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宠妾》 第1章 1.第1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第2章 2.第2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第3章 3.第3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第4章 4.第4章 作者: ==第四章== 认真说来,朱氏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可……” 姚成温言软语,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弊:“那王府可是顶顶富贵的地方,在里头当差人体面,工钱也多。你娘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瞧你大嫂今日闹得这出,估计要不了两日你爹你娘就shàngn了。真到那一天,咱家根本没权利去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了王府,也是一条出路。” 蕙娘没有吱声,显然是有些被说动了。 这时,里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瑶娘走了出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姐夫,我愿意去。”显然在里面听了多时。 蕙娘站起来,急道:“瑶瑶!” 瑶娘撑起笑:“姐姐,瑶瑶愿意去。姐夫说得对,与其被人送去给那胡地主做小妾,我情愿入王府当差。” “可……” “瑶瑶已经不想嫁人了,就想把小宝养大,以后守着他过日子。如今有这么好挣银子的机会,我去做几年奶娘,挣一份银子以后出来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也能不靠别人将小宝养大。” 说着,她状似轻快地看着姚成:“姐夫,那王府里的工钱应该不少吧,若是少了我可不去。” 姚成忙道:“姐夫向王婶子打听过了,工钱极高,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算赏钱。” “那可真是不少,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奶娘不是能长久做的活计,但只要能做一年,赚得这些银子足够我买个小院子,然后做个什么小买卖糊口了。” 瑶娘喃喃自语着,似乎越想越激动,她兴奋地上前拉着蕙娘的手,“姐,你看这么好的事,可是千载难逢啊。” 都说成这样了,蕙娘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在姚家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大哥大嫂卖给人做小妾,又能挣一大笔银子。 除了小宝。 若是瑶娘去给人做奶娘,小宝可怎么办? 显然在现实的所迫之下,有些东西是不得不割舍的。幸好蕙娘和瑶娘是前后脚生产,蕙娘的奶水足,有她帮着带小宝,倒是不愁孩子没奶吃。 事情既然定下,就要去王婶子家给人相看,说一千道一万,人家若是看不中也是白搭。 可瑶娘知道这一趟去,事情一定会成。 因为上辈子就成了。 第5章 (捉虫) 5.第5章(捉虫) 作者: ==第五章== 因为第二天衙门里有事,所以隔了一天,姚成才带着瑶娘去了王婶子家。 怕这事不成,也是为了想让王婶子从中间说说好话,姚成特意备齐了四样果子打算带去王家。 这四样果子都是桃园斋的时兴货,价钱不便宜,反正以姚家的家境,还是从没有买过这么贵的果子自己吃。为了给小姨子找个好去处,姚成也算是费尽了苦心。 一大早,姚成便赶着特意找人借的骡子车,载着瑶娘往王家去了。 王家在柳树胡同,离姚家有一段距离,姚成知道瑶娘要带小宝,夜里睡不了多少时候,就让她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叫她。 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莫名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越发觉得满意,不免话就多了起来:“不过咱府里的月钱倒是丰厚,若是能选上,不提其他,一个月光月钱就有十两。当然,若是主子们高兴了,随手赏下来的银子就足够你干上一年半载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次咱们王府里选奶娘,是给小郡主的。若是你奶得好,又得小郡主喜欢,留下来当个奶嬷嬷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你就体面了,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等到了小郡主长大chéngrén出嫁的那一天,跟着陪嫁过去,风风光光的,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这刘妈妈格外殷勤,似乎很想让瑶娘答应下这事的样子。而这些话上辈子刘妈妈并未曾对瑶娘说过,瑶娘有些奇怪她的意图。 难道说王府很缺奶娘?所以向来势力的刘妈妈才会如此? 可同时她也思及了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下意识就道:“当个奶嬷嬷也是下人,这又叫个什么福气。” 等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紧,生怕惹恼了刘妈妈。 哪知刘妈妈却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并道:“真是傻丫头!不过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跟你说,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同。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王府小郡主的奶嬷嬷。这和普通的奶娘可是不同,算得上半个养娘了。”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刘妈妈生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豪,也因此说得格外仔细:“小郡主是你奶大的,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不光在下人里头十分有脸面,在主子们跟前也有一份体面。是时,背靠着晋王府这座大山,整个晋州尽可走的。就拿我这老婆子来说,若是在这林云县碰到什么事,去了县衙报上晋王府的名号,连你们县太爷也得给老婆子两分脸面。” 瑶娘听得心里苦笑连连。 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更清楚王府下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明明是进府做奶娘,却因为被人设计,差点没被人撵出来。王妃念她不易,留她下来做下人,谁曾想竟被那胡侧妃接二连三的刁难,她才被逼无奈爬了床。 而她上辈子的厄运就是从她爬床开始的,瑶娘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死了,到底是谁害了她,但她心中模模糊糊也有对象。若说整个晋王府里谁最恨她,大抵就是胡侧妃无疑了。 想着胡侧妃的手段,瑶娘就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她可以厚着脸皮,忍下李氏时不时的辱骂,继续留在姚家。可恰恰瑶娘清楚留在姚家不是长久之事,姐夫说的没错,姚家能养她和小宝一年两年,难道能养他们一辈子?小宝总有长大的一日,难道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种屈辱的环境之中? 还有姐姐,她不能只顾自己,坏了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刘妈妈又说了一些话,瑶娘因为心绪纷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因为刘妈妈赶着回去,后天就要走,也就是说瑶娘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必须离开小宝前往晋城了。 晋城离林云县并不远,也就是一日多的路程,可进了王府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小宝。 