守山大阵被不断轰击,苏钰孤身站在中间看着盘旋于天际的阮璃,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师尊和阿璃现在是何种境地呢,师尊不顾一切撕开人族屠龙真相,想要唤醒仙门之中良心尚存,有大局观的一群人。然而仙门上一辈许多已经烂透了,此时此刻,他们慌乱又恐惧。 一面恐惧龙族的进攻,一面又恐惧阮璃入魔。大难临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师尊为何这般急呢?因为师祖提前出关,阿璃身份暴露进退维谷么? 阮璃一跃而起,俯身看着底下一群瑟瑟发抖的仙门弟子。洛清辞全靠系统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道:“天机子已死,你杀了我,便可重回龙族。” 阮璃巨大的龙身一颤,咆哮一声,龙吟震彻云霄,“闭嘴!” 这一下威慑十足,云华真人当下克制不住,拂尘抖出,瞬间化作一道白练绵延数十米,直冲阮璃而去。 阮璃一只龙爪护着洛清辞,龙尾竖起抽下,遮天蔽日。她浑身鳞甲竖起和云华散人的拂尘碰在一起,拂尘灌满灵力坚硬如铁,而阮璃鳞甲如利刃,顿时一路火星四溅。 云华散人只觉得手掌震得生疼,虎口鲜血直流,扭头大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这个节骨眼龙族进攻天衍宗,怕不是阮璃里应外合,先让洛清辞瓦解我们屠龙决心,然后引龙族将我们一网打尽。” 秦间和闻弦歌等人被逼得纷纷后退,苏钰深知这群人现下根本就是左右摇摆,她看了眼江月白和秦间,一撩衣摆重重跪下,“紫檀仙君,南明仙君,你们和师尊师出同门,她的为人你们都清楚,她所遭遇的一切你们更是亲眼目睹。现下仙门岌岌可危,被龙族颠覆只是迟早的事,师尊完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回来揭穿真相,将自己害得如此地步。她之所以这般,正是因为心系仙门苍生,怕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不然她只需要作壁上观,等着仙门一败涂地。阿璃之所以出手,也是看师尊身陷险境。方才南明君也说了,当年是阮璃只身和墨焱相抗救下师尊的,她明知师尊是屠龙战神却还宁愿背叛龙族救师尊,足见阿璃重情重义,更说明师尊为人。” 江月白眼里隐约有痛色她看着躺在地上让浑身是血的天机子,说无动于衷是假,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师尊,她不认可他所作所为,可他落得如此地步,她又觉得悲凉。 可是她是真的心疼洛清辞,她当真无辜,生生成了师尊那一辈纠葛中的牺牲品,她绝不能坐视不理,看着她遭难。 “南明。”她忍不住开口道,手中已然蓄势待发。 “当初师尊一人独自断后,拿命护着天衍宗弟子撤退,南明君今日又要让那一天的惨状重现吗?”苏钰字字泣血,说罢她再也不管他们了,站起身抬手间一根普通竹鞭出现在她眼前。 “玉竹,这些年跟着我的确是委屈你了,今天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你且随我,屠尽这些自私自利的伥鬼!”说罢她浑身灵力澎湃而出,一股土黄色灵力仿佛裹着烟云一般,倏然翻腾而起在她周身穿行。 苏钰双眸之中同样闪烁着一股灵光,灵力顺着她的手涌入竹鞭中,顿时竹鞭剧烈颤抖起来。 竹鞭震动间斑驳痕迹寸寸脱落,灰尘一般落下,一股碧绿色一点点显露出来。玉竹光芒大盛,拽着苏钰一飞而起,飞旋间倏然落在了袭风跟前。 翠绿色竹鞭灵光熠熠,直指袭风,“要想动我师尊和师妹,先过我这一关。” 秦间看了眼天机子还有失魂落魄的顾之朝,手中长剑祭出,“云华散人,洛清辞是我天衍宗执法长老,阮璃即便是龙也还是我天衍宗弟子,她们轮不到你出手!眼下当务之急,是退龙族进攻,你莫要逼我现在就和你们动手。” 江月白不想和她唆,一跃而起,双手灵力随着她结印不停攻向云华散人,本来阮璃被激怒后浑身龙息裹着魔气霸道得吓人,他一出手就叫苦不迭。 原本想着洛清辞小乘境如此逆天已经是少有了,阮璃前些年才金丹境,纵然天赋异禀也不过元婴期实力,他出手配合缚龙索,总能拿下她,却又一次被教做人。 现在江月白和秦间明显站在洛清辞和阮璃那边,他更是狼狈不堪无力应对。 阮璃龙尾追着他撤回的拂尘,紧紧缠住拂尘,龙尾裂空一阵,硬生生将云华真人这仙阶极品的拂尘震成三段,人也被反噬,吐出一口血踉跄落在地上,连退几步。 云华捂住胸口,指着江月白和秦间道:“你们当真是好得很,那是你们的师尊,你们一生所学都来自他。洛清辞大逆不道弑师,你们不阻止还护着,当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你们天衍宗,还真是都是不忠不孝之辈。” 顾之朝此时正在给天机子疗伤,妄图吊住他的命,听到这猛然扭过头,沉沉盯着云华,阴测道:“淮竹所说一切都是事实,师尊所作所为的确是错了,她无法释怀和师尊反目成仇,我们情理两难处。如今我师尊已经为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淮竹也落入阮璃手中,亦是难逃一死。天衍宗在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偿命,你南华仙宗那累累血债,又该怎么还呢?龙族眼下可都等着了。” 顾之朝说的云华脸色惨白,他看了眼阮璃,就她这一个龙族公主,就让他落得这般狼狈境地,龙族的报复,他们如何承受呢。 阮璃左冲右突,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众人想要出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南宫诀站了出来,他看着那条巨龙还有被她握在爪中的洛清辞,回想起曾经和阮璃在十方秘境同处的岁月。 阮璃曾是他经心底深处一抹绮丽风景,他总觉得自己会不自觉朝她靠近,每当见到她,目光便不受控制。 此后发生了许多事,他和阮璃交集渐少,那段才萌芽还未来得及继续生长的情愫,最后无疾而终,但阮璃在他这总归是特殊的。 他很清醒,深知如今冲虚门不但救不了仙门还会因为降龙神木被仙门唾弃,也明白洛清辞说的虽然难于登天,但的确是唯一的出路。而阮璃就是那条出路。 第124章 她再怎么恨人族,对洛清辞,还有那个池青,都是不一样的。 “冲虚门弟子听令,所有人退让,不得阻拦!” 和光眉头一皱,看向他。南宫诀垂手行礼,“师尊,她只为了洛清辞和天机子而来,至少眼下是。” “梵音阁所有弟子,退让,不得阻拦!” 两个宗门发了话,紧跟着的玄隐门,六奇阁,纷纷响应,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阮璃。 阮璃已经神识不清,她怕耽搁下去洛清辞撑不住,她也彻底失去理智。远处龙息铺天盖地压来,大阵摇摇欲坠。 顾之朝须发皆乱,看着眼前的一切,大笑着落下泪来,他低着头,看着满脸血污,昏迷不醒的天机子。 眼下的天机子修为被废,整个人行将就木,犹如枯槁,哪怕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他眼泪落下,低声道:“师尊,你妄图训练出一只鹰却被鹰啄了眼,我一门心思修行妄图得证大道,却发现仙道苍莽,穷极一生仍可能比不过像淮竹这般的天之骄子。所以,我放弃了。我只想让天衍宗重回六大仙门之首,可是苦心孤诣,处处算计,却依旧一步步看着它毁在我手中。” 他心里悲愤又无奈,若不是师尊步步紧逼,偏执入魔,也不会把淮竹逼到这地步,可若不是他这般对淮竹,宗主之位恐怕轮不到自己。成也他败也他。 “天衍宗所有弟子听令!”顾之朝纵身踏空而起,将声音远远传出去,“听我号令,列阵迎敌。其他人,自泽院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后退一步!”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爆炸声响起,护山大阵,破! 天衍宗地动山摇,一道光芒在护山大阵碎裂声中震荡而出,摧枯拉朽一般自顶峰呼啸而过,所到之处山崩地裂,所有聚集在外面的弟子犹如枯叶一般被扫荡而出,就连主峰有阵法加持,在场所有人除了实力在分神之境以上的几个,全部被震飞出去,惨叫声闷哼声不绝于耳。 阮璃背身过去龙尾盘旋压低,将洛清辞牢牢护住挡住了所有的冲击,脖颈处鬃毛飘扬着,龙须怒张,不停摇曳。 大阵既破,阮璃一跃而起直入云霄,她周身黑气在她急速飞驰间忽浓忽淡,金色光芒在她运转周身龙息之力时无比耀眼,硬是透过层层黑气落在了所有破空游来的龙族眼里。 炫影此次跟着墨焱一马当先,最先赶到,见此情景难以置信。而他身边一条年长的青龙更是失声道:“金龙,那好像是金龙,我不会看错吧?” 墨焱一眼便认出那是阮璃,他神色阴沉,眼里敛着丝震惊又压着愤怒,“莫不是老眼昏花,那分明是赤色,阮璃是四爪,不可能是金龙,都忘了么?” 说罢他冷冷道:“所有人,杀无赦!那个孽障,交给我。” “王上,她是龙王唯一的血脉,她再有错,也请暂且饶她一命。”青龙伏升是曦丹往日老臣,他虽震惊气愤阮璃如此执迷不悟,却也不忍她丧命。 墨焱冷笑一声,“她不自寻死路,我便不会杀她。” 阮璃察觉到了墨焱的气息,她直飞云霄便一路朝着泽院而去。那里是眼下她的唯一出路,是洛清辞告诉她的。 墨焱化身为墨龙,紧跟其后,声音如雷霆,“阮璃,杀了洛清辞,随我回去请罪,否则,杀无赦!” 阮璃完全不管,直奔幽潭。 身后墨焱气吞山海张口抽干周围灵气,汇聚成一团后猛然喷出,顿时一连九团气势骇人的龙息裹着灵力,直朝阮璃飞来。 幽潭就在崖底,阮璃身形急剧缩小不足三丈,俯冲飞旋快速躲避,却依旧被击中,顿时掀下三片金鳞。 其中一道袭向阮璃抓住洛清辞衣服的前爪,阮璃怕波及洛清辞,躲闪不及,只能无奈松手,洛清辞当下直直朝崖底坠去。 而那团灵力直没入阮璃体内,她顿时力道一卸,也紧随而下跌落。 金鳞带着血纷扬而下,墨焱一口灵力吐出烧成灰烬,眼里杀意越发浓。 阮璃自悬崖跌落,墨焱紧随而入,巨大身形硬是撞开幽潭洞府,俯冲而下。 但是他还是慢了一拍,看着阮璃垂直落入寒冷刺骨的幽潭,只能再次射出数道灵力直刺谭中。 幽潭乃是千年寒潭,龙族性热,墨焱讨厌这里,俯视水面看着一团团血红翻涌而出。 第124章 洛清辞跌入幽潭时恍惚间又想起来一年前的那一幕,此情此景仿佛往日重现。 她看到了墨焱追着阮璃冲下来,心猛然揪起来,这一次若躲不过,那一切都毁了。 “洛清辞,别怕。”开口的是系统,它的声音无比笃定,瞬间给了洛清辞一剂强心剂。 原本知道系统给她留了后手后,她思忖着哪怕今天杀不了天机子,也可以在仙门之中埋下一颗种子。 此时并非揭开真相的最合适时机,但是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等天机子察觉到一些动静,出现在天衍宗众人跟前重新掌管事务,她更没有机会说出那些。哪怕说出来了,怕也无人信了。 今天她把过往的一切抖露出来,又成功把天机子打废,将他的威望,声誉,乃至实力上难以逾越的地位彻底掀翻,无论信不信都会让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千算万算,她却算漏了如今恶念占主导地位的阮璃,竟然冒着这般大风险,蒙混进了天衍宗,在她和天机子动手时暴露自己救她。 眼下龙族进攻,仙门会再一次体会到他们所处的绝境,走投无路之际,便会时不时记起她的话,谋求那还有一线生机的和平。只希望苏钰她们能像原著中那般,化险为夷。 她意识昏沉,睁着眼看着阮璃,脑海里却清晰的很。 哗,冰冷的幽潭水将她团团包裹,口鼻中冰冷入骨的潭水不停往里灌,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此刻的洛清辞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没有一丝灵力的她刹那间就冻得没了知觉。 临失去意识前她还在想,阮璃落入幽潭躲避追杀的剧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这个世界的主神的确是厉害,到了这种崩坏情况下,还固执维系着重要剧情。 以往她都苦恼于自己兜兜转转绕不过剧情,而现下她却无比庆幸,因为按照剧情,这一次她的阿璃势必有惊无险。 闭上眼她心神一松,放心昏了过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让阮璃已经彻底失控的理智再一次恢复清明,她四爪游动,忍着脊背上钻心的疼意,抓住了洛清辞的衣衫。 记忆瞬间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候的洛清辞一如此刻,无力摊开身体,口中气息屏不住,往外溢着气泡。 而这一次她情况更糟糕,待她抓住她衣服时,洛清辞已经没了声息。这种认知让她瞳孔骤然紧缩,她化为人形后紧紧抱着洛清辞,扶着她的脑袋偏头将体内灵力和气息渡给了她。 化为人形后,阮璃眉心一道暗色魔纹浮现出来,形如鸢尾深深烙印在她眉宇间。这代表她已然堕入魔道了。 在昏暗冰冷的幽潭水中,那一缕印记红得妖艳,好似犹如一簇火苗。 她紧贴着洛清辞的唇,闭上眼,舌尖抵开她紧闭的齿关,她的气息融入洛清辞体内。逆鳞察觉到主人的气息,缓缓散发着柔和光芒,裹住了洛清辞和阮璃。 这般紧贴着,阮璃睫毛颤动着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紧闭双眼的洛清辞,红眸中溢出一股不符合她此刻模样的温柔缱绻,但是很快她突然一震,迅速撤开,眼神慌乱又愤怒,“不知羞耻!” 她话这么说,却还是抱着洛清辞,在潭底咬牙坚持。 墨焱在外面,没找到她们他不可能善罢甘休,她此时体内灵力不稳,纵然吸收了天机子的魔气也没办法和此时的墨焱抗衡,她只能暂避锋芒。 但是这样并非长久之计,她在水里隐约感觉到水流十分湍急,和幽潭表面的风平浪静截然不同。有水流那就说明底下是有出口的,阮璃看着洛清辞,一咬牙,感知了下水流动向一路找过去。 幽潭的冷并非普通的寒凉,独特的冰灵力非常人能忍受,哪怕阮璃是火灵根也扛不住。 她忍不住想洛清辞是怎么在这里数年如一日练功的。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阮璃感觉自己都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洛清辞肯定不行了。 她越发急躁,以灵力护着洛清辞加快速度不停搜寻,可这幽潭深不见底又好似没有边际,根本没看到出路。 就在她心一横准备上去和墨焱决一死战时,一道幽蓝色灵光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它出现得有些诡异,但是这种时候突然出现的异样,让阮璃有些在意。 阮璃犹豫片刻,决定朝着那缕灵光游去,但是还未碰到那缕光芒,阮璃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自脚底涌来,周围的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她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猛然吸了下去。 她紧紧抱着洛清辞,晕头转向落入漩涡中。而就在她们消失时,接二连三钻入水中寻找阮璃龙出现在不远处,但凡慢一点就撞见了。 阮璃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被吸入一个极深的水道,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巨大的力道简直要把她撕碎,最终晕头转向也失去了意识。 等到阮璃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头顶都是低压的嶙峋怪石,透着一股熟悉感,但是她来不及去想,爬起来赶紧去找洛清辞。 幸好洛清辞就在不远处,半个身子趴在水里,一动不动伏在那。阮璃心里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将洛清辞抱了起来。 “洛清辞……师尊,你醒醒。”她头痛欲裂,眼里重影晃动,恨不得将满心恶意杀念释放出来。 入魔后的每分每秒都是在对她的理智进行摧残,其他族堕魔后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影响一个人的神智和心性,如果意志不够强大,无法维持神魂稳固,便会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不说,也会越来越好斗最终走向噬杀的深渊。 阮璃身体被恶念主宰,她本身就是似魔非魔的存在,再加上天魔眼,心魔,恶念各种负面结果叠加,已然是濒临崩溃。 若非阮璃对洛清辞感情太深,一直在影响恶念,再加上在天衍宗,恶念亲眼看到洛清辞的遭遇,往昔执念摇摇欲坠。恐怕在她吸收了天机子魔气后就会大开杀戒。 阮璃本就爱洛清辞如命,看她那般过往心疼得无以复加,一时间她本体神魂大震,同时恶念又开始动摇,她的意识隐约压过了恶念。此时面对洛清辞才能稳住一丝清明和温柔。 眼看洛清辞没有反应,她闷哼一声,强行压着心头的撕扯感,俯身抱起洛清辞,准备寻一个平坦的地方给她疗伤。 才走了两步,阮璃有些摇晃的脚步顿时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怀里的人,又疾步往里走去。那张丑得让人无法直视的桌子,四个奇形怪状的凳子,还有那整理依旧整洁的床榻,赫然映入眼帘。 刹那间被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被悉数翻了起来,疯狂在她脑海回荡让阮璃痛苦不堪。 “池青,你做的四个丑疙瘩是什么啊?” “池青,我不想睡这里,这里不软和。我这般小睡你怀里又不占地方。” 阮璃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低头嘶声闷哼道:“你给我安分些,不然我便不管她了。” 随之而来是更加痛楚的滋味,阮璃神色一变,“救她。” 说罢阮璃猝然跪了下去,挣扎片刻她又爬起来将洛清辞放在了榻上。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俯下身贴了下洛清辞的胸口,顿时神色一变。洛清辞浑身冰冷,她以为是受了幽潭水寒气侵蚀,这会儿才发觉竟然是气息都没了。 她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周身灵力狂暴而起,却又在最后一刻被压抑住一点点自洛清辞心脉处压了进去。 她拼命送着灵力,死死盯着洛清辞,发丝的水冰冷地滴下,声音嘶哑,不停发抖,“洛清辞,洛清辞!听到我的话没,活下来,活下来!你不要妄图让我拿你的命去交差。你要是敢死,我立刻就把那个蠢货打得魂飞魄散,好过让她发疯折磨我。” 她后背三处伤口都在往外淌血她也不管,她浑然不觉,灵力送进去后又俯身给洛清辞渡气。 如此折腾半晌,洛清辞咳嗽几声吐了几口水,惨白的脸总算有了丝血色,不再死气沉沉。 阮璃当下跌坐在地上,不停发抖。 她完全控制不住这种恐惧,比那一年还要强烈,甚至分不清是她的本意还是被影响了。 想到洛清辞身体这般冰冷,阮璃赶紧抬手将洞中积攒的木柴勾过来,龙炎吐出火顿时烧了起来。 洛清辞身上衣服都是湿的,身上血迹浸染了大片衣服,她抬手将她湿漉漉的外衫扯下,就在她要碰洛清辞中衣时,手蓦然一顿。 她咬牙切齿道:“她快死了,你还在发什么疯,你喜欢她我又不喜欢,滚开。” 话音一落,一套新的中衣被她自赤阳铃中飞出,阮璃快速脱下洛清辞的衣服将她裹好,随即让她盘腿坐在火堆边,自己化身成龙将洛清辞缠绕在身体之间。 “我没看她。”阮璃身上的黑气已然消失不见,但是龙角化作了黑色,用脑袋靠着洛清辞后,她低低说了一声。 此时阮璃奇迹般压住了魔气,周身泛着淡淡的赤金光芒,鳞片温暖,贴着洛清辞,给她送灵力同时,也在替她取暖。 身体感觉到了洛清辞微缩的呼吸,阮璃一颗心总算从惊慌中平复下来。 之前情况太紧急了,各种状况迭出,她又被魔气侵蚀,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消化,难受得一度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如今安稳了,她脑海里一幕幕回忆着在天衍宗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甚至洛清辞之前和她说的话都一一浮现出来。 洛清辞没有骗她,哪怕是上一世那个不近人情,对她无比严厉从没好脸色的洛清辞,已经在为她拼尽全力了。久远到已经模糊得只有恨意的记忆,在这一次好像重新回来了,她想着自己经历的种种。 每次自己受伤,渡劫出现问题,醒来都能看到洛清辞。她那微蹙的眉,冰冷又简洁的话语,很生硬。现在想,洛清辞的性格若真是冷漠薄凉,就自己作为她的徒弟,又不曾暴露身份,更没有什么值得觊觎的,她有什么必要次次过问。 本就被洛清辞撬开的缝隙,再一次经历冲击后,越来越大。恶念的心止不住发颤。 第125章 人总有被迷雾遮眼的时候,尤其是先入为主的看法,和无法消弭的偏见会影响人的感觉和判断,偏见在了,眼睛总会有意无意忽略一些东西,而那个时候的洛清辞又太过内敛,以至于她完全看不透。 她甚至不了遏制想到了洛清辞临死时看她的眼神,痛苦中带着懊悔无奈,最后心如死灰。 “报了仇后,莫要再被恨意支持,失了心智,你爹娘,我不愿意你变成如今这模样。” 这番话当时让阮璃无比反感,认为洛清辞简直是把惺惺作态发挥到了极致,尤其是爹娘二字,如刀子般扎入她心底。当知道真相后,她再一次品味洛清辞的话,却替洛清辞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心痛。她不是惺惺作态,她是当真感同身受,痛苦至极。 她那般念着娘亲,却在娘亲死后被抽了情根忘记了过往,成为屠龙工具,生生长出情根救下自己,默默在天衍宗守着她,最后自戕在她眼前。就连死,都这般痛苦后悔。 恶念睁着眼,定定地看着洛清辞,直到她看不清洛清辞的模样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她这一次清楚明白,不是阮璃在影响她。 她知道洛清辞手里染了龙族的血,害死了龙王,可是纵然什么都知道,此刻也生不起一丝丝恨意,反而是窒息般的隐痛,她替洛清辞心痛,尤其是死在她手里的那个师尊。阮璃没有给她半分回馈,半分温情啊。 “师尊,是阮璃冤枉你了。”恶念深深埋下头,声音里带着轻颤,极轻极轻。随后呜咽着哭了起来。 第125章 她记忆里都是阮璃的负面情绪,她一生不知道娘亲是谁,也来不及看一眼守护她数百年的爹爹。 她孤身一人复仇,却遇人不淑,遭遇重重背叛。到头来她最痛恨最厌恶的师尊,却是那个世上仅存的待她至纯至善的人。 可这么一个人,到死都是以一个冷血无情的形象留在她记忆中,自杀后被她抽了仙骨挫骨扬灰。 “啊”恶念实在受不了这种摧毁支柱般的痛楚,嘶声喊了起来。 到最后便是痛楚至极的龙吟。孤独又破碎的长鸣声响彻洞穴,惊起外面一群白鹤。 不知过了多久,恶念才冷静了下来,她低声道:“你知道吗,可我找到你,是真心想让你不要重蹈覆辙。起初我是觉得你蠢得无可救药,明知道人族阴险狡诈,却还付出痴心。可池青的确很好,我也曾阴暗地想,她迟早会像那南宫诀一般对你,彻底摧毁你的世界。可她当真不一样,那般温柔,那般疼你,好到让我觉得别有用心,可是她真的三番两次拿命护你,让我越发不甘心。明明是一个人,为何你有池青,我却只有一个让我恨之入骨的洛清辞。” “她身份暴露那一天,我得意极了,原来你也只有洛清辞啊,你终究要和我一般付出代价了。可是你的师尊和我的截然不同,她明知你的身份,可无论是作为洛清辞,还是作为池青,她都那般护你,宠你。甚至不惜为了你违抗师命,阳奉阴违,让我一败涂地。” 恶念低声啜泣了一下,又呵呵一笑,“我真得好嫉妒,好嫉妒,恨不得杀了她,让你和我一般尝尝那种苦楚。所以我不肯让步,我要夺了你的身体,让她看看,如果是我这般的阮璃,她会如何反应!” 说完她低低喘息着,许久才哭着道:“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惹人喜爱。可她越惹人喜爱,我就越不甘。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她说完就愣愣盯着洛清辞,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缕光也被黑暗吞噬。 只有龙炎摇曳生辉。 黑暗的山洞中一团火光勉强映照出洛清辞的脸,以及阮璃的身形,她再一次开口了,“阮璃,她是你的了。她是洛清辞却也不是洛清辞了,我的那个师尊,没了。” “你……你要做什么。”忽然一道明显柔和起来的声音自阮璃口中吐出。 “我本就因执念而生,如今我释然了,也该走了。只可惜,我本身无魂无魄,入不得轮回,见不到她了,再也没办法让原本的阮璃知晓,她的师尊也是那般温柔的一个人。更无法和洛清辞说一句,那不是她的错。” 阮璃明显感觉到来自恶念的压迫减缓许多,可是心里的煞气也跟着越发重,隐约有些东西也跟着淡化了,让她有些慌乱。 “趁我没反悔,拿回你的身体。但是我提醒你,你能不能扛得住这一身魔气,全靠你自己的造化,一旦你忍不住,你的师尊,死路一条。”恶念执念消散,一时间觉得了无生意,无论是作为阮璃,还是恶念,她都这般稀里糊涂。 如今的洛清辞和阮璃没有当初她们的遗憾和误会,一路互相保护走到今天,她没必要横亘在中间平白给她们波折。她已经给她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了。 恶念这般阮璃反而有些犹豫,她沉默片刻道:“你说你要离开,去哪里?” 恶念冷笑一声,随即有些恶劣道:“怎么,舍不得我了?既然这般那我便占了你的身体,洛清辞也挺不错的,生的好看又温柔,反正现下我就是你,有你的记忆有你的模样,再装乖一些,保不准她也会喜欢上我,这般……唔……” 说着阮璃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做梦,师尊才不会喜欢你!” “怎么不会,当初在东海小岛上,她明明知道我不是你,依旧当着我的面都能换衣衫,还故意撩拨我。她从不在别人跟前笑,却在我面前笑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 “闭嘴!”阮璃脸色铁青,浑身煞气翻腾,“你胡说八道,她是我的,你休想染指她。” 堕魔后的气息阴冷邪肆,昏迷中的洛清辞感觉到了不适,蹙起眉呼吸有些急促,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阿璃……不要。” 因为吃醋险些再一次失控的阮璃顿时找回了清明,她赶紧看了眼难受的洛清辞,迅速收敛了身上的煞气,手足无措道:“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恶念嘲笑道:“你看你这点出息。” 阮璃眼神冰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她不可以。”当初为了救洛清辞,她甘愿自动放弃神魂,她的未来,她的过往都可以放弃,但她从未假想过洛清辞会喜欢恶念。彼时太过紧急,无从思索,如今入魔了后,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想杀人。 恶念沉默了,她并没生阮璃的气,她这般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可是她听到阮璃的话,却觉得一股尖锐的疼意再一次把她包围。 阮璃不愿意把师尊给她,可是她原本也有师尊,并不需要她给。 她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却没再开口。她想起遇到阮璃之前,她昏昏沉沉,沉睡在那条蛮荒绝壁的深渊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纵然孤寂却不至于痛苦,她想回去了。 而阮璃眉宇间的红越发妖艳,眸子里有的红也越发浓郁的,此时她痛苦闷哼了声,才意识到恶念已经将身体还给她了。 随着恶念离开,她越发感觉到了体内魔气的侵蚀,她感觉到自己意志在瓦解,天魔眼和心魔的力量疯狂朝她四肢百骸流窜,随即直奔魂府和识海。 “我不能继续留在你身体里,否则你迟早会彻底丧失理智,成为一个被魔气和欲望掌控的魔物。”恶念说完,一点点将自己抽出。 盘旋着忍耐痛苦的阮璃根本无法回应,怕伤害到洛清辞,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直冲向洞外,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阮璃不住嘶吼时,一团暗红色灵雾一点点自龙首处被剥离出来。在夜色中,她逐渐汇聚化作了人形,那模样赫然是另一个阮璃。 “阮璃,你坚持住,多想想洛清辞。你一旦失去理智。你就彻底失去她了。” 阮璃瞳仁竖起,一双龙目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冷的光。她四爪落地,狠狠扣入地下,想要仰天咆哮,却又在紧要关头咬住牙关。 随后一个俯冲钻入水底,掀起滔天巨浪。水底的鱼虾在月色中惊慌失措,接二连三跃出水面,朝着远处追风逐浪般逃跑,一路闪着银白色光芒。 轰的几声巨响,水面不断炸开,阮璃浑身煞气自水底冲出来。她在空中顿住,鼻息沉重。她感觉到了来自洞府中的诱人气息,在这带着腥味的水汽中格外香甜醉人。 她尚且能想到里面闭目打坐的人,那白皙透明的肌肤,微弱律动的脉搏,散发着幽幽梅香,让她止不住想扼住那脆弱修长的脖颈,感受一下那腥甜滚烫的鲜血。 恶念虚弱非常,她一身力量悉数给了阮璃,执念又散,此刻已经维持不住身形了。 这是阮璃和洛清辞的劫难,她不能撒手不管。 “阮璃,沉住气,抱元守一,念清心咒!”她用仅存的灵力开始不停绘制符纸,她虽没了实体,可是她在符道剑道造诣非现在的阮璃可以比,很快一道伏魔阵就出现在洞口。 恶念站在一边,灵力全部灌入,刹那间伏魔阵散发出一阵金光。 这阵法对恶念自己也有影响,她被弹开摔在地上,身体也开始若隐若现。 伏魔阵激活,金光直刺阮璃,阮璃痛苦低吼着,神思却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她喃喃道:“不能进去,不能动她,绝不能动她。” 她混沌呢喃着,周身金光大作,金色和黑色交织,绚丽贵气又流露着一起颓废的阴郁。 龙须卷起又伸长,不停摆动,四只龙爪虚空抓着,剧痛不止。 阮璃实在忍耐不住,一个摆尾,龙尾自天际甩过。尾间鬃毛犹如绚烂的赤金色花朵,在月色中滑过,挡住月亮后又猝然下沉。 阮璃直冲向伏魔阵,恶念闭上眼却倏然消散在原地。 阮璃重重踏碎了伏魔阵,龙首注视着洞口,随即一飞而起。 轰!地动山摇。 阮璃没有进洞。 她一头撞在了洞口。 巨大的冲击,使得山洞右半边崩塌,山顶巨石倾泻而下,将阮璃埋在了乱石中。 血一路蜿蜒自石缝中流淌出来,一只龙爪自碎石中伸出来又垂下,五个爪子鳞甲覆盖,虽然被尘土污染,依旧流光溢彩,闪耀非常。 阮璃只觉得浑身疼,意识不断被抽离,可是她却觉得很安心,这般就不会伤害她了。 她……阮璃迷茫思忖着,迷迷糊糊她看到了一个女人逆光站着,弯着腰两缕长发自两侧垂下。风轻柔吹着她的头发,发丝飘动着,也被镀上了一层光。 “阿璃。” “阿璃。” 她声音清润好听,明明音质偏清冷,却仿佛含着汪春水,带着点点笑意,一声又一声唤着她。 阮璃想要跑过去,却怎么也动不了,那个人继续道:“想不想吃糖葫芦啊?酸酸甜甜的,要不要?”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糖葫芦,轻轻晃着,阮璃张了张嘴想说她要,可也发不出声音。 “阿璃,你要乖,不到辰时,不许吵闹。” 阿璃,阿璃,耳边充斥着她的声音,她伸着手想要努力看清对方的样子,那是谁,怎么这般熟悉,让她心越跳越快。 忽然,那个人侧过脸,光打在她身侧,露出了另一边模样。黝黑的眼睛,酡红的脸颊,僵硬而惨白,戴了面具。 唯有面具下隐约露出来的下颌线,精致动人。 “好丑。” 她终于喃喃说了两个字,忽然一声刺耳嗡鸣,阮璃倏然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瞬间,她看到的就是头顶的洞穴,才动了几下,就觉得浑身疼痛,忍不住闷哼了声。 她刚撑起身,一个人立刻瞬移到了洞口。 一落地她便止不住踉跄了一下,阮璃心也跟着颤了下,可那人才站稳,手里的端的一盆水便又砸落下来,她就这般僵硬地站在那,看着自己。 和梦里的那个人一般,又不一般。 这次她可以清楚地看清她的脸,一身素色衣衫的她挽着衣袖,露出莹润白皙的胳膊。长身玉立,头发以一根白玉簪束着,这般看着简约清冷。那清隽出尘的脸上,悲喜交加,许久才低低道:“你醒了。” 阮璃看着她,勾起一抹疑惑,眉头也皱了起来,随即浮现出几分冷,“师尊把我带到这来,是什么意思?” 洛清辞猝不及防,有些听不明白,下意识道:“什么?” 阮璃挣扎着起身,晃了晃脑袋。 洛清辞生怕她再动到伤处,赶紧扫过来要扶阮璃。短短几瞬,她却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却不住发冷,阮璃难道伤到脑袋了? 她还没碰到阮璃,阮璃伸手将她右手紧紧握住,眼里浮现一抹压抑的疯狂,那抹猩红又隐隐出来了。 “师尊,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打算装了,要和我摊牌。你为什么非要提醒我,非要告诉我,逼我?现在又把我带到这里,很有意思吗?故地重游,却发现我自幼眷恋依赖的池青,竟然是杀我爹爹的屠龙煞神洛清辞,何等诛心!” 洛清辞原本灵力尽失,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根本不是阮璃的对手,被她抓得生疼也挣不来。她听得云里雾里,这完全不对劲啊,不像是失忆,怎么感觉断片了? “系统,阿璃怎么了?你不是说她没事吗?怎么会突然这般?” 系统还没回答,阮璃又继续开口了。 “你此前说我想你了,的确不假,我没有一日是不想你的……却不是徒弟想念师尊,你知道是那种想念吗?”印象无比深刻的话原封不动被阮璃说了出来,洛清辞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一年前阮璃来找她,她故意告诉她自己禁制是龙王种的时候,阮璃说的话吗? 洛清辞天旋地转,失魂落魄接了句,“哪种想念?” 系统心一提,哔的一声,切断了联系。 第126章 洛清辞心里一凉,“系统,你干什么?” 但是她还没等到系统回答,就被阮璃拽了过去。 此时的阮璃眼里压着一丝疯狂,满脸偏执,眉宇间那抹魔纹快速逼近,接着洛清辞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第126章 “你……”洛清辞才说出一个字,嘴就被堵得死死的,所有的声音都悉数被吞没。她努力挣扎了一下试图摆脱控制,可是如今她灵力还未恢复,根本挣脱不得。 这一次的阮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魔的缘故,比上一次还过分,她又啃又咬毫无章法,根本不给洛清辞喘息的机会。 虽说知道自己也是喜欢阮璃的,可这一来就这般激烈,谁扛得住。洛清辞手脚并用,想要推开,却被压得越发狠。 洛清辞心口发疼,恨不得开口骂这小兔崽子,这失忆的节点也太过分了,不早不晚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她都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嘴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她在心里却拼命吐槽。 果然是失忆了,还跟第一次一样,毫无技巧只有感情,哦,恐怕感情都没多少。 她都快喘不过气了,阮璃还不松开。虽然她尝起来一如既往的甜,但体验真不算好。这个小混蛋,就是个蛮龙! 洛清辞正愤愤不平,阮璃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温柔下来,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随后松开了她。 她并没有退开,两人唇贴着唇,但好歹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洛清辞大口喘着气,实在受不了此时这般近的距离,通红着脸扭了下头,于是一抹十分暧昧的银丝跟着拉长。 洛清辞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迅速伸手擦了擦嘴,这也太色气了。 阮璃胸口急剧起伏,因为入魔泛着红的眸子,此时连眼尾都烧着红晕,就这么盯着洛清辞,随即喑哑道:“师尊,如今你知道我的想念,是何种了么?” 洛清辞斜觑着她,强自维持冷静,咬着牙道:“知道了,欺师灭祖那种。” 阮璃神色一僵,眉头拧起,随即扬眉笑了起来,“的确是……欺师灭祖。” 说罢她笑意敛了下去,沉沉盯着洛清辞,眸心深处一股火焰在跳跃。这样的阮璃有些陌生。洛清辞心里微紧,入魔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 以前的阮璃,面对她时都是乖巧纯良,哪怕之前这个节骨眼,阮璃被她刺激得太过以至于情绪失控强吻她,也没这般过。 洛清辞心里隐约有些疼,阮璃一路坎坷,经历得实在太多了,虽然她不喜欢阮璃这般,可心疼也占据了上风。 她张嘴想要和她解释眼前的状况,可是阮璃却突然松开了她,跟着右手抚在了她的脸上。 和她常年体寒不同,阮璃身体一向温暖,像个小太阳,可如今她的手抚在她脸上,洛清辞竟然感觉到丝凉意。 随着指尖拂过,洛清辞隐约有丝战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咙随着吞咽滑动了下。 盯着她看的阮璃清楚发现了这一点细微动静,于是食指又沿着下颌滑下来,一路掠过脖颈,落在了她咽喉处。 她此时看洛清辞的眼神,不像是以往的温柔眷恋,而是满满的执念和隐忍的欲,望。 但很快她就克制住了,没有继续往过分的地方动。 随后阮璃闭了闭眼,晃了晃脑袋,神色有些不适。 洛清辞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询问她怎么了,阮璃那轻压在她咽喉处的手指却掐在了洛清辞喉咙处,有微微压迫感却没有用力。 洛清辞抿紧了唇直视她,没有躲开也没挣扎。 阮璃呼吸沉重,神情溢出一丝痛楚,随即又变得疯狂,洛清辞甚至听到了她咬牙的动静。 她盯着洛清辞,开口道:“师尊,我当真不能理解,你为何明知我的身份还要留我在你身边,故意装作池青戏弄我。呵,育龙渊那么多龙蛋都被毁于一旦,是师尊你的功劳吧。” 她俯下身,再她耳边低低道:“师尊,你不是屠龙煞神吗?为何当初偏偏漏了我?” 这下洛清辞算是明白了,阮璃不是断片读档,分明是记忆错乱了。自己和她辛辛苦苦,几经生死才打开的局面又被拉了回去。 虽说不是刻意让她知晓过往的一切,但好不容易真相大白,化解了阮璃心中最无法接受的症结,彼此感情进展迅速,又回到了解放前,当真让人崩溃。 洛清辞在心里将所谓的神痛骂一顿,看着眼前这个黑化又发疯的阮璃,生无可恋,“呵,你的蛋太丑了,我无从下手。” 阮璃表情再一次僵住,眼角跳了好几下,似乎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两句话。 这样子的她露出这种吃瘪又难以置信的表情,让洛清辞险些笑出来。呵,胆大包天欺负起师尊来了。 半晌阮璃才挤出一句话,“你的面具才丑。” 洛清辞不为所动,“可我不丑。” 阮璃有些自闭了,闷了许久,才俯身看着她,“现下呢?我还丑么?” 这一声带着丝憋闷,甚至隐约有几分委屈,恍惚让洛清辞想到了之前那个软软的阿璃。 她打量了一番,阮璃眸子很大,明亮又清澈,生得极漂亮,鼻梁高挺,唇不画为红,眉不点而翠。此前明媚的模样因为这双红色的眸子,显露出几丝妖冶和邪肆,再配上眉心的魔纹,当真是勾魂摄魄,怎么都不会和丑沾边。 洛清辞看了看,“勉强算得上好看,并不丑。” 那眸子里的光跳跃了下,竟然无比放肆地再次亲了亲洛清辞。 仅仅只是唇相碰,复又抬头盯着洛清辞。 阮璃的双眸子无比专注,好像只能看到洛清辞。以至于洛清辞愣愣看着她,都忘了做出反应。 如此距离,如此氛围,神明也要醉了。更何况此时的阮算不得神,而是欲,望和索求的化身。 她再一次贴了过来,亲洛清辞。 这一次不同之前的粗暴,她耐心而又温柔,纵然还是不得法,可是这份温柔,还是让洛清辞有些不可自拔。 明知道眼前的阮璃不对劲,可是洛清辞却拒绝不了。爱意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她的心。 可残留的情根此刻不堪重负,撕扯了一下。 洛清辞神色一变,压着血腥气,用力挣开,忍耐道:“放开我。” 阮璃看她变了脸色,满脸抗拒和隐忍,脑海里的一根弦当下就崩断了,眼里一丝痛楚翻腾而过。 她双手再一次压住了洛清辞,神色疯狂,盯着洛清辞,一字一句道:“休想。” 她仔细俯视打量着洛清辞,一字一句道:“师尊,你这屈辱的模样,我喜欢极了。” 洛清辞当真是打碎牙齿和血吞,她怎么都没想到阮璃黑化后居然是这一挂的。 什么屈辱的模样,也太变态了。这分明是吐血的模样。 “你放开我。”洛清辞有些难受,嘴角溢出一抹红,声音也低了下来。 看她这般,阮璃有些慌张,她松开手,不停擦着她唇角的血迹,眸光破碎晃荡,赶紧给她送灵力。 看着洛清辞闭着眼不停喘息,红眸中划过一丝不安,又有些心慌。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自己不受控制,不怎么清醒。她不能这般对洛清辞,不能。 可是一看到她,她脑海里各种情绪就纷涌而来。那浓烈的恨,仿佛立刻要将洛清辞挫骨扬灰,可是这个念头一动,却又五脏俱焚,心疼得要命。 闻到她身上的幽幽清香,靠着那柔软的唇,她又觉得热意上涌,很想将她进怀里,肆意蹂,躏亲吻,乃至拆吃入腹。 可真这般做了,又觉得亵渎,停不下来却懊悔憎恶自己。 但是洛清辞一憎恶她,她又觉得天崩地裂,恨不得将她揉碎。 见她难受了,她又后悔心疼。 阮璃觉得自己快疯了,她低下头,无比压抑地剖明自己的心迹,“师尊,我喜欢你,你可曾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洛清辞才将血气压下,有气无力道:“我又不傻。” 阮璃蓦然抬头,一脸天崩地裂的样子。 “你别刺激她,她有些不对。”系统总算出来了。 洛清辞无语至极,“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你怎么能丢下我面对此时的阮璃呢?” “你快回答她。她之前舍弃神魂甘愿把身体给恶念,就已然有创伤。现下恶念猝然离开,她被逼接管魂府,神魂未稳固又被魔气侵蚀,没傻就不错了。” 洛清辞其实已经意识到了阮璃不对,知道眼下不能刺激她,于是瞥了瞥自己的手,抬起来扭了扭手腕,“谁能喜欢你这般一条蛮龙?” 阮璃怔住了,紧跟着瞥了眼,却发现洛清辞手腕一片通红,显然是方才她手下力气没轻没重,弄伤了。 阮璃瞳孔微缩,神色又开始慌了,伸手想握住洛清辞的手又顿在半空,随即缩了回来。她嗫嚅着,小声说了声对不起。 她目光不停往洛清辞双腕上瞟,那双瞳仁此时看着其实仍旧有些凶狠,可是眼神里的心虚和心疼却也藏不住,看得洛清辞好气又好笑。 于是阮璃就维持着跪坐在榻上的表情,盯着洛清辞揉手腕,欲言又止,方才那霸道凶狠的样子早就丢九霄云外了。 这样子莫名有些像幼时她做错事那般,小心翼翼又有几分讨好。 洛清辞坐起身和她拉开距离,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见状不紧不慢道:“手不过是红了,不肿,你做得过分的,可比这厉害多了。” 说着她舔了舔唇,肿胀感十分明显,估计咬破皮了。 阮璃目光不可遏制地落在了她唇上,洛清辞唇比之前红润了不少,的确是红肿了起来。想到自己做的事,阮璃脸刷得红了。 胸口的压抑和闷痛似乎也被羞耻压了下去,她看着洛清辞,感觉那种嫌恶和恶心感也在可忍受范围内。 “你记得这是什么地方,那你记得你怎么来的吗?”洛清辞问道。 阮璃一愣,她环视周围,神色有些茫然,“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说完她又愣住了,她们不是在南海准备猎龙……不对,不是……,墨焱,猎龙似乎结束了。 她觉得头痛欲裂,伸手摸了摸脑袋,才发现自己脑袋上还缠着一圈布,额头处痛得厉害。 “好了好了,不想了。你先冷静下来,抱元守一,摒弃杂念。”洛清辞赶紧抓着她的手,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让她冷静下来。 “她并非失忆,只是记忆混乱。并且她眼下已然入魔,入了魔道后,所有的欲,望,执念,乃至喜怒哀乐都会被无限放大,她一直在抵抗这种冲动。你几乎牵动她的所有情绪,爱恨纠缠都在你身上,让她接触你是很危险的。方才……我知道她会做一些无法言喻的事,所以提早屏蔽了,毕竟那等事我阻止不了,只能逃避。” “什么叫无法言喻?什么叫那等事?还有你的语气,很不对劲。”洛清辞很想翻白眼。 系统犹豫道:“你应该知晓,龙性本……咳,她本就爱你入骨,再加上入魔更是火上浇油。你的清白还在,实属万幸。” 第127章 洛清辞被她说得一口气憋不上来,“我听着你怎么有点遗憾?” 系统一顿,然后低声道:“胡说,我有什么遗憾的。你可知这等事对我冲击有多大?” 洛清辞略微一思忖,表情也微妙起来,耳朵根子都红了,轻咳了一声。 “那她现在这样可有什么妨碍?”洛清辞盯着阮璃,眼里又有些不安,阮璃看起来不大好。 系统沉默片刻,随即开口道:“她不会有事,只是压抑那些负面情绪会很辛苦,倒是你,如果她不能平复下来,很可能失手伤了你。” 洛清辞拧起眉,眼里有些愁绪,“一旦入魔,可有逆转的办法?” “寻常人一旦入魔早便彻底魔化,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控制自己,已经不容易了。而且,向恶容易向善难,纵然能克制住,只要她体内魔气如果不能清除,便会时不时趁虚而入。” 洛清辞心里发沉,阮璃面对的局势还这么复杂,随时有危险,如果真的入魔又无法控制自己,很难解决龙族眼下的问题。而且,她实在不愿阮璃成为失去理智的魔物。 当初的她那般赤忱柔软,纵然历经苦难依旧保持着赤子之心,犹如沧海明珠,惹人怜爱。 正是这样的阮璃,才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任务对象是她后没有觉得痛苦,甚至有些欢喜。 正因为她遭遇了这么多,这般可爱难得,所以洛清辞才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她,让她快乐安稳一些。 第127章 一路陪着阮璃挣扎着走到现在,那么大的波折都挺过来了,她不愿最后功亏一篑,依旧让阮璃沉入泥潭中。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阮璃已经尽最大努力在抗拒了,她不肯认输,也不愿意这般,那作为她的师尊,她最信赖喜欢的池青,她必须帮她。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净化魔气,阿璃就能恢复是吗?”洛清辞一向聪慧,很快就在系统寥寥数语中抓住了关键。 “话是如此,但是想要净化魔气谈何容易。如今的阮璃入魔道,又成功弥补了体内缺陷恢复了真身,假以时日,她恐怕很快就能突破元婴之境,步入分神,且实力会直逼小乘境,哪怕是你恢复了小乘境,也没办法替她压制魔气。” 洛清辞听得心里发凉,“真的没有办法吗?” 系统看着洛清辞,又瞥了眼眉心魔纹闪烁的阮璃,她脸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通红,额头冷汗连连,显然很痛苦,可是她依旧努力在个自己体内魔气作斗争,不想失了理智。 它又想起了恶念,想起那天它听到的那番话,她说对不起她,其实是她该说对不起。明明想保护她,却没能像眼下洛清辞这般给她这般温暖的关怀和爱护,让她被这个世界欺凌至此,最后心灰意冷。 现下洛清辞改变了这一切,好不容易让阮璃心里的创伤愈合了,感受到了至纯至善的爱,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再一次沦为魔,坠入深渊,它所做的一切,洛清辞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除非……”想到这,系统沉闷着开了口。 “除非什么?”洛清辞赶紧追问道。 系统顿了片刻,“你还记得伏魔圈么?” 这三个字倏然砸进洛清辞脑袋里,嗡的一下,“绝不行,她已经入魔了!当初只是恶念在她体内我都不敢让她入伏魔圈自证,更何况现在。那是天罚之物,的确能净化世间所有的污浊之气,但那是毁灭,过程有多痛苦不说。入圈之人如果灵魂不纯,心思不正,很可能根基尽毁,甚至在净化魔气同时会灰飞烟灭的。”当初阮璃杀了掠云,云华散人认为是阮璃入了魔,就曾妄图让阮璃进伏魔圈,用心之险恶,让洛清辞记忆犹新。 琢磨叹了口气,“若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至于提。先看阮璃能忍到何种地步吧,毕竟她是女主,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支柱,不会这般轻易出事的。” 系统不是不知道太冒险,但的确是眼下这个世界设定中唯一的办法。 洛清辞神色严肃,满脸不赞同,眉头紧皱薄唇也抿得发白,她太专注太忧心,愣了许久,直到阮璃沙哑地唤了声,“师尊。” 这一声很轻,脆弱而易碎,透着一丝柔软和眷恋,跟方才有些狂乱的阮璃截然不同。 洛清辞慌忙扭过头,靠了过去看着阮璃,她那双眸子里的红退了不少,此时虚弱又清亮,就这么看着洛清辞。 因为痛楚,她满脸都是汗,头发都濡湿了,卷翘又长的睫毛微微颤着。 额头因为撞伤缠了几圈白布,这般看着脆弱又易碎,让洛清辞一颗心简直要疼化了,她赶紧捏着袖子替她擦着脸上和脖颈处的汗,嘴里担忧道:“出这么多汗,难受得厉害了么?” 洛清辞眉头因为操心蹙着,神情专注又有些担心,仔细替她擦汗。 阮璃目光下垂就这么凝视她,温柔而眷恋,此刻她身体里犹如有岩浆翻滚,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可是就因为有洛清辞的靠近和关心,这种煎熬也在某种程度上变得让人着迷。她明明很欢喜,可是却很想哭,她好久好久没能这般安静地和洛清辞独处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这是何等让人幸福的滋味。 她眼里不自觉蓄满了泪,看到洛清辞还红肿的唇,思及方才自己蛮横放肆的因为,心里忐忑而愧疚,“师尊,对不起。” 洛清辞动作一顿,原本落在阮璃脖颈处的眼神往上一抬,看着她,目光触及那两汪盈盈欲泣的湿润,心也跟着浸湿了。 她左手轻轻落在了阮璃的脸上,然后温柔替她擦了擦眼角,神态间赫然是往日池青那般的温柔,“这就要哭了?都长大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羞不羞?” 阮璃眼神躲闪,脸颊晕开两抹红,这模样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二人初相逢。阮璃很久没这般乖巧了。而这份乖巧,却是阮璃用无尽的痛楚换来的。 洛清辞心里难过得很,“怎么这般乖了,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阮璃闻言眉头攒了起来,摇了摇头,“师尊,我头疼,胸口也疼,浑身又烫又疼。我控制不住自己,刚才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就是受不了,很想很想你……”她在感情上就是一张白纸,只因为喜欢上了洛清辞,便无章法无谋划地肆意在纸上泼墨,所到之处浓烈而简单。 她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那种欲,望,便只能化作浅淡却又直击人心的字眼,很想,很想。 洛清辞最拒绝不了的就是真挚,尤其是她的小龙这般克制又直白的真挚。 年少的情意往往猛烈有余而温柔不足,可在阮璃这,热烈隐忍又温存,仿若一坛清酒,醇香绵厚,却后劲十足,能醉倒了人。 洛清辞满心酸涩,缓缓把阮璃拥入怀里,然后抱紧。她身体滚烫,带着薄薄的汗意,气息温熏,很好闻的清新味道。 洛清辞蹭了蹭她的鬓角,“我知道你辛苦,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已然做得很棒了。方才我只是有些生气,所以故意说话气你,不是怪你。” 阮璃眸子微微睁大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中,目光下移,师尊这般抱她,这般说不怪她,是不是…… 她呼吸急促,声音因为紧张激动发着抖,手指紧了又松,“师尊,你不怪我,包括我……我亲你么?” 洛清辞抚了抚她的背,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喜欢了便是喜欢了。纵然是自己养的小龙崽子,有些忤逆人伦,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她们一路走过来,太艰难太艰难了。阮璃这般苦了,她也这般难了,何苦还扭捏纠结,不如痛快认了。 于是她嗯了一声,“不怪。” 阮璃实在忍耐不住了,赶紧从洛清辞怀里起身,目不转睛盯着洛清辞,张着嘴几次动了下却说不出话,那模样又急又慌,别提多可怜了。 “你不用问,答案我已经给你了,便是你认为的那般。” 阮璃眼泪倏然落了下来,眼泪一颗颗滚落,却又笑了起来,不管不顾抱住了洛清辞。 “叮,洛清辞好感度+99,+99,+99,+99,99……”系统一连串提示音,足足加了十次。 震得洛清辞都懵了,有这么夸张吗? 但是很快阮璃便匆匆推开了洛清辞,眼里红光浓郁,额间魔纹也越来越妖冶。她踉跄起身,不停往后退,伸手阻止洛清辞,“师尊,你……你莫要靠近我,我控制不住。” 洛清辞有些急,想靠近不能,这样看着又担心,“怎么又控制不住了?” “她需要静气凝神,你这般和她……摊牌,她不得心神荡漾到无法克制。”系统叹了口气,却又有些替她们开心,洛清辞当真比她更好,这样的她,才真正是阮璃的安乐乡和庇护所,能够给她无限的温柔和勇气。 洛清辞老脸一红,“我……我不过是说了这么两句,她怎么就心神荡漾了。” 心里这般和系统说,洛清辞还是盘腿坐下念起清心咒来。 “借你们那的话说,臭情侣之间的甜蜜,谁能懂。”系统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让洛清辞愣了。 “你不觉得你再也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系统了吗?” 系统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多亏了有你。”是调侃,也是真心。 随着清心咒念出,阮璃似乎轻松了些,随即她抬起手快速封印了自己几处要穴。 她下手又快又狠,紧跟着双手结印拇指按在自己心口处快速往丹田处一滑,洛清辞只觉得不好,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是失声喊道:“阿璃!” 她飞扑过去,只看见阮璃身体萎顿下去,刹那间化作一条不足三尺的小龙,跌了下去。 幸好洛清辞眼疾手快,把她捞了起来,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洛清辞又气又急,连忙问道。 赤金色小龙额头龙鳞处还残留着魔纹,身体上的魔气却散了不少。她勉强扬起小脑袋,低低道:“暂时封印禁锢了本体,只留下这般幼态,如此即便我失控,师尊你也能反抗,逃走。”她感觉到了洛清辞身体的虚弱,不敢赌任何的可能。若洛清辞恢复了,她倒是不担心。 “那这般是不是会更加难受?”洛清辞满是心疼。 阮璃摇了摇头,“不会的,反而要比人形更容易掌控自己。” 洛清辞不知道该不该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滚烫一片。看来是假话了。 想起阮璃说得发烫难受,洛清辞忽然想到了什么,张口将食指咬破,顿时一缕殷红自指尖滑落下来。 阮璃眼神一变,急忙靠过来,“师尊你干什么?”她此刻不比人形时候有手,只能张嘴赶紧替她含住手指,想给她止血。 可是入口瞬间,她竟然控制不住吮吸了一下。洛清辞的血和她人一样,甜甜的,一路滑入腹中,一股微凉气息迅速席卷全身。那让她备受折磨的滚烫灼热,似乎刹那间就被压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强行克制自己去吸第二口。记忆里倏然涌现了一个片段,一个女人在死前和洛清辞说,“阿辞,这是我最后和你给你的一点馈赠了。若你能遇到妹妹,便能和她相认。” 洛清辞看她不动,歪着头顶着她,“怎么不吸了?”她能感觉到阮璃很喜欢她的血,而且如她所料,对她有用。 阮璃垂下龙目,小心翼翼将她指腹血迹舔舐干净。洛清辞抿着唇,觉得指尖又麻又痒,另一只手不自觉摩挲着指腹,耳垂泛起红。 “够了,不能再吸了,师尊吐了太多血了。” 第128章 阮璃本是心疼的一句话,结果说得洛清辞都有些无语了,细想过往自己这遭的罪,真是吐血无数,够养许多阮璃了。 她摸了摸阮璃的小脑袋,“我没事的,再说你看你这小身板,能吸多少血。舒服点了么?再吸一点。” 阮璃不肯了,她松开洛清辞,低声道:“够了,舒服多了。一点也是血,能不流就不流。” 洛清辞有些失笑,她许久未见这种模样的阮璃了,当下盘腿坐好,笑盈盈拍了拍自己的腿,“要过来么?” 阮璃蓦然想到了幼年自己总想黏着她的模样,眼里有些羞涩,却还是迈着小爪子爬到了洛清辞腿上,然后窝在洛清辞怀里,蜷缩起身子。 她一想到洛清辞对她隐晦表白了,便激动得无法自抑,更舍不得挪开眸子,于是抬起脑袋搁在洛清辞肚子上,前爪揪着她的腰带,就这么盯着她。 洛清辞看着记忆中的小龙崽子,心都快化了,怎么这么可爱这么乖呢。 如今的阮璃虽然还是如十方秘境一般大小,可是仔细一看却有些不同。原本的她鳞甲赤红带金,整体看琉璃一般的红更重,现在看,鳞甲金色明显更多,乍一看已经不像赤龙了。 而且鳞甲光泽更甚,看起来越□□亮了。还有那对犄角,虽然在这种形态下还是小小的,可是形态明显更完整,完全长开了。 第一眼见她时洛清辞就想,怎么一条龙也能长得眉清目秀,如今看阮璃的本体,眉眼间漂亮又透着威武,很好看了。谁能想到一颗丑蛋竟能孵化出这般漂亮威风的小龙来。 之前看纯粹是觉得好看,可爱,而眼下她似乎得把这小家伙看成自己的心上人了,而心态和身份一转变,这种欣赏和喜爱便成倍增长,像裹了蜜糖,变得黏稠甜蜜起来了。 她眼神这般柔软,像是带了糖丝,看得阮璃有些忍耐不住,身体隐约又发起烫,怕控制不住自己,她扭过头将脑袋埋在洛清辞腰间,不看她了。 洛清辞失笑,正想逗逗她,却目光却落在了阮璃勾着她腰带的爪子上,她神色一敛,伸手握住了她的小爪子,仔细看了看,又一个个摸了过去,惊喜交加,“阿璃,你第五爪长出来了!” 阮璃一愣,她一醒过来就思绪控制不住情绪,根本没顾得上看自己。听了洛清辞的话抬起前爪看了又看,原本的她只有四爪,可如今分明是成了五爪了。 龙族赤,青,白,黑四种颜色的龙,除了黑龙有极少数生五爪,其他都只有四爪。阮璃的爹龙王曦丹是一条五爪黑龙,龙族千年没能诞生五爪金龙,就连五爪黑龙,算上曦丹也才三条。 现在的阮璃,无论龙族还记不记得金龙到底是何种模样,也绝不会认错她的品阶,因为赤龙是绝无可能生五爪的。 阮璃眼神亮晶晶的,她开心极了。因为这意味着她体内的缺陷被弥补了,按照恶念告诉她的,她很快就会变得很厉害,可以保护洛清辞了。 但是她蓦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忆刚刚洛清辞的话,第五爪长出来了? “师尊,你知道我会长出第五爪吗?” 阮璃这话将洛清辞问住了,顿时愣了下,她没料到阮璃会这么敏锐,可是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打了个马虎眼,“嗯?你爹爹就是五爪,你天赋这般好,自然也不会差。” 阮璃虽然还是觉得不对,但是她信任洛清辞,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 只是盯着洛清辞认真道:“我会变得很厉害,厉害到保护师尊,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你。”阮璃眼里满是认真,回想过往洛清辞所遭遇的一切,她心里便满是心疼和懊恼。 洛清辞摸着她的小脸,低声笑了起来,俯身低头看着她,“傻瓜,哪怕你没有变得很厉害,你也一直在保护我啊。” 说罢她垂眸看着阮璃,眼里的笑又化作满腔心疼。 化为龙形后,裹伤口的白布已然消失不见,可那额头的伤口依稀还能看到。 想到自己醒过来时看到被乱石埋着的阮璃,以及地上一摊蔓延出来的血,她心都在发颤。 尤其是听系统说她是发现自己控制不住魔性,怕自己伤了她才选择一头撞在石壁上,洛清辞心里的滋味,哪怕现在想到,依旧心头发闷得很。 阮璃最无法抵挡洛清辞这般专注的凝视,之前的池青慵懒随性,她给的专注便是一种特别,面具遮挡了太多情绪,可是看过来的眸子,清晰传递着她的温柔和宠溺。 如今的师尊,露出了五官那种清冷感与生俱来,但这般看着她时,所有的冷清都如冰雪消融,让她心止不住跟着飞快跳动。 阮璃挪不开眼,洛清辞同样无法平复自己的心。 她心里的情愫早就压不住,阮璃昏迷了三天了,这三天她日夜守着她,对她的怜惜,对她的喜欢,还有思念,日复一日发酵。 知道恶念的离开,她叹息同时又无比期盼着阮璃醒过来。 第128章 在十方秘境她很想阮璃,哪怕恶念就顶着她的身体就站在自己跟前,她也无比想念曾经全心信赖,满眼都是自己的那个阿璃。 一醒过来,阮璃却被魔气影响,险些失了理智。眼下她再一次努力回来了,就窝在自己怀里,仰着脑袋这么既羞且乖地盯着自己。 曾无数次后悔没能在她清醒时告诉阮璃自己的心意,因此这一次再不犹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这么看着阮璃,洛清辞忍不住想,眼下表完白,阮璃算不算就是自己的道侣了?那是不是自己可以亲一下她? 脑海里明明是在问自己可不可以,但是她的身体根本不等自己给答案,已经低下头在小龙仰着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的一个亲吻,落在小龙嘴上,她那双莹润润的眼睛里墨色眸子刹那间化作竖瞳,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往后一仰,慌乱又不敢置信。 洛清辞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刚想说什么,却见眼前本来是金色为主的条龙瞬间全身发红,硬生生变成了一条小赤龙,更夸张的是,两个小鼻孔里竟然冒了烟。 紧跟着系统好感度开始又一次动了,“洛清辞好感度+999。” 洛清辞顾不得去想这好感度,她吓了一大跳,赶紧伸手将阮璃捧了来,“阿璃,你……你别吓我,没事吧?” 入手的小龙周身滚烫,被她抱过来后才算回过神,实在是觉得没有颜面,一头扎进洛清辞怀里。 “洛清辞好感度,-0.1,-0.1,-0.1……”这好感度扣的洛清辞晕头转向。 阮璃脑袋径直埋进了洛清辞衣服里,身体迅速缠在洛清辞腰间,活把自己当做了腰带,硬是不肯松开。 洛清辞不停询问,确定她只是太过害羞才导致这种问题,才松了口气。 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有这离谱的好感度,洛清辞也有些脸热,但是片刻后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这一笑就越发停不下来,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情又可爱的女孩子啊。 阮璃清楚听到了洛清辞的笑声,越发羞愤欲死,尤其是贴在她衣衫里,清晰感觉到了她胸腹因为笑轻轻颤动,让她心慌意乱同时又觉得心尖发痒,她其实很想看看洛清辞的笑,但实在迈不过这关,闷闷道:“不许笑。” “洛清辞好感度-0.2。”系统真想屏蔽这好感度,生生成了两个人调情工具了。 洛清辞见她这尾巴都气得甩了起来,好感度居然都扣0.2了,啧,扣这么狠,看来是真的要恼了。 洛清辞勉强收了笑声,可是脸上的笑却压不下去,她当真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红得冒烟。 她摸了摸阮璃,指尖一缕冰凉灵力悄然送入阮璃体内,她毕竟入了魔,这般情绪激动对她不好。 “我只是笑我们阿璃可爱,这有什么呢?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而且我还记得,有条小龙崽子第一次朝我喷火,不承想只吐出出一口烟,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明明是安慰却蔫坏地故意糗事重提,让阮璃越发窘迫,只能撒娇,“你放过我嘛。” 洛清辞低笑一声,轻轻抚着她的鳞甲,“好,不说了,放过你。” 洛清辞眼里笑意不退,一下一下撸着小龙崽子,抬眸看着外面洞口,极目远眺,水面波光粼粼,蓝天碧水,恍若仙境。这里是她和阮璃命运的起点,当年她何曾想到她会和阮璃故地重游,而且身份关系已然变成这般呢。 这份静谧,是一人一龙间不用言说的默契,阮璃能够听到洛清辞的心跳和呼吸,害羞和窘迫消散后,便是无法言说的甜蜜。洛清辞也喜欢她,她刚刚亲了自己,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自己,一想到这,阮璃心都飘了起来。 于是那本来紧紧缠在洛清辞腰间的尾巴探了出来,不受主人的控制,惬意地摆动着,一下一下,仿佛合欢花在颤动,撩拨着洛清辞平静下来的心。 “洛清辞好感度+5,+5,+5”这是开心了,甩一下尾巴+5点,足足加了十个。 她没忍住,在阮璃将尾巴甩到她身侧时,伸手轻轻捏住了。 阮璃当下龙身一颤,低低闷哼了一声,瑟缩着压抑道:“师尊?” “你还不松手,龙尾,逆鳞都是龙族不能轻易被人触碰的地方,你这样无异于玩火自焚。”系统实在受不了,开口提醒洛清辞。 洛清辞听的老脸一红,连忙松开,嘴里呆呆道:“对不住啊,我不摸了,你继续摇。” 话音一落,龙尾巴也被阮璃藏了起来。 “+20,-1。” 洛清辞定定地看着,听了系统的提醒她总算拿出了一丝淮竹仙君的清冷端方,稳稳坐着。但是很快她便傻笑了起来,让系统简直没眼看了。 洛清辞忍不住想,阮璃这奇奇怪怪的好感度实在是太可爱了,这般下去,好感度恐怕就正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想当初那-9999让你绝望成什么样,怎么都没想,-9999在女主的恋爱脑面前,不值一提。” 洛清辞清咳一声,“我之前多难,这是厚积薄发。” 调侃完,她又忍不住道:“系统,我的血能够帮助阿璃抵抗一下魔气吗?”想到刚才无意间发现的作用,洛清辞忍不住问道。 系统沉默了下,“能克制一些,但不是长久之计。能克制也只是因为你体内有一部分和她同源的本源之力,是洛依留给她的,还有,你是冰灵根,你体内的灵力至阴至寒,阮璃是金龙,体内双灵根中火灵根为主,灵力至阳至刚,现下她正是灵力翻涌魔气肆虐的时候,有你的血,自然是舒服许多的。” “所以不仅仅是我的血,我的灵力也可以,对吗?” 系统点了点头,“但是你之前用了我给你的禁术,耗尽了灵力,险些要废了,恐怕短时间内灵力很难恢复。你不能冒进,更别想着给灵力她。” 说完她犹豫了下,可是最终半晌都无法启齿。 她突然的沉默让洛清辞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系统看了眼阮璃,她控制得很好,眼下比起刚醒过来强了不少。哪怕洛清辞亲她,她也没失控,应该不会出问题。还是不说了,不然那画面,她不忍直视。 “没事,只是在想眼下你如何打算?” 洛清辞听罢心沉了沉,她还没想好。目前最紧迫的问题就是阮璃随时可能失控入魔,可是却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她低头看着乖巧的小龙,忍不住极低地叹了口气。 而便是这一声叹息,让阮璃探出了头,“师尊,你……怎么叹气了?” 洛清辞眉头微蹙,“阿璃,想起来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了吗?” 阮璃眼神微凝,“依稀想起了一些,我好像看到了师尊小时候的事,还有……我的娘亲。”阮璃从没见过洛依,回想起零星画面里那个女人,阮璃心里涩涩地疼。 她低下头,声音低落。 洛清辞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斟酌着替阮璃顺记忆。 “一年多前,你来南海寻我,结果恰好撞上你叔叔墨焱偷袭仙门驻地,趁我们诛杀魔龙之际,毁了降龙神木。彼时我灵力耗尽无力再战,是你强行融合恶念,化身成巨龙带我逃走。随后你……”说起这段往事,洛清辞声音也变得艰涩起来,那段记忆想一次,她便撕心裂肺一次。 “恶念代替了你……你的身份也彻底暴露,无处容身。所以,我便打算回仙门,将方面屠龙真相公之于众,顺便除掉我师尊天机子。” 阮璃听得心头发紧,“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天机子,幸好,幸好她跟去了。” 这个她毋庸置疑是我现在指恶念,洛清辞一喜,“你想起来了?” 阮璃并非失忆,只是神魂受损,再加上入魔影响神智导致的,现下洛清辞陪她梳理,她有些已经能理清楚了。 “阿璃,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终止两族的纷争。”说到这,洛清辞有些忐忑,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个的,站在龙族角度,仙门是一丝余地都没给龙族,换位处置,就是赶尽杀绝。 如今龙族好不容易翻盘,就谋求和平,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异想天开。 “我并非说让龙族放下仇恨恩怨,眼下龙族势盛,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罪魁祸首都该付出代价。只是如果放任龙族肆虐,许多无辜之人又会被牵连。” 阮璃听着洛清辞的解释,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师尊,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诚然我是恨的,所以我对天机子毫不留情,甚至恨不得千刀万剐。但是并非每个人都那么不堪,师尊你,还有师姐,程素,乃至孟舟她们都是被人逼着,被形势裹挟着的。纵然是紫檀君,还有白净,花絮晚她们,我也不恨。她们是好人,虽不曾替龙族发声,却也没有主动伤害过龙族,她们不应该成为这场纷争的牺牲品。杀人者,人恒杀之。龙族再强也不可能真的将人族灭了,哪怕真把仙门灭了,那还有许多普通凡人。即使眼下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可他们在仇恨的种子就在,这修真界就永无宁日。” “况且,龙族本就繁衍艰难,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两族争斗龙族不可能全身而退,无论是魔化,还是战死,我都不愿意看到,和平是最好的选择。” 洛清辞听着阮璃的话,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透了。一如之前她说的,无论是书中的女主,还是她的阿璃,都有一颗无比珍贵的赤子之心,只要这个世界没有别的抛弃她,她总能这般豁达通透,温柔赤诚。 “阿璃,谢谢你。” 阮璃轻笑起来,“是你说的,我只管做好准备,把一切交给未来。我遵循本心,便能看清那些,你不用谢我。况且,我知道师尊最为公正,并非阻止龙族报仇,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不应该牵累所有人。” 只是,阮璃低下头想到此刻龙族的局面,心里也是忧心忡忡。她的那个好叔叔可不会这么想,能做出拿低阶龙族群的命充当利器这事的王,是承担不起龙族这摇摇欲坠的未来的。 只是,现在她在龙族眼里就是个叛徒,她看了眼洛清辞,又匆忙收回,不能让师尊察觉到。之前她就下不去手伤害洛清辞,现在知道了隐情,更不能了。 但是在所有龙族眼里,师尊屠龙却是事实,那些理由他们不会信的。 而且,纵然情有可原也是沾了龙族鲜血的,他们绝不会放过师尊。所以在他们眼里,自己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叛徒,哪怕是五爪金龙,也无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随。 想到这阮璃心里又刺刺地疼,得知屠龙真相后的她纵然晓得爹爹的死洛清辞也有责任,她也无法怨她半分,甚至是心疼。 洛清辞手里沾了龙族的血这事一直被她刻意遗忘,因为不怪不代表无动于衷,她无法代表爹爹和族人说一笔勾销,可她心已经偏了,无法替他们讨回公道,这种纠葛每每让她愧疚难当。愧疚于他们,也愧疚于洛清辞。 但是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洛清辞像上一世那般,落得如此下场。恶念之所以选择放逐自己,恐怕就是无法面对那个师尊吧。 无论怎么做,都是痛楚,那就她一个人受着,回去她会向他们请罪的。 她的沉默,她的内心翻涌,哪怕是龙形,洛清辞都能感觉到,她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眼下仙门形势如何了?苏钰她们安全撤离了吗?” 第129章 洛清辞眼下对仙门的遭遇,无法做更多感想,这是他们做的孽,是应受的。 而且不破不立,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那部分冥顽不灵的人,是绝不会选择向龙族求和。 这场争斗持续下去,对双方都并非好事,可是要想真的归于和平,最后的关键还在于龙族。 可她不能只等着阮璃去统领控制龙族,龙族的仇恨和屈辱不是废了一个天机子就可以平息的,只有等他们的恨意宣泄得差不多了,阮璃出面才有用。否则便是置阮璃于不义,不但成不了事,反而会阮璃在龙族失去人心。 只是杀戮无论是以什么名义,都无可避免地会波及无辜的人,只希望仙门之中的无辜弟子能逃过一劫。 尤其是苏钰,她这个师尊做得太不称职,当时阮璃入魔她又重伤,没能带着苏钰,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安危。 “放心,她无恙。只是眼下龙族杀红了眼,外面一片混乱,尤其是柴桑之地的两个宗门。其中天衍宗首当其冲,眼下护山大阵被破,宗门被付之一炬,天衍宗弟子四散逃命,处境堪忧。” 洛清辞听得心头发紧,当下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阮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回过神却发现洛清辞眉头紧蹙,当下心里有些担心,“师尊,怎么蹙眉了?”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是担心你师姐,当时龙族攻破了天衍宗,有你叔叔墨焱在,哪怕是顾之朝他们也应付不了,天衍宗凶多吉少。人龙混战,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阮璃想起了苏钰,一股愧疚涌上心头,残留的记忆片段里,只有苏钰难过又恐惧的模样。 “是我不好,我应该也带上她的,那里这么危险,要是没有人护她,她怎么办呢?”阮璃心眼很小,小到这个世上能被她放在心里的人就这么两个,小到甚至其中一个就填满了绝大部分,唯有一个角落里,是存着师姐苏钰的。 “不关你的事,彼时你的状态肯定顾不了她,况且那时候还是恶念主导,她不会记得苏钰的。是我的问题。”洛清辞何尝不愧疚,说着要弥补,却已经是第二次了。 “师尊,你是不是因着你太过关注我,所以觉得对不住师姐?”洛清辞的情绪,阮璃感觉到一清二楚,轻声问道。 洛清辞眼里愧疚之色越发浓重,“我是她的师尊,作为师尊本应该庇护徒弟,更应该一视同仁。你我之间的羁绊她并不知情,在她看来,我恐怕是偏心偏得没边了。换作别人,但凡心性不够豁达,都会心生怨艾,但是她丝毫没有。她依旧敬重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师尊,爱护你这个师妹。阿璃,你师姐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无论人龙两族何去何从,我都希望你们二人一如往昔,情同姐妹。” 阮璃抬头看着面前眉宇间满是正色的女人,彼时她叮嘱自己的模样,和方才大不相同。这样看着,严肃又认真,眉眼的清冷端方便重了起来。 其实洛清辞身份暴露后,哪怕她叫洛清辞师尊,但是在阮璃眼里,洛清辞扮演的更多的是池青这个角色。如今恍惚间,她似乎才意识到,她和洛清辞的确是师徒,差了一个辈分。 她突然生出几丝惶惑感,所以师尊对她的喜欢当真是和她一般么?虽然淮竹仙君冷心冷情是假,可是她是仙门楷模,是雅正端方的淮竹仙君。师徒相恋,又同是女子,对师尊而言是多大的挑战,她当真可以接受吗? 阮璃很想问洛清辞,可是回想起他说的话,回忆起她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亲手打碎了这个美梦,如此还是不说了。 不管她是池青还是师尊,不管什么伦理人常,她就是喜欢了,绝不会放弃的。 洛清辞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很自然地接受了阮璃,因为她早在没有情根时就想明白了这件事。而且她对阮璃感情太复杂了,撇开情爱,她也依旧会视她如珍宝,觉得她可爱,值得被人呵护,因此那个吻也同样分外自然顺遂。 哪怕她思考过道侣这件事,但是骨子里,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不是师尊的她,今后在阮璃生命中到底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伸手拿出一张符纸,叠好了一只千纸鹤,想要往里注入灵识,却被阮璃阻止了。 “师尊可是想联系师姐?我来便好。”她现下情绪稳定了,记忆也开始清楚了点,还记得洛清辞体内灵力耗尽,禁不起折腾。 于是她闭目间,一缕金色灵光浮现出来,钻入了千纸鹤体内,那纸鹤当下扑腾翅膀,仿佛活了过来,绕着洛清辞飞着。 洛清辞有些惊讶地看着阮璃,她怎么会做这个了。 第129章 阮璃抬头看着纸鹤,笑着道:“我之前便一直很喜欢师尊做的千纸鹤,可惜,被你修好后还是被毁了。当初师尊你情根被抽……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缓解那种想念,便想到了它。” 提起洛清辞情根被毁的时候,阮璃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那段时光好像并不久,但是留给阮璃的心碎,至今都记忆犹新。 那种滋味太难以言喻了,一模一样的人,哪怕近在咫尺,却觉得心隔了千山万水,看得见摸得着,却又那么遥远,那么想念。所以她试图从千纸鹤上寻找洛清辞的痕迹,却一次次失败。 “阿璃。”洛清辞心里一痛,却又无可奈何,虽然那并非她本意,可还是伤到了阮璃。想起那日她突破无情剑诀第八层时,自人群中看到孤身一人遥遥看着自己的阮璃,那场景当时就让她不舒服,现在想起来,更是觉得窒息。 “我没事的,只是想起来有些后怕。我当真害怕,日后我在师尊眼里,和陌生人没有区别了,幸好师尊你又回来了。这纸鹤,我当时试着做了许多,但是大概不是师尊你的灵识,无论它多么灵动,也不再是那个纸鹤了。” 洛清辞抚着她的脑袋,“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若非我的出现,天机子定然不会发现师尊你不对,害你又再经历一次那种痛楚。”想到在天衍宗亲眼看到天机子抽掉洛清辞情根的场景,阮璃就觉得心如刀绞。 “师尊,你的情根……是不是又长出来了,而且只要动情,便会……吐血?”这件事阮璃一直没来得及问,可眼下除了这种猜测,便没有其他可想了。 洛清辞闻言摸了摸心口,没有再隐瞒,点了点头,“对,不过你放心,这次情根长出来似乎容易许多,不再像以往这么难受了。这只是小事,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还有告诉你师姐我们安然无恙,顺便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她不愿意这种事给阮璃带来困扰,轻描淡写间转移了话题。 说罢,她伸出手掌心蓦然出现了一缕乌黑的头发。 阮璃一愣,看着洛清辞念了口诀,于是那缕发丝凭空燃起化作一抹青烟缠绕着飞出洞外。 洛清辞抱着阮璃,看着千纸鹤寻着青烟飞了出去。 洞外微风和煦,水面荡漾波纹,千纸鹤追着青烟消失在洛清辞二人视线中。 “叮,洛清辞好感度-1.1。” 这突如其来的播报让洛清辞愣住了,迅速低头看着阮璃,怀里的小龙爪子勾着自己的腰带,扭着头盯着千纸鹤离开的地方,神色闷闷的,很快,系统再次播报,好感度又勉强地回到了原点。 洛清辞哭笑不得,她后知后觉间意识到什么问题了,连忙道:“当初在天衍宗,我曾告诉你师姐我要将真相公之于众,她坚持同我一起,被我拒绝了。因为担心我的举动牵连她,便留了一缕青丝,就是怕以后联系不到她。” 阮璃缠在她腰间,把脑袋搁在自己爪子上,故作漫不经心,“原来如此,还是师尊有远见,未雨绸缪。” 洛清辞听着,心里却止不住吐槽,这小崽子都学会阴阳怪气了。心眼子小醋劲儿大,这要不是因为有好感度这个东西,把她弄黑化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把阮璃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在她忍不住抬起头看洛清辞时,洛清辞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阮璃缩了回去,好感度又开始飘飘荡荡往前涨。 洛清辞笑而不语,她看着眼前的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感慨道:“当初你和我说想再次回这里看看,虽说眼下局势有些糟糕,可我们终究是回来了。” 阮璃眼神柔和,注视着远处的阳光,是啊又回来了。她多么什么都不想,不做,就这么陪着师尊,永远留在这里。 纸鹤一路跋山涉水,顺着那缕头发的指引,飞过柴桑进去扶风,一路兜兜转转最终钻进了一栋酒楼,最终停留在一扇窗户前。 纸鹤稳稳落在窗台,嘴啄了啄窗户缝,根本进不去。它尝试了几次也没找到地方进去,便一动不动凝望着窗户,在屋里动静歇下去后,它倏然收起翅膀,一股黑气萦绕周身刹那间直直跃起,重重撞在窗户纸上,顿时扎出一个洞。 纸鹤从洞口飞旋着冲进去,才稳住身体准备直奔目标,一只手倏然握了过来。 泛着黑气的千纸鹤在空中一个急停倏然下沉,旋身灵活地避开那只手,落在了床帏。 停下来后,它翅膀伸直,脖子前倾,分明是没有点睛,但是却让人觉得它正虎视眈眈看着你,充满威慑和警惕,凶得很。 “啧,这手笔分明是她,可是这般凶神恶煞,却又不像,反而染了丝魔气。”熟悉的女声清润柔和,此时惊喜之中又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正是程素。 而脸色苍白神情恹恹地靠着床头的女子,却在看到千纸鹤时顿时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眼睛死死盯着那千纸鹤,熟悉的模样,精细的手法,是师尊叠的纸鹤。 “师尊?”苏钰声音沙哑而哽咽,忍不住低声唤道,纸鹤歪头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 “是阿璃么?”她只是情绪太激动,忽略了重点,但程素一说她就意识到不对了。师尊不可能会沾染魔气,这神态恐怕是入了魔的阿璃。 纸鹤骄矜地一点头,飞过去绕着苏钰打量了一番,随即看了眼程素。 程素挑了下眉,“不用避讳我,池青就是天衍宗的淮竹仙君一事我已经知道了。况且这素灵酒楼本的幕后主人本就是她,她在天衍宗做的一切我也清楚,你可以信任我。” 但是千纸鹤点了点头,甚至朝她躬身行了一礼,却依旧不让步。 程素有些好笑,但是她也没坚持,看了眼苏钰,“我就在外面。” 看着程素离开,千纸鹤才盘旋着将洛清辞的话一一带到。 “一切安好,虽入魔,仍可控,勿念。保护好自己,勿逞强。” 苏钰一字一句念着,眼泪倏然落了下来,喜极而泣。 “师尊,阿璃,我好想你们,宗门……都毁了,泽院,还有那些梅花都没了。” 第130章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道尽了苏钰心中所有的悲痛和委屈。千纸鹤原本送完消息就安静站在一边看着,听到苏钰的话,当下没能忍住,轻轻落在了苏钰肩头,扇了扇翅膀,安慰般拍了拍苏钰。 苏钰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看着千纸鹤哽咽道:“你是阿璃做的对不对?” 千纸鹤犹豫了下,点了点头,随即眼前一黑,被苏钰握在了手里。 它才要挣扎,却听到了苏钰的哭声。苏钰像是在沙漠中奔袭了许久的迷途之人终于找到了绿洲,那种重见希望之后的委屈和痛楚,悉数涌了出来。 千纸鹤动作僵了僵任由她抱着,许久后苏钰才平复下来,她有些难为情地擦了擦眼睛,低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小纸鹤摇了摇头,表示理解。 苏钰好不容易才重新和她们联系上,当下一刻都不愿耽搁,紧张道:“师尊眼下怎么样,伤好了没有?” “还有阿璃你有没有事,你入魔后还能保持理智吗?会不会很辛苦?” 她既担心洛清辞,又操心阮璃,像个老妈子,可哪怕是入魔后心性急躁了许多的阮璃,同样对她生不出厌恶,反而一一做出回应。 知道纸鹤能传达的意思有限,苏钰不再问,而是选择和她说是眼下的局势。 “天衍宗被毁时,宗主,紫檀君和南明君拼死抵抗,都受了重伤,我们全靠宗门当初留下的传送阵法我们才躲过一劫。可是一路上龙族紧追不舍,遇到仙门中人便动手,好多仙门弟子不是被杀就是被抓。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不得不分散行动。我原本是跟随南明君一起撤的,可是中途又遭遇龙族,混战中大家四散奔逃,许多都走散了。我一路寻找,只找到了七八个天衍宗弟子,其他人音讯全无。” 那些过往用言语描述出来,不过短短几句话,可是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沉重,压在彼时苏钰肩上,都是血泪交织。 “柴桑全部沦陷,龙族肆虐,我不能留在那里,更不敢乱用灵力,只能昼伏夜出,带着他们几人一路跋山涉水,横渡渭水到了扶风遇到了程素。” 千纸鹤没动,安静听她倾诉着。 说完苏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个纸鹤所承载的神识来自阮璃,而阮璃除了是她的师妹,她还是龙,她不应该和阮璃说这些。 她有些慌乱,连忙道:“阿璃,我知晓龙族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仙门的贪婪,仙门如今承受的这一切都是报应。我知道不应该和你说我有多苦,可是眼下宗门没了,师尊不在你也不在,我……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些日子她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着这些事,这种痛楚当真是无望至极,让她找不到任何解决之法。 这不过是短短几十日她便这般,龙族几十年来皆是这般。 他们所遭受的一切,阮璃所承受的一切又该何等痛苦。 人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事实上好人承受的永远比恶人多。一个人的善良大多是因为她太善于共情,一旦共情,她便会承受和别人一样的痛苦。 感同身受,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善,也是最大的苦。 苏钰和纸鹤说了许多话,直到外面暮色四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苏钰才想起来程素还在外面。 “天色已经晚了,说了这么久,还是先饮些灵茶吧。”传来的是程素的声音。 苏钰满脸愧疚,连忙看了眼千纸鹤。 纸鹤挥挥翅膀,转身便朝门口飞去。 苏钰知道它要回去送信,虽然不舍,也没有出口相留,赶紧挣扎着下了床,蹒跚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对不住,我一时情绪激动,说得太久了,都忘了楼主你。现下还劳烦你送灵茶,实在是不好意思。” 程素看了眼千纸鹤,又看着苏钰,忍不住笑道:“虽是一个人教出来的,你们两个却截然不同。而且,虽学得了几分你们师尊的纯善,却少了几分潇洒豁达。一个规规矩矩,呆板了些。另一个,现在可不仅仅是鲁莽,还添了几分桀骜。” 苏钰赶紧拱手施礼想要解释,却被程素伸出的手挡住了。 “我和你师尊是好友,也算你的长辈,不至于要你这么一个受了伤的晚辈行礼。看看你的脸,比你师妹那个千纸鹤还白一些。” 苏钰愣了下,看了眼冒着黑气的白色千纸鹤,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程楼主说话也当真是厉害,挺损的。 千纸鹤顿了顿,随即又一次躬身行了礼,振翅远去。苏钰扶着门框在后面追了一步,不无担忧道:“阿璃,你……你控制自己,莫要欺负师尊。” 程素把灵茶放在桌上,见她那忧心忡忡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苏钰以为她笑自己傻气,有些尴尬地走了进来。 程素低着头自顾自给她沏灵茶,“上好的灵茶,堪比六阶灵丹,素灵酒楼的珍品。本来是想留一些给你师尊尝尝,现下她是没这个口福,让你这个做弟子的代劳,也不无不可。” 苏钰在她端着灵茶出现时就闻到了一股清香,此刻那清新透亮的金黄色茶水倾泻而下,那香味越发浓郁,闻起来人都觉得清爽起来。 她规规矩矩坐下,神色间满是珍重认真,就差沐浴焚香等着品味了,看得程素越发觉得好玩儿。 “你方才让你师妹别欺负你师尊,可知你师尊惯会欺负别人,你那师妹估计也给欺负惨了。你在她身边许多年,都不知晓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可见一斑。想来,你也没少被她欺负。” 程素对洛清辞瞒她的事可还是有怨的,这不乘机在苏钰面前编排她。 苏钰连忙摇头,“师尊待我极好,从不会欺负我。”她在心里想着,程素是没看到阮璃变成巨龙的模样,师尊在她面前都显得这么小,根本经不起阮璃一下,让她如何不担心。 “极好?她不曾在你辰时之前扰了她好眠对你甩脸色?”程素一句话便让苏钰瞪大了眼睛,随即僵住。 往昔的回忆涌入脑海,彼时师尊那吓死人的模样,让她至今都胆战心惊,但是她怎么都没想明白,师尊那般竟是因为扰了她睡觉。 她声音有些艰涩,“师尊会生气,是因为吵着她睡觉?”淮竹仙君高冷而不可接近的完美形象在自己徒弟面前又一次崩塌。 “不错,起床气极为严重。” 而很快远在柴桑的阮璃在夜色中睁开了眼,眸子中一抹赤红滑过,几经翻涌依旧难以压下。 她勉强抬起头,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洛清辞。 彼时她端坐在榻上,双手虚虚交握放在盘起的腿上。阮璃睡着时就窝在她袖口,脑袋放在她手心。 她赤红的眸子一直凝视着洛清辞,洞内光线昏暗,但是身为龙,这点黑暗完全无损她的视力,洛清辞的模样无比清晰地印在她眼里。 这个生得清冷如谪仙的人是她心上人,是她的师尊。这种念头在阮璃心头发酵,让她躁动不已,更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独占欲,这个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只能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这种念头越来越盛,让阮璃有些承受不住,她浑身鳞甲忽明忽暗,黑色翻滚而出,体温也不断升高。 她沉重呼吸着,入魔带给她的负面作用,比她想象得还厉害。 彼时已然夜半三更,送出去的神识隐约有了感应,应当是带回消息了。她混沌想着,试图转移注意力,随即轻轻一跃而起自洛清辞身上离开。 她回头看了眼洛清辞,一头扎入夜色中,直奔洞外去了。 一出洞口,阮璃便一个俯冲没入水中,除了一点轻巧的水波声再无任何动静。 直到一个人影在夜色中走到了崖边,才打破了这静谧。 站在那的人长身玉立,一动不动地在那俯瞰着曾让她有些腿软的水面,任由寒凉夜风裹着水汽卷动她的衣衫。 “系统,她又难受了。哪怕变成龙身以幼年形态封印自己也避免不了。”洛清辞就这么看着那浓重墨色渲染了一般的水面,失神道。 今夜无月无星,一点光亮都没有,所以这汪素日里宽广无垠的水面就像是深渊,吞噬了所有的光,也吞噬了那刚刚还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龙。 第130章 她再一次感到无力,哪怕是当初面对天机子,面对墨焱所产生的困局,都没这般让她无能为力。 她拼尽全力想要把阮璃从原著所描绘的深渊带出来,她也的确是成功了。 阮璃没有遭受情感打击,也没有对世界失去信心,可是她没经历原著那般的痛苦,却依旧步入深渊,还是为了自己,自愿踏入的。 这种说不出来的宿命感,在这个夜晚险些击溃了洛清辞。 她弯下腰看着水面,想到下去后久久未出来的阮璃,犹如油锅中煎熬,她再次问系统,“我的血能让她挺多久?” 系统心里也是难受不已,它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实话道:“她眼下已经是剑走偏锋,全靠意志力在撑着。若非你还在,她顾忌你,此刻恐怕早就魔化爆发了。她无处发泄的戾气,几乎全部化作了对你的执念,所以她想靠近你,却又不能太靠近你。你的灵力,你的血在初期的确能够极大地缓解她的痛苦,可那不是解药,反而是另一种毒药,越往后越无法自拔。” 系统一直在留意阮璃的状况,如今洛清辞彻底取代了南宫诀的身份,充当了她命星中的另一个主星,不断影响着阮璃的命运。 “除了伏魔圈,真的无法可想吗?” 系统被逼无奈,“对,但是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有另一条路。虽然不能消除魔性,但是可以加深她对你的依恋。换而言之,到时候你的存在对她便是一剂良药,只要没有外力干扰,有你在,她至少还能换得几年平静清明。” 洛清辞一听,眼里再次涌出光,哪怕只是暂时,可是几年的平静和安然也好过时时刻刻煎熬。而且谁也不知道过了几年会不会有新的转机。 “什么路?”洛清辞迫不及待道。 系统支支吾吾,就是说不清楚,急得洛清辞忍不住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眼下情况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万一阿璃忍不住真的丧失理智,这个任务就会直接失败,她到时候纵然能忍住不杀我,也会毁天灭地的。” 系统破罐子破摔,丢出两个字,“双修。” “我还以为是多恐怖的事,原来是双修……你说什么?双……双修?”洛清辞一听,心里一松,随口一应,等到回过神,瞬间瞪大了眼,失声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一张脸在夜色中涨得通红,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再次艰涩地确认道:“你说的双修……和我想的是一个意思吗?” 系统生无可恋,“是。” 洛清辞倒吸一口气,脑子里瞬间想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刹那间,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所谓的道侣,不仅仅是彼此欢喜,彼此呵护,喜爱到情难自制亲一亲她,而是会进一步深入交流。 诚然她是喜欢阮璃的,但是到了这一层,她才意识到,自己眼下和阮璃之间不仅仅横隔着师徒身份,还有……她才那么小就养在自己身边。如果自己眼下就这么对她,这种说不上来的背德感,让洛清辞有些心乱如麻。 她好像个禽兽啊。 第131章 自从系统扔出这么个重磅炸弹,洛清辞心情便久久不能平复,她一想到双修两字两颊就犹如火燎,滚烫一片。 只是现下她虽心猿意马,却又担心一直不曾露面的阮璃,忍不住问系统,“那……阿璃现下怎么样了,这么久未出来,不会出事了吧?” “龙族上可九霄揽日月,下可五湖纵四海,你不用担心,她不过是借下方水寒醒神。” 系统的回答让洛清辞稍稍心安了,她俯身看着下方,索性盘腿坐在崖边,静静等她归来。 她虽心疼阮璃,可也知道她不能放纵情绪,眼下可以做的就是等着她。 方才还满心躁动,心乱如麻的洛清辞在晚风中一点点冷静了下来,她本就是冰灵根,这一处洞穴承接幽潭水流,又无人涉足灵力十分充沛,在这里其实很适合洛清辞修行,很快她周身灵力涌动,周围的灵力开始凝聚成微弱白光自周身穴位往洛清辞体内涌。 她之前伤了根本,需要好好休养,为此她都放弃她根深蒂固的作息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一阵翻腾,哗啦一声,一条小龙一跃而起,破开水面自暮色中直朝崖上飞去。 纵然四周漆黑一片,她那一身金色中透着赤的琉璃色泽依旧如此耀眼,以至于专心修行的人都醒了过来,抬眼看了过去。 阮璃此时手里还抓了一尾鱼,洛清辞仔细一看,鱼尾若裙裳,五彩鳞片色彩斑斓,是凤尾鱼。 抓了鱼的阮璃一上来就看到了坐在那的洛清辞顿时愣住了,她眸子下意识挪开了下,轻声解释道:“有些睡不着,想着明天给你做些什么,记起你和我说过的凤尾鱼,便特意去捉了一条。” 洛清辞看着她,果然是长大了,都学会撒谎瞒着她了。这么一点小心思是此刻她最真心实意的体贴,洛清辞不欲揭穿她,只是抬了抬手,“过来。” 阮璃犹豫了下,随后径直将凤尾鱼丢在了地上,凤尾鱼灵力活力强灵力也充沛,丢在地上依旧生龙活虎,啪啪蹦,身体乱弹,甩得水珠四溅。 洛清辞十分熟练地抬起袖子遮住,随即眼睛自广袖上方看了过去,眼里带了丝笑,瞥了眼凤尾鱼,道:“怎么还是这般不讲究,说了许多次了,鱼不能乱扔,是要吃的,地上脏。再说……” “再说水溅在你身上,多不好。”游过来的阮璃立刻接过了洛清辞的话,学着往昔她扮作池青时那漫不经心又散漫不羁的语调,说道。 虽说已经是物是人非,那一幕已然过去了数十年,恍惚得好像是上辈子一般。可是彼时的一人一龙,终归还是回到了这里,依旧能够在这重重危难中,重温往日的温馨甜蜜。 阮璃身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洛清辞一把将她薅过来,劈头盖脸一张帕子盖在了她的脑袋上。 阮璃唔了一声,也没挣扎任由洛清辞给她擦了个干干净净,其实龙鳞不怎么沾水的,就是鬃毛湿了点,用灵力很快就能干了。 洛清辞把她前面抓鱼的爪子擦了擦,鼻头轻嗅,“还好,不腥。” 这种感觉其实有些别扭,阮璃不满意了,“我又不是出去撒欢了的猫。” 她低声嘟囔着,洛清辞手里动作一顿,随即垂眸看着阮璃,神色间竟然流露出几分认真。 阮璃不知道她怎么了,有些许不安,“师尊,我说错什么了么?” 洛清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说着她顿了顿,觉得这般说似乎不太好,便停了下来。 阮璃把她眉宇间的细微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直觉告诉她,师尊的犹豫是和她有关,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意识到什么?”阮璃有些紧张,也有些在意,忍不住道。 洛清辞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许久后才抬头盯着怀里的小龙,开口道:“这几日大概是触景生情,我总想起当年我们一同住在这里的时候,就像现在。每每想起来,我便觉得欢喜。可是阿璃,名义上我是你师尊,你也是我看着破壳的,见你如今这般可爱的模样,我便止不住心头发软,以至于有时候你在我眼里,似乎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单纯可爱的小龙崽子。” 因此此时抱着阮璃,想到系统提出来的双修,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罪恶感。 之前她从未多想,因着阮璃虽然是她看着破壳的,可是并不是在她跟前长大。而此后以池青身份相处时,她也从未以长辈身份自居。 而且她和阮璃之间虽是师徒关系,但在她这里,可没什么师道尊严的道德感,也没想过什么师徒恋。她的感情早在一次次保护阮璃中变质,更是在阮璃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中,步步沦陷。 一路过来,虽然她自诩为保护者,可是几次危难关头,都是阮璃拼尽一切保护她。 那样的阮璃,不是池青的小龙崽子,也不是洛清辞的徒弟,而仅仅是她。 她把属于阮璃这个人的坚韧,勇敢,真挚和单纯捧在了池青面前,捧在了洛清辞面前。 剩下的话洛清辞没有继续说,但是毋庸多言,阮璃已经听懂了。她心头涌出一股急躁,她并不介意用可爱去勾着洛清辞,可爱某种程度上也是喜欢的一种,可是却不允许这种可爱不是因为她是阮璃,而是因为她是条小龙崽子,更不能接受在洛清辞眼里她是个孩子。 “师尊觉得我这般,会忍不住把我当做当年那条小龙,而不是你喜欢的阮璃,对么?”她声音微低,带着丝压抑,仰着头看着洛清辞。 洛清辞怕刺激她,连忙摇头,“只是偶尔有些恍惚,我当然知道你长大了,不是小龙了。” 洛清辞正说着,却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在她怀里的小龙旋身而起,迅速化作了人形,顿时温热柔软的身体落了满怀。 那张明媚的俏脸带着丝严肃,眸子里的红色隐了不少,可眉心的魔纹依旧清晰,这般凑在自己跟前,透着丝压迫感。 她目光垂下复又抬起,右手环在洛清辞腰间,就这么一动不动盯着洛清辞。 洛清辞喉咙止不住滑动了一下,太近了。 阮璃生得很美,往日在天衍宗她总是着一身素布衣衫,单调又宽大,寻常人穿着都会显得有些不起眼,偏偏她总能将衣服都衬得飘逸大方。 眼下她身上穿的是恶念挑选的暗红色衣衫,遮掩了她自带的几分柔软,却越发激起她刻意掩饰的美,不再低调却也不刺眼,勾人得很。 她眸子大而灵动,笑起来时犹如春日暖阳坠入其中,眉形不需要过多修饰,犹如弯月秀气精致,鼻梁高挺小巧,红唇润泽。 阮璃有唇珠,上唇弓在相对处恰到好处的形成一点,此刻轻抿着,唇珠便十分明显,那一点柔软莹润,双唇也展现出它漂亮的弧度。 她凑得太近,洛清辞眼神有些不知道落在哪里,最后就鬼使神差地盯着了她的唇珠。之前阮璃吻过她,可是当时她太过被动,阮璃也算不得温柔,她都不曾察觉到有什么。 可是这么看着,她觉得有些渴,脑海里更是荒唐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个地方据说很好亲。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阮璃迫使她抬眸看着自己,随即她偏过头缓缓靠过来,越凑越近。 洛清辞可以清晰听到阮璃的气息变化,从平缓再到些许压抑,随即便是克制不住的紊乱急促。 这一次她不再那般急切,当贴在洛清辞唇上时,她呼吸颤了下,确定洛清辞没有拒绝,才轻轻吻了一下。 她稍稍拉开距离,脸颊红润,眸子却一瞬不瞬盯着洛清辞,低声道:“这样,师尊还会有这种错觉么?” 这是洛清辞头一次清醒感受到这种扼住人呼吸和心跳的感觉,不受控制。她凑近了有些忐忑紧张,她远离了又有些不舍失落。 洛清辞不是圣人,阮璃也的确不是小孩了,她早就是个漂亮有魅力的姑娘了,这种魅力对眼下的洛清辞而言,更是致命的引诱。 她气息也开始变了,眼神仿佛拉丝的蜜一般黏着阮璃,自下颌到唇再到她的眉眼,“还说不小,就只能这般出息么?” 阮璃听得一愣,一抹红自脖颈快迅速席卷而来,她看了眼洛清辞随即闭上眼吻了上去。 洛清辞心咚咚跳着,有些疼,细细密密的。 她不愿松开阮璃,什么禽兽,不道德,背德感,统统跟着系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感受着阮璃依旧没有章法的亲吻,忽然微微拉开距离。 阮璃眼神炽热又黏糊,被洛清辞抵开时还透着丝委屈和渴慕,喃喃道:“师尊?” 洛清辞脸上也涌出一股绯色,清冷美人陷入情,欲的绮丽之中,比妖娆风情更让人欲罢不能。 她掀起眼帘偏头看着阮璃,左手扶着阮璃的下颌,食指在她唇角轻抚着。 两人几乎贴面相对,跪坐在地上,呼吸交织。似乎是体温上升了,洛清辞身上的梅花幽香也馥郁起来,让阮璃都快醉了。 她启唇说了一句话,呼吸贴着阮璃,唇开阖间,阮璃都能感觉到若有似无触碰到了她脸颊上的肌肤,温热发痒。 她说,“不是这般亲的,我教你。” 阮璃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想要把洛清辞揉进她骨血里。她放在洛清辞腰间的手指不可遏制地绷紧用力,指骨根根分明。可是却又怕揉痛了她,于是落在洛清辞身上,也不过是熨帖温柔的拥抱。 阮璃闭着眼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洛清辞。她的轻咬,她的撩拨,她极致而缠绵的吻,细致耐心。 洛清辞她不同,体温低了几度,唇吻起来,就像是寒露院被早露打湿的梅花花瓣,柔软中带着梅花的幽香,冰冰凉凉,水水润润的。 然后随着两人痴缠,阮璃身上的热度似乎被传了过去,于是那微凉的唇也变得滚烫起来。 阮璃彻底陷入被动,她害怕自己失控,伤到了洛清辞,于是残存的理智都被用来克制自己,任由唇齿被挑开,迎合着洛清辞。 洛清辞完全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面,她看似情感细腻,情绪丰富,其实能入心的人和事很少。 越是展现得多,留下的就少。 她自己的生活远没有她表现得这么精彩热烈,她对感情缺乏热切,对喜欢一个人也没有兴趣。 她是一个低欲,望的人,她一直这么认为。 所以她豁达随性,且善于忍耐,毕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她就因为一个亲吻,彻底失去了忍耐力,自制力。 她知道阮璃尝起来很甜,可是她乖下来,软软靠着自己,鼻腔时不时发出点点哼哼时,更是让人无法自拔。 心口的痛意逐渐尖锐起来,让她脑海里残存着一丝清明。阮璃现在情绪还不稳定,她不能太放肆了。而且,再这样下去,她怕是又要吐血了。 于是她停了下来,抵着阮璃的额头,又颤巍巍亲了亲阮璃的唇珠,才算结束。 阮璃整个人都是晕的,她把脑袋埋在洛清辞脖颈,耳边可以清晰感觉到洛清辞血脉跳动的声音,还有温润化开的薄薄汗意。这么一个冰雕雪刻的人,哪怕出了汗,还是这么清爽干净。 “师尊。”她又唤了洛清辞一声,嗓音喑哑,声调更是柔得完全听不出方才她在洛清辞面前还带着丝霸道和威压。 洛清辞努力压着翻涌出来的血腥气,嗯了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难受么?” 第131章 阮璃耳根子滚烫,摇了摇头,半晌她才难为情道:“我,很……很好,就是腿软……麻了。” 洛清辞扑哧笑了出来,借着笑的动作,拭了下唇,随即低头看了眼阮璃。 她双腿跪坐在地上,方才那姿势,是压着了。 她伸手将已经躲进她怀里的阮璃抱了起来,然后站了起来,起身朝洞内走去。 “叮,洛清辞好感度+999,-0.1,+10,-0.1,+10,-0.1,+10,-0.1……” 就这么十几步路,洛清辞就经受了十轮反复的轰炸,身体不停颤动,她嘴角扬得无法遏制。 这可这么好呢?万一被她知道了自己有系统,能窥得她的可爱心思,这怕不是得恼羞成怒,给她扣一个-9999。 系统早在两人氛围变得黏稠时,屏蔽了五感,装聋作哑去了。却留下一个好感度,扰乱洛清辞的心。 洛清辞虽然是笑着的,但却是痛并快乐着。这情根的问题,也当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放下阮璃后,她转身咳嗽了一声,当下袖口沾染了一抹血痕。她蹙了下眉,这要双修,得吐多少血才够。 咳嗽和打喷嚏一般,本不应该出现在洛清辞这种境界人身上,阮璃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很快想到了什么,赶紧跳下来,紧张道:“师尊,你又吐血了?” 洛清辞快速放下手,将袖口血迹清除,抵了抵唇,“没事的,就是有些疼。” 阮璃满脸懊恼,方才的冲动和激情顿时消散,她满脸懊悔,“我鬼迷心窍了,不该忘记这事。” 洛清辞皱了下眉,“是我色迷心窍,并非你鬼迷心窍。” 她这般认真严肃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得阮璃又是害羞又是想笑,“你,你胡说什么呢。” 洛清辞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心口坐了下来,“你不必忧心,这本不是要命的事。吐血也只是一时,终归是我甘之如饴。” 她总这般轻描淡写地说着,无论是她的苦楚还是她的心意,却不知给别人带来多大的触动。 阮璃有时候觉得洛清辞很奇怪,总觉得她和这个世上许多人都不一样。整个人也是矛盾得出奇,时而清冷,时而洒脱随性,甚至让人忍俊不禁,正是因为这种反差和矛盾,才让她透着让人无法抵御的魅力。 阮璃恍惚觉得,那个隐忍淡漠的淮竹仙君是她,慵懒温柔的池青也是她,明明两个人那么不同,但她都契合扮演得那般自然。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冷漠和坏可以伪装,但是本性能吗?难道洛清辞最开始就是池青那种性子,只是被压抑了吗? 她又陷入一种纠结中,所以,眼前她喜欢的这个人,到底池青是她,还是淮竹仙君才是她呢。 第132章 洛清辞此刻的心还没能平静下来,余光一直时不时看看阮璃,也就捕捉到了阮璃那充满迷惑的打量眼神。 “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阮璃有些犹豫,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虽然她喜欢洛清辞是因为池青,但是得知池青就是洛清辞后她虽然震惊,但是却没因为另一个身份而因此不喜欢她。 甚至觉得那种年幼时延续下来的喜欢,在那一刻仿佛完整和成熟了,她可以接受任何样子的池青,可以接受她就是洛清辞。 同时洛清辞总能勾起她情绪,让她有些时候乱了心的迹象也合理化了一般。 让她着迷的是池青的温柔和坚韧,而这让她心生欢喜的品质,在身为师尊的她身上,同样具备。 她只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才是洛清辞,并非要确定自己喜欢哪一个她。 所以话到嘴边她又不想问了,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师尊……你,你何时对我动了心呢?”她顿了顿就将心里另一个问题抛了出来,深陷爱意之中的人总这样,想知道心上人何时喜欢自己,又喜欢些什么。 这话倒是把洛清辞问蒙了,因着她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些。在感情上,尤其是对阮璃的感情,洛清辞一直后知后觉,甚至之前根本想都没想过,若不是没了情根少了许多干扰,怕是现在她还闹不明白。 洛清辞仔细回想,其实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对阮璃动了心思,但是她清楚记得在十方秘境里,当自己醒过来知道阮璃把逆鳞给了她时,那种自心底翻涌而出的剧痛和心疼。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动了心,但是那一次,势必是已经动情了。 洛清辞脸上茫然之意渐渐散去,随即开口道:“确切说我也不知晓,起初只想着好好保护你,看到你便觉得欢喜,后来总觉得你是这世上难得的好女孩,弥足珍贵。说来虽然我骗了你许多,但是许多话却是真的。我在这世间眷恋的人不多,你当是最重要的。和你在一起,才能感觉到一丝真实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说着看着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阮璃,继续道:“我只知道我几次心口痛,都是因着你,最狠的一次,当是知晓你逆鳞给了我之时,那种滋味刻骨铭心。” 其他的她没有多说,阮璃也已经明白了,她没忍住抱住了洛清辞。 洛清辞摸着她的脑袋,又一次询问道:“你化作人形了,现下可有不对劲的?” 阮璃摇了摇头,“我能忍得住,没事的。” 洛清辞叹了口气,“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去掉魔气,在此之前,就得辛苦你了。”说完她下巴轻轻摩挲着阮璃的发顶,“只希望阿璃你再怎么辛苦,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她如今毫无办法,唯有双修一个荒唐的法子,但是私心里她不愿意一切发生得这般草率。 阮璃太过单纯,她情根又处在这尴尬境地,如果真草率进行,万一到时候控制不住,怕是会给阮璃留下心理阴影。 阮璃靠在洛清辞怀里,乖乖应了。她怎么舍得放弃,若非不得已,她绝不会让任何可能失去洛清辞的事发生。一旦入魔,她当真就再也没有拥有洛清辞的资格了。 洛清辞静静抱着阮璃,她在水下这么久,为了消耗自己心里的暴虐和冲动,已经精疲力竭,方才又情绪激荡和洛清辞亲昵一番,早就累了,靠在洛清辞怀里,忍不住要犯困了。 洛清辞察觉到了,拍了拍她的背,扶着阮璃,任由她躺在自己怀里,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困了就躺会儿,我在这守着你。” 阮璃很困,却又舍不得睡,她一闭上眼就回忆起洛清辞的吻,那句我教你,让她心顿时又怦怦跳了起来。生怕自己的小心思泄露了,阮璃蜷缩着身体,抿紧唇,闭着眼睛装睡。 洛清辞坐得笔直,眸光却时不时打量自己的小徒弟,耳边系统提示音,+1,+1不绝于耳,她很想揉揉枕在腿上的还在胡思乱想的脑袋,却又克制住了。 她比以往更能忍耐了,这也得益于她扮演的洛清辞身份,她恍惚间感觉,曾经的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她都忘了自己是面具戴久了,还是真的适应这个世界了。 不过突然,冷不丁的,一声扣-1.1的提示冒了出来。洛清辞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很快躺在自己腿上的人动了动,好像有些辗转反侧,洛清辞就这么静静看着,也没出声,直到这小混蛋忍不住了,睁开眼睛,小声道:“师尊……你怎么这么……这么……” 洛清辞故作不知,面色清冷沉静,只是眸子带了丝询问,“这么……什么?” 阮璃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又闷回去道:“没什么。” 洛清辞心里已经明镜一般了,这小醋坛子又在酿醋了。 怕她当真闷着出了事,洛清辞伸出手指在她小臂处点了点,“当真没什么?” 阮璃没吭声,洛清辞眼里带了丝浅笑,语气却正经严肃起来,“有何事不能与师尊说的?” 除了之前要伪装身份,洛清辞几乎不在阮璃面前摆师尊架子,这熟悉的语气一出来,阮璃当下扭过头看着她。 这下不是闷,而是委屈了。 洛清辞俯下身,“怎么不说话?我惹你生气了,所以不想理我了么?” 阮璃脸颊不自觉红了起来,半晌才含糊道:“师尊怎么这么会啊。” 洛清辞眸子一凝,“嗯?什么这么会?” 阮璃拉起洛清辞的衣袖盖在脸上,瓮声瓮气道:“我已经说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而短促的笑,像是怕惹她恼了故意压下去了。阮璃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扯下袖子,刚准备说话,洛清辞那张总是透着丝禁欲的清冷绝美的脸就凑了过来。 她压着笑,只有眼尾一抹清浅弧度,却依旧春风一般吹散了她五官带来的淡漠疏离,显得皎皎如月,温润雅致。 唇再次凑近在她唇心落下一吻,微微拉开距离,俯视着阮璃,“你是说为何我这般会……亲么?” 她慢条斯理的,笑意若有似无,语气也是清润中透着一丝婉转迂回,犹如带了勾着故意拖长了那个亲字。阮璃被戳中心思,红晕满面,眸子转悠不敢看此刻的她。 洛清辞盯着她,被她可爱得一塌糊涂。 “你莫不是以为,我这会,是在旁人身上学来的?”洛清辞低低道。 阮璃倏然睁大眸子,眼里有一丝急又有一丝恼。师尊修的是无情道,这般的高岭之花,哪里有机会在旁人那里学得,可……可池青那般肆意洒脱,还有些放荡不羁,万一引得一些意图不轨的人。 “我竟不知,我在阿璃眼里,是这般随意之人。” “我……我不是,只是师尊曾有那般潇洒恣意的时候,我不过是……” “我是你师尊,自然需得会一些,不然如何教你。之所以会一些,原是我比你年长一些,所见所闻多,况且人间话本子多爱一些痴男怨女之事,也便会了些。”她的确是理论知识丰富,在那个世界,这等知识,可是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话本子?师尊喜欢看么?” 洛清辞可不想坏了在阮璃心里的形象,一本正经道:“谈不上喜欢,往日去素灵酒楼,闲来便会在程素那观书品茶,久而久之总涉猎了一二。” 阮璃眉头一皱,想起最初看到程素时,此时还是池青身份的洛清辞就和她亲近,修仙之人应当修心,怎么喜欢那等俗物,白白带坏了师尊。 不过洛清辞的解释到底是把那胡思乱想间的醋意驱散了。 “阿璃,你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正想着,洛清辞却有些犹疑地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啪,啪。”远处细微的拍打动静瞒不过阮璃的耳朵,然后她后知后觉地翻身而起,却被洛清辞勾住腰带拽了回来。 “一惊一乍,莫要乱动。”被洛清辞拉着按在了怀里,阮璃瞥了眼外面,小声道:“师尊,凤尾鱼还在外面,再耽搁要死了。明日还要给你做鱼吃呢。” 洛清辞垂眸,目光朝外看去,于是一道银白色灵力随着她的意念,盘旋而出直奔不停开阖着嘴的凤尾鱼,将它裹在水泽中,顿时凤尾鱼猛然一摆尾,游了起来。 “师尊,你灵力恢复了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还未,不过养一条鱼,绰绰有余。先休息,莫要胡思乱想。我只有你,也只要你,莫要自个儿醋自个儿。” 阮璃小声嘀咕反驳,却只见洛清辞手指轻划,一个眠字诀应声而来,阮璃毫无防备闭目睡了过去。 “系统,墨焱带着龙族回育龙渊了吗?”龙族那边举动她还没过问,看着安睡的阮璃,她询问道。 “已经回去了,他率领龙族夺回了龙宫,控制了柴桑,扶风就是他下一个目标。” 洛清辞仔细回忆剧情,原著阮璃回龙族并不坎坷,但是一直处于一个尴尬境地。 重回龙宫时,原本的洛清辞已经死了,可是阮璃金龙真身还未显露。 墨焱是龙族的领袖,却又不是龙王,阮璃身为继承人却又没有资格继任龙王之位。 彼时龙族新任祭司提议让龙族圣物龙灵自主择王。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白龙黑龙一同去龙族圣地,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形式,因为只要没有比墨焱更适合当王的龙出先,龙灵便会择优。 可最后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一如当年墨焱和曦丹一同站在那时,龙灵再一次抛弃了墨焱,选择了阮璃。 洛清辞思忖着,只要阮璃能够回龙族,她便能得到认可。 第133章 “墨焱已经知道阮璃金龙身份了,恐怕想要回去,没那么简单了。”系统知道洛清辞的意思,想起那一日所发生的事,开口提醒洛清辞。 洛清辞沉吟片刻,低眸看着熟睡了的阮璃,眼里有丝忧色。 她仔细顺了下眼下的局势,对阮璃而言,虽然仙门是回不去了,但是只要阮璃修为能达到原著中那种程度,再加上她,其实是不需要太过担心仙门会对阮璃不利。 可是龙族如今步步入侵,那么除非她们躲一辈子,否则势必会和龙族遇上。 而且眼下阮璃身份暴露,又是龙族命定的王,这样一来墨焱永远无法名正言顺地继承龙王之位,他就不会放过阮璃,恐怕就算她们有心避让也无济于事。 所以阮璃眼下最大的危机反而来自龙族,墨焱恐怕就是第二个天机子了。 第132章 此外就是随时可能暴雷的魔气,这比墨焱还要无解。 洛清辞心里盘算着,眼下应该先控制好阮璃体内的魔气,潜心修炼,然后寻找机会返回龙族,得到龙族支持。 可想要阮璃得到龙族认可,身份是一点,最重要的恐怕还在于龙王曦丹的仇恨,久经压迫的龙族,恐怕是不会接受自己的王爱上屠龙煞神洛清辞的,更何况自己还是阮璃的杀父仇人,这种背叛没有龙族能容忍。 洛清辞心乱如麻,“系统,我的身份还是不能说,对么?” 系统沉默了许久,“你来到这里虽然是扮演洛清辞,但是在这个世界人眼中,你就是洛清辞了。让外界之人插手异世界本就是有违天道的,你的存在已然是妥协之下的,暴露你的身份,它绝不会允许的。” “可是如今我的存在,就是墨焱用来攻讦阮璃的利器。如果真要仙门和龙族回归平静,我怕是得第一个付出代价的人。”洛清辞有些无奈,她其实也不是怕死,她只是怕留阮璃一个人,她要怎么办呢。 而想到这她突然想起另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系统,你之前说过,如果我任务失败,我会被抹杀,那如果成功呢?你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我将一切拨回正轨后,我还能留下来吗?”原本来到这里,她无比希望赶紧回去,倒不是那里有多值得留恋,只是她实在不愿意莫名其妙卷入一个没有法治,怪力乱神的修真世界。 后来一门心思沉浸在走剧情任务里,满心满眼都是阮璃,她很少再想自己原本的世界,也快忘了原本任务完成后,她就可以回去了。 她在那个世界没什么牵挂,本身也是人情淡漠,有阮璃的这个世界比那里更重要。 系统闻言轻笑了声,“我还记得你当时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回去,现下却害怕会离开,爱情当真是让人盲目。”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系统笑,当下愣住了,“你竟然笑了?” 系统沉默片刻,随即声音略有激昂,“我就是觉得我为何不能笑,当初被禁锢在那副皮囊中身不由己,如今没了那束缚,何必再那般。” 洛清辞听罢同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知道系统的意思,也开心于她有这种转变。“你说得不错,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纵然是修真岁月长,也不过是一生,所欢喜的,在意的也不过那些,还要遮遮掩掩,隐忍压抑,那就没意思了。” 系统看着洛清辞,道:“其实我许多次都在心里感慨你好生潇洒,有些时候让我觉得无比艳羡。哪怕是在你那个世界,像你这般都是少数,也无怪阮璃会喜欢你。就连恶念,那般厌恶洛清辞,对你也下不了狠心。” 洛清辞听着系统的夸赞,心里不由涌出一丝涩然,“世上美好的品质如此之多,洒脱仅仅是万千之中的一点,不够洒脱也并非什么值得诟病的。反而是那些饱经磋磨和打压后,依旧能倔强生长,一心向阳的不屈灵魂,才是难能可贵的。” “至于恶念,最终让她选择原谅的,不是我,而是原本的洛清辞。我想,她也被那样的灵魂折服了。” 系统没有眼泪,可是她心里却是一片湿热滚烫,因为眼前的洛清辞,也因为那日恶念临走前那番话。她听见了的,听得一清二楚,那种懊悔和心酸无穷无尽,却又无可奈何。终究是遗憾,终究是错了,只盼望一切能在现在的洛清辞和阮璃身上得到圆满。 “你……你当真是惹人喜爱。”系统满腔感动,笑叹道。 “还是算了,惹阮璃喜爱便够了。而且,说起惹人喜爱,这张脸,可比我受欢迎得多。”这话可是酸透了。 系统失笑,“龙族颜控喜欢亮闪闪又漂亮的事物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唯独阮璃一反常态,喜欢一切与你有关的丑东西,你有什么可酸的?” 洛清辞听罢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于是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低头看着阮璃,满眼宠溺,嘴里却还不承认,“哪里丑了,我觉得挺正常的。” 和系统调笑完毕后,洛清辞还记着自己的那个问题,系统开口道:“这个世上你就是洛清辞,你离开,洛清辞身死,顺理成章。你留下,洛清辞活着,永远是洛清辞。”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可是洛清辞却兴奋不起来,“任务完成后,你呢?会去哪里?” 系统听罢没有立刻回答,许久后她才坦然一笑,“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洛清辞还记得系统曾经说过用她和洛清辞之间有渊源,但是说得含糊不清,更表明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原本的洛清辞了,这一点让她有些在意。 “其实有些事我都知道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何我会和洛清辞生得一模一样,又为何会选择我么?” 又是大段的寂静,许久系统才凝涩道:“想要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那等代价是普通人承担不起的。对不起,本是一己之私却牵累了你,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原本的洛清辞只有你了。” 洛清辞一愣,“只有我了?什么意思?” 系统继续道:“你曾经问我,凭什么是你,凭什么你必须完成任务。这般艰难的任务,成功了没有奖励,失败了还被抹杀。是因为,你还在这世上便是奖励,而失败被抹杀,不是惩罚,而是本该如此。” 系统很多话不能直接说,但是那个它似乎也没有如此不近人情,有些事只要是洛清辞能自己发现,它便不会横加阻挠。 洛清辞起初听得云里雾里,但随着她反复咀嚼着系统的话,有个念头在心里不断明朗起来,她眉头紧皱,“只有我了?因着她本来就死在了阮璃的仇恨中,人死灯灭,她自己早就没了和主神交易的筹码。人死了,剩下的唯有将来。所以,原本的洛清辞赌了所有的轮回,只留了我这……一世。” 最后一句话吐出,她眸子蓦然睁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系统没有说话,而这分明就是默认。 洛清辞声音喑哑,“如果我失败,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再有洛清辞了。这当真,当真是疯了。你怎么知晓我愿意,若我不肯,便是永不超生。” 洛清辞说完花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她声音干涩,问系统:“值得吗?付出这么大代价,就为了一个毫无把握的可能?” 系统这次回答得快而坚决,“值得。” 洛清辞没有再说了。 阮璃被洛清辞施了咒又真累了,这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 等她睁开眼,洞府内已经没了洛清辞的踪影,她只觉得心头一悸,翻身立刻坐了起来,穿好鞋子朝外面匆匆走去。 还未出洞口,就感觉到一股剑意,那熟悉的灵力波动,让阮璃心头的紧张和急躁感微微平复了下来。 今日天气格外好,旭日东升,阳光落在了洞口外,洒落在正在练剑的洛清辞身上,将她身上那件过于温柔明媚的麴尘色衣衫映照得越发柔和温润,好似春光集于她一身,如梦似幻。 在她身后一望无际的水面反射着细碎的阳光,苍翠山峦和粼粼水面,犹如笔墨勾勒。 这般看着,山美,水美,人更是美。 阮璃体内的浊气一扫而光,心绪越来越宁静。 她看着洛清辞手腕翻转,手中用灵力凝结成的灵剑心随意动,分明是轻飘飘的一剑,却总能闪电般定格在一个位置,刺出时灵动,收回来时却仿佛力有万钧。 剑法看似轻巧却透着雄浑,剑意若有似无,可剑身灵力却暗藏锋芒,如影随形。 阮璃没有打扰洛清辞,就站在洞口看着洛清辞练剑。 看了片刻阮璃忍不住蹙起了眉,一开始光顾着看洛清辞去了,没仔细看剑招和灵力运转。 现在阮璃才发现,洛清辞使得这套剑诀很眼熟,好像是无情剑诀,可是记忆中的招式截然相反,那剑诀和灵力运转,几乎是逆转过来了。 无情剑凛冽而孤独,剑一出绝无收回可能,每一招都是孤剑问道,有些地方甚至是有去无回。而眼下洛清辞剑势锐气少了许多,招式飘逸灵动,出手间也处处留手,虽剑气如影随形,却有许多漏洞,好像缺了点什么。 “师尊,你这剑诀有些古怪,怎么又像无情剑诀又像和它背道而驰一般。”阮璃没忍住开口道。 洛清辞听到了阮璃的声音,眼神朝着她那看去,手中剑势一乱。 这个地方她本就不顺,勉强将剑招衔接起来,灵力却有些紊乱,这一分神剑脱手而出,洛清辞整个人被激荡的灵力震得后退一步。 阮璃一个飞身上前,左手抓住了洛清辞的剑,右手扶住了洛清辞的腰,有些紧张:“师尊?” 洛清辞示意自己无事,看了眼阮璃,“睡醒了,感觉可还好?” 阮璃瞥了眼洛清辞,抓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边石凳上坐好,“我没事,倒是师尊你,灵力还未恢复,怎么还逞强?” 洛清辞抬手在眼前一拂,“这是我根据无情剑诀还原得有情诀。昔年剑圣耗尽心血琢磨出有情诀,意图借它问鼎剑道巅峰,却因为遭遇背叛毁了剑心,强行将有情诀改为无情剑诀。只是无情剑诀虽然精妙高深,但是许多人前赴后继都不能大成,可见是有问题的。无情者无心,修心都不成,修道不过是逞强,到最后停滞不前,反而毁了根基。我想试一试,有情诀会不会更好一些,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旦运转口诀,总觉得无以为继,缺了点什么。” 阮璃闻言仔细看着上面的心诀,以手为剑比画了几下,随即蹙眉道:“师尊,这口诀之间灵力跳跃太过,此处灵力自任脉汇聚于气海,这里瞬间又到了督脉走天突,如此凝涩不通,招式衔接不了,更会出现师尊方才那般中途脱剑。” 洛清辞点了点头,“我知晓,我也曾尝试修改,可是这般只是不畅,一旦改了,要么平平无奇,要么根本运转不下去。” 阮璃目不转名盯着,手指在上面游移,随即她指尖灵力吐出,跟着一拂,所有衔接不当法诀全部被她抽了出来,化作两份。 她看了看,随即扭头看着洛清辞,“师尊,这样似乎便好了许多。” 洛清辞目瞪口呆,大概受限于惯性思维,她从没想过不通便直接丢出去,如此一看,两套剑诀,两套运转方式,一阴一阳,天衣无缝。 “竟然是合练。” 第134章 洛清辞诧异又惊喜,随即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修仙的设定中竟然还有双剑合璧,实在不大科学。我有些怀疑剑圣把它改成无情剑诀,不只是因为被人背叛了,怕是找不到人与他合练有情诀。” 系统听得一阵无语,忍不住道:“你这莫不是显摆?” 洛清辞一本正经道:“怎么是显摆?岂不知两人有情比一人无情难多了么?心意相通,彼此信任不离不弃,谈何容易。” 阮璃一直看着这剑诀,她虽阅历不足,但是在剑道上悟性极高,当下也能看出来这有情剑诀的确是精妙。如此一来,的确是需要两人同修这剑诀,思及至此,她不由看向了洛清辞,欲言又止。 洛清辞见她这般,心下有些好笑,“想说什么?” 阮璃复又瞥了眼剑诀,神色间倒是不甚在意,开口道:“既然这有情剑诀需要二人合练,师尊你准备怎么办,要寻一个合练之人吗?” 洛清辞神色平静同样得很,看着眼前金色口诀,淡淡道:“自然是要的,只是……” 阮璃连忙接过话,“只是如何?” 洛清辞蹙起眉,故作为难道:“只是眼下我已经不在宗门,不可能再让紫檀她们帮我,苏钰眼下也不在,也无法可想……” 她话还没说完,阮璃伸手扣住了洛清辞的手腕,声音有些压抑,“师尊是视我于无物么?” 洛清辞眸子微转,看向阮璃,“你方才这般问,我以为阿璃你并不愿与我同修有情诀。” 阮璃神色微急,“我如何不愿?” 洛清辞觑着她,“既然愿,为何要拐弯抹角,不肯直言?阿璃,口是心非,不是好习惯。知道么?” 阮璃耳根子发红,她看着身侧的人,她神色间清冷淡了许多,眸子里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在池青身上的慵懒之意,再一次浮现在眉宇间,那是她自在惬意时才有的。 阮璃知道,她现在是很惬意地在逗她。 阮璃转过脸,一个人默默闷着,她太坏了。 洛清辞实在觉得她可爱,可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也不再逗她,于是扭过头凑过去看着她,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现下可以理直气壮和我说,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可以。” 阮璃听罢愣愣转过头看着洛清辞,眼里有询问也有求证,那双本来带着入魔后冷厉的眸子此刻在洛清辞眼前却一如既往地澄澈透亮,好似那般黑暗肮脏的魔气也无法污染那颗琉璃心。 愣了片刻后,阮璃才试探性道:“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洛清辞点了点头,神色间不再是方才的调侃逗弄,而是郑重的承诺。 阮璃嘴角抿出一抹笑,又分外矜持地压了回去,她快速挪开视线看着前面,又不自觉地捏着手指,片刻后一脸严肃地转过头,道:“师尊想练无情剑诀,只能和我双修,其他人不行。” 洛清辞最近对双修格外敏感,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一僵,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阮璃并不是那个意思。可她却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笑,煞有介事点了点头,“双修一事岂是儿戏,自然不能找他人,只是若要双修,怕是阿璃需得和我结为道侣,如此方名正言顺。” 阮璃正端着神情和洛清辞说正事,可是听洛清辞说着说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双修实在有歧义,一张脸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我……不是,我说的和我双……双修并非那种,只是一同练剑。” 这话由她说出来愈发羞耻,阮璃舌头都打结了,腾地站起身,结结巴巴道:“时辰……不,不早了,我去做凤尾鱼。” 眼看她落荒而逃,身后洛清辞那轻浅又透着坏的笑声再次传了过来,跟着来的还有一句让她浑身发烫的话。 “哦,若是那种,阿璃便不肯么?” 阮璃这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几乎是冲进了山洞。直到在烤鱼她脑子里都是双修二字,一想到洛清辞,想到那事,她就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颊上的热度都没法降下来。 她一边念清心咒,一边在心里埋怨,哪有这么不正经的师尊。 洛清辞在外面听着系统那反复横跳的好感度,摇头失笑,怎么这么单纯,一逗便如此了。 想清楚无情剑诀奥秘之后,洛清辞也不再耽搁,和阮璃尝试了有情诀第一式。 阮璃天赋极佳,洛清辞不过提点了几句,她很快便能领悟。 洛清辞手中剑势一起,那把冰蓝色剑身顿时光芒乍起,丝丝缕缕寒意自剑身散发而出,似乎没有受到主人灵力不足的影响。 阮璃许久没有动清渊了,意念一动长剑就出现在她手中。她看了眼洛清辞,不放心地道:“师尊你灵力还未恢复,无碍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无碍,我有分寸,只是试一下剑招。” 第133章 阮璃没有再拒绝,手腕一翻和洛清辞侧身并立,清渊嗡的一声斜刺而出,和洛清辞一样起了个势。 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同收剑,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各自挥了一个半圆,清渊剑身金色带赤,洛清辞手中剑冰蓝清幽。 两把剑剑身撞在一处,交叠在一起,刹那间两团剑气激荡而出,洛清辞和阮璃两人衣衫翻动,长发飘然。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一种格外微妙的感觉在眼神中流淌,很快二人错身分开,剑也跟着撤开。 洛清辞足尖轻点一跃而起,犹如一只白鹤翩跹而动,阮璃抬起头紧跟其后,两人一快一慢,一去一回,每一招都不用刻意提醒,无比契合。 往日里都是洛清辞给阮璃演示,或者是对招,这合剑还是头一次,原本洛清辞还担心需要磨合,却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洛清辞自从受伤后就许久未彻底活动开筋骨,这下便有些忍不住了,手中剑剑意盎然,“阿璃,再来!” 阮璃知道她兴致上来了,不愿扫她兴,当下手中的清渊光芒越发盛了起来。只是每次出剑时都刻意压着灵力,注意着洛清辞的状态,两人将有情诀第一式练了个尽兴。 这一拆分后,往昔的凝涩感顿时消失,并且两人双剑合璧,剑招互相弥补,灵力配合,威力不比无情剑诀差。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才开始,再加上灵根不相容,一旦两人剑意交织,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师尊,休息下吧。”怕洛清辞身体吃不消,阮璃开口道。 洛清辞点了点头,右手随意一挥,剑便散去了。 “阿璃,你觉得如何?” 阮璃回忆两人的连招的过程,眉头微凝,“分开后的确顺畅了许多,配合得也不错,但是总感觉还是没发挥出双剑合璧应该有的威力。”回想起来,竟然只有一开始两人剑身交错时有那么一丝意思。 “不错,的确不差,可却少了一丝惊艳。总觉得灵力很难融汇到一处。” 阮璃抬眸看了眼洛清辞,“是不是我悟性不够,没能寻到诀窍?” 洛清辞现下灵力虽不济,可是她在剑道之上修行水平远在她之上,有情诀更是她琢磨出来的,方才两人合招,基本是洛清辞在引导她。 “怎么会,你表现得很好,配合得很完美。这才第一次试,不必心急。况且,你帮我解决了一个最棘手的问题,剩下的慢慢来。”洛清辞怕她多想,赶紧出口安慰。 问题出在哪里她隐约知晓,一个火灵根,一个冰灵根,本就水火不融,如此直接合璧肯定缺了点什么。 接下来两人朝夕相处,都是在勤修苦练。之前阮璃昏迷,洛清辞只能靠自己一点点补足灵力,如今阮璃醒了,有她在,她灵力恢复显然快了不少。 而这天,那带着苏钰消息的千纸鹤终于姗姗归来了,但是却只剩了半截身体,浑身脏兮兮的,像是水泡过一般。 阮璃和洛清辞看着残缺了的纸鹤,神色微凝。对视间,都有些凝重。 没有多耽搁,阮璃伸手将纸鹤神识抽了回来。当银色如发丝般的神识顺着阮璃指尖没入她体内时,阮璃蹙了下眉,随即闭上了眼睛。 洛清辞一言不发,在一边静静等着,专注盯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阮璃猝然睁开了眼,呼吸瞬间乱了,就连眸子都划过一抹压抑的红。 “阿璃?”洛清辞神色骤变,上前想扶住她,阮璃一只手却猛然抓紧了她的手腕,眼神看过来时,冰冷又漠然,直看得洛清辞心头发冷。 她手上力道极大,洛清辞根本没对她设防,这一下她几乎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但是洛清辞在慌乱后,神色便冷静下来,她没挣扎,只是低声道:“阿璃,是我,屏气凝神,没事的。” 她声音清润微凉,嗓音中又带着阮璃熟悉的温柔和安抚,让她逐渐清明起来,眼里逐渐有了温度,“师尊?” 洛清辞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伸手将阮璃揽进了怀里,“可还好?” 她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从阮璃掌心抽了出来,放在了阮璃腰后,灵力快速运转,那有些醒目的红痕一点点消散了。 阮璃缓过神,连忙从洛清辞怀里起身,伸手就去摸洛清辞右手。 洛清辞也没躲,只是在她捧着自己右手查看时有些嗔怪地道:“说你是蛮龙当真不假,力气这般大。” 说话间又把手收了回来,撩了下衣袖瞥了眼,“都捏红了。” 阮璃看她神色如常,手腕处虽然红了但是却不怎么骇人,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却还是懊恼道:“我给你揉揉,对不起,我又失控了。” “我又不是泥捏的,你力气再大也不能把我捏坏了。只是……”她想到刚刚阮璃突然这般,当下皱起了眉,“突然失控,纸鹤又成了这般,可是遇到了什么?” 这一点更让洛清辞在意。 “千纸鹤找到了师姐,她虽受了伤但是没有性命之忧,如今正在素灵酒楼,只是身边只有几个天衍宗弟子,和其他人走散了。千纸鹤返程途中经过柴桑之地,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老熟人?”洛清辞有些不解,遇到的应该不是墨焱,不然恐怕它回不来了。 “是炫影。”阮璃神识附着在千纸鹤上,拥有她的一抹意识,看到正在和其他龙族谈话的炫影,便悄悄跟了过去,而这一去就听到了炫影和龙族往日她爹爹的老臣伏升的对话。 如今天衍宗和南华仙宗山门都被破。南仙门势力以去,墨焱却依旧不肯放弃尝试用魔气改造龙族。 当初龙族仅存四百族人跟着墨焱逃走,躲进了寂灭之地,苟且偷生数十年。此后流落在外的龙侥幸逃脱后,都被他们悄悄带了回去,纵然这般,前后也不过五百多条龙。 这数十年里,族里孕育龙蛋仅百余枚,没了育龙渊,在那个灵力匮乏,极度恶劣的环境下,龙蛋都无法破壳,龙族岌岌可危。 这种情况下,墨焱竟然还不惜代价让那些龙入魔,根本就是没把龙族未来放在心里。 更让阮璃在意的事,是伏升和炫影谈到冲虚门那半株降龙神木时,竟然说作为龙族克星的降龙神木,本就生于龙族的育龙渊。 这件事阮璃从不知道。 洛清辞听了也是一脸震惊,她觉得匪夷所思,忍不住问系统,“这个设定原著里提到了吗?” “不曾,如果不是阮璃说,我也不知晓。甚至天机子手里的降龙神木如何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从不说。” “降龙神木在育龙渊里?所以,龙族天生的克星难道竟然也是龙族孵化的关键吗?”洛清辞转念一想,便想到了一个十分荒唐但又无比合理的存在。 “对。”这条信息让阮璃震惊到无以复加,同时又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让她心头一腔愤怒和痛苦难以宣泄。 “而且伏升说,这是千百年来龙族上下都不知晓的秘密,若非当时我出生后迟迟无法孵化,也没能生出灵体,爹爹不惜损耗修为下了育龙渊深处,他也不知晓竟然还有它的存在。它本应该深埋育龙渊,永不见天日,可是却阴差阳错被我爹爹取了出来,最后还出现在了天机子手中。” 阮璃情绪有些失控,她虽然不知道这事,但是她记得曾在一日,当昏昏沉沉在蛋中睡着时,听到了爹爹和一个人在争吵。 也是那一次她才知道自己是一个本不该活下来的废物,除了爹爹并没有人期待她降生。 这些事太过久远,她都快忘记了,如果不是伏升说的话,她根本就想不起来。 她想起那个人冷冷挖苦爹爹,为了一个废物将龙族置于险境,迟早有一天他会后悔。 洛清辞听着阮璃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过往,神色一变再变。 那时候阮璃意识都不清醒,还尚在蛋中,恐怕许多话都听不懂,以至于哪怕长大了,也没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降龙神木。 所以是曦丹将育龙渊中的降龙神木取了出来想要救阮璃,却发现它会抑制龙族的灵力。 既然这样,这件事曦丹肯定不会说出去,那个人为何会知晓? 伏升又怎么知道呢? 还有如今的育龙渊里,还有降龙神木吗? 太荒谬了,那个将降龙神木带出龙族的人,难道没想过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愚蠢至极吗?曦丹怎么会不知道呢? 第135章 许多地方都说不通,当年的事,明确知道内情的,眼下只有天机子了。但是直觉告诉洛清辞,恐怕墨焱在里面也充当了重要角色。 阮璃恐怕就是因为知道了降龙神木的由来,一时间钻了牛角尖,才控制不住情绪。 果不其然,阮璃整个人都颓了下去,眼里神情一片灰败,痛苦道:“如果伏升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是龙族的罪人。若不是因着我,降龙神木就不会出世,仙门拿不到降龙神木,我爹爹不会死,龙族也不会一败涂地。”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眼里水光浮动,脸色也越发难看。 “阿璃,你莫要激动,不是你的错,这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引子,究其根本是有人私心作祟,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出现。天机子想要报复龙族不是一天两天,他隐忍蛰伏数百年,降龙神木不过只是个契机。”洛清辞有些紧张,阮璃的平和不过是暂时的,经不起一点刺激。 阮璃抿着唇看着洛清辞,眼里泪止不住往下落。 她这么多年从没有和别人说过她的遭遇,毕竟她唯一可以依赖信任的就只有洛清辞。 可是洛清辞是她喜爱的人,她只想她因为自己欢喜快乐,不愿把自己那满是苦楚和怨恨的过往摊开在她眼前。 但是有些事实不需要拿出来翻来展示就已经足够让人痛苦了,她的出生就是一场悲剧,因为她的存在,娘亲早早就没了。 她这个吞噬血亲生命和灵力才得以降生的龙,并没有对得起她娘亲的付出,甚至比普通幼龙更耗心力。 那么多年爹爹就这么守着她,寸步不离,最后还因为她先天不足不能成形,冒了这么大风险,把那个葬送龙族的祸害拿了出来,结果害了自己害了龙族。 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拽着洛清辞的衣袖,失声痛哭,“可是师尊,眼下这一切的确就是因为我啊。我在龙族那些年,不止一次羡慕其他小龙有爹爹娘亲,哪怕过得再苦,都有人在身后庇护他们,疼他们。我在难过得紧的时候就越发恨仙门害死了爹爹,也怨恨老天不公让我一出生便没了娘亲。到现在我才知道,是我先害死了娘亲,又害死了爹爹。那个人说得对,我不但是废物,还是灾星。” 洛清辞眼睛发涩,那种心疼细密地自心头缠绕而起,犹如发丝勒入肉里,她低下头捧着阮璃的脸替她擦眼泪。 她心里有些懊恼,当时恶念在天衍宗看到了那些属于洛清辞过往的记忆,阮璃应该已经知道洛依身死的真相。纵然没见过洛依,但是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来自骨子里的。 当时的阮璃知道洛依身死是因为她,心里恐怕早就埋下了伤,现下这个消息再一来,几乎是排山倒海般涌来,让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当时光顾着担心阮璃身体,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没能早些安慰她,导致积攒在心里的伤痛眼下又被勾了起来。 洛清辞看不得阮璃掉眼泪,可是她情绪已然失控,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洛清辞只能放弃,转而将阮璃搂在怀里,轻轻拢着她的脑袋,“我不许你这般说自己,你不是废物,更不是灾星。我知道我没法劝你对这残酷的事视而不见,轻描淡写地说与你无关,但是阿璃,这世上没有一人能比我更清楚,在你娘亲眼里,在你爹爹眼里你是何等的无价珍宝,是他们拼死都要护下来的宝贝。他们从未后悔为你付出那般代价,也绝不会接受你这般说自己。” 她眼里满是疼惜,定定地看着阮璃,“不只是你爹娘,在我眼里也是。而他们愿意为你付出的那一切,如今我同样愿意。” 阮璃愣愣看着她,耳边洛清辞说的话一字一句,字字入心,如此灼热而滚烫,将她从那快要把她溺毙的痛楚深渊中拉了回来。 她甚至忘记了落泪,眼里只能看到温柔到让她沉沦的洛清辞,她的心一下又一下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每一拍都在叫嚣着心动。 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情话,尤其是从洛清辞嘴里说出来的。 阮璃在洛清辞眼前从来就没有抵抗力,以往她只能压抑,可如今她不仅只是自己师尊了。 就在不久前,就是在这里,她亲口许诺,她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她。而现下她便想要,于是她声音轻颤带着丝哭后的喑哑,哽咽着道:“师尊,我想亲你。” 洛清辞眸子微微睁大,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这个出乎意料直白的人便亲了上来。 洛清辞没有动,任由她试探着亲她的唇,然后便学着那日她教她的深入再深入。 洛清辞睫毛轻颤闭上了眼睛,本来就环着阮璃的左手收紧,抓住了阮璃的衣服。 洛清辞不得不承认,她收了个好徒弟,各方面的。 她竟然沉溺在阮璃的吻中,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也是她头一次体会到被亲到腿软是何等滋味。阮璃唇柔软滚烫,气息清甜又醉人,让她有些无法自拔。 阮璃亲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畅,才松开。洛清辞呼吸急促,身后是坚硬微凉的石壁,不知不觉中她被有些急切的阮璃压在了石壁上。 阮璃将脑袋埋在洛清辞颈窝处,喃喃道:“师尊。” 洛清辞神情有些隐忍,脸颊酡红的她眸子里泛起一股春色,眼底水波晃荡,微阖起眸子,自鼻腔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嗯。 阮璃被她这一声诱惑到了,鼻端嗅到她身上的梅花幽香,感受到她脖颈的脉搏,她忍不住偏头亲在了洛清辞脖颈处。 细腻光滑的肌肤犹如上好的绸缎,此刻因为方才的纠缠温度升高,好似要融化了一样,让阮璃爱不释手。 她轻蹭着,亲着,洛清辞有些受不住,“嗯……阿璃。” 她仰了下脖颈最终没忍住溢出一声亲吟,右手抚上阮璃的脑袋,又滑到她下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让她看着自己。 “这些为师可没教你,你这是,要准备做什么?”她胸口还在起伏,气息凌乱滚烫,嗓音微哑,清冷悉数化作柔媚,撩人至极。 第134章 阮璃喉头上下滑动,满脸晕红,“师尊,我想你,很想你,我控制不住自己。” 洛清辞一瞬间有些破防,她甚至有些想禽兽一把。 眼前的人眸子里清晰显露着对她的渴望,那种直白的欲,望毫不掩饰,却又带着矛盾的清澈和单纯,懵懂又渴慕,简直是让人毫无抵抗力,可口至极。 可是洛清辞忍了下去,如果真要越界,有些事她应该做得更好一点。 眼下她无法坦白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事。她不想阮璃在糊里糊涂中就和她私定终身,有些事她不能说,不代表阮璃不会发觉。 如果因为阮璃体内魔气导致她不得不抛开顾虑和她双修,她也一样希望阮璃清楚知道,而不是被动接受。 “乖,我知道。”阮璃入魔后自控力便变得差了许多,若非刻意压抑,恐怕更越界的事都做了。 “还难受吗?”洛清辞安抚了她一会儿,等到阮璃呼吸平静了些,才开口道。 方才情绪激荡已经导致她失控了,如果不是洛清辞在,可能已经绷不住了。 阮璃摇了摇头,“没事的。” 只是她的表情和眸子早就暴露了事实。 无论是愤怒还是痛苦,抑或是和洛清辞之间早就控制不住的感情,都是对阮璃的折磨。 时时刻刻需要承担的折磨。 魔本身便是恣意无顾忌的,他们情绪激动,戾气丛生,同样欲,望也是露骨而无节制的。忠诚,克制是与魔无缘的,正因如此,才这般让人龙两族这么厌恶。 洛清辞有意无意在让阮璃适应这种刺激,可是这不代表阮璃不会痛苦,于是她抬手便在自己手腕划了一道,伤口并不深,但是血依旧涌了出来。 阮璃脸色一变,“师尊,你做什么?” “听话。”洛清辞抬起手看了眼她,“一点无碍,等你舒服些了,我有话同你说。” 阮璃咬紧牙,她不愿意开这个先例,她不能接受自己像个吸血魔一样靠洛清辞的血维持清明。 “血都已经流了,你确定便浪费了么?还是等下次我再劝你?”洛清辞看着手腕流淌的鲜血,神色平静,直直看着阮璃。 阮璃咬紧牙,最终无奈妥协。她俯身滚烫的唇含在了洛清辞手腕的伤口处,洛清辞绷紧身体,眉心微攒,耳垂泛起红。 伤口处有些刺痛,但是这并不难忍,反而是阮璃舌尖轻轻舔舐过伤口时那种战栗和酥麻,随着那一点刺痛传入大脑,让洛清辞有些隐忍。 她偏过头,咬紧牙关,等着阮璃一点点将伤口处沾染的鲜血吞食干净。 伤口并不深,阮璃也在舔舐中替她愈合了伤口。 半晌,阮璃抬起了头,她的唇沾染了血痕,显得越发娇艳惑人,眸子也是泛着红,好似火焰在烧。再配上眉心那抹鸢尾印记,衬得她妖艳逼人,让洛清辞心止不住颤动。 她赶紧别开目光,示意阮璃坐下。 阮璃舔了舔唇,方才萦绕心头的那股喷薄欲出的躁动和煞气,一点点被洛清辞血液里的灵力化解,她也冷静了下来。 “师尊要和我说什么?” 洛清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口道:“我还有一种方法能够暂且压制你体内魔气,如果不出意外,也许还能维持数年安稳。” 阮璃神色间有些诧异,“什么方法?” “你既然有记忆,应该知道你娘亲曾经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本源之力给了我,而且我是冰灵根,生而就和你的火灵根互相克制。所以不仅是我的血,哪怕是灵力也能暂且压制你体内的狂躁。虽不能治本,但是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阮璃听罢眼里有些喜色,随即又紧皱了起来,“师尊有办法却一早未说,那想必是这法子不容易,是太过很困难,还是有很大凶险?” 洛清辞摸了摸鼻尖,看着一脸凝重,神色紧张的阮璃,轻咳了一声,“法子其实挺简单的,凶险也不存在。只是代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那可是她和阮璃的清白。 这让阮璃更加疑惑了,“什么代价?” “那个……清白。” “清白?”阮璃完全没想到别的,听完更加糊涂了。 洛清辞有种给孩子上生理课的窘迫,越是这般她越冷静。 于是阮璃就看到神情严肃,眉眼淡漠的淮竹仙君不紧不慢吐出两个字,“双修。” 洛清辞说完,阮璃安静得像是定住了,于是她又加了一句,“不是你说的双修,是我说的结为道侣后的那种。” 阮璃脸红得几乎冒烟,“师尊意思是,你和我……双修? 第136章 洛清辞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强忍羞窘了,然而懵懂的阮璃现下又如此直白地将它实施的对象也说了出来,更是让洛清辞指尖发麻。 她也有些不敢看阮璃,再一次体会到了师尊和双修二字放在一起时那种让人说不出滋味的背德感。 同时,她觉得自己是禽兽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她目光躲闪,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和阮璃拉开距离。这般近的讨论这种事,着实让人难为情。 阮璃面红耳赤,呆呆地消化这个消息,随即又忍不住去看洛清辞。 只是眼神才落在洛清辞身上就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赶紧撇开。 她心跳得怦怦直响,被她强行压在血脉中的魔气又有沸腾的倾向,幸好有洛清辞的血压着,不然她现下便失控了。 双修,和师尊。这几个字眼让阮璃浑身躁动发烫,那种渴望和惶恐不断交织。 她一早便知晓自己心悦洛清辞,但是哪怕是认为她是池青,她也不曾妄想可以染指她,更别提得知她就是师尊后了。 她起初只盼望着能够得到师尊的青睐,守在她身边,现在能够抱她亲她,便是无比满足了,从不曾想过还可以更进一步。 可眼下洛清辞挑明了这一步,思绪便不受控制划到了那一步,让她不知所措。 然而紧张羞涩的不知所措背后,那种妄图逾越的欲念,山呼海啸般涌来。 洛清辞怕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被自己撩拨起来,赶紧率先打破了这暧昧又尴尬的氛围,“阿璃,我和你说这个,并不是说要求你和我怎么样,你不必有负担……” “没,没负担,我愿……愿意的。”说着她才退下去的热度再次涌了上来。 说完她又偷偷看了眼洛清辞,“可……可是师尊,你愿意么?我是说,若不是我入魔无法控制自己,你还愿意和我……”这一次她没办法再将那两个字说出口了,但是她还是直视着洛清辞,她再如何想,也不愿洛清辞是勉强自己。 洛清辞知道她会有这种心思,于是抬手抚了抚唇,又低头扶了扶自己的衣襟,才抬眸觑着阮璃,似笑非笑道:“若我不愿,方才我这是让你做什么呢?” 阮璃抿了下唇,目光落在了洛清辞脖颈处,师尊的肌肤吹弹可破,刚才她都不曾用力,那里也依稀留了痕迹。思及至此,她心跳又快了起来。 洛清辞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小心思乱动的阮璃,招了招手,“过来。” 阮璃又看了她一眼,乖乖走过去坐在洛清辞身侧。 “阿璃,我如此坦白告诉你,便是担心你知道真相会这般想,你怕我是被它裹挟着做出这般决定,我同样担心。” 阮璃连忙扭头看她,“师尊担心什么?” 洛清辞定定地看着她,“我担心你是否当真下了决心和我在一起。” 阮璃准备说话,却被洛清辞阻止,她眉头微皱,眼里有些苦涩,“阿璃,无论我如何待你,你爹爹的死我脱不了干系,龙族的倾覆我亦参与其中,纵然不是我所愿,可错已经铸成,阿璃,你当真愿意放下这仇,和我毫无芥蒂在一起吗?” 阮璃听完低下了头,手都不自觉握紧了,这是她心里拔不掉的刺,可是她早就有了决定,她抬头看着洛清辞,“师尊当日不惜违抗师命,在一众屠龙仙门人中,将我偷偷留了下来,所以师尊,爹爹的死虽与你有关,可是并非你下的手。若可以,你一定会救我爹爹,对么?” 眼前的阮璃身上背负着如此深重的仇恨,体内还压制着一腔魔气,还能如此清明理智地和说着那于她而言最残忍的过往,让洛清辞心里说不出的动容。 她何其有幸遇到了永远心存善念,从不以恶意揣测他人的阮璃。这种境遇,换做其他人,恐怕是一场难以估量的爱恨纠葛。 她其实很想告诉阮璃,她的真实身份,她不曾参与龙族的屠杀,也不曾动过龙王,如此阮璃心里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可是她无法开口,而原本的洛清辞无辜受害,自己身为她的转世,承受这些也不冤枉。 “是,如果可以洛清辞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龙族。”这回答是替原本的洛清辞。 阮璃眼眶微红,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道:“所以师尊,这事我许久前就曾想清楚了。此前突然知晓你的身份,我的确是恨不得爱不得,又无比痛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可是得知师尊所经历的那一切,知晓你替我做的一切,我便没办法怨你半分。我只心疼你,只是恨造化弄人。” 她说着,抬起头毫不避让地看着洛清辞,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摆到明面上。 “师尊,你曾告诉我,只管做好准备,把结果交给未来,如今我有结果了。如果你所做的一切当真需要有人付出代价,那我便一力替你承担。” 洛清辞眼底浮出一丝红,眼角也有些湿润,她定定地看着阮璃,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将她紧握的拳头舒展开,道:“阿璃,我说过,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可以要求我。若有一日你改变主意了,你需要给龙族,给你爹爹一个交代,我这条命就在这,任你取。” 阮璃身体一僵,猛然握紧了洛清辞的手,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那一日!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有师尊你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洛清辞低头笑了起来,“傻子,我只是说如果罢了。” 阮璃摇头,“没有如果,若有一日我做出那等事,那绝不是我,师尊不必手下留情。” 洛清辞失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着自己如今还瞒着阮璃许多事,若真和她结为道侣,那些事本不该隐瞒,可偏偏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于是她再一次开口道:“阿璃,你如此聪慧,应当发觉我身上好似还藏着一些秘密。所以除了我是池青外,我还有一些瞒着你的事,而且可能永远没法和你说,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还有事瞒着我?”阮璃听到这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可一时间又抓不住,她有些紧张,“那师尊待我是真心的么?你瞒着那些,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么?” 洛清辞这次回答得十分笃定,“是真心,那些事是因为我曾立誓绝不可透露,并非不好的事。” 阮璃听罢将心放了下去,“如此,我绝不会改变主意。我这一辈子,便认定师尊,绝无更改了。” 洛清辞听罢,微敛的眉眼舒展,清冷的眉眼冰雪消融,薄唇扬起,如释重负一般,露出了一个笑容。刹那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洛清辞一笑,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尤其是此时她将心里压着的事坦白后,好似所有的阴云都被驱散了,眼底的清冷也烟消云散,有的只有看着自己心上人时的温柔和宠溺。 看禁欲者动情,清冷者炙热,自持者失控,任何一条都让人欲罢不能,阮璃同样不能免俗。 她只觉得洛清辞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令她着迷。 “叮,好感度+20。”洛清辞的笑差点被这好感度打断,她看了眼阮璃,对方直愣愣盯着自己,看傻了一样,她无奈叹息,如果说小龙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太颜控了。 不过最近都快被好感度轰炸得快麻木了,她都忘了现在阮璃对她的好感度是多少了,“系统,眼下好感度多少了?” 系统瞥了眼好感度,“你们的,好感度已然没有参考意义了,我没见过谁能对一个-7000多好感度的人,也能舍命相救的。别人的好感度起点是0,你们是-9999。这样想也难怪了,加几千好感度,岂不是命都要给了。” 洛清辞有些想笑,系统却突然开口道:“你……你如果打算和她双修,提前告诉我一下,我……我怕我受不住,还是提前躲避为好。” 洛清辞一哽,耳朵发红,这着实有些尴尬,但是她突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系统,这身体日后还是我的吧?”这要是她真和阮璃发生了点什么,又换回自己的身体,怎么想怎么别扭啊。 系统很想翻白眼,“反正我是不能要了。”想想就是要抠脚趾的程度。 把问题说开了,两人心里都安定了不少,当然阮璃并不安定,她总是忍不住想那些事,这让她有些许无法自如面对洛清辞了。 洛清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乱了阮璃的心,而是在询问阮璃苏钰和天衍宗的事。 可是作为才真正成年的龙,阮璃才情窦初开,动了绮念,便有些无法控制,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这大概是龙族有些许令人尴尬的地方。 “天衍宗被毁,许多天材地宝恐怕被毁于一旦,当真是苦了三山九峰数万生灵。”洛清辞还是有些心痛的,一个宗门的崛起需要太多东西了,积攒了这么多年就这般毁了,也不知道日后苏钰是怎样一步步重新带着天衍宗崛起的。 阮璃本来心思并不在这上,可是听到洛清辞这番话,她脑子里蓦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当下她腾得站了起来,神色间尽是担忧和懊悔。 洛清辞被惊了一跳,“阿璃,怎么了?” 阮璃有些急,她神情不安,急忙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我稀里糊涂的,竟然忘了我还有个朋友在天衍宗。她只是个地灵,修为不高,天衍宗被龙族毁了,不知会不会波及她。”这时候阮璃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最后一次回天衍宗她就没见到地灵。 第135章 在天衍宗那段时日里,彼时她不知道师尊便是池青,也不晓得她的好意,过得甚是艰难,当时地灵几乎就是她唯一的慰藉。她越想越懊恼,自己算什么朋友,光顾着自己的事,把她抛诸脑后了。 阮璃心急自责,洛清辞却是一个咯噔心虚得厉害,别说阮璃,她自己都把地灵这个存在感不那么强的马甲丢到九霄云外了,就刚刚和阮璃坦言自己有秘密时,她甚至都没想起来解释一下。 阮璃还没意识到,继续道:“她是我拜师尊为师那日在回泽院路上遇到的,当时她还帮了我,此后我去玄峰又遇到了她,我在泽院苦修炼体的那段时日里,她时常陪着我。我有时候觉得,她和师尊你作为池青时十分……” 阮璃看着洛清辞那不大自在的模样,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干巴巴吐出最后一个字,“十分……像。” 刹那间过往早就在心里埋下端倪的片段纷至沓来,那一些疑惑也接踵而来,她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所以不是像,她……她也是师尊所化,对不对?” 洛清辞有些许手足无措,她头一次在阮璃面前这般窘迫,有些许结巴道:“阿璃,我……我不是故意瞒你,这……” “这也是不能说的么?”阮璃语气里带了质问,显然她有些生气,而好感度径直-10,也体现了这一点。虽然她们之间负几千也无关紧要,但洛清辞不想阮璃误会。 “不是的。” “那你为何不说?若我不提她,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承认,就像你方才说的那般。”阮璃有些不能接受。 “之前不说是我池青身份暴露已经很糟糕了,我不敢想再多一个地灵你会怎样。后来,后来,我也忘了。”说到后面,她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表情罕见的又窘又呆。 阮璃正升起来的恼怒,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定定看着洛清辞,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我……我当真是……”阮璃又气又想笑,“我当时竟然还在想,我那十几年里,所遇到令我感觉温暖的竟然只有池青,地灵,师姐,以及师尊你,谁知这三个都是你。” 洛清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可是觉得失望了。” “我在想,我大概是命中注定要栽在师尊你手里了。”说完她神色古怪地补充了一句,“不会师姐也是你吧?” 洛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 阮璃跟着也笑了,这件事比起池青身份暴露,当真是小打小闹了。 “我当初竟然还傻傻地送两份梅花糕。”阮璃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摇着头嗔怪道。 提到这事,洛清辞也要翻旧账了,“可不是,好看的是地灵的,丑的是师尊的。灵茶必是地灵尝过了,才轮得到师尊。” 阮璃脸颊一红,“当时我视师尊为仇人,自然亲疏有别。” 然后她瞥了眼桌椅,小声嘀咕,“原来师尊知道美丑啊,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 洛清辞耳朵尖得很,“胆子不小,埋汰起我了?我知道你嫌我做的东西丑,你这小龙,只喜欢漂亮的,定然看不上。” 阮璃忙摇头,“才不是,我都喜欢,师尊做得多丑我都喜欢。” “哦,可算承认了,你当真是觉得它们丑。” 阮璃一脸为难,她凑过去看着洛清辞,眨了眨眼睛,一脸为难地道:“师尊真觉得这桌椅好看么?” 洛清辞勾唇一笑,捏着阮璃的下巴,低声道:“是不好看。不过阿璃你喜欢好看的,我恐怕就是喜欢丑的,以至于见到阿璃第一眼,便觉得惹人喜爱。” 阮璃有些郁闷了,她的蛋当真很丑么? 她盯着又在逗弄她的人,眸色加深,复又往前探了探,两人针锋相对,“师尊喜欢丑的?那我很丑么?还是,师尊不喜欢我?” 洛清辞呼吸微凝,“我之前便说过,阿璃是个漂亮姑娘。你可以为我珍爱这些丑玩意儿,为师也可以为你,喜欢漂亮的。” 阮璃低低一笑,眉眼弯弯地盯洛清辞,目光她眼里,又寸寸移动到了她鼻端,唇角,脖颈,直到衣襟。 这般打量后,她又抬起眸子看着洛清辞,喉头滑动了几下,喃喃道:“师尊,如今你都和我坦诚以对了,那……你何时……何时,准备与我……”那两个不可言说的字在唇舌间滚动,彼此都心照不宣。 洛清辞觉得,忍不住她是禽兽,可是再忍下去她该禽兽不如了。 “阿璃会么?”四个字带起一阵战栗,几乎是立刻,阮璃眸中就泛起一股红。 在这诱惑和爱意面前,她的矜持羞涩,支离破碎。 她软软靠过去,唇几乎是贴在洛清辞唇角,气息滚烫,“弟子愚钝,师尊,可以教我么?” 刹那间,洛清辞决定顺从本心,她不知道将来如何,更不知道她和阮璃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可她不想后悔。 “系统,你该避一避了。” 第137章 系统自觉得很,要看两个人气氛黏稠得快要拉丝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早就屏蔽了五感没了影子。自然也就无法回应洛清辞了。 洛清辞看着在向自己发出邀请的阮璃,热意已经不自觉蔓延。她的腹部也有些发紧,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却又强自压抑着,以至于此刻的她,只是眸心透着灼热,那清冷的五官依旧水波不惊。 她抬起手抚在阮璃耳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左手已经落对方璃腰间,微微用力,把人带了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阿璃好学,师尊应该倾囊相授。” 这个姿势下,阮璃显得比她高一些,她说罢微微抬起头觑着阮璃,呼吸落在她下颌脖颈处。 她做这些时,仅仅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沉默不语,但是那往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深邃又灼热,烧着满腔的深情,会说话一般,字字句句都是情话。 阮璃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她眼神里,又要化在她这般举动里,心跳到心口痛。 她第一次这般喜欢一个人,哪里禁得起这般撩拨,低低哼了声,“师尊。” 洛清辞眼神略微迷离,弯唇笑着亲了亲阮璃的下巴,“这个,我已经教过你了,所以,阿璃你不想亲亲我吗?” 这一句话彻底摧毁了阮璃的理智,她手指攥紧了洛清辞的衣服,然后偏过头吻了过去。 起初急切,随即极尽温柔和缠绵。 “叮,洛清辞好感度+99。” 洛清辞仰头承受着她的吻,双手拢在她腰间。 在呢喃低语中,一声轻响丁零悦耳,在布料浮动声中尤为明显。 红色衣衫在微风逗弄中敞开,原本妥帖系着它的绳结,不知何时坠落在地上。 暗红色绳结带着一枚白色玉扣,滚落在地,绳结凌乱交缠揉在一起,停下时玉扣落在上面,压出一抹凹陷。 很快一抹白色悄然落下,遮住了半块玉扣,红绳映着白色暗纹的布料,衬得越发鲜艳夺目。 “叮!洛清辞好感度+999。” “洛清辞好感度-1.1,-0.1,-0.1……” “扑哧。”压得很低的笑溢了出来,随即是清润好听的嗓音,“阿璃很开心,是么?” 回应她的是以吻封缄。 地上这红白交织的对比持续的并不久,声中紧跟着的一抹红也随着堆叠而下。 那枚玉扣就彻底被淹没在红白之中了。 石洞空旷,原本是微风阵阵,带着些许凉意,但是此刻一室春意盎然,热气浮动,教人无法挪动半分,只想好好领略一下这无限春光。 风吹过,一声声师尊破碎而凌乱,随之回应的阿璃,喑哑中带着战栗。好似和弦一般。 室内那两拢轻纱飘然落下,在风中微微晃动,间或间,大动作一下倏然绷紧,仿佛下一刻绷不住要被扯断了去。 洛清辞早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眼里只能看到阮璃,她一直知道她的小龙出落得很美,可是眼下所有的词语都在她眼前黯然失色,她的一颦一蹙,或嗔或羞,都像是带着迷魂咒,让她神魂颠倒。 “师尊。”阮璃忍不住唤她一声。 眼尾通红,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刻已经因为濒临崩溃,泛起一抹摄人心魄般的妖冶红色,眉心的魔纹光芒忽明忽暗。 “我好难受,我控制不住自己。”她手中用力,青筋浮现,力道大到让洛清辞觉得疼。 洛清辞心跳得越来越快,心口那股疼又开始绵延不绝。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压着那抹痛,低声道:“阿璃乖。” 此时西边太阳已然投入广阔无垠的水泽怀抱,它的炙热和耀眼在遇到柔和清润的水泽时,悉数收敛下去。 夕阳映照之处,水面金光绵延。水泽暗晦之处,则浮现出这方水泽独有的幽蓝,两者此刻在水面交汇处,融为一体。 此时正逢飞鸟投林,游鱼归渊之时。却有一尾游鱼却流连于渊口,时近时远,嬉戏撩拨,搅起阵阵涟漪。 如此反复之后,它才溯流而上,缓缓归家。 “叮,洛清辞好感度+999,+99,+99……”系统不在,好感提示就像个背景音,不停轰炸。 洛清辞混沌想着,以后一定要提前关了这个。 除此之外,这一天当真是美好极了。 阮璃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她口中尝到了血腥味,她才恢复清明。自己居然把洛清辞咬出血了。 她松开嘴,慌忙去看洛清辞。 在视野中,洛清辞咬着唇,唇角血迹斑斑,好像才吐过血。 那好看的眉,眉心轻拧,表情似乎有些痛楚。 “师……”她心里一急,想要唤洛清辞,可是才出口就发现根本不成语调。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忍耐着喉头的声音。 汗渍顺着洛清辞鬓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滑过脖颈,再滴落。 她看了眼自己肩头的齿痕,满是风情的眉眼露出一抹笑,满是温柔:“阿璃,无碍。意沉丹田,抱元守一。” 她很清楚眼下阮璃已然濒临崩溃,她必须用灵力安抚她体内汹涌不休的灵力和魔气。 她俯身贴着阮璃的唇,体内灵力一点点自唇齿间送入阮璃体内。 阮璃浑身滚烫,经脉犹如岩浆侵蚀,就快要炸开了,而洛清辞此时送过来的灵力冰冷清凉,随着二人身心合一,原本互相排斥的灵力无此顺畅地进,入阮璃体内。 随着二人灵力交,融,阮璃眼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方才苦苦压抑的暴戾之气缓缓消散。她也逐渐再一次感受到让人销魂,蚀骨的滋味。 很快,春日里的花,在春风化雨中热烈绽放,雨落花瓣,美不胜收。 白纱帷帐内,一股赤金色灵力赫然冲天而起,伴随着一阵低沉又愉悦的龙吟,化作一条五爪赤金龙盘伏于帷帐之中。 紧跟着另一道冰蓝色灵力紧随其后缠绕在金龙身侧,二者如胶似漆,盘旋交错最终融为一体。 “噗!”就在二人灵力大盛之时,洛清辞突然撤身离开,一股鲜红喷在了帷帐上。赤红落在雪白上,显得触目惊心。伏在床沿的洛清辞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阮璃才从迷离中回过神,就看到洛清辞披衣而起,喷出一口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师尊!”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完全顾不得满心羞涩,赶紧扶着洛清辞。 洛清辞连忙摆了摆手,捂着心口,道“你莫紧张,我无碍,就是这刺激有些大了,它不安分了。” 说罢她又苦笑一声,“我实在是有些不争气,吓到你了。” 阮璃眼里满是紧张。 双修后压制了体内的魔气后,她眉眼间那抹魔纹变得淡不可见,神色也柔软起来。 第136章 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处,本应该本体时显露的龙角,在她们情到浓处时,不受控制地冒出头来,显得可爱又呆萌。 洛清辞目光在她脸上盘绕,眼底春色未退,眼角泪光点点,美得不可方物。心头又是一疼,让她不得不别开头,闭上了眼。 阮璃眼看洛清辞吐血,表情痛苦,才想起洛清辞情根有缺,一旦动情得狠了,便会心痛呕血。 她本就发红得眼角泪顿时便落了下来,满脸懊恼,“都是我的错,我竟然忘了师尊不能情绪太过激动,还……还和你……和你。” 本是她这个当师傅的色迷心窍,欺负了她,洛清辞哪里还舍得她自责。 她伸手将哭得梨花带雨的阮璃抱在了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傻瓜,迟早要有这一遭的。难不成就因为这,我们这辈子都不双修了?” 阮璃闻言脸颊倏然滚烫起来,低头这才发现二人衣衫不整,她赶紧把被子扯过来。 洛清辞清咳了一声,眼神也有些躲闪,脑海里止不住回忆起方才有些不真实的一切,脸上的红又一次汇聚而来。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阮璃,她们方才应该是算双修成功了。 双修时她体内灵力送入阮璃体内,又重新回到她体内,才短短两个大周天,她原本一直无法恢复的灵力缺损,竟然在这一次双修中彻底回来了。 而浑身泛着粉红的阮璃也在忍不住偷看她,两人目光相触,又快速别开。 “你……感觉可好?”她虽说大言不惭地说要教阮璃,可是她也是实打实头一遭,除了尽可能温柔,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她怕阮璃不舒服。 阮璃细若蚊吟地嗯了一声。 “疼吗?” “师尊。”阮璃实在受不了她顶着这张禁欲又诱人的脸这么认真地问自己这些事,嘤咛一声索性埋到了洛清辞脖颈里,不看她了。 “好好,我知道了,不问了不问了。”洛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紧紧抱着阮璃。 阮璃起初是羞涩,可是两人这般抱在一起实在是觉得温馨甜蜜,再加上双修抑制住魔气后,她那种浑噩和压抑一散而空,那曾经在洛清辞面前的小娇气又回归了一般。她手指不停卷着洛清辞的长发,几次抬头又低下。 当她再一次抬头时,洛清辞托住了她的下颌,“干什么呢?想说什么?” 阮璃眸子转了又转,才吞吞吐吐道:“师尊你这般会,也是看话本子么?” 洛清辞忍俊不禁,“你把你师尊想成什么人了?” “那你怎么……”阮璃有些难为情,她一直笨拙着学着洛清辞对她做的,可是还是比不得洛清辞,方才她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洛清辞看着她,沉吟了片刻,认真道:“心之所向,情之所至。” “我……我也是情之所至,可我就没……” 洛清辞胸腔震颤,被她这小模样可爱到了,忍不住亲了又亲她的脸,还有那还没收回去的小角。 阮璃这才发觉自己龙角冒了出来,羞窘非常,越想收回去越是收不回去,洛清辞忙安抚她,“没事的,很可爱。” 至于阮璃心想的,洛清辞很清楚,她轻声道:“阿璃是个好学生,师尊已然很受用了,只是彼时你受不住,我不得不先给你送灵力,并非我不想。” 阮璃愣愣看着洛清辞,眼睛滚烫非常。她现下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当真和洛清辞在一起了。 自从洛清辞正视了自己的心后,她所给的回应都是赤诚而温柔,她愿意替自己考虑所有细节,能够察觉到她所有的小心思,一点点帮她安抚。 “洛清辞好感度+99。” 这个看起来清冷孤傲的人,心底深处比谁都柔软,当真是温柔到了骨子里,每每想到她可以拥有她,她就幸福得想掉眼泪。而事实上,她已经哭了起来。 “怎么哭了,我说错了什么了么?” 阮璃紧紧抱着她,“没有,我是开心。师尊,你知道么,当初恶念寻到我,告诉我我日后会遭遇的一切时,我心里绝望又痛恨,却还有一丝侥幸。我恨天爷不长眼,把所有的不幸都加诸我身上,却侥幸于我遇到了和恶念不同的人。当时我觉得你是我生命中的变数,是我区别于恶念最重要的证明。后来的重逢,让我愈发坚定这一点。这么久以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庆幸我遇到了你。” “上天到底没对我残忍到底,它抢走了我爹娘,却把师尊给了我。不然,我现下恐怕早就和恶念一般,坠入深渊了。” 洛清辞听罢,闭了闭眼,满心心痛。替曾经的洛清辞,也替阮璃。 “阿璃,你要记得,我的出现也许是上天安排的。可我心慕你,愿意这般待你,不是上天安排的。你很好,很好。如果说,你爹娘为你付出一切,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那我所愿意做的一切,便只是因着你是我的阿璃,是那个初见时便愿意替我暖身的小龙崽子。”所有的契机都不过是促成她和阮璃见面,其中理由太多太多了,可爱阮璃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是阮璃。 说罢,洛清辞抬起手,低头看着阮璃,指尖一滴血印在掌心,一字一句,虔诚而庄重,“天地为鉴,日月为证,今弟子洛清辞与阮璃结为道侣。一纸誓言,上奏九霄,下鸣地府,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绝不背离,有违此誓,身死道消,永无轮回。” 仙门立血誓,那是上达天意的,一旦誓成,便生血契,如果违背,便会反噬,当场应验。 阮璃愣愣看着洛清辞,阻止来不及,只能跟着抬手,却被洛清辞拦住,“我是你师尊,这是我该担着的,做弟子的,乖乖待在师尊身后,便可。” 第138章 阮璃眼里有疑惑也有些不安,她不明白为何洛清辞不让她立誓,她思来想去,想到之前洛清辞提到她和龙族的仇,更是觉得心里发紧。 “师尊,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会因为之前的仇怨,迁怒你,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来?” 洛清辞看着她有些急切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脸,“不是,我了解你也信任你,你说了不会便是不会。再说,若我不信任你,不应该赶紧让你立誓么?” “那师尊你为何要立誓,我也信任你,更不愿你被它束缚。”她诚然喜欢洛清辞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也希望今生今世永生永世能和她在一起,可她并不愿意给洛清辞枷锁。 洛清辞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阿璃,这于我而言不是束缚,不是枷锁,而是我的安乐之所。至此我植根于此,心定于此,再不是无根浮萍了。” 说罢她又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这般仓促在一起,未行道侣之典却有了双修之实,我作为师尊,是长者,理应给予你承诺。我想让你知晓,我和你如此,不是为了给你疗伤,也不是一时的欲念驱使,而是奔着永远去的。” 她语气诚恳,眼神笃定认真,这般模样,比起方才的柔情似水,多了几分端庄清冷,可是却依旧让阮璃心里柔成一汪水。 她情难自禁,顾不得羞涩,伸手抱住了洛清辞。她觉得自己抱住了幸福。 她对洛清辞的感情,起初是源自于年幼时一场美好温馨的回忆,池青这个人对她而言就是昏暗岁月里的光,她越是深陷泥沼,她便越吸引她。 那时候谈不上爱,只是怀念和喜欢。 重逢后,年幼时池青留给她的印象在一次次接触相处中越发丰满立体,她越来越欢喜她,和她在一起时她都忘记了她身负血海深仇,也忘了她这种人本就是深陷深渊的。 在池青眼前她好像总能感觉到快乐,动心也变得那般顺理成章。 而作为师尊的洛清辞却是头一个让阮璃如此辗转反侧,捉摸不透的人。她带着满腔的恨和偏见拜洛清辞为师,却在日复一日相处中窥见了那冰雪涟漪下的一汪温泉。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骨子里的温柔和善良却又出乎意料的一致,这种矛盾和撕扯感,一度让阮璃有些无法控制,总让她产生一种羞耻和自我厌恶感。 她起初想着大概是洛清辞长得太美,让她无法克制天性,可当她身份暴露后,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她喜欢洛清辞,喜欢的是她的灵魂,无论是有趣的,温暖的,还是冰冷,端庄的,她都喜欢。 所以她可以无视身份,无视性别,能够在满腔愤怒中压抑戾气,维持清明。 她从没觉得自己的意志有多强,只是她喜欢的人实在是太好了,让她舍不得那般草率地对她,纵然事实摆在眼前,她当时都没办法对洛清辞下死手。 而如今她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她抱着洛清辞,胡思乱想着,随即忍不住皱起了眉。之前她入了魔,虽勉强维持清明,但总没办法好好冷静下来去思考问题,一旦放任自己的思绪,情绪便控制不住。 现在她和洛清辞其双修了,就像是从一个大蒸锅里脱离了出来,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过来,尤其是对这个承载了自己最美好回忆的洞穴,她的记忆便越发清晰。 随着回忆的明朗,她也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之前发现洛清辞是池青时,震惊虽多,但更猛烈的是痛苦和愤怒,她曾经觉得洛清辞杀了她的池青,毁了她所有在意的。 那时候她先入为主,视洛清辞的身份为那个清冷孤傲的淮竹仙君,自然就认为池青这个人是她伪装的,毕竟这两个角色性格差异太大了。 随后事情发生得太急太多,她无暇顾及其他,也没多想。 之前她还曾纠结到底哪个身份才是师尊真正的模样,现在越想越不对了。虽然师尊变得这般冷漠压抑是因为被天机子抽了情根,但此后即使情根长出来了,长久以来养成的性格也应该偏冷清理智,就算是为了掩盖身份,她也不是那种会刻意扮演池青性子才对。 况且,她觉得池青那种豁达,温柔,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新奇古怪的话,不是能装的,那是一种浸淫于心的。 她望向洞外,记忆蓦然回到了幼时有一日她被一条巨蛇追杀的场景,彼时的师尊应该已经是分神之境,可是她当时的表现,好似不会御风。 这个本该早就发现的事,因为太过细微和匪夷所思,完全被阮璃忽略了,她当时只当是洛清辞演技精湛,故意而为之。 但是如今一想,完全没必要,一个分神境不会御风,灵力运用不熟练,反而更惹人怀疑。 她又想到了池青嘴里那她从不曾听过的话,还有她身上那种和仙门中人格格不入的气质性格,一个念头涌入她脑海,让她猛然坐直了身体。 洛清辞一愣,“阿璃,怎么了?” 阮璃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神情复杂又疑惑。 “师尊,你说你还有事瞒着我不能和我说,若和我说了,会如何?”她问得小心又谨慎,脑子里那两个字一直在盘旋,若真是她想的,师尊是不信任她,还是怕她不能接受? 洛清辞脸色微凝,还有些震惊,阮璃这是意识到有地方不对了吗? 她沉吟片刻,面上看似波澜不惊,但是心跳却越来越快。其实她心底也是有些在意的。 她扮演洛清辞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觉得融入这个世界了。可是她终究不是那个天资非凡,清冷如九天月的洛清辞,更不是那个修为不凡的淮竹仙君。 真正的洛清辞,有的只有池青那般的随性,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褪下淮竹仙君的光环,她是不是还值得阮璃喜欢,她其实也曾有些惶惑。 说起来,她那般在意阮璃,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她可以在她面前做自己。在她跟前,她看似戴上了面具,其实是摘下了面具。当时她想,这个世上真正喜欢她的,只有阮璃。她接受自己随性,接受自己絮絮叨叨没有重点,也接受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这些凌乱的思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洛清辞哪怕再怎么想坦白也无法不管不顾,她抱着阮璃,透过帷帐看着泛着荧光的夜明珠,轻声道:“会如何,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一切依旧会按部就班运行着,毕竟我的存在能对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那么微小。但我的世界,可能便不复存在了。” 阮璃听得心下一个战栗,虽然洛清辞说得语焉不详甚为平淡,可是她却觉得脊背发凉,那种要失去洛清辞的恐惧笼罩了她,她连忙道:“那我不问了,你永远也不用说。” 她心里的惶恐不安并没有消失,她抓着洛清辞的手,再一次问道:“师尊,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无论你瞒着我的是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留在我身边,对不对?” 洛清辞凝望着她,说:“我方才立下的誓言,就是答案。” 阮璃不说话了,投入她怀里,紧紧依偎着她。 洞外天彻底暗了下去,洛清辞和阮璃没有起来。 洛清辞眉头紧蹙,咬着下唇,半阖着眸子忍耐着。 阮璃手指轻轻抚着逆鳞留下的那抹金色的月牙上,轻轻唤着洛清辞。 二人双修时它变得越发显眼,原本淡淡的印记眼下一闪一闪。 洛清辞睁开眸子看了眼阮璃,而原本的手指被滚烫的唇取代,让洛清辞神情露出几分难耐,和痛楚。 然而阮璃只是亲了亲那抹月牙,就停了下来,她伸手抱着洛清辞,蹭着她的面颊,“师尊,心口疼了么?” 洛清辞脸上汗意涔涔,“阿璃,我能忍耐。” 阮璃拧了下眉,“我不能,我不想师尊疼。不做了。” 洛清辞哭笑不得,她亲了亲阮璃,清冷眉眼间只余下温柔,“那,做些别的。” 阮璃闻言脸颊越发红了起来,闭上了眼。 很快因为洛清辞吐血而中断的灵力融合,再一次连接起来。二人才结束双修,体内灵力尚未各自收回,如此依旧顺畅。 一夜满室灵力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仙门之中不少人选择道侣,第一要义便是登对,不仅是门当户对,更看重修为天赋相当,如此修行之路上,才能互相裨益。更有心术不正之人,会修行采阴补阳邪术,故意与人双修提升功力。 可见双修不仅只是身体欢愉,更是修行的一大助力。这一点在阮璃和洛清辞身上体现的更是淋漓尽致。 晨曦撕开暮色,映照了整个天地,洞外一双形影不离的鸟儿早就起了,正此起彼伏地互相对歌,清脆悦耳的鸣叫,换在平日里,当真是一曲欢快小调,但眼下就有些不合时宜,惊人美梦了。 虽说以两人的境界,睡眠早就可有可无了,可是这一夜纠缠,翻来覆去,终究是倦了。 在其中一只鸟在枝头跳着再一次叫出声时,一只修长白皙的素手自帷帐中探出,随即食指和中指并起,缓缓转了一周甩出,一道水光倏然直奔洞外,两根翎羽飘荡落下,那两只可怜的鸟儿,惊恐地看着自己被丢到对岸,慌不择路地飞远了。 第137章 洛清辞睁开眼,连忙看了眼腮帮子微微鼓起,眉心轻拧的阮璃,轻轻摸了摸她的侧脸。 很快,她嘤咛一声,又埋身睡去了。 看着自己被缠得紧紧的胳膊,洛清辞眼里笑意浅浅荡开,又亲了亲阮璃那被压得鼓起来的脸颊,真可爱。 等到阮璃再次醒来,场面有些混乱了。 因为她猝然睁开了眼,随即化作龙形直冲洞外。 洛清辞心里一惊,披了外衫紧跟着掠出。 洞外那条已然数丈大的赤金长龙,盘亘在洞口,四爪落地,龙尾扬起,浑身金光闪烁。那周身鬃毛和龙须无风舞动,一双龙目熠熠生辉。 她跨入元婴巅峰了。 阮璃自从恶念接了她的身体后,在她昏迷一年里就突破至元婴,现下身体缺陷被弥补,她真正成年了,修为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双修后进入元婴巅峰也在情理之中。 周围灵力狂风般席卷而至,涌入阮璃体内,洛清辞眼里满是欣慰。 虽然只是元婴之境巅峰,可是只要给阮璃一些时间,她能稳固体内那股力量,她很快就能进入分神。五爪金龙得天独厚,悟性极高,之前是经脉束缚了她,眼下她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洛清辞也跟着活动了下,她灵力已经恢复了,小乘之境的实力,放眼修真界,没几个人是她的敌手了。 眼下她们的困境暂且恢复了些。 那厢阮璃进阶结束后,化作人形落在了洛清辞身边,“师尊,我修为又精进了。” 洛清辞看了她一眼,眉眼轻弯,并没说话。 她伸出右手,红色绳结便出现在她手中,她低头替阮璃系上。 虽然一句话没说,可是这眼神和举动,熨帖得让阮璃抿嘴笑了起来,她好喜欢这样的时光啊。等处理好了龙族的事,她一定要和师尊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了。 “已经过了这么些时日了,不知道外面如何了。阿璃,我们需要出去看看了。”之前她灵力未恢复,阮璃情绪不稳定,如今好了,是该看看形势了。 阮璃看了眼山洞,半晌嗯了一声。 “没事的,我们会再回来的。”知道阮璃心思,洛清辞安抚道。 “我知道,只要和师尊一起,在哪里都是好的。” 洛清辞闻言,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这般乖么?” 阮璃嗔了她一眼,道:“师尊便这般去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当然不,这样就可以了。”话音刚落,那张熟悉的面具便出现在洛清辞脸上。 阮璃看着一身浅蓝色衣衫,戴着面具只露出下颌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片刻后她走到了洛清辞跟前,手指抚在了洛清辞耳侧,低声道:“那我怎么办呢?” 洛清辞唇角勾起,抬起衣袖,“此处可好?” 第139章 阮璃瞅着洛清辞抬起来的袖子,顿时就想起了当年她们一起离开这里的一天。 那日她满怀期待,兴奋又欢喜,就是藏在洛清辞的袖子里和她一起出去的。可随后她被洛清辞丢给了墨焱,哪怕如今她已经和洛清辞在一起了,她也不会再丢了她了,此情此景依旧让她想起当年的那种痛苦。 她没忍住,眉心拧了几下,心里的委屈和苦涩不受控制,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洛清辞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也很快意识到她这是想到之前被自己送回龙族的那件事,当下心里也拧了一下。 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那的确是自己的错。彼时她还是把阮璃看作一本书中的女主,虽然有不舍,可也顺从剧情将她送回了那个满是痛苦的地方。让她一个人孤单单在龙族承受那么多。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对此洛清辞还是满心愧疚和心疼。 她心头五味杂陈,上前轻轻抱住了阮璃,“对不起。” 阮璃眼睛发涩,“你知不知道你做得多过分,我……我当时都难过死了。” 那时候的她太小了,还不知坚强孤独是什么。才遭逢巨变,池青的温柔和呵护让她无比依赖。一朝失去,当真是天崩地裂。 她并不想去责备洛清辞,毕竟她没有义务和责任把她留在身边,而且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 可是如今她是自己的心上人了,那点委屈便克制不住,也因为知道可以得到安慰,她便“恃宠而骄”地说了出来。 洛清辞一直不敢深想阮璃在龙族遭遇那些苦,之前便觉得心疼后悔得不行,如今她对阮璃的这份喜欢变了质,越是多欢喜她一分,这种心疼和后悔便多一分。 阮璃这满是委屈的话,针一般刺进她心里,让她眼睛顿时就泛起了红。 那时候的阮璃那么小那么可爱惹人怜,一想到她孤苦无依被轻视欺负,她心口就痛得厉害。 “是我的错,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她抱得那么紧,力度大道让阮璃有些痛。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丝喑哑哽咽,听得阮璃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赶紧从洛清辞怀里离开,目光落在她脸上,发现洛清辞红了眼,当下又后悔了,“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有苦衷,况且我吃的那些苦并不是因为你导致的,反而正是因为你,我才能在这般境遇中遇到一些值得怀念的东西。” 她也跟着难过起来,“师尊,你不要难过,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自责难过,我只是……” 洛清辞忍住了心里的酸楚,看了眼又急了的阮璃,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什么?” 看她笑了,阮璃才松了口气,只是听到洛清辞的问题,她抿了抿唇又有些窘迫。见洛清辞还在笑,她捏了捏手指,破罐子破摔,道:“我只是让你心疼心疼我,哄哄我,没想让你难过。” 洛清辞眼神柔得快要滴出水,忍不住亲了亲阮璃的额头,然后轻叹一声把她揉进怀里,“我知道,我就是太心疼了。” 阮璃眉头紧皱,似乎才意识到心疼也是会难过的,她有些纠结,“那你别心疼我,直接哄我可以吗?” 洛清辞心里的那些酸楚和自责都被眼前这个可爱的小龙崽子驱散殆尽,她好似总这般单纯赤诚,让人没办法不疼她。 “那,阿璃要我怎么哄?”洛清辞眸子里晃荡着的都是宠溺和笑意,好似有光。 阮璃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回过味来,“哪有哄人问别人怎么哄的,你自己不想想吗?” 洛清辞扑哧笑出声,这傻龙崽子,总算回过味了。 阮璃噘着嘴,讨厌。 “叮,洛清辞好感度-0.1。” 洛清辞差点笑得更厉害了,连忙绷住,可不能把她真弄生气了,“好好,我想想怎么哄哄我们阿璃,那先进来,可以吗?” 洛清辞摆了摆衣袖,阮璃旋身化作了不足三尺的小龙,就往洛清辞袖子里钻。 洛清辞抬着袖子,看着盘在里面的赤金小龙,抬手布下一道灵力将她身上的气息掩盖住。 就在洛清辞准备御风离开时,袖子里的小龙探出一个脑袋,仰着头问洛清辞,“师尊可还会恐高?” 洛清辞动作一凝,低头看了眼阮璃,眼里神色有几分复杂。 但是这复杂不过只是一瞬,随即御风而起。 她速度极快,阮璃一下就因为惯性跌进了袖子里,不过很快就被一抹灵力扶住了,才免了她摔作一团。 阮璃愤愤不平地扯了一下洛清辞的袖子。但是眼神跟着暗了下去,一对小眉也跟着皱起,所以师尊这反应,她曾经的确是恐高,不是装的。可这种情况,对那自幼修行,从御剑,到御风,再到可以踏碎虚空的淮竹仙君而言,是不可能的。 那真的是夺舍吗?但是阮璃又觉得很矛盾,如果是夺舍,那就池青那不熟练的模样,应该是屠龙之后才夺舍,所以师尊并没有杀龙? 可是也不对,师尊是拥有洛清辞完整记忆的。而且如果是夺舍,一个御风都不熟练的人,怎么能夺舍淮竹仙君? 退一万步讲,即使是趁着洛清辞受伤趁虚而入了,那她有什么理由把自己孵出来,还对自己这般好,更没理由把自己送回龙族,再收自己为徒。 怎么想都不对,况且她觉得师尊的性子是不会做夺舍这种阴损的事的。可不是夺舍,又能是什么呢? 阮璃越想越觉得事情古怪,到处都是疑云,怎么想都想不通。她只能暂且不去深究,无论师尊瞒着她什么事,她只要知道,她所做的一切是真的,她喜欢自己是真的,便足够了。 而洛清辞本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是为了不动声色给阮璃一些提示,所以才避而不答直接作出了行动。 如果可以她的确想和阮璃坦白,倒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只是她对阮璃的好一开始是存了目的的,虽说真心是真的,可毕竟是欺骗了阮璃。若可以,她还是希望她们在一起是毫无芥蒂,毫无隐瞒的。 天道不允许自己主动袒露,可如果是这个世界命运之子的女主发现的,这就不算自己刻意暴露了。 不过发现袖子里的阮璃没动静了,她又有些许担心,轻轻晃了晃,她唤道:“阿璃?” 阮璃没有回应。 “生气了么?”洛清辞忍不住又追问道。 她眸子转了转,伸手摸出了一颗内丹。这颗内丹说起来还是当初在天衍宗时杀的瞿如鸟所留。当时看到便是想到内丹可以提升修为,再加上阮璃喜欢圆圆的东西,特意留给她的。只是却因为瞿如鸟是魔族,内丹所含浊气太重,她一直没能给她,如今也被她养得很好了。圆润澄澈,赤红妖艳。 此后在十方秘境,还有和她分开后去南海解决魔龙时,她都有收集内丹,现下各种大的小的,五颜六色的,也都不少了。 她琢磨了一下,抬起袖子,左手捏着瞿如鸟红色的内丹在袖口晃了晃,轻笑道:“阿璃,要不要这个呢?” 瞿如鸟的内丹被涤荡得透亮莹润,红色内丹透过光,十分夺目,光泽流转。 阮璃回过神就看到那珠子在眼前晃动,有些忍不住了。 于是洛清辞虽然没得到阮璃的回应,但是一只赤金色小爪子伸了出来,按住了洛清辞手里的内丹。 只不过她拨了拨发现一只爪子根本拿不稳,很快另一只也伸了出来,一把将内丹捧走了。 “叮,洛清辞好感度+5.1。” “这个可哄不好我。”骄矜又认真的语气,自袖子里传了过来,逗得洛清辞直笑。 很快又一颗金色内丹递到了袖口,“这是三足赤金鸟的内丹,阿璃应该会喜欢。” 这种金光闪闪又圆溜溜的东西简直就是龙族的克星,尤其是阮璃,很快又被带了进去。 “你怎么留这么多内丹啊?” 洛清辞好感度+5 “因为有龙崽子看到金灿灿,圆滚滚的珠子就走不动道。这不得提前多准备些,好讨她欢心。” 阮璃有些羞窘,“我……我长大了,不是龙崽子了,我再喜欢也不至于走不动道。”回忆起幼时,她经常把池青给她的内丹留着玩许久,才会依依不舍地吞了,活像个小狗,的确有些傻。 “你小时候喜欢,长大了一样可以喜欢,爱和年龄无关。况且,能够寻到喜欢的事物,和寻到喜欢的人一样,都重要且幸福。作为你喜欢的人,替你收集一些你喜欢的东西,理所应当。”洛清辞知道她的小心思,缓声开口,声音清润温柔。 于阮璃而言,洛清辞是师尊,是爱人,她总能在她不安犹豫时,给予她言语上指引和开导,在这方面,她是个豁达又通透的智者,充满魅力,而阮璃总是无法抑制地被这样的她所吸引。 “叮,洛清辞好感度+20。”自从两人双修了,这好感度就像脱了僵的野马,真是说涨就涨。洛清辞现在也不在意了,只当这是阮璃的一种别样的可爱。 洛清辞和阮璃所在的洞穴位于柴桑之东,在一片水泽环绕的山脉深处,灵力充沛人迹罕至,是天然的屏障,一直没有被发现。 可眼下她要前往扶风,就必须穿过柴桑腹地。 一出去,洛清辞就在自己身上施了咒,掩盖自己的气息,同时伸手叠了个千纸鹤,让它先去探路。 眼下的她已经恢复到小乘境,龙族除了墨焱和几个长老,没有龙是她的对手,所以她并不是十分担心。 纸鹤传来的讯息并没有危险,于是她便带着阮璃朝西去,但是很快,洛清辞停了下来,在她袖口阮璃探了下脑袋,扯了下洛清辞衣袖,“师尊,有龙的气息。” 第138章 洛清辞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除了龙,还有仙门之人的灵力,有人遇上了龙族。” “那灵力气息我觉得有些熟悉。”阮璃仔细分辨了一下,开口道。 才说完,只听得远处一股诡异的红光冲天而起,两股灵力直撞在一处,远处树木剧烈摇晃,叶子四处翻飞。 洛清辞一愣,不再犹豫快速往那边御风而去。 而此刻在那里,一个人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她唇角染血,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得厉害。 而在空中,一个女人凌空而立,独自拦着一青一红两条龙,护着地上的人。 她脸色沉郁,眼里满是复杂,无奈又愤怒,余光瞥了眼身后的人,咬牙道:“你还不快走!” 孟舟看着挡在她跟前的云萱,咳嗽了两声,目光一瞬不瞬,眸子里神情贪恋又痛楚。眼下情况的确是不妙,但是终究是可以再见她一面了,也算是给她们这支离破碎的感情画一个圆满句号了。 “我以为你不会出现了,结果你还是来了。”云萱一直在躲她,但自己遇到危险她还是出现了,这点甜蜜让孟舟已然是止不住翻来覆去地品味了。 她这话一出,云萱表情更是龟裂了,“你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让我陷入这种难堪境地呢?”她太胡来了,这种时候来柴桑,不是自寻死路么? “云萱,王上有令,所有仙门弟子,遇到了杀无赦!你是龙,今日竟然护着一个仙门中人,你疯了吗?”开口的是其中的青龙。 赤龙闻言冷笑一声,“青木,你还不知道吗?那是她的主人,她早就背叛龙族了。在她甘心成为人族的奴隶,放弃龙族尊严时,她就不配做龙了,也只有王上同意这样她这种东西留下来。 “还有,你让她杀了那个女人?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主子一死,契约灵兽也会跟着死,她要是有这等气节,早就宁死不屈,还会成为仙门之人屠戮龙族的工具吗!” 这字字句句都是锥心剜肉之词,对本就敏感的云萱和孟舟而言,实在是难以接受。 当下云萱身体就不自觉发起抖,剑都握不住了。那本来笔挺如竹的脊背,也被压弯了。 孟舟双眼赤红,声音嘶哑而凶狠,“闭嘴!你们知道什么,什么都不懂!她是你们的族人,她也是受害者,你非但不心疼她,反而恶意中伤她,这样的族人有还不如没有。” “孟舟,别说了!他们……他们没说错。”她不该苟且偷生,不该接受契约把孟舟和自己绑在一起,最后如此纠葛,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龙族,也害了孟舟。 这短短五个字,他们没说错,字字如刀直插孟舟心口,差点让她呕出血来。 她闭上眼,努力喘着气,眼泪倏然便落了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契约对云萱的伤害,可是亲耳听到,还是心如刀绞。她们之间当真是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吧,只有束缚压迫和无尽的苦楚。 她缓了几下,才咬着牙依旧道:“可我从没……从没利用她去伤害龙族,她也从没想伤害同族,反而是你们一次又一次践踏她侮辱她。” “孟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回去,好好待在六奇阁,你哥哥和师尊能保护好你。你愿意放我离开,我很感激,只希望以后……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别再见了。” 孟舟眼里都是泪,她和自己说话时,连转过身都不肯,她知道她的意思,知道她想什么。可是,她可以在云萱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回去,她怎么办呢?一辈子被钉在龙族的耻辱柱上,备受侮辱吗? 第140章 她低下头眼里满是泪却又笑了起来,“我说放你走,可是却觉得不甘心,还是想见见你,这才追到柴桑。” 云萱眼底泛着红,满心苦涩,“已经这般了,说什么不甘心。孟舟,你要么狠下心用契约把我彻底绑在身边,要么就当我死了,莫要彼此折磨,可以吗?” 她知道孟舟舍不得她,她又何尝舍得。她只是痛恨这契约,从没怪过孟舟,她已经在尽她最大的努力去维护自己了。 可是孟舟身后有师尊,有宗门,有人族,她根本没得选择,她的抗争也只能替她留下她仅剩的底线,不杀同族。 可如今龙族崛起,人龙冲突日益激烈,六奇阁弟子对契约的龙态度也彻底变了,不肯屠戮同族的她,更不可能在那立足。 而一旦离开六奇阁,就如今的局势,人族恐惧憎恶龙族,也不可能和她们和平共处。她们进退维谷。 她本就是在泥潭中挣扎的人,但是孟舟不是,她不能这么自私,把她一起拽下来。 她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孟舟听着嘴角艰难地扯了扯,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眼神就这么黏在了云萱身上,痛楚中又是化不开的眷恋。无论哪种她都不想选择。 “呵,我们没这心思听你们主仆两个人在这诉衷肠。云萱,如果你真想洗刷屈辱,就该亲手了结她。我们看在同族份上,会给你收尸,回龙族给你正名。”赤龙盯着云萱,语气里满是蔑视,他憎恨所有和人族纠缠不清的龙,更不能接受贪生怕死,屈身人族的龙。这是对昔日被迫害致死的族人的背叛。 云萱神色一凛,她握着剑指着她的同族,抿紧唇,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恕难从命!” 见云萱冥顽不灵,赤龙和青龙也不再多言,眼里凶光显露,蓄势待发就要和云萱动手。 孟舟知道云萱的实力,这两条龙联手,她应付不来。 她握紧右手,目光盯着云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闭了闭眼,在云萱准备动手时倏然撑着身后的树站起了身。 她突然抬起右手,掌心阵纹浮动,“住手!” 云萱身上一股阵芒乍现,手中的剑硬生生停下,来自契约主人的命令,身为契约灵兽无法违抗半分,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孟舟。 上一次孟舟对她使用契约命令,还是二十年前。她曾在心底发誓绝不会动用契约之力,终究是违约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赤龙和青龙也愣住了,云萱更是不可思议,她明知道契约是她痛苦的根源,没道理当着龙族面还要强行催动契约。 而孟舟根本没有打算停下来,她就这么看着云萱,眼里带着笑,这笑意里满是释然和决绝,让云萱从不可置中也生出一股浓重的不安。 她是不是怕自己应付不了青龙他们。 “云萱,你过来。”她笑意倏然凝固,红唇轻吐,说出来的字依旧如往昔般明媚温柔,可是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命令。 云萱浑身僵硬,却像提线木偶一样不受控制,转身一步步朝孟舟走去。 她心里慌张得厉害,孟舟这般举动太过反常了,她咬着牙道:“孟舟,你别让我恨你。” 孟舟嘴角上扬,眼里落寞滑过,却很快又带着笑意,“恨也总比一别两宽强。” 赤龙和青龙见状没有动手,赤龙出言嘲讽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拼命想救的人,转头就开始命令你,你却丝毫办法都没有。当真是咎由自取。” 云萱咬着牙冷怒道:“你们闭嘴!孟舟,你不要乱来,你相信我。”她不明白,如果担心她应付不了他们,她只需要赶紧逃走便是了,为什么要强行控制自己。 孟舟又笑了起来,她一步步走到云萱跟前,看着她,“是,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如何不想,当年那个契约一落下,就注定了对你是种伤害。你怎么会不在意呢,这般任人摆布,哪怕再如何信任也是一种束缚,更何况,你信任我,我却担不起,我阻止不了仙门对你的偏见,甚至是师尊和阁主的命令我都无力抵抗。因为我们契约的存在,他们就可以随时命令你,伤害你。” 她越说表情便神色越难过,脸上刚才那种无所谓的笑彻底碎裂,她眼里闪着泪光,也不再顾忌周围的人,伸手轻轻抚在云萱脸上,“我有些时候在想,当初我误闯入幽牢看到你到底是不是错的,可是我又觉得我应该进去,至少现下你还好好活着。你说让我要么把你彻底绑在我身边,要么当你死了,可我都不愿。” 云萱呼吸急促,那种不安空前绝后,可是她却无法动弹分毫,她声音都有些喑哑,透着丝祈求,“孟舟,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没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身份注定的。只要我们都好好的,就好了,行吗?” “可是不好啊,我一点都不好。我若听之任之,迟早会害了你,还会害了我哥。既然契约是错的,那么就该结束。我说过,如果他日六奇阁需要偿还龙族,我就做那第一个人。比起死在龙族手里,我更希望可以做完最后一件我能做到的事。我送过你许多东西,今日再送一件吧。” 说罢孟舟脚底下一道赤红阵芒突然暴起,将她和云萱彻底笼罩其中,光芒和灵力逼得赤龙青龙都不敢接近,后退了两步。 “她要干什么?”原本是看笑话,却出现这般走势,让人措不及防。 青木迅速抬手,一股灵力呼啸而去,重重撞在那阵法上,却在僵持不过三息间,猝然炸开。 青龙身形不稳,后退数步才停住。 “好生厉害的阵法。” 而这一切都没影响到孟舟,她右手食指一滴精血涌出,径直点在了云萱眉心。 那抹血迅速化作红色血丝跟着一股红色阵芒钻入云萱体内,同时孟舟脚底一浮现一个六角阵芒,红色沿着线条迅速流窜,灵力在其中呼啸而过,卷起的劲风吹得两人衣服不断飞扬。 紧跟着二人就彻底被笼罩在其中。 洛清辞赶过来的路上就看到了那片阵法,它诡异而霸道,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置身于其中的那两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孟舟和云萱。 洛清辞一刻不停,瞬移而至,抬手间同样一道灵力直奔阵法。 冰蓝色的灵力犹如飓风丝丝渗入,缠绕着红色灵光,却最终被悉数弹开。 洛清辞后退一步,心里惊讶万分。孟舟不过筑基境,她竟然阻止不了她。 云萱看到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池前辈?求你,求你拦住她。” 洛清辞神情凝重,她不想放弃,又试了一次,试图阻止却发现孟舟是激活了当初契约云萱的契约阵,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干预的。 “孟舟,停下来!我求你了,住手!”云萱不知道孟舟要做什么,可是看她如此决绝,她已经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孟舟口中开始渗出血来,她看到了池青,也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平静了。 她看着云萱,笑着道:“其实,我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的。都说契约一成,便是一生一世,哪怕是死都无法更改,其实哪有什么无法更改的契约。只是没有一个驭灵师愿意付出代价罢了,既然能够从灵兽身上获得修为,理所应当就要付出代价。云萱,这是我眼下唯一可以替你做的了。”如果可以,她也一样徐徐图之,可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六奇阁里的人也疯了,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云萱脸色瞬间惨白,“不,不要,你住手,小舟,你停下来,我求你,不要做傻事!” “池前辈,你拦住她,你拦住她!” 洛清辞从没听说过契约能解,眉头紧拧,再次出手。当下一股灵力直压入阵法,却还是被强硬弹开。 她看着孟舟,想起当初在天衍宗,有人问仙门对龙族做了这些事后,怎么平息龙族怒火。孟舟就曾经站出来说,她愿意当第一人。 她心里有些明悟了,恐怕当初孟舟便下了决心毁掉契约,这一次她分明就是来履约的。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阮璃,而阮璃显然和她想的一样,“师尊。” 她叫了声洛清辞,然后倏然自洛清辞袖子里盘旋而出,她看着明显愣住了的孟舟,开口道:“孟舟,人族和龙族的冲突并非不了调节,可你这般做,当真是无法挽回了,莫要让自己让旁人后悔。” 孟舟看着眼前的小龙,愣住的神色化作了惊喜,“居然是你,你当真没事。” 说罢她眼神又落在了洛清辞身上,“难道你……” 她话没说完,随即垂下头真真正正笑将出来。她们也不算是孤军奋战,独独是这个世道中的另类了。既然阮璃活着,那她身边的也只可能是洛清辞了。想要回到人龙和平的局面,并不是遥不可及了。她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没用的,阵法既然已经启动,就停不下来了,看来是命该如此。况且只要这个契约在,有些事怎么样都回不到最初了。我并非自寻死路,不过是拨乱反正,把我力所能及的事,做了罢了。”她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静,虽然有些遗憾,却也释然了。 即使逃过这一劫,她还是要走上这条路,只是太过匆忙,许多话都没能和云萱说,让她猝不及防要接受那残忍的结局。 她抬头看着云萱,满眼释然,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她终究是没有洛清辞这般实力,就注定了她得失去了。 云萱彻底慌了,她感觉到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随着孟舟的举动开始一点点散去。阵法中一条四爪青龙自云萱身体里抽离出来,不停盘旋。 而孟舟脸色越来越苍白,眉心紧皱,表情痛苦。 “吾以吾血为祭,自毁契约,担一切罪责。”她说罢,双手迅速结印,重重压下。 当下脚下六角阵芒咔嚓一声碎裂,那条青龙虚影闪电一般裹挟阵法碎裂后的反噬之力自孟舟心口穿了过去。 孟舟身体猛然一颤,瞳孔紧缩,径直喷出一口血,身体软软朝前跌入。 云萱感觉到灵魂中那种制约和枷锁悉数散去,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天崩地裂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 她猛然上前紧紧抱住了孟舟,却撑不住她瘦弱的身体,跪坐了地上。 她想要看清孟舟的样子,但是视线却一片模糊,她想要紧紧握着孟舟的手,低下头想要叫喊,想要崩溃哭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怀里的孟舟好像没了任何力气,很乖地躺在她怀里,有些涣散的眼神就这么盯着她。 她身体抽搐了下,大口大口的血自口中不停往外涌,云萱送灵力压不住,拼命擦也擦不干净,好似要把所有的血吐出来。 洛清辞心乱如麻,赶紧蹲下身将灵力送到孟舟体内,可灵力一送进去,她便沉默了。看了眼满怀期待的云萱,别开了目光。 云萱顿时彻底崩溃。 “小舟,小舟,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孟舟眼眶通红,眼泪混着血往下落,她艰难喘息着,喃喃道:“这……这本就是你的。我……我其实在五年前……咳,就,就知道了契约……可以解。只是我……我舍不得你,自私地留了你五年,让你,让你遭受这般难堪的局面,是我的错。” 第139章 云萱失声痛哭起来,“不是你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解了,我们不解了,好不好?小舟,你……你起来,你和我结契,什么契约都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 孟舟闻言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没怪过我,我也曾经天真地想过……我们可以这样一辈子,只要我不动用契约……可存在就是存在了,永远不可能真的当作没有,我还是伤害了你。” 她勉强抬起手给云萱拭泪,“你不要……难过啊,我本就先天不足……若非你的出现,可能……紫檀君都救不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给的,如今不过是……回到原本的轨迹上。” “小舟,是我错了,我不在乎契约,我不在乎的。我只是不想连累你。契约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一直都知道的。”她这些年不是不知道孟舟的感情,她曾想过拒绝,可是孟舟像个小太阳,没有人能拒绝太阳的照拂。但是又做不到毫无芥蒂地接受她,两人之间纠葛至今。 可是眼看着孟舟气息奄奄,那一点可怜纠结和为难和失去孟舟的恐惧相比,不值一提。她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比生命比尊严还重要的。 “云萱,我知道……你一直渴望着无拘无束,遨游天际。我曾想着给你什么能让你欢喜一些,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要自由。如今……终于可以放你……自由了。你一定……一定不要辜负我……,要自在欢喜。” “我不要自由,我不要了。”云萱痛不欲生,如果知道是这种局面,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更不会故作冷漠逼她回去。 “云萱,你可以亲亲我么?”她脸颊浮现出一股不正常的红,眼里光彩一点点暗下去。 云萱满脸的泪,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上那染了血的唇。冰冷的和她往日的温度截然不同。 她听到了孟舟的笑声,很轻很轻。随即便如风中摇曳的蒲公英,倏然散去,只留下她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云萱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人,身体不停震颤,随后失声痛哭,哭声歇斯底里。 赤龙和青龙愣愣看着两人,久久不能回神。 而洛清辞眼里亦是无尽的悲哀和苦涩,就差一点,当真是造化弄人。 阮璃看了眼洛清辞,眼里亦是满满的唏嘘和后怕,她忍不住落在了洛清辞胳膊上,抓住了洛清辞的手,力道大到让洛清辞感觉到了疼。 云萱有什么错,孟舟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第141章 这一切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洛清辞和阮璃心里都不是滋味。她怎么都没想到契约还可以解除,就连系统也不曾提及过。更没想到,她们两人会在这里,选择这种方式。 云萱和孟舟之间的感情,早在十方秘境就现了端倪。 那时候的孟舟明媚间透着丝娇纵,格外维护云萱,现在想起来,当时恐怕两人心里就因为契约的关系遭受了许多闲言碎语,以至于孟舟这般敏感,听不得一丝关于云萱不好的话。 虽然她和孟舟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可是她们两人好似她和阮璃的另一种境地,这让洛清辞做不到无动于衷。 “系统,孟舟当真没办法救了么?”洛清辞有些难以接受,人族龙族矛盾难以调和,任何一个能够公正看待两族境地的人和龙都是无比难能可贵的。 孟舟太极端了,如果真的喜欢,怎么舍得这般。纵然逼不得已,也应该同生共死,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 “我不确定,你先封住她三魂七魄,不然魂魄一散,神仙也难救。” 系统话音一落,洛清辞也顾不得多想,当下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灵力化作两道灵光送入孟舟体内。压住了开始消散的魂魄。 “强行解除契约,宿主会被反噬,这种反噬之力来自被契约的灵兽灵魂里的烙印,二者修为差距越大,反噬越狠。孟舟选择的破契约的方式应该是一种禁术,如今恐怕一身修为尽毁。她本就先天不足,能够活下来,全靠这一身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和云萱的契约之力反哺。” 洛清辞刚才就发现了。方才她想要救孟舟时就察觉到她丹田经脉都毁了。修真之人这样,注定是无力回天。 “原著中提过契约可以解么?”洛清辞有些懊恼,这本书围绕主角展开,六奇阁的事只是部分支线,有关孟舟的描述也只有寥寥几处,她甚至都不记得她的结局。也不知道是没写还是她忽略了。 “原著没有特意描述,按照原著趋势,阮璃根本就没能走到和人族和解的地步,而是径直率领龙族反攻,彻底摧毁仙门。而六奇阁的结局中,提到了名姓的,也只提到了孟桥逃过了宗门覆灭。我刚才查了下完整的世界线,孟舟和云萱的结局,便是孟舟自毁契约。她们的结局是上一世就注定了的。” 系统情绪有些低落,她看着孟舟便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那种心灰意冷,让人没了活下去的希望的滋味,她感同身受。但是孟舟还没到那种地步,她实在没料到会这般突然。 她也有些懊悔,自己似乎过多把注意力放在了阮璃的主线上了,目前看想要达成阮璃最后的完美结局,单靠她和洛清辞似乎太过艰难了。 “因为我的出现,剧情提前,所以孟舟毁契,也提前了,对么?”洛清辞无奈道。 系统嗯了声。 而这厢云萱本已经是五内俱焚,万念俱灰,看到洛清辞突然出手,心底又涌出一丝希望,她嗓音凝涩犹如吞了沙子,“小舟还有救吗?” 洛清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听从系统的意思先留下一线生机,却无法回答她到底有没有救。但是她知道一旦告诉云萱孟舟没救了,她怕是活不下去了。 她能理解孟舟的痛苦,却不能理解孟舟这番做法,更不能认同如此做法。这样对云萱而言,恐怕比被契约成灵兽还要绝望,背负着自己爱人的生命的自由,那不是自由,而是永远都打不破的囚笼。 “我不确定,但是我眼下将她三魂七魄留住,好歹不至于散了,你冷静下来,也许有转机。” 云萱哽咽起来,强行忍耐着点了点头。 她后悔万分,她如果能早点冷静下来,也许孟舟就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她甚至觉得,她在报复自己,报复她这般擅自决定,和她划清界限。 赤龙和青龙当下也被孟舟的行为镇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而就在这时,天际一道灵力流星一般直奔几人而来。 洛清辞侧身退了一步,挡在了云萱和孟舟跟前,当看到来人时,她有些愣,目光不自觉看了眼身后的孟舟。 男人发丝凌乱,胡子拉碴,显然是跋山涉水而来,他一站定就看到了云萱怀里的孟舟,布满血丝的眸子瞬间就红了起来,他似乎看不到洛清辞其他人,也看不见赤龙和青龙,绕开洛清辞直奔云萱而去。 洛清辞怕他情绪过激,伸手挡住他,“孟公子。” 他挺拔的身躯僵硬地立着,红着眼眶直直盯着孟舟,声音嘶哑:“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说罢他大步走到了云萱跟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半跪在了孟舟跟前。 他看着没有丝毫生气的孟舟,眼底红越发浓了起来,“你总是这般任性,做事顾头不顾尾,从不计后果,混账至极!我都说过,我是哥哥,有哥哥在,那些事我都会替你挡着,哪里用得着你去扛。你这般做,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伸手探了下孟舟的身体,扭头看了眼洛清辞,哑声道:“谢谢。” 洛清辞摇了摇头,听孟桥的话,他是知道孟舟出事了,而且好像还有什么隐情。 而孟桥的出现让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的两条龙越发警惕,现在仙门中人明显占优势,他们两人有些担忧,于是便想撤。 只是两龙才动作,阮璃便提高声音道:“这就打算走了么?” 青木神色复杂,他看着阮璃,低声道:“殿下真的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彻底叛出龙族,和人族一起对付龙族吗?” “对付龙族?我何曾对付过龙族。你应该问一问我的好叔叔,他在做什么?你身边的伙伴还能清醒地和你一起出现,万分庆幸吧。”阮璃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挑起了二龙的神经。 “若非仙门逼迫,我们龙族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明明可以杀了洛清辞替龙族,替龙王报仇,殿下却硬是要和王上对着来,几次三番救她,这到底是什么道理?”青木无法理解,而阮璃同样无法理直气壮说出她的理由。 “青木,我问你,你是想报仇,还是想龙族继续延续下去。” 青木一愣,随即皱起眉,“殿下说的不是一回事么?” “你们当真天真地以为龙族能把持一切了?仙门之中如今小乘境的还有十余人,其中冲虚门掌门,玄隐门门主,南华仙宗的宗主,天衍宗宗主皆是小乘巅峰。冲虚门依旧握有降龙神木,一旦你们离开柴桑踏入云中和扶风,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仙门陷入绝境最后破釜沉舟,龙族依旧会付出惨重代价。若想摆脱降龙神木,势必会选择一个办法,魔化。你们当真对那些沦为魔物的同族,没有丝毫同情和心痛吗?” 赤龙听罢神色一变再变,魔化的龙族最先就是赤龙,只是后来随着面对的仙门中人实力变强,才有青龙。 一开始为了龙族生存,他们责无旁贷,可是久而久之,不是说他们毫无芥蒂的。 “所以殿下想做什么?”青木大概理解了阮璃的意思,他忍不住询问道。 “我想龙族重回安宁,不要再牺牲了。如今龙族还有多少龙,你们比谁都清楚。每一个族人在我心里都是弥足珍贵,龙族子嗣本就艰难,如此损耗糟践,真不怕龙族绝种么?” 阮璃的话让孟桥和赤青二龙诧异无比,他们从没想过阮璃会是这种心思。和人族和解么? “可是殿下,那些仇呢?人族对龙族犯下的孽债就一笔勾销吗?”青木一想到那些血债,就双眼赤红。 阮璃沉沉看云萱还有孟桥,“没一笔勾销,天机子只是一个开始,当年参与这些事人,我都不会放过。血债血偿断无更改。我爹爹是你们的王,更是我守着我三百年的至亲,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替他报仇了。但是有些人是无辜的,偏见和仇视已经带来太多伤害了,我不想牵扯无辜。洛清辞所作所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亲自在天衍宗揭露天机子当初栽赃陷害龙族的阴谋,为龙族正名发声,帮我除掉了龙族最大的仇人,也曾在天机子逼迫下偷偷救下我将我送回龙族。她和龙族有仇,但是恩是恩,过是过,我绝不会在问题还未解决时,先对她下手。而且如果想达成人龙两族平和,人族那边必须依靠洛清辞。” 阮璃这番话说的让两人犹疑不定,“是洛清辞救了殿下?她不是屠龙煞神么?” “这此间的事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但若非屠龙一事另有隐情,她也不过是被人所迫,我怎么可能去救杀父仇人。” “可是殿下想的未免太过简单了,想要人龙和平,又要别人付出代价,怎么实现?六奇阁强行契约的那些龙,如何偿还?他们肯像她一样不要命,甘愿自行毁约吗?” 赤龙看了眼孟舟,心里觉得有些可笑。对龙族的奴役,还有不愿结契而被折磨致死的龙,桩桩件件布满血泪,谁能偿还。 “况且,就算她解除契约,一死了之,就能抵消她所做的一切吗?”赤龙愤愤不平。 阮璃眼神一寒,一摆尾身形暴涨,周身威压汹涌而起,压向赤龙。 “愚不可及,你眼下只有仇恨,毫无理智,毫无善恶之分。孟舟从头到尾手里就没染过龙族的血,她唯一错的就是生在了六奇阁,是拥有了可以契约龙族的能力。你似乎忘记了,你对云萱的指责,对孟舟的唾弃仇视,对一个真的要背叛龙族,真的要奴役欺辱龙族的人,没有任何杀伤力,只会显得你们无能狂怒。你们现在之所以可以中伤她们,可以令她们痛苦,恰恰就是因为她们不是那种人,并且深深痛恨这种行为。这话你和天机子说,只不过能让他笑着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阮璃声音犹如惊雷,将二龙震得止不住一颤。 随即青木不可思议地看着阮璃,“五爪,竟然是五爪,怎么可能。” 赤龙龙身匍匐在地,完全无法抬起头,听了青木的话,勉强抬起头颅,清晰看到了阮璃那五爪,还有周身赤色透金的鳞甲,她不是赤龙。 眼看她们起争执,半跪着的孟桥转过头,眼里满是隐忍,开口道:“六奇阁的龙,我会让他们解契。” 孟桥这话一出,别说赤龙,就连洛清辞都愣住了,孟桥在说什么? “解契并非必死无疑。” 孟桥的一句话让云萱睁大了眼睛,好似起死回生,眼里燃起一簇光。可是看着怀里的孟舟,她又恐惧非常。 “阿舟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她要来找你,她寻到了解契之法的最好途径。可是……再好的办法,落在她身上,也是要命的。但寻常之人,并非死路一条。” 说完他看了眼不远处,眉头紧锁,“龙族察觉到我们的气息了,我们必须赶紧走。云萱,有些关于阿舟的事,我想和你好好谈谈,若你在意阿舟,便随我一起离开。若不愿,我就遵循阿舟所言,放你自由。” 云萱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孟舟,拂干净她脸上的血迹,把人抱在怀里,站起了身。 洛清辞神识早就放了出去,“阿璃,此地不能久留。墨焱若是知晓你在,绝不会的放过你。” 说完她又看着二龙,冷峻道:“另外我提醒你们,如果还想活着,便不要提及你们见到了你们殿下,更别提五爪之事,否则你们恐怕永远没机会清醒开口了。此外,你们何曾想过,降龙神木这种对龙族几乎是毁灭性打击的东西,除非有人阴差阳错拿来对付过龙族,不然只会被龙族知晓。为什么天机子会知道,还能得到它。” 说罢,她看了眼阮璃,阮璃当下化作小龙钻入洛清辞袖口。 随后洛清辞一手抓住云萱,一手抓住孟桥,淡声道:“你们太慢了,得罪了。” 说罢,几人转眼间就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阵疾风和呆在原地头脑中不停想着洛清辞的话的赤青二龙。 二龙对视一眼,品出其中意味,顿时脊柱阵阵发凉。 第142章 赤龙愣愣道:“青木,殿下是五爪金龙。” 青木察觉到了墨焱的气息,赶紧道:“嘘,不要说!” 赤龙身体发紧,咽了口口水,还未继续等他消化,一袭玄色衣衫的墨焱带着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青木和赤龙当即俯身低首:“王上。” 墨焱没有看他们,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地上的血迹,“有龙的气息,还有仙门中人,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完,眉头微皱,眼里神色也变得暗沉起来。 赤龙余光瞥了眼青木,心里紧张万分。 青木抿了下唇,最终开口道:“回王上,我和赤岳发现了六奇阁的弟子,本来想就地杀了。结果那人恰好是云萱的契主,云萱不许我们动她,我们起了冲突。结果那个女人竟然自动解除了云萱的契约,遭到反噬已然身死。方才六奇阁有人赶了过来,察觉到王上气息已经带着他们逃走了。” 墨焱目光一凛往二龙身上看去,“契约解了?” “对。” “只有云萱么?我怎么感觉到了还有其他气息,而且实力,不俗。” 赤龙都快要冒汗了,他并不蠢,洛清辞那番话他听出了意思,越想越觉得惊悚,往日本就威严而有压迫感的墨焱,此时似乎越发让人恐惧了。 第140章 “我们确实只看到了云萱,只是来的一男一女,那个女人戴着一个古怪面具,实力有些可怕,我和赤岳不是对手,所以才不敢贸然追上去。”青木虽然也后背出了身冷汗,但是表现得还算冷静。 墨焱眉心一攒,古怪面具,实力不俗?思及至此,他身形一晃,再一次消失在天际,而炫影也看了眼他们,跟着离开了。 墨焱一走,赤岳才如释重负,他惊魂未定看了眼青木,艰难道:“青木,你说那个女人的意思是什么?” 青木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是龙族所有人可能会期待殿下是五爪金龙,独独王上不会。” 这些日子王上回了龙宫一直在筹划登基成为龙王的那一刻,如果殿下是五爪金龙,那无论是血脉地位,还是身份,她才是理所应该的下一任王。 况且天衍宗那一次,王上对殿下下的追杀令,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我明白,可是她说的第二个事才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青木神色复杂,“我不信龙族会有这般败类。” 可是无论信不信,洛清辞的话彻底在他们心里挖下了一个无法填平的坑,他们也因此欺骗了墨焱,隐瞒他们见到了阮璃的事实。 墨焱速度已经很快了,可是洛清辞一路不停,疾行而去,又有系统帮忙掩盖气息,墨焱根本追不上。 柴桑之地并不安全,洛清辞一路不停,东渡渭水,直奔扶风。 因为孟桥的要求,洛清辞没有直接去找程素,而是选择带着他们去了孟桥所说的六奇阁在扶风的据点。 虽然她们和孟舟云萱并不熟悉,但是今日这一遭也算有了交集,并且无论是单纯的对二人的惋惜,还是此时他们共同的立场和态度,她们也想确认事情有没有转机。 云萱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她双眼通红,失魂落魄地看着孟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小舟,你若要报仇,只管动手便是。” 孟桥神色憔悴地盯着她,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孟舟,声音里带了哽咽,“你是她千方百计要护着的人,我找谁报仇也不能动你。无论我承不承认,有件事阿舟没有说错,六奇阁所作所为本就有违天道,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之所以不契约龙族,便是早知会有今日。只是我没有阿舟这般心思细腻,更没有她的一腔孤勇。我明知她的心思,却只眼看着她一个人孤军奋战,是我这个哥哥的失职,她会走上这条绝路,并非你一人的问题。” 他心头犹如巨石压迫,痛苦非常。孟舟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他父母双亡,沦为孤儿,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还未断奶的幼妹,他一路背着她,什么苦活脏活都做过,甚至当过乞丐。 好不容易养活了她,却落下一个先天不足的毛病。 他当年之所以会上六奇阁,便是为了救孟舟。在仙门,修行之人苦心修炼,要么是为了追求仙道,要么是为了权利和实力,可他对什么虚无缥缈的飞升之道并无兴趣,也不想成为仙门之人羡慕敬仰的存在。 他只是想努力一些,强大一些,好让先天不足,注定修行困难的孟舟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六奇阁,不被人欺负。 他以为他做到了,可是就在这件事上他没做好,而这一次没做好,就失去了他呵护二十多年的妹妹。 云萱有些不理解,“你说的什么意思?” 孟桥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洛清辞,旋即行了一礼,“孟某失态,还未道谢。” 洛清辞略微颔首,“我能理解,况且我没能救下令妹,实在是愧不敢当。” 说罢他看了眼眼前的两人,“既然你们有事要谈,我和阿璃先回避一二。” 孟桥没想到洛清辞会这般,当下道:“不需要回避,既然你和阮璃能够说出人龙和平相处那番话,那有些事我也不必瞒着你们了。你们所想,也是阿舟所想的,她一定会希望我这般做的。” 洛清辞当真是没想到孟桥会是这般态度,她看了眼孟舟,眼里神色复杂,孟桥会有这般转变,恐怕也是孟舟的原因。 等到孟桥把六奇阁如今情况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云萱脸色蓦然一变,胸口急剧起伏,“阁主和大长老怎么会同意这种做法!” 洛清辞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将契约之力强行集于一人之身,谁想出来的法子?” “六奇阁契约之力日渐衰弱,这么多年只有阿舟和你成功结契,他们引以为傲的独门秘籍再也没办法培养出极品的驯灵师。除了阁主,六奇阁百年再也没有人能跨入小乘境,而阁主在屠龙一战中身受重伤,修为停滞不前。现在龙族反扑,六奇阁就是扶风之地的缺口,况且将龙族作为灵兽奴役,比起屠龙更引龙族愤恨,六奇阁岌岌可危。他们会孤注一掷,意料之中。” 洛清辞听明白了,六奇阁所有驭灵师结契之后都需要将灵兽和驭灵师结契后的契约精血交还于六奇阁的驭灵台,名义上是忠于六奇阁,感谢驭灵台帮助驭灵师开启驭灵之法,其实就是一种制约。 龙族重振,人龙局势彻底反转,六奇阁被契约的龙当初要么是承受不住拷打被迫契约,要么就是重伤后精神崩溃被强行结契,面对着这种局面,一是痛恨懊悔自己的处境,另一方面是大仇可报的希望近在咫尺,所以纵然被契约束缚,也都尽一切可能反抗。 契约能够命令灵兽,可是龙族虽为妖族,却生而有灵,精神力非同一般,他们有感情有思维,根本不是普通灵兽那般可以被驯化。 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让六奇阁驭灵师多么头痛。 云萱和孟舟的事被发现,更是六奇阁无法容忍的行为,眼看龙族席卷而来,六奇阁当即决定强行召集所有契约龙族的驭灵师,抽取被契约龙族的所有灵力,注入修为天赋最高好的人体内,为一人所用。 换而言之,就是汲取契约灵兽的灵力,强行催生出一个绝世天才,而这个人,自然而然就是眼下所有人都看好的孟桥。 