回去后,瑶娘面上一丝喜意也无,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里头的小隔间看小宝了。 蕙娘愣了一下,还以为那事没成,正想进去劝ii不要多想,被丈夫一把拉住。 “事成了,后天就要走,瑶娘估计是舍不得小宝,你让她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蕙娘眼神悲哀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宝刚醒,正躺在床上,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 一看到娘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样,似乎也认识这就是娘。 瑶娘悲上心头,忍不住就抱着小宝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衣裳喂小宝吃奶。 小宝有一会儿没吃了,吃得特别贪,可劲儿地吸着。瑶娘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一日里,瑶娘就抱着小宝哪儿也不去,以前还知道帮着家里干会儿活,如今也不干了。 李氏前儿才被儿子训了一顿,这两天一直很低调,蕙娘得照顾明哥儿和洪哥儿,自然没空做家务,如今瑶娘也撂挑子了,她连着做了两日的家务,忙得灰头土脸,忍不住就发飙在院子里骂了起来。 姚成不在,如今蕙娘也不想忍着她,掀了门帘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骂了,瑶娘明天就走。” 第6章 6.第6章 作者: ==第六章== 李氏一愣,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了,拿着眼神瞅了蕙娘半天,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骗她,忍不住就起好奇心。 “那她准备上哪儿?” 蕙娘如今看到李氏心中就充满了厌恶,若不是她,瑶娘何必要去王府做下人,去侍候别人的孩子,却扔下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李氏哪里受过这种气,就想冲进门和蕙娘大吵,却被从西厢出来的燕姐儿给拉住。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嗯。” * 位于晋王府houn处有一排宅子,占地面积颇广,在此住的大多都是晋王府的下人。 刘妈妈的家也在这里。 她回来后,见男人胡莱也不在,先是将乱成猪窝的屋子收拾了收拾,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家门。 刘妈妈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走路脚上带风,旁人就好奇了,“胡莱家的,这是捡着金子了?” 实在容不得人不好奇,自打刘妈妈的男人胡莱丢了差事,又沾上了赌,她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寻常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和胡莱大吵一架。这次刘妈妈回娘家,她男人胡莱多日不见踪迹,住在这里的人家,一户挨着一户,旁边发生点什么事,左邻右舍都知道,自然知道胡莱这是又赌上了,大抵不输个精光不会着家。 本想着胡莱家的回来后又要大闹一场,可谁曾想她不但没恼,反而这么高兴,可不就让人稀奇了。 刘妈妈斜了一眼那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笑吟吟地道:“倒没捡着金子,反而踩了一脚臭狗屎,你说那狗屎咋就这么讨厌呢,自己贴着就往人脚跟上凑!” 这婆子也是人精,自然听出刘妈妈这是在骂自己,顿时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有你得意的,你大概不知道,你家胡莱又上聚德庄了!” 丢下话,这婆子就将头缩回门里。 刘妈妈脸色难看,在心里骂了无数声砍脑壳的,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到王妃的赏识,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霾。 她顺着houn进了王府,一路沿着小道穿过后花园往思懿院走去。 到了思懿院,越过影壁,迎脸是七间七架的正房。两侧有耳房、厢房,前后罩房抱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气派非常。 正房的廊下站着几个穿着绿比甲的丫头,她挨着墙根走过去,觍着脸道:“红儿姑娘,婆子有事想找李妈妈,不知她老人家可在?” 叫红儿的那丫头端详了她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府里管花草的刘婆子。知道她和李妈妈认知,也曾帮王妃办过差事,便道:“你等等,我进去帮你传话。” 刘妈妈堆着一脸笑,连连点头,去了一旁墙根处缩手站着。 第7章 7.第7章 作者: ==第七章==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李妈妈才从里面走出来,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第8章 8.第8章 作者: ==第八章== 和云阁里凉风习习,外面日头甚好,照耀在绿色琉璃瓦上,激起一道道碎金光芒。 也才四月,晋州的天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太阳照得人眼发晕。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第9章 9.第9章 作者: ==第九章== 那样的布料,如此眼熟的花纹,瑶娘只在晋王妃一人身上见过。 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第10章 10.第10章 作者: ==第十章== 瑶娘正在考虑自己以后该走的路。 在认清王妃从一开始就别有居心后,她更加确定自己要牢牢抓紧奶娘这个差事。只要她在小郡主身边一天,她就不用搀和这王府后院的事。其实上辈子若不是她不中用丢了差事,也不会被王妃塞到胡侧妃身边服侍,给对方一个理所当然对自己下手的机会。 很多东西都是有因才有果。 到了中午,有丫头给瑶娘和翠竹送来午饭,瑶娘的食盒中明显比翠竹多了两个菜。 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下人好,可瑶娘的食盒中却又比翠竹多了两个。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衫子,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有一颗小痣,一笑就有一股子媚意迎面扑来。关键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眼神闪闪烁烁,笑得十分献媚。 胡侧妃见多了这种人,这种人一看就是给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 至于另一个,芙蓉面,柳叶眉,杏眼樱唇,底子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怯生生的,总是垂着眼睑,一看就是个胆小的。 穿一身秋香色的旧衣,衣襟和袖口都洗得微微有些泛白,且衣裳颜色太暗,本来此女有七分姿色,也被这衣裳降低只剩了三四分。 胡侧妃心里暗想: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胡侧妃最是爱美,历来瞧低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也可能是出身寒酸,才会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然胡侧妃还不光只看这些,她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两人身段上。 也是翠竹的样子太扎眼。杨柳小腰纤纤,更显饱满怒耸,那腰间的汗巾恨不能往死里系紧了,生怕显不出身段来。而另一个却衣衫陈旧宽松,瞧不大清楚。 只是一个照面,胡侧妃心中对这两人也粗略有了印象,谁该重视,谁该首要对付,心中已经有数了。 尤其翠竹容貌偏向艳丽妩媚,而胡侧妃恰恰也是容貌偏妩媚的。 见胡侧妃的目光来回在翠竹身上打着转,看自己却不过是几眼就略过,瑶娘高悬的心终于安下几分。 而这一切说起来很久,实则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很快胡侧妃就将眼神收了回去,神色淡淡道:“领她们去小跨院。” “是。” 