但是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禁术能够助长修为却也是极损阴德,况且六奇阁建立以来也只使用过两次,后果无法预计。最坏的结果就是走火入魔,甚至是爆体而亡。 “其实,阿舟在驭灵一术上的天赋更胜过我,只是她先天不足,无法承受。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她,因为我知道,她一旦得知,肯定会不管不顾选择解除契约。”可最终还是没瞒住。 孟舟硬生生被逼上了绝路,不解云萱得死,孟桥也可能会成为牺牲品。 “她很聪慧,在六奇阁藏书中找到了残损的结契之法后,硬是推演出窥探了一丝契约法则,寻到了两种办法。”说罢他伸手拿出了孟舟留下来的两份手稿。 洛清辞接过来一看,当下怔住了,这方法如果公开,等同于绝了六奇阁驭灵的可能了。 阮璃自洛清辞袖口探出来,绕着她的手腕抬起头跟着一起看,同样也是震惊了。 “可自主解契约,也可以外力强行毁约,的确可以解了你的困境,也给了被契约龙族一个脱困之法。”洛清辞越来越觉得可惜,孟舟当真是个天才。 “我发现她不见了,看到她留的信,就知道她去找你了。所以这事怪不得你,是阿舟自己做了决定,也是我的错。若非我迂腐,顾念着义父和宗门的养育栽培,犹犹豫豫没下决心,也不会逼得阿舟这般决然下了决定。”他说完伸手自脖颈上结下一个红绳,上面挂了一个小珠子,中间一团淡淡的紫色灵雾在里面盘旋摇曳。 “阿舟生魂魄不全,三魂七魄中有了一魂一魄缺损。当年我数次带她去天衍宗寻紫檀仙君,求得了这定魂珠,取了那残魂在里滋养。如今也十多年了。”他随身带着,只要修行便以灵力温养,现下恢复了七八层。 “小舟还有救么?”云萱看着那颗定魂珠,眼里满是希冀。 孟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只能保住阿舟的魂魄不散。” 孟舟不过筑基之境,神识未生,肉身已亡,魂魄则本该四散离体。 眼下强行留住,也不过是魂魄罢了,能得轮回已然是万幸了。 “系统,这样有办法吗?”洛清辞还是不想放弃。 “定魂珠确实可以滋养魂魄,给它一个安身之所。比起你强行封印,是强不少。但是她已然气绝,又没有元神,难啊。” 系统也有些无奈,孟舟没有死绝,可是生机渺茫。 洛清辞原封不动将系统话传达给了云萱,“也许会有奇迹,世间万物皆有机缘,魂魄能不都生出元神,谁又知道呢?” 洛清辞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云萱失去希望。孟桥的出现,让云萱从绝望和无尽的自责中恢复了一丝,她需要一个支撑,如果孟舟真是被她逼死的,单这一点就是死刑了。 洛清辞和阮璃看着云萱将装有孟舟魂魄的定魂珠珍之重之带好,随即跪在床前,将脸埋在冰冷的掌心里无声落泪。 她二人心情都很沉重,走出屋子后,洛清辞眉头也没松开。 “师尊,换做你,你会这么做吗?”阮璃突然开口问洛清辞。 洛清辞低头看着阮璃,她眼底透着红,是实打实的难过以及恐惧。 她明白阮璃的心情,云萱她们面临的处境的确是艰难,而她们所面临的问题丝毫也不轻松。 洛清辞想到云萱那绝望的样子,心头发拧,“不知道,可是阿璃,我绝不会置你于这种境地,这种成全和保护太沉重了。更何况,都这般境地,留给对方最后的回忆还是痛苦,太不值得了。”洛清辞想起自己心里曾经做的那个决定,心口堵得慌。 如果她当时真选择一死了之,阮璃恐怕当场就得发疯。 可是万一,她连忙看着阮璃,“阿璃,你记住,我不会离开你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得不离开,也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云萱的。” 阮璃扑进洛清辞怀里,她从孟舟出事到现在都惶惶不可终日,那种好似自己的镜子般的景象,让她十分不安。她仅仅设想了下师尊出事,她就恨不得立刻就死。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会变得强大起来,不会让你如此两难,谁逼你,我就杀了谁。”她还是小小一只,挂在洛清辞怀里,可爱得不行,那双眼睛却满是凶光。 洛清辞扑哧笑了起来,“奶凶奶凶啊。” 阮璃不依了,“师尊,我是认真的。” 洛清辞连连点头,才发现云萱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洛清辞一抬手,阮璃缩进她袖子里,随即她转过身看着云萱。 “池前辈,或许我该换个方式称呼你。”云萱目光落在她袖子里,疲倦中透着深深的羡慕。 “还是叫我池青吧。” “你们当真能够谋求人龙的和平相处么?” 洛清辞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她沉吟片刻,低低笑了一下,“不做,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呢?事在人为,无论再怎么艰难。坚持下去,才会有希望,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云萱知道她的意思,“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这般好好的走下去。我期待那天的到来,也会随之努力。” “你打算怎么办?”她看了眼她脖颈的定魂珠。 云萱握着孟舟的手稿,“六奇阁那些龙,我必须救他们。” 她话音刚落,阮璃探出头,小小的脑袋,确实依旧透着无法忽视的威严,“我会出手的。” 云萱拱手行礼,“谢殿下。” 孟桥自门后走回来,“我带你们回六奇阁。” 洛清辞三人都是一愣,孟桥低低道:“她想做的,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她做到的。” 第143章 洛清辞和阮璃听罢对视一眼,有些欣慰。她们要走的是这世上最艰难的路,同行者太少了,如今多了孟桥,虽然依旧势单力薄,但是总不至于只有她师徒三人踽踽独行。 云萱和孟桥还需要处理孟舟的肉身,洛清辞心里挂念苏钰,因此商量先分开行动,然后在素灵酒楼汇合。 虽然眼下阮璃现身会有不少变数,但是六奇阁一行,无论是救下那些龙,还是借此让六奇阁看到龙族殿下的态度,都很重要。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人心偏见太深,想要立刻推翻太难了,这般于绝望中给予一点希望,一点点引着他们心,终有一日这盘死棋能够盘活。 “师尊,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姐么?”现在到了扶风,又是二人独处,阮璃也不想躲洛清辞衣袖里了,她惬意地钻进洛清辞胸前衣襟里,爪子扒着她的衣服,把脑袋探出来看着洛清辞。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面具下露出来的下颌,纵然角度死亡,但是奈何洛清辞脸太耐看了,依旧让阮璃喜欢得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她长大了,洛清辞也不再是当时的池青了,可她依然喜欢这般贴着她的心口,感受她的心跳和不火热的体温。这在幼时便是难以言喻的安全,而如今还是让人沉溺的幸福和满足。 她尾巴在洛清辞怀里动来动去,后爪甚至不自觉地一踩一踩。 以至于洛清辞没办法忽略怀里闹腾的小龙了,伸手弹了下阮璃伸在外面的爪子,“爪子在干嘛?” 阮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让人羞耻的事,当下缩回爪子钻回去了。 洛清辞实在是要被她萌坏了,又觉得好笑,兜了兜怀里小小一团,又戳了戳,“害羞了?” 阮璃不说话,洛清辞又捏了捏她,“窝我怀里这般舒服,小毛病都犯了?” 阮璃在里面动了动,半晌才露出一对龙角,还有因为羞窘有些不受控制的龙须,让洛清辞越发想笑。 又变成小红龙了。 她不好意思出来,洛清辞也不强求,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你师姐恐怕担心坏了,既然我们出来了,定然是要去看看她,也让她能安心。另外,天衍宗的情况,我还需了解一下。” 谈到了正事,阮璃情绪总算过去了,这才冒了头。 “嗯,我知道。只是师尊,上一次我还凶师姐了,她会不会生我气?”回忆起天衍宗那一幕,阮璃有些忐忑,当时是恶念占据主导,心里勉强有洛清辞,当真是没有顾及苏钰。 但事实上,如果说洛清辞是她最在乎的人,那么第二个就是苏钰了。她所遇到的人好的坏的都有,可是能够让她放在心里的,只有师尊和师姐了。 “你师姐为人赤诚,心思通透豁达,她知晓你并非有意为之,她不会怪你的。你觉得心里有愧,亲自和她道歉便好,没事的。”说起苏钰,洛清辞心里禁不住感慨,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遇到了这么两个徒弟,也值了。 阮璃听着点了点头,但是又有些小小的纠结了,“那我呢?” 第141章 洛清辞没能立刻从自己小徒弟口中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下意识反问道:“你什么?” “叮,洛清辞好感度-0.1。” 洛清辞倏然惊醒,不过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好感度又快速地加了0.1。 嗯,总算有长进了,知道自己心眼小,吃了不该吃的醋。 洛清辞心里止不住吐槽,但是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纵然有些无奈,可还是觉得她可爱。 “我们阿璃啊,也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小龙,特别特别吸引我。”她戴着面具,大部分表情都被遮住了,可是那双墨色的眸子透亮得可以一眼望进去,那里面的宠溺和喜欢,像是柴桑东边升起的日出,熠熠生辉,唇角扬起的弧度,好看又温暖,无论如何被遮挡,她在阮璃眼里都是发着光的。 “叮,洛清辞好感度+99。”嗯,如今好感度已经是-4073.1,但是大概是她的好感度起点是-9999,这看着要命的好感度,却已经是高不可攀了。 洛清辞心里软极了,看着满眼羞涩和欢喜的阮璃,低头亲了她一口,阮璃当下又是整条龙都红起来了,那大眸子当真是满眼娇羞。 洛清辞带着她一路奔向素灵酒楼,眼看扶风城就在眼前,阮璃却想到了一件事。她小心翼翼道:“师尊,你说师姐要是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她会怎么想呢?” 洛清辞一愣,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阮璃又继续道:“而且师姐该叫我啥呢?” “咳咳……”洛清辞怎么都没想到阮璃想这么远,被她这一问惊得咳嗽起来,她从没想过这件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两个字,“师娘?” 这么一想,她又是尴尬又是窘迫,红着脸不轻不重地弹了下阮璃的脑袋,“你这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怎么,还想让你师姐唤你师娘?” 阮璃当下鼻孔都要冒烟了,缩了回去,“我才没有。” 这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怎么都驱散不开,洛清辞越想越觉得离谱,赶紧加快了速度。而且,她和阮璃的关系,放在修真界绝对是为人所不容的,她不在意这些,可作为土生土长的苏钰,她不一定能接受,她眼下并不打算说。 到了扶风城,洛清辞远远就感觉到了隐藏在空中的阵法。 她略微思忖了一下,便伸手点了点怀里的阮璃,“阿璃,先回我袖子里,这里有禁制。” 阮璃听罢利落钻进她袖子里,随后洛清辞指尖灵力吐出,封住了阮璃的气息,飘然落在了扶风城前。 她瞥了眼城门口悬挂的宗门标志,是梵音阁,南华仙宗的宗门印记,想来是有人在守阵。 她神色如常,一步步走了过去,她才走了五步,一道灵力罩便出现在她面前,很快两个人出现在门口,他们手里皆握着缚龙索和降龙爪,神色警惕,上下打量洛清辞,“还请仙友报上名号。” 洛清辞略微颔首,嗓音清冷微低,“散修池青,自柴桑之地前来寻友。”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越发戒备,“柴桑之地已经被龙族占领,仙友如何能安然来扶风。” 洛清辞二话不说,抬手间掌心灵力涌出,一股冰蓝色灵力蓦然自她掌心蔓延开来,她翻掌猝然拍在地上,一阵寒意裹挟着劲风四散而去,她脚底浮现一个阵纹。 两人一看,那灵力和阵纹的形状,当下神色都变了,“小乘境!” 说罢二人迅速拱手行礼,“前辈恕罪,我们失礼了,因为最近发现有龙族伪装成人族混入扶风城,所以我们这才守在这,可能需要前辈配合做个查验。” 洛清辞轻轻抬了下手,“验什么?降龙神木如今只剩下半株,冲虚阁能匀给扶风的恐怕所剩无几,还是省着点用吧。况且,若我是龙族,就你二人和这阵法,拦不住我。” 二人听得脸色涨红,有些尴尬,洛清辞也没有继续和他们多做纠缠。 虽然降龙神木汁液不一定能发现阮璃,但是阮璃九龙诀并未大成,她担心对她还是会有影响,能不验便不验。 因此她话音才落,抬手轻轻自这苍穹般圆顶阵法中划过,那阵法便露出一个一人高的空洞,洛清辞轻而易举地迈了进去。 她转头间,右手在空中以灵力为笔凌空勾勒,一道阵纹散发出一股幽光旋转飞向她撕开的空洞。 洛清辞右手一振,那道八角阵纹倏然被放大,融入那个空洞,将阵法重新修复。 “你们守着的阵法对待修为低的龙族有用,但是若是龙族的高手,不过是摆设,如此改一下,还能抵挡一二。” 说完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两人,继续道:“我会去城中的素灵酒楼,如果有疑问可以查验。” 说罢,她再次渡空而入,没了踪影。 “小乘境就有这般实力么?这可是我们南华仙宗和梵音阁六位长老联手布下的大阵,虽不及守山大阵,也不至于抬手间进出自如。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池青这个人?”开口的是弟子正是南华仙宗的,对强者的钦慕是仙门弟子与生俱来的,他此刻除了震惊,不知道还用什么词形容自己心情了。 当洛清辞出现在素灵酒楼时,程素正在大堂叮嘱楼内伙计处理下账簿,当那熟悉的面具出现在视野中时,她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 洛清辞顿了顿,随即信步走了进来,“好久不见,可有酿新酒?” 和往昔一般的开场白,让程素神情恍惚了下,在她上下打量洛清辞间,她的眼角开始发红了。 “你……你来得太迟了,最近新酿的灵酒都给苏钰尝了,她和你一般是个酒鬼,早便喝得干净。只有之前存的上等七品灵茶,还在那留着,能赶上热乎的。”她声音起初有些凝涩,透着丝哽咽。 “你泡的茶不比酒差。酒意微醺令人迷,茶味悠长使人清,得其一便足矣。”纵然在程素眼里她身份已然暴露,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性洒脱,只是话语间不再刻意掩饰,带着独属于洛清辞的清冷之意。两者矛盾又迷人。 龙族进犯,品茗饮酒之人少了许多,然而零星几人也都在洛清辞踏入时,不自觉看向了她。好奇中又透着不自知的惊艳。 无论是洛清辞还是池青,第一眼让人关注的从不是她的脸,哪怕洛清辞的确是好看得过分。 阮璃缩在袖子里也能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不由有些不舒服。她并不喜欢有人关注洛清辞,有种自己的宝贝被人窥探的滋味,龙族对自己的珍宝,一向是十分小气的。 而在此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着沧浪色衣衫的人下了楼,在看到走进大堂的洛清辞时失声道:“师……池……池前辈。” 脱口而出的师尊在最后关头被她吞进去,生硬地转为池,而池前辈三字叫出口时,尾音已经带着浓重的哽咽,苏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东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眶泛起一股红,眼底雾气凝结一片,倏然落下。 洛清辞心头跟着一酸,她喉头滑动几下,才开口道:“我们上去说。” 苏钰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点着头别过脸,不想让洛清辞和程素看见她的眼泪,可这一切都不受她控制,依旧汹涌而出。 一行人径直去了后院阁楼上,苏钰眼下终于可以毫无顾忌了。 “师尊。”她扑通跪在了洛清辞跟前,抱着洛清辞,痛哭起来。 天衍宗覆灭至今已经两年了,至今她都没找到顾之朝他们,他们好像从柴桑之地销声匿迹了一般。扶风离柴桑之地最近,同样遭了殃,只有扶风城这本属于人间的城郭得以幸存。 她几次冒险出去,只带回了重伤昏迷不醒的鱼沉和备受打击的白静几人。而其他师兄弟,和长老了无音讯。 原本偌大的宗门分崩离析,洛清辞又不在身边,阮璃又入了魔。那纸鹤带回来只言片语后就再也没了回信,让她内心惶恐不安。她怕阮璃出事,又怕洛清辞被她误伤,又要安抚那些遭遇重创的弟子,照顾鱼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她这些日子一直充当天衍宗这些弟子的精神支柱,不敢丝毫流露出自己的崩溃。在没有洛清辞的日子里,她努力扮演着泽院大师姐的角色。 如今她回来了,思念,担忧,恐惧和压力,终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 洛清辞弯腰摸了摸苏钰的脑袋,苏钰又瘦了。她心里止不住泛起疼,“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师尊回来了,莫怕。” 她没有阻止苏钰发泄,也没像以往那般拉她起来,而是半跪下身,第一次像哄孩子般,拍着她的后背,自面具中露出的眸子,泛起了红。 这声莫怕,这种温柔疼惜的姿态,让苏钰再也没了分寸,扑在洛清辞怀里失声痛哭。她其实,也羡慕阿璃,羡慕她有师尊那不曾轻易外显的温柔,和截然不同的宠溺和偏爱。 师姐是至纯至善之人,但是人就会有情绪有渴望,她爱师妹,所以不嫉妒师妹,但是她爱师尊,所以羡慕师妹。我们苏钰宝宝也是值得疼爱的。 第144章 洛清辞对苏钰是满怀愧疚的。 纵然一开始是因为她不想过多和书中人有太深的牵扯,随后又因为阮璃处境太过危险,不得不围着她,但眼下她早就融入了这个世界,也不再把苏钰当成一个普通角色,而是活生生的人,也该多花点心思。 她是苏钰的师尊,又得苏钰照顾和尊重,于情于理都应该履行作师尊的职责。 可是回想过去,她替苏钰做的,也不过是教导她二十余年,助她得了那根竹鞭,除此之外着实没替她做过什么,甚至反过来让她替自己和阮璃担忧。 洛清辞不是石头,她并非不心疼苏钰,只是她所处的境地,实在没办法做到两全其美。 她敛着眉,眼里满是心疼,任由苏钰在她怀里哭。没办法是一回事,不在意是另一回事。 苏钰为人敦厚温良,不争不抢,亦不曾表露出对阮璃的嫉妒,但是只要是人就有情绪。 她不嫉妒,不等于不需要,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是能够得到偏爱的。 洛清辞的偏爱注定无法给她,但是关心和在意,却是不需要吝啬的。 所以她脱下了以往遮住温柔的清冷外衣,把本应该给自己徒弟的温柔和心疼悉数传达了出去。 苏钰是情绪压得太久了,看到洛清辞一下绷不住了,下意识想寻求依靠和安慰。 而洛清辞的放纵更是让她彻底释放了心里的压力,当下也忘了原本的师尊应该是如何清冷,痛快地宣泄着。 她哭得委屈又让人疼,跟上来的程素站在她身后,听着她这哭声,眉心止不住拧了起来,眼圈也没忍住红了起来。 她站了许久,盯着像个孩子一样依恋洛清辞的人,不知是心疼还是什么,觉得心头闷闷的。 这些日子里苏钰带着天衍宗那些弟子风雨无阻地练功修行,每日做完晨课,就同梵音阁和南华仙宗弟子一起巡查扶风,巩固阵法,早出晚归,辛苦得很。 也就那日阮璃的纸鹤来了的时候,程素才见到她那般失态,此后她当真像门派大师姐一般,把支离破碎的天衍宗撑了起来。而如今洛清辞回来了,她好像只是离开师尊太久的小徒弟,寻求师尊的安慰和庇护。 原本程素是顾念她和洛清辞的关系,才将她们安置在此,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倒是很喜欢苏钰。 比起洛清辞扮作池青时的慵懒随性,她更像原本的她显露出来的模样,只不过清冷感少了许多,显得一板一眼的。 她待人真诚而贴心,看着呆板,却甚是懂得尊重人。程素南来北往见过无数的人,轻而易举地窥探到她那正经沉稳到有些呆板的性子下,有一颗分外诚挚的心。 素灵酒楼的伙计,对她甚是客气周到,毫不用她叮嘱。 苏钰和她印象中仙门弟子大有不同。少了那些清高孤傲,倒像是游历仙门的散修侠客。 若要说,就不得不让她感慨,当真是洛清辞的徒弟,骨子里和她一般都是纯善之人。 想到那个还没露面的小徒弟,程素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只是,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像离不开师尊一样,这般哭,不成体统。 不过终归是知道苏钰承受了很多,又与洛清辞久别重逢,于是她默默看了片刻,便轻轻退出去,替她们关上了门。 她思忖了下,洛清辞来了没道理不带阮璃,扶风的阵法想困住她大概不大可能,说不定偷偷带进来了。 于是她吩咐身边的侍从,开启了后院的灵阵,暂且压住后院不该有的灵力波动。 苏钰哭得太厉害了,洛清辞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似乎忘了她袖子里还有一条糖醋龙。 阮璃也心疼苏钰,所以师尊安慰苏钰,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眼看苏钰扑洛清辞怀里这般久了还不起来,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于是她悄悄自洛清辞袖子里爬出来,然后顺着洛清辞衣服爬到了苏钰肩膀上。 洛清辞察觉到动静,扭头一看,就看到了阮璃已经站在苏钰身上,探头间,抬起一只爪子戳了戳苏钰。 苏钰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眸子看向洛清辞,然后余光却看到了一条长得眉清目秀的漂亮小龙站在自己肩膀上,顿时眸子蓦然睁大,打了个嗝,张着嘴愣住了。 “师姐。” 苏钰被这一声师姐唤回了理智,眼里的惊讶化为惊喜,随即便是百感交集。 她伸手想摸阮璃,又想起天衍宗那天阮璃的可怕模样,一时间又缩了回来,她看着这般娇小的小龙,忍不住看向洛清辞。 “师尊,阿璃她怎么变成这般了?” 洛清辞眼里有些嗔怪,“你放心,阿璃现下很清醒,并未入魔。” 苏钰听罢都顾不得哭了,连忙直起身仔细打量着的阮璃,眸子里都亮了起来,“真的吗?真是太好了。之前在天衍宗,你状态糟糕极了,当真是吓到我了。这些天我一直很担心你和师尊,还好你没事。” 说罢她伸手忍不住摸了摸阮璃,“阿璃,你怎么变这般小了。” 阮璃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不足三尺的模样,有些脸红,总觉得在苏钰眼前这样有些羞耻。 洛清辞伸手将苏钰扶起来,“莫要再跪着了,先起来。阿璃身份在仙门人尽皆知,这般进城怕是惹麻烦,我便让她幻化成这般。” 苏钰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阮璃这模样实在太可爱了,她又忍不住将她捧在怀里,红肿的眸子里涌出惊喜的笑意,“阿璃你这般好可爱啊,师尊把你揣身上带过来的吗?” 第142章 她摸了摸阮璃的角,又忍不住摸她的爪子。 阮璃本是想让苏钰暂且不要黏着洛清辞,没想到自己被苏钰上下其手了。 “师姐,我……” 她又不好阻止,只能求助般看向洛清辞。 洛清辞抬起手,不动声色把阮璃从苏钰手里捞了过来,“有程素在,在这里可以化形能够掩盖气息。你可以化形,好好让你师姐看看。” 阮璃如释重负,一转身化作了人形。而苏钰也不傻,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痴汉,红了脸颊,解释道:“我就是觉得阿璃太可爱了,一时间得意忘形了,不是有意冒犯你。” 毕竟阮璃是龙族公主,身份尊贵,即使是师妹,方才那般也不妥当。 阮璃脸颊微红,赶忙道:“师姐,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并非觉得你冒犯。况且,你是师姐,用不上冒犯二字。” 洛清辞在一边看着自己两个乖徒弟,将目光落在阮璃身上,语气稀松平常地道:“怪不得你,那般的阿璃,的确是惹人喜爱。” 苏钰单纯,并不明白洛清辞话里那藏着的情愫和暧昧,还颇为赞同地点头,“长大的阿璃威武霸气得很,这般却又十足可爱,怎样都让人喜欢。” 可是当事人却是一清二楚,阮璃脸越发红,偷偷瞅了眼洛清辞。 “师尊,眼下你的灵力可都恢复了,有没有留下病根?”想起天衍宗时洛清辞的身体状况,苏钰还是担忧。 洛清辞忍不住看了眼阮璃,思绪突兀地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忙挪开目光道:“已然完全恢复了。” “师尊那日和阿璃掉入幽潭,怎么逃过一劫的?”当时人龙混战,苏钰想去找洛清辞却被江月白强行带走,她只知道墨焱让龙族围住了幽潭,寻了几次都没找到洛清辞她们。 她心里抱着期待,也许幽潭别有洞天,可又害怕她们已然出了事,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洛清辞没有瞒她,将幽潭地下有暗流一事告诉了她。 “我就知道师尊常年在幽潭,对那地方熟知,竟肯定有办法躲过。那竟然真的另有出路。当真是上苍垂怜,留了一线生机。” 她满脸庆幸,一心替她们开心,神色间毫无异色,也没有疑心。 可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阮璃满脸歉意地和苏钰道:“师姐,那日我在天衍宗,被体内恶念控制,又被魔气侵蚀,以至于神志不清,差点伤了你。此后也没有带你离开,留你一个人面对那般境地,是我的错。师尊灵力受损严重,我醒后又几度克制不住魔气,也没能及时寻你,直到我稍微能克制自己,才让纸鹤去找你,又白白让你担惊受怕。” 听她说着苏钰眼泪又止不住了,她摇了摇头,哽咽道:“这怎么是你的错,当时的情况我都知晓,你能……你能带着师尊离开,便是最替我做了我最想做的事。说起对不起,该说的是我,是我没用,身为师姐帮不了你,也帮不了师尊,只能看着师尊只身犯险。是如果不是你,我只怕要抱憾终身。” 洛清辞听着她这是师姐妹二人在那互相道歉,心里酸楚间又满是欢喜,她打断两个人的自我反省,开口道:“你们两人莫不是忘了我是师尊,天下间只有师傅保护徒弟的,哪有要徒弟保护师傅的,就莫要忙着说对不起了。这事已经过了,就莫要再提了。” 苏钰和阮璃都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只是这番话阮璃却不赞同了,在她心里洛清辞便是头等需要保护的,她总受伤,太让人不放心了。 师徒三人总算相聚,其中的辛酸和欢喜只有苏钰知晓。她看着依旧戴着面具的洛清辞,还有身边的阮璃,心里感慨又惊疑。 在洛清辞和阮璃失踪的日子里,她自己独自消化了许久池青就是师尊的这个事实,同时也产生了一肚子的疑惑和不解。 她的犹豫和打探的目光洛清辞尽收眼底,这一次她选择戴着池青的面具,就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了。方才她和苏钰见面,苏钰的表现已经表明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了,但她还是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可是想问池青的事?”洛清辞主动开了口。 苏钰有些紧张,点了点头,“所以师尊一早就知道阿璃是龙,师尊对阿璃不同,也是因为知晓她的身份。在阿璃拜师之前,师尊便认识阿璃了,是吗?” 洛清辞点了点头,“屠龙大战后我带着还是龙蛋的阿璃自幽潭入柴桑之东,以池青的身份和她在那里待了一些日子,所以……”她看了眼阮璃,其他的不需要多说,她们都清楚了。 苏钰心情无比复杂,她看着洛清辞,心里那个困惑了她许久的问题,总算得到了回答。所以师尊才会待阿璃那般特别。 “那师尊是师尊,还是池青呢?”苏钰问出了她也曾纠结许久的问题,以至于她没能忍住,也跟着快速看向了洛清辞。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一笑:“我是洛清辞,池青是我,淮竹仙君亦是我。只是有些时候我更愿意做池青,有些时候我需要是淮竹仙君。你们只需知晓,池青也好,淮竹仙君也罢,都是你们的师尊。我的心思,我的立场,从未变过。” 苏钰看着眼神柔和的洛清辞,彻底释怀了。 的确是,纵然是曾经让她敬畏的师尊,骨子里也是温柔的,只是从前内敛清冷,而眼下,她的冷意,三分化作了温柔。 而且她唤阿璃都不连名带姓的叫了,她想到了什么,脸禁不住红了起来,抿了抿唇,略有些结巴地和洛清辞讨价还价,“师尊,你如今唤师妹作阿璃了,你可不可以也唤我阿钰?” 她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洛清辞和阮璃的预料,眼前的苏钰已经是个漂亮又稳重的姑娘了,她似乎也很羞涩于自己的要求,但是那双看向自己永远带着信任和敬重的眸子,此刻忐忑中又带着期盼,干净得叫人一眼能忘记她心里。 她只是想和阮璃一般,在这等称呼上也显露出洛清辞对她的一点偏爱和亲昵。 洛清辞心里倏然有些酸涩,她从不曾要求过自己公平对待她,这一点洛清辞拒绝不了。 她叹息着笑了起来,随即嗓音温润道:“好,阿钰。” 苏钰脸都涨红了,而洛清辞听着阮璃好感度在那加加减减,虽然根本没动,可也知道有的小龙崽子,此刻纠结着酸透了。 屋外端着灵茶过来的程素自鼻腔哼了一声,然后嘶了一下,“这师徒三人,当真不嫌酸得慌。什么阿璃,阿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看了眼灵茶,转身下了楼,嘴里淡淡嘟囔:“想来哭得不够厉害,还不渴。” 第145章 三人许久未见,苏钰满腔的话想说,只是虽然洛清辞现下比以往看起来温和了许多,但是在苏钰眼里,她依旧是威严的师尊,这会儿情绪冷静下来,她有些难为情。那些表达思念的话当着洛清辞的面,还是难以启齿。 洛清辞心知肚明,她其实也有些别扭。她在阮璃跟前其实没多少身为师尊的架子,可是面对苏钰,她顿时便感觉自己有了师尊的包袱,看阮璃时都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清咳了一声,淡声道:“你们许久未见,便好好叙一叙,我还有些事需要问一问程素。” 说罢她看了眼阮璃,便起身准备离开。 阮璃大概知道了些洛清辞的心思,也知道苏钰在洛清辞跟前会拘束,所以也没多说什么,看着她离开。 洛清辞站在门外回头看了眼房间,有些失笑,只是吸了口气,想到自己和阮璃的关系,心里不由多了一丝忧虑。 在仙门,同性之间结为道侣是前所未有的,师徒之间更是违逆人伦。她和阮璃的感情她从没想大肆宣扬,也不在意其他人认不认同,这本是她二人的事。 可是身边的人,多多少少总会察觉到的一丝端倪,尤其是苏钰,不知道她要是得知自己和阮璃在一起了,会是如何反应。 当然这个问题洛清辞很快就搁置在了一边,虽然她在意,可在当下的情境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系统,天机子还活着么?”想到天衍宗的事,她不由问道。 “还活着,不过也活不了太久了。”仙门中人丹田被毁,灵力便会悉数回归天地,之前借灵力维持的一切也将烟消云散。 如果不是顾之朝他们顾念师徒之情以丹药维系,恐怕早就归于尘土了。 还活着,这对洛清辞而言。反而是个好消息。 “对了,可能寻到他们的下落?”洛清辞复又问道。 “眼下他们还在柴桑之地的天谴山之中,那里灵力诡异,龙族很难发现他们,但是想要出来,也颇费周折。” “都在么?” “秦间和顾之朝在,而江月白则在扶风城外的一处小村庄中。”龙族进攻天衍宗时,他们三人挡住龙族进攻,给其他弟子争取了时间,也因此受了重伤,眼下未恢复,根本无力突围。这才没能进扶风城。 洛清辞点了点头,看来她还是低估了眼下形势的严峻性。 仙门在柴桑和扶风越来越被动了,这样下去,仙门四地,柴桑和扶风都会失守。 洛清辞一边思索一边朝前院走去,正好遇到了程素。 看到她时,程素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抬了抬下巴,“她可是心心念念了好久师尊,现下终于见了,不抱着哭个够?怎么舍得放你下来?” 洛清辞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狐疑地看了看程素,随即开口道:“你这语气怎么这般别扭,我听着好像是在讽刺苏钰?” 程素神色一凝,迅速反驳:“我这怎么是讽刺,我只是实话实说。”说完她又有些不满地看着洛清辞,“你不是答应了唤她阿钰,怎么又叫起名字了?” 这话一落,洛清辞顿时发觉不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答应……”随即她一脸恍然,总算回过味了,“你刚才上来过啊,啧……我终于知道哪里别扭了,这哪里是讽刺,分明是酸了。” 程素被人窥破心思,当下表情都开始不自然了,眼神飘忽,“我酸什么?酸你没良心,和你相识二十多年,你还连名带姓喊我?” 洛清辞却没有接话,而是审视般看着程素,心里有些诧异。程素酸可不是因为她,这意味怎么像是因着苏钰了。 苏钰和程素认识时间也不长,这大半年相处,便能好到让程素能吃味了? 洛清辞生平第一次领会到所谓的同类之间感应,也就是“姬达”? 系统有些无语凝噎,忍不住插话道:“你何来的姬达,你莫不是忘了,你之前怎么都不开窍。我看你这是,腐眼看人基。” 被系统这一番吐槽,洛清辞心里都有些尴尬了,忍不住道:“你现下可当真比我还像现代人了。这主神还真是智能,连这种新潮东西都和你科普。” 系统叹了口气,“若非要好好服务于你,我何至于此。你们那的人,当真都很不成体统。” 洛清辞很想笑,不过程素在她只得忍着。 被系统这么一说,她也暂且把这个念头丢一边了,原著中苏钰的归宿可分毫未提到有程素。 再说了,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但她们师徒三个,倒也没必要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弯了。 “好了,不说笑了。我想了解一下最近情况如何?龙族肆虐,之前门下的那些散修可还好,都联系上了吗?” 说到正事,程素也沉静下来,她神色肃穆,表情有些凝重,“眼下柴桑彻底沦陷,天衍宗付之一炬,玄隐门也破败不堪,其他小宗门更不必提,弟子死得死逃的逃。扶风眼下南华仙宗弃山门投靠梵音阁,还在闭城死守,其他门派也都没了。龙族如今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平民百姓暂且还没受波及,其他的格杀勿论。所以之前拜入玄隐门和天衍宗的还有一些没联系上。” “云中那边呢,冲虚门难道还在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肯动用降龙神木么?”洛清辞皱起了眉,平心而论,如果现在是一边倒的局势,那么想要争取两族协商和停战是不可能的,只有势均力敌,双方都无法承担冲突的后果,才有和解的可能。 “仙盟本是你们天衍宗为首,现在天衍宗覆灭,宗主和几位长老都下落不明,无人主持大局。冲虚门,六奇阁畏畏缩缩,南华仙宗和梵音阁两宗自顾不暇,其他门派毫无话语权,眼下仙盟一团散沙,几次想要召开大会,却最终不了了之。”提起这事,程素眉头紧皱,字里行间都透着丝轻蔑和鄙夷。 “虽我也是人族,可我只想说,眼下这种局面,亡族灭种当真是咎由自取。仙门如今留下的一群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老顽固。当年的人龙之战,陨落了太多人,缺了中坚力量,后面的那一辈,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成长起来。”说完她又想到洛清辞,还有苏钰。 天衍宗这一辈最清醒的人恐怕是洛清辞了,剩下的年轻弟子里,苏钰算是承接了她的风骨,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重,苏钰这一辈还扛不起来。洛清辞一个人势单力薄,无力回天。 程素说的话都是事实,有时候洛清辞甚至都想随他们去了,不破不立,有些当真是需要在毁灭中重生。可是一旦天下大乱,身在其中就无法独善其身,她在意的人迟早都要付出代价,她不得不继续下去。 仙门必须立起来,否则龙族不会妥协。一但墨焱彻底得了龙族的支持,这世上就再也没阮璃立足之地了。她们更别提安宁了。 “我明白了,你给所有可以联系到的人发密信,让他们利用职位之便,点醒一些人,不求能够迅速转变观念,只要能看到眼下的危机和日后出路,就可以了。” 洛清辞眼神微暗,食指点了点桌子,“当初天衍宗点的第一把火,到现在是时候扇一次风了。” “你有什么打算?”程素心里一直很佩服洛清辞,尤其是知道她真实身份后,更是如此。 身处于这样的泥沼中,不但没有同流合污,反而如此清醒而明确,坚持做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这种心性,也无怪她能在修行一路上走得比常人远。 要知道当初她找到自己时,仙门之人都沉浸在对龙族杀戮剥削中无法自拔,她已经着手筹谋今日了。 “不是无人主持大局么?现下便有了,以天衍宗名义,发仙盟令,召开仙门大会。” 程素一愣,“可是,天衍宗如今…宗门被毁,你还有你和苏钰这几个人,他们会认么?” “如今天衍宗长老辈只有我,由我掌管天衍宗,有何不可。如果说天衍宗不配统领仙盟,也需要六大宗和诸仙门共同决议,除去天衍宗仙盟之首的称号,他们也得到场。”洛清辞不打算等下去了,龙族眼下她插不了手,仙门她还有什么顾忌的。 程素看着这周身不自觉带着冷意的人,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倒忘了这一茬。” 洛清辞缓缓收回手,不紧不慢道:“如今不是在天衍宗,这仙门没有第二个天机子了。即使有,我也能让他再一次步天机子后尘。”道理如果说不通,那就一个字,打。 那厢阮璃和苏钰聊了近一个时辰,期间也提到了天衍宗和眼下仙门的情况。 临到最后,她紧张而忐忑道:“阿璃,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能放下那些血海深仇,和人族和解么?还有师尊,你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她看着苏钰,缓声道:“师尊是我在世上最在意之人,永远不会变。人族,我可以宽宥,但是那些冥顽不灵,曾经沾满龙族鲜血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苏钰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阿璃,你记住,无论你最后决定做什么决定,都不会改变你是我师妹这件事。” 第143章 阮璃心头发烫,“我亦是,无论最后结局怎样,我永远是阮璃,我永远是你的师妹。” 两人说完了体己话,便去找洛清辞。 程素眼神在阮璃身上一扫,紧跟着落在了苏钰身上,哭得可真够凶,眼睛现在还红着。 “程……程楼主。”一时间有些犹豫怎么称呼程素,阮璃顿了顿,才打了招呼。 程素摆了摆手,然后笑盈盈看着阮璃,“叫楼主太客套了,我和池青是朋友,你叫我一声程姐姐,就好了。”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你和她是同辈么?” 说完她又看向阮璃和苏钰,“你们唤她程姨。” 阮璃不动声色看着,苏钰却是呆住了。 那边程素顿时要炸了,“谁敢!” 程素横了洛清辞一眼,直看向苏钰,吓得苏钰忙摇头,“不敢。” 第146章 程素本来眼角直跳,险些要暴走了,结果看到苏钰那无辜又害怕的呆萌模样,一腔恼怒倏然烟消云散,甚至被她可爱到了,有些想笑。 但是才发怒又发笑,实在是有损她的形象,只能强行压着笑意,赶紧转移注意力,“洛清辞,你想当长辈可别带上我,我可是比你小多了。” 洛清辞目光在程素和苏钰之间扫了一眼,随即气定神闲道:“我视你为友,自然是和我同辈,这般甚为合理。若你想当我的晚辈,便随你开心。” “呵,所以,淮竹仙君是想当我姨了?”程素立刻抓住了她的痛处,反击道。 洛清辞摇了摇头,“我没有收侄女的喜好,当然你如果想,我也不介意。” 程素又被噎着了,洛清辞能厚着脸皮听她叫一声姨,她可没这脸叫得出口。 “我不管你怎么样,我们各论各的,总之,不许叫那个字,听到了没?”她这话又冲着苏钰了。 苏钰乖乖点头,却还是小心翼翼看了眼洛清辞,这又让程素有些不开心了,“看她也没用,我说不许便不许。” 这洛清辞给她下了什么蛊,至于么? 洛清辞心里失笑,程素素日里明明稳重得很,怎么现在像个孩子一样,不会真是对苏钰……她又用那种眼神看了眼两人,但是没有刻意说什么出来,纵然苏钰是她徒弟,她也无权干涉她的私事。 调侃归调侃,她并不打算干预。不管是或者不是,交给她们自己处理就好。 苏钰完全不知道洛清辞和程素之间的逗趣和试探,一脸懵懂,但是程素早就发觉洛清辞的异常了,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顿时有些晃神了。 洛清辞清咳了一声,看向苏钰,“方才哭得这么厉害,怕是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苏钰脸有些烫,“我不累,没哭得很厉害。” 程素看了眼她那还泛着红的眼眶,都肿了,忍不住蹙了下眉,“眼睛都肿了,还哭得不厉害。我在楼下都听见你哭了。” 苏钰脸当下就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摸了摸眼睛,连忙道:“那……那我先回房间,程……” 程素眼神透着丝警告,苏钰舌头打结,但还是小声道:“程姐姐,师尊她们的房间。” “有我在,还需要你操心么?”程素有些无奈,好好的小姑娘,偏偏是个老妈子心。 苏钰离开后,程素便带二人去安置了。 “你安排的事,我待会儿便去办,但你想好了什么时候召开仙盟大会么?” 阮璃听了一愣,连忙看向洛清辞。 “越快越好,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帮忙。”洛清辞想到了一件事,连忙道。 “好,什么东西?”程素毫不犹豫,连问都没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洛清辞心里滚烫,人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好友一二,挚爱一人,她曾经都不敢奢求的东西,在这个异世界,竟然不知不觉间都实现了。 “一些灵药,待会儿我给你这个单子。” “好,不过现下情况特殊,我们手里的灵草丹药都不比以往丰富了。”提到这,程素也有些闭目,素灵酒楼在扶风,柴桑和云中都有典当行,这些年在她手里流通的各种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灵草和丹药本不缺,现在却越发不景气了。 “我知道,辛苦你了。” 程素本来准备去忙,但是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蹙眉道:“对了,你身上的寒毒还是那般严重么?我在云中收到了一块龙晶石,可能对你寒毒有帮助。” 龙晶石?洛清辞一愣,那可是龙族酷爱收集的一种晶石,比起仙门的灵石,它灵力更加单纯,而且外形如钻石一般,晶莹透亮。 她目光下意识去扫阮璃,果不其然阮璃眼睛一直盯着程素,那模样,显然是有些蠢蠢欲动了。 洛清辞不想程素替她担心,便轻笑道:“你不用挂心此事了,我已然从一个人那得到了一件珍宝,可以控制我的寒毒。” 阮璃的注意力顿时从龙晶石上挪回来了,看了眼洛清辞。有些许不好意思。 “当真么?这太好了,只是什么珍宝能压住那般骇人的寒毒?”想起洛清辞寒疾发作的模样,她就心有余悸。 “龙族的宝物。”她没有直说,但程素立刻反应过来,“阮璃给你的啊,你这人,非要拐弯抹角。” 洛清辞没反驳,只是掏出一瓶七阶丹药递给程素,在她有些疑惑时开口道:“不过龙晶石于我还是有用,和你换它。” 程素知晓的事也不少,顿时会意,她看了眼阮璃,却发现她那眼睛都要黏在洛清辞脸上了,那既喜且羞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这可不是徒弟看师尊的眼神。 程素吸了口气,不会吧。 她虽有些震惊,却没多声张,“那本就是为你找的,这个就不必了。” 她打算将丹药还回来,却被洛清辞拦住了,“这是紫檀炼制的丹药,比寻常要好一些。眼下情况复杂,给你备着,也好。” 听她这么说,程素也就留下了。 “你们先休息,我先去安排,龙晶石等会儿给你拿来。” 洛清辞点了点头,然后她看了眼隔壁房间,冲阮璃扬眉笑道:“要不要休息?” 阮璃很快就点了头,“要。” “那你先去休息。”她不紧不慢说道,她面具还未摘下来,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是那双眸子里分明带着丝笑意,还有一点小坏。 阮璃已然把她师尊的些许蔫坏琢磨得清楚了,她抿了抿唇,“你想让我去哪里休息?” 洛清辞还是不动,“当然是房里。” “谁房里?” 洛清辞嘴角笑意扩大,“当然是你自己个儿的房间。” 阮璃哼了声,拽着洛清辞的腰带径直把人拉了进去。 没想到她胆子这般大了,洛清辞怔了怔。发现门也已经被阮璃关上了。 “这么大胆了,想做什么?”她抬眸看着阮璃,神色依然带着二人独处时特有的温和。 阮璃看着她,眼里是毫不遮掩的眷恋和占有欲,眼下这是独属于她的师尊了。 “我现下开心又不开心。”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乱,让洛清辞有些许诧异。 “为何?”开心她知道,不开心是因为什么? “你要龙晶石,是要给我么?”阮璃问道。 洛清辞点了点头,笑意越发盛,“没办法,谁让有的龙崽子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爱好呢。” 又是熟悉的话,“所以我开心。” “那不开心呢?”洛清辞背靠着门窗,低低道。 阮璃抿了抿唇,“你叫师姐阿钰。” 洛清辞垂首轻笑,“好酸啊,嗯,还有些霸道。” 阮璃抓着她的腰带,有些苦恼道:“我也知道不好,师姐也需要师尊疼,可是却又觉得我好像不那么特殊了。我是你的徒弟,可我并不想只当你徒弟。如果你唤徒弟都这般,那我作为其他身份呢?” 她的这点小纠着实让洛清辞怜爱,她轻轻环着她的腰,“那阿璃是想要一个特别的称呼?” 阮璃想了想,却又说不上来,好像是,却又不仅仅是。 洛清辞不想让她纠结了,继续柔和道:“那在外我就唤你阿璃,在其他时候,我叫你璃儿,好不好?” 两人靠在一起,气息交融。洛清辞声音又低又柔,她嗓音清润微冷,这种冷被她话语里的温柔冲淡,残留的几分冷清,如酒般甘洌醉人。 那充满爱护和宠溺的称呼,在她舌尖含了下又吐出,当真是比什么情话都来得动人。 阮璃听着觉得耳廓都酥麻了,那感觉直入心底,让她脸颊滚烫,那种羞耻又甜蜜的滋味,实在是让人难以抵御,她说不出好,更不愿说不好,只能靠进洛清辞怀里表达她的心情。 “叮,洛清辞好感度+99” 洛清辞拢着她,“那就叫璃儿了。” 她又继续叫了几声,阮璃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把脸埋进了洛清辞脖颈里,嘤咛了一声。 怎么办,这人太会了。 “洛清辞好感度+10,+10,+10……” 洛清辞失笑不已,这小崽子。 洛清辞很喜欢抱着阮璃,当心明确了方向,洞悉了爱意,这种互相抱在一起的满足,当真是让人幸福得想让时间停留在里。 就这么抱了许久,阮璃微微抽开身体,盯着洛清辞看。 “怎么这么看我?”她看得太过专注,甚至不自觉蹙起眉,让洛清辞止不住发问。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洛清辞略微有些诧异,她抬起手道:“你若不想我戴着,我便摘了。” 阮璃按住了她的手,左手抚在她面具上,“师尊曾经说过,如果谁摘了你的面具,你若不杀了她,就得嫁给她。” 这不过是故意逗小姑娘的话,洛清辞没有放进心里,如今听她提起,有些尴尬,“那是我随口胡诌的,没有那回事。” 阮璃却很认真道:“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真了,并且记在心里。” “彼时我就在想,若我有天摘了你的面具,你应当舍不得杀了我,如此我便有机会,让你嫁于我。在我心里,师尊你是我的,池青也应该是我的。”说完,她食指探到了洛清辞耳侧,这举动的意思不言而喻。 洛清辞透过面具就这么看着她,片刻后她右手略微一动,阮璃就察觉到上面的灵力散了。 这面具会自动附着在主人脸上,掩盖身形气息,这灵力一去,旁人就可以摘下,同时那让阮璃爱极了的幽幽梅香,又在鼻端萦绕了。 阮璃伸手,缓缓将面具取了下来,先是眉毛然后是她最爱的眸子,再是高挺的鼻梁。被遮在面具后面的姣好面容,一点点显露出来。 纵然这张脸她看了这么久,她还是忍不住被惊艳。天道对师尊并不公,让她遭受这么多磨难,但是却又如此偏爱她,恨不得将世间绝色都融入她骨血中。冰雪为肌,玉为骨,方得人间谪仙出。 洛清辞不说话,只是眉眼缱绻,就这么看着她。 这让阮璃再也克制不住,偏头吻她。 第144章 洛清辞喉咙里溢出一声意料之中的轻笑,她扶着阮璃的脑袋,配合着她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分开,洛清辞眼底浮出一股水润,又漾出笑波,喃喃道:“璃儿当真是个极好的学生,学得很快。” 阮璃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师尊教得好。” 洛清辞又凑过去亲她,在阮璃整个人都快挂在了她身上时,低低道:“都摘了面具,那璃儿准备何时娶我?” “叮,洛清辞好感度+199” 阮璃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她再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师尊,是个妖精。 休息最终是没有休息的,两人待在房里,最终以洛清辞心口又痛起来作为结束。 “这情根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太折磨人了。”阮璃有些懊悔,又满是心疼。 洛清辞握着她的手,忍耐着里面针扎般的疼,一本正经道:“无碍,已然好了许多了。可能还得多来几次,大概彻底长出来,就好了。” 阮璃听得心猿意马,那一日在柴桑山洞她险些忍不住要了洛清辞,只是她实在舍不得看她在心疼吐血,才就比打住了。只要她们在一起,洛清辞就不可避免地会动情,一动情就会难受。 “除了这般刺激它长出来,没其他办法么?” “不曾听闻,原本都以为情根被抽便不会生出来,因为无情便不会被刺激,更别提生长了。我大概是特例了。”因为她的灵魂早就经历过喜怒哀乐,更在之前就把阮璃烙在心里了,她的存在便是刺激。 “没事的,我能忍,比之前好了许多了。” 阮璃没说话,她知道,可她舍不得。 “师尊,你之前说要召开仙门大会,你要出面吗?” 洛清辞点了点头,“仙门一盘散沙,根本无力和龙族抗衡。眼下龙族是不可能选择停下来的,只有让他们感受到威胁,才斡旋的余地。另外,降龙神木在冲虚门,也是一个定时炸弹。”说要,她看了眼阮璃,“你放心,我不会真让他们威胁到龙族。还有,之前一直没和你说,另一半降龙神木,我放在了送给你的储物灵器中。” 恶念占据主体时,洛清辞就有些担心她失了理智毁了它,便悄悄动了点手脚,恐怕阮璃还没发现。 阮璃愣住了,“降龙神木在我身上?” “嗯,降龙神木能克制龙族,所以不得不毁。可是一旦全毁了,你叔叔把持龙族,你将孤立无援,如果有降龙神木,还能反过来制约他,保护自己。所以当时我故意伪装降龙神木被毁,其实是偷偷转移了。”当时她想得长远,本来是想她拿着,可是当时她以为自己可能活不了,就先给了阮璃。 阮璃看着洛清辞,百感交集。她其实一开始以为洛清辞是不想人龙相残,可眼下她逐渐发现,洛清辞所谋划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了她。 这种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她总觉得洛清辞把她看得太重要了。从始至终都这般,不遗余力,拼尽全力。 她想问,却又觉得抓不住重点。 那边洛清辞已经在写她让程素准备的东西,阮璃看了一眼,立刻就想起了这是什么,是当初她留给自己的那个掩盖龙族气息的方子。 被忽略的事再一次涌了上来,龙族费尽心思才得到那个封印本源化为人的秘方,但是却有许多弊端。 师尊怎么一开始就会有呢?还特意留给她,难道早就算到了她会用? 第147章 这个念头浮出水面后便无法忽略,还不停地有其他证据出来佐证。 重逢后她只把洛清辞当作池青,而池青在前世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她们之间会有瓜葛,以为很多事都只是巧合。 她不是没感觉池青有些奇怪,却没办法把她和龙族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而她池青身份暴露后,她们接二连三遭遇危险,她一颗心被洛清辞撕扯得根本没办法理智思考,只沉浸在悲苦和揪心中。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她们修成了正果,她又沉溺于甜蜜幸福中。 到了眼下,那属于她的理智和清醒才回来了。其实有一件事,她早就该想到的。 她在恶念那里是知晓了那个时空里阮璃的遭遇的,和自己天壤之别。 她起初是以为是自己提前预知了方向,才能改变自己的现状,但是走到现在她恍惚间才意识到,那一世重要节点她一个都没躲过,只不过是早晚罢了。 所以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提前预知未来,而是自己遇到了池青。 而在那个时空她的师尊洛清辞虽然骨子里也是温柔善良的人,但是对阮璃的关心和爱护藏得很深,深到她到死都没察觉到一切都是洛清辞在背后默默守护她。 那个师尊并没有改变她所遭受的苦楚,可是在这里,师尊一开始就以池青的身份陪伴自己,把温柔和呵护毫不遮掩地显露出来,也让自己这本该暗无天日的世界,满是希望。 一切一切,都是洛清辞在护着她,如今看,洛清辞像是一开始就在替自己谋划,如果当时不是被墨焱发现了里面的那张方子,她按照那个方法去伪装自己,后来的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而这几乎是自己修行路上,最大的磨难。 回忆起来,每一次自己晋阶出现危险,洛清辞都会及时赶到。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起初她怀疑过洛清辞是夺舍,可又被自己否决了,如今推己及人,她甚至想到了另一个惊人的结论,而这也让她一时心乱如麻。 “阿璃,你怎么了?脸色不对?”她已然习惯唤她阿璃,脱口而出时还是没改过来。 阮璃眼下丝毫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她所有的思绪都落在了自己恍然间得到的结论身上,她看着洛清辞,呼吸都有些急促,“师尊,你……你之前留给我的方子,就是要帮我掩盖龙族气息的,是么?” 洛清辞心里一紧,眼神落在了阮璃脸上,她眼里满是急切,似乎压着一股情绪,很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洛清辞有些犹豫,“系统,这个我可以说么?” “这已然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了。” “是。” 阮璃深吸了口气,压着心里的急切,声音都有些不稳,“师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拜你为师?” 她又想起那一日她上天衍宗,她和叶空起冲突差点被误伤,结果那道灵力突然偏离方向,那淡淡的梅花香,她当初便怀疑是洛清辞出手。 还有在天阶上她力竭昏倒,也是倒在了洛清辞怀里。 之前不知道她是池青,只以为她只是顾念自己天赋好,才这般对她。如今想,那么多人,自己再怎么出色,也不会让一向冷心冷情的淮竹仙君这般在意。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道那是自己。 她怎么糊涂了,即使是因为她是池青,她也不可能认出长大后化形的自己,总不至于一个名字就能让她如此出格。 她在等着自己,她早就知道自己回了龙族后会去天衍宗。 这个问题洛清辞更不知道如何回答,洛清辞怎么可能知道呢?就算是身为池青的洛清辞也没理由知道。 洛清辞的为难和犹豫,更仿佛是印证了她的想法,“师尊难道能未卜先知么?” 她知道洛清辞有无法说的秘密,不愿意逼迫她,更怕自己胡乱猜测,会让洛清辞真的出事,纵然她恐慌,她疑惑,也忍耐了下来。折中问了出来。 洛清辞心提起来又放下,说不出来是轻松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阮璃恐怕以为自己是重生了,所以提前知晓那么多事。 她站起身轻轻抱住了阮璃,“无论我能不能未卜先知,我都是你的师尊,也是你的池青。我说过许多事情我还不能和你说,这种不能并非我不愿。我也很想解你的疑惑,更不愿看到你不安,但是阿璃,有些时候我也身不由己。我比你任何人都希望我能够在你面前坦白。纵然我无法坦白,但有一件事是真诚且公开的,我对你的好,起初可能和喜欢无关,可眼下乃至过去的种种,皆是真心,不掺杂任何杂质。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 阮璃眼眶顿时红了,她忍耐着心里的情绪,“我知道,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怕。我不是非要知道那些事,我只是害怕,那些我不知道的事会让我失去你。我也怕师尊一个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承担了许多事。” 洛清辞百感交集,她在之前并没谈过恋爱,对感情一事并不敏感,可是在阮璃这,她并不需要刻意去学,因为她每次总能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起初她曾经觉得原著中的阮璃有些恋爱脑,但轮到自己了,她才知道,只是因为她太赤诚了,喜欢了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心里的所有想法她都不会藏着掖着,摊开了给你看。太真挚的人,若没遇到良人,那该何等受伤。 洛清辞之前害怕她被原本的主线剧情伤害,可多了自己这个不确定因素后,她又害怕她被子里伤害。 “无论我是何身份,无论我到底是谁,我所说所做的,皆是发自肺腑。” 她只能一遍遍保证,以期望若有一日真相大白,不会让阮璃觉得自己是在欺骗她。 “你说即使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你也会回来,当真算数么?”想到洛清辞曾经的话,她越发不安。 “算数。”回答她的是洛清辞毫不犹豫的两个字。 阮璃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眉头还是没松开。如果是重新活过,那池青那般古怪举动也无法解释。师尊这般,像是曾经的洛清辞,又像不是,让她一颗心飘零无依靠,总是不安。 她只求老天能够开眼,既然让她遇到了洛清辞,就不要再夺走她。 另一边苏钰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师尊的归来,无疑是给了主心骨,之前的疲倦和压力一扫而光。 只是这些日子她本就精神紧绷,现下情绪大起大落,竟然也有了丝疲倦。 正准备休息时,却听到了敲门声。 她立刻看向门口,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不出意料的,外面的人是程素。 她当下露出了一个笑容,目光落在了程素手里端着的托盘,“程姐姐。” 程素挑了下眉,没想到这丫头还挺上道的。 “是没师尊在,就这么轻松了,还是看到我端的茶,才这么嘴甜?方才喊得还扭扭捏捏呢。” 苏钰脸一红,摇了摇头,低声道:“之前那般唤你显得有些生疏了,理应这般叫了。” 程素眼里倒是有几分诧异又有几分惊喜,忍不住笑道:“竟然还开窍了,之前说了几次都改不过来。” 说着,她又看了眼她还红着的眼睛,眉头微蹙,“哭了这般久,怕是都要缺水了,尝尝我新制的灵茶。” 苏钰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早就知道程素最擅长烹茶酿酒,每每都是一绝。她本不是风雅之人,素来饮茶只是解渴,如今在这里,却爱上了品茶。 程素给她倒了一杯,看着她捧着茶杯眸子专注地小口饮着,是不是眸子还透着丝光亮显然很满意,那样子十足像个小动物。 程素盯着她看,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怎么样,好喝么?” 苏钰放下茶盏,眸子里还是亮晶晶的,“好喝,味道清香爽口,后味回甘,灵力很精纯,品质上乘。你是用了朝露泡的茶么?” 程素闻言笑了起来,“不错啊,如今都能喝出是什么水了。” 苏钰不好意思抿唇一笑,“喝了你许多茶,再怎么样也该长进了。” 洛清辞的回来的确是让她轻松了许多,以往她眉宇间总是含着疲倦,每次回来陪自己喝茶,虽然都会带着笑,却不像眼下这般轻快。 回想起这些日子她承受的事,程素也有些心疼她,“这下你师尊和师妹回来了,你心头石头也该落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吧,最近太操心了。” 苏钰看着她,却有些苦恼,“我方才还觉得有些累,可是现下你来了,我又不觉得倦了,反而很精神。” 这话苏钰说着并不觉得什么,可是落在程素耳朵里,却让她心弦被倏然拨了一下。 “我打扰你休息了?”她故意道。 苏钰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看到你我就不觉得困了……也……也不是,我觉得很开心。”这越说越乱,直说得苏钰自己面红耳赤。 “扑哧。”程素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这般坐在那,面容隽秀清华,这一笑,犹如三月桃花开。常年和人打交道,让程素养成了喜笑不形于色的习惯,她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她的笑意和冷淡。 她大多时候是笑着的,让人如沐春风,可是熟稔后知道,她本不是爱笑的人。所以撇开素灵酒楼楼主的身份,作为程素的她笑意甚为浅淡,甚至在做正事时,她很严肃,成熟而又从容的姿态,也让她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可眼下的笑,没有需求也没有理由,只是单纯开怀,笑意并不深,可是却是实打实的愉悦,因此灿烂也是实打实。 苏钰不知怎么的,嘴里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也觉得不必要说了,逗她这般笑,也并非坏事。 程素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并不喜欢别人过于直接的注视,通常里面总有几分冒昧,甚至有些厌恶,但是苏钰的眼睛很干净,也很单纯。 她略微想了想,变戏法般拿出一壶酒,“知道你高兴,要不要喝点酒?”苏钰酒量并不好,上次喝多了出了糗,可是程素做的酒也的确是馋人,她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放心,我看着你,不会让你再丢人的。”如果不是她刻意加重丢人二字,苏钰也许回信。她心里暗自腹诽,上一次丢人也只有她知道啊。 “我陪你喝,你们重聚,是值得庆祝的。” 第145章 苏钰点了点头,她偷偷看了眼程素,今天的程素,嗯,应该是现在的程素,有些温柔。 下午洛清辞本来想去看看鱼沉,准备去找苏钰时,却看到程素从苏钰房里出来。 她面色有些异样,耳朵发红,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这让洛清辞心里一惊,不至于这般迅速吧? 程素看到她后,眼神更是飘忽,“苏钰喝了些酒,有些醉了,我让她休息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哦,既然这样,那我先去看看鱼沉,其他事明日再说。” 程素轻咳了一声,“东西写好了吗?” 洛清辞将方子递给她,“就是这个,如果可以,准备十几份。” 程素扫了一眼,“好,我尽力。”里面的一些灵药还不容易找,十几份可能够呛。 洛清辞心里也清楚,“辛苦了。” 就在洛清辞和阮璃到素灵酒楼的第三天,孟桥独自来了素灵酒楼。 洛清辞这次没有戴面具,孟桥看到她时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神色有些复杂,“果然是淮竹仙君你。” “事出有因,还望理解。” 孟桥看了眼程素,“淮竹仙君,还请借一步说话。” 洛清辞和阮璃带着孟舟去了后堂,洛清辞想到孟舟,忍不住道:“那孟舟?” 孟桥低下头,“我和云萱寻了处隐秘之地,将她安置在那里,可让肉身不腐。” “她魂魄既然在那就有希望,仙门奇珍异宝比比皆是,说不定有办法。” 孟桥点了点头,“六奇阁,你当真要带阮璃去么?万一被发现,可能不好应付。” “那是龙族的子民,阮璃该去。反而是你,真的要这么做么?这一去,就是背叛师门,不仁不义。”洛清辞看着眼前失去了往日冷峻孤傲的男人,淡声道。 孟桥神色淡然,“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云萱在城外,我不打算带她去。”阿舟说她当第一人,那他便做第二个,至于云萱,那是阿舟拿命护的人,他不能让她冒险。 “你们还当真是兄妹,去不去该云萱自己选择。孟舟替她做了决定,你这次便不用替她做决定了。” 孟桥想说什么,洛清辞继续道:“你放心,我既然打算带那些龙回来,就不会把云萱留下。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六奇阁,没人能拦住我,包括你们阁主。” 她说得很平淡,却不容反驳。 孟桥想起天机子都成了那样,她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第148章 洛清辞现在还没打算让天衍宗弟子知晓她就是池青,毕竟这太过于精神分裂了,实在有损她淮竹君的形象。 所以她摘了面具后便未戴上,而且除了替鱼沉疗了伤,她一直待在后院,并未随意出门。 鱼沉被龙族所伤,伤势不轻,而且又拖了太久,这才导致昏迷不醒。有了洛清辞这位高手在,再加上程素不遗余力提供丹药,恢复得很好,洛清辞几人出发前她已经醒了。 洛清辞得知她醒了,便去看了一下。 鱼沉正和苏钰说着他们离开天衍宗后遭遇的事,余光却看到了门口那抹白影,嗓子里的话戛然而止。 她满脸震惊,愣愣看着洛清辞,许久后才喃喃道:“淮竹君?” 洛清辞没说什么,抬脚便走了进来,“醒了?感觉如何?” 鱼沉看着她,一如记忆中那般清润淡泊,好似过往的伤害和危险不曾施加于她身上。 想到在那一日她公然在仙门众人跟前,叛出师门和师祖刀剑相向,一时间五味杂陈。 可无论当时洛清辞在天衍宗做了什么,眼下她看到她时,除了震惊外,最明显的就是惊喜。 她喉头动了下,心头不知怎么地涌出一股涩然,“我没事,只是其他师兄弟,还有师尊和宗主他们下落不明,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她眼眶红了起来,“淮竹君,宗门没了。” 她以前对这位传闻中冷漠无情的天之骄子并没有过多的了解,也不敢过多与其接触,淮竹君三个字,注定是冰冷不可靠近的。 可是自从她收了徒后,从在演武场替阮璃苏钰讨公道,到十方秘境归来替阮璃受两百洗罪鞭,再到天衍宗上揭开师叔祖的真面目,桩桩件件的事,竟然神奇地打碎了以往她身上的冷漠坚冰。 作为徒弟,她说不清洛清辞到底是对还是错,可是作为师尊,洛清辞是每个仙门弟子都梦寐以求的。 那拳拳相互之心,仙门大概鲜有人可以做到。 而那日天衍宗上的一腔孤勇和决绝,却让她心里敬佩不已。易地处之,她绝做不出那般轰轰烈烈的事,撕下自己师尊的面具,揭露人龙十几年纷争纠葛的残忍事实,一己之力,颠覆仙门,不可谓不英勇。 淮竹君还在,于天衍宗而言是幸事,可是宗门没了,师尊师妹不见了,让鱼沉心痛难忍。 鱼沉这番话,勾起了苏钰之前相同的心境,她抿着唇,也颇为不好受。 洛清辞对鱼沉他们印象并不坏,而且无论天机子如何,他们都没有错。这个年纪的仙门弟子,宗门便是他们的容身之所,遭此大难,洛清辞能够理解。 “我知道,苏钰都告诉我了。宗门虽然毁了,但是你们还在,眼下还有十多个弟子也在。还有你师尊他们修为都不弱,不会有事。只要人还在,自有重整旗鼓的时候。” 洛清辞没办法直接告诉她江月白还活着,只能出言安慰。 “可是这么久了,我在柴桑一直没发现他们的踪迹,苏钰说也不在扶风如今柴桑都是龙族,他们能去哪里呢?”鱼沉一时间六神无主,她修行至今,所遭遇的危险都源于自身修行,这种大事,从未经历过。 “你先休息,他们的下落,我会让人去查。眼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此前也在柴桑之地养伤,至今才回来,也没有遇到龙族,他们肯定和我境遇差不多。毕竟柴桑是天衍宗所在,他们定然很熟悉,不至于轻易落入龙族手中。” 洛清辞的话有理有据,让鱼沉惊惧的心总算有了丝安慰,听到她说养伤,她不禁又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忍不住问道:“那阮璃呢?” 洛清辞抬眸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在面对其他人时,总是压着丝淡漠,这般沉默不语带着审视的目光,十分有压力。 鱼沉意识到这话唐突了,准备道歉结束话题时,洛清辞淡淡道:“她没事。” 鱼沉有些惊讶于她的坦诚,而洛清辞说完,看向苏钰,“我有些事要去一趟云中,你留下来好好顾看他们,我很快就回。” 苏钰有些急了,“师尊,你不带我去吗?” 她很害怕这种感觉,好像每一次都只是师尊和阮璃冲在最前面,只留下她一个人,总是没办法和他们同进退。 她说着,眼里有些哀求,又有些委屈,“师尊又不打算带着我,是么?” 洛清辞一愣,她知道苏钰的意思,沉默片刻她开口道:“你和我来。” 苏钰看了眼鱼沉,转身和洛清辞出去了。 “阿钰,这次并非我不想带你去,而是此行我们要去六奇阁……”洛清辞没有瞒苏钰,将自己的计划和苏钰说了。 苏钰此时才知道孟舟和云萱的事,当下脸色都变了,“师尊,你说孟舟……孟舟没了?那云萱呢?她怎么样?” 苏钰这般反应有些出乎洛清辞的意料,不过她想起苏钰曾经提起过孟舟和云萱,她当下心里明了了。 “孟舟魂魄还未散,但想复生,眼下还没有办法。云萱没什么事,只是孟舟的死对她打击很大,眼下也不好受。” 当初在十方秘境她和孟舟两人偶遇,此后意气相投很快成了好朋友,她之所以意识到龙族和传闻中不同,便是因为云萱和孟舟。 难怪孟桥会来找师尊,还那般模样。 一想到孟舟没了,她心痛难忍,更加痛恨人族和龙族如今水火不容的局面。若非之前仙门造孽,怎么会把孟舟逼到那等地步。 “她那般在意云萱,这样做怎么忍心。”如果孟舟真死了,云萱这漫长的一生该怎么过呢。 “这般局势,她一个人终究是无力回天。”洛清辞何尝不唏嘘。 “所以师尊是怕暴露身份么?”苏钰压下心头的痛楚,想到洛清辞的打算,明白过来了。 “嗯。虽然我曾经以池青的身份出现过,但是知晓的人并不多,哪怕我陪着阿璃,他们也不会想到我是洛清辞。但如果我们三人同行,便极为容易想到。接下来还早召开仙盟大会,并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时机。”不然六奇阁,第一个拒绝参会。 苏钰有些失落,她低下头低声道:“我只是怕你们又一次丢下我。之前几次,我都只能当个看客,眼睁睁看着你们受伤害。每每你和阿璃遇险,我便觉得自己无能,总是帮不了你们。” 洛清辞心头发酸,她看着这个本不应该成为自己徒弟的姑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无能呢?阿钰,师尊许多次都在想,我怕是三生有幸才能有你和阿璃做我弟子。你的出现,让我觉得仙门之人还有救,也让阿璃看到了和人族和解有希望。我曾经并不愿收你为徒,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留下你,是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番话洛清辞说得郑重而真诚,让苏钰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她愣愣看着洛清辞,许久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她喉头上下滑动,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她张着嘴动了几次,忍着想哭的冲动,好久才发出声音,“师尊当真……当真这么想么?” 洛清辞看她这般心酸又好笑,“这还要骗你么?你不仅是个好徒弟,是个好师姐,于你身边人而言,亦是个很好的人。就像花絮晚,孟舟,云萱,还有你程姐姐,不都如此么?” 原本苏钰被她夸得心里欢喜极了,可是最后洛清辞那一句,你的程姐姐,让苏钰顿时满脸通红。她甚至再一次不了遏制想起那日她喝醉了酒,不要脸地拉着程素,对她又抱又蹭,更是无地自容。 “哪……哪有,程姐姐……我,我知道了,谢谢师尊。”她实在臊不过,语无伦次说完,扭头就走。 走到了半路又跑回来,憋着红彤彤的脸道:“师尊一定要小心,我在这等你和阿璃回来。” 洛清辞点了点头,看她跑远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呆子。还真是怪惹人喜欢的,也不怪程素那般对她。 “系统啊,这下怕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了。”她的徒弟,爱人,友人,这叫那个混乱。 时间紧急,洛清辞没有耽搁,拿到了程素准备的东西,便立刻动了身。 这次她不打算带程素准备的面具了,而是拿出那个尘封已久的无脸男改良版丑面具戴上了。 当阮璃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尊那张冰雕雪刻般精致漂亮的脸蛋,被一个双颊酡红的丑面具遮住时,她眉头实在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而就是这几下被洛清辞逮了个正着,她缓缓踱步走到阮璃跟前,捏了捏她的脸颊,“什么表情,嫌弃我了?” 阮璃眨了眨眼,正着脸色摇头,“怎会?师尊无论怎样都是好的。只是,师尊不能分辨美丑么?” 洛清辞嘴角抽搐,“什么叫我不能分辨美丑?” “师尊对灵力掌控精准,为何做的桌椅,面具,还有之前那个让哨子,都那般审美奇特?” 洛清辞抬头弹了她一记,“放肆,编排起你师尊了。你这个颜控龙,直接说丑就是了。” 阮璃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又有些不解,“何谓颜控?”又是这种让她觉得新奇的词汇,她曾经问过师姐,她也不曾听过师尊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这种感觉有时候让她觉得,师尊和她好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颜控就是十分在意长相,认为长得漂亮就是天道,简而言之,痴迷美色。”说起这,洛清辞就有些小生气,自己如何示好,想攻略她,都不如这张脸诱惑她。 阮璃听罢仔细琢磨了下,不禁有些脸红,她似乎是喜欢漂亮的,但是也不是只喜欢漂亮的。 思忖半晌,她豁然开朗,然后十分认真地道:“可是,按照师尊你说的,我不应该叫做颜控。” “那叫什么?”洛清辞正琢磨着穿什么衣服,阮璃一本正经道:“我应该是师尊控。” 说罢她还一条条罗列,“我十分在意师尊,认为师尊就是天道。” 洛清辞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还有些不好意思,“油嘴滑舌。” 当洛清辞顶着那和她尤为不搭调的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程素是一脸嫌弃不忍直视,苏钰和孟桥则是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说。 只有阮璃看着洛清辞,眼里满是笑意,还有无法掩饰的宠溺。 虽然丑了些,但是想到是师尊,也可爱极了,而且,免得别人总盯着师尊看,甚好。 她们离开后,程素摇头叹息,“好好的一张脸,着实是暴殄天物。” 第146章 苏钰愣了愣,随即道:“师尊只是怕被认出来吧。” 程素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我第一次见她,她便是戴着这个丑东西招摇过市,后来我实在看不过眼,取了梦貘皮制了此前那个给她。不承想,她还留着自己做的丑家伙。” “师尊自己做的?”苏钰着实想象不来,师尊生的谪仙人一般,一举一动雅致天成,实在无法想象。 他们出城和云萱会合时,就连备受打击犹如行尸走肉的云萱看到她的面具,眼里都有了丝生机,她愣了许久,才干巴巴道:“淮竹仙君的面具,好生别致。” 洛清辞有些不能理解了,这个世界的人审美着实未被开发,一个面具,能丑到哪里去。 “事不宜迟,孟桥再不回去,那边恐怕要急了。”洛清辞不想耽搁,开口道。 说罢她将掩盖龙族气息的药递给了云萱,此去云中穿扶风是最快的,能进去是最好的。 一路紧赶慢赶,两日后,他们就成功到了六奇阁。孟桥是入室弟子,更是六奇阁有意培养的下一任继承人,所以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结界,带着洛清辞和阮璃几人进去了。 站在山门下,孟桥握紧了拳头,半晌才开口道:“阮璃,若有一日人龙当有安宁的机会,你要替龙族报仇,能不能放过无辜的人。” 阮璃看了眼洛清辞,这才回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乱杀无辜,有些未曾残害龙族的,纵然当了帮凶,我也会既往不咎。否则,永远安宁不下来。但是,血债血偿,有些必须付出代价。” 孟桥点了点头,眼下如果冥顽不灵,六奇阁年轻一辈在人龙之战中,将毫无机会。龙族那些人对付他们,太简单了。不管是为了孟舟,还是为了将来,他都得做这个罪人。 孟岐山眉头紧锁,神色阴沉。一想到阁主他们做的决定他就觉得烦躁。孟舟出走,孟桥跟着离开,已经十多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须辰子提议由他的大弟子代替孟桥承接那些契约龙族的灵力,阁主已然动摇了。再这样下去,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错失了,如果能得到六奇阁龙族灵力化为己用,孟桥肯定能一跃进入分神境,届时就是仙门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再加上契约之力,那比起当年的洛清辞,也不遑多让!假以时日,便是第二个洛清辞。 那一点的风险和痛苦,不是不能承受的。 就在他准备再次去找阁主时,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看到孟桥那一刻,他喜出望外,随即便是冷下脸呵斥道:“混账东西,还知道回来!” “师尊,我愿意接受阁主和您的安排,承接契约之力。”他低头单膝跪下,沉声道。 孟岐山又惊又喜,“你终于想通了,你莫要怕,哪怕是拼尽全力,师尊我会保你安全,绝不会让你出事,你只管安心接受。” 孟桥看着喜出望外的师尊,却没听到他问候一句孟舟,心里满是悲凉。师尊待他并非不好,可是却不会在意他在乎的,因为于他而言,无价值。 可是,那是他的无价之宝啊。 第149章 六奇阁阁主得知孟桥回来了,一颗心顿时安稳了,立刻吩咐下去,第二天就开启契约承接。 孟桥这次出乎意料的顺从,并没多说什么。 孟岐山也似乎才想起来孟舟,沉着脸色问了一句,“你妹妹呢?还是不肯回来么?” 孟桥顿了顿,神情有些许怔忡,随后垂下头开口道:“她不愿意回来,我寻了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就在那里。况且她回不回来,也无关紧要,不在这里,更好。”这里虽然是她的家,但是留在这里,她并不快乐。 孟岐山并未听出什么不对,孟桥历来沉稳懂事,他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再多想。 洛清辞和阮璃则被孟桥安排在他素日里闭关练功的后山之中,二人并立站在夜色中,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六奇阁。 “师尊,救了他们后,你便要召开仙盟大会么?”阮璃想到之前她和程素说的事,问道。 “嗯。仙门眼下与我们并构不成威胁,但是想要让龙族意识到止戈为武方为最优选择,仙门就不能像现在这般一盘散沙。此外,如今仙门掌权一辈冥顽不灵,唯利是图,全然没了修行之人的豁达通透,这样下去纵然龙族那边能够解决,也无济于事。”所以她必须让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人族的未来只有和解。 甚至想要和解,他们需倚仗的也只有阮璃。 阮璃点了点头,心里却并不轻松。 人族这边洛清辞心里早就有了谋划,可是龙族那里她该如何获得话语权,她依旧一筹莫展。 虽说龙族已然数百年不曾出现过五爪金龙,自己的身份算是得天独厚,但是之前自己在天衍宗做的选择,肯定让龙族无法信任她。此外,墨焱当年的确是在龙族最危难的关头力挽狂澜,在那群人眼里,纵然自己是五爪金龙,也不能抹杀墨焱的功劳。 “怎么这么愁?担心什么呢?”洛清辞对她情绪一向敏感,不由问道。 “我担心龙族那边。我现下回不了龙族,根本一点事都做不了,甚至我都不知道墨焱如今在做什么,他又在想什么。他体内的那个天魔眼是个大祸患,眼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利用魔气魔化龙族。” 说到这阮璃有些无力,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好,仇没报,那些真相没查清楚,她爹爹保护一生的子民,她也没能护住。 洛清辞闻言,眸子转了转,随即伸手揽住她径直上了一棵大树树顶,阮璃猝不及防,低低叫了声,“师尊?” 洛清辞带着她在树枝上坐稳,随即靠在树干上,索性让阮璃靠在她怀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实则是局面太难了。而且深究起来,错还在我。” “不是!师尊……” “嘘,莫急,你先听我说。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璃儿,你选择了我,为此放弃了一些东西,你后悔么?”她问道。 阮璃使劲摇头,怎么会后悔。 洛清辞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会后悔,可既然是为了我,我也接受了你做的那些事,那么,你心里的那些愧疚,便理应有我一份。所以,我会和你一起解决。我选择来六奇阁,便是有这一层考量。明日,六奇阁那些龙不是我救的,是你,明白吗?” 阮璃抬眸看着她,这张面具比之前梦魔皮制成的面具还要大一些,将她那好看的模样遮得严严实实。 这般看过去就是一张丑到有些吓人的模样,但是她却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美,就像天边那轮明月,黑暗无损月色的美,反而百倍衬托了她。 她没忍住,伸手掀开了洛清辞的面具,凑过去看着她。 洛清辞眼尾缝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她,“做何掀我面具?” 阮璃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师尊,你怎么这么好呢?” 洛清辞低低笑了起来,“我不好,戴着那般丑面具,璃儿岂不是看都不愿看我一眼,那还怎么能让你念念不忘?” 阮璃脸一红,“才不会。”说罢她亲了洛清辞一口,不再看她。 洛清辞望着月色笼罩下的六奇阁,紧了紧抱着阮璃的胳膊,她一定会完成任务,绝不会让阮璃沦落到原著那般境地。 翌日,六奇阁中所有和龙结契的十一位弟子齐聚六奇阁契灵台,由于契约束缚,他们契约十一条龙只能齐齐跪在契灵台上,毫无还手之力。 阮璃和洛清辞隐匿在数十米外的一处盘龙柱后,阮璃看着被契约灵力束缚着的龙族,紧紧握住了双手。 龙族生来恣意潇洒,最喜欢遨游四海,纵情云霄,哪怕是被逼退居蛮荒之地,生活在瘴气密布的沉渊之中,化作原形御风而行时,都是他们最欢喜的时候。 龙族生来就筑基开灵,可谓是三界最受恩赐的种族,虽然也有等级之分,可是每一条龙都有自己血脉自带的骄傲和骨气。 这般被人压着跪在一群人跟前,等着别人宰割,无异于将他们尊严踏进泥土里。 被契约,是每个龙族都无法容忍的耻辱,这些龙只因为一时屈从,自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阮璃眼神在在场的几个人身上过了几遍了,洛清辞气定神闲,看着那里的两个老头,不紧不慢道:“那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白胡子老头是六奇阁阁主,小乘之境巅峰,不过实力损了不少,最多中期。另一个是孟桥的师尊孟岐山,小乘境初期,其他人不必看了。” “师尊,我先动手。”阮璃眼神微沉,盯着前方。 “好。”阮璃实力自从因着恶念的彻底放开,已然无法用正常境界来衡量了,九龙诀再加上她五爪金龙的优势,和孟岐山也能打得有来有回。可是再加上阁主,肯定是不成,但是她想让她试一试,初生牛犊不怕虎,能够得两位小乘境磨砺,天下只此她了。 况且有她在,不会让阮璃出事的。她要让阮璃再给仙门心头上插一刀,今日事成,恐怕仙门彻底慌了。 “孟舟给的毁契之法,记熟了么?”洛清辞问道。 “嗯。”阮璃点了点头。 就在六奇阁阁主示意了一下后,站在十一条龙后面的六奇阁弟子一人摸出了一把匕首,意欲取血。 “就是现在。” 洛清辞话音一落,阮璃一跃而起,瞬间就到了跟前,而孟桥眼神一凛,紧跟着后退。 阮璃速度极快,孟岐山和六奇阁阁主眉头一皱,孟岐山抬手一道灵力直奔阮璃,“何人擅闯我六奇阁秘境?” 阮璃根本不理会,旋身避开,直奔那十一个弟子。 落地之时,她手中一条灵力祭出化作绳索,灵蛇一般将那群弟子缠成一团,与此同时她手中几个定字诀自她指端弹出没入几人体内。 她后退几步落在契灵台上,站定后,转身看向孟岐山等人。 看清阮璃的模样时,孟岐山脸色大变,“你……竟然是你?” 六奇阁阁主未见过阮璃,并不认识她,见孟岐山如此惊讶,皱眉道:“岐山,她是何人?” “她就是洛清辞那个徒弟,阮璃。” 六奇阁阁主脸色蓦然一变,随即看向阮璃,眼里满是冷意,“龙族竟然已经侵入云中了。你怎么破开我护山大阵,进入六奇阁的?” 阮璃瞥了他们一眼,余光扫了底下跪着的十一条龙,淡淡道:“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我今日来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带他们走。” 孟岐山眉眼直跳,“龙族的公主难道这般天真,孤身一人闯入六奇阁,大言不惭想带走我阁内灵兽,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灵兽二字犹如针一般扎进阮璃心里,她心里一股怒意直冲大脑,眼眸一寒,冷冷道:“灵兽?孟长老似乎忘记了你们眼下的处境,当初的真相已然公之于众,尔等不思悔改反而一意孤行,自取灭亡,怕是嫌六奇阁死得不够快,是么?” 她看着此时面色凄苦,惊喜之中又满是期盼的族人,心里一股悲凉翻涌而起,她未尽到职责,任由他们被人屠戮,受人奴役,她有愧于他们。 “灵兽?呵,你们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利,这般和我族人说话。”话音刚落,阮璃右手缓缓在眼前拂过,清渊浑身闪烁着金色光芒,一寸寸在空中显现。 看到清渊一出的剑气和灵力,孟岐山愣住了,“这……这件是神器?” “龙族千年传下来的灵剑,用它对付你们,才对得起它。”说罢,她一旋身,周身灵力和龙息奔涌而出,清渊光芒大盛直奔孟岐山而入。 孟岐山双手交错,手中长剑祭出,挥剑隔开,清渊剑身重重和孟岐山灵剑相撞,随即被撞开,在空中旋转几周。 阮璃神色不变,右手一道灵力祭出,将清渊笼罩其中,她侧身而立,右臂伸直后拉回胸前,清渊所经之处一道道分,身展现而出,就这么一动作间,肉眼所见足有数十道剑影,蓄势待发。 眼看孟岐山宽袖震荡,一道道灵力和剑气呼啸而至,阮璃一跃而起,将清渊再次推出,刹那间剑影一化十十化百,层层叠叠剑气盈满,流星一般飞射而出。 这一招铺天盖地,竟然不止是孟岐山,就连六奇阁阁主,都覆盖其中,她竟然一挑二。 若苏钰在便能看出来,这是洛清辞使得最为漂亮的万剑朝宗,而阮璃显然深得真传,气势上丝毫不逊色。 洛清辞眉眼带笑,“当真是好徒弟,这也学会了。” 万剑朝宗一出,孟岐山神色微变,他祭出灵力将自己团团护住,在剑锋之间翻转避让,手中剑挥出残影,步步后退。 他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未到分神境的年轻弟子,怎么可能支撑这般消耗灵力的万剑朝宗。 六奇阁阁主显然看出了阮璃不同凡响,当下一跃而起,手中灵力呼啸而去,卷起一股飓风直奔阮璃那漫天飞舞的剑影。 但是他灵力硬生生被截停在半路,抬眸间一个脸色惨白,双目漆黑,脸颊还带着一坨殷红的脸出现在他跟前。 活了这么久的他头一次感觉到心头一紧,“何方妖孽?” 他喊出口才看清这不是对方的脸而是面具,才松一口气,他又觉得心惊,这个女人很强,竟然单手压住了自己的灵力。 洛清辞心里一阵无语,当真这么丑么? 她眉眼一沉,“一个小辈而已,六奇阁两个小乘境竟然一同出手,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阁主,你的对手是我。” 说罢她左手重重一拍,一道灵力自二人掌心震荡而出,带起一阵狂风,直将那十几个人全部掀翻在地。 六奇阁阁主瞳孔紧缩,这女人竟然到了小乘巅峰!她也是龙族么? 阮璃并不想浪费时间,她虽然想教训孟岐山,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应该先解除契约。 清渊剑影逼退了孟岐山,她回身抬手将灵力打入十一个人体内,在她扬手时,每个人体内一滴精血都随着她抽出来的灵力浮现在他们头顶。 孟岐山脸色猛然一变,“你想干什么?住手!孟桥,阻止她!” 孟桥没有动作,他抬头看着孟岐山,“师尊,难道我们还要固执下去么?龙族崛起已然成定局,这样下去我们六奇阁会成为第二个天衍宗的。” 第147章 “孟桥!你说什么?” 他怒不可遏,“裂空斩!”话音落下,他手中灵剑幻化出巨大的剑影破开阮璃万剑朝宗,直朝她头顶落下。 洛清辞手中灵力接连不断,幻化成剑意,狂风骤雨一般攻向六奇阁阁主,回头看到孟岐山的举动,眼神微凝。 她分出一丝心神留意阮璃,一步踏出,一股灵力犹如水波一般漾出,紧跟着仿佛如大海一般朝六奇阁阁主脚下蔓延。 他根本避不开,眼睁睁看着自己深陷其中,脚下灵力犹如漩涡束缚他的双腿,任凭他灵力如何强劲,都如石沉大海,只能泛起涟漪。 “你输了。”淡淡三个字,犹如最后的审判,如此轻描淡写,于作为曾经步入巅峰的他而言,犹如当头一棒。还未开始,就已露败局。 他当真老了。 而那边阮璃将所有剑影都收回,清渊翻腾而起,同样一剑斩下。 二者相撞,孟岐山后退三步,阮璃退了六步,双方同时吐出一口血。 可是阮璃却是一刻不停,左手灵力精准弹出,十一滴血准确无误落入被契约龙族眉心,刹那间,十一道红色阵纹将其契主和龙绑定,契约阵激发! “今日,我便让你们知道,随意践踏别人,要付出何种代价。天机子要付出代价,你们同样如此!” 第150章 阮璃和洛清辞声势太大,整个六奇阁都发现契灵台出事了,等他们御剑乘风赶过去,就发现局势已然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 洛清辞剑都没有,也未使用无情剑诀,抬手间灵力变幻无情,六奇阁阁主在她铺开的灵力场中完全无法脱身。只要洛清辞意念一动,水泽立刻涌出道道水龙四面八方朝他围攻而去。 若非他已然是小乘境巅峰,恐怕招架不住她。六奇阁阁主心里越发心惊,他看了眼阮璃,她竟然能和孟岐山打得有来有回,龙族已然恐怖到这种地步么? 洛清辞见阮璃一边给龙族解除契约,一边和孟岐山对招,眼下已经受了伤,心里有些担忧,却又强行压下。无论自己如何愿意保护她,总有力有不逮的一日,唯有她自己独当一面成长起来,她才能安心。 纵然心疼,也只能克制着。 阮璃此时心里毫无恐惧,甚至有些畅快。今日算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龙族而战,是她真正履行她责任的开端。爹爹若在世,他除了想看到自己安然,定然也希望她可以承担龙族的责任。 她双眸中满是坚定,手中清渊感觉到了主人的战意,光芒越发盛。 阮璃闭上眼,九龙诀第五层心随意动,一声龙吟自清渊剑身上炸开,阮璃五指成爪,蓄势待发,与此同时在她背后一条巨龙阴影山峦一般探头,那双龙目摄人心魄,直盯着孟岐山。 底下十一个龙族看到她身后那带着森然威压的巨大龙首,皆是瞪大了眼睛,惊讶之余眼里止不住涌出一股热烈的期盼和喜悦。他们一直在六奇阁,虽然不认识阮璃,可是却知道她是他们龙族的公主。 虽然传闻阮璃为了自己的师尊叛出龙族,不顾杀父之仇,但是眼下她来六奇阁救他们就足以说明她没有叛出龙族。他们龙族的殿下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实力,龙族的未来,不用担心了。 阮璃将弯腰将清渊重重插入地下,身后巨龙散发着金光咆哮一声,破空而去,带起来的气劲直让孟桥几人不得不使用灵力才能勉强站稳。 这条巨龙速度快气势强,孟岐山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双手,一股黄色灵力裹挟着漫天尘土汇聚成漩涡,直奔龙首。 巨龙撞入漩涡,双方僵持不下。 阮璃双手紧紧握着剑柄,回头左手猛然将十一个弟子拖了过来,契约解除禁制,他们满脸痛苦,根本站不稳身体。 阮璃盯着他,“孟岐山,莫要冥顽不灵,仙门大势已去,你不思平息龙族怒火,还妄图抽取被你们契约的龙族灵力,简直愚蠢至极!就算成功了,让孟桥能成功迈入分神,哪怕是小乘,也无济于事。一旦龙族不畏惧降龙神木,纵然是小乘境在我眼里也如今日的你一般,更别提我叔叔墨焱实打实就是大乘境高手,单单他一个人,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我来六奇阁只想带他们回去,一旦你们眼下所作所为被龙族知道,云中被破之日,就是六奇阁灭亡之时。等龙族杀过来,你六奇阁所有的弟子,一个都别想逃脱。六奇阁当年的阁主耗尽毕生心血建了六奇阁,风雨近千年才能得了眼下的地位,就因为你们鼠目寸光,贪婪自私,只顾眼前利益,将它毁于一旦,就算死了,你们都没脸去见他们。” 阮璃声色俱厉,一字一句直戳孟岐山等人心窝。 孟岐山听得表情一怔,他看了眼阮璃又看向地下的弟子,咬牙道:“六奇阁和龙族已然结怨,龙族早就不可能放过我们,既然这般我们索性鱼死网破。” 洛清辞一道掌风将六奇阁阁主逼退,淡声道:“结怨是不假,但是六奇阁并非每一个人手里都沾了龙族的血,恩怨分明这四个字您应该知道。可是你们明知和龙族结怨,还一意孤行,不仅仅是他们几个要付出代价,那些本是无辜的弟子也跟着受戮。” 说罢,洛清辞看了眼不停往这边赶的六奇阁弟子,面具下的眸子冷冷一压,转身间双手倏然伸开抬起,一道道水化作冰剑倏然自整个水泽中飞出浮在空中。 “你想做什么?”六奇阁阁主心里十分不安,急声道。 洛清辞只是淡淡一笑,双手手掌一翻,原本垂直浮在空中的冰剑瞬间垂直冲前,紧跟着她双手一振,无数冰剑直奔赶过来的那些弟子,其中不乏金丹境。 洛清辞这犹如暴雨一般的冰剑自空中飞去,速度极快,六奇阁阁主察觉到他的意图。一旋身解下自己的道袍,猛然展开旋转一周,一股灵力涤荡而出,斜插过去,铺天盖地般直奔洛清辞甩出去的冰棱。 洛清辞凌空一转手,一群冰棱立刻分散开,虽然被六奇阁阁主挡住了一大半,依旧有些绕开灵力阻隔流星一般飞了过去。 那群人从没应对过如洛清辞这般的高手,才发现冰棱时,它就已经近在咫尺,当下所有人都仿佛被人定住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胆小的甚至已经失声喊了出来。 “师尊,师尊……救我!”每个人此刻都被五根冰凌封住了去路,两根几乎刺入眼珠,一根抵着咽喉,另两根一根魂府,一根丹田,每一处都是致命的威胁。 洛清辞面具下的脸色已然发白,此刻的她精神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可是依旧分毫不差。 这般距离和速度,精准掌控这般多冰棱,只有大乘修士才能这般恐怖。 洛清辞这么施展出来,灵力和精神力消耗都是难以估量的,若非当初在十方秘境被金龙磨炼那么久,根本就做不到。 而这一切六奇阁阁主,更是心知肚明。 洛清辞眼下也是看他们不到黄河心不死,所以才出此下策,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这群修为不足的普通弟子,在龙族眼里就如蝼蚁一般,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彻底抹杀。 她这一招几乎是逆天般的存在,六奇阁阁主当下颓然停下手,站在洛清辞所布水泽之上,“岐山,住手。” 孟岐山同样不可思议看着洛清辞和阮璃,眼里神色倏然灰败了下去,原本矍铄孤傲的模样,都快碎了。 他清晰感觉到心里有层阴影彻底落了下来,绝了他所有念想。 他活了数百年,一路历尽千辛万苦,耗费四百多年才踏入小乘境,不说惊才绝艳,也是仙门中的翘楚。 可是曾经给他带来无尽荣耀和尊敬的东西,被这两个人毁得一丝不剩。 一个拜师不过几十年的龙族殿下,修为在他看来还不及分神,却能顶住他的攻势,甚至能逼退他。而另一个同为小乘境,却依然可以比肩大乘,就连他们的阁主都无可奈何。 龙族得天独厚的优势,让他们的修行都成了笑话。 孟岐山身体猝然一颤,后退数步,喷出一口血来。他脸色灰白,失魂落魄站在那,愣神看着被洛清辞一招困住的六奇阁弟子,惨然一笑,他的道心毁了。 六奇阁阁主看到孟岐山那样,心里一颤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切都太过苍白,不过一年,仙门天翻地覆。天衍宗被灭,六奇阁遇到这两个人就这么被拿捏,当真是耻辱至极。若非他当年被龙族重伤,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洛清辞,声音嘶哑,“你放过他们。” 洛清辞看向阮璃,阮璃见状强行催动阵法,刹那间一条条龙影自被契约的龙族体内浮现出来,盘旋后随着红色灵阵自契主体内穿过去,回归那些龙体内。 十一道阵纹就在这片死寂中碎裂,那十一个六奇阁弟子当下齐齐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孟岐山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时阮璃开口道:“放心,死不了。我今日的让步就是不要他们的命,因着我答应过一个人,只要人族肯让步,还有救,愿意承认自己的罪孽偿还龙族,我便不会随意伤害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但是如果冥顽不灵,心存贪念恶意,我能放过你们,便能再杀一次。” 说罢,阮璃径直化作原形,刹那间风云骤变,六奇阁所有弟子看到一条赤金色五爪巨龙盘亘于天际,那足有十几丈的身躯压在天际,通体金色发赤的鳞甲光泽耀眼,龙目低垂,声音犹如惊雷。 “尔等记住,但凡未诛杀役使龙族之人,吾可以忍下两族血海深仇,不取尔等性命,但若冥顽不灵,必诛之!”说罢她盘旋而起,绕过洛清辞身体,轻轻将她拱到自己身上,随即俯视着底下十一个龙族,“你们受苦了,随我离开。” 说完她看了眼六奇阁阁主,他喉头动了数下,随即仰头嘶声道:“开阵,放他们走!” 他说罢看着孟桥,眼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绝望。 阮璃看了眼孟桥,他一个人站在契灵台上,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很显然他不打算离开。 洛清辞叹了口气,“走吧。” 阮璃一摆尾,直冲云霄,身后十一个龙族紧跟其后。 他们此刻牢牢盯着阮璃,心里那种悲喜交加的滋味难以言喻,甚至有龙族已经按捺不住失声痛哭。 他们这些年毫无尊严,和那些灵兽一般无二,被逼得什么事都做过,甚至跟着一起四处捕猎同族,那种滋味若非被契约束缚,恨不得就死。 当听到龙族卷土重来,重新和仙门开战时,他们激动之余又无比恐惧。一旦和同族相遇,必然是被逼和他们刀剑相向,这些日子他们唯一所求就是遇到修为胜过他们的同族,死在他们手里,以求解脱。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阮璃会孤身犯险犹如天神降临,救他们于水火。 他们这一辈子都不曾奢望可以得到自由,眼下他们的殿下却给了他们。而最让一群龙无比振奋的是,他们的殿下竟然是龙族千年来都不曾出现过的五爪金龙! 金龙现,龙王临。 这是所有龙族期盼的王,她的出现将意味着龙族至此可享千年繁荣。 以免发生变故,阮璃直接以龙身带着离开了六奇阁,而云萱一直守在外面,见状急急迎了上去,看到他们一个不少安然出来,云萱眼里溢出一丝笑,“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看到云萱,这群龙诧异不已。阮璃见状看了她一眼道:“孟舟自己琢磨出了毁契之法,放了云萱自由。正因为遇到他们,我才得到解除契约的方法。而进六奇阁也是孟桥私下接应。” 孟舟待云萱如何,他们是最清楚的,说起来颇为屈辱,但是这曾经是他们每条龙都无比羡慕的。 而孟舟不仅是对云萱好,对他们也礼遇有加,和那些人截然不同。在六奇阁,也只有在她那里他们才感觉自己是个活生生有感情的龙,而不是灵兽。 听到这他们也是诧异不已,听闻孟舟出事了,心里止不住悲凉,这大概就是好人不长命。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对了,这丹药可以掩盖你们龙族的气息,纵然进入仙门遇到降龙神木也不怕,都服下。”阮璃把药递给他们,随后抓紧时间继续赶路。 眼看离六奇阁已然百余里,她才稍事休息。 一落地,十一条龙齐齐跪在阮璃跟前,“我等拜见殿下,感谢殿下救命之恩。” 这十一条龙,七条赤龙,四条青龙,修为最高已经到了分神初期,只可惜这么多年被奴役,修为停滞不前。而今契约被毁,他们多少也会受影响。 阮璃示意他们起来,“往昔我爹爹在,你们便是他的臣民,是他在龙灵跟前立誓要保护的臣民。他不在了,我身为他的女儿,这本是我该做的。是我来迟了。” 她一番话让他们想死曦丹在世时,那时候龙族恣意快活,在人间界自由行走,回龙宫逍遥快活,亲朋好友齐聚,说不出的安稳幸福。 而一夕之间,他们的王被杀,龙宫被毁,自己颠沛流离最后还沦为阶下囚,此间种种,非言语可以描述。 一时间泪湿衣襟,其中一条青龙长跪不起,重重叩在地上,“殿下,我沦为灵兽受人驱使,更是曾经害了我们的同族,我罪该万死,不配殿下前来救,请殿下惩罚。” 他话音一落,其余诸龙都颓然低下头,深深伏了下去。 阮璃眉头一皱,“那并非你们本意,你们也是受害者。如果必须有人负责,这笔账也应该记在那群人头上,而非你们。只是眼下还不能肆意报仇,龙族眼下看似占上风,其实也是危机重重,降龙神木未毁,我们和仙门冲突就要付出代价。可龙族所剩龙不足千人,孵化又困难,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灭族,所以我只能暂退一步。” “你们每一个在我眼里,都弥足珍贵,在你们朋友亲人眼里更是无价之宝,所以不要因为曾经黑暗的过去放弃未来。我不会怪你,他们也不会。若真有冥顽不灵的,那不过是他狭隘偏执罢了。” 洛清辞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她有些累,后退一步靠着树干,眼里带笑就这么盯着阮璃。她的小龙崽子当真长大了,无论是哪方面。 她已然在慢慢适应当龙族的殿下,而非一个徒有殿下之名,实则卑微弱小不的小小赤龙了。 “你还好么?”方才那一下系统都有些惊讶,它不由有些担心。 洛清辞摇了摇头,可以忍耐。 阮璃安抚了他们,余光不由搜寻洛清辞,看她倚着树,顿时意识到什么,快步走过去,“师……是哪里不舒服了?”她吞下师尊二字,着急道。 洛清辞抬头看了眼天际,“没事,只是累了。我们该回去了。” 冲虚门离这里并不远,有些人恐怕闻风而动了。 第151章 洛清辞才说完,便皱起了眉,已经有人过来了。 就对方的速度,阮璃和她离开不成问题,但是这十一条龙实力参差,又才解了契约,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是易事。 虽说他们已经服了药,但是方才龙族气息才涌出来,这突然出现十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实在惹人怀疑。 第148章 想到这,洛清辞开口道:“阿璃,你们先走,我会会他们。” 阮璃脸色一变,立刻拒绝:“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人在这。” 洛清辞想和她说清眼下的形势,阮璃却不给她机会,转身对着云萱道:“有人来了,恐怕是冲虚门察觉到六奇阁那边传来的龙息,前来查看。云萱你带着他们先走,到扶风地界寻个安全地方等我们。” 云萱有些犹豫,“那你们……” “你们目标太大了,不安全,你们离开了我们自然无碍,快走。”她说得十分坚决,云萱只能应下,带着他们率先离开。 阮璃瞥了眼洛清辞旋身化作一条小龙钻入洛清辞衣袖内。 “明知道你不舒服,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洛清辞有些想笑,暗自吩咐系统掩盖他们气息,自己将手伸入袖子中摸了摸阮璃的脑袋,“越来越霸道了啊。” 阮璃不满又窘迫,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洛清辞呼吸一凝,吸了口气。 “乖,松开。” 咬得自然不疼,而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让洛清辞有些脸热。 她才说完,抬手间脸上面具便消失不见,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洛清辞才做完这,三道人影就落在了她跟前。 来人的确是冲虚门的人,而且都是老熟人。南宫诀,他的二师兄罗焕还有他的师尊和光。 看到是洛清辞时三个人明显都愣住了,南宫诀惊诧之余心里又涌出一股莫名的庆幸,当下忍不住道:“淮竹君?你……你没事么?” 洛清辞倒是没料到南宫诀还会记挂她,略微点了点头,“没事,和光长老,少门主,别来无恙。” 和光看到她眼里有些许复杂,他蹙起眉,道:“你怎么会出现在云中?” 洛清辞轻轻晃了晃衣袖,淡声道:“我在找人。” 她说完抬眸看向六奇阁。 此前洛清辞和阮璃一起坠入幽潭一事,仙门人尽皆知,南宫诀更是亲眼所见。听她这么说,他立刻想到了什么,急声道:“你是想找阮璃么?你们不是一起是掉入幽潭的吗,她不在你身边?” 南宫诀对阮璃的在意不仅是洛清辞,就连和光都察觉到了,他忍不住看了眼南宫诀,冷声道:“她是龙族的公主,她的下落和安危不需要你去操心。” 南宫诀闻言沉默不语。 “洛清辞,眼下龙族怎么对待仙门,你应该见到了。你的徒弟是龙族的公主,这些年你一直护着她,当时在天衍宗更是为了她不惜欺师灭祖,我现在不禁想,你到底是站在人族这边,还是站在龙族那边?” 洛清辞听罢淡淡一笑,“和光长老您是德高望重之人,在仙门之中也是少有的豁达之辈,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问出我到底站在哪边这种问题呢?” 和光闻言眸光微沉,“什么意思?” “龙族和人族的仇恨本可以避免,只可惜,当初因为家师道心不稳,心魔暗生,为了一己之私覆灭龙族,毁了两族维系这么多年的和平。此后仙门风气不正,不想着脚踏实地修行,只想借助龙族一步登天,致使龙族对人族恨之入骨。最终逼得龙族首领不惜和魔族勾结,以龙族入魔为代价也要报复仙门。这场悲剧的原因难道在于我站在哪一方么?”洛清辞说话不疾不徐,但是字字句句却是藏着锋芒,让和光无言以对。 “龙族毁了天衍宗,你当真不怨么?” 洛清辞低下头,“怨谈不上,只是觉得悲哀罢了。当年龙族遭受的一切,如今我们同样要还回去了。我这次之所以还回来,便是想促成一件事让仙门齐心协力,逼龙族妥协。” “妥协?”南宫诀有些不明白。 “龙族眼下的首领墨焱,对人族必然是采取杀之而后快的态度,而几乎所有龙族都满腔愤恨,绝不可能主动放过我们。只有仙门和龙族势均力敌,才有可能和解。另外,阮璃是我的徒弟,我自认为了解她,她生性纯善,和墨焱截然不同,她愿意为了龙族的延续放过仙门。可是她当着龙族救了我,势必被龙族排斥,她若不能掌权,等待仙门和龙族的只有玉石俱焚这一条路。” “你的意思是,你要让阮璃当龙族的王?”南宫诀很快就想明白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 “她当王?洛清辞,但凡你活着她就不可能当王,正如你所言,龙族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王认你一个屠龙煞神为师,更不能接受她为了你放弃杀父灭族的血海深仇。纵然事出有因。所以,即便仙门逼得龙族不得不让步,他们都未必肯接受有这样一个王。”和光心里和明镜一样,洛清辞说的那些他并非不明白,只是太难了。 眼下冲虚门固守不出,还能苟延残喘,一旦拿出降龙神木和龙族正面冲突,龙族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们。而降龙神木毁了一次,就能毁第二次。 洛清辞轻甩衣袖,将左手背在身后,食指隔着衣服点了点袖子里险些要暴走的阮璃。 “我既然这般说,便会解决。今日我是察觉到龙族气息,便特意追了过来,以免还有人认不清形势,意图追杀龙族。毕竟能够出现在云中的龙,不是六奇阁契约的,就是阮璃。” 和光打量了她一番,“原来你也察觉了,我还以为,是你带着阮璃来了云中。” 洛清辞眼神微冷,“呵,带她来云中做什么?问候冲虚门么?” “洛清辞!” 洛清辞不紧不慢看向天际,“和光长老莫要动怒,我所作所为皆为仙门考虑,当然唯一的私心便是让我天衍宗的无辜弟子,能够活下去。这点私心你们肯定也有,但冲虚门的退缩换不来你们的安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们不可能置身事外。另外,天衍宗宗门虽然毁了,可人还在,我还是天衍宗的执法长老。几日后仙盟大会通知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收到,还请你们为了冲虚门门下数百弟子考虑,如约而至。” 说完,洛清辞长揖一下,转身离开。 “仙盟大会?”南宫诀心里念叨着,忍不住看向和光和罗焕。 罗焕也有些诧异。南宫诀略一思索就知道了洛清辞的意思,想到洛清辞的话,开口道:“师尊,洛清辞所言并不假,如今龙族孤注一掷,无降龙神木他们所向披靡,一旦派出魔龙,我们依旧招架不住。 “若我们还是避而不出,到时候其他仙门被灭,唇亡齿寒,冲虚门也无法独善其身。阮璃能够救洛清辞,足以说明她对人族的恨并非不可消弭。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罗焕听着跟着皱起眉道:“师弟所言不错,我们不可能作壁上观了。要么一起反抗,要么只能一起灭亡了。” 和光抬头看着洛清辞离开的方向,半晌哼笑一声,“你们真信她是追查龙族气息而来的么?” 南宫诀一愣,“师尊的意思是?” “各仙门对龙族做的事罄竹难书,仔细追究起来都不知从何说起。但是六奇阁做的,那可是赤裸裸摆在明面上。那些龙族留在六奇阁,无论生死,六奇阁都逃不掉。她虽然掩饰得很好,可也藏不住她的虚弱,能让小乘境的洛清辞耗费这么多灵力,除了六奇阁还能是什么。” “那师尊方才怎么未戳穿她,还任她离开?”罗焕有些不解。 “我虽然不喜她那般行事,但她说的话做的事比起她师尊,确实清白不少。这样的人,虽说不好掌控,但也不会随意作恶。她和冲虚门无冤无仇,我何必要难她。况且无论她对那个龙族公主什么态度,她都不会害仙门,这样的人于眼下修真界而言,是一大助力,我没必要动她?” 罗焕听罢恍然大悟,“师尊的敏锐和用心,弟子叹服!” 南宫诀听完师尊的话,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那按照师尊的意思,他已经决定按洛清辞想的那般争取和龙族和平相处了么?而且既然洛清辞没说实话,那是不是意味着阮璃平安无事地和她在一起。 回想起当初天衍宗所发生的一切,他心里还是不能平静。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龙族狼子野心,仗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肆意践踏仙门,当年那一战是仙门不计生死的反击。他虽不赞同用龙族来修炼,但是斩草不除根,于人族贻害无穷,也就跟从其中充当刽子手。 龙在他眼里和妖和魔并无区别,直到遇到了阮璃。他才惊觉原来龙也能重情重义至此,能做到那般地步。阮璃为了自己的师尊,可以这般孤注一掷,公然出现在仙门,违抗自己的同胞。他有些想不通什么样的人可以做到这般。他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却在龙族遇到了。 他震撼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难过,一种让他放不下又莫名其妙的感觉,总觉得他失去了什么,可仔细一想,他也没拥有过。 洛清辞灵力损耗的确有些多,不过御风走了片刻,便踉跄着落了下去。阮璃当下从袖子里窜了出来,化成人形将她稳稳抱住。 “师尊,你怎么样?”她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担心。 洛清辞脸色有些白,抬眸看着她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说罢她抬手摸了摸阮璃的眉,“你莫担心,也不要生气。” 阮璃唇一抿揽着她腾空而起,她小心翼翼搂着洛清辞,心里还是不安,认真道:“我不生气,可你不许听那个糟老头乱说。” 洛清辞低低笑了起来,“知道了,不听他的,只听你的,可以么?” 阮璃听得耳根子一红,想笑又害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洛清辞只是灵力消耗大,并未受伤,有阮璃带着她很快就缓了过来。 阮璃速度很快,不多时他们便赶上了云萱他们。 “殿下。”看到阮璃一群龙喜出望外,他们眼下契约被解,逃离苦海,知道龙族如今占据优势,又发觉阮璃是五爪金龙,心里经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不知道多轻松。 阮璃点了点头,扶风城就在眼前,阮璃却有些犹豫了。 虽然他们能够掩盖龙的气息混入扶风,但是此时两族关系依旧紧张,即使听到自己说要让两族和平相处,真正面对了,可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而她眼下势必是要促成人龙停战,无论是为了龙族还是为了洛清辞,都必须这么做。 “阿璃,怎么了?”洛清辞察觉到她的犹豫。 “师尊,我想单独和他们说会儿话。”她没有掩饰洛清辞的身份,当着龙族的面叫了洛清辞。 洛清辞一愣,而那十一条龙听到阮璃这一声师尊当下齐刷刷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清辞。 “你们随我来。”阮璃不再多言,径直带走了他们。 洛清辞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走远,随后在心里感慨道:“这小家伙当真长大了,现在都学会自作主张了,商量都不打一下。” 字里行间看似是抱怨,可是那语气和表情无一不透露着欣慰和欢喜。 系统实在不忍直视,“你难道现在才知晓她长大了?之前你与她你侬我侬时,觉得她还未长大?” 它一连两次发问把洛清辞问得噎住了,她低低咳了两声,“你当真不可爱了,就不知道我这是简单感慨一下吗?”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么?狗粮实在是吃够了。”系统很想翻白眼。 洛清辞有些心虚,“你这系统,不像话。” 她再次看了阮璃那边一眼,低声和系统道:“到了眼下原著剧情还会继续么?” 系统听闻,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它也怅然道:“天道想要拨乱反正,所以允许我选择你,改变一些事情轨迹。可是它似乎又害怕变故太大,影响了太多人的命运。所以直到现在,和你和女主有关的人,他们的命运都没有变。天机子的死是因为阮璃,虽然这次有你参与,但他这般也和原著无异。” 洛清辞有些怔愣,“你说我是最后一世了,我若死了便再也没有以后,可你在原著中的命运就躲不过一死,那是不是说明我也躲不掉?要我阻止阿璃入魔灭世,她已然在入魔边缘,若非我的灵力阴差阳错可以替她缓解,如今结局已然如之前一般了。我甚至有些后悔,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太草率了。” 系统没想到洛清辞会这么想,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半晌后才开口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取代了男主成了影响女主命星的那个人,那就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原著女主会黑化灭世,男主影响很大。可以说他促成了那个结局,而如今换成你,阮璃虽然依旧黑化,却又因为你而克制了自己,这说明你的确能影响她。也许结果都是她会入魔,可是因为原因和过程不一样了,谁能说结局不能变?” “而且,死的是淮竹仙君,而你不仅是淮竹仙君,还是异世界的洛清辞。” 洛清辞闻言笑了起来,片刻后,她轻声道:“我希望我有一天可以告诉阿璃我是谁,也可以告诉她,她真正的师尊替她做了什么。” 她说完,就看到阮璃和云萱他们回来了。 她身后的一群龙神色复杂,看到洛清辞时更是五味杂陈,但是最终他们齐刷刷朝着洛清辞行了一礼,“殿下和我们说了许多,过往之事我们才算知晓一些,感谢淮竹仙君救了殿下,又如此高义,救我们于水火。” 洛清辞看了眼阮璃,摇了摇头,“我对龙族和人族并没有特殊看法,无论是人是龙,我都希望无辜者安然。你们殿下是至纯至善之辈,于人族,于龙族都是难能可贵的。我不需要你们感激我,因着虽然萍水相逢我也会出手相救,可这般不辞辛苦前来,并非我品行高尚,而是因着她。所以我只希望无论日后如何,多给她一些信任。我在此谢过了。” 说完洛清辞拱手弯腰回了一礼。 这些龙族数十年都在黑暗中挣扎,对人族唯一有好印象的便是孟舟,而洛清辞这传闻中屠龙煞神在他们眼里,如同他们在人族眼里一般,让他们憎恶痛恨。而如今他们看着眼前摘下面具后一身清冷风骨,坦诚而豁达的人,心里当真是佩服。 她这般地位,实力,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统领仙门和龙族拼死一搏,却选择在两族倾轧中斡旋游走,可谓孤勇。 “师尊,我想让他们跟着我,他们有这般遭遇,一旦回去恐怕会率先成为魔化的试验品。” 这话一出,其他龙神色都有些复杂。 洛清辞点了点头。 恰在这时,系统突然提醒她,“不好,有魔气,扶风城被围攻了!” 洛清辞神色一凛,倏然看向扶风之地。 “师尊,怎么了……那是……魔气。”阮璃才问完就发觉不对了,顿时拧起了眉。 墨焱终究是走上了那条路。 “阿璃,你闭气凝神,不要妄动。另外,云萱,你们不需要出手,趁乱去扶风,去素灵酒楼。” 阮璃心里一乱,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她才能稳定情绪,如果被魔气侵蚀,到时候对洛清辞伤害更大。 她只能钻入洛清辞袖口,随她前往扶风城。 第149章 第152章 洛清辞背身而立,神色肃穆盯着扶风方向。 阮璃心里十分担心,忍不住问她,“师尊,你的灵力恢复了吗?这样过去会不会有问题?” 洛清辞安抚她,“我已然服了丹药,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没事。我会随机应变,不会硬来。你莫要擅动,万一被触发体内魔气,那就糟了。” 说着洛清辞还是不放心,一道灵力打去袖内,将阮璃团团护住,“你相信师尊,莫急,莫怕。” 洛清辞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阮璃,另外,“系统,是魔族入侵?还是龙族?墨焱在吗?” “不是龙族,是魔。你们最担心的事,恐怕还是发生了。虽然是魔打头阵,可是估计龙族也在后面观望,小心一些。” 系统的话让洛清辞得心沉入了海底,原著中人龙两族争斗之中,本就掺杂了魔族。可以说阮璃最后入魔,就是魔族最得意的手笔。虽然是阴差阳错,可是事实表明,这让魔族很得意。 而这一事,天魔眼几次三番在阮璃还没成长起来时就盯上了她,虽说可能是恶念的存在吸引了它,但是毋庸置疑,这个魔族的至宝,看上阮璃了。 其中一个已经被恶念吸收留在了阮璃体内,导致她险些堕魔,而另一个似乎就在墨焱体内。洛清辞陡然涌出一个念头,“系统,墨焱的目的是当龙王,那他何至于如此疯狂拿龙族做实验,把他们变成魔龙,这不是自毁城墙吗?” 系统沉默片刻,随即低声道:“你怀疑,他不是想帮龙族,而是帮魔族?” “你应该知道天魔眼的功能便是将它的宿主改造成魔王,护卫魔主。既然如此,墨焱能免俗吗?天机子因为执念滋生心魔,那墨焱就没有执念吗?有恶念在的阮璃心性如此纯善都差点扛不住,他能抵挡么?”说到这,洛清辞后背发冷,她早该想到的,她似乎太关注墨焱了,却忘了,墨焱也体内的天魔眼。他许早就不是墨焱了。 这场人龙之争,归根结底,很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让魔族坐享其成。 思及至此,洛清辞抬起手一道灵力震荡而出,她发丝飞扬,人眨眼间就到了扶风之地。 她立于云端,清楚看到扶风柴桑交界之地,魔气翻腾,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扶风城门。 魔气中是一团团呼啸肆虐的魔灵和怨灵,哭嚎咆哮着。 扶风城外梵音阁和南华仙宗弟子御剑而起,列阵应敌,一时间各种剑气和灵力在空中翻飞,剑气呼啸,魔音入耳,尖叫声和绝望又愤怒的嘶喊声不绝于耳,仿佛人间炼狱。 那些魔灵不知是哪里来的,遮天蔽日,看到人就像是嗅到腥味的苍蝇蜂拥而上,踩在飞剑上的弟子,奋力挥剑,一剑砍下就像撞上陨铁,手臂发麻。 等到他们灵力消耗殆尽,那群魔灵便群起攻之,将他们从飞剑上撕扯下来。 有些则被魔灵和怨灵缠住撕咬,皮开肉绽,根本没办法反击。 纵然是这般,那群年轻弟子依旧前赴后继,缺了人就补上。闻弦歌自扶风城破风而来,一出现便挥手幻化出一把长琴,她手下十指翻飞,一阵阵琴音伴着强劲灵力直奔那些魔灵。 闻弦歌才接手梵音阁不久,实力如今是分神巅峰,虽不及洛清辞,却也是不可小觑。 一道道青色灵力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所到之处,魔灵瞬间被打散,她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替受伤的弟子解困。 洛清辞心里稍微松了下,不得不说,哪怕宗门许多老顽固,但是年轻人的血性尚存。 闻弦歌的出现缓解了不少压力,洛清辞就没贸然出手,而是看着那浓郁的魔气。眼下看,恐怕是魔界封印又被损毁了,既然这些打头阵的魔灵能出现,就势必会有更可怕的魔物。狍的事依旧记忆如新,她不得不防。 阮璃没察觉到洛清辞出手,便小心翼翼自袖口往外看,“师尊,怎么样?” “情况不大妙,来的的确是魔族,看来墨焱这是去了魔界封印之地。” “仙门怎么才发现?”阮璃不解道。 洛清辞心头发冷,“恐怕他们没来得及发消息。” 而就在洛清辞说完后,忽然天际魔气像感觉到了什么,倏然破出一个空洞,一道赤红色火焰自空洞一种穿透而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等到所有人紧跟着转头看过去时,却只看到闻弦歌已经翻起长琴挡住了那雷霆一击。 那火焰来势格外凶猛,闻弦歌虽然眼疾手快挡住了,但是琴弦瞬间崩断,甚至没稳住身体接连后退数步。 不等她喘口气,一股灼热感席卷而来,一只通体泛着暗红色火焰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落地瞬间拍飞数名弟子,张嘴又是一道烈焰直奔闻弦歌。 闻弦歌飞身避开,挥手收了长琴,幻化出一把灵剑,旋身一连三道剑气直冲那巨兽。 然而这剑气看似凌厉,但是刺到那东西跟前时,它瞬间化作一团火焰,四散开来。 剑气穿过时,它根本不为所动,幻化的火焰反而四散开去,避开三道剑气后又朝闻弦歌逼近。 闻弦歌眉头一皱,提剑迅速迎上去。 “那东西是……” 系统沉声道:“是祸斗。” 洛清辞定睛一看,那东西和狗模样很像,通体发黑,却又燃烧着一股火焰,四只耳朵竖起,红色眸子里满是暴戾之气,四爪如钩,尾巴的末端分出三股,犹如狐狸一般。 祸斗,以火为食,所到之处火灾连绵,是上古时期凶兽,和狍一般应该生活在魔族。 闻弦歌在和祸斗交手几次后,长剑都变得赤红,让她不得不以灵抵挡,甚至身上都感觉到火灼般的痛。 “大家先退回去!”闻弦歌神情有些凝重,这祸斗曾经在千年前也曾为祸一方,仙门费劲心思将它驱逐回魔界,如今出现在扶风,让她心里震惊同时又觉得绝望。 祸斗出现在这,就意味着魔界的封印再一次破损了,祸斗降世,其他魔物怎么可能好好被关在魔界。 闻弦歌话音一出,正在混战的梵音阁弟子赶紧转身朝扶风城冲去,南华仙宗大弟子同样嘶声喊道:“先撤!” 但是不等他们都撤回去,一声高亢的鸟鸣自头顶炸开,洛清辞神经紧绷,不再旁观,直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掠去。 鸟叫才停,还没看到正主,无数火焰自天空散落下来,犹如天外陨石,所到之处烈焰翻滚。 来不及避开的弟子被火舌吞噬,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洛清辞脸色一变,迅速朝人群中央坠去。 双足还未沾地,她右手一道灵力以自己为中心散开,瞬间形成一个方圆数十米的冰蓝色灵力罩。 落地时她蹙紧眉,右手硬生生顶起来,朝着来不及撤退的弟子落下来的火焰都被她顶住。 她看了眼周围,紧跟着左脚重重踏出,一道雪花状的灵力纹自她脚底蔓延出去,她立在这巨大的霜花中央,寒冰之气带着霜雪层层叠叠扑过去,在地上挣扎翻滚的弟子瞬间被冰雪裹住。 洛清辞左手径直一挥,冰霜化作水汽消失无影。 她看着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的仙门弟子,冷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这一声惊醒了他们,当下几人互相搀扶着往城内跑去。 洛清辞抬头看着天际,祸斗和闻弦歌正在缠斗,而那鸟,终于在洛清辞化解了它的攻势后自云层中俯而下。 它的翎羽火红鲜艳,身上的烈烈火焰犹如裹着岩浆,如同一股旋风自高空落下,直奔洛清辞。 那巨大的羽翼,逼人的热浪,让人不敢直视。 “那……。那是什么?朱雀……朱雀神兽吗?” 洛清辞把那包含惊惧的结巴之言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冷冷直视天际,“呵,朱雀?它也配!” 说罢洛清辞右手猛然收紧,那道灵力罩在她掌心化作一把长剑,她一跃而起,身形整个无法捕捉。 众人只看到一抹虚影迎着那朱雀一般的巨鸟而去,错身间她好似飞蛾扑火一般融入那图烈焰中。 天衍宗弟子也在守城弟子之中,看到那熟悉而霸道的冰息之力,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如天神降临一般的人是谁了。 “淮竹君,是淮竹君啊!”其中一个曾是泽院的弟子满脸焦土,看到那一幕失声喊了出来,到最后几乎是哽咽起来。 “是淮竹君,是淮竹君!” 一群人热泪盈眶欢欣鼓舞,可是一腔欢喜还没开始就被洛清辞这般举动惊得说不出话。 底下一群人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调理,就在他们快要窒息时,轰得一声,那道白影再一次从火焰中跃出,她背身站在那巨鸟身边,而方才正极速下冲的巨鸟也定格在空中。 “咔嚓。”洛清辞手中长剑碎裂,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湮灭无踪,而洛清辞亦是低咳一声吐出一口血。 远在扶风城的一群弟子骚乱一片,苏钰恰好赶过来,当下变了脸色,“师尊!” 她握着玉竹就要上前,洛清辞却倏然转身看着她,“阿钰,退后,去帮闻阁主。这里有我。” 她擦了擦嘴角,鬓角发丝扬起,回头看着正狠狠瞪着自己的那头鸟,“怎么,不服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活这么久死在这多不划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退,或者死!” 那只巨鸟喙上血一滴一滴落下来,胸口一道狭长的伤口皮开肉绽,它身上和祸斗一般带着火焰,唯一的一只角立在半空。 单足,生人脸,其羽青而透红,出现必有大火,是为毕方。 “师尊,你是不是受伤了?” 阮璃心急如焚,恨不得破开封印出去,可是她也知道外面的情况不适合她冒险,只能按耐着。 “莫担心,我是你师尊,若这点事我都处理不了,岂不是浪得虚名。”洛清辞低声说着,顿了顿,她继续道:“若你不放心,便把清渊借给我吧,它可愿意?” “当然,你是我师尊还是我道侣,怎么不愿。” 洛清辞低低笑了一声,“好,阿璃,你且看着。” 她意念一转,目光凝在右侧,一把金色的长剑瞬间就浮现在她身前。 她余光扫了一眼,伸手缓缓握紧了清渊,清渊察觉到她的灵力轻轻嗡了一声,剑身甚至朝着洛清辞弯了弯,甚至很喜欢洛清辞。 “乖。” 毕方眼里满是警惕却不肯后退,再次猛然振翅,瞬间一股狂风裹挟着热浪,席卷而来,同时所有魔灵和怨灵汇聚而来,直奔洛清辞而来。 洛清辞握着清渊,单手一振,全身灵力涌入清渊剑身中。洛清辞实力已经到了小乘境,阮璃虽然战力不差,但是在境界上差洛清辞不少,清渊从未像今天这般如此充沛,当下亦是一阵龙吟传出,当洛清辞提剑凌空劈下时,激荡剑气劈山碎玉一般,朝着毕方砍下。 与此同时她左手信手在空中凝聚,一道道细碎的冰刃犹如一雪花一般直射魔灵。 毕方看到剑落下,猛然转向,一口烈焰再次喷出。 洛清辞毫不避让,手中清渊被冰蓝色灵力包裹,毫不客气朝着火焰砍下。 清渊剑气森然,寒意逼人,毕方的火焰瞬间被隔断。 与此同时洛清辞欺身而上,自它翼下飞旋而过,清渊寒意森然,所到之处,毕方羽毛雪花一般飘落。 毕方鸣叫一声,垂直上冲,双翅张开上面的翎羽根根立起,下一刻它猛然一震双翅,无数羽毛射出去,星矢一般射向洛清辞。 半途中它们又化作火焰铺天盖地而来。在下面弟子眼里,那就如炼狱一般。 洛清辞后退一步,手中清渊被她挥出残影,剑气一道接一道让人应接不暇,所到之处那些羽毛就化作飞灰。 待毕方黔驴技穷,只能合身扑过来时,洛清辞一动不动盯着它,眼看着那尖锐的长喙就要到她咽喉时,她手中清渊横亘而出,脚下侧身一步。 毕方立刻停住,羽毛化作利刃横切洛清辞,洛清辞周身灵力疯狂涌出,无情剑诀第八式使出,她双眸瞬间散发出一股幽深青色,右手在清渊剑柄处一拍,剑身旋转一周,被她握在左手,紧跟着垂直立起,双手握紧自毕方脖颈处刺下,剑气震荡破开毕方防御,直入脑髓。 毕方张开的翅膀就停在洛清辞身前半寸,再也无力前进半步。 洛清辞呼吸急促,猛然拔出清渊,右手一股灵力破开毕方丹田,刹那间一颗青红交接的内丹就出现在她手中。 毕方身体轰然坠落,身上一身灵力化作灵光纷纷撒入天地,它周身魔气也刹那间融入周围魔气中。 人群中不可遏制地爆发出一股欢呼,而闻弦歌有南华仙宗大弟子相助,一时间和祸斗平分秋色,看到毕方陨落,亦是喜出望外。 而就在所有人都无比振奋,欢呼旗开得胜时。 重重魔气中一声冷哼炸开,洛清辞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无比尖利地警告,“危险!提剑!” 洛清辞已经察觉到了,她下意识立起清渊,一阵巨大的力道隔着清渊重重撞在她胸口。方才毕方的攻击和这力量相比,完全是天上地方。 洛清辞根本不能正面接住,她周身灵力涌出,压住清渊,身体借着这股攻势不停后退。 第150章 他们速度太快,除了修为到了分神境的闻弦歌等人,几乎没人看清到底怎么了。 他们只看到洛清辞突然消失在原地,极速后撤,这一退就是数百米,直到洛清辞蓄积力量重重踏在地上,顶在城门口,他们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洛清辞脸色苍白,唇角溢血,却是纹丝不动,右手持剑,左手顶着剑尖,看着一身玄袍,满身魔气让人不适的男人。 “呵,原以为入了魔,你会多一点直接少一点阴损,看来就算是魔性都压不住你的本性。真是让我久等了。墨焱。”洛清辞眼里毫不掩饰冷漠和鄙夷,唇角掀着冷笑,嗓音淡然而嘲讽。 “你不过是蝼蚁,她呢?让她滚出来!”墨焱,眼底戾气翻滚,额头角隐隐作痛。 “你应该称她一声王,想见她,先解决我这个蝼蚁吧。” 说完,她左手收起又重重拍下,丹田气息直涌而出,无数冰锥自她身后猛刺而出,逼得墨焱节节后退。 第153章 洛清辞灵力依旧如此强悍有些出乎墨焱预料。毕方修为如同小乘境,洛清辞杀了它以后理应灵力缺损,但是她不仅接住了自己那一剑还有力气反击,他当真是小看她了。 墨焱后退数步后一跃而起,悬空立在天际,就在他站定时,天际弥漫的厚重魔气,仿佛找到了归途,四股魔息自四面八方朝墨焱汇聚。一时间狂风大作,整个扶风刹那间暗了下去,魔灵和怨念无比兴奋,狂欢般嘶吼笑着。 人龙魔三族之战已然过去千年,在场这群人谁也没见过人魔之战时的残酷景象,看着眼前这场面,恐惧万分,年轻一些的根本站不稳,颤抖着往后退。 扶风城所有的活人此刻都满眼惊恐地看着头顶的天,这是所有人头一次真切感觉到人族怕是真的要完了。 千年前记录的那场血战,太过久远了。而今,那不曾细想的记忆悉数翻涌出来,让他们心里满是绝望。 苏钰觉得她的心也跟着天一起彻底暗了下去,天际只有她师尊一人独自站在那仿佛魔主降世的墨焱身前,抬头看着他。 偌大的扶风城,地下数千修士,却无一人能够和她站在一起迎敌。 苏钰心头悲愤交加,手中玉竹泛起一股碧绿荧光。她御风而起,手中碧色玉竹带起一阵光芒在空中划过。随着她手中剑招,一道道光芒接连不断,朝着祸斗砍去。 在祸斗不得不放弃攻击闻弦歌的举动去躲避时,她左手自玉竹上拂过,口中声音冷坚定,“混沌九诀第八式,破天式!” 语音刚落,苏钰浑身灵力暴涨,手中玉竹跟随她的剑招化作残影,层层叠叠在她跟前铺开,化作一片巨大扇形剑气。 在她双手握紧玉竹一劈而下时,那一片剑气跟随铺天盖地而下,劈头盖脸地朝祸斗而去。 这一下十分耀眼,当下原本都盯着洛清辞不敢呼吸的仙门中人,忍不住看向了苏钰。 闻弦歌看到这一幕,迅速拉开和祸斗的距离,抬手径直扯出一根琴弦,化作一道丝线,将祸斗后路截断。 祸斗口中火焰接二连三喷出,和苏钰的剑气互相碰撞,与此同时左冲右突,意图避开攻击。它手忙脚乱,终于成功躲开了杀招,有惊无险。 它抖擞了下身体,看了眼苏钰,愤怒地仰天长啸一声,却发现苏钰身形却倏然消失不见。 等它慌忙去寻时,才发现苏钰早就跟着剑气一同扑向了它,而留在原地的只是她的一抹影子。她刹那就出现在它身侧,玉竹裹着灵力势不可挡直冲祸斗腹部。 祸斗惊惧地咆哮一声,前腿利爪亮出狠狠抓向苏钰,却被三束灵力紧紧缠住,重重拖开,于是玉竹毫不停留刺进祸斗体内,那缠住祸斗的三根灵丝紧跟着松开又往上缠绕缠住了祸斗拼死反击的嘴,重重下拽。 苏钰下意识看过去,却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本来满腔悲愤的心里又涌出一股奇异的温暖。 但是她没有停留,灵力伴随着剑气直入祸斗要害,抽剑后退,祸斗跟着坠落,和毕方一同赴死了。 “好!好啊!”底下一群弟子看到眼前那一幕,齐声高喊着,欢呼雀跃。 洛清辞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余光瞥了眼苏钰,眼里有些许欣慰。 墨焱的出现让阮璃如临大敌,当下猛然撞了下灵力罩,却被早就有准备的洛清辞挡住。 “阿璃,让我试一试。” “师尊,你体内还有禁制,你打不过他!让我出去!” “他到底是龙是魔还未可知,而且你的灵力都没触动我的禁制,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我撑不住了,就跑,他体内有天魔眼,你可以出来。” 眼下苏钰还有程素她们都在身后,天衍宗弟子以及扶风城的百姓都是无辜的,她不能不管。 倒不是她高风亮节,而是能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看那群老东西的选择。如果到这种地步,都不肯有人站出来,仙门也就没救的意义了。 而此时墨焱已经蓄势待发,魔气在他脚底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无比阴沉和邪肆。 “我其实很想知道,你还是墨焱么?是你体内的天魔眼为你所用,还是你成了它的傀儡呢?”洛清辞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手中清渊甚为随意地一挥,看着墨焱。 墨焱眸子紧缩,眼神也是一凝,似乎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双眉一拧,“呵,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但是知道太多了,死得会很快!” 快字落地,墨焱将手中长剑丢出立在眼前,双手张开一连几掌拍出,一团团黑色魔气呼啸着朝洛清辞攻去。 洛清辞眉眼一沉,清渊握在手中,灵力汹涌而出,在身前旋转一周,一道道残影在她周身炸开,丝毫不差地将魔气全部击散。 魔气一停顿,墨焱右手一挥长剑直刺洛清辞,洛清辞旋身避开,清渊斜刺而出,剑尖顶在了墨焱剑身上,将剑弹回去。 剑还未射出去,墨焱已经紧跟而上。他将长剑握在掌心,一股黑色魔气席卷而出,剑身平削直冲洛清辞咽喉,洛清辞仰身后翻,清渊竖起格挡后又猝然回拉,反冲着墨焱咽喉而去,行至半路她又倏然下沉,朝下奔着墨焱丹田而去。 墨焱眉头一皱,左手成钩灵力吐出捆住了清渊,同时左腿灌满灵力弹出,洛清辞不得不收剑后退。 墨焱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下摆已然裂开一道口子。 洛清辞灵力不及他,但是剑道之上的造诣却比墨焱还要高上几分,他和她近身交手竟然讨不到便宜。 看完眼前这场景,墨焱不再留存实力了,他已然发现了想要杀阮璃,这个洛清辞必须先死,留着她是大祸患。 思及至此他不再犹豫,在云霄翻腾而起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四爪踏云,嘶吼一声,仰天长啸间疯狂抽取了天际魔气和灵力,一摆龙尾朝洛清辞撞去。 洛清辞快速避开,回手一剑砍下,墨焱龙爪勾起直爪向洛清的手腕,同时龙尾回抽。 龙身太过庞大,洛清辞避无可避,只能抬剑挡住,墨焱魔气席卷过来将清渊抓住,身形重重下压,洛清辞灵力灌入清渊硬生生顶住。 墨焱冷笑一声,“不自量力。这剑是她的,那说明她就在附近吧,呵,龙族的圣物竟然落在她这种废物手里,浪费了。” 说罢,他龙尾甩起,四爪用力,狂吼一声,再次施压。 洛清辞无法挣脱,又不想清渊丢掉,只能硬挺着迅速朝下坠落。 苏钰看到这一幕,再也按捺不住,自扶风城墙一跃而起,一道剑气凌空斩下,同时快速奔向洛清辞。 程素修为这些年也已经到了元婴巅峰,明知不敌可是洛清辞有难,苏钰又上了,她没理由旁观,当下也抢了上去。 闻弦歌祭出长琴,琴音不绝于耳,丝丝缕缕音波盘旋飞跃奔向墨焱。 墨焱抬眸扫视一眼,龙尾横扫而去,狂风带着魔气疾风骤雨般砸过去。 他修为已然大乘之境,修为上巨大的鸿沟是绝对无法逾越的,便是三个人一同出手在墨焱眼里也无关痛痒,当下三个人攻势全部被化解,甚至全部被击飞,重重跌在地上。 洛清辞重重落下,左腿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咬着牙嘴唇发白,血不停往下溢出。 “阿钰,程素,回去!”洛清辞忍耐着,开口喊道。 墨焱双爪握着清渊,眼里神色冷漠,“能和我过几招,你已经不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让阮璃出来,不然死!” 洛清辞心里微慌,“呵,你今日未带龙族来,是怕他们知道阿璃是五爪金龙,对么?” 墨焱浑身气压越来越低,呼吸越发压抑,“找死。” “师尊!”阮璃全程浑身紧绷,她知道洛清辞的想法,可是这般看着,当真是煎熬。 她心急如焚,眼看着洛清辞处于劣势,当下不管不顾就要冲破封印,洛清辞却倏然低声道:“你若敢,便玉石俱焚。” 阮璃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很清楚,洛清辞这话不是说给她叔叔听的,而是给她的,她眸子瞬间红了起来,“师尊。” 说话间,洛清辞双眸一寒,体内她在幽潭修行百余年的寒冰之力疯狂涌出,清渊金色剑身刹那间变得雪白,霸道的寒意自清渊剑身朝墨焱席卷而出。 几乎是瞬间,三尺厚的坚冰层层叠叠朝墨焱龙身蔓延,让他大惊失色。赶紧将灵力汇聚到双爪轰开寒冰,迅速拉开距离。 而洛清辞浑身冰霜凝结,寸步不让紧跟而起。 于是底下所有人便看到洛清辞裹着一层冰霜,直压向墨焱,两人一黑一白,针锋相对,巨龙对上巨大的虚影,两人灵力碰撞间,魔气咆哮,冰霜翻飞,所到之处,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争相后退。 程素扶着苏钰,心急如焚地看着天空,苏钰浑身发抖,“南华仙宗呢?他们也有小乘高手,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不帮师尊!” 南华仙宗弟子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脸色青白交加,咬牙辩驳,“宗主之前被墨焱打伤闭关未出,眼下赶不过来。几位长老收到消息已经奔赴魔族封印之地,根本不在扶风。” 闻弦歌扭头看向身后,“大长老怎么还未到?” 梵音阁弟子小心翼翼道:“已经通知了,说是在后山闭关,不许人打扰。” 闻弦歌恼怒道:“孰轻孰重不知道吗?请她出关!” 除了天机子,洛清辞穿书以来都不曾遇到这般厉害的对手。上一次禁制发作太快,她面对墨焱毫无反抗之力。眼下他们交手至今,禁制竟然还不曾发,让洛清辞有些惊讶。 而也就是禁制的缓和,才让洛清辞坚定了不让阮璃出来的信念。无论是出于对阮璃安危,还是对自己磨砺的考虑,这一架都必须打,她得知道墨焱真正实力。 双方火力全开,你来我往灵力毫无保留地撞在一起,十足霸道。 洛清辞清晰感觉到自己灵力的急剧消耗,但是依旧寸步不让,她能感觉到墨焱也开始吃力了。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钻心疼意自洛清辞胸口爆发出来,让洛清辞蓄积的灵力一散而空。 墨焱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双手交错一道汹涌魔气直入洛清辞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胸口逆鳞蓦然闪烁一阵刺眼光芒,将洛清辞护住,魔气撞在逆鳞上,无法没入半分,但洛清辞整个人遭遇重击,自天际坠下。 眼看那虚影碎裂开来,洛清辞犹如断翼的鸟儿摔落下来,苏钰目眦欲裂,失声道:“师尊。” 阮璃彼时再也不能忍受,撞开了洛清辞下的封印。“你要是出事,我绝不会独活。” 说罢,她冲出来后化作一条五爪金龙,接住了洛清辞,愤怒地朝着墨焱咆哮。 她一身金龙威压彻底显露,哪怕是大乘境的墨焱此时都感觉到了一丝无法抵抗的臣服之意。 他硕大的龙眸使劲瞪了瞪,跟着同样咆哮起来,他绝不接受这个现实。 洛清辞接连吐出几口血,胸口的闷疼让她根本说不出话,那种痛太久没出现了,让她只能蜷缩身体,压着心口伏在阮璃身上。 “你……。阿璃,他体内的天魔眼……目标是你,快走。”她喘了好几口气,脸上冷汗密布,艰难道。 她并非非要管这仙门,到现在都没人来,她也就没有坚持的必要。 如果阮璃入魔,一切都功亏一篑。 阮璃看了眼墨焱,转身奔向苏钰,她垂下龙尾,洛清辞自她脖颈处滑下,又被她轻轻卷起来放到了苏钰手里,“护好她。” 阮璃满眼心疼,看向洛清辞时那双巨目依旧满腔温柔。 “师尊,他不会放弃的,我与他注定了不死不休。” 说罢她迎向墨焱,和他缠斗起来。 墨焱的目标不是仙门,而是整个人间界。这就注定了她和洛清辞就是他实施计划中的绊脚石,所以他不会放过她们的,他今日便是有备而来。 第154章 阮璃体内九龙诀运转到极致,身上的鬃毛迎风飞舞,气势逼人。 得益于之前在天衍宗炼体,阮璃身体素质比普通龙族都要强,这般硬碰硬和墨焱打,虽然时不时挨了一击,但伤势却不重。 洛清辞被苏钰扶着盘腿坐在地上,满目焦灼地盯着阮璃,同时努力压制体内的禁制。 之前二人双修,阮璃体内的灵力还存留在她体内,关于禁制她心里隐约有些许苗头,尝试着调动那一丝灵力去试探禁制。 第151章 “系统,阿璃能坚持多久?”洛清辞额头汗不停往下落,嘴唇因为疼痛微微发抖。 “她魔气被压制,恶念融入她体内的那些灵力也跟着被压住,如今的她只有金龙之力的血脉压制墨焱,境界相差太大,最多撑一盏茶时间。” 洛清辞闻言屏住呼吸,体内灵力快速涌动。 随着那灵力滋养,她清楚感觉到了体内剧痛缓解了下来。果然有用。 而那边苏钰也掏出灵丹赶紧给她喂了一颗,她立刻调息,想要恢复体力。 阮璃和墨焱在云端打得天昏地暗,魔气翻滚不休。洛清辞只能看到那赤金色身影和黑色交错,阮璃速度和力量很显然落了下风,而且最让她担心的是,阮璃本是金中带赤的颜色,而现在已经染上了黑气,魔气显然在侵蚀她。 天空中,阮璃再次和墨焱撞在了一起,墨焱前爪架住了阮璃前爪,龙首猛然撞了上去,阮璃被撞开,一时间头昏眼花。 墨焱空出来的爪子,则直奔阮璃逆鳞所在之地而去。他已经发现阮璃把逆鳞给了洛清辞。 逆鳞丢失,那个地方是龙族要命的地方,阮璃浑身脊背发冷,猛然调头,龙尾跟着甩出抵挡,勉强护住了逆鳞,龙尾处却被墨焱龙爪刺穿。 “可笑至极,你竟然把逆鳞送给了杀父仇人。实在是死不足惜。” 墨焱说着四爪收紧,鲜血顿时狂涌而出。 阮璃嘶声痛吼一声,掉转头一口龙炎喷涌而出。 墨焱伏首避开,跟着俯冲而下又盘旋而起,借着飞出去的几道,将阮璃甩了出去。 洛清辞在下方听到那带着痛楚和愤怒的龙吟,当下忍耐不住,顾不得还未调息完毕,一冲而起,伸手冲苏钰道:“阿钰,剑借我一用。” 苏钰很想让她不要去,可那是阮璃,她又说不出半句阻止的话,只能红着眸子把玉竹丢了出去。 洛清辞抓住玉竹,一个瞬移,一团灵力打出接住了阮璃。 看到她再次出现,阮璃忍着痛楚扭头看着她,她呼吸粗重,嘴角血迹斑驳,“师尊,你怎么来了,你的禁制?” 此时阮璃左眼又一次泛起了让洛清辞心惊的红,阮璃和墨焱都没发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正不停自墨焱身边朝着阮璃缠过来。 她眼神一冷,抬手间玉竹一挥而下,所到之处魔气退避三舍。 “无碍了。阿璃,有情诀。”洛清辞此时长身玉立,就挡在阮璃跟前,抬头看着墨焱,手中玉竹光泽流转。 发丝飞舞间白衣飘然,纵然身上血迹斑斑,额角发丝凌乱,也无损她此刻的风华。 阮璃闻言幻化成人,清渊跟着自远处激射而来,她张手握住,同样看着墨焱。 阮璃腿上鲜血淋漓,洛清辞余光瞥见,心痛难忍,左手祭出一股灵力替她止住了血。 她心里开始后悔,后悔要争取什么两族和平的完美结局。若非发现魔族的阴谋,她当真不想管他们,应该任由他们自取灭亡。 如果不出手,纵然前路艰难,也好过此时在阮璃还未成长起来时面对墨焱这样的高手。 “师尊,我没事,你莫要耗费灵力。” 墨焱山峦一般巨大身形压迫十足,他蔑视地看着眼前两个渺小的人影,“既然你不能替你爹报仇,那就由我这个当弟弟的替兄长雪恨,同时替龙族清理你这个叛徒。” 说罢闪电般俯冲而下。 洛清辞和阮璃默契十足,同时朝上飞去,二人身后灵光化作一抹长尾,一道赤金,一道水蓝,到最后所有人根本看不到她们的身形,只看到遥远天空,两道灵光蓦然汇聚在一起。赤金色和水蓝色犹如阴阳鱼,不停旋转。 墨焱这一扑落空后仰天长吼一声,刹那间电闪雷鸣,他张开嘴猛然一吸,周围所有的魔灵悉数被他抽入体内。顿时风云再次变色,电闪雷鸣间,天降暴雨。 墨焱身形再一次暴涨,迎着自九天直刺而下的阮璃和洛清辞冲去。 这场景让人无比震撼,又分外胆寒。他们清楚,阮璃和洛清辞实力比不过眼下将自己化作魔龙的墨焱。 双方速度都很快,一往无前,轰的一声,两股灵力在天空之中撞在一起。 一道刺眼的灵光自碰撞处炸开,带起的气劲和灵力裹挟着巨大的光波和爆炸声,摧枯拉朽般席卷周围。 刹那间地动山摇,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苏钰等人都用灵力抵挡了也被震飞了出去。 苏钰和程素头昏眼花地爬起来,她们能看到彼此在说话却听不见声音,急忙站起身焦急地在一片尘土中找洛清辞和阮璃的身影。 “师尊,阿璃!” “洛清辞,阮璃!” 洛清辞和阮璃双双跌在地上,口中皆是吐出几口血。 “师尊。”阮璃艰难地爬起来想去看看洛清辞,却只觉得后背一沉,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趴在了地上,后背利爪入骨,不停碾压,血一坨一坨落在她跟前。 耳旁是龙族独有的粗重呼吸,带着丝压抑的痛色。身下湿漉漉的泥水,冰冷潮湿,让她分外难受, 她余光朝上一瞥,透过雨帘看到了墨焱。 他身上鳞甲被掀翻了一片,本就断了一根的龙角此刻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 墨焱惊怒非常,这么久了,还没人能把他伤成这样。 洛清辞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还有被他踩在脚下的阮璃,心头发颤。 她脸上身上都是血迹和泥泞,发丝散乱,白色发带被风吹着搭在身前,雨水沾湿面旁,冲刷着汗水和血迹,让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更显得脆弱易碎。 “阿璃。” 她几乎是含着血吐出阮璃的名字,心里喃喃道:“系统,再帮我一次。” 说完她撑起身体,抬手将玉竹召过来,双手握紧旋转一周,一股强劲灵力自洛清辞体内喷涌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谁也没想分洛清辞这种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般实力,墨焱也没有。 冰蓝色灵力刺入地下,璀璨夺目,寒光四射间,那股灵力自玉竹身上直射而出,所到之处,雨水化为坚冰,悉数轰向墨焱。 墨焱猝不及防,只能赶紧抵御,依旧被重重撞出去数十米。趁此机会,洛清辞身形瞬移,单手捞起阮璃,快速后退。 墨焱狼狈非常,他震碎身上的坚冰,盘起龙尾直立上半身看着洛清辞,眸子里眼白都彻底化作黑色,那纯墨色眸子盯着她们,分外渗人。 他口中一团魔息不断汇聚,准备彻底解决了洛清辞和阮璃。 眼看墨焱周围魔气依旧森然,苏钰等人心头发冷,悲愤痛楚。 她回头看着扶风城,眼里光芒碎裂。无尽的失望和愤怒,让她眼里几乎要冒出血,厉声道:“这就是所谓的同门,这就是所谓的仙门风骨!生死关头,贪生怕死,推诿不前,任由替你们浴血奋战的同胞无辜枉死!” 她愤怒至极,凝气作剑,“与其等着日后看到扶风沦陷,我辈同袍沦为龙族虐杀欺压的蝼蚁,倒不如今日舍身成仁,让他付出代价!” 程素脸色蓦然一变,“苏钰,你要做什么!” 苏钰不管不顾,浮于天际,左手握住剑猛然拂过,血顿溢满剑身,周身灵力极速压缩,一分为二后开始逆转。 “苏钰!”程素目眦欲裂,这混账竟然是要逆转灵力自爆。她抬手灵力席卷而去,将苏钰图围住,“你才多大,就是赶着去死,也轮不到你!” 说罢她转头看向洛清辞又瞥了眼身边的苏钰和身后自己居住百余年的扶风,周身灵力汹涌而起。 “你干什么?放开我,程素!”苏钰惊慌失措,头一次连名带姓喊程素。 而另一边鱼沉伤势未愈合,勉强撑着和天衍宗弟子一同迎战,见到此情此景,回头看了眼扶风城,当下纵身而起,“天衍宗弟子鱼沉,愿以微末之身,助淮竹君一臂之力!” 洛清辞连忙转头,看到这一幕心里当下慌张道:“阿钰,程素,鱼沉,你们不要做傻事!住手!” 但没有一个人住手,眼看墨焱已然入魔,所有人心里很清楚,若这一战失去了洛清辞和阮璃,等着人族就是永世不得翻身。不但绝种灭族,整个人间将彻底落入魔族手里。 若在龙族底下还能苟延残喘,那么在魔族手里一丝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苏钰和鱼沉他们破釜沉舟意欲献祭,走投无路的仙门弟子当下纷纷效仿。 他们不是为了那些至今不肯出来的仙门蛀虫去赴死,也不是为了所谓仙门未来,此刻他们只求救下洛清辞,让她能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 洛清辞再一次感觉到绝望,身前是阮璃,身后是苏钰和程素,她进退两难。 她咬了下牙,抬手想要阻止苏钰和程素她们,就在这时天际突然飞出两股灵力,一前一后直奔鱼沉他们,刹那间所有欲要自爆的仙门弟子手中长剑被卸掉灵力也被打散。 “荒唐,修真界还轮不到你们一群小辈去送死!”话音刚落,两个人径直落在了洛清辞身边。 洛清辞一愣,“和光长老?” 来的正是冲虚门的长老和光以及梵音阁的三长老,廖芸凡。 闻弦歌看到她,眼眶险些红了起来,廖芸凡看了她一眼,躬身道:“辛苦阁主了,幸好赶上了。” 之前发觉扶风城形势不妙,廖芸道便担心是龙族来袭,率先去了云中通知冲虚门想请降龙神木。 幸好冲虚门这一次十分爽快,和光二话不说率先跟着她赶来支援扶风,而南宫诀带着冲虚门和六奇阁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只是她没想到这段时间里,梵音阁和南华仙宗没有一位高手坐镇。 她也来不及多去分析眼下局面,她认识洛清辞,眼看墨焱已经痛下杀手,当下同和光一起立刻施法帮洛清辞一起顶住了攻势。 那群弟子死里逃生,此时忍不住和身边的同伴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也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仙门。 和光他们临门一脚插手进来让墨焱愤怒无比,他再一次甩开龙尾重重抽下,顿时双方僵持的灵力猛然下压,离洛清辞她们不足一丈。 和光眉眼一沉他一抬手,左袖内的降龙神木浮于半空,金色的灵力刹那间犹如缕缕丝线连绵不绝地飞向墨焱,随即争先恐后缠绕住了他的身体。 墨焱眸子紧缩,他已然入魔,不会再像以往那般被降龙神木彻底击垮,可是他依旧有龙息在身,又被洛清辞和阮璃联手打伤,降龙神木灵力入体,让他一时间难以承受,越发狂躁,猛然挣脱束缚远离了洛清辞等人,于天际不停朝下喷涌魔气。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灰白色道袍的男人出现在扶风城外,他一落下扫视了眼所有人,眉头一皱,“云华长老呢?” 南华仙宗弟子一言不发,恰在这时,云华带着袭风急匆匆自扶风城外赶来,高声道:“宗主,我们在扶风城外发现一群身份可疑之人,不是仙门中人而是龙族乔装打扮,所以耽搁了。” 洛清辞听罢神色蓦然一冷,眼神直射向云华散人,“城内弟子以命相搏抵抗魔物,你们却在城外为了一群不知敌友的人,浪费时间。南华仙宗,仙门皆以你师徒为耻。” 云华散人表情顿时僵住,而南华仙宗宗主亦是眉头紧皱,失望地摇了摇头,若非他破关而出,还不知道南华仙宗会如何呢。 但是此刻他顾不得和云华散人说什么,迅速迎上去和和光一同出手对付墨焱。 而正在这时,云萱等人陆续赶到。龙族十几个人亲眼看到墨焱入魔,神色无比震惊又失望,纷纷围在了阮璃身边。 “殿下,你怎么样?” 阮璃低着头右手紧紧抓着洛清辞的衣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扭头看了眼洛清辞,又快速低下,没忍住又吐出一口血。 而这一眼让洛清辞心如临深渊,也让赶过来的这群龙紧张万分,“殿下她……” 洛清辞赶紧看了眼阮璃身上的伤口,伤口处血迹斑斑,隐约黑气弥漫,甚至有些不停在往阮璃体内钻去。 “阿璃,没事了,我们没事了,你不要激动,冷静下来。你不能让我的努力功亏一篑,听到没有。”她心慌意乱,低头看着阮璃。 袭风一直盯着阮璃,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咬了咬牙,“她莫非也要入魔了?” 苏钰早就和程素围了过来,看到他们新仇旧恨一起涌来。 她腾得站在袭风跟前,冷声道:“呵,你倒是没入魔,却比不上我师妹分毫。今日是仙门大祸临头,和她有什么干系。结果她一个龙族在那拼死拼活,你们却犹如缩头乌龟,不见半分影子。比起她,比起南华仙宗年轻一辈弟子,你们当真是令人作呕。我警告你,离我师尊师妹远点,否则别怪我手里的剑不长眼睛。” 苏钰方才的疯狂举动,已经让她理智的弦几乎崩断,比起墨焱她更厌恶这一对师徒。 眼看仙门中三个小乘境联手,墨焱胸中郁结之气难以排解。就差一点他就能杀了阮璃,他不甘心。 和光,廖芸凡,南华仙宗宗主,三人分别是小乘中期,初期,和巅峰,虽说并不是他的对手,可三个人借着降龙神木围攻他,让本就被伤了的他不再轻松。想要解决他们,还需要代价。 他再次腾挪俯冲,将三人打退,一双龙目猩红而愤怒。 第152章 他今日本想破釜沉舟,可是他体内天魔眼竟然在他对阮璃动手时意图将魔气转移到阮璃体内,导致他几次灵力不稳,让他心里有些不详。 刚才阮璃和洛清辞双剑合璧那一击,让墨焱生出几分震惊,他不敢想这样下去,阮璃当真会将他取而代之。 他犹豫不决,不知道是暂且退下,还是孤注一掷,而就在这时,自柴桑之地传来的气息让墨焱神色微变。 他咬了咬牙,冷冷笑道:“阮璃,你当真是好样的,帮着仙门对抗龙族,我权且看看,你能得几时好。我在此立誓,今日顾念叔侄之情,暂且放你一马,再见,我必然清理门户。” 墨焱突然撤走,让严阵以待的一群人总算松了口气,长久的沉默后底一阵欢呼雀跃。 洛清辞抱着阮璃,却径直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往城里走去。 苏钰想要帮忙却被洛清辞阻止,“你不能碰她,她眼下很危险。” 苏钰脸色一变赶紧低头看过去,却发现阮璃身体发僵,那只手抓着洛清辞衣服,径直将衣衫捏碎了。 “洛清辞。”和光等人开口喊道。 洛清辞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该说的该做的,我都悉数兑现,她很不好,失陪了。” 说罢她不顾自己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一个瞬移回了素灵酒楼。 一进去,她匆匆回了屋,抬脚踹开房门。才进去,门就砰地一声赶上,力道大得房间都颤了下。 洛清辞被阮璃扼住咽喉压制在床上,动弹不得。 这一下力道不轻,她呼吸不畅内伤又被触发,咳出一口血来。 阮璃神色一顿,愣愣看着洛清辞,紧跟着她表情痛苦满头大汗,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洛清辞,喃喃道:“师尊。” 这一声师尊毫无温度,甚至满是癫狂,可眨间又满是痛楚和挣扎, “师尊。”这一次的唤声带着痛苦和颤抖,哽咽非常。随即她左手抓住了自己扼住洛清辞的右手,整个人重重一翻,狠狠摔在了地上。 第155章 “阿璃。”洛清辞挣扎着翻身起来,她身体虚弱非常,一下地双腿便是一软,摔在了地上。 她撑着身体几乎是爬过去,抬手将阮璃抱了起来。 阮璃浑身滚烫,双眼红得发赤,她急剧喘息着,伸手想要推开洛清辞,却被洛清辞握住了手。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阮璃一时间竟然没有挣脱,她艰难道:“师尊,离……离我远点。” 洛清辞捧着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阿璃,莫怕,看着我,看着我。” 阮璃双手死死抠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眼前一片浓重的红影,洛清辞的脸甚至都有些模糊,她喃喃叫着洛清辞,额头上汗珠滚滚落下,满脸痛苦。 洛清辞无可奈何,低声道:“系统,帮我拦住他们,不要让人进来。” 说罢她伸手抓住了阮璃的衣襟,偏头吻了上去。 阮璃眸子猛然凝住,愣愣看着洛清辞,熟悉的气息裹着血腥味,自唇齿间弥漫过来,腥甜中又带着让她爱极了的梅花幽香。 此前她头脑混沌,心中一股恶意涌动,想要发泄出来。 洛清辞的这个吻,就像是她在沙漠久行之后遇到的一抹甘霖,让她无法控制地缠了上去,短暂的怔愣之后,她立刻反客为主,将洛清辞按在了床侧。 因为魔气影响,阮璃有些暴戾,动作并不温柔,纠缠间咬破了洛清辞的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洛清辞忍着疼意,伸手抱着她,左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希望能够安抚她。 阮璃显然感觉到了她的温柔,她一直绷着一根弦,提醒自己这是洛清辞,她不可以伤害她。 当口中尝到了血腥味,她下意识吮吸了下,洛清辞的血本就能压制她体内的魔气,再加上洛清辞的气息安抚,阮璃勉强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回过神,赶紧松开明显有些承受不住的洛清辞。 她喘着气,抬手摩挲着洛清辞的脸,因为她方才的粗暴动作,洛清辞下唇破了道口子,此时还有血珠不停渗出。 洛清辞伤得不轻,本来脸色就苍白得很,但是因为方才的亲热,眼尾眉稍染了几分红晕。 眼下的她发丝凌乱垂下,额头还有些未干的冷汗,唇上的一抹血珠给苍白的人添了几分血色,这么看着,阮璃就觉得心痛难忍,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师尊,对不起。” 她不知为什么,心痛得几欲落泪。 原本的她是瞳仁发红,可现下眼眶整个红了起来,她见不得洛清辞这般虚弱易碎的模样,仿佛整个人要被攀折下来,而让她变成这般的人,就是自己。 她低下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颗颗落了下来。 她的师尊是本是天之骄子,这世间所有的美都这般毫不吝啬地施加在她身上,她天赋异禀,乃是仙门人人敬仰羡慕的淮竹仙君,光风霁月,心胸开阔,若没有她,她应当安稳一生,坐在那神坛之上,受万人敬仰,而非现在这样一身伤痕,虚弱不堪,却还要惦念自己。 阮璃的泪落在了洛清辞手背上,滚烫非常,她眼里神色一慌,赶紧低头凑过去想要看着她,“阿璃,怎么哭了,没事了,我没事,你莫哭。” 阮璃抬起头,哭得浑身发抖,她闭上眼将洛清辞唇上血迹亲干净,又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紧紧抱着她,“我弄疼你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这么辛苦,这么痛。” 她在洛清辞耳边哭得难以抑制,也让洛清辞跟着落下泪来。她知道阮璃在想什么,她仰着头忍着泪,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你的错。我如今遭遇的一切,并不只是因为你,我甚至开心这一切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现下可能会更痛苦。眼下的确很难,但是阿璃,我当真是甘之如饴。我很庆幸,我可以替你担着这些,若我只是一介凡人,什么都做不了,当真是煎熬。” 阮璃哭得泪眼婆娑,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清辞,她心里感动非常,却又觉得有些不解,总觉得洛清辞话里有其他意思。 只是身体上的难受让她再一次无法思考了,她闷哼一声,才缓解下去的热度和狂躁再次席卷而来。 她将阮璃扶到了床上,将她和自己脏污不堪的外衣退了下去。 之前被墨焱所伤,她的腿还有后背都有一个狰狞的爪痕,洛清辞心疼万分,伸手摸出紫玉膏替她涂上,又给她喂了颗丹药。 随即她伸手快速点了阮璃身上几处大穴,“阿璃,凝神,随着我的引导运转灵力。” 洛清辞抬手灵力吐出将阮璃双手吸了过来,两人四掌相对。 洛清辞合上双眼,试着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的送入阮璃体内,同时将阮璃体内的本源之力渡入自己体内。 两人经过一次双修,彼此灵力交融得非常顺利。而方才两人合力一剑比起上一次威力倍增,洛清辞便想到是双修的功劳。 而果然,分明两人灵力都不足,但是彼此之间互相输送运转,二人体内灵力恢复得十分迅速。 之前服下的灵丹也开始发挥作用,阮璃身上那骇人的伤口也肉眼可见地恢复起来。 不知不觉时光就转,天色也暗了下去。素灵酒楼中,苏钰和程素等人坐在院子里,看着被层层灵力包裹的房间,眼里满是焦灼。 “这么久了,师尊和阿璃不会出事了吧?”苏钰忍不住站起身,张望着。 “她既然选择带阮璃进去应该就是有办法,况且若出事了,也没办法维持那灵力。给她一点时间。” 时间一分分过去,洛清辞倏然睁开了眼,“阿璃,感觉如何?” 阮璃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的红依旧未退,但是眼里神色已然平静下来,看起来甚为清明。 “能够控制情绪,只是还有些燥热,但好许多了,我没事。” 看来灵力和洛清辞的血的确能够缓解,却终究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恢复正常。 洛清辞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功亏一篑,只是想要压下去,还得……洛清辞赶紧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挥手拿出一套白色衣衫,下了床穿好衣服道:“你师姐她们该担心了,我出去一下。你才好一些,就乖乖待在这等我。” 阮璃点了点头,“好。” 她盘腿坐在床上,偏过身子目光跟着自己转。明明是一双红眸,显得有些凶狠,可是这般乖乖点头的样子,说不出的乖巧可爱。让洛清辞没忍住,笑了起来。 阮璃被她笑得莫名所以,可是看到了她的笑,也跟着开心起来,于是也抿嘴笑了起来。 洛清辞失笑不已,“傻样。” 苏钰她们总算等到结界撤去,迅速站了起来。 只见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洛清辞推门走了出来。苏钰连忙跑过去紧张地打量她。 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是比起之前好了不少,而且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应该是没事了。 “莫急,我没事,阿璃也缓过来了。只是她才冷静下来,双眸依旧泛红,怕刺激她,我让她在里面休息。” 苏钰看了眼程素,脸上笑意这才真真切切浮了出来。 然而她笑意尚未收起来,洛清辞却倏然脸色一沉,眉眼间冷清非常,严厉道:“苏钰,跪下!” 苏钰脸色一僵,扭头看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的洛清辞,嗫嚅着道:“师尊,我……” “跪下!”洛清辞没有多说一个字,继续道。 苏钰当下抿着唇扑通跪了下来,脸色微白,但是却一脸沉默,什么话也没说。 程素嘴唇动了动,想替苏钰说话,但想到什么却忍住了,在一边冷眼看着。 “当初你为了拜我为师,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我答应收你为徒时曾说过,既然是我的徒弟,那从今以后便不需要跪我。可知我为什么要你跪?”纵然是阮璃来之前,洛清辞都没在苏钰面前如此低气压过,这般气场全开,让苏钰压力非常大。 她咽了口口水,“知道。” “可知错?”洛清辞眉头紧蹙,问道。 苏钰抿紧唇,随后抬起头看着洛清辞,眼眶发红,“不知!” “苏钰!”洛清辞心里的确是恼了,声音越发严厉,同时更是后怕。 回想起之前那一幕,洛清辞心里就止不住发冷。如果和光和廖芸凡他们没赶得及,万一自己阻止不了,苏钰她们就会生生自爆灵体,等着她的不仅仅是身死道消,还有可能无法轮回,那是仙门弟子真正走投无路的下下之选,她居然这般大胆。 “师尊,你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阿璃出事吗?这么多次,我都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而今天,那般生死关头,我要忍受的不仅是失去你们,还可能看着人间落入魔龙手中,永无天日。只有你和阿璃活着我们才有希望,于公于私,我都要替你们做点什么。”她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想保护的人,除了你和阿璃,还有天衍宗弟子,还有我在意的朋友,还有那些从未踏入仙门,人生不过百年的普通人。以我一人微末之身,换一线生机,我不觉得是错。” 洛清辞就这么看着跪地笔直的苏钰,喉头滑动了几下,她是自己的徒弟,是原著中寥寥数笔,出场不过几次的配角。她的理想抱负,她的内心独白,本是无人在意的。 而眼下的她,成了她的弟子,鲜活而完整,渺小却又崇高。 洛清辞久久无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弯腰扶起她,“你不是什么微末之身,你是我洛清辞的大弟子,是阿璃的师姐,你于这世上许多人都无比重要。所以不论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大义,不要最后一刻,不要轻易牺牲自己。还有,只要有师尊在,就轮不到做徒弟的去牺牲自己。还有,因为你的冲动鲁莽,险些害得程素跟着你一起赴死。” 提到程素,苏钰心里一紧,忍不住去看她,眼里神色自责懊恼,又有些后怕。 程素见状,抱着双手别开目光不甚在意道:“我那般做与她无关,我虽不是仙门弟子,却也是修真界一员,我有责任这般。只是正如你说的,即使要为大义牺牲,也轮不到她。所以,该罚还是重重罚。” 说完她还忍不住冷冷横了眼苏钰,信步离开了。 苏钰目光紧跟着她,一时间无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恰在这时,天衍宗弟子以及云萱他们听说洛清辞出来了都赶过来看望。 “淮竹君,您可还好?”鱼沉自己也伤得不轻,带着一群弟子朝着洛清辞行礼。 洛清辞抬了抬手,“没事了,劳你们挂心。大家多少都受了伤,不要在这记挂我,先去休息。有的事,稍后再说。” 鱼沉点了点头,“你们没事就好,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休息,先回去了。” 云萱和那群龙一直静静站在后面,等鱼沉他们走了才走上前来,“淮竹君,殿下怎么样了?” “放心吧,已经稳定下来了,伤势也在恢复。” 而云萱身后的龙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洛清辞看到了他的反应开口,开口道:“有话直言便是。” 第153章 “殿下那模样,可是被魔气侵蚀了?” 洛清辞扫了他一眼,神色波澜不惊,“之前在天衍宗,她被墨焱逼得走投无路,触发了之前体内残存的魔气,险些入魔,最后硬是挺了过来。这一次,墨焱彻底入魔,体内魔气太盛,她受了伤,更抵挡不住这般魔气侵蚀,所以又导致情绪不稳,双眸发红。你们放心,她还是阮璃,也是你们的那个殿下,不会变。” 他听罢躬身深施了一个礼,“我明白了,多谢淮竹君。” 第156章 洛清辞看着他们,顿了片刻继续道:“你们应该对她多一点信心,她心里有在意的东西,却不是为了夺取而是守护,所以纵然魔气入体,她也不会妥协。龙族的未来交给她,绝对胜过墨焱。他也有想要的,只是他想要的注定需要掠夺别人的。另外,我是她的师尊,这一点她是人是龙都割舍不断,我不会让她成为魔头的。” 方才开口的龙连忙拱手,“淮竹君见谅,我方才并非质疑殿下。虽然之前并不了解殿下,可短短几面,我们已然看得清楚,她是什么样。我只是担心,若她都被魔族祸害了,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洛清辞点了点头,“她体内魔气我会想办法,眼下并无大碍。” 送走他们,洛清辞看着苏钰,瞥了眼程素离开的方向,“惹她生气了,还傻愣在这做什么?” 苏钰脸倏然涨红,嘴唇动了几下,“那师尊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没有了,去吧。” 苏钰这才转身匆匆离开。 洛清辞有些许失笑,罢了,随她们折腾去了。 随即转身回了屋,只是走到门口脚下又踉跄了一步,之前和墨焱那一战,她透支过多,全靠系统在替她撑着,如果不是方才和阮璃互相调息,她早就发作昏死过去了。 只是,被系统压制下去的疲倦和虚弱汹涌而来,她实在没办法了。 “你这般下去,身体要被毁了。”系统实在忍不住了。 洛清辞勉强笑了一下,抬手扶着门框,额头冷汗直冒。“多亏了这身体结实,扛造。” 系统无奈至极,“再如何结实也不行了,你必须休息了。实在不行,你还是……”它说着又倏然住了嘴,让洛清辞不由有些疑惑。 系统憋了半晌,“你们双修也行。” 洛清辞苍白的脸上涌出一股红,尴尬得很。 她抬手想要推门却又犹豫了下,阮璃对她受伤本就十分在意,现在她这般进去,怕是又要让她难过了。 想到这,她收回了手,稳住声音道:“阿璃,我有些事需得和和光长老商议一下,你权且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便回来了。”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只是还未走远,身后的门就开了,阮璃眼里神色十分不安,开口试探道:“师尊?” 洛清辞定了定,缓慢转过身,冲着她扬起了一个笑,“怎么,这么黏人?一会儿都分不开了?” 阮璃脸色一红,“才不是。” 她目光上下打量了下洛清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声道:“你早些回来,才好一些,应该休息的。” “我知道,只是问一些事,很快就回。”她依旧不动声色说着,抬脚朝外走去。 阮璃在后面目送她离开,最终还是低下头,退回了房间。 等到洛清辞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关上门靠着房门,抬手捂住了脸。总是这般,明明走路都不稳了,还要骗她。 阮璃觉得深深无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恶念曾说过自己会变得很厉害,可是现下都走到这地步了,她为何还不能那般厉害,不能替师尊挡住那些伤害,让她一次次在自己身前硬挺着呢? 那边洛清辞才转过长廊,便忍不住瘫软在地。她闭着眼靠在长廊墙沿,用力喘息着。 “你这般躲在这也不是事啊。”系统心里很不是滋味,开口道。 洛清辞闭着眼,勉强调转体内的灵力,“我没事,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而仅仅不过片刻,离开不久的程素和苏钰就匆匆忙赶了过来,看到洛清辞时,二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她跟前。 “师尊!”苏钰满脸紧张,赶紧和程素一起把洛清辞扶了起来。 洛清辞看到她们愣了下,本来想问什么,但是心里倏然心知肚明了,她苦笑一声,“她还是知道了。” “我没事,歇息下就好。” 苏钰眼里神色复杂非常,她心里既心疼又有些费解,总觉得师尊和阿璃之间有些不对。 扶着洛清辞回房后,程素和苏钰二人一同替洛清辞送了不少灵力,洛清辞才舒服了些。只是她实在撑不住,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钰站在床边看了洛清辞许久,这才和程素一起离开。 程素轻手轻脚带上门,瞥了眼苏钰,发现她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像是在想什么。 “怎么这副表情?” 苏钰一愣,回过神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眼里有些茫然,“我总觉得师尊和阿璃之间有些不对,虽说我知道师尊是不想让阿璃担心才强撑着,可是阿璃明明知道了却不自己去照顾师尊,反而通知我去看看。怎么感觉有些别扭呢?” 程素听罢也是一愣,她思绪蓦然回到了彼时洛清辞还是池青的时候,尤其是她第一次以池青身份带着阮璃来素灵酒楼时发生的事。 那时候她对洛清辞其实是有一些别样心思的,她那般优秀的人,总能吸引别人关注,而那时候的阮璃从头到尾眼神都不离洛清辞,甚至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审视。特别是当时洛清辞寒毒发作,她那般紧张,冲进去替洛清辞解寒毒,当时她都觉得阮璃对洛清辞是存了别样心思的。 只是后来发现池青是洛清辞,两个人之间隔着师徒这层关系,她就没有过多去想。 而眼下苏钰突然这么一说,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赫然开朗了。她看了眼苏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她其实不大确定洛清辞对阮璃是什么态度,但是阮璃那样子,肯定是对洛清辞不一般的。 她不确定苏钰能不能接受,毕竟师尊和师妹,她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咳,你师尊待阮璃的确不一样,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过,阮璃的娘亲和你师尊很有渊源,阮璃也是你师尊瞒着天机子救下来的。而且据我所知,阮璃幼时曾和她待过一段时间,如此种种,阮璃之于你师尊,以及你师尊之于阮璃,可能都超出了师徒范围。”她不想苏钰胡思乱想,如果洛清辞和阮璃没什么,这般没必要徒增烦恼,如果是真的,也该由她们自己来说,或者等苏钰自己发现。 程素的一番话让苏钰心里的疑惑和别扭一扫而空,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师尊和阮璃之间和寻常师徒不同,感情要深厚许多。之前以为师尊是池青,阿璃就十分喜欢她。师尊收阿璃为徒时定然是认出她了,所以才待她那般不同,整个人也都和以往不一样了,鲜活了许多。” 她说起那些过往时眼神清澈,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丝毫未觉得洛清辞那般有不对。 程素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洛清辞待苏钰的确是真心的。她是个好师尊。只是在对苏钰和阮璃时,她肯定是更偏爱阮璃的。那种偏爱,甚至都超出了师徒之间应该有的。 程素觉得,洛清辞为了阮璃什么都能做。 “那时候你还不知晓她和阮璃早就有交集,她那般偏爱阮璃,你怨过吗?”不知怎么的,程素想到这一点,忍不住问她,同时目光盯着苏钰。 苏钰愣了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怎么会怨?师尊本不愿意收我为徒,是我自己非要拜入她门下的,她对我如何,都是我自己该承受的,她并不欠我的。何况她一早就和我说过她是什么样的性子。那时候的师尊,的确是不爱和人打交道,可即便如此,别人有的我都有,别人没有的,师尊有了,我也有了。就因着我喜欢玉竹,师尊一直替我拘着它,哪怕是阿璃来了,都没想过给阿璃,她自己的灵剑都未化成剑灵,还把它给了我……” 她说起那些事时,认真而诚挚,没有丝毫做作,只是单纯地描述自己的心思。字里行间都是满足和通透。程素发现,她真的毫不吝啬于发现别人的好。 她说的那些看似都是客观事实,但是设身处地想,换作其他人,没几个能做得比她更好。 人总是常常因为别人获得了更好的东西,便忽略了自己也拥有了许多。 程素就这么静静看着苏钰,心里有一角清晰地塌陷下去,酸酸软软的。看着苏钰时,眼神都不自觉柔和起来。 最后苏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没嫉妒过阮璃,也没怨过师尊,阿璃身世如此坎坷,有师尊偏爱她,我替她感到高兴。还有,人怎么能要求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人呢。偏爱之所以让人着迷,就是因为它独一无二不可分享,仅此一人。我只是有些羡慕,要是也有个人待我这般偏爱,就好了。” 她说着腼腆地看向了程素,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眼底的温柔之色,犹如一汪潭水将她也彻底拽了进去。她愣愣盯着程素,过了许久才意识到不对,慌乱别开目光。 “会有的。” 她听到程素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抬起头,心里莫名欢喜,却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道:“程姐姐,你是不生气了么?” 程素闻言神色一收,瞥了她一眼,“我生气?我生什么气?” 苏钰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而程素却不打算放过她,“你刚才便和我道歉,让我莫要生气,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苏钰当下表情有些可怜,又有点委屈,“我知道。刚刚师尊都那般凶地训了我了。” 程素冷哼一声,“不就是喊了两声跪下,算什么凶?而且你不是还理直气壮地和你师尊解释,反驳了吗?能耐得很呢。”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苏钰忙眼巴巴跟过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见不得程素生气。 洛清辞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了,久到她睁开眼时心里一个咯噔,“糟了。”猛然翻身坐了起来。 才坐起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就按在了她肩头。随即有人靠坐了过来,又扶了她一把,低声嘟囔道:“糟什么?” 听到熟悉的嗓音,洛清辞连忙扭头看过去。屋里光线暗淡,但是还能看到阮璃的轮廓。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阮璃就伸手将桌上一杯灵茶凌空拿了过来,递到她唇边,“口渴了吧,喝点茶。” 洛清辞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起来,温热清甜的茶水,柔软温暖的怀抱,让她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就这么软下身体,靠在了她怀里,“我这是在你房里吗?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 “是你之前休息的房间,我本想乖乖听你的话,等着你。可是每一刻都煎熬无比,我没忍住偷偷过来了。你睡了两个时辰,眼下天都黑了。”将空了的杯子放回去,阮璃小心替她擦了擦唇角,然后紧紧抱着她。 “我不想你一个人扛,可又不想违背你的意思,便忍下去了。可是见不到你,总是克制不住想你,怕你太疼,怕你难受,这滋味太难忍了。”她嗓音喑哑,哽咽道。 “我……我又错了,对不起,阿璃。” 洛清辞有些懊恼,心疼非常。她只是觉得阮璃太辛苦了,不愿再多给她增添苦楚,却适得其反。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师尊是心疼我。可是这时候,你可以依赖一下我。” 她说完,顿了顿,认真道:“洛清辞,你是我师尊,更是我的道侣,这是你亲口立了誓的,不可以反悔。作为徒弟,也许需要师尊庇护,可是作为道侣,我理应和你承担这些。你不要忘记,你先是我的心上人,然后才是师尊,记住了么?”这般委屈又温柔的嗓音,却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霸道,让洛清辞有些恍惚了。 她抬手摸了摸阮璃搁在她肩头的脑袋,笑了起来,是啊,这是她心上人。 “我记住了。”她低低道。 第157章 洛清辞语气出乎意料的温软,甚至有些乖巧,听得阮璃心头发痒,她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师尊也能这般乖。 洛清辞这么靠在自己怀里,这种姿态,依赖而放松,阮璃心里软得厉害,又觉得心动得厉害。 她闭上眼贴着洛清辞头顶蹭了蹭,“这么听话吗?” 洛清辞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着阮璃。 阮璃微微离开一些,红色眸子里带着笑意,“怎么了?” 洛清辞皱了下眉,“你有些大胆了。” 阮璃心里啼笑皆非,“我怎么大胆了?” “你竟然敢说我听话,有些不尊师重道了。”她一本正经地道。 阮璃忍俊不禁,她松松环着洛清辞,任由她扭过身子面朝着自己。 房间光线很暗淡,不过二人修为至此,在夜色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洛清辞清楚地看到了阮璃此时的模样,那点笑意,配上那赤红未退的眸子,妖冶明媚。 阮璃的美和洛清辞截然不同,洛清辞是天边明月,清冷皎洁,不可攀。 而阮璃,之前的她仿若一株白色的曼珠沙华,曼妙却不妖冶,亭亭玉立。而眼下她入了魔后,眉宇间那股暗纹再一次若隐若现,双眸赤红,就仿佛化作了红色的彼岸花,美艳妖冶。这般静静坐在这,迷人又危险。 只是这朵眼下显得有些危险的妖冶美人,收敛了她一身的危险气息,散发着让人无比迷恋的温柔。 她听了洛清辞的话,又低下头凑近了些,轻声道:“才说记住了,又忘记了。我现下不是以徒弟的身份和我师尊说话,而是以洛清辞道侣的身份和洛清辞说话,我说她听话,理直气壮,我说她乖更是理所当然。” 洛清辞低笑起来,她又切真感受到了,阮璃真的是在意了自己的身份了,也开始有意表现出她作为道侣的担当和地位了。 第154章 不得不说,师徒恋就是有这种烦恼,总是习惯性以师尊身份保护她,有些时候虽然是把她看□□人,可却也不自觉带了师尊的姿态了。她反思了一下,的确不大好,时间久了,小龙崽子要有意见了。 于是她连连点头,“对,没错,阿璃是我的道侣,我们应当是平等的,不需要尊师重道。” 阮璃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忍不住低头在洛清辞唇角吻了下,“我觉得应该是我的错,太过于习惯以徒弟姿态对你。更重要的是,是我没做好,没让师尊清晰感受到,我是你的道侣。” 洛清辞愣了下,阮璃离得这么近,两个人又这般靠坐在床上,在这暗淡的光线下,暧昧氛围随着这个若有似无的吻和阮璃有些低哑的声音,逐渐发酵。 洛清辞喉咙不自觉上下滑动了几下,她怎么觉得红眸的小龙崽子多了几分邪肆,不像之前那般纯善可欺了。 “怎么会,我们已然……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忘记,你是我的道侣。”洛清辞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哑,曾经在柴桑山洞里那段香艳而让人迷离的场景,不可遏制地往她脑海里钻,她觉得身体热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阮璃嗯了一声,“师尊,那一日已然过去了许久了,作为学生一直未曾实践过。而且,师尊说过,要温故而知新,我怕我都有些忘记了。” 她脸颊泛起红,本就因为入魔而有些激荡的心情,瞬间就沸腾了。她想起那一天,师尊那让人挪不开眼的模样,还有她对自己做的那一切,让她回想起来,就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洛清辞感受到了她的反应,她们是许久未……她脸颊发烫,之前因为事情太多,所处的环境容不得她胡思乱想。 而现在经历过一场大战,两个人重伤后才休息过来,算是又度过了一次劫难,如此这般亲昵在一起,又如何能忍耐。 她转过身跪坐在了阮璃面前,凑近盯着她那双赤红的眸子,“所以阿璃是想做何?” 阮璃伸出双手搂着她的纤腰。她穿着的这身白色冰丝外衫,入手轻薄微凉,腰肢柔韧纤细,让她爱不释手。 阮璃微微用力,洛清辞身体便不自主往前倾,因为跪坐着,她比阮璃高出了大半个头,低着头,看着阮璃,嘴角噙着笑。 阮璃咽了口口水,挺起身亲洛清辞。 洛清辞十分配合,低头吻她。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二人你来我往,气息交缠,温度相融,搅乱了一汪春水。 阮璃进步神速,早就不是当初那只会胡乱啃咬的小龙崽子了,她会照顾洛清辞的感受,体会她的反应。 原本那柔软的唇,清甜的气息就足够洛清辞受用,如今更是神魂颠倒。 大概是因为过于喜爱,两人之间又经历过太多波折,所以仔细数来,两个人的亲昵实在是屈指可数。以至于,简简单单的亲吻,就能让人沉沦至此。 不知道亲了多久,阮璃才舍得稍微离开一些,那赤红眸子里水光润泽,犹如闪动的红宝石。 她呼吸急促,盯着洛清辞时,说不出的魅惑诱人。 洛清辞毫不吝啬于回应她的热情,她直起身左手不知何时落在了阮璃腰间,食指轻轻一绕,腰间的系绳就缠在了葱白修长的指尖,随后她轻轻一勾手指,那抹绳结应声松开。 阮璃呼吸心跳才平稳一点,刹那间凌乱。 她忍不住,又想靠近一点,却被洛清辞左手食指顶住在了腰间。 “师尊。” 阮璃喑哑唤了她一声,这般诱惑勾人的洛清辞,让她受不了了。 洛清辞低低笑着,清冷的嗓音染了温度,说不出的撩人。她左手收回,随后,她自己腰间那白色腰带也被她解开。 青色绳结和白色腰带被缠在一起丢在了一边,洛清辞身上的外衣随之敞开,她双肩微微下沉,冰丝外衫跟着滑落下来。 这香艳的一幕被洛清辞做出来,丝毫不显轻佻,反而十足的优雅禁欲,看得阮璃脸颊发烫。 她握住了洛清辞的左手,欺身而上,洛清辞这一次十分配合,随着阮璃下俯的动作仰身后躺。 于是她双手后撑躺在了散落的外衣上,而阮璃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撑在榻上,两人一上一下,白色中衣和青色外衫,堆叠在一起。 洛清辞躺在她身下看着她,低声道:“阿璃,这不比那山洞人迹罕至,你得忍耐一下。” 话音刚落,一股灵力铺陈开来,将房间整个封住,阮璃咬了咬洛清辞的唇,“我晓得,这般就可以了,师尊不需要压抑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她手指落在洛清辞中衣上,眼里有股火光在跳跃,此时的阮璃全靠自制力压着自己,入魔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包括此刻满腔爱意和欲,望。但是洛清辞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再如何渴望,也怕唐突她半分。于是在洛清辞耳边小心翼翼询问,“师尊,我想要你,可以么?” 洛清辞耳根子滚烫,当然可以,可是可以这两个吐出来实在让人难为情,她只能别开眼,点了点头。情之所至,心之所向,怎么不可以呢。 于是阮璃手指轻轻发着颤,捏住了洛清辞中衣衣襟。 青色外衣和雪白中衣自榻上滑落堆叠在一起,床帏也在一阵掌风中滑落下来。 “叮,洛清辞好感度+99。” 洛清辞指尖触碰到了滚烫的温度,带着丝汗意,犹如快要融化了的琼脂。她思绪有些凌乱,咬着唇忍耐着快要溢出来的声音。 她历来言而有信,答应了阮璃便十分乖顺地任由阮璃为所欲为。 只是阮璃显然还是有些青涩,她就像是初初得到了自己赏赐封地的臣民,知晓的自己得了一片珍宝,应该珍之重之,却并不知道如何对待才能让这片宝地能够焕发生机,迎来万物蓬勃生长的春日。 而洛清辞就在她起初逡巡中,半步入春,混混沌沌。 而伴随着脑海里的好感度+99,+99……不停响着,扰得洛清辞本就沉浮不停的思绪更加混乱。 随着二人交流的继续,阮璃那双眼睛红得越发厉害。 原本她还是细密温柔地轻吻,到最后就是带了丝啃噬的味道。 洛清辞自认为隐忍非常,尤其是在疼痛方面,经历过禁制和寒毒,受过那么多伤,好似没有能让她忍不下去的。而如今,就是那点啃噬,疼痛之轻微和禁制难以同日而语,可是她却仿佛变娇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不同,还是因为在爱意包裹里,人的忍耐度会变低,在外犹如盔甲附体,在内一点点力度都可以让她脱口提醒她温柔一点。 听到了洛清辞的话,阮璃动作一僵,原本攥着洛清辞手腕的右手连忙松开,抓紧了被褥。她额头汗大颗大颗往下掉,表情痛楚,“对不起,师尊,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察觉到自己弄痛了洛清辞,阮璃有些难受,便想停下来。 感觉到她退开的动作,洛清辞伸手阻止了她,将人拉了回来。 如果说之前的洛清辞犹如天地间一瓣霜花,走近看,冰冷间棱角分明,美不胜收。而眼下,这霜花被别人掌心的温度融化了,甚至从寡淡单调的银白,变成了多情妩媚得薄红,叫人怎么都想不到她之前的模样了。 她好美,美得让阮璃心颤。 “师尊?”阮璃强自忍耐着,盯着洛清辞。 洛清辞抬手握住了她紧紧拽住床褥的右手,一点点安抚着,让她放松。 阮璃仿佛间觉得自己成了沙漠中漫步的归途之人,一步步越过沙丘,在她困顿干渴时,终于被人领到了水源处。 那是何种的激动和恩赐,让她战栗激动,绝对无法平静。 作为引路人的洛清辞却还要在她耳边喃喃道:“都撩拨到这地步了,却要打退堂鼓。阿璃,甚为不好。” 阮璃没有说话,回应洛清辞的只有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以及洛清辞好感度+999的播报,随即就是滚烫湿热的吻。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洛清辞一如既往地包容了她。只是亲吻一事,阮璃学得不错,其他的初出茅庐的她,未免有些瑕疵。 再加上她情绪不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入了魔的人总是野蛮一些的。 最要命的是她又忘记屏蔽了好感度,以至于耳边的系统提示音,跟着有节奏地播报好感度,让洛清辞疼得同时觉得好笑。 这小龙崽子怎么这样,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在心里给她加好感度。 这伴奏,着实影响她了。 想到阮璃状态不好,急需要她的灵力安抚,她暂且把其他的抛之脑后。 担心她太难受,洛清辞运转灵力,开始将灵力送入阮璃经脉之中,希望能替她压制魔气。 随着二人体内灵力在这情况下进行交换,阮璃体内魔气逐渐平息下来,她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 她看着闭着眼睛眉心微蹙,抿紧唇的洛清辞,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急了。 她仔细观察着洛清辞的表情,停了下来。 洛清辞有些无奈,哪有这样的。 这好不容易才在荒漠中找到了甘霖,怎么在关键时刻,打退堂鼓。 有些事虽然继续下去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的回馈,但是临门一脚却又退缩,那结果必然不如人意。 洛清辞从不是畏难的忍,人生总归是迎难而上,她如此,她的徒弟,她的爱人,那必然也得如此。 于是继续二字就必须说出来了。 某条呆龙,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其中重要和难忍。 扶风城经历了这一场重大灾难,有惊无险地回归到平静,在暮色中点点星火在天际浮现,而地下城中的灯火也犹如夏日萤火星星点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星光越来越多,星河密布,而人间的灯火却一盏盏熄灭。在素灵酒楼后院,却有一盏灯亮了起来。 这里有生机,而外面一起都静谧下来,这个识别码,归鸟已经投林,游鱼也已然入渊,只是回家后却不会这般乖巧,时不时扑腾几下,甩几尾,拨动树叶,搅动池水,带出几分动静,这些,都是必然的。 但是,想在久经跋涉后寻到安乐窝后,又一次在夜色中离开,断然是不允许的。来了,就不可能逃了。 而洛清辞的房间,整间屋子被灵力封印,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但是越过房门,便有一阵阵别样的动静传入耳中。 呢喃声,帷帐浮动声,还有压不住的紊乱呼吸。 屋里灵光四溢,冰蓝色灵力和一团金赤色灵力彼此交融,散发着满室春光。 洛清辞已然无力再主导这场灵魂交融,只能依附着阮璃。不得不说,这种事当真是让人欲生欲死。 而且在修真双修,讲究得是灵力相互交织,深入灵魂一般,纵然阮璃没什么技巧,也让她如痴如醉。 阮璃眼神完全无法挪开分毫,洛清辞的美世人皆知,而阮璃也早就被这种美折服。但此时此刻,这般妩媚多姿的洛清辞,却是世人所不知道的,这是她纵容她独享的风情,每一分每一毫,都让阮璃神魂颠倒。 这场双修结束后,阮璃眼里的红已然再一次消退。她轻轻抱着洛清辞,痴迷地嗅着洛清辞身上越发馥郁的梅花清香,“师尊,你还好吗?” 洛清辞抬眸看着她,伸手在她眼尾抚了抚,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眼里露出一丝欢喜,“你眸子好了,感觉怎么样?” 阮璃侧身看着她,“我感觉好得不得了,我只是担心我刚才有些粗鲁,伤了你。” 洛清辞捏了捏她的鼻尖,“起初不像话,但是后来,挺棒的。” 阮璃眼里满是羞涩,“真的么?” 她还担心洛清辞第一次体验感不好,留下阴影。 “师尊说过,阿璃你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快。”她侧过身眼底春色尚未退却,里面的清冷彻底消融,仿佛春光无限好。 她伸手轻轻揉着阮璃在二人双修时控制不住露出来的小犄角,阮璃顿时慌了起来,“怎么又冒出来了。” 洛清辞笑得十分灿烂,“嘘,没事,特别可爱。而且,我想,大概是我这个道侣做的不称职,让阿璃并不适应这种亲昵,多来几次,也许就好了,对不对?” 阮璃羞得根本不敢接话,而洛清辞伸手拉过被子,裹住了她和阮璃,“还有,阿璃虽做得很好,但是温故而知新,一遍大概不够。师尊,再教一次。” 阮璃愣愣看着那张清冷尽消,宛若芙蓉的脸被被子的阴影彻底盖过,她的视野一片昏暗,而触感却越发明显。 第158章 阮璃闭上眼,身体的热度尚未消退,再一次澎湃而起,她仰着脖子,把自己最脆弱最敏感的一切交给了洛清辞。 她咬着下唇,体会洛清辞带给她的一切。而师尊就是师尊,她很快便溃不成军。 龙族在这方面的需求一旦开始便无法遏制,此前阮璃太担心洛清辞的身体,一直压抑天性,而这一次全程下来,洛清辞都没再因为动情吐血,这意味着她的情根应该快好起来了。 第155章 于是这一场双修并未因为双方各来一场而结束,阮璃趴在洛清辞胸口,手指不自觉在她心口戳了戳,呼吸尚未平稳,带着事后的慵懒甜腻,“师尊这还疼么?” 洛清辞抱着她,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之前有些疼,不过可以忍耐。眼下看,应当是好得差不多了。” 刚才二人才开始情动渐浓时,那里依稀还有疼意,不过并不如之前那般剧烈,以至于后来随着阮璃的深入,她都无心去在意它了,眼下二人又来了一次,也不再痛了。 阮璃听罢总算松了口气,“那便好。”回想起之前那么多次,洛清辞因着情根遭了太多罪了。 心里那点心疼愈演愈烈,阮璃便忍不住摸了摸洛清辞心口。 在那里,金色的逆鳞因着方才两人深入交流,此刻被阮璃的灵力滋养得非常好,印记处的光泽比它在主人身上时更加夺目漂亮。 方才阮璃在上的时候就发觉了,见状眉眼轻笑道:“它在你身上反倒比在我身上还漂亮些了。” 洛清辞被她抚得发痒,又泛起一阵别样的心思,听到阮璃的话,低头瞥了眼,的确是。 于是伸手将她往上抱了些,用薄被把二人裹紧,低声道:“这世上恐怕鲜有人能够得到龙族的逆鳞后还能得到她的爱,恐怕也没料到得了逆鳞之人还和它的主人双修。” 再如何喜欢,龙的逆鳞注定就是不能碰的存在,不仅是太痛楚,更是一种本能的抗拒。哪怕是龙决定和另一方在一起,逆鳞也不会随便让触碰,更不可能活生生取下来。 也只有这小傻龙,在那种一厢情愿之下,彼此前途未明,感情未定时,就把自己逆鳞拔了给别人。 想到这无可避免又想到了原著,洛清辞心疼同时又有些许莫名其妙的生气,她忍不住戳了戳阮璃的眉心,“蛮龙,傻气得很。” 阮璃被她戳得直眯眼,索性埋到洛清辞怀里哼哼唧唧,“我才不傻,若我当初舍不得逆鳞,那我现在没师尊,没池青,也没道侣了。” 本是撒娇的戏谑之言,但是说着说着,阮璃却忍不住抱紧了洛清辞,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庆幸和一丝后怕,让她心里又酸又涩。 洛清辞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阮璃,“傻姑娘,我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呢。” 想到了逆鳞之事,洛清辞伸手轻轻抬起了阮璃的下巴,手指在她脖颈处摸了摸,“逆鳞本来是在哪里呢?” 阮璃没说话,洛清辞的食指轻轻在她脖颈处试探,带起一阵酥麻痒意,她忍耐了片刻伸手抓住了洛清辞的手,“师尊。” 洛清辞盯着她,抿了抿唇,阮璃眼里的神色很明显,洛清辞犹豫了下,却还是遵循内心,探头吻在了她脖颈处。 阮璃唔了一声,随即房间内的热意又一次燃了起来。不过算是始作俑者的洛清辞此后却有点后悔,阮璃体力显然无比充沛,二人你来我往到最后纵然是已然小乘境,洛清辞也败下阵来,她推了推还是痴缠不休的阮璃,红着眼睛,摇头道:“不要了。” 她话里带着丝泣音,又软又可怜,听得阮璃恨不得把她团在怀里,软声哄洛清辞,“好,不要了,师尊要睡一会儿吗?” 她亲了亲洛清辞眼角的泪,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这种事于她而言十分神清气爽。 洛清辞蹙了蹙眉,有气无力地掐了把她的脸蛋,“怎么精力这么好?” 阮璃闻言脸颊发红,她轻声道:“龙族和人族不同,龙族若结为道侣想要孕育后代,经常需得共同双修数日才够。” 洛清辞瞪大了眼睛,看阮璃的眼神都不对了,半晌她才低声道:“那我能满足你么?” 阮璃面红耳赤,“怎么不能,我又不需要生龙蛋。” 洛清辞扑哧笑了起来,她正准备说什么,突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倏然一紧又一松,她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倏然一变。 “师尊,怎么了,难受了么?”阮璃神色一变,以为洛清辞不舒服了,紧张万分。 洛清辞蹙着眉,感受了□□内那突然松动的东西,随后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阮璃,“我感觉我体内的禁制似乎没了?” 阮璃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也跟着亮起了眸子,“当真么?” 但她开心之余又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突然?” 洛清辞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之前其实就有感觉,和你双修后和墨焱交手虽然依旧触发了禁制,但是比起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我就觉得是你的灵力对禁制有缓解作用,大概今日……我们做得太凶了,彼此灵力交换数次,把禁制去了。” 她心里不确定,想着找系统确认一下,却后知后觉系统早就没影子了,她有些许尴尬。 而那边阮璃怔愣了片刻,拧眉有些失神道:“龙族的禁制若真出于临死前对仇人的报复,便会深入骨髓烙在灵魂里,除非这人修为远甚于龙族,或者有人肯耗费力气替他抹去,不然是不死不休的。” 此前她发现洛清辞体内的禁制会这般失控也是因为这,可后来知晓真相,却又担心洛清辞。 没人知道洛清辞禁制发作时她的心情,那种痛苦,根本无法发泄。她心痛于洛清辞遭受的折磨,可是这折磨却来自她爹爹,是她爹爹临死前种下的。 禁制每次发作,都像是在提醒她愧对爹爹,也愧对洛清辞。而如今洛清辞的禁制解了,她恍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顿时眼眶跟着湿润起来,紧紧抱住了洛清辞。 “阿璃,怎么了?”洛清辞扭头想看她怎么了,阮璃的眼泪就已经落下来了。洛清辞顿时一僵,她连忙轻轻推开阮璃,想看她的脸,她担心阮璃还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阮璃忍了又忍摇着头哽咽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师尊你和娘亲有过那段渊源,她会不会和爹爹提起你。我方才说,若是龙族报复的禁制,就我爹爹的修为,除非师尊能步入大乘巅峰,否则是不可能去掉的。” 洛清辞表情一怔,她历来聪明,阮璃这番话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你是说,这禁制并非是你爹爹对我的报复,也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他只是在阻止我对龙族下手?” 她蹙眉思忖了下,洛依在和她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才去了龙族,怀上了阮璃。正如阮璃所言,她肯定和曦丹提过自己,当时曦丹看到她,应该是认得她的。 她当下有些五味杂陈,“若这般,合情合理。” 阮璃心口发酸,“师尊,如果是真的,那我好开心啊。我之前一直觉得难过,你所遭遇的那些出自我爹爹之手,可我不能怪他,师尊你也是受害者,最后却让你和爹爹承受结局。” 洛清辞心里满是心疼,“傻姑娘,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一直知道你心里的苦楚,你心疼我,可是你爹爹更无辜。我遭遇这一切本不冤枉,也算弥补一些我之前的过错。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因着这本就是我导致的,眼下既然提到了这,我便多言几句。你不用心疼我,也不需要对你爹爹感到愧疚,你所做的一切都没错。错的只是始作俑者,我有些事不能说,因此我只能和你保证,你什么都没错,你信我,好么?” 阮璃定定地看着她,曾经让她心头萦绕的疑团,又一次浮现出来,她莫名觉得曾经自己得出来的两个结论都不对,却又都对一般。 她就这么盯着眼前这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师尊,爱人,就在刚刚她们还在做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事,融入彼此,她应该是最了解她的,可是事实上,她们之间横亘着一个秘密,一个洛清辞无法开口言说的秘密。 她知道洛清辞的过往,她不可能是夺舍,所以她觉得洛清辞是重新活过,但是阮璃又莫名觉得她不是洛清辞,至少不是原本的师尊。所以她的意思,是她可能没有参与害她爹爹。 “师尊,我相信你。我只想问师尊一个问题,你如果可以回答我,便告诉我,可以么?” 阮璃眼里有些紧张,也带着一丝期待,洛清辞心里微微一突,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好,你问。” 洛清辞心跳得飞快,她看着自己的爱人,她无法宣之于口的话,她能不能窥探到一分呢。 “师尊,你并没有伤害龙族,也没伤害我爹爹,对不对?” 阮璃这番话一出,洛清辞心跳得飞快。她呼吸微凝,就这么看着阮璃,伸手捧着她的脸,贴着摩挲,许久后她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半晌后低声道:“对。” 阮璃听罢心里当下明了了,她觉得自己没猜错,一股雀跃自内心深处涌了出来,她往后退了退,眸子亮晶晶地盯着洛清辞,忍不住吻她。 洛清辞纵容了她,只是在差不多时,推了推阮璃,“不许了,我累坏了。” 阮璃抱着她,“我知道,我不会欺负你,睡觉好不好。”她抱着洛清辞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一样。 眼看着洛清辞昏昏欲睡闭上了眼,阮璃还在反反复复想着洛清辞的话,虽然洛清辞很多话没说,还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可是她确定了师尊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也许就连参与都算不上。 这足够她欢欣鼓舞了,于她而言,再也没有任何可能影响她喜欢洛清辞,保护洛清辞了。她亲了亲洛清辞的脸颊,低声道:“师尊,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洛清辞已经听不见了,但是她的梦里一片轻松和甜蜜。 翌日洛清辞和阮璃神清气爽地自屋里出来,两人正准备去找苏钰却碰到了程素。 程素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二人,就在阮璃有些不安时,她开口道:“昨夜睡得怎么样?” 洛清辞挑了下眉,“挺不错的,你呢?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程素回敬道:“你们两个倒是惬意,我一个人孤枕难眠,说什么精神不错。” 阮璃忍不住看了眼洛清辞,洛清辞倒是面不改色,“孤枕难眠?阿钰呢?” 程素表情微变,现在不自在的是她了,她别开头,“胡说什么呢,她去看鱼沉了,顺便给她的好师尊好师妹做好吃的了。” 洛清辞只是看她,然后哦了一声。 程素清咳了一声,又看了看二人的脸色,“你们脸色看着比之前好了许多,那般重的伤,恢复好了?” 阮璃又瞥了眼洛清辞,两人都有些脸红,总不能说昨天二人双修了一夜,别说受伤,灵力都精进了不少,阮璃隐约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步入分神之境了。 “师尊,师妹,你们醒了。”苏钰端着糕点和灵茶正准备送过来,看到洛清辞两人醒了,顿时满脸惊喜。 “阿钰。” “师姐。” “师尊,你和阿璃的伤怎么样?” 阮璃上前接过苏钰手里的托盘,“师姐放心,我们没事了。” “那就好,我做了这糕点,阿璃你和师尊都尝尝。” 程素在一边看着,哼了声,转身便走了。 苏钰顿时愣住了,她下意识扭过头看向程素,洛清辞眼里带了丝笑,“去吧,别惹程大楼主生气了。” 苏钰耳根子一红,但还是追了过去。 阮璃眼神盯着苏钰,有些不解,“师尊,师姐和程楼主?” 洛清辞瞥了她一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这是把你们带坏了么?” 阮璃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洛清辞的意思,“师尊,你是说师姐和程楼主?” 洛清辞叹了口气,“你师姐榆木脑袋,估计还未开窍。八字没一撇呢。” 阮璃闻言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抓住了洛清辞的手指,“师尊把我们教得挺好的,不叫带坏了。” 洛清辞有些失笑。 这一次两人逃过一劫,但是目前的状况并未因此得以改善,唯一有转机的就是仙门这一次态度可能有群改变。 趁着两人休息的空间,洛清辞问了下系统,“系统,我体内禁制是不是消失了?” 系统半晌才理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这么冷淡?”洛清辞有些不解。 系统沉默半晌,“我现下有点无法面对你。” 洛清辞愣了下,“我……”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 “你有什么事需要问的?”系统也不再纠结了。 “魔族结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墨焱突然带着魔族的魔物出现,这就意味着魔族结界有了问题。 “守界的是五大仙门原本的太上长老,被墨焱所伤,降龙神木汁液对付不了他,其中两个死亡,结界被损毁。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了仙门,只是天衍宗覆灭,不知道罢了。” “那结界怎么办?”洛清辞心里有些急,如果结界被破,一切都来不及了。 “墨焱还有理智,只是这理智能存在多久,我也不知道。” 洛清辞沉默了下来,“结界还能撑多久?” “那三位长老已然竭尽全力补足,目前该不会出大事,但是如果墨焱再来一次,就不好说了。” 这个消息对洛清辞而言实在是不妙。 “我知道了。” 和系统短暂沟通后,洛清辞找到了程素和苏钰,决定三天后,召开仙盟大会。 第159章 大概是出于之前洛清辞和阮璃联手抵御墨焱攻城之事,这一次他们出乎意料地配合。 第156章 南宫诀和和光带着降龙神木都不曾离开,特意等洛清辞养伤。 在准备期间,洛清辞去见了下天衍宗弟子,上次天衍宗一别,洛清辞留给他们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而这一次她又一次展现出让他们叹为观止的实力和担当,昔日淮竹仙君的形象再一次被颠覆。 之前他们对洛清辞是畏大于敬,而如今去却是敬大于畏。 看着眼前这群年轻弟子,洛清辞略微颔了颔首,“宗门遭难,你们依旧认为自己是天衍宗弟子,能在这等危急关头和你们苏师姐一起挺身而出,这很好。只要有你们在,宗门便没有毁,也莫要自怜自伤。” “是,弟子谨记淮竹君之言。” 其中一个弟子开口道:“有苏师姐带着我们,我们一如当初在天衍宗,并不曾觉得宗门彻底没了,如今淮竹君回来了,我们便更有盼头了。只是师尊和许多师兄弟下落不明,我们很担心。” 最后一句话却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洛清辞眉头轻蹙,点了点头,“我明白,宗主和紫檀他们都没回来,我心里也挂着件事。不过你们放心,他们眼下应该还没事,我会再去一次柴桑去找他们。” “谢谢淮竹君!” “他们是我的师兄师妹,本是我分内之事。你们好好休息,扶风的事只是暂告一段落,也许还有一场恶战呢。” 江月白他们对仙门而言是一大战力,于情于理都该找到他们。 只是眼下柴桑是龙族地盘,墨焱这一次铩羽而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贸然进入柴桑可能再次起冲突。 眼下她和阮璃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墨焱,她必须争取时间,让阮璃成长起来。 回去后,她找到了阮璃,把眼下面临的问题和阮璃她们说了下。 阮璃看了眼苏钰,低头思索了片刻,“师尊,这事交给我处理。云萱他们还在扶风城,眼下虽然仙门对他们恶意小了不少,可是待在这里,彼此都不自在,我本就打算让他们去柴桑,也许可以试着让他们找一下紫檀君他们。” 洛清辞眸子微亮,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他们最好不要回龙族,试着和底下龙族接触就好。另外阿璃,也许可以让龙族知道一些消息,比如你的身份,以及墨焱入魔一事。” “嗯,我知道,眼下仙门我觉得阻碍不大了,关键在龙族,如何能让墨焱在龙族失去话语权,很关键。”阮璃心里很清楚,眼下的问题是出在龙族,她必须尽快取得龙族的信任。 洛清辞心里有些难过,虽然她是无辜的,可是在世人眼里她就是屠龙罪人,若没有她,阮璃的路要好走许多。但事实已定,她不能再提这件事让阮璃难受。 “对了,阿璃,把这个交给云萱,如果真遇到了他们,把这个交给他们。”洛清辞递给阮璃的是一块刻了洛清辞名字的玉牌,还有一个千纸鹤。 这是原本的洛清辞拜师时按照规定制作的身份铭牌,不仅是她,江月白,顾之朝他们都有,这东西交给云萱,顾之朝等人见了,自然会相信的。 阮璃伸手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对了,提醒云萱他们,江月白他们很可能在柴桑之地的天谴山中,可以往那边找。”想起系统说的话,洛清辞提醒道。 “好,我马上去。”事不宜迟,阮璃没耽搁,当天送云萱他们出了扶风城。 把东西交给云萱后,阮璃再次叮嘱她:“云萱,务必小心,莫要轻信他人,不要回龙族。回柴桑后可以去天衍宗,那里虽然被毁了,可是根基在,你们在那里,纵然是墨焱真发现了你们,也有后退的余地。” “殿下放心,我们记住了。” “你们记住,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云萱几人齐齐行礼,转眼消失在天际。 云萱伸手握着脖颈处的小珠子,里面散发着白色微光,在云萱掌心一闪一闪的。 云萱低着头看了许久才按在了心口处,低声道:“小舟,你没看到的那个世界,我一定会替你实现的。” 解决了眼下的问题,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提升她们自己的实力,那一次和墨焱交手两个人已然清晰感知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唯一给他造成伤害的,反而是两人一同使出的有情诀。 所以洛清辞想和阮璃出扶风,在城外寻一个地方两人再试一次。 而就在两人出城的途中,她们遇到了南宫诀。 看到阮璃和洛清辞后,南宫诀眼神都亮了,他快步跑了过来,“阮璃,淮竹君,你们的伤好了吗?” 他问的是两个人,可是站定后目光却直接落在了阮璃脸上,随后上下打量阮璃。 自从两人之间感情明朗后,洛清辞早就忘记了原著还有个男主,而眼下南宫诀的反应,却再一次勾起了洛清辞心里的那个结,他和阮璃明明没什么交集,怎么他还能这么热络。 “劳少门主惦记,早已经无碍了。”洛清辞不咸不淡开了口。 南宫诀这才看了眼洛清辞,但也只是一眼,又看向了阮璃,“那就好。我本来想去看看你,又怕打扰你们,没事就好。那日若非你和淮竹君竭尽全力护住了扶风,眼下仙门恐怕一败涂地。” 阮璃听得眉头直皱,总觉得南宫诀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劲。 “你误会了,我对仙门没有半分好感,冤有头债有主,欠龙族的血债,我一分不少都会讨回来。而无辜之人,我也不会随意伤害。我会选择守扶风,除了是为了对抗墨焱,只是因为我师尊,若非她还在意仙门,我绝不会出手,更别提拼命。所以你们该感谢的,是我师尊。” 阮璃如今对南宫诀的厌恶不再如之前那般强烈,但是谈不上喜欢。而且她敏锐察觉到了洛清辞心情不怎么好,而南宫诀这话也的确不合适,所以丝毫没有留情面。 南宫诀脸上有些尴尬,他冲着洛清辞施了一礼,“这是自然,淮竹君所做的一切,仙门有目共睹,单我的感谢着实不值一提,所以才……” 洛清辞摆了摆手,“我知道,这次冲虚门能够带着降龙神木出手相助,少门主也这般积极赶来,说明冲虚门已然做了决定,能够及时回头,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很敬佩。扶风能守住,你们功不可没,不仅是我和阿璃。” “我只希望,少门主能够作出表率,为人龙两族达成和平做出一份力。”南宫诀这个角色,在原著中冥顽不灵,哪怕女主当初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也没因此改变一丝。 这个角色在洛清辞眼里,让她十分不喜欢,也没什么信用度,只是眼下她取代了男主的角色后,南宫诀的反应倒是比原著要善良许多,至少在阮璃身份暴露后,他并未表现出原著那般的死板固执,反而十分理智。 所以客观来讲,她不再讨厌南宫诀,但不意味着她会喜欢南宫诀接近阮璃。 南宫诀听完眼神不自觉看向阮璃,他希望从阮璃脸上看到一丝别的情绪,但是她却并没有,她只是跟着洛清辞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如既往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洛清辞身上。 他心里的失落难以排解,莫名其妙却又如此深沉,他喉咙上下滑动了几下,最终才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然和师尊还有我爹达成了共识,冲虚门做了决定。” “那便好。”洛清辞不打算多说了,和南宫诀告辞后带着阮璃离开了。 一路上洛清辞都没有说话,直到阮璃唤了声师尊,洛清辞才转头看了她一眼。 “师尊,你怎么不理我?” 洛清辞顿了顿,看着她,“我没不理你,我只是在想南宫诀为什么对你贼心不死。” 阮璃险些咳嗽起来,“什么贼心不死?” 洛清辞嘴角微抿,“他待你不一般,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阮璃愣愣盯着她,随后低头笑了起来。她也不看洛清辞了,自顾自往前走,嘴角上扬,似乎特别开心。 洛清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阮璃停下来,看着洛清辞,眉眼笑靥如花,带着久违的娇俏和孩子气,“师尊,你吃醋了么?” 洛清辞一怔,目光飘忽,眉头随即一皱,“我吃什么醋,我只是看不惯他那般巴巴看着你的样。阿璃,你莫要忘记我和你说过的,男女授受不亲。” 阮璃无奈极了,她甚至想到下山时莫名其妙收到洛清辞写的那八个字,六根清净,勿动凡心。 “师尊,你莫不是又忘了,我已经有道侣了,就是你。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可能再入我的眼了。” 洛清辞抿了抿唇,“可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他不知道,你不许理他。” “我一直都记着师尊的话,不会理他的。”不过阮璃有些不解,为什么洛清辞这么在意南宫诀呢? 过于在意彼此,有些吃味这正常,可是洛清辞明知道自己和南宫诀不可能发生什么,却依旧这么在意,这让阮璃有些觉得不对劲。 总不至于,她知道原本的自己可能鬼迷心窍和南宫诀在一起吧。 “日后,我们离他远点便是。对了阿璃,我们再试一试有情剑诀,之前第三式我们在大战中已然试了一次,效果不错,不知道接下来的第四式,我们能不能成。”眼看远离人烟,洛清辞停了下来,抬手间掌心的冰剑就蓄势待发了。 阮璃顾不得去想那荒谬的事,闻言整理思绪,同样祭出了清渊。 洛清辞右手抬剑起势,侧眸看了眼阮璃,“阿璃,先看我演示一遍。” 说完她抖剑刺出,顿时一道冰蓝色灵力呼啸而出,所到之处林间落叶翻飞,树枝哗哗作响。 洛清辞身姿轻盈,手中剑看似平稳缓慢,却总能在阮璃意料不及时突然刺到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阮璃在剑道上颇有悟性,甚至之前在天衍宗时,就让传功长老叹为观止,可是她一直知道,真正在剑道上天赋异禀的,是师尊。 就连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有情诀都能被她参透,那般本不可能继续练下去的无情诀,她也硬是练成了第七式。 她目光紧紧跟随着眼前的白影,看着她手中剑随意动,带出漫天剑气,所到之处,落叶纷飞,让人热血澎湃。 洛清辞并未注入太多灵力,缺了阮璃,她总觉得差点什么。于是演示完后,她右手执剑在空中快速划过,待她收剑停下时,一列列文字浮现于空中,随着灵光波动。 那是无情剑诀第四式和第五式的剑诀。 “阿璃,看明白了吗?”洛清辞反手收剑,看向阮璃。 阮璃点了点头,她目光落在剑诀上,随后闭上眼,在脑海里默默过了一遍心法,洛清辞舞剑的动作一帧帧在她脑海里闪过,再次睁开眼,她一旋身而起,手中清渊直指洛清辞。 洛清辞盯着阮璃的眸子,一丝注意力都未分给清渊。 侧身间,洛清辞手里的冰刃自清渊剑身上滑过,抵到剑格处时,她一斜剑身,两把剑交错在一起,二人双手相碰,彼此看了对方一眼,脚下同时踏出。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一蓝一金两股灵力,彼此交融,呼吸间说不出的默契,当真是浑然天成。 双修果然是有情剑诀修行的秘诀,原本的二人灵力碰撞时因为灵根迥异导致的不顺畅和平淡,一扫而空。 双剑合璧,灵力互相补足,当第四式最后一招,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出剑,清渊身上赤金色灵力化作金龙盘旋而出,洛清辞剑身上那如水流般冰蓝色灵力跟着缠绕在金龙身上,随后彻底融为一体,交织着飞出,所到之处草木化作粉云霁,就连那山峦都硬生生被削掉了半边。 洛清辞和阮璃快速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诧异。 阮璃刚想说什么,忽然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雷云层层叠叠,而阮璃周围灵力急剧压缩,疯狂往她体内涌,逼得洛清辞后退数步。 “阿璃!” 阮璃要渡劫了! 第160章 洛清辞有些激动,可是又有些担心。 之前阮璃渡劫,除了元婴境那次,其他的她都在身边。 洛清辞很清楚,以往每次渡劫对阮璃而言都是一次劫难。彼时她经脉阻塞,渡劫必须有人替她压制灵力,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如今她那先天不足已经恢复了,应该不至于出事,但是分神境的雷劫非同一般,再加上阮璃的状态,她还是担心不已。 阮璃却是不慌不忙,甚至颇为期待,她深知她如今和墨焱的差距,每一次进阶就是她在靠近她曾经立下的目标,只要扛过去,她就可以多保护洛清辞一点。 这雷劫于她而言不是磨难,而是垫脚石,她毫无畏惧。 “师尊,后退一些,莫要波及你。你放心,我能扛过去。”说罢她纵身寻了个开阔地,抬头看着在她头顶汇聚的雷劫。 分神境,六道雷劫。 仙门中能够在阮璃这个年纪步入分神境的人,至今都没有过,哪怕是洛清辞自己都差远了。 在之前,洛清辞认为这是她身为女的的光环,而如今身处其中,成为她的爱人,洛清辞才知道这份光环之下背负的重压是不可想象的。 雷劫已经凝聚成形,在天际发出人的噼啪声,它在云端流窜,最终一道足有小臂粗的金色雷电破开天际,犹如长龙一般裂开苍穹重重落在了阮璃身上。 阮璃体内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这一击她浑身一颤咬紧牙闷哼了一声,脚下也是一个踉跄。 洛清辞眼看着阮璃脸色煞白的模样,心猛然一拧,忍不住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忍住。 这是她的雷劫,她若能扛过去,于她而言是好事。阮璃实力不俗,她一定没事的。 洛清辞双手垂在身侧,早就不自觉握紧了,她心里这么想,可是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第157章 第二道雷劫又开始了,这一次它在云层中逡巡翻滚,时不时闪现出来的闪电形状和轰隆雷鸣声,压迫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洛清辞的错觉,她觉得这雷劫比起她渡劫时还要厉害一些。 “不是错觉,的确是超出了预计。”系统声音发沉,开口道。 洛清辞脸色一变,“为什么会这样,阿璃能承受得住吗?” 系统没来得及回答,第二道雷砸了下来。 这一次阮璃没能稳住身体,左膝重重跪了下去,脖颈处青筋暴起,眼底冒出血丝,满头冷汗。 “阮璃是五爪金龙,修行本就是得天独厚,所经雷劫犹如天材地宝出世,需得经受考验。最重要的是,她太特别了。她体内龙息混着魔气,雷劫洗涤世界浊气,本就带着丝审判意味,她体内魔气会让雷劫之力淬炼得更加厉害。” 洛清辞脸色煞白,“它不会想要清理了阿璃吧?” “不会,阮璃不是魔,只是会更严重些。” 洛清辞心里并没因此变得轻松,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阮璃。阮璃也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严峻,抬起头看向了洛清辞,她勉强扯出一抹笑,道:“师尊,我没事,还能扛,你莫要过来。” “轰!”那雷劫似乎就想让她明白它的威力,阮璃话音才落,又一次重重落下,这一次阮璃没能忍住,痛呼了一声径直趴在了地上。 洛清辞眼角发红,眼底红色弥漫,几乎是用尽所有的理智才压住自己想要冲过去的念头。 阮璃知道洛清辞担心了,却无法再说出宽慰的话了。然而她绝不认命,越是要折磨她,她越是不服,想把她打趴下,还不是这时候。 在第四道雷劫落下时,阮璃眼神一寒,刹那间化作一条赤金色巨龙,她扬起龙首肆无忌惮地冲天长吟一声,不但没有躲,反而一跃而起迎着雷劫直冲过去。 她长数米的龙须在电闪雷鸣间扬起飞扬,鬃毛舞动,倔强而愤怒。 轰!雷劫精准地劈在了阮璃身上,刹那间火花四溅,阮璃鳞甲被雷电烧灼击穿,血肉横飞。剧痛自伤口处朝五脏六腑蔓延,她痛声嘶吼,五爪踏于半空,寸步不让。 但她是寸步未让,可她嘴里却已经不停有血涌出来,止都止不住。洛清辞紧跟着御空而起,她眼里满是焦灼,却还在忍耐,只是抬眸间眸底压着一丝幽冷,盯着那团雷劫。 雷电残留之力在阮璃体内游走淬炼,她浑身鲜血淋漓,被灼伤的巨大伤口处还能看到天惩之力,这雷劫的确是在试图涤清阮璃体内的魔气,这不仅是渡劫晋级的雷劫。 “系统,普通魔族哪怕是晋级也不会引来天罚,是吗?”洛清辞心如坠冰窟,想到了曾经看过的记载,她有些无法接受。这到底是天道在耍她们,还是真是阮璃逃不过的宿命。 系统看着在那硬挺的阮璃,声音也开始有些飘忽,“你莫要灰心,眼下的阮璃绝不可能是魔主,天罚降下虽然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是如今的她神思清明,内心纯净透彻,并非魔头。更别说眼下她的执念是因着你,你在她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克制。” 洛清辞想起那个被阮璃吞噬了的天魔眼,还有那个如今在墨焱体内的另一个天魔眼,当年魔主神陨,留下四个损毁大半的天魔眼,分散在三界。原本以为早就消失了,现在却莫名冒了出来,还找到了墨焱和阮璃。 “原著根本没有具体描述魔族的过往,只不过提到了人龙两族和魔族的大战。那天魔眼也并非重点出现的东西,仅仅在主线中提到了几次……”说着洛清辞便沉默了下来,那仅有的几次,都和阮璃有关,只是没有刻意和阮璃联系在一起。 洛清辞其实并不喜欢原著的结局,女主对南宫诀恨意她能够理解,毕竟她被南宫诀利用到那个地步,差点再一次导致龙族倾覆。 以至于让墨焱有机可乘,轻而易举地夺了龙王之位。哪怕龙灵不认墨焱,昭示了阮璃的地位依旧无济于事。 龙族想要一个有实力的王,却不可能接受一个和人族纠缠不清,差点毁了龙族的王。 随后女主的黑化就更让人觉得不合逻辑,她报复南宫诀,报复冲虚门没问题,可是为什么会这般突然地在灭了冲虚门后选择入魔,还拉三界陪葬。 这个结局一出,底下不少读者吐槽女主恋爱脑,谈个恋爱拉三界陪葬。就连洛清辞也说过阮璃恋爱脑,便是因为此。 “原著中的阮璃入魔也是有天魔眼的影响,是么?”洛清辞吸了口气道。 系统沉默了许久,“实话说在我之前的权限里也是不知道的,我所能获知的一切一是原著,二是我自己毕生积累。我在之前已然身死,那些我并不清楚。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原著中就有人在背后毁坏魔族结界,故意让魔步入人间。” 说话间第五道雷劫再次压下,这一次金色中带着一丝红色惩戒之力,径直将阮璃自天际砸向地面,此刻洛清辞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她甚至怀疑天道是想借渡劫雷劫处理阮璃。 不同于上一世阮璃心如死灰一念成魔,这一世阮璃是半步入魔却强行停下,她给了三界得以喘息的机会,同时也可能给了天道反应的机会。 洛清辞灵力自她周围发散而出,灵光汇聚间犹如一朵盛开的冰莲,将阮璃身体托了起来。 察觉到有人试图干预,第六道雷劫应运而生,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怖慑人,纵然二人离扶风城数十里,扶风城内也看得一清二楚。 “六道雷劫,有人入分神了。” 闻弦歌站在阁楼上眺望远处,和光几个人则坐在一旁同样定定地看着。 “眼下扶风城中恐怕没人敢在这时候堂而皇之在那里渡劫。”和光不紧不慢道,字里行间意思分明。 “淮竹仙君早就到了小乘境,那便只可能是阮璃。”闻弦歌说了一句,当下神色难明。 “太可怕了,她才多大。龙族如果灭不掉,就不该招惹。”廖芸凡喃喃道,却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另一边一声巨响后地动山摇,在漫天尘埃和硝烟中,洛清辞右手握着清渊,剑身大半个没入地下,左腿跪在地上,硬生生跪得入土三分,她膝盖足尖所在之处,留下一片焦。 她微低着头,左手环着什么小心翼翼把它圈在怀里,纵然焦土遍地,尘土飞扬,它依旧被护得牢牢的,没有再遭受半分伤害。 洛清辞脊背颤了下,血自唇角不停往外溢,她张嘴吐出一口血,微微低下头侧着看向自己左手处。 一条浑身是伤的小龙,蜷缩在她臂弯,阖着眸子,昏睡不醒。 她那赤金色鳞甲上魔气萦绕,随着灵力流转,魔气一点点消退,仿佛渗入她骨血中,无影无踪。而那鳞甲缺损烧灼的伤痕,一点点在魔气退却中跟着消失,只留下焕然一新的赤金鳞甲,漂亮夺目。 洛清辞这么看了她许久,这才微微抬起头,看着头顶不肯散去的雷劫。 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却十分平静,哪怕发丝十分凌乱地贴在她鬓角,却也无损她此刻的风华和傲骨。 她声音低而冷,带着无法忽视的坚持和抗争,“我不知道你和所谓的神有没有关系,我只想告诉你,你休想在这时候动她。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也没有失败,阿璃也不曾屈服,你没权利提前结束。”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再大的主角光环也弥补不了阮璃承受的痛苦,更改变不了她的人生比普通人更加磨难重重的事实。 因着芸芸众生,至少在这世界里,他们不过都是神的一枚棋子,区别在于她的阿璃是里面最厉害的一颗。它舍不得就此放弃,所以找了她这么个卒子,妄图扭转乾坤,但是如果她也改变不了,那么它也会舍弃这颗棋子,维持棋局的稳定。 她称原著里的阮璃是女主,因着眼下的阮璃只是阮璃,和那个被人书写好命运的主角,不是同一个人。这是她的阿璃,是活生生且自由的人。 她右手用力,撑着清渊站了起来。天空,瞬间彩彻区明。 阳光自乌云之中显露出来,落在洛清辞身上,绚烂非常。雷云跟着无声散去。 洛清辞才走两步便停了下来,她拢了拢怀里的小龙,侧眸瞥向密林之中,“出来。” 说话间,清渊剑身上寒光拂过,威慑十足。 枯叶踩碎的声传来,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自林间走了出来,就这么看着洛清辞。 看到来人时,洛清辞嘴角勾起一抹笑,“炫影,墨焱的义子,如今龙族仅存的两条黑龙之一。你不在柴桑龙族,到这里想做什么?” 炫影看着她,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她左臂间,神色凝重,“殿下如何了?” 洛清辞微微避开他的眼神,蹙了下眉。 男二,她都快忘记这原著中阮璃的头号死忠粉了。看着阮璃长大的龙族义兄,明面上对墨焱言听计从,却总是默默关注着阮璃,也是少有从始至终唤她殿下的龙。 “她没事,渡劫成功了。” 炫影静静看了片刻,随即目光落在了洛清辞脸上,“殿下是金龙,对么?” “不错,但这很重要么?”洛清辞虽然知道这个身份在龙族尊贵特殊,可是私心里,她希望无论阮璃是什么样的龙,都有人能看到她的好,而不是把她当作一个工具人。 炫影摇了摇头,“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但是,于殿下而言,意义重大。” 洛清辞觉得她有些脸疼,听到炫影这真情实感的话,洛清辞觉得只要自己知道阮璃的好就可以了。 “墨焱容不下她,你应该知道吧。”洛清辞虽然有些排斥他,可是不得不承认,他是阮璃最好的助力。 炫影皱了下眉,点了点头。 “而且有些事你可能比阿璃知道的还要多,眼下墨焱不再是墨焱了,这般任由他折腾下去,龙族怕是很快成魔族的分支了。”洛清辞这话说得十分讽刺,让炫影脸色有些不好。 “不劳你操心,恕我直言,你若真为殿下好,离她远点才是正理。你的存在,就是她回龙族的最大阻碍。” 洛清辞不动声色道:“阿璃回去的最大阻碍不是墨焱么?至于我,她若不需要我了,我自然会离开。” 炫影看着躺在她怀里的阮璃,捏了捏拳头,有些不甘心一般。 “你眼下保护不了她,若真在意她,就替她铺好路,最重要的是,替她护好龙族。”洛清辞不打算多言,弹去她身上的脏污带着阮璃离开了。 第161章 炫影在身后看着,眼神牢牢锁在洛清辞身上,双目暗沉。 他想不明白,纵然洛清辞屠龙一事是被天机子抽了情根后逼迫的,可是她动了手也是事实,阮璃为何会这般信赖她,为了她不惜放下血海深仇,甚至不顾性命地救她。 难道就因为拜了她为师,就真的将她当成师尊了? 他又想起眼下龙族的情况,跟着皱紧了眉。一开始他就该意识到墨焱不对劲的,拿龙族子民炼化成魔对付降龙神木,太过残忍了。 只是当时的确是无路可走,大家心中都是满腔愤怒和仇恨,纵然付出代价亦是心甘情愿。可是现在龙族占上风,墨焱却依旧不肯放弃魔族,甚至试图重开魔族大门,这是炫影无法接受的。 龙族在人族手下尚且如此,一旦魔族重新临世,龙族又能得什么好。最关键的是,他越发觉得墨焱眼下所作所为并非为了龙族,反而是替魔族谋划。 思及那日所见所闻,炫影心止不住沉了沉,墨焱那样子似乎已经入了魔,他带的那群魔灵,让炫影更是胆战心惊。 这样下去一旦魔界结界被毁,人龙两族千年前付出惨重代价换来的净土,将再一次消弭。 他心里满是挣扎,墨焱是他的义父,原本他应该遵从他的安排,拥戴他支持他,可是阮璃才是龙族正统的继承人,更何况她是金龙,那是龙族命定的王。 他在原地许久,最终转身回了柴桑。 而洛清辞带着阮璃一路不停回了素灵酒楼,一进门,程素和苏钰便迎了过来。 “师尊,我看到了扶风城外的雷劫,是不是阿璃……”苏钰说着连忙四处查看,“阿璃呢?真是她渡劫了么?” 洛清辞点了点头,她微微移开自己的左手,露出了蜷在她怀里的阮璃。 两人看着那条不过三尺长的赤金色小龙,顿时不约而同看了彼此一眼,那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阿璃怎么又变成小龙了,是渡劫受伤了么?”虽然这模样的阮璃着实可爱,但是苏钰又担心她是出了事,有些许紧张。 洛清辞眼里带了丝温软,低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小龙,轻声道:“她这雷劫有些特殊,她一时承受不住才化作这般幼年模样,不过没有大碍,我带她去休息便好了。” 苏钰放心了,程素却打量了下洛清辞,“你脸色不大好,不会是替她扛雷劫了吧?” 程素这话一出,苏钰才意识到不对。洛清辞脸色是不好看,脸色发白就连唇色都不红润了。 “师尊?”苏钰急了。 洛清辞无奈地看了眼程素。 程素见状微微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看我,你这徒弟死心眼子,若是她师尊受伤了她都不知道,待会儿又得悲春伤秋。” 苏钰脸一红,“我才不会。” 洛清辞可不想卷入这场醋波中,忙道:“那雷劫甚为厉害,阿璃一个人恐怕撑不住,我便替她挡了最后一道。分神境雷劫虽然厉害,可我已然小乘,还扛得住,稍微休息一下便无碍了。你们无需担心。” 程素闻言点了点头,“那便好,待会儿我再给你们泡壶灵茶,有助于恢复元气。也恭喜她这么快就入分神之境了。” “好,有劳了。”洛清辞道了谢,不出意料又得到了程素的嗔怪,当洛清辞离开后,苏钰忍不住叹了口气,神情间有些失落。 程素看得清楚,“怎么忽然叹气?” 苏钰侧眸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道:“阿璃比我入门还要晚,可如今她已然分神之境,而我尚且未入元婴。同样是淮竹仙君的弟子,我的天赋太过平常,和阿璃师尊的差距太大了。” 第158章 她这般模样,这般语气,听得程素蹙起了眉,她看着眼前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牵动了她情绪的女孩,心里心疼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这话是你师尊说的么?”程素开口道。 苏钰忙抬起头,“不是,师尊不曾说过。” “苏钰,你才多大?” 苏钰愣了愣,程素继续道:“当初我像你这般大时,才步入金丹境,如果你还算天赋平平,那我岂不是更不堪,大概是废材一个了。” 苏钰脸倏然涨红,急忙道:“才不是,我……你不曾像我这般拜入大宗门,也不曾遇到像师尊这般厉害的人,能结丹就已然是天赋异禀了。更何况你如今已经分神境了,整个仙门能踏入分神境的都没几个,你比我厉害多了。” 程素看她急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都结巴了,又有些好笑,素日里看着也是精明能干的,怎么遇到身边的人和事,就笨拙起来了。 苏钰说完,又低声道:“你们都那么厉害,我却赶不上。师尊小乘境能够单挑墨焱,阿璃纵然是元婴巅峰也能和墨焱一较高下,你一个人经营着素灵酒楼,还暗中维持着拍卖行,竟然能够以散修身份踏入分神,我也不及你。若是遇到危险,我就只能看着,保护不了你们。” 别说洛清辞和阮璃面临的敌人这么强大,就连之前程素险些被她连累自爆,她也只能看着阻止不了半分,那种滋味太过挫败了。 “阿璃也不及师尊,可她却可以挺身而出保护师尊,我却不行。” 这模样是真的失落难过了,程素听着心里却是涌出一抹异样,“你说保护我们,包括我么?” 苏钰愣了下,随后她转过头看着程素。 她看了程素很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在她心底,程素已经是能和师尊,师妹一般重要的了。说一般重要也不对,好像不大一样,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点头,她甚为认真地道:“自然包括。” 但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般着实大言不惭,我也保护不了你,你不要笑话我。” 程素扑哧笑了起来,笑得苏钰脸通红,满是不好意思。 “你莫要误会,我笑不是笑话你,而是有些开心。”程素将手背在身后自苏钰身边踱步走了过去。 苏钰跟着呆呆转过身去,看着程素略有些轻快的脚步,她的确是开心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不自觉地也跟着雀跃起来,毫无道理。 “苏钰,你看,并非实力够了才能保护一个人。有些时候言语和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还有,你也可以是被保护的人,我相信你师尊,你师妹都是这般想的。”走到半路的程素突然转过身,冲着苏钰说道。 她这般微侧着身,眸子里带着丝温柔笑意,半个身子落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光影交错间美得让苏钰心跳都漏了几拍,愣愣盯着她说不出话。 看她不说话,程素又补充道:“对了,你师尊和师妹是另类,和她们比怕不是得把人怄死,不要这般难为自己。说到天赋,你在剑道上的领悟力,远超同辈人了,你不必妄自菲薄,假以时日,你日后必然会像你师尊一般,也成为万人敬仰的仙君。” 说完她就摆了摆手,轻柔又洒脱,彻底踏入阴影中,留下苏钰失魂落魄。 她怎么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洛清辞并不知道自己那个傻徒弟遭遇了什么,她这会儿小心翼翼将阮璃放在榻上用灵力给她滋养身体。雷劫中夹带私货对阮璃伤害不小,不然已然恢复本体的她不会被打回这般模样。 洛清辞眼里满是心疼,轻轻摸着阮璃的小脑袋,低头亲了亲她。 阮璃睡了很久,等到了仙盟大会那一日,她还没醒。 洛清辞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看了眼还在睡着的阮璃,赤金色小龙这般模样可爱得很,鳞甲光泽流转,通体澄澈漂亮,犹如琉璃般。 被雷劫劈伤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洛清辞没叫醒她,而是捧着小龙小心放进了自己袖子里。她袖口处是她储物的一方小世界,阮璃待在里面可以继续休息。 苏钰看到只有洛清辞出来,眼里有些担忧,“阿璃还没醒么?” “嗯,今日主要是要求他们给个承诺,达成一致和龙族和解,另外就是必须团结起来对抗墨焱,给龙族施压。阿璃在不在没关系,让她先休息。” “好,我去叫鱼沉师姐,我们即刻出发。” 仙盟大会选在了梵音阁,洛清辞带着苏钰和鱼沉等人赶到时,玄隐门,南华仙宗,冲虚门,六奇阁都到了。 洛清辞看到了孟桥,看到他时,洛清辞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心里也有数了。孟桥安然无恙,那就说明,六奇阁妥协了。 看到洛清辞到了,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扶风城一战,洛清辞在仙门众人眼里已经不只是当初天衍宗那个不问世事的淮竹仙君了。 纵然来的许多是宗门掌门,看向洛清辞时都有些许敬意和畏惧了。 “淮竹仙君。” 洛清辞把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弯腰行礼,“各位掌门长老客气了,大家都坐吧。” 等到众人落座后,南华仙宗宗主开了口,“怎么只有淮竹仙君一人,那位龙族的殿下怎么未来?” 洛清辞右手放在袖口处,闻言略微动了下,“她昨日才渡劫,还未修养好,眼下还在睡着,我未叫她。不过各位宗主长老权且放心,今日我之所言就如她所言。” 洛清辞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略微骚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闻弦歌的话压了下去。 “前日淮竹君和阮璃不计前嫌,不顾性命和魔龙拼斗,护下扶风城,我等感激不尽。今日淮竹君召开仙盟大会,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说。只要不违反道义,不损人族,梵音阁愿效犬马之劳,听之信之。”闻弦歌这话说得毫无缓冲,摆明是全权支持洛清辞,这让剩下的三宗都有些诧异。 洛清辞也没想到,她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今日借仙盟名义让大家齐聚于此,我的用意大家想必都清楚,我也不拐弯抹角,我的想法一如当初在天衍宗一般,希望各宗门全力以赴,争取和龙族的和解。” 洛清辞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一片寂静,许久六奇阁阁主率先开口,“六奇阁答应。” 最不可能答应的六奇阁居然答应了,这让南华仙宗和玄隐门都愣住了。 “六奇阁契约龙族已经悉数放回,日后龙族若还要报复,冤有头债有主,只求莫要牵累无辜弟子,其余我们一力承担。” 云华散人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忍着。 “六奇阁能做出这般决定,当真是令清辞佩服,这是底线,自然遵守。”洛清辞不想赶尽杀绝,却也无权替龙族宽恕,这是两族能停下来的底线。 “可是这般就意味着要放弃那些手中沾染龙族鲜血的同门,这般作为,保下宗门又有何颜面立足仙门。”南华仙宗宗主想争取既往不咎,他看着洛清辞,说出了眼下各宗心里都难以释怀的点。 “这话有些冒昧,但却是事实,我们当初的确错了,可是有错的不是一个人,如今把他们推出去,这般做法,实在是不讲情面。淮竹仙君同样置身其中,应该能够体会。”袭风阴魂不散,接口道。 洛清辞能够理解他们所想,可是仅仅是理解,尤其是袭风,如果需要有人为龙族的仇付出代价,他应该是第一个。 “这件事我不能做任何保证,哪怕是阿璃也不能。龙族的仇不是阿璃一个人的仇,那些龙遭遇的痛苦我没有资格替他们一笔勾销,就算阿璃成了龙族的王也不可以。我只能说,我会确保无辜者不受一丝牵累。这场和平双方都必须付出代价,尤其是仙门,否则墨焱掌控龙族,打开魔界,一切都完了。至于龙族能让步到何种地步,关键是两点。” “哪两点。”和光沉声道。 “一是看仙门能给龙族什么样的压力,二是看阿璃在龙族能取得何种地位。” 洛清辞仔细分析了眼下的情况,总结道。 “仙门必须团结一致,拿出降龙神木给龙族一定的威胁,和光长老可以做到吗?” 和光瞥了眼洛清辞,“那日我带降龙神木离开云中便是答案。” “那便好。”洛清辞心里有底了,想到什么她又加了一句:“但是,有一点要注意,不可以要他们的性命,否则日后矛盾只会更深。” “这怎么搞啊,又要施加压力,又不能伤性命?” “这个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们自会解决,只要不要像之前那般无所不用其极,便可。” “淮竹君,阮璃叛出龙族随你一起庇护扶风城人尽皆知,此前为了救你就注定了她失去了龙族的信任。龙族眼下恨意滔天,绝不可能让阮璃当他们的王,你所想的和解在龙族根本不可能的。”云华散人语气里满是嘲讽,但他所言却也是千真万确。 洛清辞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她垂眸一笑,“你急什么呢?你们似乎忘记了,真正需要和解的是仙门,不是我洛清辞,云华真人你这般模样,像是拿捏了我一般,显得有些可笑。” “洛清辞!” “云华,退下!”南华仙宗宗主眼神一冷,呵斥道。 洛清辞看着他们,把一切索性摊开了。 “天衍宗已经灭了,我洛清辞历来冷心冷情,修的本就是无情道,其他人的生死我看不过去插手管了一二,看得过去,就随他自生自灭。不和解,龙族勉强算得上是自损八百,可仙门灭亡几乎是必然。墨焱已经入魔,他可以毁一次降龙神木就能毁第二次,更何况阿璃已然得了龙族传承,并不畏惧降龙神木。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是第一个提出和解的,你们就忘了,不和解便只有灭亡一条路,你们没得选择。” 洛清辞一言震的一群人心里直发沉,六奇阁阁主苦笑一声,闭目不言。他正是看清了,才明白这不是阮璃的妥协,是阮璃看在洛清辞份上,给予仙门的生路。 第162章 洛清辞的话并不好听,可却是事实。一旦墨焱卷土重来,勾结魔族,哪怕降龙神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仙门也注定难逃一劫。 之前他们尚未被龙族压着打,担心龙族报复这才不肯松口和解,而眼下的确如洛清辞所言,这是他们要奢望的了。 “洛清辞,你是仙门中人,也是人族一员,甚至你也曾经是屠龙中的主力,无论是为私还是为公,你都应该护着人族。和解我们当然想,可是当真要拿自己同门命去铺路么?你何曾想过,你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云华散人当真不能理解。 洛清辞冷下表情,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淡声道:“在我眼里,人也好龙也罢,并无不同。我之所以主张和解,不过是不想无辜者枉死,这里既包括人也包括龙。所以如果你们当真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换得生机,恕我无能为力。至于云华真人说的,我一早便说过,龙族若要我付出代价,那便来,我随时等着。” 说完她信手拂了下一衣袖,站在众人中间拱了拱手,“我言尽于此,此后尔等作何决定我都不会再干涉。” 说完她转身便准备离开,身后和光忽然开口喊住她,“淮竹仙君,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洛清辞转身看着他,倏然一笑,“我并不打算站哪一边,若非要站一边,我这个做师尊的,自然是要站在自个儿徒弟这一边的。苏钰是我徒弟,我不愿她无辜受戮,阮璃亦是我徒弟,我也不愿她委曲求全。而这种程度的和解,已经是阮璃替我这个师尊考虑后,做出的最大让步。” 和光听罢沉沉叹了口气,“冲虚门答应,我们会全力抵抗龙族,也会助阮璃重回龙族。” 冲虚门表态,梵音阁六奇阁又早就同意了,玄隐门自然不会拒绝。南华仙宗是猎龙最凶的宗门,一旦和解,他们要偿还的债是最多的,所以一直不肯让步,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答应。 “今日仙盟在此订下盟约,各宗门齐心协力,抵御龙族,争取和龙族和解。”天衍宗覆灭,冲虚门便是其余四宗中实力最强的,和光一开口,其余几人闻言纷纷应和,自此仙门再一次同气连枝,共同应对眼前的僵局。 “如有需要,还请淮竹仙君随时开口。” 洛清辞并不准备统领仙门,有和光在她也不必担心,不过有些事还是得提醒他们。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查看魔界入口的封印,墨焱能带魔物出现,那里肯定有问题。其他的,以不变应万变,等着龙族下一步动作吧。” 洛清辞当真如她所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苏钰等人径直离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回去,吩咐苏钰先回素灵酒楼后,她一人独自走在了扶风城街头。 一路上时不时都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有仙门弟子,也有寻常百姓,因为什么洛清辞心里很清楚,点头应着,却是想到了还在睡觉的阮璃。 她心里有些沉郁,虽然今天自己堂而皇之说自己并没有站在仙门这边,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仙门中人,阮璃眼下的路完全不是这样了。 她有句话没有说错,某种程度上,是阮璃为了她在做妥协。虽说两族冲突龙族也有损伤,但从龙族眼下心理出发,他们更希望自己的王带着他们浴血奋战,替龙族过往数十年遭受的屈辱和压迫讨一个公道。 可是她提出了这个要求,无疑给阮璃回龙族的路又添了一个阻碍,庇护杀父仇人,选择放过人族和平共处,哪一个都让龙族无法接受。 思及至此,洛清辞叹了口气,抬起袖子看了眼还在里面睡觉的阮璃,眼里神色有些愧疚。 就在她出神时,忽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叫卖声,“卖糖葫芦喽,卖糖葫芦喽。” 洛清辞眼尾一挑,随即转头看了过去,眼底略微露出了一丝笑意。说起来这么久了,她都只给阮璃买过两次糖葫芦呢。思及至此,她抬脚便走到了扛着糖葫芦的老者跟前,“老人家,给我拿两串糖葫芦。” 老人抬头看到一身白衣气度不凡的漂亮女子,愣了片刻,赶紧擦了擦手,忙不迭点头,“好好,两串糖葫芦。” 他麻溜地取了两串递给洛清辞。“十文钱。” 洛清辞思忖了下,摸出了一枚令牌。 看着上面残存的缺口和牙印,洛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下洛清辞在大街上这般便十足十吸人眼球,而此刻这一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身后接连几声哎哟和碰撞声,却是有人挑着担着忘记看路撞成了一团。 洛清辞敛了笑,看了一眼,有些许无奈。随后迅速从令牌上掰下一小块碎银子,递给了老人。 “仙子,这……这多了。” 洛清辞摇了摇头,“无碍,拿着便是。”说罢,转身穿过人群,转眼没了踪影。 第159章 洛清辞没有回素灵酒楼,而是往城外去了。不知怎么的,似乎是越来越适应洛清辞原本的身份了,她如今并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眼下她就喜欢和阮璃静静待一会儿。 阮璃还没醒,洛清辞想着等她醒了,两人独处一会儿再回去。 她在扶风城外寻了一棵巨大的古树,纵身而上,选了一个最大的枝丫,便将右手背在脑后枕在树上。 眼下惠风和煦,阳光柔和,躺在树上,阳光自叶子的缝隙中穿过,打下斑驳光影,不刺眼反而显得有些温柔。 洛清辞将袖子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将阮璃捧了出来。三尺小龙就这么盘成一团,小脑袋搁在身子上,睡得很香甜。 洛清辞本不想打扰她睡眠,可是不知怎么地她就是很想她。洛清辞手指轻轻在她脑袋上抚着,眸子里的光比林间散落的阳光还要温柔。 “怎么睡这么久呢?”洛清辞叹了口气,随即左手虚虚揽着阮璃,就这么盯着阮璃看了许久,最终阖上眸子闭目养神。 她用宽大的广袖半盖着小龙,衣衫垂下与绿叶一起随着微风轻摆,远远看去当真是仙人临世一般,惬意飘然。 周围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洛清辞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她此刻什么都没想,就静静感受着自己腹部那一小团重量和温暖的热度,感受周围轻轻抚在她肌肤上的微风,还有耳边沙沙的树叶声。 这种感觉格外放松,洛清辞只需要在意这团成一团的小家伙,一切虚无,却又一切满足。她恍然间再一次意识到,她想要的就只是阮璃罢了。 嘴角不自觉勾起,她手指缓缓点在阮璃身上,越来越轻,最后好似睡着了,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着的阮璃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眸子。 小龙乍从久违的好梦中醒来,思绪尚且还未彻底回转,入目却是一片翠绿树叶,让她心里蓦然一惊,但很快身下的一抹白又让她安定了下来。 白色往上,是烙在她心头的醉人容颜。洛清辞就这么枕着一只手睡着了。 她双眸轻阖,长睫犹如鸦羽,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眉宇间的清冷仿佛与生俱来,在她安静时悉数回归,让人不敢亵玩半分。 树叶间跃下的光随着风摇晃跳跃,落下来的斑驳圆影也跟着晃动,偶尔扫过那淡漠出尘的脸。 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安静看着洛清辞的睡颜,阮璃就觉得幸福欢喜。她张了张嘴却舍不得唤醒洛清辞,思忖了下,悄悄抬起脑袋小心翼翼自洛清辞衣袖下钻出来。 薄纱自龙崽子脑袋处滑落,四个小爪子小心翼翼迈动,衣衫一点点顺着她的鳞甲滑下,终于尾巴也得以脱困。 她已经小心挪到了洛清辞胸口处,只要探首就可以碰到洛清辞的脸了。 她尾巴不受控制地轻甩着,昭示着她的雀跃,低头嗅着洛清辞的气息,龙须也一晃一晃。 就在她忍不住抬脚想再靠近点时,那双眸子竟然微微睁开了。 洛清辞往下瞥着阮璃,眼尾缝着笑意,那目光比阮璃方才看到的光影还要吸引人。 接着她抬起了左手,食指勾了勾阮璃抬在半空还未落下的小爪子,嗓音温柔中带着才醒的慵懒喑哑,“偷偷摸摸要干什么?这么大了,总不至于要像小时候,踩一踩吧?” 这话一出,阮璃爪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放,面红耳赤的小龙再一次成了红色,连忙辩驳,“我才没有想踩,我只是想靠近一点,我就想……想看看师尊。”记忆回笼,她记得最后一道雷劫是洛清辞替她扛的,她想到这顾不得窘迫,连忙道:“师尊可受伤了,那雷劫有些厉害。” 洛清辞抽出右手,闭上眼冲阮璃比了个嘘的动作,“莫要说话,先陪我躺一躺。”说着握着阮璃的爪子,将小龙整个往上拎了一把,于是阮璃脑袋就自然而然搭在了洛清辞脸侧,贴着她。 她也当真乖乖闭了嘴,只是灵力悄悄没入洛清辞体内检查了一番。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了洛清辞,她又松开阮璃,抬眸看着她,“怎么这么爱操心,我这般是有事的样子么?” 阮璃抿了抿唇,“是你太不让人放心了,总受伤,还故意瞒着我。” 洛清辞笑意越发浓,“不得了了,越来越有道侣的自觉了,要教训师尊了。” 阮璃哼了一声,“早该有了。” 她这小模样实在过于可爱,洛清辞探头径直亲了她一口,阮璃其实有些不习惯以这种形态和洛清辞亲昵,这一个吻直让她心尖打颤,然后就是说不出的羞涩。 通红的小龙把头埋在洛清辞怀里,只差要冒烟了。 “扑哧。”洛清辞着实忍不住,“这可怎么办,我们璃儿不像是金龙,倒像是变色龙了,亲一口就变颜色了。” 她其实更习惯叫她阿璃,而此刻璃儿叫出来更让阮璃受不了,仗着自己现在小,她索性钻进洛清辞袖子里躲着不出来了。 洛清辞笑得身体微微发颤,抬起袖子道:“好不容易醒了,不看看我,反而躲起来,这是何道理?” 阮璃哼了声,就是不出来。 洛清辞只是笑,然后抬手间一串糖葫芦就出现在她手中,她看了看拿出一方干净的小帕,包了一颗糖葫芦,放到袖口晃了晃,“要不要呢?” 阮璃看着那红灿灿圆滚滚散发着清甜味的糖葫芦,小爪子比脑子还要快,径直伸了出去,勾住了手帕。 洛清辞也没阻止,看着那爪子把糖葫芦勾了进去,接着就是含糊又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怎么买糖葫芦了?” 洛清辞都能想到她抱着糖葫芦啃的模样,笑意难止,随即柔声道:“今日开完仙盟大会,见你还不醒,不知怎么心情便有些低落,分外想你。又街上遇到了卖糖葫芦的,想着你爱吃,便买了两串。若你醒了便给你,你应当欢喜。” 吃着糖葫芦的阮璃动作当即停了,洛清辞声音太过于温柔,温柔到让阮璃觉得有些心疼。没人能抵御洛清辞这般说话,阮璃更不行。 她早就忘记了在和洛清辞耍小脾气,连忙钻了出来,“师尊不开心了么?” 洛清辞垂下了眼神,缓了缓,有一个能因为你而忘记自己情绪的人,总会让人难以坚强,细枝末节的愁绪仿佛也成了天大的委屈。 洛清辞看着她,低声道:“可以变回来么?” 阮璃闻言丢掉了半颗糖葫芦,径直化作了人形,然后被洛清辞抱了个满怀。 这棵巨大的古树,丝毫不影响两个人躺下,洛清辞看着阮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对方唇角还沾着糖衣,像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喜欢糖葫芦?” 阮璃一愣,还未说话,便被洛清辞夺去了呼吸。二人这般躺在树上,亲吻起来。 阮璃睫毛颤了颤,最终软下身体,侧身抱着洛清辞,二人亲得缱绻难舍。 许久后洛清辞才松开她,轻轻搂着她,盯着她的眼睛,道:“酸酸甜甜的,难怪你喜欢。” 阮璃轻轻捶了她一下,她发现自从两人双修后,洛清辞的确比之前更适应当自己的道侣,而不是师尊了。坏得很。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不开心了?” 没料到阮璃听在意了,洛清辞沉默片刻,还是把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和阮璃说了,随后她道:“我是不是让你更难做了?” 阮璃心里发闷,她抓着洛清辞的衣襟,又在她心口戳了戳,“你怎么也胡思乱想了?和解这事我亦是深思熟虑了的,不仅是因为你要求。况且如果我难做了,不愿意了,你会逼我么?” 洛清辞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你没让我难做啊。若如师尊你所言,那我岂不是也让你难做了。毕竟如果不是我,师尊也不必两边忧心,以师尊的能力,就算两族血拼到底,也能置身事外。” “不……”洛清辞想说什么,却被阮璃捂住了嘴。 对方认真道:“不许再这么想了,我们是道侣,本就是一体,你想做的我就该帮你,我想做的,你也得帮我,知道么?” 啧,又霸道起来了。 洛清辞没说话,只是拿出糖葫芦,示意阮璃接着。 阮璃看了看,接过糖葫芦,而后洛清辞侧了侧身让她躺在自己胳膊上。 “知道了,殿下。以后不会再犯了。” 她突然叫自己殿下,让阮璃有些别扭和不好意思,“你莫要乱叫,叫我殿下作何。” 洛清辞嗯了声,“我看炫影一口一个殿下,甚为不错,我如何不能?” 阮璃想到之前的事,闷笑起来,喂了洛清辞半颗糖葫芦,“你是何人,他是何人?如何相提并论。” 洛清辞嚼了嚼糖葫芦,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吃一点还行,多了酸得很,不过这次的还行,不怎么酸。 而那边有人和她唱反调了,“师尊,这糖葫芦有点酸了。” 洛清辞默默吐槽,什么糖葫芦酸了,是你师尊酸了。 第163章 阮璃看洛清辞不说话就只是觑着她,转而盯着头顶的树叶直发笑。她心情很好,捏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吃着,足尖一翘一翘的,俏皮可爱。 “师尊,不觉得酸么?” 洛清辞右手一用力,阮璃便被她带得翻了个身,趴在了洛清辞身上。 这般太过亲密无间,阮璃嘴里含着糖葫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咽下,就这么盯着身下的洛清辞。 “师尊,你要做什么?”洛清辞就只是盯着她不说话,这让阮璃心里不知怎么得有些紧张,心跳,越来越快了,含糊问道。 洛清辞这才慢悠悠开口,“你不晓得我酸了么?” 阮璃面颊泛红,又想笑,她微撑着胳膊,支起身体却被洛清辞阻止了,“你轻的很,不用撑着,压不疼我。” 阮璃趴在她身上,目光游移,“师尊也会酸么?” 洛清辞拍了拍她,“我怎么不会酸?你是我的心上人,所有对你热络的人,我都得防着。尤其是南宫诀,炫影这些。” 阮璃嘴角扬起,不过又有些疑惑,“为什么尤其是他们?” 洛清辞抓着她一缕头发,斜瞥了她一眼,“你可别装傻,他们两个对你不一般。” 阮璃吞了嘴里的糖葫芦了啊,索性趴在了洛清辞怀里来,她又嗅到了洛清辞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幽香,蹭了蹭,随后抬起头认真道:“我才不管一不一般,我只知道师尊对我不一般,对我而言更是不一般,其余的我都不在意,也不会让你在意了。” 她说得太认真,仿佛这是件了不得的事。本是情侣间故意调笑的话,她却这般郑重,让洛清辞想笑的同时,心里又止不住感动发软。 不再逗这认真的人,洛清辞伸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怎么总这般认真呢?” 和她在一起的阮璃有时单纯的像个孩子,有时也认真得让人无法欺负她半分。好似把自己最真挚最不设防的一面悉数捧到她跟前。 阮璃愣了愣,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看着她的眼睛,正着表情,说话一板一眼,“与师尊有关事,本就该认真。况且虽然师尊你有些蔫坏,可是大多时候对我,都是认真的,我作为徒弟理应学师尊一般。” 洛清辞哭笑不得,只是这般的阮璃着实让她喜欢,她便不再混不吝乱说,而是低头亲了亲她,让右手揽着她,继续躺着。 阮璃侧过身,将身体重量挪到了树枝上,虽说洛清辞承受她的重量轻而易举,可是身子柔软纤细的身体,却让她舍不得用力。 “师尊怎么跑到这郊外来了?是不顺利么?”听洛清辞说才开完仙盟大会,她没回去却孤身在这里,让她有些在意。 洛清辞摇了摇头,将仙盟大会上达成的协议和阮璃说了下,“他们答应了不会伤害正常的龙族到时候如果双方交手,你出手拦下即可。” 阮璃点了点头,洛清辞安排得她都放心。 “是心情不好,出来散心么?” 洛清辞侧身看着她,“怎么这么不依不饶?” 阮璃皱了下鼻子,然后勾了勾她的衣襟,道:“怕你有心事,不和我说实话。” 洛清辞微微一笑,低声道:“心情不好只是一方面,况且我已经被你教训过了,已然知晓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最主要的是,我忽然觉得好想你,想要寻一个地方只有你和我,好好守着你,便来了这里等你醒过来。一想到等你醒了我们能什么都不管,躺在这说一些有意义的没意义的话,我便觉得很美好,就来了。” 她们一路都不顺利,心意相通后几乎没度过几天无拘无束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日子,纵然是在柴桑山洞里,她和阮璃也被入魔的阴影笼罩。 才打退墨焱,处理好仙门的事,她便想和阮璃躲到无人之处,暂且忘掉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阮璃听完,伸手握住了洛清辞的手。因为是冰灵根又长年浸泡在幽潭里,洛清辞体温要比寻常人便低几度,纵然天气不凉,她的手也透着凉意,入手好似冷玉,却又无比细腻柔软,阮璃把她手拢在手心,轻轻摩挲着。 “我也很喜欢这般,之前在柴桑洞府中我就在想,等我们处理好了人龙两族的事,我们还回那里,就哪里也不去了。每日守着你,看日出日落,赏霞飞如云,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泽,再无人叨扰,就很好。” 说话间,她眼里神色无不流露着畅享和憧憬,那描述的语气和神态,温柔又幸福,这般神情,当真是犹如暖阳覆面,迷人而温软,也让人止不住跟着陶醉其中。 洛清辞何尝不想,她眼底有丝疼。作为主角,上天赋予她的阿璃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机遇和天赋,却也拿走了她最想要的安宁和幸福。这种平凡,都成了奢望。 第160章 “待在那里,可没有那么多新鲜玩意儿,没有其他有趣的人,就只有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着你,也没糖葫芦吃,你不会闷么?”她压着满腔的酸涩,轻笑着逗她。 阮璃闻言又喂给洛清辞一颗糖葫芦,自己吃了一颗,“我觉得最有趣的便是师尊你,其他的有趣的人也不需要。况且……” 她挑了下眉,手指在洛清辞脸侧抚了抚,哼了声,“再说,师尊一个人可是能顶许多人,地灵,池青,池碧洛清辞,淮竹仙君,小纸鹤,小纸人,哪一个不叫我神魂颠倒,如何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你一人?” 这小龙崽子一口气把洛清辞过往的老底全掀了个干净,让洛清辞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心虚。虽然那些身份都已经暴露了,可是这被全部说出来,当真是要抠出一座城堡来,她还当真是精分了。 眼看洛清辞眼神飘忽耳根子发红,阮璃有些好笑,但回忆这些洛清辞的身份,她又止不住感慨,“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过分,当初我还不止一次懊恼,怎么总忘不掉你,看谁都觉得像你,一度怀疑我快疯了。结果还都是你。还有,我当时还想着,这个世上除了池青,地灵,师尊,师姐,还有那个小纸鹤待我都挺好的,我也不只是孤家寡人,结果,那么多对我好的,却都是你,还好师姐是真的,不然当真是……” 洛清辞其实不怎么敢回想自己的那些马甲,毕竟太过割裂了,可听阮璃这么一说,她又有些懊恼。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所以都是我,阿璃是不是很失望?”设身处地想,换作她被一个人这么瞒,当真是要疯了,阮璃知道真相后没给她一刀,当真是仁至义尽了。 阮璃垂眸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知道你是池青让我很难接受,其他的发现是你后,一切都说的通了。我没有失望,反而庆幸。那些都是你,都让我很喜欢,足以说明我当真是喜欢你。那么多个你都待我这般好,也足以说明师尊待我好亦是真心的。最重要的是……” 她目光几乎要望进洛清辞眸子里,那般专注而眷恋,又带着满足和认真。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阮璃的眸子美极,被她这么看着,洛清辞一时间都恍惚起来,“是什么?” “那些都是你,我也只有你,那上天定然知道我不贪心,定会垂怜我几分,让你长久长久地留在我身边,如此就很好。” 洛清辞觉得眼底很酸,雾气控制不住要涌出来,她低低说了句,“傻子。” 以吻封缄,也是堵住了她要涌出来的泪。 阮璃原本就是枕在洛清辞右手处,眼下洛清辞侧身微抬着身子亲她,就彻底将阮璃覆在怀里。 她右手还握着糖葫芦,一串糖葫芦只剩下一孤零零握在她手心,阳光晃动间,红色糖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令人食欲大动。 只是秀色亦可餐,并且远比糖葫芦诱人,甜美。 阮璃左手环在洛清辞腰间,随后手指忍不住揪紧了洛清辞的衣衫。 到最后她右手紧了几次后松开,糖葫芦脱手,自高处倏然下坠。 糖葫芦在空中翻转着,一抹红自碧色中探头落下,映着零散的光,最后轻轻发出一声响,落在堆积的落叶上,寂静无声。 片刻后,一阵灵力拂过,数片落叶在这动静中飘然坠落,晃晃荡荡,彻底覆盖了那躺下的糖葫芦,这抹甜蜜彻底没入无踪。 微风激起一点凉意,带走了灼热和低低呢喃,白色衣衫和着青色垂下,荡荡悠悠。 光影交织间,置身春日梦中。洛清辞仰头自缝隙间看过去,眼角那点莹润折射出细碎五彩的光,随着时光流逝,五彩颜色化作让人目眩的光,她闭上眼声音微颤地唤了声,“璃儿。” “师尊。”温柔而喑哑的声音,十分及时响应了。 洛清辞恍惚间在想,她只是想和阮璃安静躺一躺,什么都不做的。结果,甚为荒唐。 更要命的是,是她起的头。 她自制力何时薄弱至此,不成体统。 衣服整理好,依旧妥帖完好,但是那褶皱却不是简单能整理好的,阮璃和洛清辞四目相对,看了看彼此,然后十分默契侧了身。 她彻底没脸见系统了。 第164章 阮璃也有些难为情,方才情之所至,完全忘了身在何处。洛清辞亲她,她就理智全无了,两人之前才双修过,如今一点亲昵就是干柴烈火。 再加上远离人烟,在这等闲适放松情况下,忘乎所以了。 两个人默默躺着缓解了下身体里的燥热,这才慢悠悠看了眼彼此,又赶紧挪开视线了。 眼下林中悠悠风起,树叶沙沙,一片惬意,甚至就连鸟叫声都销声匿迹,于是两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许久后阮璃才忍不住低声道:“师尊。” 洛清辞闻言看了眼阮璃,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说什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羞在逐渐怦然的心跳中又化作不知由的欢喜和甜蜜,让两个人从窘迫中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是洛清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想到阮璃手里的糖葫芦不见了,于是讷讷说了句,“糖葫芦掉了。” 阮璃没料到她突然说这么句话,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尤其是这糖葫芦为何掉,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只干干应了声,“嗯,掉了。” 她才说完,视线中一串糖葫芦又递了过来。 阮璃一愣,随即转头看着洛清辞。 却见洛清辞看也不看她,只是抬眸看着上方树叶道:“我知你爱吃,便买了两串,给你。” 阮璃听着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她眼下知道不仅是她,洛清辞也在不好意思,以至于这般攀扯话题。这般的师尊,难得一见,而且着实可爱得很。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接过了糖葫芦,忍着心里的羞窘探过头看着洛清辞,“师尊是害羞了?” 洛清辞视线迅速转到她脸上,嘴硬道:“我何曾害羞了,这糖葫芦本是给你的。” 阮璃看着糖葫芦,咬了一口,眼角带笑,不再多说。 阮璃的确喜爱糖葫芦,那么酸甜的小小红色果子,她一口一口吃得专注而开心,咬下去时外面糖衣碎裂声,阮璃唯恐碎掉的糖衣掉落,以至于动作小心而认真。这般看着就像个小松鼠。 洛清辞此时心里那些别扭已经烟消云散了,只是盯着阮璃,眉眼温柔。 “喜欢收集圆滚滚的珠子,也爱吃这圆滚滚的糖葫芦,怎么这般可爱呢?” 对她这点小癖好,洛清辞实在是又爱又怜,忍不住调笑道。 阮璃脸颊一红,“才不是,喜欢珠子,是龙族天性,喜欢糖葫芦……”她顿了顿,才低声道:“喜欢糖葫芦,那是因着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此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像那日一般的糖葫芦,让我那般念念难忘。” 她说得很轻,也未言明,但是话里未尽的意思,洛清辞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阮璃,“不管你喜欢什么,我能得到的,都会给你。糖葫芦可以,内丹也可以。” 阮璃从不怀疑这一点,因着纵然她们未在一起,她也是这样做的。 “可我最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洛清辞怔愣片刻后失笑不已,她低头亲了亲阮璃的发顶,“我也给了啊。” 阮璃满脸通红,却又止不住笑意。 两人难得远离尘世喧嚣,在这逍遥度过了一日,眼看暮色低垂,洛清辞才拍了拍阮璃的胳膊,“该回去了。” 回去还是有洛清辞在,只是有些事也跟着回来了。 阮璃没有立刻回答,许久后她才低低应了声。 她期盼着有一日她们真正能拥有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般简单相伴,做什么都可以。 当看到洛清辞带着阮璃回来了,苏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虽然不明白洛清辞在外面这么久才回来是做什么了,但是看到阮璃醒了,她也没多想了。 程素对二人的关系已然心知肚明了,所以见怪不怪,只是看了眼呆头鹅苏钰,叹了口气,对别人的不敏感,自己的更呆。 回去后,洛清辞想要问系统墨焱如今怎么样了,但是刚想开口,却又有些尴尬。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开始屏蔽的,应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阮璃的好感度,什么都暴露了。”看着那+99,+999的好感度,它久久无法回神。 洛清辞有些难为情,“当真是情之所至,半分不由人。我以后一定记着,决计不会这般了。” 系统有气无力,半晌它只干巴巴回了一句,“没想到你玩得还挺花的。” 洛清辞:“……” “他伤得不轻,闭关了,暂且不会有大动作。我去缓缓。” 洛清辞:“……”这真是不方便。不过暂且算是得了个好消息吧。 自从召开仙门大会后,洛清辞和阮璃便把心思暂且放在了修行上。和墨焱那一战暴露的问题无法可想,只有尽力提升自己。如此等到真正对战那一日才不至于像那天一般只能寄希望于他人。 而洛清辞和阮璃都清楚,墨焱这一次受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仙门那边按照洛清辞的提醒,再次派人前往沉渊,查看了魔界和人间入口的封印。 那封印的确被毁坏了,但是守界之人发现及时,已经堵住了缺损,没有让更多魔族进入人间。 只是守界之中的五位长老,折损两位,损失惨重。知道了墨焱的野心,仙门也是胆战心惊,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又重新派了五位分神境高手前往填补空缺。 就这般扶风一战后,双方默契地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平静。 相比于眼下仙门的平和,龙族却是不复平静。不知从何时开始,各龙嘴里开始讨论起他们的殿下阮璃了。有消息说,他们的殿下非但不是赤龙反而是龙族期盼千年的金龙。 龙族虽然对龙分了级别,但是其余龙虽然有等级的差距,但在平日里并不会刻意强调。 龙族也是讲究实力为尊的,纵然你是赤龙,只要修为高,青龙,白龙见了也会尊重有加。 只有墨龙因为稀有且天赋出众,因此一出生就会受到更多的关注,但也仅限于此。 而龙族一旦有金龙出现,那便是龙族天选的王,和出身没有任何关系。 传闻每一次金龙出现,都是来挽龙族于危亡之间的。 千年前他们的王便是金龙,正因为他的出现,龙族才得以和仙门联手灭掉魔主,关闭魔界出口,换来龙族千年和平安泰。 “你们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阮璃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很清楚,她就是赤龙,只有四爪,修行也是我们中最慢的,丝毫没有继承曦丹陛下的天赋。怎么突然传她成了金龙了?况且哪有这般的金龙?”龙族许多人并不乐意称阮璃为殿下,毕竟她实在太弱了。 而蚩妊就是其中代表,他一脸不信,觉得这就是无稽之谈。 “这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据说是有龙亲眼见了,看到了殿下有五爪。根据龙族记载,唯有金龙才有可能是五爪,若殿下是赤龙断然是无法生五爪的。”听了蚩妊的话,一条青龙接过了话。 这么一说,又有赤龙接过话,“你们别说,之前虽说阮璃和我们一样是赤龙,但是我看过她的本体,那种赤红和我们的确不一样,赤龙鳞甲犹如火焰,赤红浓烈。而阮璃的鳞甲仔细看其实是赤中透金,琉璃一般,很是好看。” 听他这么说,见过阮璃真身的纷纷回忆起来,这一想发现还真是这般。阮璃鳞甲的红和赤龙不一样,的确是红中带金。 “那如果她真是金龙,那这就意味着她是龙族命定的……”那个字蚩妊没敢说出来,倏然吞了下去,但是在场所有龙族已经听懂了。 像是为了给自己的冒失找补,他又赶紧道:“但是阮璃为了她那个师尊背叛龙族,完全忘了龙王的血海深仇,再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的王。” 这番话让方才还讨论热烈的一群龙都沉默了,蚩妊这话的确没错,可是金龙于龙族而言,意义重大,除非龙灵拒绝,不然她合该就是龙族的王。 金龙王的出现,挽龙族于大厦将倾之时,而眼下的龙族,虽然暂且摆脱了龙族的追杀,可依旧是风雨飘摇。阮璃如果真是金龙,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呢。 而就在此时,着一身玄色衣衫的炫影却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站定后沉声道:“都在这里说什么呢?” 看到炫影,蚩妊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赶紧摇头道:“回炫影大人,没说什么,只是在闲聊。” 炫影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眼,淡声道:“闲聊?难道已经没事可做了?眼下龙族只拿下了柴桑,对仙门打击仅仅是个开始,就这般懈怠了么?不要忘了,他们手里还有降龙神木。不抓紧时间修行,却在这里磋磨时间,忘了之前所受的一切了么?” 提到这几乎是所有龙族心里的痛,当下在场所有人都直起身齐齐拱手:“不敢忘!” 炫影年纪虽在龙族不算大,但是父母曾经是龙族战神级别的将军,地位尊崇,并且自己又是黑龙,得天独厚,被墨焱收为义子后更是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如今在龙族,他地位甚高。 听到他们的回答,炫影准备离开却又在半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最年长的白龙长流,“我方才好似听到了你们在说殿下?” 白龙长流闻言一愣,随后小心翼翼道:“小辈们好奇,听了些小道消息,便讨论了一二。” 炫影眉头微拧,沉默了片刻后道:“是在提殿下是金龙一事么?” 长流有些不安,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炫影也没逼问,只是看了眼众人略带警告,“殿下是金龙一事,君上是不会想听到的,如果不想触霉头,我奉劝大家不要引火烧身。扶风结界未破,君上受挫而归,仙门的降龙神木还有半株,还需要有人去扛。”炫影这话的意思所有龙都听明白了,顿时后背发冷。 第161章 尤其是蚩妊,脸色苍白。 如今龙族五百岁以上的赤龙已然全部化作魔龙死在了几次大战中,他因为年幼躲过一劫,但是这般下去,可能就要轮到他了。 炫影说完就知道达到了目的,便径直离去。 墨焱自扶风城一战后回来闭关已经一月有余,炫影去看了眼,还没有出关。 他转而去找了龙族如今的祭司伏升。 “炫影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找老朽?”伏升是龙族眼下少有的长者了,回到龙宫后他便担任了祭司之位。 龙王曦丹身殒后龙族那些担任要职的龙基本都被害,如今也只有他这个祭司和炫影辅佐墨焱了。 炫影轻撩衣摆在他面前坐下,“义父还未出关,眼下事情并不多,炫影有一事一直想请教祭司您,所以今日来了。” 伏升给他倒了杯茶,“大人想问什么?” 炫影看着他,并没有过多铺垫,直言道:“若殿下是五爪金龙,龙族的王将会是谁?” 伏升端茶的手一颤,水瞬间晃出杯子,他愕然道:“阮璃殿下是五爪金龙?” 伏升心跳骤急,却还是按捺住了,小心道:“大人何故问这般问题?五爪金龙临世,不问出身,便是龙族的王。何况是殿下呢。” 炫影没有说话,而伏升心跳越来越快,他恍然想到了之前龙灵给的提示。龙族的王已经出现了,可是指向的却不是墨焱,这个结果让他胆战心惊,又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墨焱会成为王几乎是龙族公认的事实,只等入圣地得龙灵认可,便可正式登基。 更让伏升惊喜交加的是,那龙王征兆,却是前所未见。他翻阅龙族残存典籍,发现与之类似的征兆,是千年前龙族的最后一位金龙王,邝肆。 可龙族龙蛋依旧不能孵化,他怎么都想不通如何能出现金龙,而眼下炫影这话却挑动了他的神经。 “你的意思是,殿下是五爪金龙?”回过味的他腾得站了起来。 炫影纹丝不动,就这么看着他,但这几乎是另一种默认。 “不,不,不可能,殿下先天不足,化形后迟迟不能破壳,彼时老夫便随陛下一起曾经探查过,殿下乃是四爪赤龙,怎么会是五爪金龙。” 而炫影此时才不紧不慢道:“在义父从扶风归来后我曾探过扶风,遇到了殿下渡劫。” “渡劫?殿下如今何境界了?”伏升忍不住道。 “分神境。殿下的雷劫特殊,受劫时被迫幻化出本体。我清楚地看到了,殿下是五爪,而且那鳞甲,若你们见了,决计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将她误认为是赤龙。” 伏升闻言呆呆愣了许久,随后蓦然放声大笑,“如果是真的,那便是了!我就说龙灵指示如何有假,我没解错,当真是金龙王。这可真是天佑龙族,天佑龙族。陛下……陛下在天有灵,定然欢喜至极。” 炫影就这么看着伏升,默默叹了口气,“这事义父应该早就知道。” 炫影一句话让伏升笑意戛然而止,他神色变了又变,沉默了下来。 “君上当初远走龙族,便是因为陛下继位。那时候他实力强于陛下,龙灵却选择了陛下,我都觉得诧异,他定然心里不平。如今如果说殿下是金龙,恐怕历史又将重演。” “不仅是义父不愿意,龙族那边殿下因为救洛清辞,也引发许多非议。纵然她是金龙,想继承王位,也不简单。”炫影心里发沉,低声道。 伏升一直有些诧异,“大人身为君上义子,不应该更希望君上为王么?为何会替殿下操心?” 炫影看向伏升,片刻后他开口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义父不对劲么?那日他孤身一人去扶风,连我都没告知,明显是不想我们去。等我们察觉赶过去时,我们还未到扶风,他便命令我们折返。那日我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比之前更重。此后我悄悄打探,才知道,那日义父是带着一群魔灵和怨灵去围攻扶风的。” “魔灵和怨灵?那些不是被封印在魔界,不能出来了么?”伏升也吃了一惊。 “不错,所以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之前我们走投无路,炼化魔龙是无奈之举,而如今,降龙神木虽然还在,却也不是不可抵挡,他却依旧想利用魔族。我前几日去了一趟沉渊结界,才知道,他杀了仙门两位守界之人,打开了结界,从里面带出了数以千计的魔灵怨灵。” 这些事伏升的确不知,他听得脊背发寒。他能理解之前的破釜沉舟,可眼下这般就是自取灭亡!魔界封印一旦被破,魔族入侵,就眼下龙族凋敝,仙门颓然的状态,他们恐怕毫无抵抗之力,到时候恐怕他们龙族不是死于魔族之手,就是被炼化成魔龙,自此人妖两界恐怕彻底覆灭。 “君上怎么会如此糊涂!”之前他所作所为有些激进,他们还可以理解,毕竟龙族实在太憋屈了,但眼下他们也开始发现,墨焱越来越收不住手了。 “我曾经看过那些入魔的龙,他们并非练了魔功,而是逐渐被魔气侵蚀。人妖两族入魔,大多是心生执念,最后滋生心魔,或者是修行出错走火入魔。很显然,他们不是。”炫影心里有些凝重。 早在第一条魔龙出现时,他奉墨焱之命追出去想处理时,就发觉不对了。当时他恰好撞见了遇阮璃,发现她遇险,本想就此抓回那条入魔的赤龙,结果被当时的阮璃身边戴面具的女人截胡,龙未找回来,当时墨焱反应就很不对劲。 那时候他其实就发现问题了,也怀疑根本不是在修行什么能够避开降龙神木的功法,而是被魔化了。 “大人的意思是?” “祭司可知道天魔眼。” 伏升瞳孔紧缩,“你是说当年魔主炼制的神器,天魔眼。”他浑身发凉,“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君上利用天魔眼,魔化了他们。”天魔眼最大的用处就是造魔,当年魔主麾下的四大魔王就是因为他的天魔眼实力才如此恐怖,难道天魔眼没有被毁,它再次卷土重来,意欲复活魔主?重新返回人间? 第165章 两人坐在那俱都神色凝重,尤其是伏升,他从没想到墨焱会和魔主扯上关系,如果是真的这对龙族也是致命的打击。 他眼睛猛然一缩,“龙族自古便有记载,金龙降世便是来挽龙族于危亡之际,我之前看到龙灵的启示便觉得疑惑,如今龙族已然逆转颓势,怎么还需要金龙降世,原来是这般。” 炫影看着他,眸中暗色沉积,有些沉郁。他脑子里其实很乱,墨焱对他有恩,他这般做于他便是背叛,但是他除了是墨焱的义子,更是龙族的子民。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墨焱把龙族带入另一个深渊,魔族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 而且私心里,他更偏向于阮璃。她并没有做错什么,遭遇了这种打击后,不应该再承受这些。而且,那些年相处下来,他亲眼看着阮璃孤身一人面对着种种不公,哪怕怎么被欺负,也从没有妥协半分。她永远那么倔强,就像是生长在龙炎谷里的龙舌兰,纵然环境恶劣,烈焰灼身,也依旧努力绽放,他承认自己对她是有好感的,之前他便想能够庇护她,如今知道她是金龙,他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是墨焱那会发生什么变故他无法预料,但有一点他清楚,墨焱不想阮璃活着,因为她活着就注定他无法成为龙族的王。 “可是你应该清楚,义父不会答应让殿下继位的,这就意味着龙族很可能会有一次内乱。纵然是金龙,又有什么用呢。” 伏升沉默了下来,“大人可有办法?” 炫影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人可以忤逆义父,他是龙族眼下修为最高的黑龙,哪怕是殿下也不是对手。而且,如果不是殿下的出现,他当之无愧是龙族的王,龙族子民也信服他。他是我义父,他想当王,我不会阻止,毕竟殿下并未归来,也不曾让龙灵当众认主。” 伏升有些诧异,“既然大人这般想,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呢?” “我和你说殿下的事只是给你提个醒,也是让你做好应对的准备。如果义父当真被天魔眼控制,那绝不能让他当王,真到了那时候,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殿下。因此不管日后形势如何,眼下我都必须给殿下铺好路,也是给龙族留一个后路。” 伏升听明白了炫影的意思,拱手施了一礼,“我老夫明白了,龙族能有大人这般理智之人,甚幸。” 送走炫影,伏升长叹了口气,炫影这番话让他被倍受冲击,天魔眼?如果是真的,单凭殿下如何力挽狂澜呢?他甚至再一次想到了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降龙神木到底是谁带出去的呢? 曦丹陛下虽为了殿下殚精竭虑,也为了那个女人一意孤行,可是身为王他对龙族是绝对负责的,不可能这般糊涂把遏制龙族命脉的东西给出去。 而且,在记忆中,陛下直到被天机子偷袭,才发现降龙神木落入了仙门之手。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人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悄悄拿走了降龙神木,那就是陛下觉得拿走降龙神木的人不大可能威胁龙族。 这两个猜测,无论是哪个都让伏升心惊肉跳。因此虽然自己成了祭司,在他心里他还是防备着墨焱的。现在又听了炫影的话,他在心里更是默默做了决定,如果万不得已,哪怕杀身成仁,他也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他绝不能让人再一次毁了龙族。 而此时的洛清辞和阮璃几乎未敢有懈怠,日夜修行尤其是有情剑诀,之前只有她和系统一起钻研,如今多了她,三个人一起,有情剑诀成功修改到了第八层。 洛清辞有无情剑诀的根基在,又加上和阮璃双修二人默契愈发浓,灵力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很快就将有情诀练到了第五层。 而就在洛清辞和阮璃有情诀到了第五层时,云萱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找到了顾之朝等人。 而且已经根据洛清辞说的将纸鹤放了出去,那枚象征着洛清辞身份的玉牌也交到了顾之朝手里,她已经和顾之朝取得了联系,趁着墨焱闭关未出,分批将他们送回扶风。 得知消息后,洛清辞和阮璃做好了准备,前往渭水之滨等他们,以防不测。 按照约定的时间,第一批回来的是江月白和花絮晚白静等巽院弟子。 自当初天衍宗上一别,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当看到江月白出现时,洛清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月白瘦了很多,昔日温婉中又透着丝骄矜的她好似变成了第二个老成的顾之朝,着一身素净的长衫,衣摆被渭水的风席卷着翻飞不休,露出那纤细淡薄的身形。 她静静站在渭水之畔,就这么看着洛清辞,许久后才看了眼她身边的阮璃。 阮璃并不讨厌江月白,甚至有些感激她,见她看过来,便弯身道:“紫檀君。” 花絮晚和白静看到洛清辞也是百感交集,但很快就开口见了礼,“淮竹君。” 洛清辞瞥了眼她们,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想必甚是辛苦,眼下又一路舟车劳顿,赶紧回去休息吧。其他兄弟姐妹都在等着你们,走吧。” 说完她又看向江月白,轻声道:“紫檀,别来无恙。” 江月白抿着唇,就这么盯着一如往昔的洛清辞,眼底发涩,隐约泛起红。 那日一别,几乎以为是生离死别了,师尊被她和阮璃废了,她们自己也被逼得生死不明。 宗门被灭,顾之朝,秦间重伤,一群人仓皇逃命,数百年不曾经历过的狼狈和屈辱,一夕尽尝。 如今再次相见,她早就没了往日从容和骄傲,而她一直在心底暗暗较劲的洛清辞,却比之前更加神采奕奕。她是替对方开心的,可是却又止不住难过,听她一句别来无恙,她实在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洛清辞淡淡一笑,“祸害遗千年,我还没那么容易死,辛苦你了。” 江月白自入门就没把洛清辞当成师姐,也一直不肯低头唤她,可是无论是如今还是之前,无论遭遇什么事,有她和顾之朝在,她就格外安心。 她情绪一时间上头,忍不住悲从中来,伸手拽住了洛清辞衣袖,压抑道:“天衍宗灭了,大师兄深受打击道心被毁,一蹶不振。南明伤得也很重,才修养好,却一直颓然不振,一群人躲在天谴密林中苟延残喘。我修为不够,也没本事确保他们安全,只能躲在那,如果不是你让他们找过来,我们根本就回不来。” 洛清辞同样不讨厌江月白,甚至在她心里也把江月白当成了自己的同门,她能理解天衍宗对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人有多重要,也能明白她痛苦,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月白的肩膀,“天衍宗没灭,你还在,东阳和南明都在,还有那些弟子也都在。纵然宗门被毁,但是这些日子里他们舍生忘死为仙门拼命时,都是以天衍宗弟子身份在做的。天衍宗宗门虽然被毁了,可是人还在,气节,责任,信仰都在。有这些,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呢?” 江月白听罢愣愣看着她,她发现洛清辞变了。犹记得最开始的她像个泥菩萨,什么气性都没,一切都无关紧要,冷冰冰的。后来像是泥菩萨有了慈悲心,开始流露出属于人的情感,可大多时候还是冷冷清清。 眼下的她比起之前,显然是将那层疏离清冷的外壳都去掉了,露出她深藏其中的温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洛清辞这般对她说话。 洛清辞很美,美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可眼下她就像是甘愿踏入了人间,让人能够近距离亲近她,于是那种瞻仰般的美,就落在了眼前,这些亲近不但无损她的好看,反而更让人难以抵抗。 于是花絮晚和阮璃就在一边蹙眉看着自己的师尊,随即又看看别人的师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阮璃率先开口打破了眼前的局面,“师尊,云萱他们不能逗留太久,我们也不宜久留,先回去吧。” “紫檀君,巽院还有几个弟子逃了出来,他们一直很惦记你们。” 江月白回过神,松开了洛清辞,有些许尴尬,连忙点头道:“好,我们先回去。” 说完她朝着云萱几人行了个大礼,“几位不计前嫌,出手相救,江月白感激不尽,无法可谢,这些东西只是一点心意,望务必收下。” 说完她拿出了几个小瓷瓶,是七阶疗伤圣药回转丹,递给了云萱。 云萱推辞不要,“这件事我们是尊殿下之意,并非我们主动相帮,如果要感谢就感谢殿下吧。” 江月白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真正授意他们的人是阮璃,“我知道是你们殿下的意思,可是仍旧要感谢你们,至于你们殿下,我再另外酬谢,这些你们拿着。” 说完她看了眼阮璃,轻声道:“阮璃,让他们收下吧。” 阮璃点了点头,“你们收下吧,务必小心。” 等到云萱几人离开,洛清辞才带着江月白一群人回扶风,一路上两个人落在最后,阮璃瞥了眼洛清辞,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袖,好巧不巧,就是江月白抓的地方。 洛清辞瞥了眼自己的袖子,又好气又好笑,“这等醋都要吃,我看你应该吃醋葫芦。” 阮璃耳朵发红,却不肯承认,“我何曾吃醋,不就是拉了师尊的衣袖,盯着你多看了几眼,我能做得比这多多了,有什么好醋的。” 洛清辞手指顺着衣袖滑过去,捏着她的手掐了掐,“你最好是,小醋龙。”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 阮璃在后面摸了摸鼻子,当真不是吃醋,只是不想别人碰师尊,衣袖也不可以。那可是自己窝着的地方,不可乱动。 第166章 江月白等人回来,这对天衍宗那些弟子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当看到站在门口等着的鱼沉和苏钰,还有身后那些之前坚毅沉稳了许多的弟子,江月白心里百感交集。 第162章 鱼沉一直担心她,眼下看到她和花絮晚白静都安然无恙,一时间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还未说话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江月白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她的第一个徒弟,也是眼下天赋和实力最好的弟子。她这些日子看着花絮晚和白静,就止不住想起她,唯恐她在那场大战中遭难。眼下见她好好的,也哽咽起来。 “清减许多了。”江月白满腔的话最终只能化作这五个字。 “师尊。”鱼沉泣不成声,双腿一弯就要跪下,却被江月白拦住。 “莫要跪,赶紧起来。” 一边的花絮晚和白静见状也跟着围了过去,一时间都是泪眼婆娑。 师徒四人情难自抑,洛清辞和阮璃很自觉地没有打扰。 而苏钰看到此情此景,几乎是感同身受,也难以克制了。 程素最是知道苏钰的性子,看着不显山漏水,其实骨子里最是良善,很是容易和他人共情,于是就悄悄看了她眼。果不其然,这傻姑娘已经眼含热泪地盯着江月白几人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走过去,递给她一方帕子。 看到突然出现的手帕,苏钰愣了下,转而去看程素。因为眼里含泪,她眼里的程素的模样都有些不清楚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脸蓦然红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伸手接过手帕,尴尬地擦了擦眼泪,随后反应过来这是程素的手帕,身体一僵,攥着手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还给她。 不过程素似乎不在意,反而轻声道:“你师尊和阮璃好好的呢,她们也如你们一般师徒重逢,这是件好事,应该高兴。那些让你心酸难过的事已然过去了,莫要再难过了。” 苏钰愣愣看着她,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而来,心里滚烫而感动。 而眼前递完手帕后就若无其事看着前方的程素,落在她眼里,也像是打上了一层光晕,让她有点挪不开眼。 洛清辞本是想到苏钰估计会触景伤情,正移动目光找她,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傻徒弟愣愣看着程素,而程素看似一本正经盯着前面,眼神余光却在不停往旁边瞟。 这模样作为过来人,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偏偏这两个人身在其中,却好像没意识到一般。 阮璃习惯性看洛清辞,见她盯着苏钰,眉眼时不时皱一下,有些好奇,“师尊,怎么了?” 洛清辞喏了一声,阮璃也跟着看了过去,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尊很关心她们的事?” 洛清辞斜觑了她一眼,“你看,她们就是有问题吧,不是我多想了。” 阮璃点了点头,眉眼带笑,她倒是不知道洛清辞也会有这副模样,操心又纠结,还如此好奇,看起来可爱得很。 她眼底露出一丝宠溺,点了点头,“师尊说得对,是有问题。” 这语气……洛清辞扭过头,看着阮璃此刻的神态,有些许不好意思。 但好歹是驾驭了这么多马甲的人,她很快正经起来,装作一副师道威严的做派,“我是在问正经的,莫要这般神态看着我,我是你师尊。” “是,弟子知错,师尊莫要生气。”认错认得很快,可惜没什么真诚度。 系统总算接受了洛清辞和阮璃彻底从师徒沦为道侣的事实了,听到这忍不住吐槽,“我都看透你们的小把戏了,强调师尊徒弟有何用?” 洛清辞被系统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咳嗽一声,“怎么就没用了?” 系统无语道:“她这徒弟已然很习惯欺师灭祖了,而你这师尊也没了师尊的端庄自持,欺负徒弟也是信手拈来。” 说完她又啧了一声,感慨道:“这师徒恋,着实是禁忌又刺激,难怪你那个世界,如此多人趋之若鹜,无法自拔。” 洛清辞险些呛咳出来,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你看过了?” 这下轮到系统不自在了,半晌它闷声道:“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一下,好缓解我这别扭。” 虽说它早就知道阮璃和洛清辞师徒情变质了,在山洞里,两人也双修过了,可是彼时它屏蔽五感,洛清辞尚且还未失身,她还能勉强安慰自己。 结果出来后,洛清辞被阮璃……,随后又如此胆大,在野外双修,当真是把它震得晕头转向。尤其是一想到洛清辞那模样,它就觉得尴尬得很。 “幸好这身体是你的了,否则,让我如何自处。” 洛清辞脸都开始泛红了。 阮璃看她这表情,有些疑惑,“师尊,你怎么了?” 洛清辞忙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在想,阿钰得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她和程素的事。” 阮璃看着苏钰,低声道:“师尊不用担心,若真喜欢一个人,迟早会知道的。有些欢喜,总会有盛不住满溢出来的时候。” 她说着就想起了自己,她那时候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对池青感情不是普通的喜欢。那种感觉,不受控制,好似醍醐灌顶一般。 就像是心里有一处高筑堤坝,所有的欢喜都被蓄积在里面,突然一下决堤了。那喜欢的洪流肆意猖獗,把她一颗心淹没得七零八落,再也没清醒过。 洛清辞听着她的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扭头看着她。 两人目光不期而遇,洛清辞在她的小龙崽子眼里看到无法掩饰的满满情愫。 爱意有时候就像是夏天的大雨,猝不及防地来,来了,还裹着风暴酣畅淋漓,吵闹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可你却不觉得厌烦,甚至满心期盼,和整个世界一起去迎接它的热烈。 她们在一起也有段日子了,回忆往昔,感觉梦幻一般。 这短暂的安稳,总是让人沉溺又恐惧,生怕转眼幻灭。洛清辞只希望她们能够熬过这一关,得到真正的安宁。 云萱等人速度很快,不过两日,顾之朝和秦间也回了扶风。只是这一次云萱等人显然表情不比之前,处处透着冷意。 洛清辞看着人群中那个靠人抬着的老人,垂下了眸子。也难怪了,云萱他们已然很克制了。 天机子还活着,但是也只有一口气在了。 “先回去吧。”她看了眼秦间和一脸沧桑颓然的顾之朝,最终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之朝头发已然花白,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前所未有的大,看到洛清辞和她身边的阮璃,他也什么话都没说,木然跟着离开了。 阮璃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顾之朝从她身边走过,看着那个行将就木的仇人被人抬着错身而过。 天机子对外界依旧有感知,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阮璃,干枯的手瞬间捏紧了衣服。本来浑浊泛着气死的眼里,涌出一股光,像是濒死的野兽,拼尽全力瞪着,绝望而偏执。呼吸也跟着乱了。 阮璃只是冷冷看着她,杀意凝结如刀,却没有其他动作。 天机子盯着她们,左手抬起指着洛清辞,又无力瘫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音。 曾经叱咤仙门,主宰洛清辞命运的一代仙师,因为自己的偏执和阴毒,最终落得如此地步,洛清辞心里快意同时,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凉。人怎么可以恶到如此地步。 阮璃此刻是在忍耐,曾经她把洛清辞当做仇人时,就很清楚,最该死的是天机子。如今知道真相,这个人多活一刻都让她觉得厌恶,更何况他还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这一次的重聚不像江月白回来时充满激动和欣喜,所有人心里都布满了阴云。 回去后洛清辞走到阮璃跟前,半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眼下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恨和痛楚,也谢谢你能够为我忍耐。” 阮璃看着她,摇了摇头,“师尊我没事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已然那么多年了,我不在乎这一时片刻,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控制情绪,不是大事。” 洛清辞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眼下我还有件事需要问他,得过去一趟,你就乖乖在这等我,好么?” 顾之朝他们终究不曾受过伤害,狠不下心抛却师徒之情,他们愿意带天机子回来,已经是万般无奈。想要阮璃和她一起去见天机子,恐怕不可能。 “好。”阮璃明白她的意思,低声应了。 等到洛清辞离开后,她也跟着出去了,目标却是扶风城外。 看到洛清辞一个人前来,顾之朝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才低声道:“他已经是废人,时日无多了,不能放过他么?好歹,他也是你师尊,于你有养育之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所做的一切,可曾讲半分恩情?他培养我,不过是要打造一把好剑,从未把我当成人。若不是他,洛依师叔可能还活着,我何至于如此。” “他成就了你,这是事实。”顾之朝沉声道。 “你错了,成就我的不是他。这么多年,他不曾给我讲过一句法诀,也未曾指点我一招半式,如果非要说什么对我修行有益的,大概是逼我站瀑布,入幽潭。而这一切,没有他,我自己同样可以。成就淮竹仙君的,不是天机子,是洛清辞。”这话不是替自己说的,而是替原主。 顾之朝皱起眉,还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许久后他才道:“你当真要做这么绝,为了阮璃,哪怕背上欺师灭祖的名声,也要这么做?” 洛清辞脊背挺直,就这么站在顾之朝跟前,眼神波澜不惊,“早在那一日,洛清辞便是欺师灭祖之人了。” 顾之朝脸色灰白一片,他不知道事态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他? 如今宗门被灭,他的道心被毁,师尊也油尽灯枯,曾经因为龙族获得荣耀,如今千百倍还了回去。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洛清辞不再多说,绕过他朝后间走去。 在进去之时,她忽然道:“师兄,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他,我会和天机子拼个你死我活,却不会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痛下杀手。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屋子里昏暗一片,窗户全部被关上,只有天机子一个人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的确如顾之朝所言,他的确时日不多了。一进来洛清辞就能闻到生命腐朽的气息,深入脏腑。 “你来干什么?要我的命,还是看我的笑话?”沙哑又粗糙的嗓音,犹如沙砾一般,透着熟悉的阴冷,刺耳难听。 洛清辞看着他,就知道他并没有为自己所作所为看到懊悔,也不曾反省。不过这不是重点,她也没指望过。 “这两件事于我而言,毫无意义。”她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却犹如针一般扎在天机子心里。 他猛然咳嗽起来,随后又剧烈喘息,犹如一个破旧风箱。但是他却在笑,笑得十分难听。 “你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以为我养了一只鹰,却不想被鹰啄了眼,但是洛清辞,你的下场不见得比我好。你看着我,不觉得害怕么?你是她的杀父仇人,纵然你可以把罪过推给我,可我死了,你就能逃过么?哈哈哈……” “你说的这些暂且不说会不会发生,即使发生,我又有何惧?” 天机子的笑戛然而止,他狠狠看着洛清辞,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遍布阴霾,许久他才轻轻道:“你不惧?好个不惧。你觉得我抽你情根逼你入无情道是在折磨你,对不对?可是洛清辞啊,你可知道我这是在救你。当年天衍宗的两仪长老你可还记得,尤善占卜,捡到你时,他给你算了一卦,你可知道卦象说了什么?” 洛清辞本不想在意他的话,可是她心却不自觉一跳,心情也瞬间波动起来。 她的沉默让天机子分外愉悦,他好像找回了场子,眼神放空,喃喃道:“大凶之兆!你这一生若断情绝爱,还有一线生机,倘若沾染七情六欲,注定会因一人,万劫不复,永无轮回!” 洛清辞心里倏然一沉,她知道天机子没撒谎。洛清辞的确是万劫不复,再无轮回了。 “一切因果业障,都自有人要担着。师尊你的因果你自己担,而我的因果,也不牢您操心。” “你不怕,你竟然不怕!你凭什么如此淡然?洛清辞,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的好徒弟,那条龙,是你的劫!你会比我还惨,你明不明白!” 洛清辞任由他歇斯底里,就是一言不发,等到他发泄完了,她才不紧不慢道:“师尊你放心好了,我的徒弟倒是没你徒弟这般孽障,总不至于废了师尊后,又跑到跟前刺激他。最多……”她顿了顿,想起了原著,又轻飘飘加了句,“最多不过是死后挫骨扬灰。虽说结局不怎么好,但胜在不受气,也无知觉。” 系统:……,这个疯女人,怼起人来自己也不放过! 可才想罢,系统更加郁结,“你插刀子能不能放过我?” 洛清辞道了声抱歉,可是神色间却没一丝悔改,完全杀疯了。 “你……你……”往日里洛清辞总是逆来顺受,别说顶嘴,就是自己不顺心动手,她也不会躲一下,天机子从没想过自己这个冷得像个泥人一样的徒弟,如此伶牙利齿,这般气人。 “师尊莫气,虽说你时日无多,可是如果今天就被我气死了,这欺师灭祖的罪名我可是洗不掉了。”她此刻在天机子跟前彻底回到了之前洛清辞冷清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冰冷淡然,不带一丝情绪,却比嘲讽更厉害,天机子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 “混……混账!” “对了师尊,龙族眼下在墨焱带领下彻底逆转了颓势,仙门节节败退。你曾经耗费这么多心思,不但没有灭了龙族,反而把仙门送入了地狱。 说完她还叹了口气,“师尊,你虽说时日无多,但只要人族能躲过这一劫,你的名字恐怕会被永远铭记。不能流芳百世就遗臭万年,也甚为不错。” “你噗!”天机子一口血喷了出来,系统都有些为之侧目,这还是她头一次领教洛清辞的毒舌,不但吐槽是一把好手,气人更是一绝,当初她对自己算是真温柔了。 洛清辞见她吐血,抬手一道灵力送了过去,很快天机子就缓了过来。 第163章 他青白发灰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指着洛清辞目眦欲裂,道:“你当真可笑至极,你忘了你是人了么?你拿着我的命,拿着人族的未来去取悦那条龙崽子,自以为正义高尚。你以为,我一人之力,就能颠覆龙族,你以为那将龙族克制至死的降龙神木是怎么来的!” 洛清辞心里一跳,右手掌间一个梦魔泡影浮现出来。 她表现得浑不在意,冷笑一声,“很重要么?难道还有第二株?就算有也无用,墨焱已经入魔,眼下仙门再无一人是他对手,一切都没意义了。” 天机子愣住了,他心里终于意识到洛清辞不是在开玩笑,仙门真的要完了。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紧张,却又满是疯狂,“当真是好笑至极,昔日出卖龙族,偷偷将降龙神木交给我的蠢龙,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龙族的救世主,荒谬之至!” “你说什么?降龙神木是墨焱给你的?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蠢的把龙族的命脉交给你?”洛清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满脸的难以置信。 天机子总算感到了一丝快意,“呵,因为他想借我之手除掉曦丹,我们目的一致,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龙族就生来高尚纯良么?还不是一样,虚伪愚蠢,自私自利!” 他认识墨焱也是阴差阳错,本来是想去龙族所在之处找洛依,却无意结识了远走龙族的墨焱。 因为龙族甚少踏足人间,天机子并未想到他是龙,只以为遇到了一个逍遥散修。 两人也是格外投缘,一来二去竟然成了好友。他也曾在酒酣后说过洛依和龙王曦丹相恋后被害死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聪明,他看出我对龙王的恨,在一次醉酒后,拿出了降龙神木的汁液,告诉我它可以遏制龙王曦丹的实力。”那时他心魔以生,对曦丹的不满早就到了顶峰,听到这当时便醒了。 他其实并不信,可是依旧鬼使神差拿走了降龙神木的汁液。他试了一次,发现这东西就是龙族的克星。 “所以墨焱并没有把降龙神木给你,只是给了你降龙神木的灵液。但你知道降龙神木这种东西的得存是因为他,最后仙门那株被一分为二的降龙神木也是你从墨焱手里得到,对不对?” 天机子得意一笑,“为此我蛰伏十几年,装作已经释然的样子,和他交好,最终让我找到机会,得到了它。” 至此一切都明朗了,曦丹为了让阿璃破壳,不惜以身犯险入育龙渊得到了里面的降龙神木,却被时不时回来的墨焱发现,并且知道了它可以遏制曦丹。 墨焱记恨兄长,更看不过他为了妻子女儿如此不顾大局,想借天机子之手除了曦丹,却不知自己与虎谋皮,害了龙族。 难怪远走龙族的墨焱为何可以在关键时刻出现带走那么多龙族,分明是知道出了事,去赎罪的。 洛清辞心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整个事件就源于他们一人一龙的私心。尤其是墨焱,午夜梦回,当真不会做噩梦吗?难怪入魔,这些年估计心魔早就难消,离入魔不远了。 “那日在天衍宗,你竟然能活着逃出去,墨焱还真是无用至极。”洛清辞听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天机子勃然大怒,他颐指气使惯了,哪怕是此刻洛清辞随时都能杀了他,他也依旧不肯低头,“洛清辞,你放肆!” 洛清辞微微回了下头,“放肆?你知道我为何当初不直接杀了你么?” 天机子嘴角抽搐,几欲暴走,洛清辞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淡声道:“因为我一直不明白,那种逆天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你手里,你活着也许有用。还有,墨焱的事我已经猜到了,今日来不是不过是要从你嘴里套出话。” 天机子脸都扭曲了,挣扎着道:“你什么意思?” 洛清辞缓缓伸出左手,她掌心一颗淡青色的梦魔泡影在滚动,依稀能看到一些画面。 “阮璃想要当龙王,墨焱就必须下来。他们说阿璃救我是背叛龙族,那墨焱此举,那就是该挫骨扬灰了,师尊你说对不对?” “你……你,你故意的,洛清辞!”天机子双眼充血,嘶声喊了起来,模样犹如厉鬼,癫狂可怖。 洛清辞收了梦魔泡影,低低道:“真是多谢师尊了,总算做了件积德的事。”“ 你护着她,你会后悔的!永无轮回,万劫不复!” 洛清辞面无表情,快速走了出去。永无轮回?系统已然说了,成功了,她也只有这一世了,还怕什么呢? “师尊!”顾之朝听到他如此疯狂,急忙冲了进来,他看了眼洛清辞,一进去天机子一头栽倒在地,吐出几口血,不省人事了。 “师尊!师尊!” 洛清辞没有一丝波动,她,原本的洛清辞都付出了如此大代价,他这么点痛苦,算什么。 第167章 做完这件事,洛清辞整个人也松了口气,此后无论天机子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了。 等她回去却没找到阮璃,洛清辞有些诧异,去问了苏钰,苏钰却说也没见到。 洛清辞有些不安,阮璃怎么会突然离开素灵酒楼呢。 她正准备去找,程素恰好进来,开口道:“她和我打了招呼,说是有事要单独和云萱他们商量,怕赶不回来你担心,让我告诉你。” 洛清辞听罢眉头不自觉一蹙,单独商量?什么事这么急? 但是既然她这么决定了,洛清辞也不多纠结,和苏钰两人聊了几句,就回房了。这些日子,洛清辞格外勤勉,眼下阮璃不在,她也无事可做,便专心打坐修炼去了。 原本只是准备边冥想边等阮璃,结果等到她从冥想中抽离出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几个时辰,竟然是连天都暗了下去。 洛清辞心里一惊,转而发现阮璃还不在身边,立刻打算起身,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 那个刚才让她挂心不已的人,已经回来了。 “师尊,醒了?”她看到洛清辞的举动,动作也快了起来,连忙将手里端着东西放下,转身朝洛清辞走了过来。 洛清辞缓缓松了口气,在阮璃凑近了后,放松身体靠在了她身上,闷声道:“嗯,这一打坐就忘了时辰,我还以为你还没回来,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黄昏的光线太过温柔,还是洛清辞才醒,她眼下整个人都带着股慵懒和柔和,这一身清冷感烟消云散。 她将脸埋在阮璃腹部,这么靠着,说话间还带着丝委屈,让阮璃心都要化了。 “我早就回来了,见师尊在修炼便没打扰,对不起啊,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洛清辞摇了摇头,“是我忘记时间了,猛然醒了怕你还没回来。”说完她鼻子动了动,“好香啊。” 阮璃听罢忍不住笑了起来,“前日师尊和我提起梅花糕,刚好趁着这时间去做了些梅花糕,师尊你尝尝?” 她看洛清辞难得慵懒黏人,也舍不得离开,索性伸手一道灵力祭出,将梅花糕连碟子一起隔空拿了过来。 洛清辞闻言坐直身体,看着她手里托着的糕点。梅花花瓣被她精心雕刻出来,栩栩如生,清甜的香味在鼻端萦绕。她拿了一个尝了尝,细细咀嚼。 阮璃不转睛地盯着她,“如何,好吃吗?” 洛清辞眉眼带笑,“好吃的,你手艺总这般好。”不知想到什么,洛清辞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阮璃被她笑得有些不解,“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洛清辞眼里满是回忆,“没有,我只是想起你小时候,那般小就得给我做饭,还做得那么好,想想我也当真是罪过。” 阮璃闻言也是笑,“我记得,你说我是童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童工是何意思,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很好笑。 洛清辞忍不住感慨,“这般说,我当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难为你了。” 阮璃哼了声,“我觉得挺好的,我会做,你爱吃,很配。” 她尤为强调最后一句,让洛清辞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又觉得甜蜜,看着阮璃的眼神也变得黏稠起来。她没忍住,伸手勾住了阮璃的衣襟,把人拽下来,亲她。 “这般会说话,吃了多少梅花糕?”两人这般吻了许久,直到阮璃稳不住身体,坐在了她腿上,洛清辞才松开她, 阮璃脸颊微红,“我没吃多少,还是师尊甜一些。” 洛清辞只是笑。 抱着她时,洛清辞想到下午她出去的事,忍不住问道:“下午出去找云萱他们,有什么事么?” 阮璃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如实道:“我在想,眼下被动等着也不是事,需要主动接触龙族。我和云萱了解了下龙族的状况,眼下墨焱在闭关,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可以我打算回龙族。” 洛清辞沉吟了片刻,“可以。” 阮璃有些诧异于洛清辞的干脆,连忙补充道:“如果去,只能我自己去,师尊你得留在扶风。” 洛清辞眉头微蹙,“我不跟你去,但是我也不能干留在扶风。” 不等阮璃拒绝,她又将梦魔的泡影拿了出来。 阮璃看着上面沾染了的影像,有些诧异,“师尊,这是?” “我和你说我有事需要去见天机子,就是这个。”说完,她眼里有些担心,轻声道,“从他嘴里我确认了一些事,与我们而言是好事,但是我怕你接受不了,你看之前要先稳定情绪。” 阮璃心脏顿时有些慌乱地跳了一下,目光忍不住看向了洛清辞,眼里有询问,也有些不安。 洛清辞看不得她这模样,伸手抱了抱她,“其实只是已然发生的事,它会影响你心情,但不会再对你造成不好影响,你莫要怕。我只是怕你太生气,伤了自己。” 洛清辞总是这般贴心,她小心翼翼呵护着阮璃,把什么都想到了。而这种安慰的确起了很重要的运用,阮璃身体当下就放松了下来。 洛清辞轻轻拍了拍,安抚了她一下,随即将泡影记下了的画面呈现在阮璃眼前。洛清辞已然将幻影中前面部分毁掉了。不然阮璃听到那卦象,恐怕要出大事。 阮璃此时就坐在洛清辞怀里,靠着她,听着泡影里记录的画面里洛清辞的话。画面一开始就是天机子气得吐血,不断喘粗气的模样。 而洛清辞那番怼天机子的话清晰落入了阮璃耳朵里,她身体顿时僵住了,那番话是师尊为了气天机子随口说的,还是有意的?一想到如果一切不曾改变,那么洛清辞死后,就会被她挫骨扬灰,阮璃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又开始糊涂了,她还是猜错了,师尊当真是重活一世? 但是洛清辞知道她从恶念那里了解过上一世,她会直言不讳,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只是随口说。 洛清辞也察觉到她不对,连忙道:“那是我故意气她的,阿璃莫要在意。我徒弟可比他徒弟尊师重道多了,分外爱护师尊。” 阮璃听到这神情才舒缓起来,耳朵泛起一阵红。 只是当听到天机子提到降龙神木和墨焱时,阮璃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她足够聪慧,已然猜出了那曾让她无比疑惑的事,问题原来出自墨焱。 她知道墨焱不喜欢她,甚至恨她,也知道他在意龙王之位,甚至她都猜过到过墨焱害了她爹爹。 但她却不知道,他竟然丧心病狂到这地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谋害兄长,又将龙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那么多族人,被降龙神木屠戮殆尽。龙族数十年苟延残喘,都拜墨焱所赐!他该死!他比天机子更可恶。那是他的同胞,那是他的兄长啊。 阮璃双手无法克制地攥在一起,眼底发疼,满脸泪水和愤怒,咬牙切齿地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师尊,他怎么敢!他还有什么脸留在龙族,做龙族的王。” 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愤怒和痛楚,说话间已然是满脸泪水。 她真的不明白,分明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这般毁了她所有的人生,把她推入无尽地狱里。 洛清辞心疼得厉害,紧紧把阮璃抱在怀里,“阿璃,不哭,不难过。这世上本就是是非黑白掺杂,好坏难辨。有待你极好的,便有伤害你的,这一切都很难去掌控。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待你好的,至于伤害你的,要么避开,要么就让他再也伤害不了你。”她眸色暗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墨焱死。 阮璃原本的黑化因素已经扼杀在摇篮里,只要墨焱死了,不让天魔眼接近阮璃,她就能够完成任务,让阮璃不再步原著中的后尘。 阮璃只是愤怒,她也清楚自己本就濒临入魔,是洛清辞费尽心思才能让她维持清明,如今因为墨焱大动肝火,并不是好事。 而正如洛清辞所言,她最珍视人在这里,她不能因为墨焱而让她受伤害。 于是她只是憋出了一脸的泪,逐渐平静下来。 她紧紧抱着洛清辞,好像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这是她的心之所向,也是她的安乐乡,在这里她总能得到最好的庇护,她不怕,什么都不会怕。 去龙族已经是势在必行了,洛清辞和阮璃算好日子,便准备出发。 眼下二人有情剑诀修炼到第五层,威力已然不可小觑,又是两人双剑合璧时,功力可比洛清辞独自的无情剑诀第七层,这效果已经十分逆天了。 而天机子,在洛清辞去了之后便一病不起,眼下全靠江月白的丹药吊命。那个曾经仙门赫一时,无人能敌的一代仙师,最终只能瘫在床上苟延残喘,对天机子而言,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而在墨焱袭击扶风后的第八个月,洛清辞和阮璃离开了扶风,前往柴桑。 与此同时,龙族再一次围攻扶风,但是这一次墨焱不在,扶风城虽然风声鹤唳,形势紧急,却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苏钰每日率领天衍宗弟子抵抗龙族,而冲虚门这一次毫不吝啬降龙神木,有了它的存在,龙族接连几次围攻都宣告失败。 不过,幸好按照之前仙盟大会定下的规矩,不可随意杀害龙族,龙族虽然损伤不少,也有被俘的,却没有丧命的。 第164章 倒是仙门弟子,折损不少。 各大宗门心里痛惜不已,隐约有人开始不满了。 而就在龙族第五次围攻时,双方激战正酣,龙族却突然接到什么讯息,突然全部撤退,留下仙门众人,面面相觑。 苏钰擦了下脸颊处过的血迹,打量了下身边的程素,随着疑惑道:“怎么回事?” 程素也有些凝重,片刻后,她看向扶风城外,“在这个时候突然撤兵,龙族定然是有急事。你师尊和阮璃去了已经半个月了,不出意外,阮璃已经回龙族了,如果将天机子说的那些在龙族公之于众,龙族会遭受何种震荡,不言而喻。” 苏钰点了点头,眼里却藏不住忧心,“只希望阿璃一切顺利,她们安然无恙。” 阮璃想要重回龙族,危险重重,她最怕墨焱突然出关,师尊和阿璃,还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柴桑是龙族之地,她不可以擅自涉足,她能做的就是镇守扶风,确保仙门遵守约定,不要节外生枝。 而此刻柴桑之境的北边龙宫,阮璃独自一人站立龙宫大殿之中,看着左右端坐的龙族六大统领。 墨焱不在,便是他们协助炫影管理龙族一切调度。 左右上位坐着的,就是炫影和祭司伏升。 殿内氛围十分凝重,除了炫影和伏升,其他几人皆盯着阮璃,每个人表情都满是骇然和难以置信,更有的愤怒无处发泄。 他们双眼如刀,牢牢锁着她,几乎要扑上来,撕了她。 “单凭天机子和洛清辞的一段对话,你就要我们相信那般惊世骇俗的事,哪怕你是曦丹陛下的独女,哪怕你真是五爪金龙,也不可能。当初是君上力挽狂澜,是他扛起了原本属于你的责任。他也是龙,我不信,我不信他竟然会做出这等事。”其中一条白龙,拍案而起,声嘶力竭道。 他此刻浑身灵力暴涨,似乎要失控了。 阮璃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红一点点涌出来,她步步走进,浑身威压节节攀登,走到对方跟前,一字一句道:“死的那个是你们的王,更是我的爹爹。他守了我三百年,给予我百般爱护,失去他,你们谁能替我感同身受。你不肯信?我难道就愿意?他是我的亲叔叔,是我爹爹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做出这种事,你以为我能接受!” 说完她蓦然转身,看着在场所有的龙族,双目通红眼底压着泪,硬是不肯落下来,“可是,你们难道就没想过,那般遏制龙族的逆天东西,为什么龙族自己都不知道,却被仙门找到了?为什么我的爹爹曦丹,你们的王,明明已经是大乘中期的高手,在明知道有降龙神木的存在下,依旧被偷袭。” 她说完看向伏升,“伏升祭司,你是我爹爹身边的人,你告诉他们,降龙神木是不是从龙族丢的!” 第168章 她猝然回首盯着伏升,眉眼微低,眼底压着一簇火焰。 这般模样的阮璃,恍惚间让伏升心底一颤,他似乎看到了先龙王曦丹。那眉眼,那发怒时压着怒意的威严神态,一般无二。 分明没有声色俱厉,却依旧让人为之胆寒。 伏升当下几乎是下意识就地开口道:“殿下所言不差,的确是自龙族丢失出去的。” 伏升这句话犹如水入油锅,再一次炸开了。 “伏升大人,我们怎么不知道?” “之前怎么没说?” 伏升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再隐瞒了,眼下他必须帮阮璃,也需要给龙族一个真相。 于是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得知降龙神木竟然是来自育龙渊,在场众人反应和当初阮璃别无二致,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把我们害得差点灭族的东西,竟然是从育龙渊里出来的?”其中一条青龙只觉得晴天霹雳,他身形不稳地站起身,朝着伏升那踉跄了几步,眸子里血丝浮现,声音也哑了。 伏升闭了闭眼,“是。” “可笑,当真是可笑,那帮助龙族孕育下一代的龙族圣地,竟然会生出了能够毁了龙族的罪魁祸首。”他哈哈笑了起来,眼角泪却止不住落下。 想到过往数十年他家破人亡,妻子被屠,孩子未破壳就被毁了,只留下他苟且偷生,他就觉得痛不欲生。 不仅是他,所有的龙族在午夜梦回之时,想起自己遭遇的一切,都在心底咒骂过降龙神木,做梦都想毁了那等祸害。而今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它孕育出来的,何等讽刺和可笑。 他的心情,其他龙都能体会,一时间殿内满是凄苦颓然之意。 随后龙族如今的左护法楚澈站起身,指着阮璃咬牙切齿道:“所以,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你,阮璃殿下。”最后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好似要碾碎了阮璃才能发泄心头之恨。 “若不是为了你,陛下何至于将那东西拿出来,让龙族遭此横祸。你竟然还敢回来,你有何颜面回来?” 他这番话说完,阮璃身体无法克制地僵硬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云淡风轻的镇定模样,冷笑一声。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楚澈一番话将她内心刺得粉碎,她何尝不是这般想,但是她可以自责,却不允许别人颠倒是非。 她努力从当初洛清辞安慰她的话寻求力量,将自己拼凑起来。 “我有何颜面回来?左护法这番话当真是可笑至极。我承认龙族遭遇眼下的劫难,追根溯源,有我的原因。但我问你们,我先天不足,无法破壳,是我的错么?我爹爹想尽办法要将我孵化,有错么?以你们对他的了解,若知道降龙神木会导致龙族灭亡,他会这么做么?” 阮璃一连三声质问,掷地有声。 楚澈听罢抿紧唇,扭过头,冷脸对着她。 曦丹为龙族殚精竭虑,从不曾利用龙王的权利谋取过任何私利,唯一一次和他的臣民对抗,也只是想和一个人族女子在一起。 做过最自私的事,就是把所有空闲时间留给了女儿。 而孕育下一代,是任何一个普通龙族都竭尽全力的。 “我不知道我会来到这个世界,更不知道我会带来那么多麻烦,爹爹也不知道降龙神木的出现会克制龙族。但是那个将降龙神木送出去的人他清楚知道它对龙族的危害。” 阮璃喉咙凝涩起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喉头的哽咽,红着眸子环视在场的龙,颤声道:“他明知道天机子恨我爹爹,他也知道一旦对方得到降龙神木会做什么,他却依旧为了他心里的怨恨和不满,把那么一个会毁了龙族的东西带了出去!亲自把灵液送给天机子,让他发现它可以压制龙族灵力。你说,到底谁该死,是谁该无颜回来!” 阮璃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这般悲愤而又克制,将所有问题剖析后丢了出去,让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可是我还是不信是君上,这泡影是洛清辞给你的,难道就不可能是她和她师尊天机子串通好,目的就是激化殿下和君上的矛盾?” “天衍宗那一日,她和我联手废了天机子,这般情况下,天机子和她如何串通?况且,我和墨焱的矛盾,还需要激化吗?他已经三番两次要置我于死地,早就不死不休了。” 所有的质疑都被阮璃化解,事实也摆在眼前,无论他们愿不愿意相信,心里的疑虑已经种下,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炫影大人,你不出来说句话么?”这在座的有几人是墨焱的心腹,哪怕是这种地步,他们依旧不死心,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炫影身上。 炫影抬眸看着说话的楚澈,又看向阮璃,“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不愿相信义父会做出这种事,可我也无法证实殿下是撒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天机子能得到降龙神木,必然是有龙背叛了龙族。而且他还能接触到曦丹陛下,了解降龙神木那要命的特性,否则绝不会想着动降龙神木。” 炫影看似公正,但恰恰是印证阮璃的话。除了墨焱,他们实在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从曦丹嘴里知道降龙神木的作用,除非是…… 他们看向伏升,伏升当下神色一凛,“我们白龙一族世代是龙族的祭司,由龙灵亲自选定,一旦叛族,将灰飞烟灭,不得超生。绝非我。” “炫影大人,君上可是你的义父,你怎么?”楚澈不明白对墨焱言听计从的炫影为何突然会这般。 而炫影却已经是用尽所有的理智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敬重墨焱,也愿意替他做一些他不愿做的事,哪怕他入魔,他也不曾怀疑过他对龙族的忠诚。 可是阮璃所说的一切,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他敬重追随了数十年的义父,却可能是导致他父母兄弟丧命的罪魁祸首,这让他一颗心跌入深潭,冷入骨髓。 “楚澈,我效忠义父,却更忠于龙族,我绝不允许有人再伤害龙族一分一毫。” “当年之事的确有蹊跷,但是君上当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下这么多龙族,我们亲眼所见。这些年更是苦心经营,寻求破解降龙神木之法,不曾有一丝懈怠。我绝不可能因为你的一番话,就将这等罪名安在君上身上。”眼下龙族中信任墨焱的占大部分,即使心里惊疑不定,也没这么容易相信阮璃。 楚澈看炫影态度不明,当下眼神微冷,“若殿下当真问心无愧,认定是君上出害了龙族,那就请殿下等君上出关,当面对质!另外,殿下也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君上攻打扶风时,殿下做了什么,以至于君上功败垂成。” 他这番话一出,就将矛盾转移到了阮璃身上。 阮璃眸光扫了眼步步紧逼的楚澈,又瞥向和他明显站在一边的几位龙族统领,勾了一抹笑。 她并没觉得意外,毕竟如果这么简单,墨焱也就不是墨焱了。 “那你们的君上可曾说过,他带了什么去攻打扶风?” 楚澈皱了下眉,“什么?” “他打开了千年前人龙两族设下的封印,放出了三千魔灵和魔族凶手毕方祸斗,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任由魔族肆虐,扶风是要被灭了,但是龙族也要葬送了。难道你们是眼瞎心盲,看不出来,墨焱早就沦为魔族傀儡,借庇护龙族之名,行复兴魔族之实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空口无凭,殿下如果当真行得正坐得端,那就等君上出关,当面对质。殿下,你莫要忘了,你在我等心里同样是劣迹斑斑。单单你人贼为师,几次三番为了和龙族为敌,就需要到降龙台接受审判。既然这般,那殿下还是留下来,一同清算了。”楚澈这意思摆明是想动手,将阮璃强行留在龙族。 而他是龙族左护法,地位仅次于炫影,并且论资历,比炫影更老,当下殿内几龙同样应和道:“兹事体大,绝不能听一面之词,殿下留下,当面对质,合情合理。” 阮璃脸上浮出一丝冷笑,“留下,我的好叔叔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哦,你们当然知道,你们当中还不乏帮凶呢。” “你……”楚澈顿时有些语塞,但是依旧不动声色抬了下手,这架势,是要强行动手了。 阮璃心里发冷,愤怒又失望。她原以为苦难能够让他们更加珍惜现有的一切,更能克己冷静,守护眼下龙族的一切。 可是如今看,他们和仙门一般,自私狭隘。只知道服从和遵守,无底线无信仰。 眼看殿外手执兵器的龙族护卫列队而入,手中兵器齐齐对着她,阮璃心里的愤怒和悲哀盈满于胸,让她难以排解。 她怒极反笑,“龙族于颠沛中挣扎求生,耗尽无数前辈鲜血换回如今仅存的血脉,却不料活着的尽是一些蠢钝麻木之辈,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分明是为虎作伥,却依旧沾沾自喜。” 她说这番话时没有看楚澈他们,而是盯着曾经是龙宫守卫的这群龙,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一步步逼近。 伏升脸色微变,赶紧看炫影,而炫影却是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默默看着。如今的她,不是受了欺负后默默忍耐,独自一人埋着头咬牙哭泣的小姑娘了。 阮璃身上的衣衫长发无风自动,那眉眼间的气势犹如酝酿的风暴,威压赫赫,蓄势待发。 那群守卫当下几乎是不受控制,下意识往后退。楚澈心里有些恼怒,忍不住呵斥道:“还不动手!” 阮璃抬脚迈出殿门时,领头的卫兵手中长戈横扫过来,眼神一寒,旋身而起,刹那间化作原形。 只见一道金色影子呼啸而过,狂风席卷而起,她所到之处,守卫手中兵器脱手而出,被风席卷着团成一团丢出三丈开外。 在四下惊骇声中,阮璃化作本体,于空中飞旋一周后,重重踏在地上。龙息翻涌间,无人敢正视,纷纷后退。 当漫天尘埃落定,所有龙族都清楚地看到,他们曾无人在意的殿下,四爪踏裂云霄,龙身盘绕而起,俯视着被她威压所慑不敢挪动分毫的龙族。 那双眸子金光划过,威势逼人。 她静静站在那,龙首垂下,漂亮浓密的鬃毛和那一对龙须在空中飞舞,夺目至极。 那通身赤金的鳞甲在外面的阳光映照下,流光溢彩。转眼间金色光泽完全逼退了赤色,好似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她身上,教人挪不开眼。 这一刻无需任何人多言,他们都知道,这个曾经被龙族嘲讽轻视的废物殿下,就是龙族守望千年的金龙。 纵然已经知道真相,炫影和伏升等人眼底依旧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激动。 此刻阮璃龙爪踩在地上,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看到,她不是四爪,而是五爪。 “金龙,是金龙,这场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伏升激动到胡子都在颤抖,他撩开衣摆,躬身跪下,仰天边哭边笑,“龙灵在上,龙族千年未出的金龙,终于再次降临龙族,实在我族之幸啊!” 之前有关阮璃是金龙的事,早就在龙族传开了,但是大多数龙只把它当笑话,从未当真。可如今亲眼所见,俱都目瞪口呆。 在长久的沉默和震惊中,被拒之门外无法入内的云萱等人,齐齐转身朝着阮璃单膝跪下,他们低下头,将右手贴于心口,齐声高喊道:“恭迎殿下回族,殿下千秋万岁!” “恭迎殿下回族,殿下千秋万岁。”随着是伏升略显苍老的声音,他紧跟着跪下。祭司大人跟着跪下,才从扶风赶回来的龙族,以及方才打算动手的守卫也都呆愣了瞬间,接着纷纷跪下。 一时间恭迎之声响彻云霄。 此情此景,被悄悄隐匿于龙族西峰一株古树上的洛清辞尽收眼底。她收起手中蓄势待发的灵力,瞥了眼身后被她用灵力打晕了的龙,和系统轻声道:“她没有我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这般的她,当真是可以当龙族的王了。”她原以为阮璃回族之路会困难重重,如今看,她低估了阮璃的实力和气场。 那个总被她叫小龙崽子的阮璃,早在一次次磨难中长大了。那般威风凛凛,让人挪不开眼。 她生来就是王,所以在原著中,纵然是黑化,也能颠倒乾坤。 第165章 第169章 阮璃显出真身那一刻,在场所有龙族都镇住了。一时间除了楚澈和几个顽固分子,都齐刷刷跪了一片。 炫影站在伏升身边,也没有跪,只是目不转睛盯着阮璃。他如此专注,看不出悲喜,让楚澈摸不清他的心思。 看他也没跪,楚澈仿佛找到了依靠,他张嘴欲要叫炫影。 可是炫影连目光都没分给他半分,在他刚喊出他的名字时,轻甩衣袍,屈膝笔直跪下,低声道:“炫影恭迎殿下。” 楚澈嘴里的喊声戛然而止,脸色青白交加,他环顾周围一圈,再无一人站着。 他胸口止不住起伏,抬头看着阮璃,依旧是顽固不化,“殿下是金龙当是龙族之幸,但是即使是金龙,也不应该如此肆意妄为。身为龙王之女,殿下不思报仇,反而和仙门中那个屠龙煞神纠缠不清,阻止龙族复仇。眼下又将矛头对准君上,恕我实在无法信服。” 阮璃一双龙目如炬,盯着楚澈,一步步靠近,“复仇?你翻来覆去不过是抓着我救洛清辞的事,认为我背叛龙族。可是当初在天衍宗,洛清辞亲自揭穿了她师尊天机子偷袭龙王,陷害龙族,挑起两族纠纷的诸多阴谋时,就表明了她的立场。她只是被天机子逼迫利用了,并非真是屠龙煞神。” “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你们,更不是因为我的好叔叔,而是因为她。我知道你们恨她,可是在我心里,她是这个世上待我最好之人,她明知我是龙,却步步为营替我铺路,几次三番为我涉险,你们只知道我拼命救她,却不知她豁出命救我在前。” 她本不需要说这么多,可是她没办法任由龙族误会洛清辞,更不愿在她龙族子民眼里,是自己头脑发昏才会救洛清辞。 “龙族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洛清辞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无论我是何身份,我都会护她护到底。”阮璃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摆明是铁了心。 跪着的龙顿时发出一阵骚动,议论纷纷,字里行间对阮璃行为有些不满。 “殿下,纵然她是被逼的,她手里也依旧沾染了龙族的血,更甚者先龙王就是被她所杀……” “爹爹不是她杀的!”阮璃蓦然打断了其中一龙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重而清晰,说完她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伏升等人有些诧异,不是洛清辞杀的? 炫影不想阮璃一时糊涂,因为一个仙门中人毁了眼下才积攒的威信和好感,沉声道:“当时陛下被天机子等人联手重伤,因着担心育龙渊里的殿下,所以拖着重伤的身体返回育龙渊,随后陨落在育龙渊。那时候只有洛清辞在育龙渊,不是她还能有谁?” “你们都知道,龙族在临死之前,可以对仇人施加禁制,仙门中不知多少人因此备受折磨。这种禁制深入灵魂,不死不休,除非修为高深耗灵力祛除。这也是为什么屠龙一战后,仙门那么多人受伤后实力下跌。可是,洛清辞身上的禁制解了,你们应该知道,仙门中族无人有实力可以解开我爹爹留下的禁制。” “你的意思是,陛下没有对她下禁制?”伏升对禁制很了解,闻言也有些惊讶地道。 “对,爹爹给她下的禁制并不是诅咒,而是一个束缚,只是会压制她的实力,同时阻止她和龙族动手。”只是阴差阳错,洛清辞在幽潭练功出了问题,导致寒毒入体和禁制相互影响,平白遭了那么多折磨。 “那陛下是死于天机子之手?” “可是洛清辞是帮凶,这一点无可否认。” 楚澈眼看形势变了,立刻插话道。 阮璃眉眼低沉,心中恼怒非常,“楚澈,你大概是老糊涂了,洛清辞是不是龙族仇人,和墨焱是否是龙族的罪人孰轻孰重,你难道没数?” 楚澈被阮璃骂得心头一梗,刚要继续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声轻笑,突兀地从空中飘然而来,带着丝清冷和嘲讽,好似冷泉流过,很好听。 但落在楚澈耳朵里,却是分外刺耳。 而阮璃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心头猛然一跳,当下眸光一凝,匆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声音的出现让在场龙族毫无防备,心里都是一惊,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青绿色身影自远处踏空而来,翩若惊鸿影,翩跹间转瞬而至。 她左手轻轻拂了下衣摆,自半空一步步缓缓走下来。 随着她抬脚踩下的动作,一朵朵水花在她脚下浮现出来承载她的身体,托着她,走到了众人跟前。 这种凌空虚渡,足以看出她对灵力运用和掌控如臻化境。 就连炫影都有些警惕,蹙眉看向眼前的女子。她身着一袭尘色纱衣,身形轻盈窈窕,犹如九天玄女临世,叫人看得呆了眼。只是这般看着秀丽绝色的人却戴了一方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显得神秘莫测。 不过那面具炫影并不陌生,当初他追踪魔龙时,就遇到了这个人。对方一直跟着阮璃,修为高深行事古怪,但是却十分护阮璃,他依稀记得她的名字,是叫池青。 可是想到这炫影又觉得奇怪,眼下阮璃身份暴露,作为仙门修士她怎么会继续跟着阮璃,还孤身来龙族? 炫影看向阮璃,发现阮璃之前的沉稳冷静显然有些碎裂,在对方出现时,已经朝她急忙走了几步,想说什么又强自压着。 “你是什么人?这般藏头露尾的,还戴个面具,意欲何为?”楚澈眼里满是审视,仔细打量她。 洛清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阮璃,略微点了点头。安抚好她后才继续道:“我原本不打算现身,毕竟这是龙族的事。可是你今日言行为当真是让人不忍卒视,再加上有些事,也和我有关,迫于无奈,斗胆冒昧一二。” 楚澈有些不明所以,“和你有关,你什么意思,你是随阮璃一同来的,对不对?” 洛清辞垂下眸子,复又笑了一声,不过还不等她说话,殿内有位龙族已经按捺不住,几步抢了出来,有些激动地盯着洛清辞,“你……你这面具,十多年前,在扶风和柴桑交界之处,是不是阁下救了我?” “还有在柴桑的渭水之畔,你救下了两条被追杀的龙,一条青龙,另一条是赤龙。” “我记得你声音,还有你的面具。” 这几条龙都是在人龙之战后和龙族失散,零零散散地外修真界四处隐匿的龙,为了寻找族人,被仙门发现,围捕猎杀。 他们这些逃出来的龙,不是被抓时突然被人劫走放掉了,就是半途被拦住,护送着离开伏击圈。 那时候仙门中人为了得到龙的龙丹和逆鳞,有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许多龙都掘地三尺也被挖了出来,猎杀殆尽。 所以仙门之中居然有人会特意救他们,让他们十分诧异。后来回到龙族,聊天时才知道,救他们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我等虽百思不得其解,却一直惦记着阁下的大恩大德,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竟然在这里相遇。” 他们的这番话让在场龙族震惊不已,别说炫影和楚澈,就连阮璃都满脸惊讶。洛清辞从未和她提及过。 她如今虽然知道洛清辞并非自愿屠龙,当初还偷偷救了自己。却没想过不仅是救自己,她还救过其他龙。可是她怎么从不和自己说?那时候自己明明还在介意她屠龙的身份,她怎么没想过以此来换得谅解呢? 洛清辞其实也没想过会在龙族遇到她救过的龙,当时她想着要完成任务,首先就得摘掉自己屠龙煞□□头,借着池青身份的掩护,以及身为淮竹仙君身份的便利,她好几次悄悄破坏了仙门猎龙计划,也救了许多次龙。 但是那些龙族是何模样,有没有活下来,她一点都不知道,所以也根本没放在心上。却不料,在这时候,遇到了他们。 洛清辞心里有些波澜,自己当时突发奇想做的一点事,如今却成了无比关键的一环。 眼下阮璃显露真身,获得了部分龙族的认可,至少在他们眼里,阮璃这个殿下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有可无的小龙了,她不能让阮璃因为自己在平添波折。 “当时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仙门猎龙猖獗,我还以为你们也遭了殃,如今你们还活着,便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此,也算,我弥补了一二。” 如果说之前她的话让炫影觉得不对,那这番话基本证实了炫影的猜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阮璃这般固执,不顾性命不顾家仇族恨,也要救洛清辞,这个女人,当真是可怕。 而那边,洛清辞在说完后,抬起右手,当着所有龙族的面,径直将面具摘了下来。 那被银色面具遮挡了大半的清冷五官彻底暴露出来,眉眼幽幽如远山,自带一股空谷幽冷之意,没有人能忘记,也没人会弄错。 “你是……你是洛清辞!”楚澈至今还记得那个跟在天机子身边的弟子,一袭白衣,仿佛冷月高悬,光芒姣姣却不刺眼。 不同于其他仙门青年才俊,洛清辞清冷而低调,好似没有存在感。可是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没人能轻易移开。 满座哗然!洛清辞竟然会救龙族。 “你们是不是认错了,她是屠龙煞神,和仙门一战,你们都忘记了这女人有多可怕么?她没杀了你们就算万幸,还救你们,可笑!”楚澈有些慌了,他只能借着阮璃处理洛清辞一事上的糊涂转移大家注意力。 一旦洛清辞身上的血债被洗刷掉,阮璃凭借金龙身份,很快就能获得人心,即使不能当龙王,也具备继承王位的资格。 洛清辞眼神冰冷,直望进楚澈眼睛里,“我救了龙族,是什么可怕的事,值得你如此慌张?” “你……你手里沾满了龙族的鲜血,你居然还敢来龙族,洛清辞,今日我们必然会让你付出代价。”说罢他已经起势,想要和洛清辞动手。 阮璃这下再也稳不住了,旋身间盘旋至洛清辞身边,将她护住,沉沉盯着楚澈:“我看谁敢动她!” “你们看到吗?哪怕她是金龙,也改变不了她是洛清辞徒弟的事实,她数典忘祖,早就忘了龙族的血海深仇。这样的她,怎么配当龙王。” 洛清辞抬手阻止阮璃再开口,冷声道:“我们今日来,不是要让龙族放弃报仇,也不是让阿璃来当龙族的王。我们只是来给世人一个真相。当年人族做下的罪孽,我已然在天衍宗上昭告天下。我不惜欺师灭祖,和你们殿下一起废掉了天机子,报了龙族大仇。为此你们殿下差点走火入魔,丢了命,如何叫忘了血海深仇?你们倒是牢记仇恨,可是当初的几个始作俑者,你们杀了谁?” “这……” “而今日,我随阮璃孤身入龙族,同样是希望给龙族一个真相,到底是谁和天机子一起,害死了龙王,毁了龙族。这个真相对你们而言不重要吗?你们宁肯纠结于我这被人利用的刀,却要放过持刀的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要报仇。” 她站在阮璃身体之前,阮璃盘旋身体牢牢守着她,一大一小交相辉映,明明这般矛盾,却又如此和谐。 巨大的赤金色巨龙,低首紧紧盯着眼前显得有些渺小的青绿色身影,专注而温软,周身散发着无法越雷池一步的守护之意,让楚澈等人不敢造次。 见一群龙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洛清辞知道有用了,只要再来一剂重药,就足够了。 她转身仰头看着阮璃,随即缓缓后退。 阮璃有些不解,龙尾下意识跟着动,想要圈住洛清辞。 洛清辞却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坚持。 阮璃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慌乱道:“师尊?” 洛清辞笑了笑,这才转身看了向一干龙族,“你们都觉得阮璃是我的徒弟,受制于我,忠于我,护着我。但是你们不能理解的是,她是我的徒弟这重身份,在我心中分量是最轻的。除开徒弟,每一个身份都可以叫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心甘情愿臣服于她,将一切交付于她,任她施为。” “师尊,你别说,别这样。”阮璃眼睛发涩,她不要洛清辞臣服她,更不想让她替自己赴汤蹈火,她是她师尊,是她的道侣,是爱人。哪怕是说说都不可以。 洛清辞转身仰头看着她,阮璃此时低下头,离洛清辞不足三尺,就这么哀然看着她,她明白洛清辞的想法,可她不愿。 洛清辞抬起手,阮璃脑袋再次低下,轻轻蹭了蹭洛清辞的手,这番举动,龙族王的威严彻底消弭。 洛清辞只是碰了碰她,随即抬手撩起衣摆,后撤一步,俯身跪下,在阮璃双眸蓦然圆睁失声喊出时,右手幻化出一把匕首,自左臂划过,血顿时就汹涌而出。 “师尊,你干什么?你起来,起来!”阮璃眸子一下子赤红,眼泪刹那间就涌了出来。 她慌乱地将灵力吐出,想要强行将洛清辞拽起来,可是眼下的洛清辞并非她可以随意动的。 她周身灵力萦绕,纹丝不动地跪在自己跟前,“洛清辞立下血誓言,此生忠于阮璃,绝无更改。她是不是龙族殿下我不管,在我这,她便是殿下。若当真要清算龙族血债,我一力应下。” 血色漫过恍若嫩芽新生的青绿,跪着的人,此刻脸色有些许苍白,却依旧身量笔挺,眉眼温柔而坚韧。 洛清辞的下跪,此刻看着,不是懦弱者的屈服,也不是败者的臣服,倒像是将军对君王最有底气的捍卫和拥护,铿锵有力,气势无边。 洛清辞这番举动,将楚澈咬紧不放的借口彻底毁了,也将阮璃再一次送入了龙族的神坛。曾经的屠龙者,仙门眼下可望而不可即的强者,自愿向殿下俯首陈臣。 当下所有人再一次齐齐跪下,“忠于殿下,忠于龙族!” 阮璃眼角泪再也忍不住,当所有人跪下俯身时,她低下头,俯身在洛清辞身前。 她听到了洛清辞的话,她说,“阿璃,忠于你,是不需要宣誓的,更不是纡尊受屈。乃是心之所向,甘之如饴。你莫要哭。” 第170章 洛清辞本是想安慰她,可这番话却让阮璃眼泪彻底决堤。 她不能接受,哪怕知道洛清辞是为了她们好,她也没法接受自己的爱人,自己奉为明月般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下跪。 洛清辞字字句句都这般滚烫而热烈,烫得阮璃心头发涩,眼眸发烫。如果不是眼下在龙族,她多么想抱着洛清辞,失声痛哭。 自己如今所面临的一切本和洛清辞没有关系,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若不是因为她喜欢了自己,今日种种,她完全不必承受。 她是淮竹君,是仙门中天之骄子。不论她真实身份是什么,在阮璃眼里,她的师尊,她的池青,永远那般光风霁月,犹如天际皎皎明月。她希望洛清辞可以永远不染尘埃悬挂于天际,只允许自己一人触碰她。 阮璃一直想着自己能够早日强大起来,能够保护师尊,让她不受伤害。可是眼下她才意识到,师尊每次受到的伤害都是因为她自己。 这种认知让阮璃挫败又痛苦,她紧紧闭着眼,忍着汹涌而出的眼泪。 洛清辞感受到了阮璃的痛苦,她知道阮璃的心情,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低头轻轻碰了碰阮璃的脑袋,低低道:“阿璃,我没觉得这是屈辱,也不觉得勉强。看到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骄傲极了。我们本是一体,能替你做这些事,我很欢喜,你真的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你是龙族未来的王,不可以在这时候哭鼻子,知道么?” 第166章 阮璃闻言吸了口气,睁开眸子深深看了眼洛清辞。 随即灵力吐出,替洛清辞治伤。确定不流血了,才低低应了声,随即抬起了头,盯着眼前俯身的所有龙族。 “你们无需跪我,起来。”这一声压着涩然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无需演练,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 说罢,她声音凝涩着低低和洛清辞道:“师尊,你起来。” 洛清辞抬头看着阮璃的眸子,眼神柔和且坚定,随即站了起来。 站起身后,她转身站在阮璃身侧,目光毫不避讳,依旧直视眼前所有的龙族。 哪怕方才她在众龙族面前朝着阮璃跪下,此刻的她依旧神色淡然,看向的他们目光依旧带着她身为淮竹仙君时的凌然和傲然。 她可以对阮璃俯首称臣,却不代表面对龙族,她也要卑躬屈膝。 洛清辞不论何时都那般让人挪不开眼,阮璃眼神不自觉往洛清辞身上扫。 她左臂的伤已经止了血,但是暗沉的血迹沾染了那袭新绿色衣衫。 洛清辞这身尘色衣服穿着极好看,第一次见便让阮璃惊为天人,可如今染了血,却让她心里酸痛得厉害。 她压着满腔的心痛,看着罪魁祸首楚澈,冷声道:“楚澈,你三番两次想要转移矛盾维护墨焱,在我如此清楚地告诉你们,是他当初将降龙神木暴露给天机子后,你依旧如此淡然,攀咬我维护洛清辞,到底是何居心?你身为龙族左护法,到底是忠于龙族,还是单纯忠于他?” 楚澈脸色微白,他站起身,微拱双手,“君上统领龙族数十年,一直殚精竭虑。现在更是带着龙族重新回到龙宫,覆灭了仙门围剿龙族的计划。而殿下又做过什么?突然说君上害了龙族,让我如何信?” 楚澈冥顽不灵,哪怕被迫承认了阮璃的身份地位,他也没有真心臣服。 当初他便劝过曦丹放弃不能孵化的阮璃,而后阮璃回龙族,他发现她果不其然是条先天不足无法正常长大的赤龙,这愈发让他看不上眼。 阮璃当初在龙族,楚澈也曾负责教幼龙修行,对她就尤为苛刻。在他眼里,阮璃除了血脉,一无是处。 阮璃眼神死死锁在他身上,冷笑道:“那你应该清楚,他是采取了什么方法对付龙族的。特殊时期,有牺牲,我相信无论是谁都肯甘心献身,可是这般疯狂地和魔族勾结,意图打开魔界封印,还将龙族仅剩的这些龙炼化成魔龙,你觉得这正常吗?” 楚澈眼神微闪,还想说什么,却被阮璃拦住话头,“你口口声声为了龙族,你可清楚,魔族是什么角色?你可知道为何龙族千年前不惜拼尽全力也要封印魔族。和魔族为伍,就是玩火自焚。” “殿下,你难道不清楚龙族的境地么?不采取特殊手段,降龙神木如何毁,龙族如何翻身?在场各位大都被追杀过,应该知晓,那是何等屈辱和黑暗。当时龙族都快灭族了,君上采取特殊手段,你们说,有何不可?”楚澈神情激动,他转身对着伏升等人慷慨陈词。 