直到两人转身离开,瑶娘还能感觉到胡侧妃在她们后背上打转的视线。 她在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 思懿院那边,红儿将瑶娘留下的衣裳捧给了周妈妈看。 周妈妈拧眉一看,道:“我就说这小妇人怎生放着新衣裳不穿,倒穿了身旧的。合则是衣裳破了。” 晋王妃也在,抬眼望了过来。 见此,周妈妈忙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那个叫翠竹的是曹婆子家的?” 周妈妈点点头:“翠竹的老子娘都是王妃陪嫁庄子上做差事,这女子也是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这不,没了生计就想进府谋个差事。老奴看她像是个心气儿高的,颜色也是一等一,就挑了她。谁曾想她倒是如此沉不住气的性子。” 她微蹙着眉,显然有些反感翠竹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她们这种人眼里,翠竹就是个蠢到家的,只有蠢到家才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恶心人。 可相反,晋王妃倒是不以为然,本就是给人添堵的,只要给人添到堵了,那就行了。至于能不能继续添堵下去,那就看对方的造化,如果做得好的话,她是不介意让对方成为第二个冯侍妾。 让晋王妃来看,反倒是翠竹这样的更好使唤,够蠢又够跳脱,才能闹出事。 倒是另一个,不免让晋王妃有些失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下人,对晋王妃这种身份地位来说,真不是太重要。别看昨儿瑶娘让晋王妃满意了,可这种满意就好比是看到一根样式别致的簪子,或是招人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只图博得一笑,不喜了,弃掉便是,因为总还会有无数这样的人蜂拥而起。 “行了奶娘,不过是看场戏,不用太慎重其事。” “也是。”周妈妈点点头,笑眯眯的,“留春馆那边也不用咱们如此慎重其事。” 这说得自然是反话,可贵人都是要脸面的,难道说思懿院很在意留春馆那边,所以才会处处使绊子恶心人?不是显得自己心胸太小了。 每次给留春馆添堵的时候,总是思懿院气氛最好的时候,大家都笑盈盈的,仿若是看到了什么闹剧。晋王妃也笑着,却笑着笑着不经意的往窗外望了一眼,柳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活着似乎就只是为了和那几个女人斗? * 小郡主住在留春馆中的小跨院里。 说是小跨院,实则也名不副实。 是一个与留春馆相邻的院子,从侧边开了个角门可以通往留春馆,另还有正门可以自由出入。 院子虽不大,但看起来极为精致。三间两层的小楼,粉墙黛瓦,窗楼、门扇皆是朱红色。庭院中放着两口大缸,大缸中漂浮着莲叶,却是养了碗莲,还没到盛开的季节。另又在游廊前的空地上栽了两棵粉杏树,整个景致出奇的柔和。 除了小楼外,另还有倒座房后罩房,并有左右厢房,算得上是极为宽敞的了。 如今这院子里除了住着小郡主外,有管事嬷嬷一名,大丫鬟两名,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头婆子若干,以及两个奶娘,共计十多个人侍候小郡主。如今又加了瑶娘和翠竹两个人。 这还只是服侍一个小奶娃,等小郡主再大些,侍候的人只会更多。 因为自己也有个同样大小的孩子,瑶娘感叹之余,不禁心生对比,同样都是奶娃娃,她却是亏欠了小宝良多。 这么一想,心情不免就黯淡了下来。 瑶娘和翠竹来到小跨院,就被先领到了穆嬷嬷跟前。 这穆嬷嬷就是小跨院里的管事嬷嬷。 为什么叫做嬷嬷,而不是叫妈妈,起先瑶娘也不懂,还是上辈子后来才知道,从宫里出来的,才能叫嬷嬷。而这个穆嬷嬷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是晋王放在小郡主身边的人。 起初瑶娘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一进王府就被翠竹和留春馆那边找上了茬,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档子事。还是后来在王府里待久了,才知道原来貌不其扬的穆嬷嬷竟身份如此不一般。 而恰恰是因为穆嬷嬷的存在,哪怕王妃和胡侧妃她们斗得再厉害,从没有波及到小郡主的身上。直到那时,瑶娘才意识到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抑或是晋王真正的本意。 因为这种认知,瑶娘在见到穆嬷嬷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穆嬷嬷并没有和她们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让人将她们带下去安顿了。 如今小跨院里的主子就一个,还是个奶娃娃,下人也不多,所以房子住得极为宽敞。 小郡主住在小楼里,穆嬷嬷和玉翠玉燕两人住在东厢。奶娘们则在西厢房,至于其他人则在倒座房和后罩房。 瑶娘和翠竹被安排在了西厢房,一人一间房,与上一世别无不同。 房间很大,至少对瑶娘的出身来说不小了。整个房间被一架黑漆绣四季花卉屏风一分为二,前面是厅,放了一张黑漆雕花的八仙桌和同样颜色花型的凳子,挨着窗下是一张罗汉床,另有两张圈椅并花几及条案等物。 越过屏风就是卧房了,挨着墙角放着一张填漆如意云纹的架子床,床上挂着罗纱帐,另有衣柜箱笼脸盆架子。槅窗下摆着一个黑漆雕花的妆台,靠着最里角是一架屏风,屏风后放着恭桶和浴桶。 这样的卧房若是在外面,富家xiǎojiě们也是住的,在这里却是给一个下人住,王府的富贵确实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瑶娘上辈子见多了王府的富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诧异。 瑶娘刚将自己的小包袱放下,绿娥就敲门走了进来。 绿娥是小跨院里的二等丫鬟。 除过她,二等丫鬟还有绿绸、绿腰、绿萝。在四个绿上头是玉翠和玉燕,这两个玉字起头的丫鬟是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地位比另外两个奶娘还要高,在这小院里除过穆嬷嬷,就是她们。 之所以会罕见的奶娘地位比丫鬟低,是因为小郡主如今还小,奶娘的除了喂奶,并没有其他作用,更称不上教养什么的。 绿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几身衣裳。 瑶娘忙迎上前去,绿娥道:“奉玉燕姐姐的命,给苏奶娘送衣裳。刚好赶上换季,一共有四身。” “谢谢绿娥姑娘。”瑶娘道。 绿娥点了点,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第11章 11.第11章 作者: ==第十一章== 瑶娘看着放在桌上的衣裳,眼中满是喜悦。 她正愁没衣裳穿呢。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第12章 (捉虫) 12.第12章(捉虫) 作者: ==第十二章== 这件事当时瑶娘还没会意过来,直到被撵出小跨院,又经过晋王妃的安排来到留春馆做下人。见小跨院里的人待翠竹格外不同,弄清楚了究竟,才恍然大悟。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两日瑶娘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小郡主多遭一些罪,可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法子。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月份的奶娃是不能见风的,会着凉的。”王奶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好像瑶娘什么都不懂,却要偏偏装懂。 瑶娘没有理她,依旧解着小郡主的襁褓。 王奶娘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钱奶娘甚至求助地去看穆嬷嬷和玉翠玉燕她们。 她们在小跨院里待的时间久,自然明白这小跨院里谁做主。 第13章 (捉虫) 13.第13章(捉虫) 作者: ==第十三章== 与之相比,瑶娘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两个奶娘,而是眼神专注在小郡主身上,一面分心道:“小奶娃也是人,大人出一身汗都会难受,难道小郡主就不会难受了?我虽年纪不大,只养了一个孩子,可我却是带过我的三个侄儿,另我的两个外甥,我也帮过手。” 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第14章 14.