洛清辞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殿下已然说了,牺牲可以被理解,这种方法虽代价惨痛,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眼下龙族已经占尽上风,他为何还要假借魔族力量围攻扶风?你们似乎忘记了,魔族怎么可能听一条龙的号令?他可以命令那些魔灵,意味着什么?” 伏升和炫影一直安静听着,洛清辞这番质问,让他们心头一凉,的确是他们疏忽了。之前炼化龙族成魔,让他们似乎习惯了魔气肆虐的情况,却忘记了,常人如何能做到的。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义父也已经入了魔?”炫影虽然心里有些猜测,可是并不代表他希望这是事实。 “他那一身魔气,比起魔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是入魔,他已然是魔族的人了。” 云萱闻言同样出列,开口道:“彼时我们随在殿下左右,同样亲眼所见,墨焱的确可以号令魔族,他自己也是魔气滔天。” 这话又一次激起了众龙族的骚乱,墨焱是魔族,这怎么可能? 他们虽然迫切想要报复人族,可也知道绝不能打开魔族封印,一旦魔族破开封印入人间肆虐,龙族的下场将比当年仙门围剿的他们还要惨烈,当真是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一派胡言!越说越离谱,君上是黑龙,我们这么多龙亲眼所。数十年相处,从未发现他是魔族,殿下这般行径,当真是令人心寒。他是你的叔叔,也曾养育你长大,为何这般攀污构陷?” 洛清辞神色一凛,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选择避其锋芒,毕竟龙族如今几个重要人物,炫影,伏升都缄默不言,任由阮璃开口,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还这般垂死挣扎,拼命维护墨焱,太不理智,显得愚蠢至极。 她当下仔细打量楚澈,发现他一直握着拳,身体不自觉紧绷,就算是慷慨激昂时,脸上表情也有些僵硬别扭。他脸颊处的肌肉时不时颤抖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系统,楚澈有些不对劲,他不会已经……” 就在洛清辞想和系统确认一下时,阮璃倏然一个瞬移,自本体化作了人形,刹那间就到了楚澈身前。 这一下太突然,就连洛清辞都猝不及防,当下她顾不得问系统,紧跟了几步,忍住了脱口而出的阿璃,紧张地看着阮璃。 楚澈也完全没料到,想要后退,阮璃却径直抬手以灵力缠住了他。 楚澈是左护法,实力已经是小乘中期,阮璃能压住他不过是出其不意。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周身灵力喷薄而出,只听得啪一声,灵索当下就被震散。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被我揭穿恼羞成怒么?”楚澈眼里带了丝冷笑,他有些诧异,心里却暗自嘲讽。 这才退了一身乳臭味的小龙崽子,竟然不知死活,和他动手。 但阮璃动手对他而言,显然是件好事。 阮璃听罢却是一言不发,抬手间清渊就出现在她手中。 她右手将清渊朝后一掷,剑定在半空,剑身旋转间光芒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楚澈当下被刺得眯了下眼。 就在他闭眼那一刻,阮璃已经带着清渊的剑气飞身而至,凌厉至极。 别说楚澈,就连周围的龙的都感受到了清渊那锐利的剑意。那古朴苍茫的气息,好似龙族圣地中那遗留下来的上古龙灵,于龙族而言,威慑力十足。 伏升当下眸子猛然睁大,盯着清渊,手指都在颤动。 炫影见他这般,忍不住道:“那剑有问题?” 伏升连连摇头,“不,不是,那剑我在龙族遗迹中见过,是龙族千年前的前辈的本命灵剑,已然随着他老人家的坐化消失无踪,竟然,竟然在殿下手中。” 阮璃突然发难让人有些不明所以,本就拥护楚澈的几个龙族当下就不肯了。 “事情还未调查清楚,殿下就发难,未免有些意气用事,还是怕楚大人继续说下去,心虚了?”他们声音并不大,这般交头接耳,分明就是故意带节奏。 洛清辞冷眼旁观,他们嘴里不满,却气定神闲看着,只因为在他们眼里,阮璃断然不是楚澈的对手。 看楚澈表现,应该是小乘中期,阮璃不知道能不能处理。不过她既然出手了,洛清辞便只是看着,交给她处理。 有自己在,总不至于让她受伤。 如果是她想的那般,那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如果不是,阮璃也足以立威了。 而这时候,系统也回应了洛清辞的话,“你没猜错,阮璃应该也察觉了,就看她能不能打到他藏不住了。” 阮璃显然和系统预料的一样,一出手便不打算留情。 这是她进阶后第一次动用清渊,随着她实力的提升,清渊的神力终于得到了释放,剑身当下越发夺目,剑气感受到阮璃体内纯正的龙息,剑鸣不断,每一次出手,剑气都是磅礴而出。 洛清辞在剑道上造诣极高,作为她的徒弟,阮璃天赋出众,领悟力也好,深得真传。再加上有情剑诀也已然到了第五层,阮璃这一次出手展现出的实力,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她的师傅,没有人比洛清辞更了解这种质一般的变化。她眼神完全无法从她身上挪开,骄傲而惊喜。 阮璃速度非常快,身为龙族,遨游宇内本就得心应手,修行时御空手到擒来,而阮璃把这一点在剑诀中融汇得非常好,纵然境界差一等级,她完全可以跟上,甚至比楚澈更胜一筹。 在楚澈连连后退,不得不被动提剑应对阮璃的攻势时,所有人都噤了声。 楚澈眉头紧皱,眼里又惊又怒,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阮璃手里落下风。 两人的剑再一次重重撞在一起,楚澈大吼一声,周身灵力风暴一般喷涌而出,随即凝聚成一团,自他双手传至剑身,这一下威力不俗,阮璃当下被这一股气劲弹飞了出去。 洛清辞心里一紧,却见阮璃在空中旋身几周,随后稳住身体,退来了两丈远,但是表情依旧淡然,并未受伤。 洛清辞松了口气,继续观望。 而阮璃一直能感觉到洛清辞在看着自己,她知道洛清辞会担心,于是她不打算再和楚澈多纠缠了。 她双手缓缓分开,清渊悬空立在她眼前,剑身荡荡悠悠,随后阮璃双手掌心猛然朝下一压,一股灵力以她为中心震荡开来。 周围人皆被这灵力一荡间刮起的风迷了眼后退一步,只有洛清辞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清渊在阮璃手中幻化出数道剑影将阮璃整个人围在其中。 阮璃抬起手,剑影再次一分二二分四,她整个人后撤一步,所有剑影跟着调转方向齐刷刷指向楚澈。 她后撤一步,右手画出一个圆,清渊剑影跟着飞速旋转,在她右手一振间,无数剑影追星逐日一般直飞向楚澈,这剑影一出遮天蔽日,如瀑布落下,刹那间天都跟着阴沉下去。 这一招是洛清辞曾经用过的万剑归宗,万剑归宗并非特殊招式,但是仙门中能够真正发挥出万剑归宗气势的,寥寥无几,以至于几乎成了洛清辞的成名绝技。 而眼下阮璃如出一辙的招式,同样发挥出了和洛清辞一般的威力,但却更加霸道凌厉。 龙族所有龙都震惊万分,“怎么……怎么可能?殿下何种境界了?” 这一次,阮璃没给楚澈压制她的机会,这般密集的剑气,除了正面应对,毫无办法。 楚澈调动所有灵力,一道巨大的灵力光幕将他笼罩在其中,剑气一道道撞在上面,压力成倍增加。 楚澈表情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涨红起来,他咬紧牙关,踩在地上的双腿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地陷进地面。明眼人都知道,他扛不住了。 阮璃冷眼看着漫天剑影落下,整个人一跃而起,俯冲而下,掌心压着清渊本体,从天而降刺下。 拍清渊发出一声龙吟,周身光芒大盛,犹如拖尾的流星,直刺楚澈。 这一下他的防御瞬间被击穿,整个人后退数丈,脚底下两道深深的裂痕,也蔓延出数丈。 他吐出一口血,双目赤红,抬眸间一股黑气自他丹田处喷涌而出,整个人也狰狞起来。 阮璃甩袖落下,淡淡道:“你果然入魔了。” 第171章 眼看楚澈这般,他的手下乱成一团,想要围上去,洛清辞纵身跃起,飘然落在他们跟前,双眸微冷,扫了他们一眼,“事实胜于雄辩,已经这般了,若还冥顽不灵,休怪我无情。” 说罢洛清辞抬袖间挥出一道灵力,恰恰落在他们跟前,当下地面就裂开一道口子,震得几个人连连后退。 洛清辞一出手威慑力十足,让龙族一群龙脸色都变了。 方才洛清辞的屈尊,以及阮璃出乎预料的表现,让他们险些忘记了,洛清辞依旧是那个让整个仙门都仰望的淮竹君,眼下龙族除了他们那个身处漩涡的君上,无人能和洛清辞叫板。 洛清辞根本不打算多理会他们,几个起落就到了楚澈身边。 她看了眼阮璃,低声道:“阿璃,交给我,你先退下。” 楚澈这模样显然入魔并不是一日两日,虽然还能保持理智,但是身上魔气很重,万一不小心影响到阮璃,就得不偿失了。 阮璃也知道她的顾虑,只是她有些担心洛清辞的伤,“可是师尊你的胳膊?” “皮外伤,无碍。”话音落下,洛清辞纵身而起,立于半空,手中灵力汇聚成一片冰蓝色水泽,直射向楚澈。 楚澈眼看自己魔气暴露,彻底陷入癫狂,他长啸一声,刹那间化作一条白色巨龙,破开洛清辞的灵力,意图凭借体型的优势将洛清辞压下去。 洛清辞在白龙自她头顶压下时,一个瞬移,身体飞旋间凌空一掌拍在空中,借着力道身体向上飞去,当下和楚澈换了个位置。 她双手合十,十指翻飞间一道道金色符文飞出,随着她口中一声去,犹如鸟群一般缠绕着楚澈全身。 那些符文好似天生克制魔气,每当楚澈身体碰到了它,那散发出来的魔气就像是被烧灼了一般,发出滋滋声音,痛得楚澈不停在天空翻滚。 他长吟一声,调转身体赤红着双眸闪电般朝着洛清辞撞过去,这一下孤注一掷,速度极快。让阮璃心止不住提了起来。 洛清辞只能捕捉到一股飓风裹着细密的灵力风刃,双手快一左一右划出一个圆弧,冰蓝色灵力瞬间凝聚身前。 在楚澈撞上来的瞬间,冰蓝色灵力化作一道圆影□□,随着撞击一圈圈扩大,白色灵光浮现出繁复的纹路,美不胜收。 这一下冲击力甚大,一股气劲霎时间自洛清辞掌心震了出去,她的长发和衣摆倏然飞扬,身体随着楚澈冲撞的力道不停后滑。 楚澈周身灵力白中泛黑,和洛清辞的针锋相对,两个小乘境高手的对决,让一群龙叹为观止。围观的龙纷纷避开。 第167章 而洛清辞好像有些不敌楚澈,这一退,足足退了三丈。 就在他们以为洛清辞败下阵时,她左腿重重踩下,足尖一拧,砰的一声,她左脚踏碎了一块地砖,陷入地下硬生生横着抵住了冲击。 楚澈就撞在她布下的灵力光圈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洛清辞已经确认了,她的禁制真的解了,当下她抬眸看向楚澈,声音平静而冷漠,“小乘之境中期,连分神境的阿璃都打不过,你觉得你能打败我?” 楚澈目眦欲裂,满腔愤怒和不甘,他还想继续发力,洛清辞撤回左手后再一次重重拍下,顿时一声令人胆寒的闷响炸开,楚澈那巨大的龙首顿时被强行震开。 洛清辞掌间两股水流顺势而出,自他脖颈到四个龙爪,严严实实缠紧,她猛然一扯,右脚缠绕一周后踩下,将楚澈一并压在了地上。 周围龙族看着这一幕,一片死寂,洛清辞太强了。 其实洛清辞并不轻松,可是她神色太过平静,又确将楚澈压得动弹不得,叫龙族心如坠深渊。 这般强悍的洛清辞,真硬碰硬,龙族如何能解决仙门。他们也越发佩服阮璃,竟然能让洛清辞这般的仙门之人,听她的。 眼看洛清辞将楚澈制住了,阮璃迅速上前。 当初在柴桑洞府中,她差点控制不住入魔,恶念临走前怕她一时神志不清对洛清辞动手,就曾经布下一个阵法,可以困住魔族。 她依稀还记得它,当下在楚澈周围以清渊划出阵法,又画下数道符咒将楚澈暂且困在里面。 “师尊,可以了。”洛清辞再厉害和楚澈也是一个境界的,这般压制他,灵力消耗不小,如此可以让她轻松一点。 洛清辞闻言当下收了手,灵索却依旧缠在楚澈身上。 阮璃确认洛清辞没伤着,才一步步走到了楚澈跟前。 她看了眼无力瘫在地上的楚澈,转身朝着龙族众人道:“楚澈修为在龙族也算数一数二了,又是龙族的左护法,无论从何种角度,让他入魔都非明智之选。一旦他彻底魔化,对人间是何种浩劫,大家想必都清楚。也足以表明,墨焱居心不良。” 伏升长叹一声,“我不明白,龙族眼下不过数百条龙,育龙渊又无法孵化龙蛋,君上这般做,是要让龙族彻底灭族么?” 阮璃沉默了一瞬,随即道:“当初他偷走降龙神木只是想害我爹爹,却阴差阳错毁了龙族,他未尝不后悔。可是这份悔意,他显然没想过弥补,反而愈发偏执,以至于被魔族趁虚而入。如今的他恐怕早就不是墨焱,而是魔主的傀儡,否则我不理解他为何这么做。” 说完她转身面对着伏升和炫影,平静道:“今日我回龙族,并非为了争取什么,只是为了给龙族一个真相,龙族被害至此,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墨焱和天机子,是害死我爹爹的两个元凶,如今天机子寿元已尽,墨焱也该付出代价了。” 伏升心里早就信了阮璃的话,龙灵的指示不可能有假,而这也的确解释了为何龙族还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墨焱如果处理不好,当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他上前几步对阮璃行了一礼,“殿下打算怎么做?” “墨焱不能当龙族的王,你们也不能这般稀里糊涂任由他将所剩无几的龙族炼化成魔龙。至于你们如何看我,我并不在乎。我之所以还回来,只是因着你们是我的族人,因着我爹爹曾经是龙族的王,哪怕是因为他,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龙族灭亡,所以我必须回来。” 炫影一直没说什么话,他一直暗中关注阮璃,他很清楚阮璃心里在想什么。虽然眼下面临的局面的确需要龙族做出退让,可他不信里面没有洛清辞的影响。 阮璃是金龙,是龙族未来的王,他并不愿意看到龙族的王被一个仙门女子左右意愿。于是他也跟着站出来,看着洛清辞,直言不讳道:“那殿下决定如何处理仙门呢?” 洛清辞目光落在了眼前那个长身玉立一袭黑衣的挺拔男子,原著中的男二,外形实力头脑都不差,甚至某种程度上优于男主。 “你莫要忘了,你现在取代了男主的位置,这么一比,还是你强。”系统突如其来的话,现在让洛清辞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说,让洛清辞很受用。 阮璃静静看着炫影,脸上表情淡然的好似这个问题太过稀松平常,这让炫影不禁有些诧异。 片刻后,阮璃脸色微沉,声音冷漠森然道:“若按我所想,该杀无赦!那群自私自利,为了修行无所不用其极的宗门圣贤,踏着我们龙族的血海尸山,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永远不会悔改,更不会忏悔,最好的教训就是让他们感同身受。” 阮璃话看似平静,却敛着挥之不去的愤怒和怆然,字字句句都触及在场龙族的内心。 当下跟着嘶声道:“对,让他们也尝尝我们遭遇的一切!杀无赦,杀无赦!” 在场山呼海啸般的愤怒宣泄声,震耳欲聋,洛清辞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些龙内心的仇恨有多深,当下叹了口气。和解,这条路何其艰难? 阮璃抬起手,示意他们冷静,“仙门欠了龙族无数血债,我们理应讨回。可是龙族蛰伏这么多年,目的只是为了报仇么?” 沉默许久后,有龙开口道:“不,还为了让龙族能继续延续下去。若不是怕龙族真的亡族灭种,我早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对,仇要报,龙族也必须延续下去。你们应该知道,眼下龙族最大的危机不是仙门,而是魔族。墨焱体内的天魔眼已然影响了他,借他的手在龙族培养魔族信徒,引他去破结界,目的昭然若揭。如果魔族趁着龙族和仙门血拼,彻底毁了结界,后果会怎么样?” “难道殿下想要我们放下和仙门的恩怨?不报仇了?”听明白阮璃话里的意思,本就心有戚焉的部分龙族顿时情绪就不对了,语气里毫不掩饰他的愤怒和质问。 “殿下,这是不是洛清辞的意思?她这分明是在替仙门谋求生路,殿下不可上当。”又有龙族站出来,言辞急切。 “仙门有降龙神木,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阮璃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那些有些义愤填膺的龙,当下就闭口不言了。 “龙族眼下人丁凋零,没有降龙神木,龙蛋无法孵化。经过扶风一战,仙门同仇敌忾,以冲虚门为首的各大仙门凭借冲虚门的降龙神木,同样能克制龙族。我说的,对么?”阮璃把目光落到了刚从扶风城撤回来的龙族身上,问道。 去的一群人神色微变,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 “炫影大人,我们一起去的还有几人被抓了。”为首的是一条白龙,他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 炫影也是脸色微变,“怎么不早说!” 阮璃一听看了眼洛清辞。 洛清辞冲她点了点头,对炫影几人开口道:“我们和仙门有规定,仙门中人不能再屠龙,若违背,我便不会再插手龙族对仙门的任何攻击。而阿璃如果想要对仙门出手,我也会尽全力帮她。所以他们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他们会听你的?”伏升有些看不懂洛清辞了,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是如果仙门再屠龙,她会站在龙族这一边,对仙门出手。 “有什么条件?”一旁的炫影一早就知道阮璃和洛清辞的打算,仙门肯答应这要求,总不至于是良心发现。一定是殿下许诺了什么。 洛清辞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两族重归当年曦丹龙王在时的和平局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龙族的仇当真不报了?魔族的事难道是龙族一族的事,仙门不用付出代价吗?”炫影压着心头的怒意,质问洛清辞。 “不是不报,而是冤有头债有主。只是不要如当初仙门那般,赶尽杀绝,逼得他们破釜沉舟。” “淮竹君也知道仙门当初是赶尽杀绝,那又有何颜面要求龙族不赶尽杀绝?” 洛清辞闭了闭眼,没有说话。炫影没有错,只是大局当前,不得不这么做。 阮璃知道洛清辞的艰难,走到炫影跟前抬眸看着他,开口道:“眼下情况,纵然龙族可以灭了仙门,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要么是仅有的族人再次损失一部分,要么就是借助魔族之力先灭人族,然后被任由魔族坐收渔翁之利,两族全灭。无论哪种,都是我不愿看到的,你一定也不愿。” 炫影紧紧皱着眉,无话可说,但是他心里就是很难受,这种难受看到阮璃身边的洛清辞时,更盛。 阮璃眼神一个个自在场的龙族脸上扫过,“龙族的深仇大恨,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在场的所有龙族,包括我,都因为仙门失去了至亲。你们现在称我一声殿下,可还记得我在龙族的那十几年里经历的种种?比起你们,我可曾舒坦过?若非我爹爹没了,我何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何至于和我亲叔叔不死不休,我今日又何须在心里费尽口舌和你们说这些?说到恨,我不比你们少半分?” 这番话让不少曾经轻视她,欺侮过她的龙,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龙族的确必须以大局为重,做出退让,但炫影说的对,这是三界的事,凭什么都由龙族承担?所以,龙族答应不再围攻仙门,但是但凡参与屠龙,将龙族当成修行的宝物,肆意虐杀者,罪不可恕,仙门不可包庇。所有对不起龙族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阮璃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哪怕是炫影此时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伏升眼里忍不住溢出笑意,哪怕从未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殿下也依旧不逊色半分。这与生俱来的王者风姿,和当年的曦丹陛下如出一辙。 这一次他不在旁观,朗声道:“此前我得龙灵启示,龙族守候千年的金龙重现,她便是龙灵亲自选择的王,将于救龙族于生死存亡之际。我曾百思不得其解,龙族危机已经解除,这时候提醒我龙族有难,实在蹊跷,眼下我终于得到了答案。” 说罢,伏升俯身跪下,“龙族第九百三十六任祭司伏升,恭请殿下入圣地,见龙灵,以昭天示。” 第172章 听了伏生的话,阮璃下意识看向洛清辞,二人眼神对视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墨焱闭关随时可能出关,再加上人多眼杂,她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有人通知墨焱,让他提前出关,对眼下的洛清辞和阮璃而言,太过危险了。 洛清辞环视了眼周围的龙族,对着伏生道:“墨焱若此时出关,后果会怎么样,祭司大人可知晓?” 阮璃闻言也淡声道:“他是墨焱,不会放过我。他如果是魔,恐怕在场的都得给魔族尽忠了。” 她声音很淡然,可是语气中压着的那丝威慑,所有龙都感觉到了。伏升闻言,神色一凛,转而吩咐道:“青木,沧浪,你们守在潜龙渊,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再带护卫队守住外围,如果有龙擅自靠近,立刻拿下。” “是。” “祭司大人,那左护法,我们如何处理?”楚澈这样子,半入疯魔,可他修为高,地位尊崇,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 伏升有些犹豫,他看向阮璃,“殿下怎么想呢?” 阮璃亦是思忖了片刻,“龙族对待犯事的龙,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压入囚龙柱关起来,看魔气有没有可以处理的方法。” 伏升点了点头,吩咐照办。 入龙族圣地在原著中也发生过,因为原著中阮璃并未像维护洛清辞这般维护过南宫诀,所以那时候阮璃回龙族并未受到阻碍,墨焱虽看不惯她,却没想过对她下死手。 墨焱和阮璃的矛盾就是从入龙族圣地开始的。 一行人准备进去时,伏升看了眼洛清辞,开口道:“淮竹仙君,龙族圣地,你不便进入,还请在外面等候。” 语气里看似客气,却也带着丝生硬,洛清辞自然明白,看了眼眉头蹙起来的阮璃,神色分外坦,略微回了一礼,“自然。” “阿璃,去吧。”她靠近阮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状似安抚一般,指尖触碰了下阮璃的衣袖,一抹轻巧的小身影钻入阮璃的衣袖内。 阮璃当下神色便缓和了许多。 进去虽然有风险,但是有些事机会难得,她必须冒险。 阮璃随着伏升等人进了龙族圣地,原本她想把云萱等人留下来陪着洛清辞,却被洛清辞拒绝。对洛清辞而言,哪怕身处龙族,想动她也得掂量一番。比起外面,更担心里面阮璃的安危。 伏升本想让人带她去休息,但是洛清辞拒绝了,当下盘腿端坐在圣地不远处空地上,也不管其他龙族的眼神,闭目等待阮璃出来。 方才她悄悄将一个纸人塞进了阮璃衣袖里,此时洛清辞神识已经跟着她进了龙族圣地。 龙族圣地是一处岁月久远的沉渊,里面是龙族历代功勋卓越或者地位尊崇的龙坐化之地。 纵向分为八处,地势也由低到高,越往里所葬龙族地位越高。 整个圣地中遍布龙息和灵力,空气中泛着点点荧光,恍若星空浮动,越深入那灵力越盛。随着阮璃他们行进间,那流萤纷纷逃散,又修炼凑近,好似在试探谁可以接近。 一时间置身其中的人,好似进入了梦里,美轮美奂。 这群散落的灵识碎片格外好奇,时不时围过来,但是却不轻易停留。它们唯独有些青睐阮璃,不多时阮璃周围三尺已然星光点点,璀璨非常。 这不得不让跟进来的龙族啧啧称奇,伏升更是激动不已,“它们很喜欢殿下,我所言并不差。” 阮璃也有些诧异,不住打量着。在她袖口,一个小纸人,扒开袖口,伸出小手,趁着其他龙族不注意,碰了碰一片神识,刹那间那神识倏然弹开,紧跟着绕了一周又凑过去了。 阮璃眼神微低,看着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小纸人,努力维持表情的平静。不知怎么的,附着在纸人身上后,师尊就变得可可爱爱,有些孩子气。 “殿下应该是第一次进圣地吧,此处是龙族圣者灵魂栖息之处,若不出意外,所有修行至大乘境之上的能者,亦或者王族,羽化登仙时可入圣地。” 伏升边走,边和阮璃解释着。阮璃点了点头,手微拢着,挡着小纸人的小动作,此时她已经走过第三重地。 第四层是王族灵魂栖息处,到这里便有部分龙族需得止步,以免人多惊扰了他们。 阮璃和伏升走在最前面,迈进第四重地后伏升继续道:“第五层是龙族战功显赫的将领,自从魔族被驱逐,人龙两族归于和平,这里已经鲜少有龙族可以入此地。第六层是龙族的王陵,各代龙王都会归于比,曦丹陛下若非遭遇不测,原本也应该在那里。”说罢,伏升语气忍不住低沉下去。 阮璃心里跟着一拧,她的爹爹死在仙门手中,自毁内丹后肉身也没被放过,早就无法归龙族了。 小纸人看着她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伸出小手抱着她,轻轻扒了扒她的手指,又在她手背上抚摸着。 阮璃察觉到了,松开拳头,摸了摸纸人。 眼下她们已经走到了第五层,一进这里肃杀之气顿生,这里的灵力和灵识碎片,显然不比之前的柔和,无比狂躁。 看到有人进来,倏然炸开,极速席卷而来,带起的罡风刮得让人肌肤觉得生疼。 阮璃周围随行的伏升等人连忙抬手躲避,只有炫影和阮璃却纹丝不动。炫影作为龙族最年轻的将军,在龙族蛰伏在那莽荒之地时,和那些莽荒凶手怪物打过太多交道,一身煞气不刻意收敛时,颇为慑人,它们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第168章 而阮璃已经将周身威压放了出去,也镇住了它们,那些残存的灵力呼啸而来却不敢造次,反而犹如飞鸟快速散开。 第六层是龙族历代的王,灵力浓郁到所到之处都是流光,好像置身苍穹。漫步于星空。 这些灵力十分精纯,数量也远超之前,但是却十分静谧,哪怕有人从中间穿过,它也纹丝不动。 阮璃一步步朝其中走去,就在阮璃走到中间时,变故突起,浮在她肩头的一点流光倏然动了一下,下一刻径直没入了阮璃体内。 阮璃只感觉一点酥麻冰凉的感觉自脖颈处传来,还不等她反应,那些原本静谧的灵光像是突然醒了过来,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刹那间伏升和察觉到变故上前的炫影被一股无形灵力撞开。 灵力好似形成了风暴,除阮璃外的所有龙族逼退,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曾经龙族王留下来的灵力汇聚成四股,自四面涌入阮璃体内。 阮璃脸色涨得通红,额头和脖颈处青筋毕现,自从她先天不足治好后,她再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周身经脉好像被撑裂了,那汹涌而入的灵力,让她浑身剧痛难忍,她闭着眼,咬紧牙双手猛然握紧。 她袖口的纸人惊慌失措,不顾自己只是一抹神识和意念,强行运功替阮璃抵挡那风暴。 才一碰到,纸人就被震飞出去,纸做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它左臂被震碎,贴在阮璃袖子边缘,动弹不得。 而闭目养神的洛清辞脸色倏然苍白,闷哼一声,咬紧唇,把快要溢出来的血硬是吞了进去,再次凝神迅速锁定了纸人,同时慌忙询问系统,“系统,阿璃怎么了?那是怎么回事?” 系统也一脸凝重,片刻后它开口道:“这个原著中并未出现,原著中的她只是得了龙灵的认可指定她要当龙族的王,而这种突如其来的灵力入体,并没有。” 阮璃此时已经忍不住了,她睁开眼,双手猛然张开,喊了出来。随着她痛苦的叫声,她一头长发在无数席卷而来的流光中飞舞,流光映着她苍白汗湿的脸,透着股无法形容的圣光,叫人不敢直视。 “殿下!”伏升勉强稳住身体,想要出手,那四股灵力就像是活的,倏然收紧,将阮璃整个扯了进去,丢进了第七层。 “阿璃!” 洛清辞差点没忍住就要强行穿入圣地,但是系统却及时拉回了她的理智,“莫急,这看着并不是坏事,那些灵力进入她体内,对她大有裨益。” 阮璃摔进第七层后,动弹不得,但是身体好似有本能,九龙诀疯狂运转,就连清渊也自动现身,灵力再一次朝着阮璃汇聚而来。 随着九龙诀运转,它们开始有序地在阮璃四肢百骸中流转,方才被撕裂的经脉迅速恢复,反而因为刚才的汹涌而来被强行拓宽。 剧痛逐渐消弭,阮璃痛到模糊的视线慢慢恢复,她伸手摸了摸凑在她脸侧焦急万分的纸人,喃喃道:“我没事。” 像是证明自己的话,阮璃挣扎着坐起身,开始继续运转九龙诀。 洛清辞自然认识这功法,心里顿时一松。 片刻后她才低声和系统道,“剧情中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当初在十方秘境传承时,因为有我的参与,阮璃上一世继承失败的九龙诀成功了。方才她似乎是激起了龙族那群龙王灵力的共鸣,纷纷自愿汇聚于她体内,是不是也是因为九龙诀?” “九龙诀是龙族至高无上的心法,最初便是由龙族一位同样是金龙的龙王所创,传了几代。千年前和魔族大战,龙族高手凋零大半,也就导致九龙诀失传。眼下阮璃带着那位龙族前辈的清渊剑,又身负九龙诀,入圣地,恐怕是触发了什么这才如此。” 洛清辞借着纸人视线,仔细检查着阮璃,看她表情不再那么痛苦,心里才放了心。 随着那四股灵力的彻底吸收,伏升和炫影才得以进到第七层,二人着急忙慌跑进来,还未说话,都是脸色齐齐一变,俯身跪下。 阮璃才睁开眼,一个巨大的龙首出现在眼前,它周身透明,龙目犹如灯笼,就这么俯视着眼前显得无比渺小的龙族。 “殿下,这是,这是龙灵。” 阮璃闻言,将纸人迅速塞进袖口,随后才跟着跪下。 龙灵就这么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袖口处。 阮璃看到它时并不紧张,因为在梦里她曾经见过几次这样巨大的龙影,但是对方那落在她袖子里上的眼神,却让她心跳骤急。 龙灵盯了许久,这才将眼神落在了阮璃身上,许久后,龙灵低吟一声,一道金色灵光自阮璃身上浮现,龙灵低下头俯身在阮璃跟前。 这一举动指示无比明确,甚至让所有龙族觉得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哪怕上一任龙王曦丹,龙灵选定时也不过是简单指示,根本不会俯首,但是阮璃来了,龙灵都低了头。 当下所有龙都跟着跪下,俯身叩首。 龙灵盯着阮璃,许久后竟然开口道:“你护不住她,且放她去吧。” 阮璃心头一颤,更让她觉得恐慌的是,周围的伏升他们好像都没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一下。她后背发冷,忍不住道:“你什么意思?” “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本不该出现在你身边,强求只会害了你们,我言尽于此。” 等阮璃回过神时,龙灵已经消失无影,只有伏升等人热切地盯着她。她却觉得自己置身寒冬九月,冰冷入骨。龙灵知道师尊,还说这么一句话,什么叫付出代价,什么叫护不住! 她情绪激动间,猛然站起身,朝着龙灵消失地方追了几步,却猝然停住。 她周身灵力震荡,艰难道:“我……要突破了。” 第173章 伏升等人也是完全没料到这事,一时间手足无措。还是炫影站出来,快速道:“此地不适合突破,殿下赶紧出去。” 说罢他上前便想带阮璃出去,只是阮璃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出来的手,一个旋身化作原形。 当下只见一条金色长龙,自漫天流萤中盘旋飞出,所到之处,那本来散落在空中的龙族灵力,萤火一般追逐着她,好似银河跟在她身后。 洛清辞在外面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当下站起身紧跟着往龙族圣地方向疾驰而去。 守在外面的龙族见状,连忙追了过去,“淮竹仙君,你这是做什么?” 洛清辞根本来不及解释,只留下一句,“你们殿下出事了。” 话音落下,洛清辞已经到了龙族圣地入口处,顾不得守规矩,她一掌推开守卫,径直闯了进去。她能感觉到阮璃状态很不对。 洛清辞刚冲入第三重之地,就看到了踉踉跄跄往外飞的阮璃。她脸色一变,纵身跃起直奔阮璃而去,急声道:“阿璃,莫怕。” 洛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却给了阮璃无法言喻的安全感,她抬眸看向了朝她奔来的洛清辞,瞬间脱力,化成人形直直跌了下去。 当她如预料一般跌入那柔软微凉的怀抱时,身体虽然痛得无法自制,却还是咬着牙抱住了洛清辞。她惶惶不安,委屈又痛楚,咬着牙呢喃道:“师尊,我怕。” 她声音带着颤,甚至溢出一丝哽咽,听得洛清辞心如刀绞。她当然知道阮璃怕什么,她紧紧抱着她,“阿璃不怕,我在,我们先出去。” 她没办法继续安抚阮璃了,阮璃体内灵力一团糟。周围追过来的那些灵力,都是龙族强者遗留下来的,它们还在源源不断往阮璃身体里钻,这样下去,阮璃肯定会爆体而亡。 她抱着阮璃,破开虚空几个瞬移就出了圣地。阮璃的突破并非渡劫,所以洛清辞不需要回避。 她将阮璃放下,抬手在二人周围划了一个圆圈,顿时一股冰蓝色灵力腾地升起,将她们拦在里面,她也跟着盘腿坐下。 灵力罩外,那群跟着出来的灵力被阻挡,徘徊数周后又乖乖缩回了圣地。 洛清辞没有心思管那些,阮璃体内灵力太过狂暴,必须立刻替她疏通。这事态发展远超她想象。当她抬掌和阮璃四掌相对时,洛清辞眉头不自觉紧皱起来。 阮璃体内无法承受的灵力终于有了宣泄之处,一股脑涌进了洛清辞体内。 饶是洛清辞早有准备,也被冲击得浑身经脉剧痛,脸色倏然惨白,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她咬着牙忍耐着,努力运转体内灵力,带着阮璃去内化她体内充盈的龙族灵力。 阮璃此时知道自己应该专注处理体内的灵力,可是龙灵的话让她心神大乱,她勉强睁开眼,看着和她相对的洛清辞。 洛清辞此刻也不好过,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唇色也浅淡无血色,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肌肤被汗渍濡湿,那种清冷感被破坏了许多,反而平添七分孱弱之感,好似一件易碎的瓷器。 阮璃又想起龙灵那句话,“你护不住她。”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犹如利刃直刺心尖,催人心肝。她这般拼命想要强大,到了如今这地步,已然不是执着于报仇,而是保护洛清辞了。 可是龙灵却告诉她,她护不了她, 逆天改命,就要付出代价。什么逆天改命?是指她眼下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所以就得有人付出代价么?既然这般,那应该是她付出代价,为什么是师尊呢? 还有一句让阮璃恐惧不已的话,是龙灵说洛清辞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身边。 过往种种都在提醒阮璃,洛清辞不是原本恶念认识的洛清辞了,很可能她已经换了个人。但是她却知道所有和自己和原本的洛清辞有关的事,也被迫卷入原本的剧情中。 而龙灵这句话无疑是再一次证实了她的猜想。她原本的生命里,有洛清辞,却不会有这样一个,拼尽所有,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和呵护的洛清辞。 恶念说这不是她的师尊,她没说错,那个默默付出,却总是冷心冷情不会表达的师尊,才是原本的淮竹仙君洛清辞。这个池青,是独属于她的师尊。她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她和恶念一样,失去洛清辞,然后再也无法挽回。 “我会护住你,师尊,我一定会。”她魔怔了一般死死盯着洛清辞,嘴里呢喃着,眼底一抹红妖冶慑人,一点点在眼底化开。她胸口剧痛,呼吸急促,痛苦地闷哼起来,这样子竟然是要走火入魔了。 “阿璃,你冷静下来。我在这,你不要胡思乱想,抱元守一,跟着我的灵力,凝神!” 洛清辞心急如焚,双手间灵力越发汹涌涌入,努力压着在她丹田经脉中肆虐的灵力,同时开口喊着阮璃。 二人双修过几次,彼此灵力毫无阻隔,融会贯通,阮璃虽然情绪失控,但是体内灵力眼下已经不会要了她的命。 听到了洛清辞的喊声,阮璃把理智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回过神后她后背发凉,心里满是懊悔。 自己实在是昏了头,此刻这般意气用事的,不但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让洛清辞担心。一旦自己失控,最终受伤害的,也会是洛清辞。 她努力稳住情绪,跟着炼化多余的灵力,随即又送给洛清辞。 伏升和炫影几人都紧张地盯着洛清辞二人,眼看阮璃身上方才不受控制地朝外四溢的灵力,开始缓和有序起来,他们心才缓了下来。 圣地里的龙族灵力这么骤然进入体内,别说分神境,哪怕是小乘都可能一瞬间经脉俱损。 炫影眉心凝起,沉沉看着洛清辞和阮璃。阮璃是龙,而洛清辞是人,哪怕是师徒,二者灵力都应该有差异。尤其是龙灵的力量,按理说是不可能随意被一个人族纳入体内的。 可眼下看,二人灵力交汇融入彼此,十分默契和顺畅,这让他怎么都想不通。 脑海里那不合时宜冒出来的念头太过荒谬,让炫影不敢多想一刻,迅速清理出去。太荒唐了,绝不可能。 他只能暂且压住思绪,专心看着师徒二人。 眼看阮璃体内灵力开始平复,洛清辞就撤了手。这些灵力虽然太危险,但是某种程度上对阮璃来说,是大有好处的。龙族坐化后归于天地的灵力,精纯至极,所以阮璃才会这么快就晋级。 这过程虽然艰难,但是她不能全部代劳,有些事再心疼也得做。 洛清辞默默站起身,看着闭目抿唇忍耐经脉被拓宽冲刷的痛楚的阮璃,眼里满是苦涩。 她也听到了龙灵的话,虽然她不明白龙灵为何会知道,但她心里隐约是有预感的。 “系统,你说那些话是龙灵说的,还是它说的。” 系统知道洛清辞说的它是指谁,顿时也沉默下来。 系统的沉默代表有可能就是那个主神在借机敲打她,洛清辞有些不能接受,她继续问道:“我能避开原本的洛清辞的结局么?” 系统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问题在之前洛清辞也问过。系统并没从主神那得到确切的答案。 系统心里也不好受,如果可以它多么希望可以斩钉截铁给她答案,可是不能,她只能尽可能安慰她,“洛清辞,你现在虽然扮演的是我,但究其根本你不是我。你的结局,不会像我一般,你要相信这一点。” 洛清辞心里有些焦躁,她忍不住道:“可是我现在就是你,这一切走向冥冥中都在被一根线牵着。曾经你告诉我,任务失败,我就得被抹杀,从此再也没有洛清辞了。任务完成,则我回到原本的世界,虽然这是作为洛清辞必须付出的代价,可是对我而言,是不是不公平呢?我是个人,有感情有思想,我不可能再把阿璃当做一个任务,更不愿任务结束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抛下她。它想借我的手拨乱反正,却又不肯改变什么,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我问过它,它没给过我具体的回复,这就意味着它并不那么肯定,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系统算是了解那个主神,说一不二,如果确定了肯定会断然拒绝的。 “当初的我,也以为彻底结束了,可是因为我执念太深,不肯放下,便抓住了那一点机会,博得了眼下这个局面。说起来对不起你,但是这已然是我所能期盼的最好结局。” 洛清辞吸了口气,她不能怪洛清辞,那时候只有她,没有她这个转世,她的确有资格决定她自己的后世。 “对不对得起,已然不重要了。我想留在她身边,仅此而已。”她入了这方世界,待了这么多年,已然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人了。那个时代早已经被许多记忆掩盖,埋藏在心底深处,越发模糊了。 大概是洛清辞付出代价太狠了,她一生情缘淡薄,所在意的少之又少。两个世界,大半辈子,阮璃好似占据了她的所有,实在是割舍不掉了。 系统越发愧疚了,它只能充当一个傀儡,尽职尽责给她提供剧情信息,而她的命运,它丝毫做不了主。但是,不论如何,它会不惜一切代价,替这仅存的一世,争取最圆满的结局。 第169章 龙灵突如其来的话,煎熬着阮璃,同样煎熬着洛清辞。 她仔细盯着阮璃,这个曾经活在铅印文字里的人物,早在见面初就活了过来,那么生动鲜活。她亲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参与了所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陪着她从青涩小龙崽子,变成如今沉稳的大龙了。 也看着她从躲在自己衣襟里,到临危不惧地站在自己跟前保护她,从羞涩可爱的徒弟,变成有些故作霸道的心上人。这一切,好似很漫长,又好似很短暂。 她站起身,闭着眼,脑海里纷杂一片,又渐渐在她冥想梳理中,清晰起来,越来越平静。她发丝微微飘动,尘色衣衫轻薄如云烟,也悠悠飞扬着。 所有的龙族都专心看着阮璃,等着他们才被龙灵亲口认下的未来龙王,再次步入新的境界。 而那个犹如守护神一般站在她身边的女人,好似阮璃这骄阳专属的明月,不近不远守着,她没有被骄阳暗淡了光,而是兀自散发着清冷月光,暂且敛了锋芒。 忽然,这明月的光,也强烈起来。 洛清辞心境大起大伏,在得失中感悟过往人生,竟然阴差阳错突破了心境的桎梏。 她睁开眼,周身冰蓝色光芒不停萦绕,带起一阵疾风。 她快速后退几步,退出了灵力防护,盘腿坐下,让一群龙一次经历一次震撼。一日之内,她们先后晋级,这简直匪夷所思。 云萱带着一群龙,毫不客气占据主动,围住了师徒二人,耐心等候。 第174章 洛清辞的晋级一是因着心境突破,二是阮璃体内那充沛的灵力被阮璃内化后,反哺给了她,再加上之前两人双修,修行也精进不少,这才双双晋级。 洛清辞对此已经轻车熟驾了,很快就平息了体内的灵力。之前她重回小乘境,却避不开禁制,如今禁制消了,她修为又再上一层,实力比之前的洛清辞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候突破,就如同天降甘霖。她有一种预感,墨焱不会闭关太久。 眼下阮璃重回龙族揭穿了墨焱的面具,又得到了龙灵认可,龙族里哪怕还有龙不满,也改变不了阮璃就是下一任龙族王的事实。 所以一旦墨焱出来,势必会有动作。到时候龙族如果不顺从他,怕是也要出问题,那留给她们的就只有一个选择,和墨焱决一死战。 她脑海里想了许多,缓缓睁开眼,转而看着阮璃。 阮璃神色不再那么痛苦,显然她自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不到一炷香时间,阮璃也睁开了眼,迅速站了起来,快步朝洛清辞走去。 龙族一众人齐齐弯腰,“恭喜殿下再晋一级。” 阮璃摆了摆手,只是盯着洛清辞紧张问她,“师尊可还好?” 洛清辞点了点头,“我很好,因着你体内的龙族灵力,我方才也跟着晋了一级,莫担心。”说罢示意她先回应龙族。 阮璃点了点头,看向伏升,开口道:“伏升,圣地里的那些残存的灵力为什么会涌入我的体内?龙灵最后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伏升闻言也有些不解,“以往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我也有些不理解。但是殿下手中那把剑,老朽认得,是龙族千年前战神将军的本命灵剑清渊剑,也许和这个有关。那位前辈在和魔族大战后就没了踪影,不知坐化在了何处,殿下如何会得到清渊剑呢?” 阮璃祭出清渊,又想到自己在金龙那里得到的九龙诀,低声道:“我在十方秘境得到了一个传承,里面坐化的是一条金龙,想必就是你说的那位,他将清渊留给了我。” 猜想得到证实让伏升激动非常,想到传闻中的记载,他连忙道:“殿下可还得了其他的?” 洛清辞眉头一皱,开口抢过了阮璃的话,“那位龙族前辈酷爱金银珠宝,洞府内留了不少奇珍异宝,阿璃也喜欢便一同拿了。” 九龙诀虽然没有隐藏的必要,但是眼下龙族情况复杂,能不说就不说,以免节外生枝。 “淮竹仙君为何知晓?”伏升心里有些不快,又有些怪阮璃太过信任她,竟然什么都告诉她。 “我得传承时,是师尊和我一起的,她替我护法,自然都知晓。” 伏升表情顿时精彩纷呈了,洛清辞当真有这么好么?据他观察,她似乎本命灵剑都没有,看到清渊没动过贪念吗? 而处理好龙族一事的阮璃不打算再多逗留,想到她此行目的,她再次道:“我之前提到的事,还请各位同族好好思索做出决断。人族欠我们龙族的,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是大局当前,为了龙族的未来,恳请大家稍作退让。至于龙灵所言,也不必当真,只要龙族能够再次兴盛起来,当不当龙王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说罢,她对着伏升和炫影拱了拱手,将一只千纸鹤递给了炫影,“若墨焱有动静还请及时通知我,这纸鹤会带消息给我。如果他出关了,千万莫要和他起冲突。若他真的被天魔眼彻底控制了,恐怕不会顾念任何情义,诸位不要拿龙族未来去赌,守口如瓶。” 说完她看了眼洛清辞,低声道:“师尊,我们走。” “殿下不打算留下来么?”伏升有些诧异道,炫影也皱起了眉。 阮璃看了眼周围的龙,又看向洛清辞,“我们留下并不合适,但是我会留在柴桑,有什么事,我会赶到的。” 洛清辞的身份在龙族还是敏感的,她不愿意让洛清辞留在这个地方,而且她肯定不自在。 洛清辞也知道阮璃的心思,和伏升等人打了招呼,便随着阮璃离开。 两人一出龙族,阮璃就没忍住抱住了洛清辞。 洛清辞轻轻揽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是打算去柴桑那处山洞么?” 阮璃点了点头,她声音低沉而涩然,“师尊,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些。” 洛清辞眉心一拧,“胡说什么?” 阮璃盯着她左臂残留的血迹,手指轻轻在上面抚了抚,“如果不是我,你何至于在那么多人面前……下跪,还这般自伤。如果不是我,你定然能如当初我见你时一般,那般恣意洒脱,不会这么殚精竭虑,还总受伤。” 洛清辞知道她还在介意那件事,她眼里带着丝酸涩,蹭了蹭她的脑袋,道:“不会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在这里,过得也谈不上恣意洒脱,只不过得过且过罢了。如果给我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遇到你。阿璃,我真的不后悔,自从喜欢你,不,哪怕那时候不曾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我便没后悔过。” 阮璃眼睛已经红了,抬起脸看着她,目不转睛,洛清辞总是这般,寥寥几句,就让她土崩瓦解。 洛清辞伸出拇指轻轻给她擦着眼泪,抿唇笑道:“阿璃,我说过,我跪下不是在对你俯首称臣,而是我对你的承诺。我曾听闻一种习俗,若一个人有了心爱的姑娘,想要和她结为道侣,征求她同意时,便需要单膝下跪。你可以把它看成是我想在龙族眼前求娶你。当时我无法明言,眼下便再问你一次。阿璃,你可愿意?” 阮璃听罢愣愣看着洛清辞,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她哭着又止不住笑了起来,“你又胡说哄我,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种习俗,你之前就故意骗我摘下面具就要嫁给别人。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蓦然睁大眼盯着洛清辞。 “怎么了?”洛清辞看她这副模样,不由问道。 阮璃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和我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都很有意思。”她想起洛清辞说过有些事不能告诉她,哪怕她猜出来了,她也不敢就此点破,她觉得自己愈来愈接近真相了,可也愈来愈担心失去洛清辞。 洛清辞有些失笑,却依旧郑重道:“面具一事是我唬你,可这个是真的。按规定我阖该给你准备一枚指环,戴上了就说明你属于我了。” 阮璃听她说着这些话,眼尾缝起一抹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说的,我都愿意。而且我们早便不分彼此,哪怕没有这仪式,你也是我的道侣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我一直记着,不敢忘记。” 两人之间的温情,暂且消弭了心中那股阴霾,可是那番话就如烙印刻在了阮璃心头,让她分外不安。 “师尊,我们先回去好么?”出来了这么些日子,阮璃有些想念那里了。 “好。”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她们第一次许了终身的地方,承载着的是彼此最幸福的时光。 那里的一切和离开时一模一样。这个世外桃源并未收到一丝一毫的侵扰。 当二人站在洞口前时,忍不住看了眼彼此。满目幸福。 而系统却是怅然若失,当初来这里,阮璃身上尚且有恶念,这一年过去已经是物是人非。它不由想起恶念,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告诉她,不怪她,不怪阮璃,错的是自己。如果自己能做到如今洛清辞那般,那个阮璃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只盼着眼下洛清辞能克服万难,和阮璃携手走到最后,不要再留遗憾了。 洞府被结界封存,一切都是二人离开时的模样,那张挂着轻纱帷帐的床映入眼帘,勾起一些不可明说的记忆,让同时看过去的二人都红了脸。 “先休息吧,晋级也甚是辛苦。这段时间我们就在这等着,看龙族最后的决定,也看仙门那边的动作。” 阮璃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累,当下闭目养神,打起坐来。 洛清辞换了身衣服,静坐在一边看着她。也许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墨焱如何了?”她开口问一直显得有些安静的系统。 系统探查了一下,语气有些凝重,“他恢复得很快,而且看样子,天魔眼对他的侵蚀越发严重了。” “阿璃不适合和他交手。”这是洛清辞最担心的。 她费尽心思压住阮璃体内的魔气,一旦天魔眼控制了墨焱,阮璃和他动手势必就会接触天魔眼。 目前根据已有的信息,洛清辞隐约发觉天魔眼最想选择的人应该是阮璃,墨焱不过是阴差阳错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万一它还不死心,阮璃危矣。 “可是没有阮璃,你毫无胜算。”大乘境加恢复大半的天魔眼,不说等同于魔主,也相当于当年的半个魔主。 要知道,当初的魔主就连当时龙族实力到了大乘巅峰的龙王,也是联合了仙门两圣才解决掉它。纵然洛清辞有和大乘境一战之力,也差太多了。 洛清辞心不停往下沉,没有天魔眼的墨焱她们就已经难以应对,有了天魔眼后,更是艰难了。 “我知道,可是我很担心她被天魔眼影响了。只希望这一天来得迟一些吧。”比起墨炎入魔,阮璃体内的魔气更让洛清辞胆战心惊。 苏钰在二人离开后就送了信过来,龙族的确有几条龙被抓住了,但是有苏钰她们在,仙门中并没有人伤害他们。 她和程素按照仙门的约定,将这几条龙归还给了龙族,这一做法也是某种程度上证实了洛清辞在龙族说的话。 伏升和炫影守得紧,所以阮璃来龙族一事尚且没惊动墨焱,可是他的伤并不致命,这么久了,已经快愈合了。 柴桑秘境内,洞穴内那方床榻,帷帐妥帖放下,垂至地下。 阖着的帷帐在晨起的微风中轻轻晃动,洞穴门口阳光已然悄悄踏了进来,意图偷窥洞内景色。 本是鸟语花香的洞穴外静谧无声,所有的鸟雀已经在那霸道的龙族逼迫下,远走它乡。 片刻后,随风摇曳的帷帐晃动了一下,一只素白的手自帷帐中探了出来,她葱白莹润的五指懒懒蜷缩着,片刻后才伸直舒展了下。 紧跟着一个人影坐起了身,素手撩开帷帐间一双白玉般的双足自榻上伸了出来,踩在地上。 洛清辞那迷离惺忪的睡眼微眯着,沙哑着嗓音道:“阿璃。” 很快洞外的人闻声就闪了进来,看到坐着的洛清辞,眼里刹那就带了笑,“师尊,醒了么?” 洛清辞这么多年都摆脱不了的习惯就是不早起,这会儿听到阮璃的声音,看过去埋头在她身上埋怨,“醒了。你精神太好了,怎么这么能折腾。” 阮璃咳嗽了一声,又想笑又害羞。怎么说呢,这大概也是龙族得天独厚的一点,这方面,作为龙,应该是很行的。 “师尊可以再睡一会儿,无碍的。我捉了几条鱼还猎一只灵兽,都处理妥当了,只等你醒了就开始烤,不急的。” 她已经习惯给洛清辞做吃的了,哪怕知晓她已经辟谷,也乐此不疲。而洛清辞也格外捧场,很喜欢那些。 洛清辞吸了口气,“衣服给我,不能再躲懒了。” 说着她扶了扶半敞的衣襟,叹了口气。 阮璃眼里满是宠溺,拿了放在一边的衣衫过去替她穿,低声道:“我下次会注意,不教师尊这般劳累。” 洛清辞睁开眸子,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稳,定定看着她,随即挑了下眉,“既然阿璃精力如此好,那理应让你多劳累些,你说是不是?” 而就在两人你侬我侬时,本来屏蔽五感的系统突然急声道:“墨焱出关了,龙族已经乱成一团了。” 洛清辞神色蓦然一变,倏然抬起了头。 “师尊?”阮璃有些不解。 洛清辞脸色苍白,艰难道:“墨焱出关了。” 阮璃也是神色一变,眼底笑意退的干干净净。 她来不及追究洛清辞为什么会知道,听洛清辞说龙族出大事了,两人当下什么都顾不上,迅速出了洞府,御风离开。 一出柴桑秘境,她们就看到了自龙族方向传来的森然魔息,还有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声。 第170章 电闪雷鸣间,乌云滚滚,浓郁的魔气隔着这么远都让洛清辞觉得毛骨悚然。她不敢想龙族此刻变成了什么样。 阮璃更是坐立难安,当即加快速度直奔龙宫。 只是不等阮璃赶到龙宫,她就察觉到一股格外危险的气息自千里外锁定了自己。那感觉,好似早就等着她了。 这气息阮璃并不陌生,在她下山试炼时在三柳村她也感觉到过,只是这气息远比那次要厉害许多。 是天魔眼。阮璃心里一凛,她和师尊的猜测并不假。 想杀她的是墨焱,想要她身体的却是天魔眼。 只见一道黑色巨影速度极快地在乌云中穿行,闪电噼啪炸开,对它丝毫没有影响。 阮璃和洛清辞在那东西自层层乌云中飞速而来时,就已经知道了是谁。 那股黑气追星逐日而来,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就带着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奔阮璃而来。 洛清辞立刻抬脚迈出,双手结印就要挡下这雷霆一击。而阮璃却伸出左手拦住了她,还顺势将她推开。右手清渊旋转一周后,凌空一剑劈下,一道灵力剑气吞云破雾,劈开了那抹昏暗,和那黑影分毫不差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道刺眼的灵光在天际炸开,狂风席卷而来,洛清辞一个瞬移到了阮璃身后,右掌贴在阮璃后背,稳住她的身形,同时左手一掌横拍而出,当下所有的残存灵力,包括藏在疾风中的一缕黑色魔气,尽数被洛清辞挡下。 她带着阮璃后撤七步,凌空而立,等着正主登场。 第175章 从感觉到魔气到那个人出现在跟前不过三息,洛清辞和阮璃并没有等太久。 只见一道黑影犹如陨石坠落,划过天际后搅起一片风云,在她们跟前凝成一个人影。 他一出现就让洛清辞和阮璃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好像空气被剥离了一般。 眼前的男人正是墨焱,可是如果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她们根本认不出这是墨焱了。 不知道墨焱闭关期间经历了什么,此刻的他长发披散,周身煞气弥漫,眉心那一道浓郁的黑色闪电状魔纹,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朝外溢着魔气。 他此时穿着一身玄色衣衫,上面血迹斑驳,尚且新鲜。 洛清辞和阮璃清楚嗅到了血腥味,这预示着他才经历了一场杀戮。 这让阮璃心里不禁一沉,“你做了什么?” 墨焱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他擦了擦手上染的血,唇角的笑意残忍而暴虐,“你希望我做什么呢?现在问是不是太迟了?” 阮璃脸色铁青,眼里愤怒又痛心,“你当真是没救了,那都是你的族人,是龙族最后的希望!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他哈哈大笑着,随后冷冷道:把他们带出龙宫,让他们活下来的,是我,不是你阮璃!他们怎么能在知晓你是金龙后,就这般轻易地相信你。” 墨焱情绪当下爆发了,他脖颈青筋毕现,满目狰狞,浑身魔气翻腾不休,显然已经彻底疯魔了。 阮璃看着颠倒黑白,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墨焱,心里满是悲哀。这明明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为什么是走到今天这步。 他是龙族的王族,是爹爹的胞弟,怎么能和天机子一样偏执恶毒,毫无良心。 天机子坏,不过是毁了龙族,而她叔叔墨焱所作所为,却是将自己的族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不是龙,你不配。” “我不配?难道你配!凭什么你是下一任龙王,就凭你是金龙?那群蠢东西难道都忘记了,你根本就不是纯正的龙族。你不过是一个杂种,是身上流着一半人族肮脏的血的废物,所以你才会先天不足,连破壳都做不到!你爹那个蠢货,明明你就不该降生,偏偏逆天而行,是他害了龙族!” 阮璃双手握拳,愤怒莫名。他有什么资格说爹爹? 听着他口中难听的话,洛清辞握紧了阮璃的手,表情顿时就冷了下来,当下指着墨焱冷笑道:“你这般贬低阿璃到底是在践踏谁呢?你血统倒是纯正,可还不是和你口中肮脏人类一样,自私善妒。” “乌鸦笑猪黑,可笑至极。” 她说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阮璃愣了下,莫名想笑。 墨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骂人的话,当下怒不可遏,“洛清辞,你找死!” 他双臂一振,身后一团魔气赫然展开,犹如一匹黑色绸缎,倏然自他身后直冲天际,随即在他头顶上方头直滑向洛清辞和阮璃,速度奇快,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洛清辞足尖虚空一点,和阮璃同时后撤,随即在半路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旋身飞出避开了这一击。 洛清辞右手一转,一柄冰剑赫然在手。她紧握着剑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因为嫉妒兄长,不惜和肮脏卑鄙的人族勾结,害死自己兄长不说,还差点让龙族绝种。眼下又心智不稳,被一个废了大半的天魔眼控制彻底堕魔,助纣为虐。同样是被天魔眼选中,你就这般可怜的沦为傀儡,可是阿璃却是同化了天魔眼,压住了魔性。这么一比,你就该知道,谁才是废物!” 这一战不论洛清辞有没有准备好,都必须打,所以也就不必畏畏缩缩。 就在废物二字吐出时,洛清辞右手长剑挥舞两周,身形陡然拔高,当下三人呈三角之势,洛清辞比墨焱和阮璃高出一丈。 她身体浮于半空,长剑剑尖泛起一阵蓝色灵光,随即快速在空中挥动。 剑尖所到之处,空中便漂浮一根蓝色丝线,不多时,就汇成一个冰蓝色七星阵芒。 阮璃知道她要做什么,当下毫不迟疑,祭出清渊,就和墨焱缠斗了起来。 两人一上来就是毫不留手,顿时剑气呼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 阮璃牵制了墨焱,洛清辞手法也快,左手伸出,五指间灵力缠绕七星阵芒,用力压下。 这阵芒刹那间化作了金色,飞快旋转并不断扩大。随着洛清辞压下的动作,原本立在空中的阵法平铺而下,将阮璃和墨焱全部笼罩在其中。 墨焱快速瞥了眼阵法,不屑地嗤笑了声,丝毫没有把洛清辞放在眼里。之前洛清辞就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天魔眼彻底融入他体内,就更不足为惧了。 “阿璃,阵法之内,随你行。”洛清辞话音一落,金色光芒自七星阵的七个圆点处直射苍穹,同时所有灵力线条都泛起荧光,两两交错,全部连接起来。 而原本和墨焱硬碰硬的阮璃,顿时发现脚底一实,不需要耗费灵力御空了。同时双方硬拼时带起的剑气也弱了下来。 “师尊?” 阮璃怕阵法给洛清辞带来过多的负担,有些担心。洛清辞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会量力而行,记得我给你讲过七星阵法,注意看了。” 墨焱看着脚底下盘旋的阵法,眉头紧皱,他能感觉到这阵法在消磨他的灵力。 他一剑挥开阮璃,身上魔息顺着剑身凝聚成一团,灵力灌满后,直朝阵法中央刺下。 然而剑尖刺下时洛清辞闭眼一个瞬移,自第一玄位出现在第三玄位,长剑直刺墨焱右肩。 在他左手一掌拍在洛清辞剑身时,洛清辞手中剑径直化作水滴散开,让墨焱扑了个空。 七星阵外围六个星位,三三相连然后顺逆交错,洛清辞瞬移间,两者便换了位置。墨焱在中央未动,但阮璃却跟着变化了位置。 师徒二人默契太好了,所以不等洛清辞现身,阮璃已经使出一招一剑化三清,攻向墨焱后心,逼得他不得不放弃破阵,收剑反手格挡。 他剑尖处的魔气活了一般,化作利刃横扫阮璃咽喉。 阮璃手中清渊快速抬起架住。一压一推间,阮璃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两圈。 阮璃力竭落下时,洛清辞瞥了她一眼,左脚高踢出去。 因此阮璃踉跄下落时,堪堪踩在了她脚上,两人便是一上一下稳在了第三玄位。 墨焱握住剑还没来得及再起势,洛清辞已经和阮璃双双飞旋而来。 这熟悉的双剑合璧,让他回忆起几个月前扶风城他被伤的一幕,就是这古怪的剑诀。 他当下神情一凛,“你们以为,还有机会伤到我吗?”说罢,他仰天长啸一声,身体霎时间化作一条黑色巨龙。 没了人的外壳,他一身魔气再也无处遁形。 这条黑龙整个已经被被魔气浸染入骨髓了。 十余丈巨龙在阵法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和阵芒相冲,让洛清辞胸口灵力一阵翻腾。但是她手下动作丝毫未见凝涩,有情剑诀第六式,灯火阑珊被两人尽数使出。 洛清辞剑意冷冽清俊,冰蓝色锐利缥缈;阮璃剑气刚劲猛烈,赤金色热烈而澎湃。一高一低,一个直奔墨焱龙目,一个则刺向他的逆鳞。 然而在双方交手瞬间,墨焱又幻化成人,巨大的体型差距,让洛清辞和阮璃双双落空,只得收住剑势。 墨焱趁机双手成爪一左一右扼向二人咽喉。 洛清辞偏头躲开,身体下沉迅速错开身。 阮璃则提起清渊翻转剑身卡在墨焱指间,灵力重重拍在剑身。 清渊发出一声龙吟,顿时破开墨焱的灵力防护,切开了墨焱手掌,痛得他立刻收手,左足发力踢向阮璃。 阮璃躲避不及,左肋被腿风波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 墨焱身体又是化为魔影,合身闪现,紧跟着阮璃步子。 不等她站稳,墨焱就近在咫尺了。 眼看阮璃又要再受一击,洛清辞左手捏了指诀,阵法再次一变。 阮璃感觉到一股凌厉的罡风迎面而来又戛然而止,看墨焱那一击落在阵中,威力巨大,后背冒了一层白毛汗。 “阿璃,再来!”落空的双剑合璧,无缝衔接,墨焱猝然转身恰好迎面撞上。 这一次洛清辞孤注一掷,激活全部阵法,七星阵芒光芒大盛,快速抽取这片天地的灵气,就连墨焱身上的魔气都没放过。 刹那间白色灵力混杂黑色魔气,遮天蔽日,将三个人全部围在其中。 尤其是墨焱双腿被灵阵中的灵力束缚住,一时间无法动弹。 他双腿魔气磅礴而起,想要震碎束缚却还是慢了一拍。 阮璃和洛清辞剑气已经到了。 墨焱愤怒至极,大喝一声,化手为爪。一左一右,同时拦住了洛清辞和阮璃的剑。 冰蓝色和金色剑气被阻拦,随着主人灵力不停逼近,发出强盛光芒,剑尖好似要冒出火来。 阮璃和洛清辞咬紧牙,脸色发白,死死僵持着,想要让剑再进一分。 墨焱表情丝毫不轻松,双颊肌肉因为太过用力,不停颤抖。上半身也从一开始直立到往后倾斜,显然很吃力。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没办法进半步,这样下去洛清辞就要先撑不住了。 这阵法对墨焱有压制效果,可是墨焱灵力越强,对洛清辞的影响就越大。一开始如果解决不了他,后面只会越发难。 洛清辞咬紧唇,看了眼已经浓郁到快要凝结成雾气的灵力,心一横咬破了舌尖。 舌尖一口精血吐出,幻化成丝丝缕缕红色血线,祭入阵法。 “师尊,别!”阮璃有心慌,精血祭阵虽然,威力不俗,可是代价也不小,颇为损耗灵力不说,稍有不慎阵被破还会被反噬。 尤其是眼下这阵聚灵效果如此可怕,会要了洛清辞半条命的。 洛清辞却顾不了这么多了。一鼓作气,再而衰,如果不现在就给墨焱造成威胁,越往后就更不可能。 洛清辞口中快速念诀,阵法开始不停闪烁轮转,汇聚在其中的所有灵力,乳白色和黑色交织,凝聚成一大团。 洛清辞眼神一寒,在墨焱运转全身所有力量妄图挣开时,左手二指并起凌空指向墨焱,无比果断道:“九天一落!” 曾经的洛清辞也用过这一招,只是那一次是用她自己的灵力化作水泽,自九天落下,而这一次,是七星阵抽取的外界灵力。 第171章 “轰!” 一声沉闷巨响传遍天际,耀眼的白光整个炸开,一道灵力犹如九天瀑布落下,朝着墨焱兜头砸下。 这极速的冲击,撞得整个阵法都摇摇欲坠,而墨焱身体径直被这灵力压得破开阵法,快速下落。 阮璃和洛清辞的有情剑诀剑也跟齐齐斩下,当下又是一声巨响,再一次地动山摇,溅起漫天尘埃。 洛清辞手中剑在使出第六式后消失无影,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阮璃早就赶到她身边,焦急地搂住她的腰,护着她落在了地上。 “师尊,你怎样了?” 洛清辞脸色一片惨白,好像所有的血气都亏空了,捂着胸口弯腰吐了一大口血,额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扶着阮璃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摇着头只是看着墨焱坠下的地方,“我没事,看墨焱如何了?” 阮璃想要给她送灵力,却被她阻止。她抿紧唇,胸口微微起伏,压着满腔的心疼和懊恼,稳稳扶着洛清辞,让她整个将重量靠在了自己身上。 随即她压着冷意看着逐渐消散的尘埃,满目警惕。墨焱肯定受伤了,但是想解决他,也没这么简单,这么久没动静,不符合他的作风。 忽然阮璃觉得身体一寒,她左手揽着洛清辞,余光瞥见洛清辞鬓角发丝微微一动,瞬间她左手发力,带着洛清辞快速后退,同时二人转了个方向,将洛清辞护在了她怀里。 右手的清渊在她掌心调转剑身,往后用力一刺。 剑入血肉,利爪没入骨缝,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滚烫的温度喷洒而出,让洛清辞目眦欲裂。 “阿璃。”她身体还没缓过来,哪怕是看到那漆黑的龙爪自阮璃右肩没入,快要透体而过时,她心痛惊骇到无以复加,也只能艰难地低声叫着阮璃的名字。眼眶顿时就红了。 这一刻,愤怒自周身蔓延开来,犹如烈火灼身,心痛也山呼海啸地奔涌出来,寒冷彻骨。 这冰火交织的感觉如此煎熬,让洛清辞难受得想要嘶喊。 而受伤的阮璃却只是紧皱着眉,咬破了唇也没喊一声。 她脸色煞白,汗如雨下,眉眼却带着疼痛后的一点歇斯底里,冷眼往右后方看了眼墨焱,低低喘息着。 鲜血滴答滴答落下,在她脚底下汇聚一片艳红。 “你以为你们可以杀了我?”墨焱那阴冷透着黏腻的声音好似毒蛇吐信,让人不适。 阮璃一声不吭,目光往洛清辞这一转时,却是带着安抚和温柔,“师尊,我……。我没事。” 洛清辞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怎么会没事。 她自阮璃肩头看得清楚,墨焱右爪刺入了阮璃右肩。 他也受了伤,浑身鲜血淋漓,那双眸子也跟着化为赤红,声音好似从地狱钻出来的,和往昔的他截然不同。他彻底被天魔眼主宰了,眼下的他不是龙族墨焱,而是魔主在人间的傀儡。 “系统,帮我,不论任何代价,我要他死!”洛清辞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而阮璃在安抚完洛清辞后,左手蓦然用力推开了洛清辞,左手接过因为受伤无法握紧的清渊,自身后平切砍下,墨焱当下用力抽出了龙爪。 阮璃脚下踉跄几步,左手清渊插入地下稳住了身体。 此时的阮璃周身气息低沉,发丝凌乱垂下,挡住了她半张脸,随后她缓缓转过身,溅了零星血迹的脸,带了丝冷艳邪肆,就这么盯着墨焱。 她后背一个碗口大的伤口鲜血直涌,洛清辞稳住身体,想要过来给她止血,可是很快,脚下步子却是一凝。 心一下跌入冰谷。 阮璃后背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黑色的魔气萦绕在伤口周围,好像开了一朵暗红色的幽冥花,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哪怕是眼下,天魔眼最想要的宿主还是阮璃,好像她本该入魔灭世的宿命一般。 第176章 洛清辞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紧跟着就是愤怒。她愤怒天道不公,愤怒于那个主神对阮璃命运的安排。这不是小说,不是娱乐她人的故事,这是阮璃的人生。所有的戏剧,冲突,于看客是刺激和乐趣,可对于阮璃而言,这种痛苦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已经这般努力插手,主神也答应了原本的洛清辞,它的目的也是为了阻止阮璃入魔,为什么还是躲不过! 系统声音同样透着丝战栗和愤怒,“这是你的任务,是我付出这么大代价想要改变的,不应该这般,它怎么能骗我。” 洛清辞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和这个主神争论,眼下不管阮璃会不会入魔,她都得让她先活下去。 阮璃发丝无风飞舞,手中清渊感受到主人不断攀升的杀意和愤怒,光芒越来越盛,剑身也震颤起来。 紧跟着她侧头瞥了眼洛清辞,眼里隐约透着红,但是看向洛清辞时还带着熟悉的温软,低声道:“师尊,你先休息,我来。” 洛清辞身体里的虚弱感已经被系统压下,眼下阮璃身体出现异样,她怎么能旁观。于是她上前一步,看着墨焱,开口道:“我无事,我们一起上,阿璃,控制心神,他身上的天魔眼盯上你了。” 阮璃脸色微变,她不适地动了下右肩,心里发凉,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洛清辞。若不是洛清辞说,她都未察觉到自己有不对。 洛清辞看到了她眼里的恐惧,她不想让阮璃这种时候还瞻前顾后,便轻轻笑了下,“无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先解决这个大麻烦。” 系统此刻已经没有动静了,洛清辞大概猜到了它去做什么了,只是眼下没有时间去等结果了。她自己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系统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她也必须竭尽所能搏一次。 墨焱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当下剑都不用了,双手化成利爪,再一次朝两人扑了过来。 作为大乘境修者,哪怕是被洛清辞的七星阵所伤,动起手来依旧是雷霆万钧。 眼下他体内龙息彻底被魔气取代,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千钧之力,速度又极快。 洛清辞和阮璃同时出手,和墨焱一连过了百余招。 墨焱以一敌二毫不逊色,每一次挪转位置都快得只剩残影,一时间天际好似有四个人在交手。 他在洛清辞和阮璃之间来回交手,龙爪和清渊碰撞溅出一道道火星。 洛清辞交手间总忍不住看阮璃,每当魔气袭来,她都会挡在阮璃跟前。一旦墨焱接近阮璃,她的剑就会立刻插进来把他们隔开。 三人你来我往,灵力毫无保留。当下大乘境,小乘中期和分神巅峰,竟然在同一个战场打得有来有往,也是仙门一大奇迹。 三股力量在柴桑之境打作一团,所到之处,剑意和灵力斩下,将底下三座高峰足足削平了几丈。 三人此刻灵力消耗都很大,在洛清辞和阮璃再一次双剑合璧将墨焱暂且逼退后,双方拉开了距离,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对峙了起来。 墨焱抬起手在脸侧轻轻擦了擦,低头一看,指腹添了一抹鲜红血痕。他歪头看了眼二人,猩红的眸子锁在阮璃身上,随即舔了舔指尖的血,活脱脱一个疯子。 洛清辞有些嫌恶地皱了下眉,太不讲卫生了,以为很帅么? 阮璃右手忍不住紧了紧清渊,压住了右臂不自觉的轻颤。 双方交手时不乏硬碰硬,此刻她右臂酸胀发疼,虎口也裂开了。 洛清辞余光也发觉了,压低声音提醒道:“阿璃,借力打力,以柔克刚。” 阮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墨焱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笑,对阮璃道:“你很不错,死了未免可惜了。” 这话足以说明如今的墨焱已经不算墨焱了,他绝不会说这种话。 说罢他有看向洛清辞,“作为人族,你也算个人物,若是加入我们,你还有活命的机会。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你们也将成为万人敬仰,千年不朽的存在。” 这声音透着贪婪和引诱,却让洛清辞有些生理性不适。 她淡淡接过话头,“你确定不是万人唾骂,最后遗臭万年?你应该明白,千年前让你们退回去了,就该老老实实,不该出来兴风作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果然,对你们,一丝希望都不该留。” 洛清辞并不想多废话,她右手一挥手中长剑瞬间消散,紧跟着身形后撤一步,抬起左腿朝后方跃起。 就在她定格于空中时,她周身灵力倏然炸开,在她身后一个巨大的冰蓝色七星阵芒倏然浮现。她整个很位于阵眼中心,犹如神邸下凡。 随着她右手双指直指而下,她身后七星阵芒六个冰蓝色圆孔中,无数冰锥飞射而出,带起一阵呼啸的破空声,一根接一根朝着墨焱围攻而去。 都这种地步了,洛清辞竟然还能使出这般壮阔而威力巨大的招数,的确让墨焱有些吃惊。 他当下双手挥舞不停格挡,在冰锥缝隙中腾挪。他意图逼近洛清辞,却因为招式太凶猛而几次被迫后撤。 他退远后,眼神一寒,双臂一振,一团魔气自他身后犹如水泽一般飞旋而出,所到之处。洛清辞射出来的冰锥全部被击碎。 他也跟着突到了洛清辞跟前。 洛清辞纹丝未动,一边的阮璃右手握住清渊剑柄轻轻一压,原本三尺长剑顿时化作七尺青锋。随着阮璃的动作,剑身飞入天际在她头顶快速旋转数周,金色剑身画出几个圆后落入阮璃手中。 她脚下未停,合身旋转抢在了洛清辞身前。 旋转间清渊犹如一杆长枪在她后背跟着旋转几圈,自阮璃右前方挥出去。 清渊金色剑身上弥漫的灵力随着她用力挥出的动作朝前飞旋而出,刹那间化作一条金色巨龙。 金龙龙口怒张,双眸锁着墨焱,直奔他面门而去。 这一下打得墨焱措手不及,当下他停下步子,抬手反击。 不等墨焱反应,清渊已经带着金光斜劈向他脖颈处,他仰身避开,右足踢在清渊剑身上,弹开了阮璃。 只是才拉开距离,洛清辞剑意又至,他偏头躲过,利爪挡住了洛清辞的剑。 洛清辞却时是淡淡笑了声,剑身顿时消散。再次凝聚出来时,剑已经避开了墨焱的爪子,刺向他胸口。 这一剑贴着墨焱前胸刺过去,划开了他胸前的衣服,斩落了他一只袖子。 当他化作魔气退后两丈后,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衣服,眉宇间戾气霎时翻腾而起。 只见他周身煞气爆开,披散的长发随风飞扬,身形倏然变大,空气中一股灼热之意也随之席卷而来。 洛清辞和阮璃脚下地面开始塌陷,洛清辞连忙一跃而起,拉着阮璃后退。 只见方才她们所立之处融化了,暗红色火焰喷涌而出,整个大地好似陷入熔岩之中。 而这股热意就是自墨焱脚底下蔓延开来的。 墨焱浑身魔气也由黑色化为红黑色,好像是地狱火焰喷发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龙吟,阮璃和洛清辞一跃而起离开地面。瞬间,目之所及,所有草木瞬间被火焰焚毁吞噬。 她们好像置身于地狱之中,周围都是蔓延的龙炎和融化了的沙石,空气一片滚烫。 不等两人站定,墨焱右掌一股赤红灵力重重拍在地面,两道岩浆犹如灵蛇涌动,朝着两人分别袭去。 洛清辞被迫和阮璃分开,她快速翻滚后退,每一个起落,脚下就炸开一团岩浆,地面随之碎裂。 她在空中不停起落翻转,在她身后岩浆一次次炸开,离她不过毫厘,却未能伤及她分毫。 这般退出数丈远,远离墨焱后,攻势才稍缓。她放眼看向阮璃,她也正不停地腾挪避让,被墨焱的龙炎之力追着打。 很显然,墨焱的目的还是阮璃。 洛清辞当下左手持剑背在身后,右手立于眼前,周身一股极寒之力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冰雪覆盖,哪怕是岩浆也瞬间凝固,她睁开眸子,低喝道:“千里冰封!” 只听见咔嚓几声碎响,一道道冰锥连绵而去,地面瞬间被冻结的海浪层层铺叠,所到之处龙炎尽数熄灭。 墨焱发觉不妙,快速纵身跃起。在他脚下两根尖锐的冰锥,直刺云霄,贴着他的胸腹朝天伸展数丈后,又一次调转方向刺向他。 墨焱身体快速后退,右手虚空握紧,一把红色长弓就出现在他手里。 第172章 他三指齐抓,三支通体泛着赤红的箭破空而出,瞬间将冰锥击得粉碎。 洛清辞接连两次大招灵力消耗太多,呼吸也急促起来,可是对墨焱伤害却并不大。 她抬眸看向墨焱,心里有些急了。 一旦她撑不住,阮璃和墨焱近身交战,就是给天魔眼机会接近阮璃。 她神思有些恍惚,而就在这时,阮璃突然急声大喊道:“师尊,小心!” 洛清辞头脑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看向的墨焱此刻竟然化作一件黑袍,人不见了踪影。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洛清辞迅速回头,同时一道镜面灵力出现在她身前,恰好挡住了墨焱刺过来的龙爪。 他们之间相隔不过一米,墨焱就是想先除了洛清辞,所以这一击用尽十成力。 洛清辞实力再强灵力的差距依旧无法弥补,镜面瞬间碎裂,墨焱的前爪重重剜向洛清辞心口。 “师尊!”阮璃险些发了狂,疯了般扑了过来,手中的清渊被她猛然丢出,直刺墨焱。 那锋利的龙爪并未如预期一般挖出洛清辞心脏,原来是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龙吟在她耳边炸响,一道金色龙影盘旋而出,将洛清辞缠绕在其中,挡住了墨焱的爪子。 但虽然未刺入体内,但洛清辞依旧感觉一股巨大力道撞在胸口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震错位了。她没忍住吐出一口血,身体不停往后退。 阮璃已经赶了过来,伸手揽住洛清辞脸色煞白一片,嘴唇都在都哆嗦,“师尊!。” 洛清辞抬手压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阮璃看向洛清辞心口,眼泪倏然落了下来,是逆鳞,幸好……幸好有逆鳞。 “师尊!” “淮竹!” 就在阮璃双目赤红,恨不得要活吞了墨焱时,远在扶风的仙门中人终于发觉不对赶了过来。 眼看洛清辞险些遭难,苏钰和江月白双双失声喊了出来。 几人抢上来,围着洛清辞,满目焦急,尤其是苏钰,都快哭出来了。 洛清辞看了眼苏钰他们,缓过气后艰难道:“你们来干什么,赶紧回去。眼下过来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江月白脸色一变,抢先连珠带炮道:“什么叫没有意义?你带着才入分神不久的徒弟对付这么个魔头,就不送死,就有意义?” 说完她持剑而立,看着墨焱。在她身边的是玄隐门门主,梵音阁长老,以及冲虚门的和光长老,六奇阁阁主以及南华仙宗宗主等众多高手。 就连道心被破后闭门不出的秦间,顾之朝也都随苏钰等人赶到了。 “眼下局面不是你二人的责任,而是每一个仙门之人的责任。洛清辞,既然你能以小乘之境携阮璃应付他,我等小乘境同样可以!不管结局如何,今日杀身成仁,他日坐化归天,我等也不愧对宗门,愧对天地正道。”和光看着墨焱,神色平静地道。 南华仙宗宗主微微叹息,“扶风一战我来迟了,今日总不能缺席。诸位,数十年了,且战且狂哉!” 说罢,仙门之中到场的五位小乘境修士一起出手朝着墨焱而去。 江月白则连忙给洛清辞和阮璃喂了一颗丹药,“八阶回灵丹。” 说罢她同样提剑而起,中途呵斥住了想要跟着的花絮晚和苏钰。 “你们是仙门的希望,更是我天衍宗的希望。晚晚,苏钰,退下!” 花絮晚眼眶通红,看着天际交战正酣的几人还有义无反顾加入的江月白,咬紧唇,眼泪倏然落下。 大乘境和小乘境的差距,不起数量能弥补的。洛清辞和阮璃是奇迹,可是江月白他们不是。 他们都很清楚,所以眼下不过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飞蛾扑火也只为了给洛清辞和阮璃争取恢复的时间。 洛清辞和阮璃都清楚,她们甚至来不及难过,只能闭上眼,在苏钰这些年轻弟子的守护下,抓紧时间疗伤。 云萱带着龙族赶到时,和光等人已经耗尽灵力被一个接一个震飞出去。五人联手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过是拖延了两炷香时间。而秦间和顾之朝等人,也终是倒在地上吐血不止,无力回天。 江月白这么多年经历过两次恶战,第一次是天衍宗被灭,第二次就是今天,每一次失败的后果都这么让人难以承受。 长辈尽数倒下,苏钰手持玉竹和程素挡在洛清辞和阮璃身前,看着一步步朝这边逼近的墨焱。 云萱等人在他手底下撑不住十招就被打倒在地无法动弹。 程素手心都是汗,心跳得飞快,她看了眼苏钰。可以看到苏钰也很紧张,可是那双眸子却无比坚毅,看不到一丝退缩。她可以怕,却绝不会退。 “苏钰,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她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苏钰目光一晃,却又目视前方,抿着唇呼吸也开始加快。片刻后,低声道:“我很后悔,浪费了许多和你一起的时间。” 程素抿唇一笑,“这话可不对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如何算浪费。” 苏钰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 她手中玉竹开始泛起绿光,正当她要动时,洛清辞倏然出现在她身边,握住了玉竹。 “知道浪费了,就补回来,且退!”说完,她冲天而起,玉竹在她掌心散发出璀璨的光。 她整个人也化作一道白色光冲向墨焱,阮璃亦紧随其后化作赤金色光芒。 二人交织并行,最后倏然合二为一。 灵力融合间,掀起漫天飓风,逼得墨焱不得不抬起手抵御。在他抬头间,洛清辞和阮璃错身而立,金色和冰蓝色灵力化作一柄柄短剑交织成漫天剑雨,自高处俯冲而下,绞向墨焱。 墨焱周身魔息喷薄而出,逆行冲向剑雨,二者在空中交织对峙,僵持不下。 但是僵局很快被打破,墨焱呵呵笑了起来,“你们好像忘记了,我不仅是龙,更是魔。你们,注定要输了。” 说罢他放声大笑着,眉心魔纹不停闪动,那处皮肤越来越薄,最终竟然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鲜血淋漓间,一只通体黑色,瞳仁却是是赤红的眼睛浮现出来。 那只眼睛在笑,墨焱嘴里也在发出笑声,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无处不表明他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天魔眼。”洛清辞心里直发凉,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看向阮璃。却见阮璃愣愣盯着那只眼睛,表情也开始不对。 洛清辞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跃而下,人剑合一,化身成晶莹剔透的冰剑。 这剑身带着一股轻薄冰息之力,飞速刺向墨焱。 她几乎放弃了抵御,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毁了天魔眼。 但是墨焱怎么会束手待毙,他双手死死挡住了剑影,剑身止步在他额前三寸再也无法进半寸,随着时间流逝,剑身周围的灵力一点点消弭。 洛清辞灵力枯竭,被迫化作原形。 墨焱当下毫不留情抬手扼住了她咽喉,“你当真是讨厌至极,若非你,她早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有了她,你也是无用,如此,便去死……啊!” 突然一道细若牛毛的冰丝没入了墨焱第三只眼中,洛清辞右手无力垂下,嘴角却溢出笑。果然还是如此死物,蠢得很。 只见一抹黑色血液自第三只眼中流出来,剧痛下墨焱嘶声吼叫起来,下意识松开了洛清辞,但发狂间又紧紧抓住了她的左肩,不肯松开。 洛清辞当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今天魔眼受创,为了自保疯狂抽取了墨焱身上的魔气,甚至开始顺着手臂往洛清辞体内钻,她也没有抵抗之力了。 洛清辞灵力至纯至阴,生来就和魔气相斥,所以可以压住阮璃的魔性。 如今天魔眼入体,这种冲击让她再也承受不住,七窍流血,无法克制地嘶声喊了起来。 天魔眼受伤,阮璃摆脱了影响瞬间清明起来。 她惊慌失措赶了过来,“师尊,清辞,清辞。你住手,住手,滚出去,离她原点!”她语无伦次,怒声吼着。 天魔眼慌不择路,想拿洛清辞身体做容器,这样下去,洛清辞定然当经脉寸断,死于非命。 阮璃心急如焚,她阻止不了半个侵入洛清辞体内的天魔眼,顿时双眼化作一片血红,右手牢牢抓住洛清辞,左手抓住墨焱,语气沙哑而阴森,“你给我滚出来!” 她双手一点点往外撤,一团浓郁到好似要流淌出来的魔气,从墨焱和洛清辞身体里被她全部扯了出来,沿着她双手筋脉朝她四肢百骸涌入。 苏钰想要阻止却被阮璃毫不留情地震得的口吐鲜血。 程素脸色苍白,心一阵阵发凉,“阮璃,她是你师姐!” 第177章 洛清辞浑身发冷,她眼睁睁看着天魔眼如鱼得水一般往阮璃体内涌入,看着阮璃辛苦被压制得魔气一点点破体而出。 “阿璃,不要,住手。”她难受得快要窒息了,这种绝望感当真能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她这般冒进,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为了让阮璃躲过这场本就书写好了的结局。 可是如今的局面,却好像是她充当了这场既定命运中的一个推手,看着阮璃,带着阮璃一步步进入这个圈套。 阮璃还能听见洛清辞的声音,她知道眼下她正面临什么,她试图去抵抗,意志力却一寸寸土崩瓦解。 她很恐惧,身体撕裂般的痛让她此刻表情有些扭曲,但是这不是最难受的,而是她清晰感觉到有东西在逐渐从她身体里剥离。 这具躯壳好像逐步脱离她的掌控,她脑海中那个占据了她整个人生的人,也在一点点消散。 “师……师尊。”她努力地扭过头去看洛清辞,满目的血红中,洛清辞的模样还是那么清晰。 清晰到阮璃可以看到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处容颜,那眼角那绝望又无助的泪,颗颗滚落,溅在她手背,冰冷到没有温度,让阮璃心都在发抖。 她很想和她说不要哭,可是出口的话却不受控制,只有无意识的声音支离破碎道,“师……尊,师……池……青,池青……” 她这么喃喃叫师尊,叫着洛清辞最开始告诉她的名字,满眼痛楚。纵然是这样,她还在努力抵抗魔气的侵蚀,换得一丝清明。 周围的人听不见,只有洛清辞听得一清二楚,这几声师尊和池青,叫得她心碎欲裂,这种痛苦,让她死死咬着唇,泣不成声,“阿璃,不可以,不可以。” 阮璃的状态明显不对了,哪怕是当初在天衍宗她入魔失控,也不是这般模样。她表情越来越凶狠,看着洛清辞时,眼底的心疼和眷恋也在寸寸抽离,到后来没有丝毫温度。 “阮璃……阮璃入魔了!”仙门之中有人惊恐而绝望地喊了这么一声,好似彻底惊醒了阮璃。 她蓦然转头,看着被她死死压住的墨焱,然后松开了洛清辞。 不等洛清辞有所动作,阮璃便嘶声长啸起来,浑身灵力倏然四周散开。 她的发髻随之散开,一头长发在这澎湃而又暴虐的魔气中猎猎飞舞。 洛清辞离阮璃这么近,纵然是阮璃松开了她,她也被这倏然外放的灵力震飞了出去。 而墨焱则是正面承受着这冲击。 他体内天魔眼被抽离,一身魔气消散大半,整个人神智还不清醒,只能下意识抵挡。 阮璃眼神冰冷,二话不说,清渊金色剑身刹那间被魔气萦绕,朝着墨焱狠狠劈下。 墨焱奋力挣脱,灵剑祭出,提剑仓惶抵挡,借力快速后退。 “师尊!”另一边苏钰和程素眼看着洛清辞被震飞出去,齐齐抢上前扶住了洛清辞。 可是洛清辞此刻眼里只有阮璃,她愣愣盯着阮璃,双手推开了苏钰和程素,嘴里失魂落魄道:“阿璃。” 苏钰一把拽住了她,哭着道:“师尊,不要过去,阿璃……阿璃不认识你了,会伤了你的。” 洛清辞扭过头看着苏钰,眼眶通红,摇着头道:“不会的,之前她也这般,甚至对我动手了,可是也好了,她记得我,不会的。” 苏钰不肯松手。她很怕,眼下阮璃已经变成这样了,她不能再看着洛清辞出事。她有总预感,如果松开洛清辞,她当真就要失去师尊了。 第173章 洛清辞得手冰冷,她抓住了苏钰,又看了眼程素,“程素,照顾好阿钰。” “师尊,不要。”苏钰心如刀绞,不停哭着。 “阿钰,我必须去,阿璃现在很不对,我不能不管她。你带着师叔师伯他们赶紧走,如果阿璃真的入魔,你们就走得远远的,她……她对你们而言,很危险。” “如果阿璃真的入魔,师尊你要怎么办?她也会伤害你的。师尊,你等一等,好不好。阿璃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她最喜欢师尊了,绝不会舍得做魔头不要师尊的。再等一等,她肯定能恢复的。”苏钰看着阮璃,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不是不得已,阮璃绝不会这么对师尊的。正如师尊所言,曾经那般境地,她都压着自己不伤害师尊,现在说不定也可以。 洛清辞紧紧盯着阮璃和墨焱,她此刻情绪有些失控,但是理智还在。眼下阮璃入魔了,墨焱却依旧要处理掉。 她不知道天魔眼进入阮璃体内会对战局产生什么影响,但是如果不对,她必须出手。 “阿钰,放开我,我不会乱动的。”她平静下来,苍白着脸色,盯着战局。 南宫诀等人来得更迟一点,看着浑身魔煞之气浓重的阮璃时,也是浑身发冷。 南宫诀快步冲过来扶着和光,眼神却不离阮璃,嘴里急声道:“怎么回事?不是墨焱入魔了,阮璃怎么会?” 和光虚弱咳嗽着,摇着头无奈道:“天魔眼从墨焱体内进入了阮璃体内,仙门恐怕要完了。” 南宫诀脸色骤变,腾地站起身,看向洛清辞,焦急道:“淮竹仙君,那怎么办?还有其他办法吗?” 而就在此时,南华仙宗的袭风却是盯着阮璃,眼里露出一丝杀意。入魔了,那就只有等那两条魔龙互相残杀,然后一网打尽。 洛清辞眼神自众人脸上滑过,她清楚看到了每一个的表情,恐惧,凝重,担心,算计,不一而足。 那厢,阮璃和墨焱二人在天际打得不可开交,入魔后的阮璃彻底释放了所有的魔气,一时间战力节节攀升。 魔族没有雷劫,此刻阮璃修为恐怕早就到了小乘境。 而墨焱虽然是大乘高手,但灵力损耗过多,天魔眼又离体,再加上被洛清辞凝结成的冰魄刺中,伤得不轻,实力显然下跌。 天魔眼承受了那一击后,也是遭受重创,此刻趁机蛰伏在阮璃体内,拼命抽取阮璃体内被压制的魔气,以至于阮璃看似气势汹汹,体内灵力却是一片混乱。 两人你来我往,都受了伤。 洛清辞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她当下凌空虚渡,只身站在云端看着像此刻出剑如闪电,剑气纵横交错的二人。 “师尊。”苏钰明白她的意思,哽咽着唤了一声,无力跪下。她只希望阮璃能坚强一点,不要……不要真的成了魔头。 洛清辞等不及系统了,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阮璃,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倒底在这个世界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明明答应了作为交换,给洛清辞一个改变女主命运的机会,冥冥中却强行维持原剧情,一步步推她入魔。我所遭受的一切,苦心经营的所有,我完成这些任务,意义在哪里?你难道真以为自己是神,就可以玩弄我等凡夫俗子的人生么?” 她冷笑着,满心嘲讽和鄙夷。 “想要让这个世界维系下去,却又不能更改结局,你还真是精分的彻底,无能且虚伪。”话音落下,天空炸开几道闪电,好像是主神被洛清辞的话触怒了一般。 洛清辞丝毫不惧,“你不是我的神,我的命运今后怎样我管不了,但是眼下我想说什么,做什么,你没资格插手。阿璃是我的道侣,我不管你怎么安排的,我看不下去,自当以命相搏,替她挣一个朗朗乾坤!” “唉。”一声长叹在天际若隐若现,消散无踪。 洛清辞双眸沉沉盯着阮璃和墨焱,此时双方都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 阮璃哪怕入魔了,对墨焱的杀意依旧丝毫未变,甚至愈演愈烈,她几乎是不要命地输出。 双方汇聚全身灵力对了一掌后,各退七步,随即同时化作原形,当下两条巨龙,一条通体墨黑发亮,另一条半身赤金色琉璃光泽,半身却是被魔气吞噬,泛着丝丝黑影。 咆哮一声后,两条龙缠斗在一起,身体碰撞间,电闪雷鸣,风云变色。 洛清辞双手在身前缓缓张开,掌间水汽汇聚,翻滚的云层间布满水汽,悉数朝她涌来,闪电一道道在她身后天际炸开,雷电之力顺着水滴滋滋作响,不停涌动。 随后一把足有四丈长的巨大的透明水剑在洛清辞身前凝结,跟随而来的闪电在剑身上不断淬炼,散发出的威压比起阮璃和墨焱两人,竟然不遑多让。 洛清辞口中不停溢着血,这一下她当真就再也无能为力了,只希望能够帮阮璃除掉墨焱。 “阿璃!”洛清辞双手抬起,喊声喊了阮璃的名字,赤金色的魔龙,当下身形一凝,转头看向洛清辞。 就这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让洛清辞眼里沁出泪来。她还认得自己,这已然够了。 洛清辞不再犹豫,旋身而起,在她身后一个冰蓝色法相犹如月晕般展开。 洛清辞生得好似冰雪铸成,冷清绝美,在仙门中是所有人公认的神仙之姿。 此刻她的法相,冷峻庄严,姿容飘渺,如仙子落九天。冰雪为肌玉为容,只一眼就叫人怎么都忘不了。 这是洛清辞第一次在仙门之人中展现自己的法相。 原本大乘境修士才有可能出自己的法相,从没人知道洛清辞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就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使出来。 洛清辞闭上眼,法相凝视着墨焱,抬起右手,虚影当下操纵着这巨大的水剑,旋转一周后,巨剑劈天盖地,破开翻涌的云层,凌空斩下。 哪怕入了魔,阮璃依旧和她那般默契,她呆呆看着洛清辞的模样,手里攻势都慢了。 当剑劈下时,阮璃旋即死死缠住了墨焱,让他无法挣脱。 剑落下,千钧一发之际她化为人形,错身避开,那剑斩在墨焱身上,轰得一声,无数鳞甲带着血肉飞溅而出。 墨焱昂首长嘶一声,带着满腔的不甘和痛楚,被这惊天一剑劈下云端。 阮璃也不再给他机会,她整个人犹如一把利剑自高空坠下,双手持着清渊,魔气层层叠叠缠绕在清渊身上,借着百米下落的力量,径直刺入了墨焱脖颈,将他钉在了地上。 墨焱又是一声嘶吼,长尾不停扭动挣扎,却已然回天乏力。阮璃站在他身侧,扭头看着脱力的洛清辞垂直落下,眼尾不自觉颤动,却终究没有迈出去。 直到苏钰和程素将人接住了,她才收回目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着挣扎着不停抽搐的墨焱。 墨焱抬眸看着阮璃,她一身淡紫色衣裙彻底化成暗红色,血迹斑斑,犹如嗜血修罗。 他从没看到这般冷酷无情的阮璃,这个他千般厌弃憎恶的侄女,比起她爹,更狠更强。他终究错了。 “我……我不该由你这个……废物出生,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咳,啊!” 阮璃眼神一冷,右手拔出清渊后反剃一刀,削掉了墨焱的逆鳞。 “义父!”这一切恰好被踉踉跄跄赶来的炫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浑身是血,往前冲了几步倏然跪倒在地,看着阮璃时,睁大了眼,嘴唇发抖。怎么会? “殿下,不要,他也是龙,给他……给他一个痛快,不要这样折磨他。”炫影身受重伤,得知墨焱前来追杀阮璃,他紧赶慢赶过来,却发现一切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眼下满身戾气,云淡风轻间带着让人胆寒煞气的阮璃,好似恶魔一般。而墨焱已经沦为待宰的羔羊。 阮璃只是掀了他一眼,而这一眼却是看得炫影浑身发凉。这眼神,毫无温度,好像看死人一般。 洛清辞捂着胸口,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颤声唤了句,“阿璃?” 阮璃没有看她,目光只是落在不停痛苦呻吟着的墨焱,下一秒她面不改色,右手一股金色灵力没入墨焱伤口,跟着猛然一抽,一股滚烫血液喷洒而出,数丈长,胳膊粗的龙筋被阮璃抽了出来。 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胆小的已然惊恐叫出了声。 “阿璃,不要!”洛清辞瞪大眼,难以接受。她不是觉得墨焱可怜,而是阮璃此刻所作所为已经不是阮璃了。这种认知让洛清辞不能接受。 她的阿璃,快意恩仇,重情重义,纵然遭遇这么多不公的事,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她不会放过墨焱,却不会当着所有人面,对同为龙族的墨焱行这种扒皮抽筋剔逆鳞的举动。 “聒噪,难不成你要替他?”阮璃说了自天魔眼入体后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感情,好像洛清辞是令她嫌恶的路人。昔日的爱意和温柔,烟消云散。 说完她一掌拍出,金色龙炎泛着黑气彻底将墨焱吞噬,在烈火焚烧中,曾经让人龙两族都畏惧的墨焱,就这么结束了他荒唐而罪恶的一生。 黑色的龙珠被阮璃握在了掌心,端详了许久。 随后她摩挲把玩了一番,将龙珠收入储物空间中,盯着眼前那个让她无比心烦的人。 她踏出一步,所有人纷纷后退两步,满脸警惕。 墨焱的下场让人不寒而栗,眼下她的存在,足以让他们感觉到恐惧。 “杀了他们,打开结界。”阮璃脚下步子顿时一僵,她表情有些痛苦,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双眸中红光大盛,咬牙瞪着洛清辞等人,杀意瞬间锁定了一群人。 “她,她想杀了我们。”人群中已经有人肝胆俱裂,哆哆嗦嗦道。 “阿钰,待会儿和程素赶紧走,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苏钰还想说什么,洛清辞的一句话却让她再也无法说一个字。 “我必须陪着她,不是以师尊的身份,而是共度一生之人的承诺。” 阮璃神情痛苦,踏出一步又仓皇后退,“闭嘴!不许说话,闭嘴!” 她余光看到了洛清辞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更是惊慌失措,表情瞬间又变得冷漠而凶狠,“你不许靠近我,再过来,我杀了你!” “杀了好,就是这个女人,杀了她,一切都结束了,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你爹爹是她杀的,她也曾如你这般,抽了你爹爹的龙筋,剔了他的逆鳞,他的血肉全都被……,” “闭嘴!闭嘴!”脑海中一幅幅画面浮现出来,让阮璃头痛欲裂。 阮璃拎起剑,指着洛清辞,眼睛红得几欲滴血,她喃喃道:“洛清辞,我要你偿命。” 洛清辞步子一颤,还是来了。 “你总以为你什么都未改变,但你却忘了,除了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任务成功关键不在你,在主角身上。”脑海中一道飘忽的声音突兀响起,让洛清辞浑身一震。 那声音也不解释,继续道:“神之所以创造世人,便是他们不服从命运,傀儡有什么意思呢?原本的女主做了一辈子傀儡,偏偏在最后一刻醒悟了,不惜拉着整个世界一起死,也要摆脱自己的宿命。而洛清辞一个平平无奇的配角,竟然也不认命了,而我需要不认命的人改变这方世界的毁灭。毕竟创造他们太难了。眼下的你,还有她,都不认命,那一切就都可能变,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原本的洛清辞选择了冷淡,造就了一个寡言缺爱的懦弱女主。你选择了温暖,眼下的她,便如此明媚而坚毅。爱摧毁了她,也能救她。都是入魔,结局难道是一样么?” 第178章 洛清辞把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好似抓住了一点希望,虽然这结果如此缥缈。 “所以我的存在对她是有意义的,我做得一切都是在为了改变阿璃。她的命运被你设定了框架,但是怎么做,怎么选择,她依旧有决定权,对么?”洛清辞似乎听懂了一些主神的话,可是却又觉得茫然。 “她是主角,是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所以她能够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同样也有改变原本走向的能力。不然,我也不会只能任由她一步步走向毁灭,却无法改变。” 洛清辞有些明悟了,也就是说,它设定了阮璃的人生经历,安排了她生命中几个重大事件,却无法掌控阮璃,结果阮璃到了最后不肯按照设定的结局去做,激进地选择了毁灭。 她有些无可奈何,看向阮璃时,眼里有些苦涩,“所以选择洛清辞,并不是单单是她的请求,而是她是最合适的人,对么?同样,那么多转世,留下我,也是因为我最合适。” 能够影响阮璃的人,必然是对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角色,原本这个人应该是南宫诀。 可是南宫诀没有这么大执念,也没有如此不甘心,刚好洛清辞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不甘自尽而死,死后又被挫骨扬灰,执念极重,得以见到了主神。 而洛清辞因为洛依和阮璃产生羁绊,那一身灵力不但和阮璃无比契合,变异冰灵根恰好能够帮着压制阮璃体内的魔气,所以选择主神选择了洛清辞。 “我果然没有选错,你的确聪慧。你所做的一切,塑造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阮璃,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对她影响最大的人。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只是洛清辞已经没时间和主神多言了,那厢阮璃早就控制不住自己,握着清渊朝着她攻了过来。 洛清辞精力消耗太大,她勉强避开,一边后退一边叫着阮璃的名字。 “阿璃,你不要受天魔眼的蛊惑,我是师尊,是池青,你醒醒。”清渊剑身整个带着魔气,每一剑都戾气重重,洛清辞被剑气刮得生疼,逼得无处可躲。 眼看着洛清辞要被阮璃所伤,苏钰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几步腾挪过去,手中玉竹挡住了阮璃的清渊。 “阿璃,你杀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杀她,她是你师傅,你会后悔的。” 阮璃看着她挡在洛清辞身前,觉得分外刺眼,当下眼神一寒,手中剑斜向下一压,顺着玉竹剑身滑下去切向苏钰手腕。 苏钰反手下挑,虽然躲过断腕的危险,但右手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身体也连向后退了数步。 第174章 她推开洛清辞,咬牙提气,应付着阮璃快如疾风一般的攻势。程素和南宫诀上前帮忙,却越发激怒了阮璃,她手中剑气凌厉无比,旋身间,挑剑横刺,一连四团魔气甩出,程素和南宫诀应声被打飞了出去。 苏钰手中的玉竹是圣器,能挡住这一击,但是苏钰却抓不竹剑,剑应声被弹飞出去。 玉竹被弹飞,苏钰胸前门户大开,脚下也不稳,踉跄着往后退。 眼看她不敌,阮璃却没因为这是自己的师姐而留情,清渊直指苏钰,剑尖一往无前。 程素脸色大变,失声道:“苏钰!” 眼看剑就要刺中苏钰,一道人影却突然出现在苏钰身边,斜地里一只手伸了出来,徒手抓住了清渊,硬生生挡住了剑的势头。 苏钰惊魂未定,可是看清来人后,却是惊痛难忍,“师尊!” 洛清辞用了很大力气,清渊剑刃毫不留情地割开了她的手掌,鲜血瞬间就蔓延至清渊剑身上。 而清渊身上的缠绕的魔气却在触及到洛清辞的血时,就像是被火舌燎伤了瞬间缩了回去。 洛清辞忍着疼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顿时就明朗了。一切都没变,却都变了。 阮璃见状,动作也定在了原地。她赤红的眸子就这么盯着洛清辞,很快眼神又一寸寸挪到了洛清辞抓剑的手上,胸口急剧起伏了几下,手不自觉抖了抖。 “你……这是找死!”她压着声音,生硬地吐出了几个字,紧跟着灵力震出弹开了洛清辞握剑的手。 “杀了她,阮璃!杀了她,一切就都结束了,动手!”就在阮璃收剑时,识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魔气悉数涌入她的丹田识海。 “啊!”阮璃又一次嘶声喊了起来,浑身黑雾翻腾,好像是厉鬼一般。 此刻在外人眼里,阮璃整个人再一次被魔气彻底吞噬,那双眼睛散发着噬杀之意,彻底泯灭了人性。 而这一次阮璃犹如鬼魅一般瞬移而至,清渊带着森然魔气,自空中劈下,对象就是此时垂鲜血淋漓左手的洛清辞。 “淮竹!” “师尊!” “洛清辞!”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齐声惊呼起来。 洛清辞避无可避,睁着眼睛看着清渊朝自己劈下来。这一招带来的劲风和剑意刺得她皮肤疼,甚至让她瞬间看不清眼前这个人了。 然而这凌厉的剑气仅仅是落在洛清辞头顶就戛然而止。 阮璃唇角溢血,双手青筋暴起。清渊被她死死握在手里,此刻这剑刃已经到了洛清辞眼前,近到再下压一寸,就碰到了洛清辞的鼻端。 洛清辞从恍惚中回过神,眼底倏然湿润起来,片刻后,她苦笑起来。 阮璃表情很痛苦,那木然冷酷的脸上挣扎间浮现出让洛清辞无比熟悉的神情,是阮璃回来了。 阮璃快要咬碎了牙,她右手下压,左手却上顶,双手因为对峙正在发着抖。 “阿璃?”洛清辞声音凝滞沙哑,唤了声阿璃。 这一次阮璃没有继续漠然看着她,她那红眸循声看过来时,洛清辞清楚感受到了里面的惶恐和化不开的悲伤。 这一眼太过哀伤和凄楚,就像是坚持了很久很久的人,在希望降临的前夕被迫放弃。 洛清辞心跟着抽搐了一下,这抽痛太过让人窒息,仿佛一只大手死死攥紧了心脏,窒息又痛楚。 “师……师尊。”一声和着血从齿关被挤压出来的师尊,催人心肝,让一向不轻易在人前落泪的洛清辞,顿时泪如雨下。 阮璃身体顿时越发僵硬了,左胸口那个不听掌控的心,剧烈得疼。 洛清辞的眼泪让阮璃最难以承受,她此刻身体里好像有两个魂魄,一个叫嚣着让她杀,而另一个拼命地阻止,就快把她撕碎了。 当洛清辞眼泪滚滚落下时,阮璃有一瞬间夺回了这俱身体的控制权。 “师尊。”这一声师尊无比清晰,带着些许颤音,素日里这两个字带着的化不开的依赖和爱恋,再一次回来了,让洛清辞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但是很快,洛清辞就觉得悚然一惊,意识到了阮璃要做什么。 她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体内灵力自毁式运转,灵力吐出直抓向清渊。 洛清辞速度很快,阮璃动作同样很快。她叫了一声师尊后,右手长剑转了半圈,反手自脖颈处重重抹下,竟然是意图自戕。 这一下让洛清辞心跳都快停了,“阿璃!” 清渊剑气斩断了阮璃一缕长发,划开了脖颈处的肌肤,却在快要划下时被洛清辞吐出的灵力缠住。跟着剑被强行拉开,剑尖斜刺出去,又被洛清辞抓在了手中。 洛清辞孤注一掷,剑被她抓住后,她咬紧牙,快步上前两步,撞了上去。 “嗤”得一声轻响,剑没入血肉,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血色染红了所有人的眼。 阮璃瞪大眼睛,愣愣看着虚空,满目的红中有一股让人觉得窒息的阴影,在她眼前一点点绽放出来。 脖颈出一阵阵刺痛提醒着她,她还有知觉。她眸子呆滞地下滑,看着合身扑在她身上的人。对方右手抓着清渊,而前面大半截剑身则刺入她体内。 滚烫滑腻的液体自清渊蜿蜒而下,流得她满手都是,鼻端一股淡淡的梅花幽香在血腥气中,慢慢飘散。就像是春日来临之前,一场残暴的风雨吹散了所有梅花,它们在寒冷中凋零,然后被碾入泥中。 她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觉得茫然,身前的人已然无力再站着,她身体软软倒下去,她也跟着无意识地弯腰,最后跪在地上。 清渊半截剑身悉数没入了眼前这人的胸腹间,她身体在发抖,剧烈喘息。 “师尊!师尊!”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显得十分刺耳。 阮璃低下头看着清渊剑身上的魔气被这血液吞噬殆尽,她周身的魔气也跟着退缩。 紧跟着,身前的人艰难地动了动,她抬起手抚着阮璃的脸,冰冷的手带着股潮湿。阮璃跪地上犹如木偶,任由对方抚着她的脸,低低喊她:“阿璃。” 这一声终于让她有了点反应,她抬起眸子看着对方。洛清辞苍白的脸凑了过来,冰冷柔软的唇落在了她唇上,一股带着幽幽梅花暗香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在濡湿的唇舌间被揉开。同时一股连绵不绝的冰凉的气息渡入她体内。 阮璃木讷的眼珠开始转动,理智和记忆终于一点点回笼,她的知觉,她的感情悉数回来了。她混沌中觉得无比惊喜,她下意识道:“师尊,我醒了。” 可话说完,绝望和痛苦潮水般湮灭了她。她满脸冰凉潮湿,看着一身灵力尽数归于自己的洛清辞,看着她的血染透了她们两人的衣衫,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盯着洛清辞徒劳地掉着泪。 “啊……啊……”她像濒死的鱼,在即将干涸的泥泞中拼命喘息。 喉咙深处发出浓重的哭腔,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破碎的单音节。 “系统……我……我只能赌了。” 洛清辞混沌叫着系统,她能感觉到这次自己真的是油尽灯枯了,她记着之前系统曾经说过会给她一次机会,不知道这次有没有用。 她不想让阮璃入魔,可是也不想死。尤其是此刻阮璃的模样,让她哪怕是死都不能瞑目。伤口处的剧痛和汹涌而出的鲜血带走了她的力气,她觉得眼皮很重,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阿璃。”她趁着还有意识,挣扎着叫着阮璃。 阮璃拼命点着头,却说不出话,疯了般把灵力朝洛清辞身体里送,但是灵力枯竭,心脉被断,无力回天了。 “我曾……曾说过,若有一日……若有一日我离开了,也……也一定会回来。我……不是骗你,答应我……不要,不要入魔,更不可以……不可以寻死。我会……回来找你,你不能让我寻不到。” 快要崩溃了的阮璃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痛苦地喊了几声,终于得以开口,“不要,师尊,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寻死,不入魔,求你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了,师尊,我只有你了。求你,求你,求你。”她说完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洛清辞,嘴里胡乱说着求你。 洛清辞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死更让人痛苦的,她眼前越来越黑,却拖着一口气无法咽下去,“阿璃,其实……我不是……不是洛清……辞。”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陷入了黑暗。意识世界里的一切戛然而止,好似从未有过她。 阮璃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了声息的洛清辞,犹如万剑穿心。 她愣愣盯着洛清辞,嘴里喃喃叫着师尊,往日总会褪去一身清冷温柔回应她的人,再也没了动静。 阮璃抱着洛清辞,双目中原本的赤红退下,眼下却是充血发胀,仰头喷出一口血。 “师尊!啊!”她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喊着,浑身灵力狂暴而起。 天际惊雷一片,紧接着暴雨倾盆。风雨晦暗,风声呜咽。 周围还清醒的人,此刻都无声无息,他们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 洛清辞和阮璃…… 苏钰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扑通跪在泥泞中,看着没了气息的洛清辞,痛哭起来。 第179章 苏钰跪在地上看着彻底崩溃了的阮璃,又看着洛清辞,痛苦地低下头,双肩因为哭泣不停颤动,“师尊。” 回忆过往种种她终于明悟了为何洛清辞待阮璃如此不同。之前,她只是觉得洛清辞对阮璃很好,两人过于在乎彼此了。师尊为了阮璃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敬洛清辞,视她为自己的人生榜样。从见她第一面起,她就认定了要拜她为师。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不曾怀疑过洛清辞的好。 洛清辞身上有种特殊的魔力,哪怕素日里那般清冷淡漠,可是所作所为却比谁都滚烫。 当阮璃来了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洛清辞是天之骄子,却也是各仙门中人的谈资。有人仰慕她,就有人诋毁她。 苏钰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未见她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动过怒,唯一一次疾言厉色地出手,也是为了她和阮璃。 她嘴里说着不收徒,却比哪个师尊都上心。阮璃未来之前,洛清辞虽然没有过分关注她,可是吃穿用度,各种好东西,她从不比花絮晚他们差,洛清辞有的,她都会有。 此后面对龙族和仙门之事,哪怕仙门早就积重难返,上面还有师祖压制,她也依旧挺身而出,做了第一个撕开这伪面的人。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让苏钰深受鼓舞,也备感骄傲。 洛清辞于苏钰而言,不仅仅是师尊。她是她修行之路上的引路人,也是她道心之所向。 程素怎么不懂她的痛苦,她都接受不了,何况苏钰。她过来扶着她,眼底也是一片湿润。 苏钰心痛难耐,她低下头埋在程素怀里,呜咽道:“程姐姐,我没有师尊了。” 程素吸了口气,呼吸声都在发颤,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苏钰。 “我没师尊了,那阿璃呢,她怎么办啊。” 苏钰的话听起来没头没脑,可是程素却懂苏钰的话,当下眼泪混着雨水滚滚落下。她咬着唇,看着阮璃。 对啊,苏钰没了师尊痛苦至此,那阮璃呢?她失去的何止是师尊。 阮璃已然哭不出声了,她紧紧抱着洛清辞,徒劳地往她身体里送灵力。她想到了墨焱的龙珠,将它送入洛清辞体内,可是龙珠这般至宝,入体瞬间伤口都消失了,洛清辞也依旧没有心跳和脉搏。 雨水混着泪落下,早就分不清是她在哭还是天在哭。 似乎是意识到无力回天了,阮璃才颤着收回了手,看洛清辞那好看的模样被雨水打湿,头发也有些乱了,阮璃捏着袖口小心翼翼给她擦着,喃喃道:“师尊,我给你擦干净,你不要生气,你最爱干净了,我带你回去,给你换干净的衣服。这都脏了……” 说着目光又看到了洛清辞身上那大片的血迹,和方才这里存在这儿的伤口,她手一僵,眼里满是惶恐和绝望,“脏了,是我……是我弄脏师尊了,是我……是我害死师尊了。哈哈哈,是我害死你了。我该听话的,它提醒过我,提醒过我,我护不住你,提醒过我,我会害死你,我怎么……我怎么这么蠢,哈哈哈哈……啊……啊!” 她像是彻底疯了,一边胡乱说着什么。一边哈哈大笑,可是笑到最后又撕心裂肺哭了起来。 她浑身灵力十分不稳,甚至才被洛清辞献祭一身灵力压住的魔气,又一次隐约探了出来。 “不好,她身上的魔气还在!” 和光回过神,有些慌张。如果不是洛清辞自尽压住了阮璃的魔气,这时候恐怕阮璃就应该彻底堕入魔道,把他们全杀了。 可是眼下洛清辞死了,阮璃体内魔气隐约又有冒头的趋势,这种情况下,仙门再也没有人能管住她,如果她真的因为洛清辞的死再次入魔,不仅是仙门,整个修真界将万劫不复。 就在和光等人紧张万分时,倏然周围空气肃杀之意顿起,两道凝聚的灵力一前一后以雷霆之钧直奔此刻正抱着洛清辞痛哭的阮璃。 “混账,你们干什么!”南宫诀发觉不对却已然阻挡不及,他这急促而愤怒的喊声,让抬头的苏钰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175章 “阿璃!”她失声喊了声,手中玉竹跟着被她奋力甩出,恰好撞上了其中一股灵力。 两厢碰撞下,玉竹倏地一声弹开,飞旋几圈绕回到苏钰手中。 而另一股却是径直自阮璃后背穿了过去。 阮璃身体一颤,朝前扑倒,吐出一大口血。在她后背,晕开一片血色。 “殿下!”炫影眉头紧拧,神色慌张,眼神当下也冷了起来,顾不得满身血,跟着提剑直奔袭风。他手中剑势凌厉,一连三道剑气,刺向偷袭之人的三处命门。 苏钰握住玉竹片刻不停一跃而起,程素也紧跟而上,两人当下就和偷袭者中的另一个打了起来。 出手的人正是袭风和云华散人两师徒,看清偷袭之人后,苏钰胸口一股怒火倏然炸开,愤怒和憎恶直冲大脑,一时间手中灵力愤然挥出,所到之处,剑气层层炸开,竟然让云华都没法接近阮璃。 “袭风,云华散人,你们当真该死!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暗箭伤人,恶心至极!背信弃义,无耻小人!” “苏钰,你昏了头了么?你没看到天魔眼进入她体内了吗?她连洛清辞都能杀,你以为她会放过你,放过其他人吗?不趁现在杀了她,仙门就彻底完了。龙族眼下没了墨焱,不成气候,只要她一死,眼下仙门所有的危机将迎刃而解,你们还等着干什么!”云华散人这番话着实厚颜无耻,可是不得不说他提到的话着实让他们心动。 闻弦歌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阮璃,眼里满是不忍,“云华真人,这一战若非阮璃和淮竹仙君,我们没有任何胜算。眼下洛清辞以身为祭,压住了阮璃的魔性,你这般行径,实在是让人不齿!” 云华散人冷笑一声,“闻弦歌,你还真是天真。她是龙,又两番入魔,你能保证她可以清醒么?你现在不动手,等她恢复,如果入了魔,到时候的代价,你能付得起吗?” “放屁!袭风,云华,你们根本就是怀恨在心,趁机报复。说得冠冕堂皇,你就是想借机除了阿璃,再一次把龙族踩在脚下。”苏钰太过愤怒,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她性子某种程度上随了洛清辞,许多人和事,她都不怎么在意,对她不好的人她从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她唯一讨厌和憎恨的就是袭风和他师尊云华散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洛清辞跪在洗罪台上,被他们逼着替阮璃挨了两百鞭。当时她跪在下面,数着鞭数,就把恨刻在了心里。 可是云华实力已经到了小乘,苏钰和程素一个元婴一个分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边炫影身上有伤,虽然可以应对袭风却也腾不出手帮苏钰她们。 交手百余招后,苏钰和程素双双被云华一掌拍了出去。 但是她摔在地上后紧跟着就撑着玉竹站起了身,擦干净唇角的血迹,把程素也扶了起来后,她握着玉竹,寸步不让地站在阮璃身前。 苏钰眼神在仙门中人身上一个个扫过,气沉丹田,一字一句道:“今日有我在谁也不许碰我师妹,否则苏钰哪怕神魂俱灭,也会拉他一起下地狱。” 阮璃是她的师妹,是师尊用命也要保护的人,他绝不允许有人动她。 