第14章 作者: ==第十四章==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第15章 15.第15章 作者: ==第十五章== 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一提这事,晋王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换做旁人,自然发现不了这点儿端倪,可对于从小将晋王看大的穆嬷嬷,却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她显然有些误解了,叹了口气,道:“既然那人还能讨得殿下几分欢心,殿下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个好的。殿下这性子也得改改,女人之于您来说,不过是个繁衍子嗣的工具。好不好无关紧要,不需计较太多。” 第16章 (捉虫) 16.第16章(捉虫) 作者: ==第十六章== 晋王没有说话。 穆嬷嬷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多说,她毕竟是个奴婢,虽仗着以往的情分能多说两句,可说得太多就是在消磨往日的情分。 且她心中也清楚,自家小主子是个心中有计量之人,不是有计量也不会失了亲娘的庇护,还能从那深宫之中层层厮杀出来,直至成为镇守一地的藩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第17章 17.第17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第18章 18.第18章 作者: ==第十八章==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晋王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两捧,颤颤巍巍,花蕊上甚至吐露了几滴奶白的花露。 “你大胆!” 软榻上的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了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被抵在桌子上,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上头,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舔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一下又一下,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第19章 19.第19章 作者: ==第十九章== 茶房里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第20章 20.第20章 作者: ==第二十章== 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仅凭这些就足够胡侧妃对穆嬷嬷毕恭毕敬了。 不同于晋王妃,穆嬷嬷可是晋王的人。 第21章 21.第21章 作者: ==第二十二章== 穆嬷嬷看着她胡侧妃,面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大抵是因为出身宫廷,这种洞悉是潜藏在皮层下的,甚至让人察觉不出来,只会觉得高深莫测。 恰恰胡侧妃就有这种感觉,也因此她格外如坐针毡。 “殿下可是同意了?” 这话让胡侧妃有一丝难堪,可她心里也明白她必须说通了穆嬷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之前她去了朝晖堂两趟,却连门都没进去。这一切都让她惶恐不安,她甚至猜想晋王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何至于将翠竹如此大明其白地塞回来。 她不能失宠,绝对绝对不能。 一旦失宠,足以让王妃和冯侍妾活撕了她。 想到这里,胡侧妃攥了攥袖下的手,哭了起来。她哭得十分伤心,连体面都顾不上了,带着一种凄惶与不安。 她没有为了面子而选择遮掩,而是挑挑拣拣选了一些,说自己那天晚上不小心触怒了晋王,不过具体细节并没有说。 这件事对穆嬷嬷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她人虽当时不在小楼,但很快就知道了。 有时候连穆嬷嬷都有些弄不懂晋王在想什么,但弄不弄得懂并不妨碍她打算怎么去做。这胡侧妃哪怕是蠢了些,经常触怒殿下,但殿下既然愿意去,还费心地为她做了那么些,穆嬷嬷就该在后面腿她一把。 她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在胡侧妃肚子上扫了一眼,声音徐缓道:“既然想了,就抱去住一晚吧,我让玉燕帮忙收拾,就带着苏奶娘去。” 胡侧妃当即破涕为笑:“谢谢嬷嬷。” * 东梢间里,瑶娘正在给小郡主做àn,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胡侧妃的哭声,说实话很让瑶娘感到吃惊。这种吃惊不下于见到什么怪物,因为胡侧妃在她印象中从来是趾高气扬的,哪怕上辈子被她分了大半的宠,她也从没有示弱过。 玉燕从外面走进来,低声和瑶娘说今儿晚上要去留春馆的事。 瑶娘一个奶娘,能说什么,只能听从。 说是要收拾,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当初生下小郡主后,胡侧妃就刻意把留春馆的西梢间收拾出来,单独给小郡主辟了一间房,并将该准备的都准备齐了,就是想把女儿养在身边。 之后小郡主搬到小跨院,所用之物又重新备了一套,那边的东西却是动都未动,所以这趟去只用把小郡主抱过去就成了。 不过玉燕还是帮着瑶娘收拾了一些小郡主用的尿布,和惯常玩的小玩意什么的。等收拾好,瑶娘便抱着小郡主,跟在胡侧妃后面往留春馆去了。 西梢间收拾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的,小郡主的东西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临着墙角紫檀木的橱柜里,摆满了小郡主的各种小玩具,市面上有的这里都有,市面上没有的,这里也有。 这里有胡侧妃亲自准备的,有王妃送来的,当然也少不了晋王命人从各处收罗来的。 认真说来,晋王是极为疼爱这个女儿的。 留春馆里的丫鬟婆子们也对瑶娘十分殷勤,一口一个苏奶娘,满脸都是笑。上辈子瑶娘在留春馆,遭受的从来都是冷眼和奚落,还未见到过她们这样,自是惊诧不已。 但惊诧却并不吃惊,到底这辈子与上辈子有太多的不同。 瑶娘没有看见翠竹,不过她知道翠竹为何没有出现,之前翠竹被罚着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人中暑了,到现在都还不能下床。 这件事小跨院里的人都知道,还曾议论过,瑶娘自然也是知道的。 小郡主已经过了百日,这个月份的奶娃骨头慢慢硬了,也开始不甘寂寞起来。让大人抱在怀里,总是想左顾右盼地看,给她东西她也知道稀罕,一个拨浪鼓就能让她看上老半天。 瑶娘拿了个拨浪鼓塞在她手里,这些日子她经常锻炼小郡主的抓握能力,所以小郡主拿得十分稳当,还能拿在手里摇一摇,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小郡主没有提防,被吓得忍不住眯眼,再看着手里的小玩意,旋即又笑了起来,挥舞得更是亢奋,发出一连串嘎嘎咔咔独属奶娃的笑声。 小郡主笑了,留春馆里的人都笑了,胡侧妃自然也笑了,留春馆里一片欢声笑语,一扫之前的低气压。 胡侧妃并没有久留,匆匆忙忙带着人就出去了。 瑶娘想,她大抵是去朝晖堂。 晋王会来吗? 晋王自然会来的。 莫名的,瑶娘有这种认知。 * 朝晖堂,内书房里,晋王正在看一批邸报和密信。 福成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几乎没发生任何响声。 晋王抬头去看他,福成道:“殿下,胡侧妃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晋王蹙起眉心。 福成半弯着腰,继续道:“侧妃去了小跨院,征得嬷嬷的同意,将小郡主抱去了留春馆,说是要住一夜。” 所以接下来自然不用说,晋王也明白了胡侧妃的意思。 “侧妃请您晚上到留春馆用膳。” 屋中陷入沉寂之中,晋王依旧看着手里的密信。 半晌,他眉眼不抬道:“让她回去,本王会去。” “是。” 得到晋王的话,胡侧妃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福成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些感叹。 你说她蠢吧,她确实有些蠢,说她聪明,也确实有些小聪明。至少这胡侧妃能琢磨出殿下的一两分心思,也很明白自己仰仗的是什么。 这人啊,活在这世上,活得好与不好,不就是靠着那点仰仗么。 福成掸掸袖角,半眯着眼看着遥远的天际。 * 暮色四合,留春馆里一片灯火通明。 丫鬟婆子们个个打扮体面,脸上带着十分喜庆的笑。 屋里,胡侧妃早早就把小郡主抱在手里了,今儿她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水红色杭绸的夏衫,妆容也淡,首饰都取了,只发髻上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 这样的胡侧妃倒是大家从未见过的,少了几分明艳逼人,多了几分娴静温婉。 她怀里的小郡主,穿红色棉布做的系绳式上衣下裤。样式简单,质地绵软,里面穿了个同色的肚兜,更显得她雪白可爱。 这衣裳是瑶娘抽空做的。 天热,小奶娃也不太适宜穿那种绣了太多纹样的衣裳。那种衣裳看起来华丽气派,但并不适宜这种月份的奶娃子穿,伤皮肤。瑶娘起先尝试性做了一套,给小郡主穿上,又好看又透气,还不会刮伤细嫩的皮肤。哪怕天热,小郡主也没再出热痱子,更没有着凉,穆嬷嬷索性便任由她去捣腾了。 胡侧妃满脸笑容,连连夸赞瑶娘奶得好,一旁的丫鬟婆子自然也跟着凑趣。 瑶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上辈子对自己疾言厉色的人们,这辈子却是全然换了一副面孔,真是让人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一个小丫头匆匆走了进来,说是殿下到了。 胡侧妃当即抱起小郡主,领着一大群人迎了出去。 庭院里,游廊的檐下都点了琉璃宫灯,照得四处通明一片,连天上的明月星辰也为之黯淡。 晋王一身石青色绣暗纹锦袍,一手负后,朝这里走来。身后跟着福成。 灯光下的他,英气逼人,俊美无俦,就像似从神座上步下的神仙。 瑶娘看见胡侧妃失神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旋即露出一抹欣喜之色,迎了上去。 “殿下。” 晋王点点头,眼神在她脸上扫过一眼,放在小郡主的身上。 见此,胡侧妃刻意地将小郡主往前递了递,柔声对晋王道:“小郡主今天很高兴呢,也知道父王要来。” 小郡主今天确实很高兴,下午睡了觉,醒来后这么多人陪着她玩儿,她到现在还亢奋着。她的小身子还是有些软,想要直起身子,还得找大人借力,胡侧妃将她悬空抱起,她失去了支撑,再加上胡侧妃动作太突兀,让她上半身突然就往一旁倒去。 吓了所有人一跳。 倒不是怕会摔着,而是怕会伤到小郡主的腰。 瑶娘在胡侧妃身边,反应最快,下意识一个跨步上前,从旁边搭手将小郡主扶住。 胡侧妃心有余悸,面色苍白。 她根本没料到会这样,也是她自己没养孩子的经验,只为了讨好晋王,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疏忽,忘了扶住小郡主的腰背。 晋王的脸当即冷了下来。 幸亏小郡主没哭,这个月份的奶娃娃也不懂什么叫害怕,还以为大人在跟她玩耍,扶着瑶娘的手,发出咿咿哦哦的声音。 如此可爱的小郡主,自然让晋王缓和了面色。而胡侧妃也松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干这个的,她顺势就把小郡主塞到瑶娘怀里,跟在晋王身边进屋了。 进了次间,胡侧妃先服侍着晋王在罗汉床上坐下,才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一干闲杂人等尽皆退了出去,倒是瑶娘托了小郡主的鸿福,还能留在一旁侍候着。 瑶娘有些如坐针毡,觉得现在的情形诡异极了。 她上辈子侍候的男人和她上辈子的对头坐在一起,而她手里抱着她们的孩子。 莫名的,瑶娘心中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功夫去想这些,因为胡侧妃与晋王说话,主要话题是集中在小郡主身上,而作为抱着小郡主的那个人,必须要小心应对。 例如胡侧妃说小郡主最近吃胖了,她就必须顺着对方的眼神,把吃胖了小郡主展示给晋王看。例如胡侧妃说小郡主现在可调皮了,她就必须得凑趣讲一些小郡主调皮的事儿。 大抵是因为上辈子的遭遇影响着,瑶娘虽然说着,但脸上的表情极为勉强。而小郡主大抵是也玩累了,并不愿意配合,不止一次回头拿脸在瑶娘胸前揉蹭着。 小郡主这样的举动让瑶娘极为尴尬,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小郡主身上,小郡主这样自然也看到她那个地方了。 若是别人也就罢,关键其中有一道目光是晋王的。 瑶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涨红起来,脖子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在小郡主的怀里,试图掩耳盗铃。 对于这一切,小奶娃是一无所知的。 因为吃不到奶,小郡主明眼可见有些焦躁了,她在瑶娘怀里挣扎着,又不停地用脸在瑶娘胸前揉着,甚至小声地哭了起来。 神经紧绷,再加上小郡主这种暗示性的动作,以及她的哭声,让瑶娘反射性有了反应,也不过是几息之间,她胸前的布料就全部湿透了。 这一切说起来慢,其实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 自己身体的异常,自然能感觉到,瑶娘大脑一片空白,简直羞窘欲死。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再这么持续下去了,忙把小郡主一把抱起来,挡在胸前,期期艾艾道:“小郡主好像饿了。”期间,连头都不敢抬。 胡侧妃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晋王身上,倒是没注意到她的端倪。听到这话,她道:“既然饿了,就抱她下去吧。” 瑶娘宛如得到特赦令一般,匆匆抱着小郡主下去了。 一直到进了里屋,瑶娘都还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touzhu在自己的脊背上。 * 瑶娘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因为这件事,她给小郡主喂奶时,还依旧胡思乱想着。 看着怀里那个含着吸得可欢实的小人儿,不知怎么这张小人儿脸就变成了大人儿脸。 她想了很多…… 很多上辈子的一些事。 瑶娘格外有一种羞耻感,哪怕她是上辈子主动爬床才能在晋王身边服侍,终归究底她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儿。即使上辈子的经历让她改变了许多,也懂得女人的身体其实一种工具,懂得了床笫之间的欢愉,可还是没有想到上辈子的遗毒竟如此深,她竟只凭这些乱七八糟想法,就能…… 瑶娘一手捂着自己的脸,感觉像似要燃烧起来,幸好屋里没人,不然她该羞得钻地缝了。 小郡主已经睡着了,瑶娘轻手轻脚站起来,将她放在悠车里,才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屋里很安静,甚至整个留春馆都是安静的。 这种安静瑶娘并不陌生,因为上辈子晋王每次去小院的时候,小院里也是这么安静的。 晋王和胡侧妃现在是在做什么? 大概是在用晚膳吧,用了晚膳后,自然是要歇下的。 晋王会幸了胡侧妃吗?胡侧妃可是受得住? 毕竟—— 瑶娘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么想下去了,上辈子就是上辈子,与这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既然没打算走这条路,就不该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当务之急要做的是保命,然后做上两年差事便回家去。 她会一直守着小宝,将他养育chéngrén,或许她可以开个小杂货铺,铺子的进项应该足够她用来维持母子二人的生计了……她会送小宝去念书,只要孩子能念,就继续供他念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她也能诰命加身,享着儿子媳妇的福…… 这么想一想,瑶娘的心顿时平静下来,而之前那些旖旎就宛如掉落在湖中的一颗小石子,只是泛起一阵涟漪,便转眼再是不见。 瑶娘感觉胸前湿哒哒的,却是没有衣裳可换,她不禁有些后悔之前过来时,应该带一身衣裳的。也是她心里太乱,方才给小郡主喂奶的时候,忘了拿块儿帕子垫着。 她找了块儿帕子在胸前衣裳上擦了擦,一点作用都不起,再加上屋里有些闷热,瑶娘索性来到槅窗前,打开了窗扇。 夜色迷人,却是没有风。 院中的灯依旧还是那么明亮,却空寂无声,一个下人都不见,倒是院子里似乎站了不少护卫。 瑶娘对这些人的装束并不陌生,这是晋王身边的贴身护卫。 她只是看了几眼,就没再看了。 她想,这个夜大抵会很漫长吧。 * 东次间那里,晚上已经摆了。 