袭风并不是炫影的对手,炫影飞身一脚将他连人带剑踢飞出去后,作原形盘旋一周将阮璃护在身后。 他仰天长啸数声,刹那间龙吟阵阵犹如惊雷一般在天空炸响。 他从天际俯身双目冷然盯着云华散人,同时出声警告其他人,“仙门真当我龙族无人了?若你们今日胆敢跟着这两个人渣动我们殿下一下,我发誓,龙族拼上全族,也要让仙门万劫不复!” 云华神色有些凝重,转头冲着和光和南宫诀道:“他在通知龙族,和光长老,南宫师侄,速速把降龙神木拿出来,杀了阮璃,除了后患。” 苏钰气得脸色铁青,“老匹夫,你当真好意思。危难当头,所有人都舍生忘死,替我师尊和师妹争取时间,而你却和袭风龟缩在后面,等所有人都受了伤,再出来兴风作浪。眼下还想撺掇和光长老毁约,对付龙族。仙门有你,当真是耻辱。” “苏钰,你想死不要带上仙门,阮璃迟早会入魔,她不死,龙族,仙门都会毁于一旦。我本想看在天衍宗份上,放你一马,如今看来,什么样的师尊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洛清辞如此离经叛道,同为女子,又是师徒关系,竟然和阮璃这孽障生那种不伦之情,实在丢人现眼。如今死在自己徒弟剑下,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 苏钰气得浑身发抖,当下就要上前拼命。但是她脚下才动,一抹身影鬼魅一般自她身边掠过,激起一阵疾风,眨眼间就出现在云华散人跟前。 云华心下一惊,仓惶后退,可是对方速度太快,他都只能看到一片残影,跟着脸上一痛,却是被人重重扇了一个耳光。 云华散人当下被打得歪过头去,还不等他喘口气,对方又抓住了他胸前衣服。 他连忙凝聚灵力,抬手绞住了对方的胳膊,避免了被扼颈的后果。 但是下一刻对方脚下再一次发力,抓着他急速后退,紧接着蓦然停下,随之他身体腾空而起。 好似一级重拳砸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震颤间直接裂开了。 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脸色也因为这一重击青白一片,周身灵力悉数涌出,顶住了对方的力道,僵持不下。 这时,不仅是云华散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谁。阮璃一身紫色衣衫几乎全部被血染透,长发披散,眼尾殷红似血,眉心的魔纹犹如鸢尾妖冶慑人,眼底暗沉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疯狂,死死盯着云华。 “你说谁丢人现眼?你怎么敢,怎么敢侮辱她。”她这样子就像是从阴诡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声音阴冷中带着癫狂,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竟然……”云华浑身发冷,他明明刚刚打中了阮璃,那里面是他留下来为了以防万一的降龙神木灵汁,未经过任何稀释,一旦入体,阮璃势必灵力被压制,她怎么还能这般逆天。 他终于开始恐惧,脸色一片苍白,惊惧之下,他唤出本命灵剑。剑影自他口中吐出刺向阮璃。 而身后袭风看自己师傅被压住,也是使出御剑术,瞬间数十把剑影流星般射向阮璃。 苏钰看到阮璃出手,惊喜之余听到她的话又看到她失了魂一般的样子,眼泪当下忍不住。 见袭风还想偷袭,苏钰右手将玉竹托起,左手自剑身横向拂过,刹那间玉竹化作层层剑影将苏钰团团围住。 阮璃翻身躲过云华袭风的夹击,忍不住看了眼苏钰。这起手招式阮璃熟悉不过了,是万剑归宗。她心口撕扯般的疼,恨不得就死,根本不敢再看下去。 任何和洛清辞相关的东西,此刻都能让她再次碎掉。 她只能把满腔痛苦化作无尽的杀意。 云华散人和袭风,这两个人必须得死。一想到他们曾经对洛清辞造成的伤害,阮璃就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她没用清渊,就这般一步步走近云华,“你们杀我是对的,因为无论我入不入魔,你们两个都必须死。伤害过她的,都该死。” 当苏钰的万剑归宗流星一般攻向袭风时,阮璃再一次动了。这次她势如闪电,于半空化作了龙身,赤金色龙五爪必现,龙尾如钢鞭凌空抽向云华散人,撞在他剑身上,震得他掌心撕裂,鲜血淋漓。 阮璃完全是疯了,不防御,不停歇,灵力毫无保留,所经之处飞沙走石。围观的人心惊胆战,根本看不清到底怎么样了,只能听到云华愤怒的叫骂和惨烈的哀嚎。 而苏钰那一招万剑归宗虽不如洛清辞,却也学了个七分相似。她步入元婴实力本不如比她先渡劫进阶的袭风,但是眼下这一剑,袭风却接不住。 漫天剑影逼得他无所遁形,一身长袍被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中衣。他脸色涨红,踉跄落下,身上衣衫寸寸鲜红渗出,已然受了伤。 他还想挣扎,身后阮璃却俯冲而下,右爪刺入他肩头,将他甩向疯了般挥着剑毫无小乘高手模样的云华。 等到云华恢复理智,袭风已然身中数剑,倒在血泊里。 袭风睁着眼睛盯着他,嘴唇嗫嚅着,咽了气。 他看着袭风,手中剑哐当落下,一步步后退着,哆嗦着指着阮璃,“你这个魔头,你是魔头。” 阮璃不再说话,她仰头发出一声龙吟,声音苍凉又悲苦,好似深渊中寻不到伴的孤独鲸鱼,随即喷出一口龙炎,将云华彻底吞噬。 亲眼看到袭风气绝,听着云华在龙炎中嘶吼嚎哭最终化为灰烬,神魂俱灭,就连南宫诀都止不住战栗。 当阮璃转过龙首看向他们时,所有人都后退了几步,满眼恐惧和紧张。 阮璃什么都没说,她一步步朝着躺在那的洛清辞走去。 炫影看了眼她,欲言又止,却还是默默退开。 阮璃好似又一次被抽了灵魂。 这身形巨大,威风淋漓的赤金色巨龙,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此刻却垂着脑袋,脖颈上一直飘扬着的漂亮鬃毛也暗淡耷拉下来。 巨龙走到了洛清辞身边,埋下头闭着眼轻轻蹭着洛清辞冰冷的身体,硕大的龙泪,哪怕是紧闭着眼也滚落下来。 喉咙深处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悲哀化作阵阵哀鸣,听得南宫诀等人都红了眼。 哪怕他们不理解这种感情,哪怕他们并不是同类,但是这种悲痛,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 片刻后,阮璃将洛清辞小心翼翼衔在口中,扭头放在了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眼底通红,嘶哑道:“她和我说不许入魔,不许寻死,我听她的。所以,我绝不会被控制,也绝不会死。” 说罢她带着洛清辞飞入云端,不见了踪影。 只有清渊被丢在原地,一动不动。上面沾染的鲜红此刻已经干涸,暗沉沉的。 清渊从未这般任由鲜血沾染自己,但这一次它好似也跟着主人一起,彻底失了灵气。静默无言。 第180章 “阿璃!”苏钰追了几步,又跪在了地上,她不知道该怎么挽留阮璃,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她身上还有伤,体内天魔眼还未处理掉,又遭受了这般打击,她一个人怎么办呢? “苏钰?”程素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苏钰,心疼万分,蹲下身扶着她。苏钰扑进了她怀里,嚎啕大哭,“程姐姐,我什么都做不了,阿璃她一个人怎么办啊,她怎么熬下去呢?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救不了师尊,也护不住阿璃,我好没用。” “不是的,不是的,你做的很好了。是造化弄人,是老天瞎了眼,要这么折磨她们。阿钰,不哭了,不哭了。我会派人去找她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她哄着苏钰,让她不要哭,自己却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江月白等人呆愣看着一切,一时间只觉得恍如隔世。他们真的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般局面了。 仙门的一群人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着,直到看到炫影他们,双方才清醒过来,彼此对视间,神色各异。 眼下墨焱身亡,阮璃崩溃携洛清辞消失,如今的龙族再也不复往日的优势,如果此刻仙门发难,龙族处境很可能将再一次跌入深渊。 炫影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龙族高手虽然还在,可是降龙神木对他们的制约太狠了,这让炫影心里一阵阵发冷。 云萱从洛清辞和阮璃的悲剧里刚脱离出来,就意识到了更严峻的问题。人龙两族不停斡旋意图维持和平的两个人,一个身死一个心死,留下还没处理完的事,对龙族尤为不利。 仙门此刻有人已经开始动摇,毕竟人龙之间的纷争还未解决,眼下仙门占优势,不但可以避开被灭族的危险,还能反制龙族。 仙门众人下意识站在一起和墨焱云萱等龙族拉开了距离,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南宫诀还有些失魂落魄,看向炫影等人时,勉强收回了心思。他也有一点踟蹰,于是看向和光,想探寻自己师尊的意思。 苏钰已经意识到眼下的局面了,她忍着心里的痛楚,抬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握了握程素的手,随后径直走到了炫影等人跟前。 她看了眼云萱,抬手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久哭后的沙哑,却有礼有节,“之前龙族进攻扶风,有十一位龙族被扣下。按照之前仙门和阿璃的约定,我们没有伤他们性命,在来之前已经送他们回龙族了,请诸位放心。” 这时候苏钰说起约定,又提到放人,态度很明显,让炫影忍不住露出丝诧异之色。 苏钰说完转身看向南宫诀等人,“今日人龙两族所遭受的一切,追根溯源就是数十年前师祖和墨焱两人各为私心导致的。那场大战和随后屠龙令,酿成今日这般惨祸,不论是龙还是人,都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这场争斗并没有赢家。我师尊和阿璃各方奔走,殚精竭虑才定下两族重归于好的盟约,并且,为此也付出了……付出了惨重代价。我只希望在场各位,能摒弃私心和偏见,遵循约定,莫要重蹈覆辙。” 说完她弯腰朝着几大宗门深深作了一揖。 礼罢,她握着玉竹站在一边,沉声道:“如果有人依旧冥顽不灵,意图作茧自缚。身为弟子,苏钰必当遵循师尊遗志,再不顾同盟之意,出手清理。” 她双眼红肿,脸侧泪痕未干,就这么静静持剑立在那,风带动她的衣角,吹过那带着丝清冷和坚毅的脸旁,竟然依稀有几分洛清辞的样子。 虽然在在场人中她是晚辈,可这长身玉立间的风骨和气质,却令不少人心折。 尤其是天衍宗那批年轻弟子,跟着苏钰这么久,早就奉她为大师姐了,在他们心中,苏钰的威望,已经超过了萧云等人了。当下他们纷纷站在了苏钰身后,没有说一句话,可是架势却说明了所有。 程素就这么看着苏钰,眼里不自觉溢出一抹光,她此时此刻无比笃定,她被这个人深深吸引了。有的人,不需要太过耀眼,也不需要惊才绝艳,她那般敦善纯良,一腔赤忱,就足以让你为之倾倒。好似品了一坛好酒,醇厚绵长,再难戒掉。 苏钰这番话刺中了有些人心里所想,当下不少人觉得脸热,也有些心里有些不屑。苏钰不过是天衍宗一个弟子,没了洛清辞,她又算什么呢。 程素自然知道有人不服气,当下不紧不慢走到苏钰身侧,淡声道:“素灵酒楼和拍卖行,愿遵循之前所言,结两族之好。” 江月白看了眼顾之朝,对方沉默着一直未说话,江月白不再等他,开口道:“苏钰所言,就是天衍宗的立场。诸位好自为之。” 和光见状也跟着表了态,“冲虚门弟子绝不会擅自对龙族下手,也不会再将降龙神木拿出来。” 炫影抿了抿唇,“降龙神木,可以归还龙族么?” 和光闻言脸色微变,其他人更是躁动起来,“龙族修行易于仙门,实力普遍高,降龙神木是仙门的护身符,冲虚门已经保证了,不会再用,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炫影又不能告诉他们,这关系到龙族的未来,否则无异于将命脉送到别人手里,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苏钰看得一清二楚,她以为炫影是担心仙门变卦,于是随之开口道:“阁下请放心,若仙门无故使用降龙神木迫害龙族,苏某虽微末之身,亦会竭尽全力阻止。” 说完她看向云萱,云萱跟着颔首回礼。 炫影苦笑一声:“降龙神木虽克制龙族,却对龙族也有特殊用处,所以我才想让他们归还。” 第176章 苏钰一愣,她想问有什么用,却很快明白了炫影不便说。她心里发酸,苦涩道:“若师尊还在,她……她定然会遵循诺言,归还降龙神木,仙门也不至于如此忌惮。” 炫影想到洛清辞和阮璃,心里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他当真没想到阮璃会这么对洛清辞是因为她们之间……,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平心而论,洛清辞当真是值得敬佩之人。仙门中人若都如她一般,他也不至于不敢直言。 “苏姑娘还请节哀。”炫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对仙门虽没什么好感,可是洛清辞和她的弟子,的确无可指摘,当下低声道。 苏钰有些忍耐不住,拱了拱手,“告辞了。” 她转身走到清渊身边将清渊捡了起来,清渊低低嗡鸣一声,悲怆而凄凉。 看着剑身沾染的血迹,苏钰眼眶又红了起来,低头轻轻抚了抚剑身,哽咽道:“我知道不怪你。阿璃也不是故意迁怒你,她只是不知道怪谁了,没办法面对自己。” 清渊颤了颤,光芒暗淡下去。 “无事,我先带你回去,等我找到阿璃,我送你回去。”苏钰心里发疼,看着阮璃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痛楚,她一个人怎么承受那种痛苦呢? 阮璃带着洛清辞一路未停,甚至视线都不敢往别处瞥一眼,唯恐自己撑不下去了。 直到那熟悉的水泽和悬崖出现在她视线中,她眼里才涌出一丝光,下意识就开口道:“师尊,我们回……” 可是喉咙里的声音在说完回字后就彻底哽住了,她仿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上背着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她只觉得眼眶酸痛,很快视线就一片朦胧,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自心头朝着双眼,鼻头席卷而去,巨大的悲哀让她险些没办法维持飞行,喉头发出一阵阵呜咽。 她落在悬崖空地处,眼泪一滴滴落下。 她忍着抽噎,酝酿了许久才有力气走进去。 洞穴里被收拾得很干净,那张坑洼不平的丑桌子,四个很不像样的凳子,静静摆在中间,好似等着它们的主人。 阮璃恍惚间都看到了洛清辞坐在那,她穿着素日里喜欢的青色衣衫,眉眼间都是笑意,看向她神情还是那么懒懒的,“又去哪儿疯了,怎么才回来?” 阮璃怔怔看着,脚下步子急切,喃喃道:“师尊。” 可是才靠近,那影子就碎了。她步子走得有些急切,安静躺在她背上的洛清辞,手在颠簸中滑了下来。 瞬间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那个残忍的事实再一次血淋淋摆在阮璃跟前。 她的师尊,她的池青,没了。再也没人会叫她阿璃,再也没人会哄她,给她买糖葫芦,做那些丑丑的玩意儿。 阮璃觉得要喘不过气了,她化作人形将洛清辞抱在了怀里,咬着牙忍耐着痛楚。 墨焱的龙珠乃是至宝,放在洛清辞体内,虽然没能让她活过来,但是看上去就像还活着,她的身体还是那么柔软,只是冰冷得让阮璃痛彻心扉。 她替洛清辞换了身干净衣服,那件血衣就放在那,好似提醒阮璃,她给洛清辞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她跪在床边,伏在洛清辞身侧,失声痛哭起来。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接受这个事实。 她说她会回来,可是她眼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着,怎么回来?人死了,便归于尘土,纵然修仙者得天地造化,享绵长岁月,也没有可以起死回生的办法。 阮璃不敢想,她眼下满腔绝望,却又不敢绝望。她闭上眼不停回忆着洛清辞临死前的话。那场景锥心刺骨,可是她却只能可怜地在那里寻找慰藉。 她说她一定会回来,让她不可以入魔,不能寻死。 她信她,信她她不会这么残忍,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师尊,我可以等,可以忍受这种痛苦,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你说你不是洛清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能确定。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所以才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她努力从过往的一切迹象中寻找可以证实洛清辞能回来的证据,和她絮絮叨叨说着。 “你是不是回到你来的那个地方了,就是你说的,成亲时一方要下跪征求另一方同意的地方。你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都是那里才有的对不对?”好像一切都变明朗了,阮璃心跳得很快,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既然师尊可以来一次,那就意味着可以有第二次。 她紧紧抓住了洛清辞的手,哀求般道:“师尊,求求你,去看过了就回来好不好。我一定很听话,好好爱你,好好保护你,你别不要我,别留我一个人。” 她害怕洛清辞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山洞内凉风习习,空旷洞府中只有阮璃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哀然凄凉。 自从洛清辞身死后,仙门中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龙族失去了墨焱,又找不到阮璃的下落,降龙神木也没拿回来,整个龙族死气沉沉,似乎都陷入了绝望。 开始有龙抱怨阮璃不顾大局,就因为死了一个师尊,就自暴自弃放弃身为龙族未来王的责任和担当。 而仙门之中,各宗门都回到了自己的山门,开始重建宗门。尤其是天衍宗,散落各处的弟子都重回柴桑,将一切从废墟中重建。 天机子早在洛清辞和阮璃离开扶风去龙族时,就已经油尽灯枯了。他并没有葬入天衍宗历代掌门长老坐化之地,顾之朝等人就在扶风城外给他立了一个无字碑。 他的一生,当真是造孽太多,作为弟子都不知该留些什么。只能立一个无字碑,交给上天去审判吧。 顾之朝在天衍宗被灭时备受打击,又受了重伤,道行被毁,道心也失了。回天衍宗后便卸任了宗主之位,闭关清修不再理会宗门之事了。 江月白和秦间都无心宗主之位。天机子身死,顾之朝自我放逐,洛清辞为了压制阮璃魔性自尽,对二人打击都很大。 后一辈弟子中,原本的萧云和鱼沉在经受宗门被灭之后,也是心境大变。而苏钰品性和能力,大,已然让天衍宗弟子心悦诚服,于是一致决定由苏钰担任宗主,带着天衍宗年轻一辈弟子重建宗门。 江月白和秦间则继续做他们的长老,帮着苏钰处理事务。 苏钰一直在找阮璃,包括龙族也在找,却一无所获。 就在洛清辞死后第六个月,龙族守卫却看到了一身素色衣衫的阮璃,独自一人站在了龙族入口处。 看到她时,守卫愣了许久,随后才赶紧行礼,“见过,殿下,您……您可算回来了!” 阮璃神色间透着一股孤寂和苍凉,那双眸子里是她这年纪本不该有的沧桑和枯槁。她看了眼守卫,只是说了一句话,“我想见伏升。” 和伏升一起来的还有炫影。 炫影几乎是快步跑过来的,看到阮璃的那一刻他眼里的些许欣喜转眼就成了怔愣和涩然。 “殿下?”他很想问阮璃,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可是未出口就知道了答案。 可他不明白,像阮璃这般坚强能忍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 阮璃只是冲他颔了颔首,随即对着伏升道:“我回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们,也算尽一下我未尽的责任。” 说罢她抬起手,一株通体赤金色枝丫浮在她掌心。 它一出现,伏升和墨焱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随即满脸惊喜,“殿下,降龙神木,怎么会……这还是完整的一株!” 伏升的惊喜溢于言表,炫影这般自持,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阮璃闻言只是盯着降龙神木,一言不发,眸子里沁出一股哀伤。 “殿下?” 阮璃似乎才回过神,轻声道:“当初墨焱毁掉的并不是真的降龙神木,那半株被师尊偷偷藏起来了。” 这下伏升和炫影都愣了,“怎么会?” 阮璃继续道:“师尊不愿仙门拿降龙神木屠龙,故意演了一出戏骗过了天衍宗等人。但她又担心墨焱会对我不利,所以就偷偷留下了它,给了我。我去了一趟冲虚门,讨回了另一半,眼下它也完整了。拿去吧。” “冲虚门怎么肯?”炫影有些不解。 “他不得不肯,另外我也和他说了,降龙神木对龙族再无克制之力了。”她修习了九龙诀,降龙神木对她无用,这一点袭风和云华已经验证过了,由不得他们不信。如此她去讨,冲虚门怎么敢不给。 炫影等人接过降龙神木后,阮璃默然转身,就要离开。 “殿下,龙族眼下群龙无首,殿下是龙灵指定的王,望殿下大局为重,早日登位。”伏升说罢跪下伏身,炫影也跟着跪了下去。 阮璃苦笑一声,“我做不了你们的王。” 说罢,她转过头,伏升和炫影当下脸色就变了。阮璃眉心的魔纹妖冶,双眸红色隐隐浮现,显然是入魔之兆。 “殿下,你体内的天魔眼?” 阮璃闭眼压下去,“师尊只是替我压制住了,却不能彻底化解,我还需要去一个地方。它不除,我不能留在龙族。炫影,你可以带领他们的,龙族就拜托你们了。” 说罢便径直离去了。 当守山弟子通报时,苏钰失态地将玉案都撞翻了。 “宗主,你没事吧?” 苏钰顾不得去管翻倒的桌案,她摆了摆手,站起身,身形化作一团灵光,刹那间消失不见。 当看到静静站在那,形销骨立的阮璃时,苏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底雾气迅速蔓延,嘴唇都在发抖。 阮璃眼眶发红,勉强扯出一抹笑,开口道:“师姐。” 苏钰声音发颤,深吸了口气,呼吸也是抖的,半晌才哽咽道:“阿璃,你终于回来了。” 第181章 阮璃就这么看着她,声音凝涩,“师姐。” 苏钰伸手抱住了她,情绪一时间有些失控,“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你让……让我怎么放心啊。” 阮璃轻轻拍了拍苏钰,“我没事,只是有些想她。” 阮璃说得很平静,甚至用词都很淡地选择了有些,可是苏钰怎么不知道这份思念有多煎熬。 她不敢多问,擦了擦眼泪,“走,我们先回去。” 一路上遇到的有弟子叫苏钰宗主,阮璃诧异了下,随即心里便了然了,“恭喜师姐了。” 苏钰有些不好意思,素日里稳重沉静的苏宗主,此刻红了脸,连忙摇头。 见苏钰带她去的是主峰,阮璃慢下步子,在苏钰疑惑地转过头看她时,她才道:“师姐,我可以去泽院看看么?” 苏钰心跟着一颤,表情有些碎裂,她吸了口气勉强挤出笑容,“好,你想去便去。”她不让阮璃去那里便是怕她触景伤情。可转念她就苦笑了起来,阮璃肯定是想去的。 苏钰跟着她一同去了泽院,这个地方承载了师徒三人许多的记忆,苏钰都害怕进去。 阮璃自从踏进泽院就一言不发,她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天衍宗被毁,泽院也没幸免于难,许多都是新建的,虽然还是那个模样,可还是能看出不同了。 直到走到寒露院跟前时,阮璃才停下来,呆呆看着它。寒露院毗邻的青轩阁,依旧是那模样,静静屹立在原地,好似从没改变过。 阮璃以为过了这么久她的心不会痛了,但是看着洛清辞曾经住的院子,那种痛再一次汹涌而来。 她有些撑不住,脚下踉跄一步,捂住了心口,表情痛楚。 “阿璃!”苏钰脸色一变,赶紧扶住她。 却见阮璃眉心魔纹时隐时现,心里更是一沉,“阿璃,你……” “师姐,无事,我还能撑得住。”她缓了缓,没有多说什么,上前推开了寒露院的门。 入目的院子里,一切都是熟悉的布置,尤其是那满院的梅花竞相绽放,让阮璃一时间恍如隔世。 红梅如雪,抱香枝头,间或花瓣飘落,残香满地,美得如梦似幻。只是满院梅花,唯独那株龙游梅一树寥落,一朵花都不开。 那方石桌就安静放在院中那株龙游梅下,阮璃盯着那看了很久,视线又一次模糊了。她又看到了洛清辞。 她一个人坐在那石桌边,安静地喝着茶。神情淡漠,眉宇间带着淮竹仙君独有的疏离。那般清俊冷凝,坐在那也永远身姿笔挺,眉目清华。 “师尊说梅花都被毁了。”阮璃就这么盯着桌子,直到洛清辞模样散去,才哑声道。 第177章 苏钰眼角还挂着泪痕,“师尊最爱梅花,当时我便难过昔日我替她种的梅花毁于一旦,所以回来后,我特意去寻了梅树重新种下。” 想起当初自己刚拜师,灵力低,只得辛辛苦苦过来浇水。而今才知道,以灵力滋养,灵泉灌溉,它们很快就能活,还能开如此好的花。 “龙游梅难得,原本那株救不活了,这一株还是程姐姐寻了几个月才找到的。种下后,之前隐在泥土的花灵,竟然重新回来了。只是不知是不是伤了根基,还是……眼下只有它不曾开花,好似枯死了一般。” 龙游梅是苏钰入天衍宗之前,洛清辞亲自寻来种下的,她最爱在树下赏花品茗,也不吝啬于滋养。久而久之,这龙游梅得了她的灵气,也养出了花灵。 苏钰未说完的话,阮璃也懂,她摸着梅花枝干,心里难受非常。 “你也想她了,对么?” 苏钰别过头,默默隐忍着。 两个人最后就在寒露院坐下了,苏钰吩咐人拿了酒,陪着阮璃喝了起来。 阮璃很少喝酒,说起来仅有的几次饮酒都是和洛清辞。她仰头猛得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急,酒液溢了出来,从脖颈滑入衣襟,打湿了衣服。 纵然她消瘦了许多,这般模样,依旧美得让人心惊。苏钰就这么看着她,心下也忍不住感慨,所以也不怪师尊喜欢阿璃。 “阿璃,不要喝这么猛,会醉的。”眼看阮璃准备继续倒酒,苏钰忙伸手挡在了碗口处。 阮璃抬眸看着她,最终放下酒坛,茫然盯着梅花,“半年了,我连做梦都没梦到她,她好像就这么彻底走了,完全忘了说要回来。” 她说着仰头忍着情绪,不想和苏钰说这个,她知道苏钰也在伤心。 “不说了,不说了,我再喝一点。” “阿璃,你身上的魔气,是不是还是无法消除?”苏钰陪着她喝,想到阮璃身体里的天魔眼,满眼担心。 阮璃醉意微醺,迷离看着苏钰,苦笑了起来,“是啊,纵然师尊花了那么大代价,也只是帮我压住了它。随着时间流逝,我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有些时候都忘了自己做了什么了。所以,我回来了。” 苏钰眼里有些紧张,“我该怎么帮你?” 阮璃闻言低低道:“天衍宗的伏魔圈,可涤尽世间浊气,也包括魔气。” 这三个字一出苏钰当下脸色大变,她猛然站起身,语气焦急,神色坚决:“不行!阿璃,那是伏魔圈,是诛魔的,不是单纯去除魔气的。寻常人身上沾染了魔气入内都会生不如死,你体内的天魔眼至阴至邪,乃是魔主的法器,一旦入伏魔圈,很可能当场降下天罚,让你灰飞烟灭。” 阮璃笑了起来,她怎么不知道呢,可是……,“师姐,我怕我撑不住入了魔,我答应过师尊绝不会入魔,我不能食言。” 苏钰额头急出一层冷汗,“说不定有别的方法,阿璃,你再等等,我已经在找了,程姐姐也在想办法,我们一定能想到更好的方法。伏魔圈不行,师尊当时宁愿替你挨两百洗罪鞭都不让你进伏魔圈,我绝不能把你送进去。” 阮璃看着她,眼里温软又有些动容,这世间除了师尊,待她最好的就是师姐了。 “师姐,我答应过师尊会活下去,我不会自寻死路。伏魔圈,我现在不会贸然进去,只是我需要它压制我的魔性。” 她怕,怕自己撑不住,辜负了师尊,可是她也怕死,万一师尊回来了,她却没能见到她一面,她死不瞑目。折中下来,她想到了引伏魔圈的力量,尝试消除一部分魔性,至少让她能保持理智,等着洛清辞回来。 “你想做什么?”苏钰也明白过来,不由问道。 阮璃浅浅一笑。 当看到躺在床上依旧鲜活如初的洛清辞时,苏钰泪流满面,跪在了床前。 昔日她总不让自己跪她,眼下她再也不能阻止她了。 “你当真决定了吗?伏魔圈的天谴之力,纵然引出来也凶险万分。根据天衍宗记载,在其中走过的人,都是备受折磨,那种痛苦,非常人能忍受。”苏钰心疼万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徒劳问着阮璃。 阮璃安静看着洛清辞,神色平静,“决定了,只希望在我入关时,师姐能照顾好师尊,莫要让人扰了她。” “师尊真的能回来吗?”苏钰有些不敢置信,问阮璃。 阮璃回答得坚定而迅速,“一定能。”她不会骗自己的。 借伏魔圈祛除魔气,阮璃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可是之前的,都没能成功。 要么忍受不了这种痛苦,死在其中,要么就是意志不坚定彻底入魔,被天罚抹杀。一旦开始,便是三十三周天,无时无刻不承受其中涤荡之苦。 伏魔圈如果直接入内,天罚当下就会落下,阮璃恐怕当场灰飞烟灭,于是苏钰和江月白等人一起在伏魔圈周围重新布下伏魔阵,借盘龙柱上的天罚之力,清除魔气。 为了防止阮璃忍耐不住,一时间失控丧失理智彻底暴走,她们不得不用千年玄铁将阮璃束缚在阵法中。 苏钰心如刀绞,她实在看不下去,用力抱了抱阮璃,随即掩面逃也般离开了。 江月白喂给阮璃一颗丹药,半晌才道:“我总相信再残忍的命运都会给众生一丝救赎。阮璃,你不会一直这般痛苦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阮璃看着她,笑着道:“我也这么觉得,它不会这么残忍,我也不允许它这般残忍。”她阻止不了洛清辞离开,但是她必须做好迎接她归来的准备。 当江月白狠下心激活阵法时,一缕缕红色天罚之力顺着铁锁窜入阮璃体内,刹那间阮璃双目赤红,眉心一缕妖冶的红浮现,黑色魔气自全身腾得涌了出来。她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扭曲起来,脖颈青筋毕现,嘶声痛呼起来。 她一身魔气腾腾,周身遍布黑气,红色天罚犹如闪电在其中穿行,所到之处滋滋声不绝如缕。 阮璃痛到失去了理智,四肢用力,玄铁链刹那间绷紧,哗啦啦震颤着。看得江月白脸色苍白,满眼不忍。 她恨不得想要终止阵法,可脚下才一动,阮璃倏然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别……别,我……我能坚持。” 江月白眼睛发酸,扭过头仓惶离开。 阮璃实在忍不住,化成了原形。赤金色龙不停翻滚嘶吼,地上所到之处血迹斑斑。 “你……你疯了,你这么做……啊,你也会死的,停下来,啊!”天魔眼同样痛得不停叫喊,声音一会儿空灵一会儿沙哑,疯了一般。 阮璃却是充耳不闻,剧痛让她耗尽了力气,最终只能瘫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她勉强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朦胧中她看到了一身尘色轻衫的洛清辞满脸心痛地低声道:“阿璃。” 阮璃努力挣扎着想伸手去碰她,却最终陷入一片黑暗中。 “哈!”洛清辞倏然坐起身,剧烈喘息着。 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胸口急剧起伏,满身的冷汗和心悸让她难受非常。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绞痛,眼眶酸涩肿胀,抬手捂了捂脸,却发现摸到了满手湿润,不仅仅是汗,还有满脸的泪。 她不自觉带了丝颤抖,呼气间都是隐隐的哭腔,太难受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可是自从几个月前她莫名其妙昏迷醒过来,就一直觉得胸口发闷。 明明一切都很好,她工作顺利,刚拿下自己梦寐以求的职位,薪资也涨了不少,周围人际关系都很和谐,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可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刚刚她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一条龙,那条龙被铁链栓着,浑身都是血,她…… “唔。”一想到这,那种痛苦又浓重起来,洛清辞捂着心口晃了晃脑袋,缓了缓,下床穿上拖鞋,疲倦地拿了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今天还是工作日,简单吃了几片面包喝了杯牛奶,洛清辞就去上班去了。 直到工作开始了,她还是魂不守舍。去茶水间接水时,水眼看溢出来她都没反应。 幸好身后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替她关掉了热水。 “清辞,怎么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吗?” 洛清辞回过神扭过头看过去,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廖家坤。 她忙直起身道谢,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没睡好,一时间有些晃神。” 男人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身量挺拔,气质清俊,长得更是俊朗帅气,是公司里公认的高富帅。 他眼里有些担忧,“真的只是没睡好吗?我发现你最近都有些不对,总是没精打采,也不怎么说话了。” 洛清辞平日里的工作直接和廖家坤对接,两个人也算是比较熟悉了。虽然洛清辞并不想和他聊下去,可是别人关心,她也不好视而不见。 “可能是才接手总监一职,工作上有些累,最近睡眠质量不好,才导致的。谢谢副总关心,我真的没事。” 廖家坤听罢,眉头轻皱,“才接手是需要适应,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我虽不能帮你做,但指点一下也是可以的。还有,如果太累了,就请几天假休息一下,这样子人辛苦,工作效率也不高,得不偿失。” 洛清辞点了点头,借口去忙就离开了。身后的廖家坤一直看着她,半晌都没挪开眼。 这一幕落在了公司其他人眼里,都是一脸八卦意味。和洛清辞走得稍微近一点的公司大姐,忍不住笑道:“廖副总这么关心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之前收到的花,不会就是他送的吧?” 洛清辞闻言一愣,随即抿唇摇了摇头,迅速道:“谁送的都不重要,我不会谈恋爱的。” 往日里公司也不是没人和她提感情的事,洛清辞长得实在太过出挑,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想追她的人从未断过。以往有人打趣,她都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而这一次不知怎么的,下意识脱口就拒绝了。 “不谈恋爱,你难道准备孤独终老?”大姐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笑着道。 洛清辞又摇了摇头,她怎么会孤独终老,她有……,想到这她又愣住了,她刚刚在想什么呢?她有什么? 拒绝了公司同事们的聚餐邀请后她一个人早早回了家,最近她总是很早睡,睡着后她就会做梦,梦并不美好,每次她都是哭着醒过来,很痛苦。可是即使很痛苦,她还是想继续那个梦,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感觉到她自己活着。 呆呆坐在书桌前,她拿着笔漫无目的地写写画画,等到停笔后,她看着纸上画着的东西,愣了很久。 她并不擅长画画,画得东西并不精致,可是却依旧可以看出来是一条小龙。 简笔画,没有上色,她拿着纸,又蓦然想起自己做的梦,觉得这龙应该是赤金色的,鳞甲像琉璃,很漂亮,和梦里那条龙一般。 啪嗒,纸上濡开一道水痕,她慌忙摸了摸眼角,她又掉眼泪了。她慌忙放下纸,有些慌乱地擦干眼泪,她怎么了?以前她从不会这般的,难道是得抑郁症了? 还有怎么总是梦到那条龙呢?最近也没看什么电视剧,接触什么龙有关的信息,而且,很诡异的是,几次梦虽然都是支离破碎的,可是她依稀觉得,自己梦到的那条龙都是同一条,地方也是同一个地方。 这个疑问直到她躺在床上睡着了,也萦绕在她心头。 窗帘挡住了都市霓虹灯的光,昏暗的房间里,心神不定的人已经入睡了,只是并不安稳,许久后她蜷缩起身体,喃喃叫了声:“阿璃。” “唉。”一声轻叹在夜色中回荡,满是无奈。 洛清辞觉得自己撞邪了,不然不会每天都做同一个梦,见同一条龙。这给她生活带来了很大困扰,几乎让她无法在白天集中精神,人看着都憔悴了下去。 当洛清辞再一次遇到廖家坤时,他叫住了洛清辞。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模样截然不用,洛清辞能感觉到他很紧张,酝酿了很久,他才开口道:“这些日子我很担心你,也一直想关心你,可是却苦于没有立场。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也替你分担你遇到的难题。洛清辞,我可以追你吗?” 洛清辞瞳孔一缩,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冒出一句话,“洛清辞好感度,-1。” 她呼吸一窒,脚下似乎都站不稳了,茫然看着周围,神情间好似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满脸的难以置信和痛苦。 “清辞?清辞?你怎么了?”廖家坤脸色也变了,赶紧上前想扶她。 但是洛清辞却一把推开了她,然后嘴里喃喃:“阿璃,阿璃。”随后转身就跑出去,留下不明所以焦急喊着她名字的廖家坤。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这,我答应她了,我必须回去!” 第182章 此刻洛清辞脑海里的迷雾全部散尽,之前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就在她喊出来后,系统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我说过,她不会忘了的,你的条件我们做到了,还请主神对现承诺。” 洛清辞心跳顿时急了起来,随后那道苍茫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它淡漠道:“你是做到了,可怎么确定她能做到。你的一身灵力不过是暂且压制了她体内的魔气,她本就入魔,又被天魔眼入体,你那点东西,她熬不过这么久。” 它声音看似很平静,但是洛清辞却听出了它话里的一点点恶劣。起初听它这么说,洛清辞的确有些慌乱,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定定看着那片虚空道:“她答应我了,她不会食言的。我也许诺过她,所以我也不会食言,我要回去。” 主神沉默了下来,“你确定么?你要知道,洛清辞原本的宿命就是死,你回去本身就打乱了原本那方天地既定的命运和天道。因此,即便回去,你也不能以洛清辞的身份继续活下去。曾经属于洛清辞的一切,都不属于你。你的修为,你的地位,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洛清辞的死烟消云散。在这里,我会给你应得的一切。”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擅自把我从这个世界召唤过去,让我平白无故卷入另一个漩涡中,遭受百般折磨,就这么算了?如果不是你把我拉到那个世界,我不会和阮璃有交集,我也不会爱上她,也不会这般放不下她。你把一切问题都归为我冥顽不灵,你却坐享渔翁之利,这什么道理?天底下哪有这般不公之事。”洛清辞愤怒至极,她毫不留情,怒声质问主神。 “我愿意忍受这么多,愿意赌上一切,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奖励,我只是为了让她能摆脱既定的结局。我想要的只有她。等我费劲千辛万苦达成了目标,你却要我放弃她,绝无可能。” 系统闻言也插话道:“请主神三思,阮璃眼下还能维持冷静,全因为她觉得洛清辞能回去。如果你执意把她留在这,一年两年她还能忍受,可是长此以往她肯定会意识到是骗她。若知道洛清辞再也回不去了,她还是会踏上那条路的。” 第178章 主神自然知道,所以当洛清辞身死时,所以放出送洛清辞回来,他们就定了个约定,如果洛清辞能够在一年内自动想起阮璃,它会给机会让她回去。 人都说沉迷于快乐是很容易忘记过去的,纸醉金迷也是人性的本质。所以它动用了些手段,让洛清辞过得一帆风顺,甚至给洛清辞安排了一个绝佳的对象,结果竟然弄巧成拙,一个表白竟然让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到这它有些头疼。原本的那一世,就是因为阮璃这个太过强大的气运之子,和洛清辞这超出预设不屈不挠的气数将尽之人,一人一龙执念太深,导致突破天道桎梏,冲击了天道规则,逼得它不得不干预,让一切重来。 脱离宿命的主角,无论是被恨还是被爱包围,都终将走出自己的路,老天都改变不了。眼下的阮璃是,换了个洛清辞也是。 罢了,都说痴男怨女,这痴女怨女更可怕,一个比一个执着。 “我并未说不让你回去,但是不得影响天地气数和规则。洛清辞命中注定劫数难逃,不可更改。你借她的身体夺了男主的气运,占了他和女主的情缘,已然是逆天改命之举,牵涉甚广。阮璃是气运之子,她能扛住,可是别人不行,所以回去后,不可泄露天机,不能表明身份。” 洛清辞有些茫然,“我不是洛清辞,我怎么回去?”么回去?” “用你自己的身体。回去后,你在修行一路上能走多远,全靠你自己。若碌碌无为,逃不过生老病死,也只能自行承担,明白么?” 洛清辞听完蹙起了眉,“那原本的洛清辞的身体?” “她早该归于尘土了。” 主神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让洛清辞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她忍耐不住,开口,“她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结局,她也是受害者。明明做了这么多却没人懂,最后还落得那般下场。她用所有的转世为代价,这么努力改变那个世界的结局,你不能给她一点怜悯吗?” “清辞,我没事的,这一切我已然很满足了,只是对不住你。” 这是系统第一次这般坦然地以原主的身份和她对话。 洛清辞心疼得厉害,“怎么没事?兜兜转转罪魁祸首不过是生死道消,你却落得这般田地,这付出代价的好似只有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白茫茫,晃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等到她再次有了意识后,才发现自己十分狼狈的摔在泥坑里。 洛清辞赶紧爬了起来,她身上满是泥水,脏得简直不成样。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身粗布麻衣,脏得看不清颜色,倒像是个叫花子。 她连忙看了眼周围,这一看她当下就愣了,那熟悉的三颗柳树还有破旧凋敝的房子,正是当初阮璃下山历练时经过得三柳村。 洛清辞心头一松,顾不得惊诧此刻她的样子,满心欢喜。 等到她平静下来,她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回事?不是说用我自己的身体吗?” 洛清辞实在受不了了,想要换身衣服。她下意识一摸腰间,后知后觉想到自己不是淮竹仙君了,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储物空间了。 “主神说,不能暴露你是外来者,所以替你换了身行头。” “它是不是挟私报复,换身行头也不用这么对我吧,我现在脏得跟……”洛清辞下意识接了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许久后她才难以置信地道:“系……你……你还在?” 系统沉默了片刻,“嗯,它说为了不让你再在背后骂它,就把我留下了。还有就是替它看着你,免得你到处和别人说你是洛清辞。” 洛清辞眼圈红了起来,半晌她才开口道:“总算做了件人事,可是你只能依附我存在么?能不能脱离我修出灵体呢?” 系统摇了摇头,“洛清辞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当初遗留的一抹残魂。主神留下我的意识已然是极限了。只是比起之前,我不再是你们所说的系统了,不受主神管控,姑且算一个另类的意识。” 说罢,系统继续道:“你放心,我还是能及时屏蔽五感,不会打扰你们的。” 洛清辞面红耳赤,“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洛清辞第一次听她笑。 她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样的结局对原本的洛清辞而言,算好吗? “你现在只是凡人,万事小心。这里距离最近的就是扶风,先想办法收拾下自己,然后想办法去扶风看看怎么找阮璃。” 系统出声提醒洛清辞。 洛清辞一脸无奈,她其实很不适应自己没灵力的样子,很没安全感。她觉得主神就是恶趣味,故意为难她。 洛清辞小心翼翼到河边洗掉了身上的泥,借着水中倒影她看到了如今的自己,顿时有些一言难尽,“确定这是我的身体?这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真的是我?” 五官轮廓的确是洛清辞自己的样子,但是年纪看起来小了不少,这干瘪的样子和自己原本二十七岁的模样完全不同,分明还没长开。就这身打扮和模样和好看沾不上半点关系。 洛清辞虽说并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可是也没人喜欢自己突然变成这模样,她垂眸一思索,当下明白混蛋主神分明是故意的。 系统看她瞪着水面的倒影一言不发,小心翼翼道:“它说你的身体都二十七岁了,早就错过了修行最佳年纪,所以出于好心帮你调整了下。眼下应该是十六七岁,瘦弱了点。” 洛清辞站起身冷笑起来,“我十六七岁也不是这模样,它分明是知道阿璃颜控的很,故意把我弄成这磕碜样子,让我知道何为人间险恶。” 系统并不想帮主神说话,因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洛清辞认真思忖了下,眼下自己这没长开的样子,又不能和阮璃说自己是洛清辞。如果不做点什么,只要原本的洛清辞尸身还在,哪怕自己是见到了阮璃,她恐怕也认不出自己。 最糟糕的是,自己不知道阮璃在哪里。虽然按自己了解,她很可能会回柴桑那处洞府,但是眼下自己修为全无,根本不可能去那里找她。 “我完全不知道意义何在,纵然改头换面,只要见到了阿璃,她定然能认出我来。”有些事有些话她只和阮璃说过,虽然她不能说自己是洛清辞,但有太多办法让阮璃认出她。 幸好自己留了一手,不然要被坑死了。 她不想再等待了,自己当时被逼无奈选择用命赌阮璃清醒,对她的伤害不知道有多大。 她晚一天见到她,阮璃就多煎熬一天。再加上梦里那场景太过真实,她很害怕那是真的。 想到这洛清辞心里一个咯噔,站起身拼命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系统不明所以,连忙道。 “我要去找阿璃,我知道她在哪里了!”如果梦是她对阮璃处境的感知,那这种情形只有一个解释,阮璃出事了。 眼下修真界没有人有这个本事能把她困住如此折磨。唯一的解释是,阮璃控制不住魔气,自愿选择进了伏魔圈。 这个念头让洛清辞五内俱焚,当初她一早就知道那个办法,可是伏魔圈何等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所以,哪怕她这么不愿阮璃入魔,也不敢让她尝试。万一阮璃真的进去了,后果如何,她不敢想象。 到了这时候,洛清辞越发痛恨自己的这凡人之躯,不能御风,也无法御剑,就这脚力,十天半个月也不能到柴桑。 “混蛋!”洛清辞走了一个多少时辰,实在走不动了,捂着肚子,咬牙切齿暗骂道。 “你未辟谷,还需要寻吃的。这里没有妖兽,可以找一些野果,还有打个猎物,应付一二。” 系统此刻帮不了她,只能提醒她。免得还没找到阮璃,自己先垮了。 洛清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点半青不黄的野果子,又酸又涩,下河抓了一条鱼,奈何手艺比起阮璃差太多,腥而无味难以下咽。 咬着牙把自己喂饱,洛清辞当下盘腿坐下,回忆着初入门的心法,坐下冥想。 她必须要赶紧捡起自己的修为,才能让这废柴身体争点气。 不得不说,洛清辞本体是天之骄子,天赋卓绝,身为她的转世,洛清辞早就展现了她在修行一道上同样出类拔萃的天赋。 而当初主神在那么多世里选择她,那是精挑细选的。纵然还未经天地灵气滋养,被都市社会浊气污染了灵体,洛清辞吐纳一夜后就成功引气入体了。 当她神清气爽站起身活动筋骨,蹙眉道:“所以它根本就是吓唬我,看吓唬不成就下绊子刁难我,好小眼的周扒皮。” “祖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莫要说了。”系统甚为无奈。 洛清辞闭了嘴。 这里到扶风,洛清辞几乎是日夜兼程。 因为不敢乱入密林,只能走官道,等到她到了扶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她身上没有银子,灵力又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途中经过一个村子才换了一身粗布衣衫,还寻了一株玄阴木,用树皮做了一个面具。 可想而知,这面具没有灵力的修饰,比起当年那张更是丑。仅仅是挖了两个孔露出眼睛,还好下颌还在外面,能看的出线条,否则是要吓哭小孩子的程度。 系统都看不过去,“你这般,哪怕不颜控的人也看不下去。她恐怕不想认你。” 洛清辞摸了摸面具,“玄阴木树皮韧而柔软,很贴脸,虽比不上我那梦貘皮所制的面具,却比之前那个好一些。不至于。” 眼下的她衣衫褴褛,戴着这面具,在扶风城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得沿途有人侧目,却又离得远远的。 洛清辞并不理会,她站在扶风城内,看着记忆里熟悉的一切,回想起往日种种,恍如隔世,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回来了,可是却再也不是洛清辞了。 眼前的扶风城生机勃勃,街上人来人往,从衣服装饰看,有不少仙门弟子,一切都如此平和。她眼里有些欣慰,纵然最后洛清辞不在了,人龙两族似乎也没有继续起冲突,曾经她和阮璃苦心推动的事,终于成真了。 她一路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程素在不在素灵酒楼。只是朋友一场,眼下回来却没了去讨杯茶喝的资格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耳边又听到了卖糖葫芦的叫卖声,透过喧嚣清晰传了过来。 不知怎么的,洛清辞下意识转身就想去找卖糖葫芦的。 不料身边有个南华仙宗弟子甚为惊慌地后退一步,堪堪撞到了洛清辞。 此时她哪里经得起修仙之人的一撞,什么都没看清,就踉跄着朝路中央摔去。 入目一袭白衣近在眼前,洛清辞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伸手猛得抓住了对方的腰带和衣袖。 入手的腰身瘦得能感觉到骨头,可是就这么弱不禁风的人,竟然让她稳住了身子,甚至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一群人纷纷都抽一口凉气。 而洛清辞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捏着一串糖葫芦,来不及站起身,她就感觉一道视线透着蚀骨的冷,还依稀压着煞气,就这么落在她身上。 在她抬头瞬间,对方已经爆发了,一股劲风自她身上弹出,洛清辞胸口发闷,好像被人砸了一拳,瞬间飞了出去。 只是还未落地,又紧跟着被一道灵力缠住了身体又被拖了回去。这一来一回,洛清辞感觉自己骨头都断了,闷哼一声,晕头转向抬起头,却蓦然僵住了。 白衣墨发,清淡得没有一丝粉黛,唯有眉心那一道暗红色浅淡纹路,妖冶冷峻。 洛清辞下意识要张嘴叫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脸,眼里蕴含着一丝压抑的红和失魂落魄的痴狂。她抬起手似乎想碰洛清辞脸上的面具,嘴唇微颤,“师尊。” 第183章 这一声师尊刹那间穿过了喧闹的人声,穿过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时间空间,就这么毫无阻隔地没入洛清辞的心里,让她心口跟着拧了起来。 那种酸楚,激动,欢喜,百般滋味齐齐涌上来,洛清辞没忍住,眼泪当下就盈满于眶。 她很想应一声,可是全身所有的动作都被凝固了,喉咙仿佛被什么掐住,天道法则生效,她说不出一个有关她身份的字。 她看着阮璃,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这般瘦,看起来好像没了魂,站在那好似风都能把她吹倒。整张脸苍白中透着股病弱,往日红润的唇也没了血色。 她恍惚地盯着阮璃,眼里神情一变再变,而那厢阮璃却回过神来了。 她呆呆看着这个制作粗糙,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木头面具,稳住心头一瞬间的剧烈波动后,她快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眼里种种神情悉数敛了下去,只剩下冷漠和平静。 眼前这衣衫褴褛脏得不成样的人,体内灵力微弱仅仅是练气阶段,骨龄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师尊呢? 想到洛清辞,阮璃表情又有丝裂缝,她伸手掸了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糖葫芦,还好没脏。 只是这面具总让她不了遏制地想起洛清辞,于是她抬起手,一股灵力没入了洛清辞体内,替她疗伤。 洛清辞总算觉得舒服了点,正想着要说什么,阮璃却盯着她的面具问道:“你的面具,哪里来的?” 第179章 洛清辞心怦怦跳了起来,她喉咙动了动,凝涩道:“我自己做的。” 阮璃听罢又盯着她看了很久,不知怎么的,那双眼睛让她觉得很熟悉,很像很像师尊。 她无法抑制地深深陷入这眼神中,可是一想到这她又觉得懊恼。自己定然是疯了,师尊还在天衍宗躺着,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丫头。 一定是她是真的太想师尊了,所以看到这奇丑的面具,就觉得像她。但这不对,这对不起师尊。 于是她只是垂下眼睑,淡声道:“甚丑,莫要戴了。” 洛清辞眼眶本来正发酸,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绷不住了,她又想哭又想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只是阮璃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了。洛清辞连忙追了上去。 “你等一下。” 阮璃脚下步子一顿,扭头看向她,“何事?” “你刚刚打了我,就这么算了么?”眼看阮璃要走,洛清辞有些慌,脱口而出道。 阮璃眉宇间有一丝诧异,扭头看了她很久,“我并非有意,是你离我太近了。况且我已经给你疗伤了。如果不行,这个给你,算补偿。” 她毫不吝惜地丢出一瓶灵丹,就看在她和师尊有几分相似的份上,她不介意给她一些东西,助她一臂之力。 洛清辞摇了摇头,看着她手中的糖葫芦,“我不要这个,我要你的糖葫芦。” 阮璃眉头一皱,隐约有些不悦。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葫芦,声音也冷了下去,“不行,自己去买。况且这丹药比糖葫芦值钱许多,够你自己去买一堆了。” 洛清辞却是坚持,“我答应了一个人,去见她时要给她带糖葫芦,来不及了。” 阮璃原本有些不耐的神色微微一变了,她快速扭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清辞,“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给她带糖葫芦。” 阮璃随即上前一步,胸口微微起伏,“那为什么找我要?” 她眼下手脚发麻,才被她彻底否决的念头又涌了上来。 那一点点可能性让她此时完全绷不住情绪,险些当众就抓着这个人问清楚。 洛清辞毫不回避地和阮璃对视,眼神直望入她眼中,轻声道:“你不会拒绝我。” 阮璃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握住了洛清辞的手腕,她嘴唇蠕动几次,才艰难地说出话来,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是……你是不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觉得各种情绪念头疯狂往脑海里涌,那两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来,头脑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 阮璃眼里已然浮出血丝,手里的力气也失了分寸,捏得洛清辞疼得厉害。 她无比想点头,想告诉阮璃,她回来了。她能感受到阮璃此刻的痛苦和混乱,却没办法安慰她,这种感觉当真是让人要疯了。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了,只能含着泪就这么盯着阮璃。 阮璃情绪波动太大,体内压下去的魔气蓦然又有抬头的趋势。 “唔。”她闭了闭眼,表情有些痛楚,闷哼着晃了晃脑袋,想要维持冷静。 她现在精神状态并不好,伏魔圈阵法带给她的伤害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更是无法想象的。有些时候她都会出现幻觉,所以她害怕自己现在混沌不清,出现了错觉。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莫要激动,屏气凝神,抱元守一!” 阮璃恍惚地看着洛清辞,听着她一本肃然地用着青涩的嗓音说着这番话。 过往的记忆此刻瞬间涌出,那人总是在她心神不定时,用那清润沉稳的声音和她说,“阿璃,屏气凝神,抱元守一!” 这八个字在这瞬间仿佛彻底重合,阮璃踉跄一步,抓着洛清辞不肯松手,呢喃道:“师尊,师尊。” 可是这恍惚也只是一瞬,她又清醒地回到了现实。眼前的不是让她魂牵梦萦的洛清辞,而是一衣衫褴褛的小丫头。 她清楚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是洛清辞,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道声音告诉她,眼前这个女孩很不一般。 她不能视而不见,丢下她不管。 不管她是不是师尊,她都得带着她。她总觉得对方知道什么。 思及至此阮璃松开了洛清辞的手,径直拎起她的腰带,带着她转眼消失不见。 原本围观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呼,“她……她带走了那个不大正常的姑娘,不会是杀了她吧?” “不会吧,别乱说。她来扶风这么多次,也没杀过人,不要因为她是龙族就妄自非议。” 有人不满地反驳,“正因为她是龙才奇怪,龙族抓人干什么?而且她好像有些不正常,自从淮竹仙君死在她手里,她就这般了。听说随时可能入魔。也不知道仙门为何任由她随意进出扶风。” “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她是谁?阮璃啊,是龙族未来的王。淮竹仙君一死,放眼仙门,没有人是她的对手的,你可当心点。” “天衍宗也很奇怪,竟然把她留在天衍宗。杀了师尊,又濒临入魔,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万一发狂,那不是完犊子了。”南华仙宗的一个弟子有些不能理解。 “天衍宗新任宗主是淮竹仙君的大弟子,也是她师姐,二人关系甚为亲厚,自然愿意。况且,她也不曾有过过激举动。就是那个姑娘冲撞了她,不知道会怎么样。” 被议论的阮璃完全顾不上多留一分,带着洛清辞径直回了柴桑。 洛清辞虽然被她甚为不温柔地拎着,可是她依旧是欢喜的。无论如何,阮璃肯带着自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周围一切急速后退,她头昏脑涨的,看着下面的山峦有些恶心。这样拎着太不舒服了。 好在阮璃速度很快,转眼她就看到自己过了渭水,紧跟着阮璃踉跄落下,将她丢在一边,隐忍地道:“你离我远点。” 说罢她转身走远,盘腿坐下,闭上眼充耳不闻。 很快她周身灵力凌乱而霸道地四散开来,时不时还有黑色魔气渗透出来,看样子很不对劲。 洛清辞顾不得难受,急忙往前几步却又怕影响她,只能忍耐着焦急,远远看着她。 她知道阮璃过得很不好,却不知已然煎熬到这地步,难怪那般瘦弱。她体内魔气不稳定,甚为影响她,每次发作定然痛苦不堪。 眼下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坐在远处,静静看着她。 帮不了她,能做的只有陪伴了。 阮璃这一打坐足足就过去了两个时辰,洛清辞还是个肉体凡胎,自入扶风到现在,不吃不喝她身体已经在抗议了。但是没看到阮璃睁眼,她不敢,也不想离开。 阮璃在伏魔圈阵法每待上一次,熬过那些天,体内天魔眼就能被压制数十天。只是洛清辞一日不回她心里的执念便重一分,情绪也越发不稳,导致她体内魔气频繁发作。虽然不至于入魔,却也不堪其扰。 这一次她出来陪了洛清辞许多天,突然觉得心烦意乱,又想起洛清辞送给她的糖葫芦,这才来了扶风一趟,想带一根糖葫芦回去。阴差阳错遇到了一个如此神似洛清辞的人。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个脏兮兮的人吸引了。她跪坐在那里,离自己数丈远,上身笔挺,身量十分板正,哪怕穿得这般寒酸,却也透着股矛盾的清俊。如果不是太过瘦小,又穿成这般,真正和那个几乎要了她命的人一模一样。 她眼下清醒了不少,她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真的很不对劲。 她压下心里的万千疑惑和那止不住冒头的惶恐和惊喜站起身来。 看到阮璃醒了,洛清辞连忙也跟着起来,只是她又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修为高深的洛清辞了,维持这么个动作两个时辰,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嘶了一声,径直朝前跌去。 心里那点怀疑既然冒了出来,阮璃哪里能让她摔,当下一股灵力弹出去,扶住了她。人也瞬移至她身前,将她拉了起来。 “一直未动?”四个字言简意赅,冷淡中又带着丝关切。 “嗯,我担心你,又忘了我没办法这般坐两个时辰不动了。” 阮璃呼吸又乱了,她好像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拼命把眼前这人的话不停解读,意图找到一丝佐证她猜测的证据。 她担心自己她可以勉强理解,可是什么叫忘了她没办法坐两个时辰。 她心神彻底乱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如若是师尊,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不是怎么这么像,还特意找到自己。 目光落到眼前这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阮璃有些看不过眼了。太脏了。 师尊怎么会让自己这般模样,她最爱干净了。 于是心里那点激动又平息了一些,她指了指远处的水,“你脏得很,先洗一洗,再同我说话。” 洛清辞心里一梗,又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心里默默腹诽。这混蛋小龙崽子,嫌弃自己。 虽然她也有些嫌弃自己,她还是辩解道:“不是我不想洗,我没有换洗衣物。” 阮璃闻言皱了下眉,她那储物灵器里是有衣衫的,可是都是给师尊的衣服,她穿不合适。况且纵然觉得她像师尊,可只要没确认,她就不能染指师尊的东西。 于是她便道:“我也没有衣衫,等会儿给你买一身。” 洛清辞抿了抿唇,什么没衣衫,十几套上好的雪蚕丝做的衣衫呢。“明明挺多的。” 她咧着嘴忍受着身体的麻木和酸痛,小声嘀咕。 阮璃耳朵动了动,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句话又给了她不小的刺激。 之前她觉得只是巧合,这个丫头绝不可能是洛清辞,可眼下理智回笼,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除非是有人故意模仿师尊,不然不可能这么像,但是眼下的自己也没什么被骗的价值。 根据之前的推测,清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自己一定会回来,却没说怎么回来。她也曾告诉她,她有很多秘密不能宣之于口。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即使回来了,也不能胡乱泄露天机,表明身份。 思及至此她止不住看洛清辞,盯着那丑得如此熟悉的面具下的眼睛,像,真的像。心跳得越来越快,有些发疼。 她好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苦苦寻找的珍宝,明明就在眼前却不敢高声叫出来,生怕太过喜形于色,让老天爷不满,再次把她收了回去。 于是她连忙低下头,原本清冷如谪仙人的她,此刻竟然在洛清辞身前蹲下身,抬手将灵力送入她双腿中,替她缓解身体的僵硬和疼痛。 “莫动,我给你舒缓一下。” 洛清辞愣住了,不嫌弃了?想到什么,她眼睛当下潮湿起来。 所以阮璃是发现端倪了,不然方才还一脸冷漠嫌弃的人,怎么会突然纡尊降贵,温柔起来。 等到洛清辞缓过来,阮璃这才拉来两人的距离,她注视着洛清辞的眼睛,“为何要戴这面具?” 洛清辞抿唇道,“因为我生得丑陋无盐,怕吓到别人。” 阮璃记忆刹那间回到了她幼时,那时候她就觉得池青的面具很丑,问她为何要戴面具,是不是生得太过无盐。 阮璃快速抬头看着天,忍着要溢出来的泪,许久后她才继续道:“你将面具摘下来,我看看是不是当真这么吓人。” 洛清辞却是摇了摇头,她声音已经带了丝颤,“按我们家乡规矩,不得轻易以真面目示人,如果有人看了我的脸……” “你要么杀了她,要么嫁给她,对么?”阮璃已经等不及她说完了,她眼眶通红,声音也哑了,接过了她的话。 “对。” 洛清辞的肯定答复,让阮璃如坠云端,她当下再也按捺不住,右手一股灵力挥出,将树皮面具掀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青涩稚嫩,脸色不好看,看起来面黄肌瘦,乍一看和洛清辞相差甚远。 可是阮璃对洛清辞的脸熟悉到了骨子里,那轮廓那五官,还有那双和她年纪完全不符的眼神,让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当下她手中灵力当下都不受控制了,面具啪嗒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人和她料想的不一样,这又让她生出一丝恐惧,她脚下往前踏出一步,她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洛清辞?” 第180章 洛清辞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洛清辞。” 阮璃眼泪这次再也忍不住了,簌簌落了下来。她确定了,她是洛清辞,是她的师尊。 她猛然上前,将洛清辞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师尊,师尊,你应应我,你应应我。”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抱着洛清辞胡乱说着,想要洛清辞亲口给她回应。 洛清辞清楚感觉到她滚烫的泪浸湿了自己的衣服,眼泪也止不住了,可是她却不能应,只是带着哭腔道:“不是说要我洗干净再同你讲话吗?我身上脏的很,你还抱我。” “不脏,不脏,是我眼瞎心盲。你叫我,你叫叫我。”阮璃无措地摇着头,满脸焦急和后悔。 她也意识到了洛清辞好像是不能表明身份,便央求着她叫自己名字。 洛清辞从她怀里微微仰起身,盯着她,眼里满是泪,她心痛地抚摸着阮璃的脸,“阮璃,阿璃……璃儿。” 阮璃忍了又忍,最终彻底崩溃,她低下头,抱着洛清辞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心终于活了。 第184章 洛清辞被她哭得心都碎了,终于相认的喜悦被心疼全部淹没。 她眼泪模糊,哽咽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么?摸着都硌人了。” 阮璃哭得根本没法应她,她微直起身,捧着洛清辞的脸,盯着她半晌才说出话来,“我没事的,只要见到你,怎么样都是好的,真的。师……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痛楚被尘封了太久,早已腐烂结痂,看似已经愈合,只有她自己知道,早就深入骨髓,满目疮痍了。 洛清辞想要替她擦眼泪,可是身上衣衫太脏了,她抬起手又收了回来,轻轻拍着阮璃的后背,“我在这里呢,阿璃不哭了,不哭了。” 阮璃也不想哭,更不想让洛清辞难过,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这种积压心头经年,快要把她活活压垮的绝望终于被一扫而空,她无时无刻不牵挂不渴盼的念想终于成真了,其间各种滋味无法言表。 谁能明白午夜梦回时,和洛清辞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在她脑海里来来回回时的痛苦。 想起的时候那种甜蜜和悸动,在回到现实后就犹如利刃,直刺心头。 明知道那些回忆是□□,可是洛清辞留给她的也只有那些回忆,她只能可怜地守着那些记忆,犹如守财奴一般翻来覆去地品味。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和洛清辞在一起,无论时她们感情明朗前还是明朗后,她都是依赖洛清辞更多一些,总是肆无忌惮享受着洛清辞的温柔和庇佑。洛清辞走了后,她整个人都冷硬了许多,也快忘记了依赖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 现下她的避风港安乐乡又失而复得了,心里的委屈和苦楚全都涌上心头,她放下所有的隐忍,啜泣道:“我真的……我真的都快熬不住了。十年了,我等了你十年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她此时声音的冷漠全都褪去了,带着洛清辞熟悉的温软和娇意,可是她说的话却让洛清辞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颤声道:“你说什么?多久?” 阮璃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情绪有些激动了,忙转移话题,“不重要了,你回来,什么都重要了。” 洛清辞心如刀绞,“怎么会十年呢,不是……难道……” 她在心里问系统,“它给我的十年,是从阿璃那拿走的?” 系统并不知道这事,闻言也是无言以对,“眼下看,的确如此,当真是周扒皮。” 洛清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喉头声音直发颤,胸口不断起伏,努力想要维持冷静,可是看到阮璃,所有的努力都彻底崩塌。十年,阮璃怎么熬过来的。她耽搁一天都难以容忍,她怎么过来的。 “十年……竟然十年了,我……我对不起,阿璃,对不起……我回得太晚了,太晚了。”她实在说不出来了,异位处之,她想想就觉得要疯了。 她紧紧将阮璃抱进怀里,不停流着泪道歉。 阮璃慌了神,赶紧安慰洛清辞,“没事了没事了,师尊不要心疼我,已经过去了。我等到了,就什么都值了。” 她小心翼翼给洛清辞擦着眼泪,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眉眼,柔声道:“其实这十年里其他的都不难熬,我不怕等。我仅有的就是漫长的生命,和枯燥无味的岁月,十年于我不算什么,我多久都等的。我只是怕,怕师尊忘了回来的路,怕我怎么等都等不到你。” 她喉头因为哽咽,凝噎了一瞬,随后闭上眼,贴着洛清辞的脑袋,低低道:“上天垂怜,让你又回到了我身边。让我知道,活着是多么快活的事。” 她有些时候绝望起来,恨不得就死。自从洛清辞死在清渊剑下,活着的每分每秒对她都是煎熬。 魔气入体,伏魔圈的洗涤,都算不得什么。唯有师尊不在了,独独她活着的痛苦,让她几度崩溃。 洛清辞知道什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抱着阮璃,轻轻抚摸她。 再怎么痛苦,她都回来了,从今往后,她什么事都不管了。之前的洛清辞是为了任务来的,如今的她,是为了陪阮璃来的。 两人抱着彼此无比的安心,久别重逢后那种黏稠的爱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突然咕噜一声轻微的动静,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存。阮璃清楚听到它是从洛清辞肚子里发出来的,她已经很久没经历饥饿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紧张地道:“哪里不舒服么?” 洛清辞满脸通红,尴尬得很。 看她这反应,阮璃总算回过神了,她有些懊恼,“是我糊涂了,师尊这身体还未辟谷,是会饿的。我们马上回去,我给你做吃的。” 想到了什么她赶紧拿出自己买的糖葫芦,递给洛清辞,“师尊,你先吃点糖葫芦垫垫。” 洛清辞的确饿了,一路上都没吃饱饭,这红灿灿的糖葫芦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她伸手接过来,瞥了眼阮璃,忍不住打趣她,“方才还不肯给我呢。阿璃,你甚为小气。糖葫芦不肯给我,那么多衣衫我不肯给我一套。” 阮璃耳根子通红,小心瞥了眼洛清辞,讨饶般小声道:“是我错了,师尊你饶了我吧。” 洛清辞听得眉眼带笑,张嘴咬了口糖葫芦,脆甜的糖衣咔嚓一声裂开,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咬了口一颗,又把剩下递到阮璃面前,“我现在身无分文,买不到糖葫芦给你了,只能借花献佛了。” 阮璃盯着她,这些年她几乎隔段时间都会出来买糖葫芦,可是从未吃。这种舌尖蔓延开的酸甜,在曾经带她品尝的人离去后,只剩下苦涩,难以下咽。 压着眼底的酸,她俯身咬了一颗。慢慢咀嚼,很甜,而甜味过后的酸,又融在甜里,一如此时她的心,“很好吃。” 洛清辞心情跟着飞扬,又咬了一颗。她身上的担子好似彻底卸下来了,回到阮璃身边,她的心也找到了归宿。 她低头吃着糖葫芦,有种不同于之前洛清辞的生机和朝气,那种曾经压在洛清辞身上的枷锁,彻底解开了。 阮璃看着眼前面黄肌瘦,身子孱弱得很的洛清辞,满眼心疼,“师尊回来定然吃了许多苦头,都怪我都没及时认出你来。” 洛清辞扑哧笑了起来,“两个多时辰就认出来了,还要怎么及时。我都不敢想你能认得我。毕竟我现在这般又脏又丑,阿璃你自小就喜欢好看的,见了我定然嫌弃得不愿搭理我。” 阮璃表情有些慌张,“师尊只是瘦弱了些,一点都不丑,只要是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的。我不是嫌弃师尊,我只是不想理其他人。” 洛清辞见她真急了,舍不得再逗她了,“我想沐浴,想吃东西。” 阮璃二话不说,径直化成原形将洛清辞背在身上,盘旋直入云霄,速度快得洛清辞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次她伏在阮璃身上,柔软的鬃毛围着她,又软又温暖,周围的风也都被阮璃隔开,身下平稳,比起方才被拎着,不知道舒适了多少。忍不住笑开了。 陷于感情中的人总是这般,当从爱人那得到独一无二的对待时,总忍不住心里雀跃欢喜,洛清辞也不能免俗。 阮璃没有带洛清辞回天衍宗,而是先回了柴桑那处洞穴。洛清辞现在才练气二阶,阮璃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水中沐浴,将洛清辞放下来后,她径直俯冲入水,所到之处,水底所有鱼虾生物惊慌失措,径直退避三舍。 她环绕一周给洛清辞围了一方水泽,确定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伤到洛清辞,手中一道金色灵力没入,水都化作了乳白色,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师尊,你就在这沐浴,我去给你做吃的,有事你就叫我。”想了想,她将水滴中的衣衫拿了一套出来,“眼下衣衫有些大了,师尊先穿着,等回去我再让人改一下。” 如今的洛清辞还未长开,比之前矮了一个头,原本比阮璃还高一些的人,眼下只到她下巴处。穿原本洛清辞的衣服,定然是大了。 阮璃心里有许多话想问她,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喂饱肚子,其他的,只要洛清辞不会离开,她并不急。 洛清辞窝心于她的体贴和细致,可看了看自己,又觉得有些沮丧。虽然知道阮璃不会介意自己眼下这模样,可是女为悦己者容,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像之前洛清辞一般,而不是像个小孩子。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洛清辞穿好衣服,头发还在滴水。往日里一个法诀就能干爽如初的头发,眼下只能等阮璃帮她了。没有灵力,当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衣服长了不少,她弯腰把袖口裤腿挽起来,勉强显得舒展些,才整理好,转身就看到静静站在那的阮璃。 阮璃没有说话,她走过来,轻轻抚了抚洛清辞的长发,湿意刹那间就消失无踪。 紧跟着她手里拿出一根白色发带,手指灵巧地替洛清辞梳理头发,系上发带后,她又是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洛清辞。 洛清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是不是不习惯我这般?” 阮璃摇了摇头,轻轻揽她入怀,“不是,你莫要多想,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只是方才下来看到你穿着这身淡紫色衣衫,背影模样一如往昔,让我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一丝恐惧,唯恐是错觉。 洛清辞还想说什么,阮璃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她猝不及防,伸手紧紧搂住了阮璃的脖子,惊呼一声,“阿璃?” “先吃东西。” 桌子上摆着凤尾鱼和一碟烤肉,还有一些灵果,虽然很简单,但是一进去洛清辞就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阮璃手艺很好,是条小龙崽子时就做的一手好菜,眼下越发炉火纯青。 饥肠辘辘的洛清辞吃得有些快,如果不是骨子里养成的良好教养,她都要狼吞虎咽了。 阮璃就这么盯着她,眼神缱绻温柔,看得目不转睛。 看她吃得顾不得其他,阮璃有些心疼,“师尊许久未吃饱饭了么?” 洛清辞闻言有些委屈,“我眼下身体有些废物,不能御风,只能靠走的。身上什么都没有,从三柳村走到扶风,走了半个多月。” 阮璃一愣,她眉头不自觉拧起来,“三柳村?就这么走过来的?” 洛清辞点了点头。 阮璃当下站起身在洛清辞身前蹲下,抬起她的腿,褪下了她的鞋袜。 “阿璃……我……” “莫动,我看看。” 她这般身子骨,徒步走过来没有二十几天根本不可能到,这么快到了,定然是日夜兼程。这身体哪能受得了。 果不其然,脚上磨了几个血泡,有的地方破皮又好了,都有茧子了。 阮璃捧着她的脚沉默不言,手中灵力一点点渗透过去。 “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阮璃还是不说话,许久后她抬起头看着洛清辞,凝涩道:“师尊日后只能以这个身体示人么?” 自从阮璃识破了她的身份,在她跟前洛清辞即使默认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受限制。 系统告诉她,因为阮璃本身的特殊,她自己窥破天机,天道也无可奈何。 “阿璃,洛清辞命数已尽。我不是洛清辞,也不能是洛清辞了,以后外人面前,也不能再提这三个字了。”洛清辞还是有些怅然,毕竟洛清辞这个名字伴随她那么多年,如今只能归于尘土了。 “那原本你的一身修为,都……”修行之人能走到洛清辞那一步凤毛麟角,所承受的艰辛难以想象,而且突如其来的落差,洛清辞怎么接受?这让阮璃心痛得很。 “是有些可惜了,不过阿璃如今这么厉害,我没了修为从头来过便是。我会好好修行,一定活得很久很久,一直陪着你,直到漫长岁月也终止那一日。” 虽然只有这一世,不能许阮璃生生世世,可是能够把握好这一世,安稳度过,她已经知足了。 “师尊,你怎么会只有十七岁呢?纵然你不是洛清辞,自己身体也断然不会只有这般年纪。还有你的修为,只有练气二阶,你之前不曾修行过么?”阮璃问道。 提到这洛清辞有些气闷,“我的家乡是没有修行一路的,我从不曾修行过。这其中说来话长,眼下因为限制我还不能和你细说。而我自己的身体,本该二十七岁了,可回来后就只有这么大了。” “二十七?”阮璃呆了,她愣愣看着洛清辞,许久后才愣愣道:“那师尊你比我小三百多岁。” 洛清辞轻轻弹了她一记,“胡说,我比你大二十七岁才是,那三百年你还是个蛋呢,破壳也是小龙崽子,算不得。” 闻言阮璃挑了下眉,挥手间桌子上的碗碟悉数消失,她抱着洛清辞,径直把她放到了桌子上坐着。 第181章 如此洛清辞才算能和她平视。 洛清辞懵了,就这么呆看着阮璃。 她眉眼带笑,之前冷峻淡漠的脸上,那熟悉的明媚和娇俏悉数回归。她凑得很近,近到洛清辞呼吸不畅。 “师尊,可是眼下,我长大了,反而师尊你是小崽子呢。” 洛清辞眸子一眯,伸手扶着阮璃下颌,眼里神色有些危险,这瞬间,好似淮竹仙君回来了。 “阿璃,你这是要欺师灭祖?” 第185章 阮璃低低笑出了声,看着眼前努力维持师尊尊严的人,眼里情愫黏稠到快要拉丝了。 真是太奇怪了,不知道她是洛清辞时,她只觉得她古怪,也没什么感觉。可是知道她是师尊了,她整个人就好似闪亮的珠宝,无处不吸引她,毫不讲道理。 阮璃左手撑在桌子上,呼吸清浅,连气息都带着笑,她探头亲了亲洛清辞的眉心,鼻尖,到了唇角又强自忍耐了,只是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唇角,随即用气音笑:“师尊,我欺师灭祖可不是第一次了。” 热情能引燃另一个人的热情,但是这种小心翼翼的纯情和珍视,却能挑起不一样的悸动。 洛清辞心跳刹那间就被撩拨起来了,她这个角度看着阮璃的笑脸和眸子里的深情宠溺,只觉得她无一处不好看,无一点不撩人。 可是这般纯情的样子,嘴里却说着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让洛清辞耳朵根子都滚烫起来。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法自持,她喉头发紧,低低道:“你所谓的欺师灭祖,就这程度么?” 阮璃眸心当下燃起了一团火焰,她有些隐忍地看着洛清辞,声音都有些哑,“师尊,你莫要这般撩拨我,你知道,在你这我没什么自制力的。” 她想抱她,想肆无忌惮地吻她,甚至想再次拥有她。可是眼下这身体尚小,身体又孱弱,她小心翼翼怕揉碎了她,不敢放肆半分,所以才连亲吻都这么克制,生怕弄疼了她,冒犯了她。 洛清辞面红耳赤,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叹了口气,“这才十七岁,太小了啊。” 阮璃吸了口气,忍耐着心头的冲动,“普通人间女子十七已然可以婚配,只是仙门中却甚少在这年纪寻道侣双修。尤其是龙族,灵力和人族尚且不同,我眼下已经小乘境,师尊尚且练气二阶,若此时双修,你承受不住的。” 洛清辞有些听不下去了,捂住了她的嘴,色厉内荏道:“我可没说要和你双修。” 阮璃只是觑着她,眉眼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随后她伸手将洛清辞手拉下来抓在手里,颇为认真道:“师尊没说,是我想多了。” 洛清辞低下头径直往前倒,阮璃忙稳住身体,任由她埋自己怀里。 “双修眼下是不成了,但是亲一下总是应该可以的。我只是年纪变小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阮璃捧着她的脸,失笑道:“只是有些罪恶感,好似欺负了你。” 洛清辞抿了抿唇,直起身捏着她的下巴,盯着这越发好看了的脸,有些不满地拍了拍身下的桌子,又比划了一下,“你这么把我拎起来放桌子上,就不是欺负我了?” 阮璃眸子亮晶晶的,盯着洛清辞但笑不语。 洛清辞掐了掐她的脸颊,“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阮璃还是不说话,却是伸手直接将洛清辞捞进怀里,就这么面对面抱了起来。 洛清辞低呼一声,阮璃却充耳不闻,抱着她径直往床边走。 洛清辞心跳得飞快,当阮璃把她放下俯在她身上时,她喉咙不自觉咽了咽,“不是说……不能……” 阮璃手指在她眼底摸了摸,“我只是觉得师尊该休息了,眼底都有些乌青了,这几日赶路,累坏了吧。” 洛清辞发觉自己想岔了,有些想捂脸,翻身躲到一边去。 阮璃嘴角怎么都落不下去,就这么盯着洛清辞。 许久后洛清辞感觉到阮璃也跟着躺了下来,她伸手搂着洛清辞的腰身,下巴靠在洛清辞肩头,轻声道:“我已然等了这么久,并不急于这一时。我能等师尊回来,就有足够的耐心等师尊长大。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满足了。” 洛清辞转过身,就这么盯着她,随后微仰起头亲在了她唇间。阮璃起初还只是被动接受着,可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是圣人,而且十年入骨相思,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冷静。 她闭上眼全心投到这阔别十年的吻中,预料中的冲动和欲,望,并没有那么激烈,只是彼此之间化不开的情愫和刻入骨髓的思念,在此刻借着这个吻彻底发泄出来。 不知是不是阮璃太过小心了,几乎是洛清辞占据主导地位。她吻着阮璃,不停在她耳侧鬓角轻抚着,片刻后,她指尖突然触碰到了源源不断的温热潮湿。 洛清辞动作当下停了下来,她直起身,眼尾原本因为绮念烧起来的红,此刻化作了酸涩和心疼,她看着闭着眼默默流泪的阮璃,再一次感受到蚀骨般的心疼。 她想道歉却又觉得无法安慰到阮璃,只能低下头在她眼角吻着,“阿璃,我回来了,再不离开你半步。昔日我立下的誓言,我会用一生去一一兑现。我会永远忠于你,也永远是你的道侣,伴你一生。” 阮璃咬着唇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她并不是难过,也并不想哭。可是再一次和洛清辞唇齿缠绵,那十年无望的等待,三千多个日夜的辗转难眠和刻骨相思,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彻底的释放,她实在忍耐不住。 洛清辞耐心地哄着她,在她耳边不停述说着她的爱意和情愫,阮璃一直睁着眼睛看她,安静听着。 直到累着了的人熬不住,在无意识呢喃中睡过去,她依旧舍不得挪眼。 还有许多事情她尚未弄清楚,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只要洛清辞好好地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阮璃回忆着洛清辞透露的信息,她不能以洛清辞身份出现了,那就必须换个身份,也不能叫洛清辞了。那应该可以用本名,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 而且她眼下才练气二阶,修行一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看着熟睡的洛清辞,阮璃心里有些忧心。不知道师尊这身体的根骨如何,会不会影响她今后修行之路。 思及至此她小心将灵力送入洛清辞体内,经脉才经过灵力洗涤,尚且很弱,但是很顺畅没有阻塞的地方。灵根不知道还是不是冰灵根,需要回天衍宗测试一下。 想到她还是池青时那模样,估计才成洛清辞不久,所以灵力掌控都不熟练。可是后来短短十几年,她就已经做到了融会贯通,在外人跟前从不曾露出破绽。她无情剑诀练得很好,有情剑诀也可以自己勘破,可见原本的悟性是极佳的,只要这身体资质不是太差,突破金丹应该没问题。只要结丹,有她在,数百年寿元定然是无忧的。 若真不行,自己的龙珠也可以给她,总之绝不会让她再离开自己。 她摸了摸洛清辞,心里不自觉想到了恶念。眼下她基本已经断定师尊不是原本的洛清辞了,那原本的洛清辞哪里去了呢? 师尊未修行过,所以肯定不是夺舍,她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洛清辞呢?而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师尊有洛清辞的记忆,也在刻意扮演洛清辞,这其中理由她怎么都想不通。 她隐约知道,这个秘密太过惊天动地,所以师尊无法说实话,有什么在控制师尊。 她一时间有些恐慌,是什么东西把师尊送到她身边,又是什么在威胁她?她是不是答应了对方什么,那个东西会不会在此把师尊从她身边夺走呢? 种种念头让她坐立难安,她眉宇间一股戾气不受控制浮现,握着洛清辞的手,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声音低沉偏执,“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允许你带走她。你敢带走她,我一定会让这个世界给她陪葬,让你万劫不复。” 原本万里晴空却倏然风云晦暗,凭空响起一阵惊雷,好似要变天了。 洛清辞被雷声惊到了,不安地动了动,阮璃立刻打出一道灵力隔绝了一切,眼神看着外面,表情晦暗不明。 这一觉洛清辞睡得很沉很沉,只是突然间她心里一个激灵,陡然从梦里迎来,惊慌失措喊了声,“阿璃。” 她满脸慌张,急忙左右看了下,没有阮璃。 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和慌乱,让她什么也顾不得,掀开被子跳下床。 只是走了几步,她发现周围一切都表明,这不是在那个世界,是在有阮璃的世界。 而就在她跳下床瞬间,一个人影闪现在她跟前。 “师尊?”发现她赤着脚,阮璃顾不得其他,把手里的吃丢到了桌子上,弯腰将洛清辞抱到了床边,蹲下身拿出手帕灵力吐出,替她清理干净脚。 做完这一切,她伸手握了握洛清辞的脚,冰凉凉的,抬眸间都是担忧,“做噩梦了么?” 洛清辞摇了摇头,“只是突然醒了,以为我还在那个地方没回来。” 阮璃沉默了下来,低头忍着心头的情绪,空着的左手握紧了洛清辞的手。 许久后她才询问洛清辞,“师尊,你说你不是洛清辞,那你的名字呢?是什么?” 洛清辞这下有些纠结,她试着说道:“我不是淮竹仙君,可我的名字也叫洛清辞。” 这话没有被阻拦。 而阮璃听了却是愣住了,眼前的洛清辞虽然眉眼未长开,又过于瘦弱,所以没人会把她和原本的洛清辞弄混淆,可是这五官轮廓,分明和之前得她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你和她同名同姓,模样也一般无二?” 洛清辞点了点头。 “那你和她,真的没关系么?” 洛清辞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说,正在她斟酌时,系统开口道:“阮璃是这方天地的气运之子,也是脱离了既定宿命的女主,她自己识破了你的身份,有些瞒着也没意义了,只是你确定要告诉她么?” 洛清辞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无论是对阿璃而言,还是对你而言,都该说。她有权利知道,也应该知道。” 她曾经迫于无奈无法对她坦诚,既然可以,她想把真相告诉她。 于是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她开口道:“我能来这里都是因为她。” 洛清辞淡化了主神的存在,只将原本的洛清辞自尽身亡后执念不散,甘愿放弃自己身体和轮回,把一切推翻重来交给她来处理,包括目的是阻止她黑化一事,通通交代了。 洛清辞没有说她是一本书中的角色,眼下看,那本书也不过是个契机,并不是真的故事。 阮璃猜到了许多,但是真相依旧让她无比震惊,甚至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她眼眶发红,盯着洛清辞,颤声道:“那……那师尊,你最开始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完成原本洛清辞的托付么?” 洛清辞知道阮璃会介意这个,她定定看着阮璃,毫不避讳,真诚而坦率。 “阿璃,我曾经向你立誓,便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初衷并非自愿,也不单纯,可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你也能感受的到,对不对?” 阮璃有些心慌,她点了点头,所以她才说一开始。其实这些并不重要了,只是她下意识问了出来。她意识到后,连忙道:“师尊,我不该问,你做了那么多,我不该如此不知足,没有人会为了任务这般地步的。” 洛清辞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应该问的。一开始我只是被迫救下你的,此后我对你做的一切,也有任务推动,所以,当初我那般混账地把你送回了龙族。彼时,我对你有怜惜,有牵挂,却也没能对抗任务。” 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剖析自己的内心。这些她早就想清楚了,只是再说出来,她依旧后悔对幼年阮璃造成的伤害。 “我曾说过我在世上没有多少在意之人,不是哄你。没遇到你之前,我过得不好不坏,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这么久以来,我所作所为一直被这任务束缚,但阿璃,我对你的感情从始至终没有掺杂半丝假意,这一点我从不曾亏欠你半分。只是……只是我很抱歉,为了所谓的维持主线和人物性格,我不得不做那些伤害你的事,明知道有危险,明知道痛苦,却还是要走下去。” 送她回龙族,让她采灵药,逼她站瀑布,炼体。 阮璃听到这,笑着哭了出来,她摇着头抱紧了洛清辞,“那就不用抱歉了,我不怕你伤害我,也不觉得那些是伤害。我只是怕,怕你对我的喜欢和好也是被迫的。” “扑哧”洛清辞笑了起来,她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才不是呢,都怪你太可爱了,让我做什么都甘之如饴。只是当初可把我愁坏了,我本想养个可爱的小龙崽子,结果却赔了心又赔了身,亏大发了。” 第186章 看她这一脸故作感慨的模样,阮璃眼里都是笑意,随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师尊亏不亏另说,说到赔了心又赔了身,难道不是我先赔了心又赔了身么?” 洛清辞怔了怔,这一说还真是。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哦,那是我赚大发了。” 阮璃失笑不已,又轻声道:“是我赚了,之前每一天都庆幸能遇到了你,对比恶念,我当真是幸运至极。” 只是说话间想到洛清辞说这一切是原本那个冷漠寡言的洛清辞用轮回代价换来的时,她心里又觉得堵得慌。虽然她未经历过那段人生,但是她曾在恶念那里看到过。 在知道洛清辞和自己娘亲的渊源后,阮璃对原本的她也没了恨意,当初她还未分清眼前的人和原本的洛清辞,看到她情丝被抽,也曾心疼得无法言喻。 如今分清后,她依旧为洛清辞感到心痛。她那般天之骄子,人生被天机子那混账东西弄得一团糟,被原本的阮璃误会,最后无奈自尽,还为了自己付出这般代价。 越想阮璃心里越发不安。 哪怕是无关的人,得知洛清辞这般人生都要唏嘘感慨,而自己作为她这段人生的参与者和受益者,更让阮璃愧疚。 第182章 “师尊,那她呢?你来了,她就消失了么?”她酝酿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 洛清辞收了笑,就这么看着阮璃,眼神温软又透着丝悲悯,她从来都知道她的阿璃有颗赤子之心,这件事告诉她,对她的震动必然不小。 可是洛清辞的人生实在有太多遗憾了,她为阮璃所做的一起切,她希望阮璃知道。如此也算全了洛清辞上一世一直遗留的遗憾。 她是对得起阮璃的。 于阮璃而言,这虽然是一种负担,可是也终究知晓,无论是哪一世,她都是有人牵挂的。 只是这结果着实有些残忍。 系统本不想打扰她们,闻言也出了声,“你没必要告诉她,她眼下有了你,过得欢喜幸福,这就够了。那些事就让它归于尘土吧。” 洛清辞沉默了许久,还是下了决定,“她并不想我告诉你,可是阿璃,我们能相遇都是因为她,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阮璃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洛清辞低声道:“说来有些诡异,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让出了她的身体,自己则以另一种形式错存在于我的身体里。” 阮璃微微瞪大了眼睛,“师尊,你说什么?” 洛清辞斟酌了一下,继续道:“类似于你之前体内的恶念。但是她不会控制我,只是在关键时候提醒我应该怎么做。换而言之,在我陪着你的时候,她也一直在。” 阮璃当下有些凌乱了,她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紧跟着追问道:“那现在呢?她也在听么?” 洛清辞点了点头。 阮璃半天消化不了这件事,她有些安慰于她还在,可是这种感觉又很奇怪。她说话都有些结巴,“那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她……她都看着?” 系统:…… “你别愣着,你快和她解释,我谨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绝对没有越界。你们做什么少儿不宜,说什么不能听的话时,我都屏蔽了五感,还有,违反规定的场景,屏蔽都是强制的。”她之所以让洛清辞提前告知,是她接受度比底线低,想提前做好准备。 洛清辞也有些尴尬,连忙摇头,“没有,正常对话她可以选择听或不听,一些比较私密的,她会被屏蔽。你知道的,原本的淮竹仙君是个老古板,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她不会做的。” 阮璃耳朵根子都红透了,她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可是那种诡异的尴尬感让她一时间坐立不安,她想说,又觉得说出口很难为情,不停扫视洛清辞。 “她如今只是一抹灵识,没办法回到自己身体里,所以她的原身其实在我过来后,就只可能是我了。彼时我也不知道我会如何,和她确认过才和你……” “别解释了,我都快听不下去了。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羞耻,你们聊,我走了。”系统越听越不对劲,脚趾都快把地抠烂了,立刻遁走了。 洛清辞也发觉越描越黑,呆呆道:“我不说了,她走了。” 阮璃就这么盯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她脸色又一点点变了,眸子里笑化作了悲,随后又凝成了泪。 洛清辞有些回不过神,她慌忙站起身想问阮璃怎么了,阮璃却大步跨到了她跟前。 她紧紧握着洛清辞的手,跪在她跟前,把脸埋在了她掌心,眼泪一颗颗浸湿了洛清辞的掌心。 洛清辞心慌意乱,想要拉她起来,“阿璃,起来,你不要……不要这般。” 阮璃肩膀耸动,呜咽出声,“师尊,值得吗?” 洛清辞鼻头一酸,她知道阮璃怎么了。 她眼泪跟着滑了下来,“我不是她,我没法替她回答。可是她在这,我曾问过她,她从未说过后悔,如今你好好的,不曾入魔,不曾对这世界绝望,她很欢喜。” 阮璃哽咽出声,抬头眼泪朦胧地盯着洛清辞,“师尊,你说她付出了今后的所有轮回换你过来,然后重来一次,为什么是你?” 洛清辞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阮璃咬着唇,低下头忍耐要崩溃的情绪,“你也叫洛清辞,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就是她的转世。所以她付出了轮回,就意味着她放弃这一世,你……你再也没了来世,对不对?” 洛清辞没想到阮璃这般敏锐,不等她说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由,“阿璃,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你们没有来世啊。这一世了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你了。生生世世,永无轮回,凭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你也没做错,凭什么要让你们承担这种结局。到底是谁,是谁决定的。”阮璃出离了愤怒,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洛清辞遭受这种对待。 “阿璃,我从不奢求来世,活在当下便是最重要的。只要这一世我们能相伴一生,我便知足了。我选择告诉你,不是让你心疼我,我并没什么。我来到这改变了你的结局,得了你,我当真是赚了。只是原本的洛清辞,太苦了。我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另一个师尊,肯为了你付出一切。她对你有愧,有义。她那般做,全的是你娘亲的恩义,还的是对你爹爹的亏欠。” 洛清辞说起这眼眶都湿润了,“我虽然是她的转世,可我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她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她一个人默默消失,到最后除了我再没人懂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知道师尊你的意思,谢谢你这般坦诚,把什么都告诉我。”阮璃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原本的洛清辞是个很好的人,而她喜欢的师尊,骨子里和原本的洛清辞一样,都是至纯至诚的人。 她悲痛难过,痛恨老天对她们不公,却又无比庆幸她能遇到她们。 洛清辞看她还在流眼泪,把人拉起来抱在怀里,温声道:“我告诉你不是让你永远背负这个,她成全的不仅是你还有我,所以我不怨她把我牵扯进来,也不介意她擅自做主赌下所有轮回。我甚至庆幸,我是她的转世。如此你也不必为此时时愧疚,她付出的代价我也在替她担着。” “可我拿什么还,我欠你们的拿什么还啊。”阮璃一想到就觉得锥心般的疼,她何德何能让洛清辞做到这地步。 “你欠她的,我替你还。你只需要记着她。而你欠我的……” 阮璃听到这抬起通红的眼盯着洛清辞,洛清辞伸手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傻阿璃,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的道侣,我们彼此托付终身,本是一体,我们之间只有欢喜,没有亏欠,懂么?” 没有人能抵抗洛清辞此刻的坦诚和温柔,她似乎总能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你的痛苦。你想到的,可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 阮璃更是溺毙在其中,难以自拔。 系统并没有离开,此刻她虽然只是缕幽魂,无法落泪,却也感觉到了前所有未有的温暖。 她不想阮璃因此愧疚,所以不想说,但不代表她没有遗憾,她也曾想要一个真正懂她的人,只是很可惜,这般的她终究是不配。 她看着此刻的洛清辞,满眼的羡慕和感激,她当真是个闪闪发光的人,太过惹人喜爱了。 主神的确会看人,她的确是最适合救赎阮璃的。同样的皮囊,同样一个灵魂,却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人生。 她曾感慨眼前洛清辞的潇洒,坦率和真诚。如今越发明白这些有多么难能可贵。 也只有这样的洛清辞才会深深吸引阮璃,把她带出深渊。她真的放下了,也满足了。 “谢谢你,洛清辞。” 洛清辞在心里认真道:“也谢谢你。” 眼下洛清辞几乎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了阮璃,虽然纠葛,却也真正一身轻松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用自己的身份去爱阮璃了。 两个人说开后,在一起腻歪了一日。 洛清辞想起苏钰,心里有些伤怀,“不能用洛清辞的身份,我便不能和你师姐相认了。她这些年可还好?” 提到苏钰,阮璃眼里也带了丝温柔,“师姐和程素已然在一起了。当年你离开后,师姐就接手了天衍宗,成了宗主了,她将天衍宗打理得很好。除了有些想你,她很好。” 说罢她顿了顿,“虽然不能告诉师姐你的身份,可是你可以回去看她。另外师尊你只是不能承认你是师尊,但是如果师姐自己发现了,可怪不得你。” 洛清辞一愣,对啊,不能承认,不能公布,可是别人怀疑总不能怪她啊。 “阿璃当真是聪慧过人,那我们赶紧回天衍宗。” 阮璃看她满脸激动,站起身就准备回去,抿了抿唇,“师尊见我已然见够了么?这么急着去看师姐。” 洛清辞后背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阿璃,吃醋可以,但是别扣好感度了,可以么?” 阮璃一愣,“什么是扣好感度?” 洛清辞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哦,差点忘了,这才叫彻底坦白。” 第187章 这个话题着实很让人尴尬。好感度这东西,她一个人知道是甜蜜,可是阮璃如果也知道了,那就是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洛清辞心里暗自懊恼,明明挺能装的,结果因为坦白得太痛快了,一时间麻痹大意,竟然自己暴露了。 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却努力维持冷静,解释道:“就是让你不要生气,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阮璃是谁,她对洛清辞太了解了,更是熟悉了她嘴里偶尔冒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因此格外敏感。她脑海里回忆着洛清辞方才那句话,不要扣好感度了。 好感她能理解,好感度?是喜欢的程度么?扣好感度,她扣过么? “师尊,你还有事瞒着我么?好感度是什么东西?”她抬眸看着洛清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洛清辞有些无奈了,她在心里白了眼幸灾乐祸的系统,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有些无奈道:“阿璃,你肯定不想知道的。” 这么说让阮璃越发好奇了。 洛清辞也清楚地看到龙崽子眼里那熟悉的好奇,心里更是叫苦不迭。当年那个酷爱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家伙,长大了,也还是好奇心满满。 “阿璃,有些时候好奇会害死龙崽子的。”她认真看着阮璃,意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阮璃闻言却笑了起来,她替洛清辞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腰带,“师尊这么说,我倒是越发想知道了。还有,我已经不是龙崽子了。” 洛清辞无奈至极,“若我说了,你不许生气,不许怀疑我,也不许躲着我,不许扣好感度。”她从负到无法显示到刷成正的,多难啊。 四个不许让阮璃也不自觉紧张起来了,什么东西这么严重。 洛清辞尽量平和地遣词用句,解释道:“我说过我来这本是为了完成任务,让你不要走上入魔灭世那条路。为了方便我完成任务,所以会给我一些帮扶。其中有一个记录你喜欢我的程度的东西,就叫好感度。” 阮璃听完点了点头,她果然没猜错。只是此时她尚未意识到这东西真正的威力,有些不解,“这个并没什么啊。” 洛清辞清咳了声,跟着点了点头。 但是阮璃很快就发现不对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洛清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半晌才艰难道:“师尊你方才说不要扣好感度……,你的意思是,我每一次心里想什么,好感度就会跟着变?包括我吃醋,也会扣好感度?” 洛清辞都不敢看阮璃,这种事可大可小。 二人如今感情甚笃,也不分彼此,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但是如果细思下去,她怕阮璃接受不了。 一想到阮璃知道二人每次双修,因为好感度不断提醒,她都能清楚知道阮璃的感受和心情,阮璃恐怕要羞愤欲死。 严重的怕不会恼羞成怒,把她好感度扣光。 洛清辞的沉默无疑是在默认阮璃的猜测。 阮璃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除了吃醋,什么情况下它……它会变?”阮璃声音都有些艰涩。 她勉强安慰自己,也许只是会告诉师尊她眼下对她的好感程度,不是那种时刻提醒。否则,从她心动到爱慕,所有的心思不都是赤裸裸摆在洛清辞跟前吗? 洛清辞这次很清醒,其他都可以说,但是两人双修的好感度,绝不能说,否则阿璃都要有阴影了。 洛清辞看着她眸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只是回忆起那些好感度,她又止不住想笑。 每一次播报好感度,阮璃都把她可爱得心都化了。若不是因为她这奇奇怪怪的好感度,说不定她还没办法这么快回来。 不想让阮璃真的无地自容,她走到桌子边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让阮璃过来。 阮璃眸子在她那细胳膊细腿上扫了几眼,有些想笑。 洛清辞的眼神让她心安了不少,这样子应该是自己有些过分,而不是太过羞耻。于是她走过去,却没如洛清辞所愿坐她怀里,反而径直把洛清辞抱了过来,“师尊似乎忘了,你可不是之前的师尊了。” 洛清辞被她反抱在怀里,脸都涨红了,憋了半天挫败地瘫在了她身上。 “你都不可爱了,看我小就欺负我。” 第183章 阮璃哼了声,“我小的时候,师尊欺负得少了么?” 洛清辞有些不服气,她坐直身体,捏着阮璃的下巴。这小龙崽子十年不见,虽然瘦了许多,可是眉眼间却越发成熟稳重,也越来越好看了。定睛看着自己时,眼神却一如往昔明媚澄澈。垂眸不笑时,倒是多了几分冷清。 她盯着这漂亮好看的脸,想到她那小癖好,又忍住捏着她的脸蛋掐了掐,“阿璃,你们龙族是不是都很颜控?” 颜控这个词洛清辞之前就和她说过,她曾经就觉得自己颜控。 “我之前便说过,龙族是比较喜欢好看的,圆滚滚的。但是在我这,师尊比什么都好看。所以只要是师尊,好不好看都不重要了。” 这是心里话,现在遇到了洛清辞,什么审美都可以没有了。她就喜欢她的一切,丑得也觉得好极了。况且,洛清辞虽然总弄一些丑丑的东西,可是她本人当真是好看极了,完全长在她的喜好上了。 洛清辞哼了一声,“你可知道,我身份没暴露时,你对我的好感度低到无法计量,-9999,随后因为我那般对待你,还时不时就扣99。无论我如何示好,你都不为所动,直到我从瞿如鸟手里救下你,你才破天荒给我加了10点。” 阮璃听得有些茫然,随后回忆起来又有一点难为情,也有些愧疚。 “对不起,是我当时不晓得师尊的用心,不知好歹,伤了师尊的心。”她还清楚记得当时洛清辞为了她受了重伤。 彼时她跪在外面,进去看她时,洛清辞虚弱易碎的样子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心也止不住闷闷的疼。 “还有更过分的。”洛清辞觉得坦白也挺不错的,当初心里的怨念,总算可以不吐不快了。 “还有?”阮璃有些紧张,又有些茫然,还能如何过分? “自那次以后,你总算开始给我加好感度了,有一次+1,还有一次+15,你知道因为什么么?”洛清辞勾着她的腰带严肃道。 阮璃更是茫然,,和洛清辞之间经历了太多事了,其中辗转来回的各种情绪纠葛,她早就无从想起了。 洛清辞一字一句给她说清楚,“+1分是我作为池青时和你一起第一次遇到炫影,因为看到了他的冰块脸,你给我加了一分。还有,那15分,是因为你师姐准备放弃玉竹,被玉竹打了出去,我不过是看着有趣,笑了笑,你加了15分。” 阮璃当下目瞪口呆,就这么愣愣盯着洛清辞,那张原本平静下来的俏脸,一点点红了起来,到最后脖子都红透了,根本不敢看洛清辞了。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洛清辞说她颜控了,这也太离谱了。 “我当时就想,与其累死累活,不如直接色……你。”她把那两个字含在舌尖,在阮璃耳边用气音吐了出来,让阮璃止不住颤抖了下。 “师尊,你饶了我吧。”她无奈又羞,抬眸盯着洛清辞,眼里有些哀求。 “扑哧。”洛清辞笑得很开心,她亲了亲阮璃,认真道:“我没怪你,只是觉得我的阿璃实在是可爱极了。特别爱吃醋,又容易害羞。一吃醋就要扣我好感度,害羞了也要扣。嗯,而且如果一般程度就扣十之一,醋狠了,羞狠了就扣1分。” 她眼里的宠溺和喜爱丝毫不作假,看得阮璃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松开洛清辞连连讨饶,“师尊莫要再说了。” 如果她现在化作原形,定然又要变成红龙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现在我当真是什么都没瞒着你了。”洛清辞也准备放过她了,不再说了。 阮璃平复了许久才缓过来,只是又忍不住问道:“那现在的好感度呢?有多少?” 洛清辞愣了下,她很久没看了,好感度眼下早就不再变了。 她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已经是+9999了。 她心好似被拧了一下,随即轻声道:“已经超出上限了。” 在她离开之前,她还曾看过,不到两千,在她离开时,它已然无法承载阮璃的爱意了。 阮璃抿嘴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她很喜欢很喜欢洛清辞,那点数字如何去衡量。 不过她算是明白了,让她心动,心疼的瞬间都会有好感度的变化。那什么时候成正数了,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她刚想问,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当下就僵住了。 说到心动,她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很多很多,洛清辞的笑,洛清辞的隐忍,洛清辞的宠溺。 天衍宗山脚树上的一根糖葫芦,是她沦陷的开始,柴桑洞穴那一日的身心交付更是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若害羞,吃醋都能有好感度波动,那那一日她和师尊第一次肌肤相亲…… 洛清辞正准备提醒阮璃回天衍宗,却见阮璃径直化作一条小龙钻进被子里,倏然没了影子。 洛清辞愣住了。 小龙钻得太急,还露了一条尾巴,此刻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一片。 洛清辞心里一个咯噔,“阿璃?” 洛清辞才走过去,那一截小尾巴也倏然缩了进去,“你不要理我。” “看来不笨的,她还是想到了。” 系统啧了一声。 洛清辞一时间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她白了系统一眼,坐在床边哄阮璃,“别闷坏了,出来好不好。好感度是可以屏蔽的,眼下也不会再有了。我只是觉得你可爱,并没觉得有什么。” 她在那说了半天,被子里那一小团依旧纹丝不动。本来就是个纯情又爱害羞的小龙,这种冲击对她来说的确难以接受的。 洛清辞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趴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快要冒烟的小龙崽子,“阿璃,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当真舍得不见我?” 洛清辞说完,那一团就蛄蛹了一下,然后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就一会儿。” 洛清辞又继续道:“可我不想你躲着我,我之前就和你说了,不许生气,不许怀疑我,不许躲着我。” 阮璃还是没出来,洛清辞吸了口气,轻声道:“阿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里面的小龙扭动了一下,随即两根龙须试探性伸了出来。洛清辞将手指伸到她龙须附近,也未动她,继续道:“我离开后,曾经和那个人打赌,抹掉我的记忆,让我生活在原本的世界里,如果我依旧过得很好,不会想起你,就永远留下来。在那里我就这么过了大半年,也没想起什么。只是觉得生活没意思。后来,在那个世界,有个人和我表白……,就是说他喜欢我……” 阮璃听到这龙须倏然缠住了洛清辞的手指,一条赤红小龙跟着钻了出来,刹那间她身上的红化作了金,那眸子里也涌出一股戾气,“他怎么敢!” 洛清辞定定看着她,笑了起来,阮璃一身气势顿时又萎靡下去。 这次洛清辞没给她机会,将她搂进怀里,“你知道吗,因着我喜欢的这条小龙崽子特别喜欢吃醋,每次吃醋都要扣我好感度,当时明明什么都记不得,却突然想起每次你吃醋时,好感度的提醒,当下什么都记得了。” 阮璃眼睛都红了,“师尊。” 洛清辞摸了摸小龙的脑袋,又低头吻了她一口,阮璃当下又红了起来。 洛清辞柔声道:“我知道我们阿璃爱害羞,但是在我面前你不用难为情。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无比宝贵的,谢谢你这般喜欢我。” 阮璃低低哼了声,“怎么这么会哄我,本来感觉天都要塌了,现在又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才对啊。”洛清辞笑眯眯摸了摸她,又叹了口气,“我现下没有灵力,不然这般带着你,挺好的。” 阮璃叼住了她的手指,斜眼觑着她,有些不满她这么摸她。 洛清辞稀罕地亲了又亲。“你知道么,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在想,怎么有一条龙能长得这般眉清目秀,果然是条小母龙。” 阮璃忍俊不禁,又有一点无奈,“要不要见师姐了?” 洛清辞忙点头,“那我用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说话间一人一龙都陷入了沉思,随后洛清辞开口道:“我得取个名字。” 