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桌前却只坐了两人。 胡侧妃也没让人侍膳,亲自服侍晋王。 见晋王神色冷淡,但自己给他侍膳,他也没有拒绝。胡侧妃心中一喜,更是殷勤,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忙得不亦乐乎。 晋王喝了两杯酒,见气氛还不错,胡侧妃也终于壮起了胆子,有些委屈又带了些娇嗔道:“殿下还请千万别怪妾,妾那日也是一时糊涂……”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十分擅长讨好人的。 尤其是讨好一个男人。 可能是天赋异禀,也可能是受过□□,她十分懂得女人该摆出什么样一副姿态,才能博得男人的欢心与疼爱。 她打算得倒是挺好,做得也不差。从将小郡主抱回来,到她这一身打扮和做派,都是精心安排了,可惜错估了晋王的秉性。 恰恰晋王是见多了这种,才明白胡侧妃这些行举中有多少刻意,而这刻意中又带着怎样一副目的。 其实晋王并不在乎这个目的,可显然那日的事让他印象太过深刻,天知道他之所以能坐在这里,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似的克制。 这种克制从小就跟随着晋王,他没有母族的庇佑,又生长在人吃人的皇宫里。他虽是皇子,却并没有资格任性。为了从一众皇子之间脱颖而出,为了给自己创造更多的机会,他必须压抑着本性,克制久了,这种克制近乎成了他的与生俱来的本能。 晋王没有说话,手里捏着酒盏,却是没动那杯中酒。 胡侧妃咬了咬下唇,啜泣哀求道:“您再不看,看看咱们的女儿,小郡主那么可爱……” 是啊,小郡主。 这才是晋王今晚前来的原因。 晋王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而是因为小郡主,他唯一的血脉。 所以他可以给胡侧妃侧室的位置,给她宠爱,给她可以和晋王妃分庭相抗的一切,可惜她却越来越让他失望,也许他从来就没对她抱过希望。 晋王看着胡侧妃。 眼前这个衣衫素净脂粉未施的女子,与以往的胡侧妃截然不同。晋王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如今的胡侧妃有多么清丽脱俗娴静温婉,晋王记忆中曾经关于她的张扬跋扈愚蠢无知就有多么深刻。 认真说来,晋王能忍这一年多,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他向来不是个会为了那些不相干人等浪费自己精力的性子。 “你既然明白这一切,就该安分才是。”晋王嗓音清冷地道。 胡侧妃的脸蓦地一白,安分?什么才叫安分? 晋王丢下酒盏,站了起来,“当好你的侧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王不会再说第二次。” 说完,晋王就走了,胡侧妃想追过去,却被福成从一旁拦住。 “侧妃娘娘,还请留步。” 胡侧妃紧紧地咬住下唇,先是瞪了福成一眼,才眼中波涛翻滚地看着晋王消失的背影。 福成对她的瞪视若无睹,见她打消了追过去的念头,便去了西梢间。不多时,就见瑶娘抱着小郡主,跟在他后面出来了。 胡侧妃的脸色更白,可想着晋王方才说的话,并没有胡搅蛮缠地做出什么。 没关系,只要殿下愿意原谅她,她总能找到机会。 * 夜风徐徐,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弦月高挂在夜空,银辉淡淡。 庭院里很安静,数多个护卫宛如雕像也似立在黑暗中,动也不动。 晋王在前,瑶娘在后,而福成则跟在一旁身旁。 瑶娘紧紧地抱着小郡主,望着身前不远处那个男人的背影。晋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甚至挡住了瑶娘身前的光,她心里乱,又有些暗,走得跌跌撞撞的。 他怎么出来了?这是打算去小跨院?为何不留下,为何外面明明都说晋王留宿在留春馆,可他却又在小楼里出现? 瑶娘心中有太多的不解,她发现她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上辈子两人同床共枕,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她也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也许就从没了解过。 瑶娘只顾闷着头走,却忘了看路,一头撞在晋王的身上。幸好晋王反应够快,回身一把拉住她,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尤其瑶娘还抱着小郡主。 瑶娘整个人都懵了,幸好小郡主睡得沉,再加上有她的胳膊护着,倒也没有什么大碍,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对面的眼神寒冷似冰,瑶娘并没有如此被晋王看过。 她见过他最多的样子是冷漠,还有更多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注意他到底是什么样子。醒来后,满室清幽,除了他身上惯用的薰香仍留有一丝余韵,再没有其他。 两人除了做那事,之间交际太少太少了。 “都是奴婢疏忽了……”瑶娘说得期期艾艾。 晋王垂首看着她。 她的眼珠子很黑,给人感觉雾蒙蒙的,像似随时都会哭出来。小嘴儿很红,微微有些颤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晋王眼神下滑,自然看见瑶娘胸前的那片濡湿。瑶娘的衣裳并没有晾干,依旧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在月光下一片深沉,却是紧紧地贴在那处,显得那高耸的浑圆十分明显,隐隐透着白皙。 不知为何晋王突然想起之前小郡主在她胸前揉脸之举,同时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夹杂着淡淡奶香的味道飘进他的鼻息间。腾地一下,熟悉的燥热凭空攀升而起。 晋王不禁蹙紧了眉,抬头看了看天。 月明星稀,下弦月高悬于空,如今才不过四月下旬刚半。 晋王复又低下头,克制的眼神在瑶娘脸上划了一下,扭头往前面走去,什么也没说。 福成在旁边小声对瑶娘道:“苏奶娘,当心脚下。” 瑶娘点点头。 三人通过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到了小跨院,这个角门恰恰通往的是西厢侧面。 三人的归来并未惹起任何人的察觉,小楼那里也没有亮灯。福成先去西厢叫人,不多时玉燕玉翠都迎了出来,两人鬓发凌乱,显然都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们并没有说什么,率先进了小楼,燃起了烛火。 晋王上了二楼,福成也跟着上去了。 瑶娘突然有些看不透晋王了。 莫名,她突然有一种认知,也许胡侧妃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都是晋王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可晋王为何会这么做? 没有人能回答她。 * 小郡主如今吃胖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病怏怏的,一点都不活泼。 穆嬷嬷说瑶娘居功甚伟,也因此瑶娘在小跨院里的地位越发高了,连钱奶娘和王奶娘都得在她面前低上一头。 倒是瑶娘一贯柔和,也干不出那仗势欺人之事,并没有借机挤兑钱王两个奶娘。不过和她们也没什么话说,之间相处淡淡的。 经此一事,钱王两个奶娘也知道瑶娘是个好性子,不像那有些人得志便猖狂。甭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倒是待瑶娘和颜悦色许多。 瑶娘在小跨院里的日子越发顺遂,倒是翠竹在留春馆里却是频频出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多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可但凡和主子扯上关系的,那就不是小事。 例如翠竹给胡侧妃梳发,不小心手劲儿太大,扯疼了胡侧妃。胡侧妃当然要罚她,也不会重罚,都是小惩大诫让她站在外面。 这外面指的可不是廊下,也不是阴凉地儿,而是太阳底下。也不会让你多站,不过一两个时辰。可如今正值初夏,虽然天还不太热,但日头也是非常毒的。一两个时辰站下来,足够将人晒得头昏脑涨,痛苦不堪,却又不会伤了性命。 还例如给胡侧妃端茶,水太烫了,抑或是水太凉了,都会遭来不满,一般胡侧妃都是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你能说她不对吗?毕竟人家是主子,你是奴婢,主子想找奴婢的碴,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翠竹狼狈不堪,不光让留春馆里的人看足了戏,小跨院里的人也一样。 没有人帮翠竹说话,大家都说她该。 为什么该,还用明说吗? 瑶娘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上辈子被胡侧妃那么磋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说话了。 因为从本身意义上来讲,若不是自找的,根本不会发生这一切,所以没人会同情翠竹,自然也没有人同情她。 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可能翠竹本身目的就不纯,而她是被王妃硬塞过来的。可她若说自己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懂,大抵是没人会信的。 所以该,谁叫你蠢呢?该你承受这一切! 甚至连瑶娘自己,上辈子吃过同样的苦,却一点也不同情翠竹,真是奇怪而又诡异的心情。 这几日晋王不在府里,据说是封地里有地方出了些事,晋王带着人前去处理。 期间,府里格外安静,连胡侧妃折腾翠竹都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上上下下都十分消停。 转眼间到了端午节,府里各处提前就开始除尘、撒药、并在门窗上插了艾蒲,会针线的丫鬟婆子们纷纷都做了五毒香囊佩戴。不会做香囊的,也会买几条五色丝线编了,戴在手腕上。 当然也少不了端午节要吃的粽子,府里早就开始准备了,毕竟这晋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加起来几千号人,做这么多人要吃的粽子,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这种粽子指的是大锅饭,小跨院里也单独做了。 因为地位特殊,府里都不敢慢待,所以小厨房里的材料十分齐全。光粽子就包了五六种,甜的咸的,红枣的,猪肉的,虾仁的,蛋黄的都有。 小跨院里其他人忙着包粽子,瑶娘则忙着绣香囊。 瑶娘针线活儿好,那五毒香囊上的五毒绣得活灵活现,上面配的五色丝绦编的花样也好看。她本是打算给穆嬷嬷绣一个,算是孝敬,给小郡主绣一个,算是本分。哪知大家看了东西,都说她绣得好,竟纷纷求shàngn来。 拒又拒不得,毕竟小跨院里的人对她都挺好挺客气的。于是光香囊,瑶娘就接了五六个,更不用说五彩手串、丝绦之类的了。 最后还是玉燕发了话,大家才消停。 其实做这些东西并不费事,抽空就做了,瑶娘花了五天时间将这些东西做好。另外她给自己也做了一个,其实应该是两个才对,等东西做好后瑶娘才发现,她已经不是晋王的妾了。 上辈子她也给晋王做过一个五毒香囊,晋王嘴里没说,却将它挂在了腰间。这对素来生性内敛冷漠的晋王来说,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所以让瑶娘一直记在心里,心心念念都是给他再做一个。 可惜她上辈子没活到时候,死在了三月。 瑶娘看着多出来的那个香囊,想了又想,还是没将它收起来,而是两个香囊绑在一块儿,系在腰间。 这香囊不大,瑶娘给自己做得格外精细,整体呈蝴蝶状,所以即使是系两个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倒以为是一对儿的。 瑶娘想,既然多做了,也别浪费,等改天往家里捎东西,拖人将它带回去,浑当给小宝做个玩意儿。 到了端午节这日,晋王依旧没有回来。 晋王妃素来是个喜静的性子,见晋王没归,索性连宴都不摆了,交代各处各在各院子过节,并将过节的分例都发了下去。 每年端午节都是晋王府最热闹,也是最忙碌的时候。难得今年清闲,殿下没回府,王妃又发话了,大家自然要好好的庆一庆。 小跨院里,光酒席就摆了三桌。 反正菜是齐备的,不够再管大厨房要,又是自己做,大家互相搭手,便倒做得十分丰盛。小跨院里人不多,也都没什么紧要的差事,将院门一关,就自顾乐自己的。 连小郡主都参加了,只是她还不能吃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幸好她这会儿还不识五谷香,不然指不定会闹腾着也要吃。 这一场席面一直吃到夜幕低垂才罢,因为喝了不少雄黄酒,大家又都是妇人,多少都有些喝醉了。 手把手的帮衬将残局收拾了收拾,就各自回屋歇息。 瑶娘却是没办法歇下的,她晚上还得值夜。不过因为她晚上要喂奶,倒是没有喝那雄黄酒。 一同值夜的还有玉翠,可惜玉翠不胜酒力,不过只喝几杯就烂醉如泥,玉燕比她强点,也没强到哪儿去,索性瑶娘便一个人值夜了。 本来小郡主现在不闹夜,晚上也没什么要忙的,一个人照看足以。穆嬷嬷有些不放心,指了个没喝酒的小丫头晚上歇在外头给瑶娘帮手。 只要瑶娘一叫她就能起,倒也不怕有什么突发状况。 夜深人静,只在角落里点了一盏晕黄的灯。 瑶娘坐在拔步床前,看着睡得正香的小郡主。自打小郡主会翻身,就从悠车里移到床上了。地方大,够她翻腾,也不怕会掉下来。 这种气氛下,瑶娘困意渐浓,勉强打起精神,却管制不了上下打架的眼皮子。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床上的小郡主,见她没醒也没尿,就将她往里面挪了挪,自己在床边上和衣躺下了。 天气有些闷热,瑶娘本就没tuoyi裳,睡着睡着就出汗了。 她是被热醒的,起来摸了摸小郡主尿布,感觉有些润,便重新给她换了一个尿布。等再度躺下时,瑶娘将外衫褪了去。 房里就她和小郡主两个,整个小跨院都没有男人,她自然不怕旁人看到了什么。 脱了外衫,只穿着中衣裤,瑶娘总算觉得舒服多了。 迷迷糊糊中,小郡主似乎醒了。 瑶娘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眼睛没睁就撩开衣裳,又将肚兜的往边上拽了拽,将东西塞进小郡主嘴里。 含着想要的东西,小郡主顿时消停了,小嘴一下一下的吸着,眼睛再度闭上。 两人都睡得很香甜。 冥冥之中,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睁开眼睛,见小郡主睡得很沉,而目光的来源是在背后,便下意识回头往外看。 正巧对上一个寒潭般无情的黑眸,这双眸子清冷而孤寂,明明很亮,却没有倒影,似乎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这是晋王的眼睛,瑶娘也只见过晋王的眼睛是这样的。 她蓦地反应过来,晋王?晋王回府了? 再往下看,果然看到一张淡漠的面孔,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宛如万年冰山。 瑶娘顿时坐了起来,因为胸前跳跃得幅度太大,自然也发现了自己的窘态。她给小郡主喂奶喂睡着了,竟是连衣裳都没有拉上,有一只白玉兔裸/露在外头。 瑶娘想尖叫,却又忍住了,慌手慌脚将白玉兔藏了起来,又匆匆拉好衣襟。 她只着了中衣裤,外衫和鞋袜都是脱下了。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碰见饿狼的小绵羊,怯生生的蜷缩着自己的身子,明明姿态是无限放低,却怎么都让人觉得一定十分美味。 瑶娘抱着胸,两条只着薄薄绸裤的腿儿紧紧交缠在一起。 衣裳是府里发下的,不光有外衫,还有内衫。穆嬷嬷见瑶娘侍候得好,之后又送了她两身衣裳,还是一如既往的暗色系,但料子却好了不止一倍。 薄薄的衬裤是湖绸做的,湖绸的质地本就轻薄,夏天里穿最是凉快。若是穿了几层也就罢,偏偏是一层,又是在灯光下,也因此显得有些透。 青绿色的阔腿裤,越发显得其下的**修长纤细,不大的玉足,其上指甲盖呈透明状,微微带着点儿粉红。尤其此时呈蜷缩状态,更是诱人。 晋王没想到这个在他印象中刻板僵化的奶娘,竟还有这样一副面孔!他眸光晦暗地看着在她的拥抱下越发显得挺拔的高耸,不知怎么就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幕情形—— 嫣红色上水润光泽,皓雪凝脂般的物事,旁边是一张天真无邪的奶娃脸。 晋王体内的火腾地一声就上来了,压也压不住,让他错觉以为今儿是月圆之夜。 瑶娘被看得羞窘欲死,想躲躲不掉,想藏藏不了,不过她反应还算快,很快就抓起放在床脚的衣裳,胡乱地披在身上。 “还请殿下赎罪,奴婢此时不方便行礼。” 晋王嗯了一声,嗓子前所未有的暗哑,“本王来看看小郡主。” “小郡主很好……” 晋王点点头,顿了一下,便离开了。 瑶娘也没敢耽误,忙穿好衣裳和鞋袜,跟了出去。 就见晋王已不知所踪,福成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而小丫头香香正睡得香甜,大抵根本就没听到动静。 瑶娘不禁摇了摇头,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和玉燕她们是不能比的,光警觉性就差了许多。再转头想想自己,也没比对方好到哪儿去。 同时她轻吁了一口气,在堂中略站了站,便回里屋去了。 屋里很安静,晋王的到来并没有惊醒小郡主,她依旧睡得香甜。 瑶娘脸红似滴血,一想到方才情形就有一种掩面想死的冲动。 她竟不小心让他看到那样的画面,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勾引她?也是她太疏忽了,发生这样的漏子。 