阮璃又愣了,不能叫洛清辞,叫池青也不合适,那叫什么呢? “叫慕璃?悦璃?”洛清辞沉吟片刻道。 阮璃一下咳嗽了起来,羞窘道:“师尊你……你莫要开玩笑。” 洛清辞纠结了下,她不能用洛清辞的身份,但是肯定是要跟在阮璃身边,这名字叫的太明显会引起误会。 最终一人一龙商定好了,洛清辞就叫龙池。 “那回去时,别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收的徒弟。”洛清辞此刻就惬意地坐在阮璃怀里,拍板钉钉地下了决定。 阮璃只能应了,嘴角上扬,“那也轮到我养师尊了,不过师尊,当我徒弟,修行需得勤勉,不可以贪睡。” 洛清辞有些心虚,“我也只是睡到辰时。” 当天衍宗弟子看到阮璃时,十分熟稔地朝她行礼。 “阮璃仙君,你回来了,宗主很挂念你。” 天衍宗自从苏钰当了宗主后,宗门氛围就分外和谐,哪怕都知道阮璃是龙,对她和对江月白等人一般,都分外恭敬。 阮璃颔了颔首,“我回去便会去主峰见她。” 只是那弟子又看到了她身边的小丫头,一时间愣了愣,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阮璃带人回来。 “阮璃仙君,这是……” 洛清辞站在阮璃身边,一本正经接过话,“我叫龙池,是仙君新收的徒弟。” 守山弟子盯着这个瘦小的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惊讶得张大了嘴。 “仙君收徒弟了?” 这十年里,阮璃仙君基本都在天衍宗,但是却是深居简出。 除了和宗主会有交流,基本都是守着淮竹君的肉身,从不曾与旁人过多接触。天衍宗弟子都说她越来越像淮竹君了,一身清冷淡漠的很。 她居然会收徒弟? 阮璃看了眼洛清辞,有些无奈,却从善如流地点头认了。 守山弟子惊讶之余又好奇这龙池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入阮璃仙君的眼。便打量着越看就越觉得她眼熟。 不过不等他多看,阮璃伸手揽过洛清辞,消失不见了。 于是他嘴巴张得更大了,要知道这位从不让近身,门内弟子有好奇仰慕她的,都不曾碰过她一片衣角,就连和宗主都不曾和她有过肢体接触。 过了许久他猛然意识到了,那个龙池虽然面黄肌瘦,可是眉宇间和淮竹君有几分神似,越想越像,他又想起仙门之中的传闻,阮璃仙君和淮竹君,关系非比寻常,这难道爱屋及乌了? 第188章 阮璃的身份太过特殊,是龙族的殿下又是下一任龙王,却又是天衍宗的弟子,和苏钰是师姐妹。 她的经历有太过特别,样貌生的好不说修为更是不俗。每当有弟子入天衍宗,经历过天阶测试后,都会知道阮璃曾经站在了九百二十三阶的高度。虽然她是龙,却也是继洛清辞后,天衍宗又一个传奇。 洛清辞死后,苏钰害怕阮璃一个人出问题,不想她整日沉浸在痛苦中,便央着她得空时给年轻弟子传授术法。 在一干传功长老中,年轻却一骑绝尘的阮璃自然最受欢迎,只要是她的晨课,道场上座无虚席。 人总是好奇的,尤其是年轻人。因此,阮璃和他们天衍宗另一个传奇淮竹仙君之事,也就是他们津津乐道又引以为憾的轶事了。 很快阮璃带回一个神似洛清辞的徒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天衍宗。 苏钰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要问一下阮璃回了没。因着往日阮璃从不会离开这么久,毕竟师尊还在寒露院,她即使去了扶风,也会当天赶回来陪着师尊,决计不会一天一夜不归。 所以一听到阮璃回来了,她当下就停下手中的事去了泽院。 还未进门,苏钰便在外面喊了声阿璃。 “阿璃,你怎么才回……”她一进了寒露院时,嘴里的话就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站在院内身着白衣的阮璃,以及那个背对这她穿着一身熟悉浅紫色衣裙的洛清辞。 洛清辞此时正站在龙游梅下,看着满院梅花中这棵光秃秃的梅树,听到动静她和阮璃同时转过了身。 第184章 本来就被她背影震住的苏钰,当下更是瞳孔一紧,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不受控制地急行两步,喃喃唤了句,“师尊?” 但是走近两步后她又定在了原地,仔细看了看洛清辞,眼里一抹光猝然湮灭,随即又涌出一丝悲痛,眼睛当下就有些红。 她匆忙别开视线,稳住了心神,转眼就恢复了她素日里的沉稳冷静,只是出口的声音带着丝颤,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你怎么现在才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她把眼神悉数放在了阮璃身上,余光才扫过来又被收走,“还有这小姑娘?” 苏钰的反应洛清辞和阮璃看得一清二楚,洛清辞心里很不好受,一回来看到满院的梅花,她就不由想起当时苏钰在她面前痛哭,说泽院的梅花都毁了,心里说不出的心酸难受。 眼下看到苏钰的反应,更是眼眶发疼。她的离开,不仅是阮璃难过,苏钰定然也难过极了。只是此刻她没办法和盘托出,只能示意阮璃开口。 阮璃眼里也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看了眼洛清辞,开口道:“路上遇到了些事耽搁了,让师姐担心了。这小丫头是我这次出去遇到的,我算过了,与我命中有师徒之缘,恰好她无依无靠,我便决定收她为徒,因此带她回了天衍宗。” 苏钰闻言又忍不住看了眼洛清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也好,你这般厉害,也的确可以收徒了。” 这十年间阮璃如何度过的,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能收个徒弟转移阮璃的注意力,也是件好事。只是她心里隐约知道阮璃为何要收这个姑娘,但是无论是顾及阮璃还是顾及这个丫头,她都不好说。 于是她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冲着洛清辞露出了一个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洛清辞,心头止不住发酸,语气也跟着温软下来,询问道。 “回宗主,我叫龙池。”洛清辞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苏钰,只能叫她宗主。这般年轻担下天衍宗,说是荣耀,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洛清辞替她骄傲却也心疼她过早独担大任。 苏钰看着那酷似洛清辞的双眸,有些忍不下去了,匆忙低下头,自怀里拿出一块紫玉,递给她,“这通灵紫玉,带在身上能够滋养经脉,你眼下好像还未筑基,这玉对你修行很有好处。你是阿璃的徒弟,便也是我的徒弟一般。今日匆忙,只能稍备薄礼,等你测完灵根,我再看有什么适合你的。” 洛清辞同样是百感交集,这紫玉入手温润,灵气逼人,至少是仙阶,怎么也不算薄礼。 送完礼,苏钰笑了笑,又对着阮璃道:“你身体可还好?” 阮璃摇了摇头,“尚且无碍,师姐近日太过操劳,要多休息,练功也注意度。” 苏钰嗔怪看了她一眼,“我好得很。”说罢她又瞥了下洛清辞,“收了徒,便要用心教。若你力有不逮,便和我说,我替你教她。” 阮璃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她甚为从聪慧,怕是不需要我多教。” 苏钰看着这个明显带着些宠溺的笑,心里又有些发沉,她很想问阮璃收龙池的原因,可是又怕触及到阮璃的伤,只能勉强笑道:“能被阿璃你看中,定然非同一般。你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如果有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送走苏钰后,洛清辞在门口站了许久,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叹了口气。 “师尊莫急,师姐迟早会明白的。”她看了眼洛清辞手里的紫玉,眸子闪了闪。 洛清辞嗯了声,“我最对不起的便是她了,说是她师尊,却也未替她做过什么,担不起这份情义。” 阮璃低下头,握住了她的手,“师姐真诚却不是傻,也不是对每个人都如此。能让她这般在意,是师尊值得。” 她手指在紫玉上摩挲了下,又继续道:“这玉是冲虚门送给师姐继任宗主位时的贺礼,珍贵异常。没想到就这么给你了。” 洛清辞愣了愣,一时间百感交集,“她是爱屋及乌。” 阮璃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但依旧加了句,“只是师尊说,爱屋及乌,爱的是哪个屋?” 洛清辞扭头看着她,实在忍不住戳了戳她心口,“小心眼上瘾了?” 阮璃笑了起来,随后又蹙了蹙眉,“眼下在师姐眼里,她恐怕是以为我思念师尊太甚,所以遇到了一个神似师尊的,就迫不及待收了当徒弟。” 洛清辞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渣龙。” 阮璃无奈至极,渣龙便渣龙龙,总不能忍着不见她。 当洛清辞和阮璃一起进了自己房间后看到躺着的洛清辞时,心里一时间滋味难名。 她扭头看了眼阮璃,阮璃眼底依旧残存着痛楚,甚至不敢多看床上的人。 她这般守着一具无法回应的皮囊整整十年,其中的痛苦和孤寂无法想象。 洛清辞伸手抱着她,“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阿璃不难过。” 阮璃紧紧握着她的手,这只手有温度,是活生生的师尊,不再是那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躯壳。 “师尊,她不能回去,你也不能回去,那这身体……”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即使只是一句皮囊,却也是她洛清辞的,她有些无法面对,更舍不得损坏半分。 “这身体如何保存的这般完好?”洛清辞有些诧异。 “我将墨焱的龙珠放在里面了,再加上逆鳞残存的灵力,这才一如往昔。” 这般看着曾经的自己,这感觉的确有些难以言喻。 洛清辞在心里询问着系统,对方只是回了一句,“终究只是一副皮囊,人死如灯灭,随她去吧。” 洛清辞转达了原本洛清辞的话,阮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师尊,你说若我和师姐说要葬了这身体,她会不会意识到你已经回来了。” 洛清辞一愣,随即道:“我怕你们师姐妹反目成仇。” 阮璃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有可能,再等等吧。 回来的第二天,阮璃便带洛清辞去测了灵根,苏钰也特意到了。 阮璃有些紧张,尤其是知道她只有这一世,更是担忧。虽然她的龙珠可以保她安稳,但是洛清辞曾经走到了那种高度,如果只能止步于金丹,她怕她难过。 当洛清辞手按上去时,毫无动静,阮璃眼睛都不敢挪,屏住呼吸,心怦怦跳。 就在负责测试的那个管事摇了摇头,准备说出结果时,苏钰和阮璃看到了一股熟悉的冰蓝色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了出来,随即径直顶满了那个灵力槽。 阮璃眼里漾出一抹惊喜,看着站在那的洛清辞,完全压不住她此刻的欢喜和宠溺。 苏钰看到心里也是一颤,她顾不得惊讶忍不住去看阮璃,恰好看到了她盯着洛清辞的眼神,她心里猛然一惊。然后又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此刻阮璃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这般眼神,决计不会出现在她看其他人的时候,她这是把龙池当成师尊了么? 她不想阮璃沉浸在绝望和痛苦的思念中,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可也不愿她活在幻想中,自己骗自己,这样对龙池,对师尊,乃至对自己都不公平。 “阿璃,龙池的天赋的确很不错,变异的冰灵根,你当真捡到宝了。”她可以将龙池的名字咬得很清楚,希望能点醒阮璃。 阮璃闻言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她,但又重新落在了洛清辞身上,低低道:“是啊,和师尊一样的冰灵根,如珠似宝。” 苏钰越发觉得不好,“阿璃,你……” 她正准备说什么,龙池已经收回手眉眼带笑地走到了阮璃跟前,嘴角清浅一扬,“极品冰灵根,可放心了?” “放心了。”回答得这般自然又亲厚,哪里像才认识的,更不像师徒。 洛清辞说罢又冲苏钰行了个礼,“宗主。” 苏钰按耐住要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天赋很不错,灵根更是绝佳,好好修行,争取早日筑基。今后就跟着门内弟子一起,上晨课,可好?” 洛清辞当下抿了下唇,去看阮璃。 阮璃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她暂且不用上晨课,我教她便好。”晨课可是卯时就得起来,此前师尊就受不了,如今更不行了。 苏钰听罢越发觉得心里不安,垂眸间却在洛清辞腰间看到了一抹暗纹,仔细一看是一枝梅花。她这才发现,龙池的衣衫不是和师尊像,分明就是师尊的衣衫。 “阿璃。”她是在忍不下去了,敛了笑意,叫她。 “师姐,怎么了?”阮璃看着她,眼里有些疑惑。 这双眸子此时情绪可以被轻易窥见,而在过往十年里,里面黯淡无光,永远压着阴云,好似一切都没了意思。 想起这,苏钰又硬生生压下了心里那丝愤怒,低着头道:“该给龙池准备练功服了。” “嗯,我知道的。”阮璃心里知道苏钰的心情却又无法解释,只能干巴巴道。 等到苏钰闷闷不乐离开后,阮璃叹了口气,“师尊,现在整个天衍宗都在传我找到了一个神似你的徒弟,见异思迁,把满腔思念寄托在你身上。师姐定然也听到了,她在生气。” 洛清辞扭头看她,“委屈你了。” 阮璃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我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洛清辞摇头否认,“怎么会,我可心疼阿璃了,明明是个情种,却成了渣渣龙。” 她嘴里这么说着却是眼里带着笑,有一丝坏。 如今的她变成了十七岁,性子好似也活泼了许多。阮璃知道,此刻的洛清辞彻底放下了心里的负担,真正鲜活了,她喜欢她的成熟洒脱,清冷孤傲,却也爱她的偶尔的幼稚和顽皮。 她跟在洛清辞身后,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却蓦然凝住,步子也虚浮起来。 她咬着牙,体内灵力迅速席卷而来,压住丹田深处那一团魔气。她太过欢喜了,已然忘记了她体内还有一个巨大的隐患。 她并没有告诉洛清辞,伏魔圈引出来的阵法只能压住魔气,所以时不时就要入一次阵,想要彻底清除她就得入伏魔圈。 她熬了十年没有进去,就是怕自己进去后出不来。若真的那般,洛清辞回来了却找不到自己,她死不瞑目。 而如今洛清辞回来了,她便有了两个选择,每隔一段时间进一次阵法,或者入伏魔圈,孤注一掷彻底毁掉天魔眼。 洛清辞心头一凝,蓦然觉得不对。她转身看向阮璃,却见她端正站在原地,神态间依旧是透着丝宠溺清俊。 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就觉得不对,“阿璃,你是不是不舒服?” 阮璃神态自若,左手背在身后稳步走到洛清辞身边,“无缘无故,怎么会不舒服。师尊,你该回去练功了,可不许躲懒。” 洛清辞眼里有些狐疑,伸手握住了阮璃的右手,“真没事?”怎么感觉她脸色不如之前好看了呢? “我能有何事。已经快晌午了,饿不饿?我早上采了梅花上的露水,给你做梅花糕,可好?” 洛清辞看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不理会她说的梅花糕,问她:“我在那边时常做梦,梦到你被关在一个地方,痛苦非常。阿璃,你是不是入了伏魔圈?” 阮璃沉默了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件事瞒不住的。 “我不敢贸然入伏魔圈,只是引天罚之力遏制魔气。但是那并非长久之计,也无法根除魔气。” 她只能如实回答,洛清辞听得心头发冷,“所以,你隔段时间就得入阵受天罚之劫?” 阮璃点了点头。 洛清辞一时间心乱如麻,“若要根除,只能入伏魔圈么?”她不敢问阮璃,只能问系统。 “也可以不入,但她这一生可能就得承受这种锥心泣血的痛。”系统的回答残忍至极。 “那我的血……”还没问完洛清辞就着颓然闭了嘴。如今她灵力全无,也没了和阮璃的渊源,更没用了。 洛清辞一路上没有说话,一想到阮璃身上的定时炸弹,她就寝食难安。她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却忘记了阮璃身上的还有魔气,她有些怨自己。 阮璃知道她难过,看她坐在院子里发呆,端了做好的梅花糕放在一边。 她半蹲下身子,认真道:“那点疼我早就习惯了,比起师尊当初的禁制和寒毒,不值一提。师尊能忍,我也可以。比起失去你,这点疼,倒是甘之如饴了。” 洛清辞眼底发红,“天罚怎么可能不值一提。” 她怕阮璃受苦,可更怕她进伏魔圈出事,一时间进退两难。 “第一次入内需要三十六日,如今不过七天就好了。有师尊你在,我便能控制情绪,维持的时间也就更久。若换之前,我早就撑不住了。” 洛清辞心如刀绞,三十多天,十年来,阮璃承受了多少个日夜。 “难怪……。难怪瘦成这般。”她有些无法忍耐,心疼地把阮璃抱在怀里,“若是我修为还在,便好了,至少可以缓解一二。” 说罢,她如梦初醒一般松开阮璃,“你方才是不是魔气控制不住了?” 阮璃本想否认,但最终只能点头,“我需得入阵一趟了。” 第185章 洛清辞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她什么都帮不了阮璃,能做的就只有不让她还担心自己。 阮璃入阵苏钰照例是要来的。 洛清辞没有进去,甚至没有提一句。她就安静地站在外面,盯着洞口,直到苏钰出来。 苏钰出来时脸色并不好,哪怕过去了十年,她还是没法坦然自若应对阮璃遭受的一切。 她看了眼洛清辞,“知道你师尊为何入伏魔阵么?” 洛清辞坦然道:“知道。” 苏钰有些惊讶,“她告诉你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 苏钰脸色一变再变,“你师尊和我也有一个师尊,你可知道。” “知道,那是她最在意之人。” 苏钰盯着她,想要看透她,只是明明不过十七岁,那双眸子此刻内敛下来,却让她看不懂。 太像了,不怪阮璃迷糊,若非瘦弱些,当真一个模样。等她长开了,这怎么得了。 “你要记住,你是龙池。不管面对谁你都是你自己。宗里最近有些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不是替身,更不可能是她的替身。这世上,无人能代替她。” 她这话说得异常坚决,洛清辞从她身上已然看到了作为上位者的威严了。她心里酸楚又欣慰,她终究成为了书中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宗之主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她复又加了一句,“同样,这世上也无人有资格让你代替别人。” 苏钰说完准备离开,洛清辞却开口道:“宗主可曾想念她?” 苏钰脚步一顿,“你问这作何?” “她在你心里无可替代,那在我师尊眼里,可能被替代?” 说完她并未等苏钰的答案,盘腿静坐在洞口,阖上了双眼。 苏钰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直到程素担忧地拉住她,蹙眉道:“阿钰?你怎么了?” 苏钰看到她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救星,她一把抓住程素,喃喃道:“素素,你说阿璃会为了一个神似师尊的人,放弃守着师尊的身体吗?让她进师尊的院子,穿师尊的衣服……甚至对她笑。” 程素特意来看她,却听她魔怔了一般,完全失了宗主的风范。正满脸担忧,听完她的话,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她护你师尊护得紧的很,寒露院里的那些东西,谁都不许碰,别提衣服这种私密的东西了。” 苏钰愣愣盯着程素,泪如雨下。 “我真该死。” 第189章 看她突然落泪,程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焦急道:“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哭了?” 苏钰心情一时间激荡非常,一想到那个可能她就浑身发抖,根本说不出为什么来。 她紧紧抱着程素,眼泪汹涌落下,半晌才断断续续道:“素素,师尊……师尊可能回来了,她回来了……呜呜。” 程素听罢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她眸子微睁,有些不相信她听到的话,“阿钰,你说什么?” “师尊,师尊回来了,我太蠢了,怎么没想到呢。明明那么像,明明阿璃整个人精气神都回来了,看她的眼神都完全变了,我竟然傻傻地以为她是把龙池当替身了。” 程素和洛清辞那么多年朋友,感情也不一般,再加上苏钰这层关系,她十年来没有一天不盼望着她能活过来。 她此刻又是开心又是疑惑,苏钰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让她更是云里雾里。 龙池这个名字她在上天衍宗时听一群弟子讨论过,说是阮璃收的徒弟。她当时惊讶非常,还想问苏钰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又听到苏钰提到这个名字。 她很想问苏钰为什么这么说,可是看苏钰情绪完全控制不住了,又只能忍耐着先安抚她。她耐心地替苏钰拍着背,轻声哄她。 “阿钰不哭,这是天大的好事,应该欢喜才对。你师尊在哪里,什么叫可能回来了?可以和我说一说么?”程素此刻心疼苏钰,又惊喜于消息,却又听不懂苏钰的话。但她却没急着催促苏钰回答,而是柔声安慰询问。 程素的温柔体贴,让苏钰好受了许多。直到在程素怀里平复下来,苏钰才抬头看着她。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带着鼻音和娇意的,“我好想你。” 程素清楚感觉到自己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完全无法克制地抿出了一个笑意。能让沉熟稳重的苏大宗主这般直白地吐露相思之情,当真是难得至极。 她垂下眸子,压着笑意,开口道:“终于不是只想师尊了?” 嘴里是调笑和淡淡的醋意,双手却是熨帖地抱住了苏钰,还在替她抚着后背。 苏钰脸颊通红,又有些急,急急忙忙道:“我时常想你,这几日本想抽空去寻你,但阿璃突然外出不归,我这才没赶得及。” 这些年苏钰一个人撑起天衍宗,又要挂心阮璃,程素自然知道她的辛苦,所以只不过是一点点嗔怪,并未生气。 她捏了下苏钰的鼻尖,“傻样,我知道你是有事耽搁了,所以我便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苏钰心软得一塌糊涂,若非还在外面,她已然忍不住要亲程素了。 “你还未告诉我,龙池是谁?还有你说清辞回来了,什么意思?” 这一说,苏钰又忍不住了,她脸上表情几乎是转眼间就变了好几次,最终才磕磕绊绊把事情起因和程素说清楚了。 程素听得也是一脸震惊,苏钰显然还有些慌张,再次求证,“素素,你刚才说的话点醒了我,阿璃和师尊的感情,我之前虽然不知情,可我能感觉到阿璃很在乎很在乎师尊。她可以三番两次为了师尊拼尽一切,师尊走了十年阿璃的魂也跟着没了十年,眼下她突然转变,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换位处之,遇到一个神似师尊的人,我当然也会恍惚,也会想对她好,可是绝不会看到她就欢喜,应该难过才对。你都不知道,她看龙池的眼神,当真就是在看心上人,神魂颠倒的。” 她一口气说完,又问程素,“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龙池就是师尊,对不对?还有,我当时鬼迷心窍,以为阿璃把龙池当师尊的替身,便忍不住和龙池说了几句。” 说着苏钰又是懊恼又是委屈,让程素哭笑不得,“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说她就是她,不是替身,更不可能是师尊的替身,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她也没生气,只是和我说,既然师尊在我心里无可替代,那在阿璃心里呢?”说完她又捂了下脸,“她就是师尊对不对?可是她为何会换了个身份呢,而且阿璃不告诉我,她也不告诉我。” 想到这她又紧张万分,万一想错了怎么办,万一师尊没回来怎么办。 程素连忙安慰她,“你既然怀疑,那就去验证。你比我更了解阮璃,应该知道她的性子。她那般在意洛清辞,的确可能因为太像她收下龙池,可绝不会那般拎不清,把感情转而倾注不相干的人身上。否则,便不配喜欢她。” 苏钰当下就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找龙池。” 程素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拦她,点了点头,“我陪你。” 洛清辞自苏钰走了后便一直坐在外面。 苏钰这傻姑娘,也不知道听明白没。 而眼下她也没心思去琢磨其他的,她知道阮璃不想她看见她此刻的模样,便没有进去。只是纵然没进去,从那折磨了她许久的梦中,她也知晓阮璃此刻遭受的痛苦。 心里这种痛楚没办法排解,她也无力替阮璃承担,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她。 闭上眼,梦里那条龙被玄铁链束缚在阵法中的场景不可遏制地钻入脑海。实在忍受不住,洛清辞只能逼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懊恼于自己眼下的无能为力,便开始根据之前的经验,开始感知周围的灵力。 之前她身体不好,又连日奔波,能够修行的时间十分有限。此刻她内心情绪翻涌,又无比渴望自己能够回到曾经那等高度,不到片刻,她周身灵力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住,开始盘旋着朝她体内汇聚而来。 洛清辞虽然换了身体,但是她在修行一道上的领悟没有消失,作为淮竹仙君的她,在修行上已经跨入了小乘之境,几乎不存在壁垒。 练气到筑基,普通人可能需要一年,天赋出众者数月或半年。只因初入仙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到洛清辞这,完全是信手拈来。 当苏钰和程素急匆匆赶回来时,却看到洛清辞完全沉入修炼中,周围灵力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可以清楚看到这片天地间的灵力正在往她身体里涌入。 程素看到她时,眼里也是一惊,难怪说像,这眉眼除了稚嫩瘦弱一些,根本就是和洛清辞一个模子。 “她这是入了忘我之境。” 苏钰听了程素的话,瞪大了眼睛,“可是她才练气阶段……”说完她快速扭头去看程素,两人双目对视已经确定了心中所想。 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才入练气,决计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忘我境。 浑然忘我,破入虚空,这种境界说明修道者对灵力把控如臻化境,同时道心之稳远超□□经历的境界。 苏钰一时间根本挪不动脚,她就这么看着洛清辞,眼泪汹涌而下,扑通跪在了洛清辞跟前。 这对灵力的控制恐怖如斯,又是万里无一的变异冰灵根,她早就该想到的,除了师尊这世上怎么会有第二个人。 程素看得心疼又心酸,她半蹲在苏钰身边,扶着她,抬眸看着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洛清辞,眼眶跟着红了起来,“素灵酒楼的账目十年无人对了,我又新得了几种极品灵茶你也没尝过,如今总算可以了。” 她忍着泪水,冲苏钰道:“是她回来了,阿钰,你心里的石头可以落下来了。” 苏钰埋进她怀里,哭得难以自抑。 虽然她不知道洛清辞为什么换了身份,可是知道她回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阮璃入阵七日,洛清辞也入定七日。苏钰放心不下派人专门守着,她自己一日也足足要跑两趟才能安心。 一时间天衍宗弟子议论纷纷,都以为是阮璃出事了,惹得苏钰这般紧张。 素日里勤勉到有些过分的宗主一连七日没有练功,就连宗门内的事都懈怠了,大部分推给了其他长老,三山九峰的长老都有些诧异。 摘星峰峰主万澈一连观察了几天,最后见到江月白后总算忍不住了,“紫檀君,宗主这几日好似出了什么事,是阮璃那出差错了么?” 江月白正在和花絮晚品茶,这事她早就听说了,的确古怪,可是苏钰一向有分寸,她并不担心。 因此只是瞥了万澈一眼,调侃道:“之前还不是说担心宗主年纪轻轻少了青年人朝气,太过沉稳内敛,勤勉过头,眼下松了些,又担心了?” “紫檀君,我不是担心宗主懈怠。你可知道现在那些弟子都在传什么东西?他们说宗主去得这般勤,不是为了阮璃,而是去看龙池。龙池我也见了,和淮竹君那真的是……紫檀君也见过淮竹君年幼时的模样,当真是……” 听到这江月白也皱起了眉,她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你是说,宗主是将龙池认作了淮竹,这才天天过去看她?” “唉,紫檀君也知道,宗主这个人心性纯良,又格外重情重义,尤其是对淮竹君。她将这个师尊看得极重,淮竹君走了十年,那泽院的一切都原封未动,就连执法长老一职都依旧空着。还有那一院的梅花,谁看了不感慨。如今龙池一来,阮璃寸步不离跟着,宗主隔三差五去看,怎么都跟迷了心窍一般,我有些担心。” 江月白心里也微微一惊,沉吟片刻后她肃然道:“苏钰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意淮竹我是知晓,可是她不至于如此拎不清,会为了一个长得像淮竹的小丫头不顾大局。定然是有别的事。” 说完她又看向万澈,“管一管那些弟子,这是仙门是修仙问道之所,别像凡间俗人一般,整日传一些有的没得。苏钰是一宗之主,哪里容他们胡乱编排。” 万澈也有些无奈,“那些小兔崽子,的确是要整一整。” 第八天早上,苏钰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捏了捏脸蛋,突然就惊醒了。抬眸看到程素,她又哼了几声,往人怀里钻。 程素眯眼笑了起来,凑过去低声道:“苏大宗主素日里卯时不到就要起床练剑,今日怎么快辰时了,还要赖床。” 苏钰伸手揪住程素腰间的软肉,捏了捏,“你还说。” 程素亲了亲她通红的耳朵,软声道:“抱歉,太久未见你,一时间控制不住。但是今日阮璃应该要出阵,你得去看看。” 听到这苏钰猛然坐起身,慌慌张张穿衣服。 程素拉住她,拿了她素日里穿的掌门常服,替她穿,“稳重点,莫急。” 苏钰闹了个大红脸,只得乖乖坐在床边由她穿衣服。 阮璃在里面整整熬了七天,依旧痛苦不堪,但是之前的十年,熬完这种痛苦,等着她的还有心灵深处更无尽的折磨。 可是如今,她那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她曾经的太阳又回来了。哪怕现在她身体无一处不痛,甚至站都站不稳,她依旧欢欣雀跃。她带着满腔的喜悦和希望,踉踉跄跄走出阵法。 她很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点,可是天罚之力,整整七日,再加上这十年她一直被一点点消耗,根本没办法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眼下她一身白衣血迹斑斑,身上数道伤口都带着焦黑,走路都有些艰难。 她庆幸于洛清辞没进来,不然看自己这狼狈样,肯定会难过的。 她勉强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当她忍着剧痛走出去时,太久未见到光的她,被强烈的光线刺得有些头晕目眩。 第186章 她抬手想要挡住,身子不自觉往后倒,就在她勉强想稳住身体时,一个人影快速移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扶住了。 这明显带着灵力的一扶让阮璃一愣,她张口下意识想喊师姐,可是却蓦然僵住了。 这熟悉的气息,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梅花幽香,席卷而来,除了洛清辞再无她人。 她伸手搂住了对方,目光落在了那神情严肃眸子里压着痛色的脸,喃喃道:“师尊。” 洛清辞才从入定中醒过来,还未缓过神就看到了步履蹒跚的阮璃走了出来。她身上衣服很干净,可是脸色在阳光下却白得几乎透明。 她刚要喊她,却看到她站不稳往后倒去,根本来不及多想,动用灵力直接抱住了她。 入手的人身上一股血腥味根本掩不住,洛清辞心如刀绞,能让眼下阮璃虚弱到这地步,可想而知这伤得多严重。 洛清辞将阮璃径直抱了起来,声音喑哑,“嗯,是我。没事了,我们回去。” 阮璃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里带着笑又沁出泪。 她把脸靠在洛清辞脖颈处,轻轻嗅了嗅,“师尊,你身上的梅花香,又回来了。” 换了个身体后,洛清辞灵力尽失,那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淡雅的梅花幽香也随之消散,可眼下她竟然再一次嗅到了她爱入骨髓的气息。 洛清辞自己却没感觉到,只是愣了下,“我身上有味道么?” 阮璃索性窝在她怀里,“有,就像泽院的梅花,很好闻。” 洛清辞不想继续耽搁,“现在我们先回去。” 她抱着阮璃,大步往前走。守在外面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阮璃仙君的徒弟竟然抱着她? 而一出洗罪台,洛清辞站定后,阮璃亲眼看到一把淡蓝色灵剑凭空凝结出来,就在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洛清辞时,她已然抬脚而上,御剑直奔泽院。 “师尊……你,你会御剑了?” 洛清辞低眸看了她一眼,“我只是灵力没了,这些术法于我不过手到擒来。我已经筑基,御剑自然可以。” 阮璃当然知道,可是,筑基就能以灵力化作飞剑,凭空御剑,这何等逆天。 “师尊,你当真是不给人活路。” 洛清辞失笑,“你这小怪物,还说起我来了。莫要说话了,休息。” 洛清辞抱着阮璃踏入寒露院刹那,泽院梅花倏然一阵震颤,好似一股风自洛清辞周身席卷而出,原本盛开的一院梅花纷扬而下,刹那间落英缤纷,花瓣飞舞,美得让人惊心。 洛清辞和阮璃都看呆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这漫天梅花飘飞中,那光秃秃的龙游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树花骨朵。随即那花骨朵缓缓展开,花瓣舒展,花蕊吐露,一树繁花,竞相绽放。 洛清辞不明所以,阮璃却是眼角落下泪。许久她才颤声道:“师尊,它在迎你归来。” 第190章 洛清辞怔怔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泛起一阵涟漪。龙游梅灼灼绽放,满院梅花纷纷扬扬,环绕在她和阮璃身边。 她心口一阵阵发酸,低头看了眼阮璃,又继续看着那一树梅花,“你师姐说泽院的梅花都被毁了,这龙游梅也是重新移栽的,它……” 阮璃鼻子微酸,“龙游梅得师尊灵力滋养,这些年已经生出花灵,龙游梅被毁,花灵却得以存活。在师姐重新寻了龙游梅种下后,它便回来了,只是一直不开花。这么多年,不仅仅是我和师姐在等你,它也在等你。师尊今日筑基,它应该是有所感,便开花了。” 洛清辞走后其他梅花陆续绽放,龙游梅却一直没有动静,之前她和苏钰都以为它枯死了,如今看,却是没等到赏花之人。 洛清辞眼眶微红,看着那一树梅花低声道:“谢谢你。” 话音落下,龙游梅轻轻晃了晃,一朵梅花飘然落下,悠悠落在了洛清辞鬓角。 洛清辞还抱着阮璃,余光瞥到了那朵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然而阮璃却抿紧了唇,只是不等她酸味上涌,那朵花已然化作一抹莹白灵光没入了洛清辞发间。 洛清辞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在鬓角化开,随之一股幽幽香味沁入心脾,她整个人都觉得清爽起来。 阮璃愣愣看着,“它将自己的灵蕊赠与你了。” 草木精华,得天地灵气能够修出灵识已经是难得,而灵蕊更是花草最珍贵的东西,这般送给洛清辞,可想而知这龙游梅有多么喜爱洛清辞。 洛清辞也意识到了,她有些讶然,“这般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龙游梅摇了摇枝丫,示意她拿着。 眼下阮璃身体不适,洛清辞也顾不得推辞,只是再次致谢。 她想抱阮璃进屋,阮璃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师尊,我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胳膊要酸了。” 洛清辞摇了摇头,“你这般瘦如何会酸,真的没事么?你方才站都站不住。” 阮璃低低咳嗽了几声,“只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会儿便好,不用进屋。” 洛清辞闻言将她放在石桌边坐下,然后手中灵力吐出。只是不过一瞬,洛清辞便收了手,失落道:“我都忘了,我这点灵力,根本治不好你的伤。” 阮璃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抬眸认真看着她,“我并非第一次入那个阵法了,每次出来都要受伤虚弱一段时日。但每一次出来,我想要的都不是有人能给我治伤。” 她顿了顿,轻笑道:“这一次我终于得偿所愿,所以我真的很好。” 她想要什么并没有说,可是洛清辞却从她的眸子里看出了她想说什么。 她就这么看着阮璃,心里又酸又涩。她想继续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却是苏钰和程素已然到了寒露院。 “阿璃!师……”看到两人握着的手,苏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她目光太过强烈直白,洛清辞都有些难为情,将手自阮璃手中抽了出来。 苏钰胸口急剧起伏,程素也有些激动,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阮璃抬手阻止,“师姐,程楼主,莫要激动,我很好。”说完她目光落在一边的洛清辞身上,接着道:“她也很好。” 苏钰张了张嘴,双眼通红,她看到了此刻目光柔和带着丝氤氲雾气的洛清辞,也看到了她身后十年不曾开花,如今却满树灿烂的龙游梅。 洛清辞就那么站在飘落的花瓣下,着一身青白衣衫,这姿态眼神将她身上属于龙池的稚嫩青涩剥离开来。苏钰恍惚间,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风姿绝代着一身冰雪的淮竹仙君。 她低下头紧紧咬着牙,一步步走进寒露院,然后屈膝跪在了洛清辞面前。 洛清辞快步上前,别过头忍着眼底的泪不让它落下。 她扶着苏钰哽咽道:“你都是一宗之主了,跪我像什么话。不许跪我,赶紧起来,听见没。” 苏钰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虽然她不明白洛清辞为何要隐瞒身份,但是她知道她一定是有苦衷。 于是她抽泣道:“我又不是你的徒弟,跪你又怎么了。” 洛清辞头一次见自己这实心眼的大徒弟这般耍无赖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怎么跟小孩子一般,一点宗主风范都没有了。” 苏钰抹着眼泪,扭头回去看程素。 洛清辞跟着看向程素,对方眼里有笑意也有泪光,此刻又有些无奈,只能看着苏钰,温声道:“阿钰。” 苏钰眼里有些委屈,程素有些扛不住她这泪眼汪汪的样子,只能道:“你想做什么,便做吧,莫要哭了。” 苏钰当下转过头看着洛清辞,拱手施了一礼,随即叩下头正色道:“天衍宗第七十三代弟子苏钰,想拜你为师,请你收下我。” 洛清辞愣在了原地,表情都有些碎裂。 而阮璃坐在梅花树下,也被苏钰这举动惊到了,随后反应过来又有些想笑。 洛清辞讷讷道:“你是天衍宗宗主,如今都已经元婴巅峰之境了,我才筑基,怎么能收你为徒?” 苏钰神情严肃,“我两年筑基,阿璃一年筑基,而师尊你七日就筑基,收我为徒,合情合理。” 阮璃本在一旁坐着,听了苏钰的话,当下笑了起来。 她此时身体还未恢复,脸色依旧苍白,便衬得这抹笑越发清渺动人,不等洛清辞说什么,阮璃就站起身来。 洛清辞看她动作还有些不稳,赶紧上前想要扶她,阮璃却也跟着单膝跪了下来, 洛清辞眉头微蹙,有些慌张,“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阮璃跪得笔挺,仰头看着洛清辞,开口道:“师姐所言不差,我并非拘泥迂腐之人,如此论,再拜你为师并无不妥。” 此刻她盯着洛清辞,脑海里不由想起洛清辞在龙族面前的那一跪,那一幕是阮璃心里挥之不去的痛。 又想到洛清辞两度发誓,却不让自己立誓,阮璃当下指尖一滴血涌出,点在了洛清辞掌心。 “之前两次你都把我落下了,今日既然要重新拜师,那借这机会,我也许下承诺。” “吾以龙灵起誓,以龙骨为契,龙魂为约,忠于你,守护你,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话音落下,一条拇指大小的五爪金龙虚影自阮璃掌心钻出,跟着血迹没入洛清辞体内。 这完全出乎洛清辞预料,她没想到阮璃一直记着那些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钰是她的徒弟,阮璃是她的道侣。 无论是徒弟,还是道侣,她都是幸运至极,拥有了这两份如此真挚的情感。 苏钰也是大受刺激,她知道洛清辞和阮璃感情后,也曾花了许久去接受,毕竟师尊和师妹在一起,这辈分着实乱得很。 眼下阮璃当她的面对师尊示爱,她这滋味实在难以言喻,有种师尊被抢走了,又有种师妹被抢走了的感觉。 洛清辞也有些无奈,这小龙崽子太浑了,这般急做什么。看到苏钰这表情,她继续问她,“如此,你还要拜我为师么?” 苏钰神色当下就变得无比坚决,“要,你永远是我师尊,绝无更改。” “既然是我的徒弟,就莫要跪我,起来。” 整整十年,苏钰陪着阮璃无望地等待。就因为洛清辞临死前的一番话,不仅是阮璃,苏钰也是牵肠挂肚。可是这份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就变成了另一种绝望。 回想起每日睁眼就盼望能看到洛清辞醒过来的心情,苏钰眼泪又忍不住了,她走到了洛清辞跟前,看着阮璃,抽噎道:“我可不可以抱一下师尊?” 阮璃耳朵发红,有些窘迫,转过脸清咳了声,“你问师尊便是,问我做什么。” 洛清辞没说什么,伸手轻轻抱了抱苏钰,低声道:“这十年苦了你了,阿钰,对不起。” 苏钰呜咽出声,“我没事,是阿璃很苦。” 熟悉的阿钰二字让她彻底崩溃,对阮璃的心疼和对洛清辞的想念,都让她无比煎熬。如今总算可以彻底宣泄。 等到苏钰心情平复了,程素和她赶紧给阮璃看了看伤势。伤得不清,但是天罚之力并没有太好的处理方式,只能等她慢慢恢复。 洛清辞这才看到她身上被烧灼出来的伤痕,心疼得直抽搐,“你怎么一言不发,都不告诉我?” 苏钰已经被程素带回主峰了,临走时留下了不少丹药,其中就有江月白特意炼制的生肌膏,专门针对天罚中雷电之力的灼伤。 洛清辞拧着眉,低头小心翼翼给阮璃涂药。后背腰腹,一共七道伤疤,皮开肉绽。肩膀那一处甚至深可见骨。 洛清辞手都在抖,她实在忍不住,“你是铁打的么?这般严重还和我说那么多,还跪下……你成心要我难过。” 阮璃疼出一身冷汗,肌肤都透着湿润之意。 听罢转身扶着衣襟,看着眼眶通红的洛清辞,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只是皮肉伤而已,就是看着吓人了些,比起师尊往日所受的伤,何足挂齿。” 说完她伸手将洛清辞搂进怀里,“我所尝的不过师尊一二,算不得什么。当年寒毒和禁制,也折磨了师尊数十年。每每想到这,也只有这痛意能让我心里舒服一些。” 第187章 洛清辞抬起头,定定看着她。 阮璃生得越发好看了,明媚褪去了些,多了几分清冷,五官深邃而精致。那双眼睛一如往昔,干净得只能看到自己在里面,叫人挪不开眼。不得不说,她也爱极了阮璃的脸,无一处不好看,无一处不迷人。 此时阮璃仅穿着一件白色轻薄纱衣,身后衣衫滑落至臂弯,身前衣襟也只是虚虚掩着。圆润的肩头,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蔓延入纱衣,锁骨精致突出,再加上一层晕染开的薄汗,目之所及都是诱惑。 洛清辞心疼她受伤,欲念也被压在心底,可是疼惜却是汹涌而起。她亲了亲阮璃的眼帘,拿出手帕一点点替她拭着身上的汗意。 本是心无旁骛,满怀怜惜。但是这种仿佛对待珍宝的小心翼翼和那化不开的心疼,却蛊惑着阮璃的心。 当那素白的手握着手帕落在心口处时,阮璃抬手握住了洛清辞的手。她唇色泛白,这么自下而上抬眸瞅着洛清辞,眼底的深情缱绻如蛛丝缠绕,让洛清辞心跟着怦怦跳了起来。 “师尊。”阮璃半晌吞了下口水,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滑动的喉头,都带着一股暗示。再配上这不自觉喑哑的低低气音,没人能抵挡。 洛清辞自鼻腔溢出一声,“嗯。” 阮璃左手抬起捂住了洛清辞的双眼,偏头栖身而上,右手松开洛清辞的手,却又揽住了她的腰身,上身贴近,二人顺势倒在榻上。 这一下十分突然,但是洛清辞却没有惊慌,身后的手给了她十足的温柔和安全感。 洛清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阮璃的呼吸还有她的心跳。唇齿间熟悉美妙的滋味,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右手的手帕不自觉紧握了一下,随后紧了又紧只得松开。 跟白色手帕一起飘落的,是积攒十年的刻骨相思和无尽柔情。 此时的小龙崽子,已然长大了。克制着不放肆,已然是她最大的毅力。 第191章 自从洛清辞身份大白后,苏钰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 于是天衍宗弟子发现,不只是阮璃仙君越发容光焕发,就连他们的宗主也跟着春风满面了。 当然,最大的变化就是,往些年宗主除了去见阮璃仙君,轻易不踏足寒露院,说是怕睹物思人,而如今自从阮璃仙君收了徒,宗主隔三差五就往寒露院跑,就连练剑都不去主峰,都要去昔年她在泽院住的青轩阁了。 万澈,江月白,秦间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终都忍不住也去看了一眼。据说去了后,三位长老都是眉头紧皱,一脸难以言喻又恍惚得回来了。 “这是看到了什么,能让三位长老都这般?”才入天衍宗不久的小姑娘名唤茯苓,不过总角年岁,生得白雪可爱,听师兄师姐们谈论至此,已经忍不住发问了。 正谈论的几人听到她的声息被她惊了一跳,忙压下声音比了个嘘的姿势。 “可别让峰主听见了。” 茯苓缩了缩脖子,左手不自觉抓住了脖间挂着的一颗淡紫色珠子,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央求道:“我看过了,师尊他们都不在,你们继续说。” 几人看了又看,其中一个是万澈的小徒弟,他鬼鬼祟祟道:“我也是无意间偷听到南阳君和我师尊谈话才知道的。说是去的时候,宗主在练剑,那龙池坐在一边对宗主的剑招指指点点,还让阮璃仙君去给宗主示范一遍,她自己坐在那喝着宗主带去的灵茶,吃着阮璃仙君做的梅花糕,那叫一个潇洒快活。宗主的灵茶都是素灵酒楼楼主送给宗主的,宗主宝贝的很,我师尊馋了好久,都被宗主搪塞过去了。” “我也听说了。再说那阮璃仙君,一看就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我每次看见她就紧张万分。那可是小乘境的高手,除了昔日她的师尊淮竹仙君,仙门无一人是她对手。她竟然亲自下厨给龙池做糕点。我可听说了,那梅花糕是以前淮竹仙君最爱吃的,阮璃仙君只会做给她吃,就连宗主都只能蹭一两块。” 小姑娘来宗门虽然不足一年,可是那有关淮竹仙君和她两个徒弟的事听了一堆,闻言皱了皱眉,“这不对。” 其他几个人听得一愣,“什么不对?” “宗主她们这般不对。” 小姑娘有些难过,又有些不平,“就因为那个人长得像淮竹仙君,宗主和阮璃仙君就这般对她,这对淮竹仙君不公平。再如何像,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替阮璃仙君挨鞭子,赠宗主玉竹,教她们剑法,陪着阮璃仙君出生入死的都不是龙池,她们这么做,不对。” 看她较真了,几个年长些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了。 片刻后一个师兄拍了拍她的脑袋,“长辈们的事,我们小辈不好评价。那些事都是她们在经历,何种滋味也比我们旁观者清楚。当年和魔龙那一战惨烈非常,淮竹仙君陨落,宗主和阮璃仙君深受打击,那十年都不知道如何熬过来的。逝者已逝,生者如斯。如今这般有寄托,总比永远绝望的好。”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都在沉默了,随即一人招呼着让都散了,只留下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她入门时间短,见过宗主,也曾远远看到过那位阮璃仙君。人族和龙族那般大的仇恨,自己的爹爹也丧命在人族手中,她能够和淮竹仙君联手一起在人龙二族之间斡旋,平息两族仇恨,相当了不起。 而淮竹仙君虽然已经陨落,但是有关她的传闻实在是多不胜数。曾经的屠龙战神,违背师命,偷偷救下龙族公主,收为徒弟后更是悉心教导,千方百计保护徒弟,最后更是为了修真界,为了自己的徒弟,甘愿赴死。 汇聚在洛清辞身上的光环太多了,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一生光风霁月。庇护着自己在意的人,更拼尽所有庇护苍生,无论哪一点都让人着迷。 她之所以想来天衍宗修行,就是听阿萱讲了许多有关淮竹仙君洛清辞和她徒弟阮璃的故事,很想看一看二人曾经所在的仙门是如何的。 而且自淮竹仙君离世后,阮璃连龙族都不常回了,就守在天衍宗,更让她觉得感动不已,也想看看她到底是何等模样。 只是眼下知道的事,让她有些失落。 这些天茯苓刚成功跨入了练气七阶,不到一年时间就长进至此,让她的师尊,也就是如今接任了望月峰峰主职位的萧云欣慰非常。 “这才十个月就到这地步,恐怕不到一年半就能筑基。这般天赋悟性,比我强。” 鱼沉恰好过来找萧云,闻言也笑道:“如果真一年半就筑基,那可是只比当年的阮璃差一些了。当初让你收了,真是捡到宝了。” 茯苓听着,忍不住插话道:“那比起淮竹仙君呢?” 萧云和鱼沉都一愣,没料到她会提起洛清辞。 “茯苓,莫要得意忘形。”萧云沉声道。 茯苓有些紧张,连忙道:“我不是想和仙君比,我只是很想知道她有多……多厉害。” 鱼沉沉默片刻,示意萧云不要这么严肃,随后满脸正色和尊敬,低声道:“淮竹仙君也用了一年多,比起阮璃还差了点。可是即使这般,也没人会质疑她不够强。她的实力,不是用这些体现的。” “阮璃仙君的徒弟也已经筑基了,对不对?” 听到她提起这个,鱼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蹙起眉道:“七日筑基,说出来谁会信?我不信她能强过淮竹仙君。” 她并非嫉妒,也不是不待见龙池。如果龙池只是普通弟子,她有这种实力,她定然惊为天人,为此赞叹。可是她偏偏长了张和洛清辞一模一样的脸,这几年随着修行功法增进,她越来越像曾经的洛清辞,就连一些举止和姿态都像极了。 她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 “鱼沉。”萧云察觉到她心里的不痛快,出声提醒。 鱼沉闭了嘴不再谈论,交代完事,转身就走了。 萧云略有些无奈,他也知道这不对,可是苏钰和阮璃都不是他可以去说的。 “茯苓。”萧云拿起一幅卷轴递给茯苓,叮嘱道:“刚好你在,跑一趟,将这送到泽院。” 之前苏钰过来请他替阮璃制作了一幅卷轴,说是要借此布一个阵法。 茯苓接过卷轴,心怦怦跳了起来,恭声应了,前往泽院。 她一路都绷着一根弦,又期待又忐忑。 自从淮竹仙君走后泽院就再也没有收弟子,只留了几个灰衣弟子清理泽院。所以一路过去,无比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小心翼翼走到了寒露院前,正准备上前敲门,却蓦然察觉到一股分外强悍的灵力伴随着一声龙吟,自侧面席卷而来。 这灵力太过霸道,茯苓当下被完全震慑住了,连躲都不敢躲,只能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 就在她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一道人影掠了过来,她整个人天旋地转,瞬间出现在几丈外。 而险些落在她身上的灵力又猝然被人打散,一道略紧张的声音跟着传了过来,“师……你有没有事?” 茯苓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只能依稀感觉到身后人柔软微凉的身体,以及幽幽梅花暗香,不等她转头去看救自己的是谁,已经有人把她从对方怀里拽了出来。 当她彻底看清时,就见往日里不苟言笑一脸严肃淡漠的阮璃仙君此刻正握着身着白衣的女子的手,上下打量,关切和紧张溢于言表。 那白衣女子,长发及腰,眉眼带了丝无奈的笑,五官仿若冰雕玉刻,眉目间自带一股铅华,却是比阮璃还要好看几分。 茯苓曾经远远见过她,正是龙池。 她抬眸阮璃,话语间带着丝嗔怪和埋怨,“当真是蛮龙,不过是试招,出手这么急作何,差点误伤了这小姑娘。” 阮璃见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你不信我么,方才即使你不出手,我也来得及打散那灵力,不会伤到她。” 茯苓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腹诽,来得及打散还这么紧张做什么。 正低头抿嘴嘟囔,阮璃眼神却扫了过来,在她脖颈的红绳处停了片刻,才继续道:“萧师兄的小徒弟是么?来这有何事?” 她竟然记得自己,茯苓有些惊讶,但是还是被她那带着丝审问和冷淡的眼神吓到了,忙低下头拿出了卷轴。 “这卷轴师尊已经做好了,叫我过来送给仙君。” 阮璃一看,抬手凌空就握到了手里,随即递给一边的人,“你之前说从这到扶风太麻烦了,我找萧师兄要了传送卷轴,借着它可以建一个传送阵,来去扶风也不用御空,可以随时来回。” 茯苓听得瞠目结舌,这卷轴可是耗费了师尊半个月的心血才得的。而且传送阵可不是想建就建,需要耗费大量灵石,还需要建阵之人注入大量灵力。 一个普通传送阵,开启一次,需得分神之境高手三人合力才可以。虽说阮璃仙君已经分神,可以独自开启,但也没必要就为了方便去扶风,就随时来回。 虽然这龙池生得的确好看,也太色令智昏了。 她正愣愣想着,却见那龙池抬脚走到她跟前,半弯下腰,温声道:“方才可吓到了?” 她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微凉清冽,那梅花香隐隐约约,让她不知怎么的止不住红了脸。 “没……没有。” “她以为没人会随意来泽院,没有留心,并非故意。谢谢你特意来送东西,你拜师也快一年了,听说也快筑基了。那这个就当阮璃仙君迟给你的见面礼了。”说罢,她掌心浮现出一个青色瓷瓶和一颗碧绿色妖兽内丹,都放在了茯苓掌心。 茯苓有些诧异,赶紧推辞,“师尊说了,不可随意要别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洛清辞有些惊讶,随即道:“怎么是无功,你不是给我们送东西了么?” 茯苓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两样东西,瓷瓶里是丹药,就阮璃仙君这种身份,丹药都是极好的。而那碧绿色的珠子,入手温润,光泽流转,圆滚滚的甚为好看,她很喜欢。 于是她把丹药递给洛清辞,抓着内丹,认真道:“我只做了一件事,就留一个好了。这珠子圆滚滚的,很好看,我就留下了,可以么?” 洛清辞看着才十岁的小丫头,扑哧笑了起来,随即扭头看着阮璃。 阮璃当下就红了耳朵挪开眼神不看她。 一边的茯苓完全被洛清辞的笑迷晕了心神,愣愣盯着她,眼珠子都挪不动了。她心里想,这龙池可真好看啊。甚至觉得有点理解阮璃仙君了,这换谁不迷糊。 洛清辞把瓷瓶也推了回去,“你收着便是,回去和你师尊说是我们给的,就可以,没有关系的。” 她就这么晕乎乎地被洛清辞打发回去了,走到院门口她还没缓过来,只听得身后清润好听的嗓音开口道:“阿璃,这还是我头一次发现有这般像你的小崽子,喜欢圆滚滚的东西,还喜欢好看的。” “我喜欢圆滚滚的不假,可是喜欢好看的也只是师尊一个。其他喜欢的东西,哨子,那桌椅,还有两个面具,哪一个不丑?” 茯苓蓦然回了神,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小崽子说的是自己,正想在心里反驳,却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不是龙池是阮璃仙君的徒弟么?怎么她叫阮璃仙君阿璃,而阮璃仙君叫她师尊呢? 她小脑瓜子转了好几轮,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你就这么把它送给这丫头了?我花了好多心思才得的。”阮璃想到那个青瓷瓶,扁了扁嘴道。 洛清辞失笑,“我知道,花了我们阿璃五颗妖兽内丹,还有百两黄金。但是我已经结丹,这颗突破瓶颈的丹药我用不着了。茯苓身上的气息,你也知道,云萱费尽心思等了那么多年,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阮璃沉默下来,没有人比阮璃更能明白云萱的处境,她抬眸看着洛清辞,语气有些委屈,“我说这个难道是说不想你给她么?” 洛清辞恍惚又想起了当年的阮璃,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近道:“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疼疼你,对不对?” 阮璃哼了声,不说话了。自从洛清辞年纪变小了后,阮璃就甚少在她跟前孩子气,可随着洛清辞长大,她愈发变得依赖她了。 眼下的洛清辞已经二十有三了,六年过去她也成功结丹,眼下和记忆中的洛清辞已经别无二致了。 洛清辞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过几日我们去一趟云中的千窟秘境,我给你再寻其他颜色的内丹,可好?” 第188章 阮璃闻言蹙了下眉,“千窟秘境危险重重,师尊你才金丹境,去那里太危险了。” 这些年阮璃体内天魔眼一直无法根除,阮璃不敢赌进伏魔圈会如何,尤其是知道洛清辞只有今世,她彻底打消了念头。 只得每隔一段时间进一次阵法。 洛清辞这些年对自己颇为苛刻,泡幽潭几年间从不间断,瀑布下那个阵法,每日都得两个时辰,除了偶尔陪阮璃,几乎是没有休息的。 而她之所以这样拼命,阮璃很清楚是为了什么。 她冰灵根所带的灵力至阴至寒,就是阮璃入魔后魔气的克星。只有洛清辞尽快成长起来,和阮璃双修,让她的灵力和阮璃融合。一旦她重回巅峰,就有可能帮阮璃彻底吞噬天魔眼。 而纵然现在不能祛除天魔眼,也可以让阮璃少入阵几次,少点折磨。 阮璃很心疼,“师尊庇护我够多够久了,如今这般,便是老天爷知晓师尊过得太过苦楚,让我好好护着你。我不想你把修行当成负担,更不愿你逼自己。我很好,你莫要急着长大,急着挡在我跟前,好么?” 洛清辞定定看着她,“阿璃,我是你师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你是我的爱人,可在我心中,也永远是那个破壳睁眼看到我的小龙崽子,我想保护你的心,从那一刻就注定了。所以从不是负担。” 阮璃眼眶发红,“你总是有各种理由说服我。” 洛清辞低头轻笑,“不是我理由多,而是阿璃,你愿意被我说服啊。” 阮璃微愣,还准备说什么,洛清辞突然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有几日你就要入阵了,对么?” 阮璃不明所以,但还是嗯了声,“我没事的,师尊莫要担心。” “还有阿璃,你可曾想念扶风林中我们曾看过的风景?” 阮璃这下身体都绷紧了,“师……师尊?” 洛清辞叹了口气,呢喃道:“我的殿下啊,六年了,我这身体长大了,也结丹了。都说龙性本……,我怎么觉得阿璃你不怎么行?” 阮璃脸倏然烧红,她咬牙切齿道:“师尊从哪里听到的龙性……”她着实说不出口,羞红了脸。 “我家乡那里说的,龙族爱漂亮的,圆圆的发亮的,都未说错。这想必也不会错。”她一本正经说着,眼底却埋着促狭。 阮璃右手下滑与洛清辞十指相扣,一步步往前,逼得洛清辞步步后退,直到她身体靠在门口,嘎吱一声,撞开了门。 “师尊,我说过龙族在这方面,精力旺盛,你确定要这般撩拨我么?” 洛清辞挑了下眉,点了点头,“你不止说过,阿璃,我可是领教过得,要我说……差强人意。” 阮璃眼底泛起一阵无奈,抬手关上了门。 “你明知我怕伤了你,却故意逗我。” 回应她的是洛清辞低低的喑哑声,“我晓得,但是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不会伤了的。” 第192章 六年间,阮璃不止一次动过绮念,彼此深爱的人,一举一动都是致命的诱惑。只是龙族太过特殊,她眼下境界已经半步大乘,如果双修,她怕自己控制不好伤了洛清辞。 而且,那时候的洛清辞实在是太瘦弱了,让她一直不敢太过放肆,直到洛清辞修行几年后身体跟着长开结实了,她才敢碰她。 但是洛清辞年岁的确小,导致阮璃一直畏手畏脚。其实早在洛清辞十九岁这一年,两人就没忍住再次有了肌肤之亲,但是阮璃却没碰洛清辞,在那以后都是阮璃受着。再加上洛清辞修炼太狠了,两人这些年其实许多时候都没办法腻歪在一起,这次洛清辞结丹就闭了三个月关。所以这种事,并不多。 这么多年忍耐着,的确是不小的考验。眼下洛清辞开了口,阮璃自然不会放过了。 她抬手祭出一道灵力,将寒露院团团围了起来。 就在她转身准备说什么时,洛清辞右手勾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往怀里一扯,阮璃当下整个人跟着扑了过去。洛清辞腰身柔韧得很,跟着顺势仰躺下去,半撑着身体。 她左手撑着,右手化勾为撑,就抵在阮璃心口处,唇角微扬,“阿璃,你当真是好耐性。” 阮璃气息瞬间乱了,她握住洛清辞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师尊,你该知晓,我在你这里丝毫定力都没有。若非你身体弱,我体内灵力太霸道,我早便欺师灭祖了个干干净净。” 洛清辞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从阮璃心口不紧不慢地往下滑,落在了阮璃腰间,手指一勾阮璃腰带应声而开。 阮璃低下头眼尾泛起一股红,再抬头,她径直偏头吻住了洛清辞。很快她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帷帐应声落下,紧跟着青色和白色自飞扬落下的纱帐中滑落在地,交叠间青白交织难分彼此。 “师尊……”阮璃闭着眼呢喃着洛清辞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带着颤,又好似有钩子,勾着洛清辞本已经七零八落的心。 “嗯……”洛清辞咬着唇,勉强应了一声,却又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破碎的话吞进喉咙里,唇咬得发白。 阮璃已然十分克制了,但是洛清辞着实太欲了,明知道她忍了这么久禁不起诱惑,依旧不遗余力逗弄她,一如当年她们第一次双修时一般。让她彻底失了自制力,恨不得将她揉碎了。 随着二人双修之后,洛清辞身上那股淡淡的梅花香越发馥郁,阮璃失神一般贴在她脖颈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师尊,你还好么?”阮璃缓了下来,将体内灵力和洛清辞灵力一起运转了三个周天才算结束。 洛清辞眼神都有些失焦,额头碎发汗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神,只是下意识嗯了一声。 半晌洛清辞才算缓过来,目光在阮璃脸上聚焦,然后盯着她一直不说话。 阮璃有些忐忑,打量着洛清辞低声道:“师尊,是不是我太过分了?” 洛清辞眼神不自然地挪开了,耳根子泛起红,她能说自己有些后悔了么? 勾引得太狠了,导致这小龙崽子毫无节制。虽然比起之前第一次,这小崽子技术好了不少,感觉也挺舒服,可是现在这身体实在是扛不住她嚯嚯,她累得浑身动弹不得,倦得都不想说话。 于是她只能喑哑着声音道:“我腰酸腿软,不想动。” 说完话更是生无可恋,这声音一听就是没控制住。 阮璃面颊通红,又想笑又心疼,连忙道歉:“是我不好,我给师尊疏解一下。” 洛清辞哼哼唧唧指挥着阮璃给她揉捏,阮璃掌心触碰到她的肌肤,细腻柔韧,犹如琼脂,好似又要化在她掌心了,忍不住别过头,咽了咽喉咙。 怕自己再生出邪念,阮璃心里默念清心诀,掌心灵力吐出,替洛清辞缓解身体里的不适。 洛清辞的确是累到了,之前她仗着自己修为高过阮璃,纵然折腾胡闹,也不过是刺激太过受不住,从不曾这般疲倦,就在阮璃替她缓解酸痛时,她已经鼻息浅浅,睡着了。 阮璃发觉她睡着了,动作顿时轻柔下来,偏头看着这精致的眉眼,忍不住在她眉心亲了又亲。睡着的洛清辞五官的清冷感不自觉就流露出来,尤其是因为有些不舒服,眉宇微拧,很有记忆中那个故作严肃的清冷师尊模样。 只是此刻的她脸上春色未褪,肌肤还泛着粉色,又这般乖觉地躺在阮璃怀里,这种反差又让人有一种亵渎了仙人的感觉。阮璃抿了抿唇,目光有些急匆匆地抬起来,替洛清辞打了个净身诀,拿了干净的亵衣替洛清辞穿好。 在系衣带时,阮璃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洛清辞胸口,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月牙印记。换了身体后,心口一片光洁,什么痕迹都没了。 逆鳞是阮璃除了龙珠外能给她的最珍贵的东西,本来是在原身身上。当初洛清辞被墨焱重伤,逆鳞就替她挡了大部分攻击,随后洛清辞才会这般毫无阻隔地被清渊透体而过。 自从洛清辞回来后,阮璃便将原本赠与她的逆鳞从原身上拿了回来。但是逆鳞受损严重,根本无力继续保护洛清辞。是以阮璃将逆鳞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身上借着自己的血肉重新滋养。 眼下这么多年过去,逆鳞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既然现在两人双修了,那逆鳞放在洛清辞身上,也能得到滋养,终有一日能恢复原本的样子。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没能在她身边,逆鳞也可以护她一二。 思及至此,阮璃盘腿坐下,右手一股灵力涌出没入自己心口处,刹那间,一抹金色灵力跟着自她心头往外抽离。她抿紧唇,左手撑在榻上,表情有些痛楚,但哪怕额头已经冒了一层汗,她也一声未吭。比起当初生挖逆鳞,以及如今的伏魔圈天罚,这种痛已然是可以忍受得了。 随着阮璃灵力吐出,她闷哼一声,一片月牙状的金色逆鳞自她体内抽了出来。逆鳞本是龙身上最敏感不可侵犯的地方,所以灵力狂暴而锐利。 但是在洛清辞体内这么多年,如今虽然离开,可是察觉到它要守护的人的气息,整个逆鳞都温柔起来。 金色光芒犹如水波晃荡,丝丝缕缕缠绕着洛清辞,在她心口试探,触碰着那一处的血肉。 洛清辞眉头又紧了一下,阮璃忍:着痛楚带来的虚弱感,俯下身轻声安抚着,随后右手放在了洛清辞心口上方。 金色逆鳞缓缓下沉,触碰到白皙的肌肤,整个融入其中,连带着金色光芒一同敛了进去,烙下一个熟悉的金色痕迹。 洛清辞动了动,神色越发安稳,沉沉睡着了。 阮璃呼吸有些不稳,但依旧笑了起来,“师尊,好梦。” 当洛清辞醒过来时,她径直坐起了身,抬手便是不受控制地捂了捂心口,急声道:“阿璃?” 并没有听到有回应,洛清辞一时间有些糊涂,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了。 算日子阮璃就要去伏魔阵了,她不会睡这么久了吧!想到这她心口一惊,顾不得穿鞋子,跳下了床。 才走到门口,门嘎吱被推开了,阮璃看到她,先是一喜,随即看到她赤脚,又蹙了下眉。 她左手端着托盘,右手用力径直将洛清辞单手抱了起来。 洛清辞愣愣看着自己被她这么抱着,然后放在凳子上。 “总是一着急就不穿鞋子。” 洛清辞看她蹲下身将自己脚放在她膝盖上,准备替她穿鞋子,有些想笑,“我现在又不会着凉。”只是话说完,笑意又僵住了,阮璃脸色并不好看,好似有些憔悴了。 阮璃没说话,低着头盯着她白嫩的双脚,又用手拢了拢,入手冰凉如冷玉。 虽说她已经结丹了不会受凉了,可之前修炼太急了,可是结结实实病了几次,以至于阮璃小心谨慎惯了,况且……,阮璃揉了揉她的脚,“虽然不会着凉,可也不想弄脏了你。” 洛清辞当下没说话了,只是盯着她。 “饿了没,你知不知道,你睡了足足七天。”说到这阮璃还是有些后怕。 洛清辞将她拉起来,打量着她,“吓到你了么,脸色都不好看了。” 阮璃伸手轻轻将她拢在怀里,半晌没说话, 她一直克制,就是怕自己伤了洛清辞,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因为她灵力过强,和洛清辞双修后,洛清辞承受不住作为道侣的阮璃给她回馈的灵力,幸好洛清辞天赋绝佳,原本就已经到了小乘境,再加上有逆鳞,这才没出大事,反而睡梦中一跃进入了金丹巅峰。 只是……她沉浸在思绪中,而洛清辞却是开始心疼了,“我是你师尊,虽说眼下灵力没之前那般强,但是在修行一路上,你依旧可以相信我。我说可以,便无事,你这傻姑娘,白白吓唬自己。” 阮璃低头抿出一抹笑,没有说话。她并不是不清楚,可是她太害怕洛清辞这般不回应的模样了,那十年,她当真不想回忆半分。 “我知道的,只是有些担忧,却没失了分寸。” 洛清辞刚想说什么,却摸了摸心口,忍不住拉开衣襟看了看,顿时愣在了原地,许久后她摸了摸心口的印记,眼眶刹那间就红了,“你……你的逆鳞,你怎么又给我了?” 阮璃握着她的手,替她合拢衣襟,半蹲下身道:“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这般说,你才是我的逆鳞。这个本就是给你的,如今物归原主,再好不过。” 洛清辞一时间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哽咽道:“多疼啊。” “不疼,看着它再一次出现在你身上,我才真的觉得圆满了。” 洛清辞抬手紧紧抱着她,“你好像真的长大了,越来越会哄人了。” “现在才知道我长大了?”阮璃故作不满道。 洛清辞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小龙崽子,独一无二。” 说罢她想到了什么,急声道:“你入阵了么?” 阮璃摇了摇头,盯着洛清辞,低低道:“本来觉得控制不住了,可是和师尊你双修后,已然稳定了。紫檀君说,可以推迟入阵。” 洛清辞这次是真的开心了,半晌她伸手戳了戳阮璃,“没想到换了身体,双修依旧有效。” 阮璃耳朵发红,却一本正经道:“所以师尊,需要多多益善。” 洛清辞在她额头弹了一记,“礼尚往来,才能多多益善。” 阮璃眉眼含笑,“师尊想做什么,我都可以。” 洛清辞看着她这抹笑,心怦怦跳,不行,太犯规了。 第189章 很快二人世界被打破,江月白,苏钰和程素都到了寒露院。 苏钰和程素看到洛清辞醒了,自然喜不自胜,但是江月白看着洛清辞,神色却一言难尽。 洛清辞被她看得直发毛,直到她走了洛清辞才忍不住问阮璃,“她怎么这副模样看我?” 阮璃当下低下头有些心虚地看别的地方。而苏钰赶紧看程素,神色也是古里古怪。 洛清辞越发不解,程素最终白了两个没出息的人一眼,淡声道:“你几日不醒,吓坏了阮璃,所以她请江月白给你看,咳……”程素咳嗽一声,勉强稳住,继续道:“说是你被灵力撑着了。”至于为何撑着了,不言而喻。 洛清辞脸色一僵,尴尬得恨不得钻地。 “我一世英名,皆毁于你手。”系统生无可恋道。 洛清辞也有些心虚,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社死的是我,眼下她又不知道我是洛清辞。这……”想想就要命了。 正当一院子人尴尬时,云萱来了,总算救了洛清辞一命。 “殿下,祭司大人让我来催你回去,这么多年了,殿下该继位了。龙族不可一日无主,他们都在等你。” 阮璃听罢沉默了下来,她看了眼洛清辞,有些踟蹰。 这么多年她就是怕被羁绊,才一直躲着,可是这的确是她应担的责任。 洛清辞自然知道,她淡淡一笑,“我如今可是你的徒弟,自然是师尊在哪,我在哪,半步不得离。” 阮璃眸子亮晶晶的,几乎看不见其他人了。 云萱一直很敬佩阮璃,这些年纵然没继位,也把龙族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在龙族其他龙眼里,已经是王了,也甚有威严。可是一遇到这个酷似淮竹仙君的女子,就成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师尊的小龙了。 虽然她们都不承认,但是云萱基本猜到,龙池其实就是洛清辞,只不过是以另一个身份回来了,就像她的阿舟。 “我会回去的。”说完她看向云萱,轻声道:“看过茯苓了吗?” 云萱闻言神色柔和下来,摇了摇头,“还不曾。” “她很喜欢你,纵然眼下还不记得那些。”洛清辞心里也是感慨无限,云萱和孟舟太可惜了,如今这种结局,也不知最终会如何。 云萱一直养着孟舟的魂魄,却一直找不到复活孟舟的办法,直到阮璃将降龙神木带回龙族,育龙渊得以焕发生机,那些无法孵化的龙蛋也开始孕育生命。 只可惜,辗转颠簸,其中一个龙蛋没了爹娘庇护,已经失去了孵化的机会,胎死蛋中。 阮璃想到了云萱和孟舟,便做主,将孟舟滋养好的魂魄送入了龙蛋中。她作为金龙,给了龙蛋一滴心头血,再将它交给云萱,最终就有了茯苓。 云萱不想过多干预她的人生,原本的孟舟本是人,虽然借龙身复活,却也不愿她稀里糊涂成了龙。便借用阮璃的法子,将她封印成人,送到了仙门,抚养长大。 冲虚门氛围并不好,茯苓不乐意,而孟桥也不想她继续留在冲虚门,这才辗转入了天衍宗。如此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能活着便好,记不记得,不重要。那些我知道就好。”云萱垂下眼眸,神色恬淡,好似看开了。 洛清辞扭头和阮璃对视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这是她们的人生,她们无权置喙。只能希望一切安好。 第193章 (正文完结) 自从洛清辞出事,阮璃就很少回龙族,眼下洛清辞回来了,也因着她身份特殊,她也只回去过几次。 如今的确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当炫影和伏升看到阮璃时,都是喜不自禁,一向不苟言笑的炫影更是少有的露出了丝温和笑意,只是这笑意在看到她身边的洛清辞时,化作了冷漠。 伏升一早就听到了一些传闻,可是眼下看,他才知道半分不假。 能够带她回龙族,足见阮璃对她的信任和在意,刚刚她踏进来的那瞬间,若非知晓洛清辞真的死了,他都以为是她回来了。 炫影眉头紧锁,目光不自觉打量着洛清辞,越看他心越发沉。太像了,一举一动,乃至说话语气神态,都如出一辙,这让炫影不由有些警惕。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长得几乎一样的人并非不可能,但是就连姿态神情都一样,只有一个解释,是刻意模仿。 如果是的,那铁定目的不纯。 阮璃自然看到了炫影眼里的警惕和敌意,侧身挡住炫影的视线,开口道:“你们想我回来继任龙王之位,那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们。” 说着,阮璃伸手握住了洛清辞的手,一字一句分外笃定道:“她日后便是我相伴一生之人,无论我是何身份,都再无更改。” 炫影和伏升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都变了。 炫影更是无法忍耐,“殿下,你莫要糊涂,她是人族,怎么可以和殿下你……就是当初的洛清辞,都配不上殿下,更何况只是一个神似她的女人。” 炫影早就发现阮璃对洛清辞不一般了,当初洛清辞临死前那一吻无疑是把他的疑惑全解了。 阮璃会对洛清辞这么死心塌地,不仅是因师徒关系,而是彼此喜欢。 他当时如坠冰窟,耗费了许久才接受。洛清辞虽然是人族,他也不怎么喜欢她,可是不得不说,她的确有这个资本比肩殿下。 那一场大战中,她所作所为倒是和仙门中人截然不同。而且,那般天子骄子,站在了仙门顶端的人,能够为殿下甘心赴死,他也算敬佩她。 他勉强认为洛清辞配得上阮璃,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怎么配成为他们龙族的王后。 阮璃当下神色一冷,看着炫影时的眼神也带着冷意。 洛清辞离开的那十年,阮璃整个人情感都好像被剥离了,性格也变得冷清了起来。这经久累月沉淀下来的冷意,纵然在洛清辞回来了后收敛了很多,但是骨子里这种气场已然养成,再也不是那个心中有不安,需要洛清辞陪着的阮璃了。 洛清辞的离开,带着了她最后一份依靠,那十年比过往任何岁月都催人成长。 在洛清辞跟前她是爱人,是徒弟,也是那个曾经无比眷恋她的小龙崽子。可是面对炫影他们,她是龙族的殿下,是得天独厚的金龙,这种上位者的气势和血脉以及实力带来的威慑,已经根植在她骨子里。这一眼就让炫影无法遏制地低下头,抿着唇不敢多出一言。 “配不配,是我说了算。还有,我并非在征求你们的同意,我只问你们能不能接受。若不能,便只能另择明主。”阮璃并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平静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伏升在一边看得也是暗自心惊,殿下已经不是昔日的阮璃了。他又忍不住去看洛清辞,心里疑惑渐浓,不对劲。 炫影心里更是涩然又恍惚,他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阮璃时的样子,小小一只赤金色幼龙,连化形都不会,生得精致可爱,一双清澈水润的大眼睛,眸子里满是不安和忐忑。 纵然自己叫她殿下,她也是一副惶惑的模样。 后来她适应了龙族的生活,那眼神里恐惧不安没了,哪怕是总被欺负,也一贯隐忍不发。只是那清澈也没了,年岁不大已经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她的想法。面对自己时只有平静和漠然。 而现在,她早就成长到他不可企及的高度,眼下这一声殿下于她而言并非负累,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称呼了。以前龙族称呼她为殿下不过是因为她爹爹是龙王,而如今,叫她殿下,仅仅因为她是阮璃了。 炫影抬起头深深看着阮璃,“所以殿下宁愿舍弃龙王之位,舍弃龙族,也要她么?” 阮璃眉头一蹙,她讨厌有人把洛清辞和龙族放在一个位置让她选。 自她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洛清辞时,这种抉择感就压在她心里,直到当知晓洛清辞并非屠龙煞神,也没有杀她爹爹,这种负担才烟消云散。 眼下的洛清辞更不存在这种问题。 “龙王之位我并非非要不可,我和她在一起,于龙族有妨碍么?我为何要二选一?” 她走近两步,看着炫影,低声道:“你无需对我抱有期待,龙族危机已除,有我没我并无大碍,但我离不开她。我带她回龙族不是让你们评头品足的,炫影,你若对我还有一丝尊重,就尊重她。” “阿璃,莫要激动。” 洛清辞不想她真的和龙族闹翻,开口提醒她。 炫影听到她叫阮璃阿璃,眼神顿时一变,眉头再一次拧了起来。 “殿下,她不是洛清辞!”炫影语气有些冷,脱口而出。 阮璃顿在了原地,看着他。 伏升满脸紧张,盯着阮璃和洛清辞,在一边使劲拽炫影的衣袖。 阮璃眼里有些诧异,但不过一瞬,便化作了了然,淡淡道:“她是不是,难道我不比你清楚。” 这句话让炫影有些不明所以,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伏升已经暗自掐指算了起来,满脸震惊,却又不敢声张。 阮璃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们很清楚无法改变。 如今的阮璃已然不是龙族可以裹挟的,最终妥协的只有他们。 当初杀了墨焱,送回降龙神木后,阮璃在这十年间,除了守着洛清辞,便是找出当初各大仙门中屠龙的罪魁祸首,直接下战书。那些曾经妄图踩着龙族尸体登上仙途的人,都付出了惨痛代价。 因此于公于私,阮璃已然把人龙两族的纠纷处置得十分到位了,龙族上下已然认定了阮璃会是他们的王。再加上龙灵的认可,炫影他们根本不可能另择龙王。 伏升虽然也不想阮璃选择一个人族女子,可是阮璃的脾气这些年他已然清楚了,她认定的人断无更改,这一点倒是酷似她爹。况且命中注定,他何苦逆天改命。 于是他率先俯下身,开口道:“殿下继位,乃是龙族族民心之所向,更是天命所归,除了您,没人有资格。殿下之事,我等无权置喙,全凭殿下决定。” 炫影欲言又止,却被伏升用眼神制止了。 阮璃带着洛清辞离开后,伏升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瞥了眼一脸低沉的炫影。 “祭司大人当真能接受一个人族当我们的王后么?”炫影低声道。 伏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看不明白吗?殿下对那个女人是认真的,她不过是唤了声殿下,殿下眼神就开始变了。也许你认为她只是长得像洛清辞的替身,可是在殿下眼里,我却觉得她就是洛清辞。” “洛清辞会愿意吗?” 伏升眼里神色莫测,低头笑了笑,“不管愿不愿意,她注定了是殿下的正缘。炫影大人,放下吧。” 炫影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反驳,“我放下什么?” 伏升呵呵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他是龙族祭司,得龙灵点化,多少能窥得一些天机。当初阮璃回龙族被龙灵承认后,他苦于阮璃和龙族的处境,不惜耗费百年灵力替阮璃占了一卦,卦象显示洛清辞和阮璃之间注定纠缠不清,至于结局,当时他怎么都看不见,如今见了这女人,他竟然豁然开朗了。 阮璃继任龙王之位已然毋庸置疑了。 大典前洛清辞努力想要替阮璃梳好发髻戴好金冠,只是她动手能力着实差,弄得一团糟。 平日里就只会简单地将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之前作为淮竹仙君,这般素净的打扮并没问题。有了阮璃在身边,她的发髻都是阮璃替她梳的。 看着都快歪了的金冠,洛清辞叹了口气,“阿璃,我弄不好,你若这般去参加继位大典,你作为龙王陛下的威严恐怕都要没了。” 阮璃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发髻的确凌乱,金冠也歪了,看起来有些不成样子。 她扑哧笑了起来,“师尊,你的确不善于动手。” 洛清辞闻言有些脸红,抬手就要去替她拆了,“算了,让她们给你梳,这般不成样子。” 阮璃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拉下来,抬眸笑着道:“没事,这般重要的场合,我就想你给我梳。” “殿下,哦,应该要叫你陛下了,你不怕在你子民眼里丢人吗?”她心里有些甜蜜,却忍不住调侃道。 阮璃闻言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随后开口道:“让王后梳发髻不应该很值得骄傲么。” 洛清辞眉眼忍不住带了笑,“以后再给你梳,今日不行。” 不过洛清辞最终也没拧过阮璃,阮璃只是稍微替自己整理了一下,就这么顶着歪斜凌乱的发髻去了。 于是细心一些的龙族就发现,他们风姿卓然,气度不凡的陛下一身金丝龙袍,举手投足叫尽显龙王威仪,只是金冠却戴歪了,发丝也有些凌乱,有些破坏了她的威严。 炫影自然也发现了,忍不住询问礼仪官,“陛下的发髻怎么弄的,成何体统?” 礼仪官满腹委屈,抬头瞥了眼阮璃,低声道:“陛下不让我们插手,是龙池姑娘给陛下梳的。” 炫影当下一句话不说了。 第190章 龙族这么多年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王,当阮璃现出金龙真身时,所有龙族匍匐跪下,高声齐呼,“恭迎吾王,吾王千秋万代,龙族千秋万代。” 洛清辞在一边观礼,在场所有人只有她站着,看着那周身龙息逼人,盘亘入云霄的金色巨龙,洛清辞不知怎么的酸了鼻子。 那曾经堪堪缠在她手腕的小龙,在岁月变迁中从那么一点长成如今的巨龙,期间经历的种种,承受的种种,回想起来都让洛清辞心酸。 阮璃开口示意所有龙族平身,似乎有所感,目光径直落在了洛清辞身上。她那双龙目中的威严和气魄在落在洛清辞身上时,悉数化作绕指柔, 大典结束后,阮璃携伏升入圣地祭拜龙族的先龙王,洛清辞不便入内,阮璃便让她先回了寝宫。 龙族上下无不知晓他们的陛下和这位龙池姑娘同寝同食,举止亲密,所以对洛清辞也是恭敬有礼。 云萱守在外面,让人准备了吃的亲自送了进去。 看到云萱,洛清辞当下精神了一些,“怎么让你去准备这些了?” 云萱看着她,眼前的人,她基本猜到是洛清辞了,于是抿了笑道:“陛下怕你无聊,便让我安排。”想到今天阮璃戴的金冠,她有些想笑,却又自心底深处羡慕她们,亦替她们欢喜。 “哪里能无聊到了。”洛清辞有些无奈,不过想到她和孟舟,便出口问道:“茯苓最近如何了?” 洛清辞一想到当年的事就觉得唏嘘难过,她曾经不止一次替二人叹息,眼下孟舟得以重新活过来,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云萱微愣,随即道:“她很好,修行一事顺利,过得也开心快活。”这般就已经很好了。 “有些时候需要替自己争一把,她开心快乐固然重要,却也不能委屈自己。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本就是你,眼下她不算投胎转世,你没理由放弃。” 云萱闻言眼里露出几分苦涩,她担心她不再是她,再如何争,她也有了自己新的经历新的人生,“她已经为我付出了性命,我不愿继续把她的未来捆绑在我身上。” 洛清辞摇了摇头,“云萱,你糊涂啊。你不愿强求她,我能理解,可是你说不想把她的未来捆绑在你身上,那你想让她的未来捆在谁身上?不管她记不记得你,有什么新人生,你都应该清楚,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心疼她,更爱她的人了。你如果怕伤害她,应该是尽可能对她好,不要给任何人让她品尝你们之间曾经苦楚的机会。如果你都不能给她幸福,你难道指望别人么?” 云萱愣了许久,她神色有些挣扎,洛清辞继续道:“选择权交给她,可是事你必须做到位。你不是养孩子,你是养媳妇,她怎么样会喜欢你,你就怎么做,而不是成全她,清楚么?” 云萱脸皮发烫,心思却是豁然开朗,她只管疼她护她,愿不愿意想起来,愿不愿意继续喜欢她,那是茯苓的事。 她心头有些激荡,一时间按捺不住拱手对洛清辞道:“多谢仙君提醒,我这就去找她。” 想起茯苓知道她又要离开时那委屈恼怒的样子,云萱本就心思不定的心愈发不平静,甚至遇到阮璃时,行礼都有些匆忙。 阮璃有些疑惑地走到殿内,还未开口洛清辞就迎了上来,“累么。” 她抬手替阮璃取下盘发的金冠,又替她除了外袍。 “怎么会累。” 阮璃伸手乖乖由她动作,随后就穿着里面白色的软衫自后将洛清辞抱在了怀里,“师尊,为何不让我当众宣布你是我的王后。” 洛清辞露出笑意,示意她松开些,转过身看着她,“眼下你这般明目张胆,他们都知道了,还需要宣布么?” 阮璃蹙了下眉,洛清辞又继续道:“阿璃,并非所有的幸福都需要宣之于口的。你是龙族的王,要顾及一下他们,有些事公开说势必让他们不得不开口阻挠,就这样就好了。” 阮璃沉默了下来,洛清辞见状故意道:“怎么,没宣布了,陛下还打算再立一个王后?” 阮璃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还未说完,洛清辞就把她抱了起来,阮璃猝不及防,搂住了洛清辞的脖颈,耳根发红,“师尊?” 洛清辞看着她,就这么抱着她径直去了内室。 将阮璃轻轻放在榻上,洛清辞跟着欺身而上,俯身看着阮璃,这般看了她许久,才开口道:“阿璃,你是我的,无论你是陛下还是殿下都再无更改,这一点不需要你告诉其他人。” 此刻的洛清辞眉眼间清冷彻底褪下去,说话间就带着丝魅惑,一字一句,手指轻轻自阮璃脖颈滑下,衣襟寸寸挑开。 这种钝刀割肉的感觉最能让人抓狂,阮璃已经想起之前那一次放纵,呼吸逐渐急促。 洛清辞脱下外衣,抬手间一头青丝滑落而下,她侧身撑在阮璃身前,不紧不慢吻着她。 阮璃想要动,却被她压住,她低低道:“阿璃,先让我来,好不好?” 她气音含在唇齿间,听得阮璃脸都烧红了,哪里有一丝继位时的王者威严。 洛清辞这般问,她如何能说出一个不字,她永远拒绝不了洛清辞。 洛清辞眼里的爱意汹涌,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爱人。 “阿璃,他们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们的王在我面前会这么乖,对不对?”她撩拨着阮璃,低低笑着。 阮璃隐隐透着颤音,“师尊……” “阿璃乖。” 许久后,洛清辞亲着阮璃额头露出的犄角,低低道:“阿璃,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我的阿璃,我是你的师尊。既然喜欢这件事是你先,那所谓的宣誓,名分,就为师先,知道么?” 阮璃眼神凝在洛清辞脸上,眼尾红色又加深了几分,许久后她抬手一寸寸抚过洛清辞的眉眼,喃喃道:“师尊,我心悦你,入骨入髓,无可救药了。” 洛清辞定定看着她,“我晓得,我亦是。” 只盼这一世,永无尽头。 第194章 番外(一) “人龙两族不共戴天的仇恨在淮竹仙君洛清辞身殒后,彻底被化解。昔日人人畏惧敬畏的屠龙煞神,在诛杀魔龙,以身为祭护下眼下龙族龙王,换得仙门从此太平,仙君二字,当之无愧。”在茶寮中讲得唾沫横飞的一中年男子仰头灌下一杯茶,砸吧一声后,右手砰一下拍下了惊木。 酒楼中大半是少年人,此行正是参加各仙门的入门选拔,途经扶风,都在城外这茶寮内休息等人,听到了曾经那位让仙门中人皆仰望的淮竹仙君的故事,纷纷聚精会神坐一边围着。 叫他听了连忙催促,“还有呢,还有呢?” 说书男子身形干瘦,闻言吹了吹胡子,“这已经完了,人都死了还有何好讲的。” “怎么没什么好讲的,那传闻她那个徒弟,就是如今龙族的王喜欢淮竹仙君,可是真的?” 说书先生咳嗽几声,瞥了下眼前这满是好奇的小姑娘,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又摇头晃脑继续道:“自然是真,据说淮竹仙君当日身死之前,那位痛哭流涕不能自已,更是当着所有人面……”他抬起双手大拇指比了比,才继续道:“随后又向淮竹仙君示爱,苦苦哀求她莫要丢下她。那场景,简直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一群人唏嘘不已,纷纷感慨。 “她们两个女子,又是师徒,怎么能生出那种感情?你这说得好似你在现场一般。”有人不满意了,开口质疑。 说书人吹胡子瞪眼,“那件事仙门人尽皆知,还需要在场。再说,此后那十年龙族那位甘心困在天衍宗,连龙族都不回,就守着淮竹仙君的尸身,整个人形销骨立,足见其深情。” 他才说完,人群中就有人小声嘀咕,“哪有什么深情,还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淮竹仙君那般仙姿,又如此光风霁月,这样的人为了那位舍了性命,也不过是换回十年深情。随后她还不是就找了个一模一样的人,逍遥快活了。” 人群中当下唏嘘起来,又有人说,“这当真不值得,话说淮竹仙君离开也有百余年了吧?” “修仙无岁月,的确百余年了。说起来当真可惜,她那般天赋,仙门中百余年来除了如今龙族的王,再也无人能与她比肩了,若不曾陨落,如今恐怕早就步入大乘了。” “所以说,断情绝爱才是正道。为了这么个徒弟,丢了命,如今人家成了龙王,又有了新欢,如此快活,当真可怜。” 大家闻言都齐刷刷看向那个年轻女子,神色间有些惊恐,“虽然人龙两族如今再无冲突,可是这般编排他们的王,万一被听到了,岂不是要惹祸端,姑娘可不要逞口舌之快。” 这女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过淮竹仙君虽陨落,可是她这两个徒弟,一个成了龙王,另一个可是如今天衍宗宗主,之前仙盟大会,更是被推选为仙盟盟主。两个徒弟眼下可是两界首领,也算是荣光无限了。” 一群人在那你争我论谈着洛清辞和阮璃这一对师徒的纠葛,而离茶寮有足有三里地的扶风萧山上,一株参天古木上一人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古树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绿叶互相遮阴,将正午时明媚的阳光隔开,只留下零散的光圈,随着微风吹拂。光影交错摇曳,落在新绿色的衣衫上,俏皮悠闲。 躺在树枝上的人左手放在腹部,五指修长白皙,恰好有一束光落在那白玉般的手指上,更衬得她的手漂亮。 她左手一下没一下轻轻点着,呼吸清浅,轻阖着眸子,左耳动了几下,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右手枕在脑后,整个人闲适又慵懒,衣摆垂下,好似天外来客落入凡间。 倏然风似乎大了一瞬,但转眼又平静下来,而那原本轻轻敲击的手动作一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片刻后一抹白绫自半空飘然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那双原本阖上的眸子上。 “这是要做什么?”洛清辞笑着问了一句,也不伸手拿白绫,而是抬手抱住了悄然靠近的人。 阮璃轻轻撑着身体,低头看着洛清辞,“师尊在笑什么?” 洛清辞笑意清浅,“听到了么,远处茶寮在说我们呢。” 阮璃如今修为已然大乘,纵然隔了三里地,阮璃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眉眼也忍不住溢出笑。 “师尊,这可怎么办,他们说我没良心负了你。” 洛清辞闻言低低笑了起来,伸手拉下白绫盯着阮璃,“这么久未见我,一来就兴师问罪么?” 阮璃眸子目不转睛盯着洛清辞,细碎的光影落在她发间,又落在洛清辞眼里,熠熠生辉。 她伸手又将白绫拉下蒙住洛清辞的眼睛,俯下身唇碰着洛清辞的唇角,呢喃道:“师尊难道认为我这般说是兴师问罪么?” 洛清辞呼吸一凝,白绫遮住了视线,但是透过它又能影影绰绰看到光和阮璃,她喉咙不知怎么得也开始发紧,“不是兴师问罪,那阿璃是要师尊疼疼你么?” 阮璃不说话,耳朵已然泛起红,无论在一起多久了,她对洛清辞都没抵抗力。 洛清辞之前独自去云中的九幽秘境,那里地处极北苦寒之地,十分适合洛清辞修行,但对阮璃而言却不算舒服的地方。阮璃拧不过她,只得等她。 本想守在秘境外等她出关,结果眼看着洛清辞要出关,龙族那边却出了事,她只得先行回去。 等到她处理好急匆匆找过来,洛清辞却告诉她,她已经到了扶风。她收到传音,一刻不停就赶了过来。这一别,足足大半年,阮璃心里的思念已然无法压抑,她不管不顾吻住了洛清辞。 洛清辞低低哼了声,“不成体统。” 阮璃微微松开她,右手在轻轻在耳侧抚着,“师尊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当年就在这扶风城外,就在这株树上,师尊做了什么,可记得?” 洛清辞呼吸略显急促,眸子微转道:“有么,我怎么不记得我怎么会上树呢。阿璃,你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了么?说你肤浅,不过是喜欢淮竹仙君的脸,所以只要……嗯……嘶。” 她试图转移话题,却失败了,唇被人堵上,然后下唇一疼。是阮璃咬了她一口。 听到洛清辞的痛呼,阮璃又轻轻吻了吻她,在她耳边低低道:“我喜欢的何止是师尊的脸,是每一处都喜欢。师尊说忘了,那我便带着师尊好好回忆一下,你是如何对我的?。” 说罢洛清辞只觉得腰间一松,随即一股金色灵力荡开,一里内所有活的东西全部被阮璃驱逐,她的气息在空了大半年后再一次填满了洛清辞。 洛清辞咬着唇却又不死心地挣扎,“我……我恐高,你这般我怕掉下去。” 阮璃闻言停了一下,喃喃道:“绝不会让师尊掉下去的。”话音落下间,洛清辞腰间一紧,却见一道赤金色龙尾将她腰身缠得牢牢的,如此丝毫不用担心掉下去。 洛清辞迷迷糊糊间,抬头看着晃动摇曳的光影,指尖用力,这想躲又躲不掉,欲罢又不能的滋味,太过折磨。 久别胜新婚,禁欲这么久的龙王陛下,眼下可是痴缠不休,她暗自后悔自己当初一时色迷心窍,教坏了曾经纯情无比的小龙崽子。 当一切结束后,洛清辞就侧身躺在阮璃怀里,这株古树比当年更加粗壮了,这根侧枝足够两个人侧身卧在上面。 阮璃原本着了一身银线锦衣,匆忙赶来还来不及换,但是因着方才将其褪下垫在了洛清辞身下,眼下已然皱作一团沾染了许多不可明说的东西,只得挂在一边,换了身白色裙裳,此刻衣摆垂下和洛清辞的衣衫搭在一起,随风摇曳。 洛清辞则是一身尘色新衣,在这股繁树绿荫中十分衬。这衣服是她特意换上见阮璃的,此刻虽然完好,却也皱巴巴了。 而她赤着的双腿此刻正搭在阮璃龙尾上。 那赤金色龙尾自阮璃裙间探出,就慵懒搭在树枝上,龙尾那团鬃毛还在有一下没一下悠然摆动着,足见此刻它主人的欢喜之意。 “师尊还未入小乘么?”洛清辞道心稳固,早在她还是那个洛清辞时,境界就已经半步大乘了,换了身子后灵根一致,根骨又奇佳,再加上有苏钰和阮璃两人不遗余力给她寻稀奇珍宝,配上江月白的丹药,她修行速度已然超出了所有人想象。 眼下苏钰都在分神中境,洛清辞已经分神巅峰了,如果说出去,恐怕当真要被当怪物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蹙了下眉,“本以为这一次能顺利渡劫入小乘,结果还是差一点。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第191章 话音落下,洛清辞伸出右手,一把冰蓝色长剑赫然出现在她掌心。 阮璃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剑身上,它一出现就是一股刺骨冷意,但随着洛清辞拂过剑身,便只剩下温润凉意。它通体晶莹,这么一看就是冰雪凝成的,外面一股淡蓝色灵光包裹,光泽流转,剑刃藏锋。 “师尊,这是……” “极北之地秘境中一冰川底下的千年寒冰,已然凝结孕育了冰魄。我入秘境惊动了它,耗费了不少气力才取了这冰魄,它认了我为主,便自动凝结成剑。” 阮璃伸手轻轻握住了剑柄,剑身一股冰晶瞬间袭上她掌心,寒冷入骨。洛清辞声音一沉,迅速道:“不可无礼,她是我道侣。” 洛清辞话音落下,剑身嗡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褪下。 阮璃也不恼,反而忍不住带了笑,满心欢喜,“师尊终于有自己的本命灵剑了,实在太好了。” 曾经的洛清辞因为天机子剑灵被毁,最终再也没能修出剑灵,随后灵剑碎裂,便一直没有寻到适合她的剑。而这也是阮璃和苏钰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病。 天衍宗剑冢灵剑万千,可是洛清辞的剑不在剑冢,这些年入了三次也没寻到,如今总算得了这把圣阶冰剑,得了剑灵。 看着她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开心,洛清辞心头发软,又想起当初自己回来后苏钰将清渊送到自己手里时,说的话,洛清辞心头又有些疼。那些事过去了那么久,可是带给双方的痛楚,却并未随着漫长岁月销声匿迹。 幸好清渊历经千年豁达通透,虽然伤心却也理解阮璃,并未因此怪阮璃。 “这么开心么?” 阮璃点了点头,“师尊这般厉害,不应该空着手。它能遇到你,也是它的幸运。” 洛清辞笑着将剑收了回去,反手又悄悄摸出一串糖葫芦,背在身后。“这般会说话,有奖励。” 阮璃瞥了眼她的小动作,心里甜蜜忍不住满溢出来,却还是正经道:“奖励得已然够多了。” 这话当然意有所指,洛清辞咳了一声,挑了下眉:“所以这个不要了?” 阮璃凑过去,将脑袋搁在胸前,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洛清辞看着近在咫尺的龙角,没忍住亲了亲,“都这么大了,是龙王了。还控制不住自己,嗯?”在双修时,但凡情动厉害,这对龙角就冒头,可爱极了。 阮璃羞恼地直起身就要施法掩盖,却被洛清辞挡住,紧跟着糖葫芦被喂到了她唇边,“我想看,不许动。” 阮璃怎么不知道她的恶趣味,哼了声,径直叼了颗糖葫芦,龙尾轻甩索性化作了一条赤金小龙,钻入了洛清辞袖子里。 袖口轻甩间,阮璃听到了洛清辞清润好听的笑声,她送了方小帕进来,里面还包了一颗糖葫芦。 “籽吐帕子里包好,不许把糖渣落在我衣服里,听见了么?”熟悉的话穿越百年时光直入阮璃心底,她探出两个小爪子将包了糖葫芦的手帕拉了进去。 “我有这么不讲究么?还有我长大了。” 回答她的只有洛清辞的笑,茶寮中人依旧在争论,本是谈论淮竹仙君和龙王阮璃的纠葛,不知如何扯到了两族纷争上,最后更是互相指责有些宗门犯下的罪孽。 其中一个南华仙宗弟子已经控制不住脾气,一道灵力剑意直奔坐着的那个姑娘,眼看冲突要起,伤人避无可避,所有人的动作却在一瞬间仿佛被凝固。 张着嘴想要阻止的茶寮老板,伸手要拉架的同门师兄,惊魂未定又有些愤怒的小姑娘,正将茶水倾倒而下的小二,所有的表情动作都被定格,看得一清二楚。 随即一身尘色衣衫的女子一步步自远处踏空而来,落在地上时,飞落的枯叶在她足底碎裂,也维持着破碎的模样。 她眉眼沉静,眼底笑意消弭透着气清冷和无奈,就这么抬脚走到了人群中间。 那剑气虽不算强悍,可是在这准备入仙门的年轻人中,已经是杀招了。这要是刺中,非死即伤。 洛清辞左手探到袖口,一条小龙就飞快游了出来,熟练钻到她怀里,露出个脑袋,时不时仰起头看洛清辞。 洛清辞右手握住了那道让因为空气都些许扭曲晃动的剑气,右手一捏,那灵力刹那间便烟消云散。 她转身自人群中走出来,径直朝着扶风城入城方向走去。 当她走出人群那瞬间,一切都好似活了过来,惊呼声,劝阻声,刹那间涌出,但很快就戛然而止。大家都发现不对劲了,很快有人看到了洛清辞,面面相觑,盯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以及那在头顶环绕的声音。 “问道问心,问心问行。与其争论奇闻趣事,逞口舌,不如修行养性,审视自己。仙门过错自在人心,也早就过去,何必再添杀孽。” “刚刚发生什么了?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回过神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些惊骇。 “刚刚那剑气明明都到她眼前了,就这么不见了。” 阮璃伸出脑袋一直盯着洛清辞,许久不言语。 洛清辞垂眸看着她,点了点她脑袋,“怎么了?” 阮璃神色恍惚,“师尊,当年我和叶空起冲突,你也曾这么做过,对么?” 洛清辞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惊诧,“这都多久的事了,不过是方才那一幕,你怎么就能想到那?” 阮璃缩回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脑海里好像就有那一幕了。很奇怪,时间越久,你作为淮竹仙君和池青的差别就越发淡了,以至于曾经我未喜欢师尊时你做的一切,也跟着刻骨铭心了。好似,我喜欢在意师尊,很久很久了。” 洛清辞胸腔一股热流激涌,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她握紧拳,站在原地许久,在阮璃察觉不对开口唤她时,她声音发颤道:“阿璃,我参透有情剑诀第八层了,我好像要突破了。” 话音落下,洛清辞周身灵力倏然旋转,头顶阴云倏然密布。 阮璃一震,双眸瞬间警觉,盘旋间化作一条金色巨龙,于半空一声龙吟,喝住了所有靠近这片领域的人虫鸟兽,随即她盘亘而起,龙首自半空朝着雷劫长啸一声,龙尾盘旋,将洛清辞团团护住。 恰好正在扶风城的南宫诀蓦然僵住,凝聚灵力探过去,就清楚看到了那正守在一人身后的金色巨龙,他失神踏出几步,“阮璃。” 第195章 番外(二) 洛清辞进阶动静极大,方圆数里人畜都感知到了灵力的波动,至今仙门百余年也不见几个小乘境,因此一看到这动静,各方势力都按捺不住,纷纷前往察看。 只是他们并未能靠得太近。 阮璃亲自坐镇,护犊子一般将洛清辞护得严严实实,根本不许任何人靠近。 渡劫之时,雷劫未降下来之时是修仙者最脆弱的时候,此时洛清辞浑身灵力奔涌不受控制,正一寸寸冲刷经脉。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决不允许有人打扰。 阮璃深知其中厉害,心里忍不住懊恼。没想到洛清辞虽然没能入小乘却也已经只差临门一脚。方才二人双修,直接让她迈过了那道壁垒。 这是她第二次见证洛清辞迈入小乘境界,她看着此刻悬浮立在空中的洛清辞,在她头顶雷劫已经汇聚,她周围空气中的灵力,丝丝缕缕凝结成水雾,在她脚底盘旋。 阮璃微微后退一些,依旧维持着龙身,扫视了眼不远处正在观望的仙门中人,随即不再理会,专心守着洛清辞。 小乘之境六道雷劫,威力惊人,当初洛清辞重回小乘境时,实力已然远超小乘,轻松扛下了六道雷劫。可是如今的她,这具身体实打实是一步步修上来的,势必要经过雷劫淬炼,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阮璃自己也曾这般走过来,可是她依旧满心紧张,目不转睛盯着洛清辞。 洛清辞远远瞥了眼阮璃,眼神里满是安抚,示意她莫要担忧,随即抬头看着雷劫。 轰隆一声第一道雷劫撕裂天际,自云端径直落下,而洛清辞双手合十,周身灵力汇聚成漩涡,犹如云雾一般将她团团笼罩。 雷电之力被这股灵力承接,闪电沿着水雾弥漫开来,窜入洛清辞身体里,洛清辞闭上眼双眉紧蹙,忍受着雷电淬炼肉身的痛楚。 阮璃眼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龙爪也无意识攥成一团。 第二道雷劫再一次落下,洛清辞硬生生扛了一记,当下身体就踉跄一步,脊背也跟着弯了下去。 “师尊。”阮璃实在心疼得不行,忍不住脱口唤了她一声,却又怕打扰了她,硬生生忍了下去。 紧跟着的三道天雷丝毫不给洛清辞喘息的机会,一道接着一道落下,洛清辞闷哼出声,周身伤痕累累,再次一个踉跄,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张嘴吐了一大口血。 血迹喷洒而出,带出的是带着冰霜的灵力,只看得阮璃心尖发颤,眼圈也红了。 在洛清辞跪下去的瞬间,她祭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右手持剑剑尖朝下撑住了身体。 剑尖落下时,一道冰蓝色灵力以它为中心朝四周散开,光泽流转,将洛清辞托在了半空。 洛清辞剧烈喘息,唇角血没能忍住溢了出来,滴在了光圈中,紧跟着一缕红色在灵力中化开,随着灵力流转化作血丝悠然散开。 底下围观的人此刻都已经失了神,呆呆看着空中那巨龙守护着的人。他们修行至今,看过太多渡劫场面,却是头一次看到这般壮观的一幕。 那冰蓝色的灵力光圈,美轮美奂,都快让他们忘记了渡劫是何等残酷危险的事情。 最后一道雷劫酝酿了许久,而原本跪着的洛清辞却撑着剑再一次站了起来。她一身白衣被身上的鲜血和雷电灼烧的会痕迹染得斑驳,发丝凌乱狼狈得很。 可是当她站起身,挣扎着挺直脊背,持剑仰头看着最后一道雷劫时,四周疾风猎猎,吹得她一身秀发和周身的白衣翻飞卷动。 这一瞬间她周身的颓然和狼狈就被她这一身清俊傲骨席卷一空,她好似入凡渡劫归来的神,就这般看着那让无数修士都为之胆寒的雷劫。 阮璃这么近地看着她,眼里的担忧中无法遏制地浮出一丝痴迷,无论何时,她都能够被洛清辞戳中心尖,沉迷于她的魅力中无法自拔, 这么多年,洛清辞一直拼命地修行,她心里很清楚她是为了什么。她本不想她这般辛苦,可是一想到她曾经所在的高度,她就不忍心劝阻她。 也许洛清辞想要修行是为了尽可能早地替自己除去天魔眼,但是洛清辞生来就不是平凡人,哪怕她是借助了原本的洛清辞的身体,她也从不曾甘心平庸。 阮璃知道,她的师尊想要尽快帮她脱离苦海,也希望回到曾经淮竹仙君那般潇洒恣意,实力非凡的境界。所以纵然心疼,纵然渴望时刻守着她,她也竭尽可能陪她去做任何她想要的决定。 而如今她终于实现了她的夙愿,百余年的修行,她又一次重回小乘境了。 最后一道雷劫应声落下,而这一次洛清辞没有用身体硬抗。 她浑身经脉被雷劫之力一寸寸侵蚀的同时,灵力却又犹如水入河道,一寸寸重塑,整个过程痛苦非常,灵力也异常汹涌。 她清喝一声,灵力悉数汇聚在她手中灵剑身上,同时方圆十里灵力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犹如飓风一般缠绕在她灵剑周围,随着洛清辞持剑直刺天际和那道手臂粗的雷劫正面碰撞。 轰隆一声,天空刹那再一次暗了几分,好像进去了黑夜,只有洛清辞一个人被雷电那惨白的光映照得无比清晰,所有人眼神几乎无法挪动半分,就看着她以血肉之躯承接这雷霆一击。 她双手持剑,雷劫自云层落下,汇聚在她剑尖,双方僵持不下。 “这……这什么人,怎么敢逆雷劫之力,这般对抗只会让雷劫之力更加暴烈。”说话的正是前来察看的梵音阁长老。 他失神说出口后,南宫诀蹙着眉,却是看着不远处那一直守着没离开半步的金龙,怅然道:“跟着阮璃的,应该就是传闻中酷似洛清辞的那位了。” 而同样看到动静过来察看的闻弦歌恰好听到了南宫诀的话,蹙了下眉,“真的是酷似么?你看她周身的灵力,还有那模样气度,绝不是酷似能解释的。你第一眼看过去,不觉得她本就该是洛清辞么?” 南宫诀睁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洛清辞身殒所有人都看到了。而且,如果是洛清辞,她怎么不承认?” 闻弦歌眉心攒了攒,瞥了眼南宫诀,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为何觉得他语气过于焦急了些?难道她是洛清辞有什么问题吗? 不等她多想,那边天际的洛清辞长啸一声,右手单手将剑举了起来,闪电之力瞬间蔓延至她全身。 阮璃焦急地盘旋一周,生怕洛清辞扛不住,却见她右手奋力将灵剑凌空斩下,随着剑落下,一道冰蓝色灵光穿云破雾,好似一把巨大的利刃劈穿了夜色,所到之处,黑暗寸寸后退,光跟着透了出来。 洛清辞一剑劈出了一道坦途,也劈退了最后一道雷劫。 她定定站在天际,阳光自她撕开的裂缝中透出来,恰好落在她身上。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层微光,犹如天神降临,这一幕着实过于震撼,一时间无一人出声。 直到有人惊讶地开口道:“下雪了。” 这时沉浸在震惊中的众人才发现,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而洛清辞就一步步自那漫天风雪中走到了阮璃跟前。 金色的巨龙身为龙王,这般盘亘天际,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只是此刻那双龙目却片刻不离,痴缠着盯着洛清辞,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 雪冰冷落下,触碰到温热的龙身,瞬间融化,可是洛清辞能分清它和眼泪。她有些不知所措,右手挥袖间驱散了因为她进阶而落下的冰雪,站在阮璃跟前,伸手抚着她,语气紧张,“阿璃莫哭,我没事的。” 阮璃吸了吸鼻子,闭上双眼,哽咽道:“我……我只是想起了当年……”那段久远的记忆在方才猝然袭来,纵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她依旧记得,当时她于漫天风雪中看着师尊一步步走出来,周围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唯独她一人却是撕心裂肺般的痛。 她就这么看着洛清辞,眼泪滑下时笑意却也再次展开,但是不要紧了,这一次洛清辞突破了,却不是断情绝爱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她说出那句不曾当面说出来的祝贺。 她四足踏于空中,金色鳞甲熠熠生辉,龙尾盘亘立起,任谁也无法忽视她周身的王者气息。然而眼下龙族这位无人敢轻视半分的龙王陛下,低下龙首,虔诚而温柔,“阿璃,恭贺师尊重回小乘境。” 曾经的那一句满怀苦涩和酸楚,不敢当面说,而今却是满满的幸福和骄傲。 第192章 那让她一度以为求而不得的爱,而今已经稳稳在她掌心,她此生无憾了。 洛清辞看着阮璃在她眼前俯首低头,这一声恭贺,一字一句落在她心里,纵然她不知晓阮璃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却依旧感觉到了一丝难受,她应该是想起当年她情根被抽后那一次进阶了。 “阿璃,抬头看我。”洛清辞伸手拍了拍阮璃的脑袋,也不管远处那些看过来的视线,当阮璃抬起头时,她径直探头亲了阮璃一口。 阮璃眸子当下猛然缩了起来,径直化作了竖瞳,慌乱地后退一步,慌张扫了眼周围。 于是堂堂龙族之王,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由一条金龙整个变成了赤龙。而这无法控制的变化更是让阮璃羞愤不已,她张嘴将洛清辞衣衫衔住丢到自己身上,然后一甩龙尾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干面面相觑的修士。 南宫诀追了一步却又失魂落魄停了下来,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洛清辞如此明目张胆亲吻阮璃的那一幕,心口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一看到阮璃就不受控制的恍惚,他好似魔怔了一般,分明交集并不深,如果说有感觉也不过是年少时惊鸿一瞥,犯不着如此牵肠挂肚。可是洛清辞死后那些年,他看到了为情所困形销骨立的阮璃,就开始做一些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梦,这更让他无法自拔。 可是那只是梦,整个仙门都知晓阮璃喜欢的是她的师尊,甚至不惜寻找替身,也不肯放下,那梦中对他的一点喜欢不过是他心魔难处,自我臆想罢了。 忽然身后的闻弦歌低低笑了起来,南宫诀不解地扭过头,却见闻歌弦眉眼舒展,轻快道:“之前一直听传闻,今日这一见,我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罢了。” 南宫诀依旧有些不相信,“你觉得是一个人?” “淮竹仙君是何人,这世间能得一个洛清辞已然是难得至极,如何能缔造出第二个?况且,百年间直逼小乘境,千百年不见一个,可如果她就是洛清辞,不是轻而易举?还有,变异冰灵根,冰雪铸就的灵剑,怎么能找的出第二个?” 闻弦歌永远记得天衍宗,扶风城她所见到的淮竹君,当真是见之忘俗,再难忘却。她是敬佩洛清辞的,如果她活着,她当真是由衷欢喜的。 另一边脸都丢完了的阮璃带着洛清辞一溜烟躲回了柴桑秘境。 化作人形后,她拿出一套干净衣服递给洛清辞,背对着洛清辞,捂住了自己的脸。 洛清辞乐不可支,这么多年了,这小崽子一点都没变,这点小习惯还是如此。 她接过衣服,闷声发笑,缓了缓的阮璃无奈转过头盯着她,“你还笑,这下他们都知道了堂堂龙族的王,是……” 后面的话她着实说不出口,洛清辞却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复又亲了她一口,低低道:“是个被师尊一亲,就会变成赤龙的小可爱。” 阮璃面红耳赤,眸子就这么水润润盯着洛清辞,委屈又可爱。 洛清辞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好了好了,不欺负我们阿璃了。是我不成体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面亲你。但是谁让你那般模样让我心疼呢?还有有人贼心不死,跑得太勤快了,我如果不亲一下你,他还真当我死了,可以肖想你。” 前面阮璃还能听懂,后面却云里雾里了。 “谁贼心不死?” 洛清辞眯了眯眼,淡淡哼了声,“还有谁?” 阮璃回过神,忙道:“我和他不熟,那是恶念的事,我不曾对他有过一丝特别,我只喜欢过你,也只喜欢你。” 洛清辞点了点她心口,“我知道,不然岂能容他。” 这熟悉的清冷之意还带着丝傲娇,让阮璃忍俊不禁。 “不相干的人,师尊莫要再提了。眼下师尊已经小乘境,那此后修行可不可以不再这般拼命,多陪陪我,可以么?” 洛清辞一愣,看着眼前眼神纯澈真挚的阮璃,心头有些愧疚。她抱紧了阮璃,亲了亲她的额头,“阿璃,你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比什么都重要,包括修行。我们回一趟天衍宗,我陪你进伏魔圈阵法,彻底祛除天魔眼后,我便不会再离开你半步了,好不好。” 阮璃靠在她怀里,“好。” 这百年阮璃不知进了多少次伏魔阵,每一次都让洛清辞心疼难忍,这也成了她的心病,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拼命修行的原因。 这么多年有洛清辞陪着,又有伏魔阵消磨,天魔眼已然虚弱不堪,眼下洛清辞重回小乘,灵力已然可以和阮璃相提并论。回到天衍宗后,她陪着阮璃进了伏魔阵,再加上江月白,秦间和苏钰三人协助,借助伏魔圈的力量,彻底将天魔眼从阮璃体内逼了出来。 它垂死挣扎,还想逃走,抱着昏过去的阮璃的洛清辞眼神如刀凌厉扫了过去,抬手间三道冰锥毫不留情将它钉在了地上。 随即洛清辞掌心一道灵力吐出,天魔眼被冻成一团,缓缓浮在半空。 洛清辞低眸看了眼虚脱了的阮璃,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盯着天魔眼,冷声道:“苟延残喘百余年,你该死了。知道么,你最愚蠢的事就是选择了阿璃。” 说罢她完全不管天魔眼的哀嚎求饶,将它丢入了伏魔圈中。伏魔圈瞬间被魔气激活,天罚之力自盘龙柱上落下,将天魔眼团团围住,寸寸涤荡,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让江月白等人听着就胆寒。 而洛清辞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天魔眼最后一缕魔气都彻底散尽,才收回目光,弯腰把阮璃抱了起来。 在路过江月白和秦间身边时,那因为阮璃受了大罪,一直冰冷如霜的脸上总算有了丝松动,轻声道:“多谢了。” 江月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秦间开口道:“都是自己人,何必言谢。虽然你和阮璃……不管如何,天衍宗都是你的师门,常回来看看。” 阮璃是龙王,洛清辞和阮璃在一起,又放弃了洛清辞的身份,现在阮璃体内天魔眼被除,他们自然会选择回龙族。 这番话几乎是默认了洛清辞的身份,洛清辞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阮璃醒来时,发现自己就躺在洛清辞怀里,而她们却正在御空而行。 “师尊?” 洛清辞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嗯。” “我们要去哪儿?” 洛清辞笑了起来,“庆祝你摆脱那个鬼东西,我去给你买糖葫芦。随后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 阮璃闻言也甜甜笑了起来,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快,她钟爱这么久的人此刻正和她说,“阿璃,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自从那一次扶风仙门亲眼看见洛清辞渡劫后,龙池就是淮竹君转世的传闻瞬间就取代了所谓的替身传闻。过往种种,一切都说得通了。 洛清辞这三个字,注定了是仙门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和龙王阮璃的纠葛在此后数百年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人们总能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个生得出尘脱俗的清冷女子在扶风城出现,丢下一粒碎银子,拿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塞进袖口中,让人觉得古怪又好奇。他们只知道,当她把糖葫芦塞进袖口时,满脸清冷瞬间化做绕指柔,好似袖子里有她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