同时瑶娘也有些疑惑,怎么晋王今儿又宿在二楼,为何不回朝晖堂? 经过这么一出,瑶娘也睡不着了,坐在床沿上静静地发呆。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瑶娘刚站起来,就见福成走了进来。 “苏奶娘,打盆热水送到二楼。” 瑶娘踯躅,看了看熟睡中的小郡主,又看了看福成,“福内侍,小郡主……” “咱家帮你看着就是。”福成摆摆手道。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瑶娘也只能听从。她当然疑惑为何福成不自己打,反而要让她去。可转念一想,以福成的身份大抵平日里也没干过烧水之类的粗活儿,倒也不再疑惑了。 瑶娘先去茶房烧了水,待水烧热后,便用铜盆装了水,端上二楼。 小楼的二楼,瑶娘从没上来过,楼梯在正堂的中堂画后面。 踏上二楼,迎面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只有一扇门可以通往里面。 此时那扇门是半掩着的。 瑶娘端着水盆推门而入,入目之间就是一片深棕色的地板。 地板擦得很干净,正中铺着一块儿深紫色织图案的毡垫,反正以瑶娘的眼界,也认不出上面那图案是什么,只是觉得很好看,很配房间的摆设。 正对面的墙上是一排槅窗,窗下摆着条案,窗上挂着紫色的薄纱帘幔。此时有两扇窗子大开,夜风从外面吹拂进来,搅动得薄纱上下曼舞。 靠右手边是一排博古架和落纱罩,就着朦胧的夜色,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书架和书案,还有数把圈椅和花几。左手边也是一排博古架和落纱罩,里面亮着灯,灯光并不明亮,但能看见放了一张八仙桌,窗下摆着一张贵妃榻。 而瑶娘的目光没有放在这些上,而是望向再往里去那扇半阖的房门上,灯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瑶娘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水盆走过去。 她没有办法一只手端着水盆,另一手敲门,只能将铜盆搁在地上,轻敲三声。 “进。”是晋王惯常清冷的声音。 瑶娘推开房门走进去,这间房里摆设简单却又不失雅致。房中一角摆着个鎏金蟠龙三足香炉,似乎燃了香,空气中有一种独有的、特殊的味道。 这是属于晋王的味道,最是让瑶娘记忆犹新,因为上辈子很多时候她都是在这种味道的余韵中醒来。 莫名的,她有些心悸,而当她抬起头看见坐在帘幔后床沿上,衣襟半敞乌发披散在肩后狭长的凤眼乜着她的晋王时,更是觉得有一种窒息感。 心,怦怦地,跳得很厉害。 第22章 22.第22章 作者: ==第二十二章== 这种紧张的窒息感,瑶娘并不陌生,因为她上辈子每次见到晋王就有这种感觉。 她曾分析过为何如此,只有一个结论——晋王生得太俊。 无疑,晋王是俊的,是瑶娘见过最俊的人。 俊到让她多看一眼都不敢。 瑶娘垂下头,小声道:“殿下,水来了。” “服侍本王净足。” 瑶娘愣了一下,也没敢反驳,端着水盆走过去。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水温正是刚好。晋王早就褪了鞋袜,光着脚踩在脚踏上。瑶娘一手托着他的足底,一手扶着他的小腿儿,将晋王的脚放入水盆中。 晋王的脚很好看,洁白而筋骨有力,指甲也是经常修理的,唯独就是脚底板上有些薄茧。这些瑶娘都是干熟了的,正确说来是她上辈子为了讨好晋王,留他在自己屋里,曾经特意学过。 例如怎么洗晋王才舒服,àn哪个穴位可以解乏,她都门清。 讨好他。似乎不知不觉她就这么做了。 瑶娘一手撩着水往晋王的腿脚上浇着,另一只手则是去轻触他的小腿。晋王的小腿肌肉虬结,**的,按都按不动,一看就是长时间骑马的结果。 瑶娘心里喟叹了一口,用手轻抚他的小腿肚,等肌肉稍微疲软一点,才开始用手指按了起来。 一点一点,从上到下,来回地按。 细细、密密地按。 瑶娘似乎并没有发现,她这是第一次给晋王净足,却是如此熟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曾做过了无数次。 晋王就有这种感觉,但这并不妨碍他感觉十分舒服。 真的非常舒服,似乎腿脚上所有的不适都不翼而飞。这次晋王从外面回来,是骑了一整天的马,才赶回来的,他惯是不喜坐车,走哪儿都骑马。 舒服的同时,晋王垂眸看着瑶娘。 见她脸颊白皙,睫毛卷翘,因为衣裳包得很紧,从他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晋王不禁有些蹙眉,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想法,觉得这个奶娘就是故意在勾引自己。若是有那种想法,也不可能是这样的装束。 可能也许她是换了手段,特意如此才能显得不同寻常?不得不否认,在见过那极美的一幕后,晋王脑海里总是会忍不住浮现那副画面。 这才是晋王特意将瑶娘叫上来的根本原因,因为他竟然没吐。 可能是场面太让人震惊,也可能是太过匆忙,直到上了二楼晋王才发现这端倪。为了试验是不是真是如此,他让福成下去给他打水梳洗,又特意提了那奶娘。 福成生得七窍玲珑心肝,定能懂得他的意思。 果然是她来了。 * 楼下,福成来回不停地踱着步,都没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 殿下竟然主动找女人? 只要一想到这些,福成就有一种老泪横流的感觉。 会成?不会成? 这两个念头来回不停地在他脑子翻滚着,像似开了水的锅。 福成两个耳朵竖得极高,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动静,更怕一会儿那奶娘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下来,殿下在上面大怒不止。 哪知左等右等都没有动静,就在福成焦虑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当即撩起衣袍下摆飞奔了出去,将他当初当小太监那会儿的劲头儿都拿了出来。 楼上,瑶娘越来越觉得局促,她虽是低着头,但她能感觉到头顶上的眼神。 这种目光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的。 让她想想,每次晋王用这种目光看她,总会…… 瑶娘整个人都呆住了,同时一股酥麻感不受控制自尾椎骨串了上来,顿时有一种置身火炉的感觉。胸前胀鼓鼓的,像似要爆了开,随着一阵微微的刺痛,瑶娘甚至能听到滋滋声。 她反射性地弹站起来,并捂着胸口,可惜腿软无力,跌倒在了一旁。 晋王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懵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可她却仓皇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还挡开了他的手。 灯光下的她,脸红红的,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胸,眉眼低垂,睫毛却是止不住地颤抖:“奴婢、奴婢好像听见小郡主哭了,奴婢得下去了……” 说着,她根本不给晋王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跑了。 留下晋王双脚搁在水盆里,手僵在空中,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福成刚出来,就看见瑶娘从楼上下来了。 没有眼泪,也没有鼻涕,更没有衣衫不整,就是眼睛水汪汪的,脸红红的,像似刚洗了脸,又像是刚承了宠。 福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见瑶娘被吓得一个激灵,心道果然是个胆小的。 “苏奶娘,可是服侍好了?” 瑶娘怔了一下,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怪? 瑶娘对福成并不陌生,福成虽挂着王府大总管的名头,实则却是贴身侍候晋王,上辈子晋王每次来小院,她都能见着他。可在她印象中,从来看似笑眯眯,实则态度不咸不淡的福成,蓦地变成这样一副面孔,说实话瑶娘有些接受不了。 总觉得他看似正经的表情中透露着一种诡异。 “殿下已经歇下了。”瑶娘相对选了个不那么奇怪的说法。 听见这话,福成眼睛当即一亮,连连点头,脸上带笑:,“苏奶娘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心里则在想,这苏奶娘真是个老实人,都这样了还能下来当值,真是身子骨泼实。同时又觉得时间太仓促,难道他家殿下不够龙精虎猛。 总而言之,这会儿福成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恨不得飞奔上去目睹他家殿下衣衫全解一脸餍足的模样。 不过他到底还是理智的,又对瑶娘点点头,才迈着相对和缓的步子踏上楼梯。 瑶娘心中有事,即使有些疑惑,也没有功夫多想,匆匆进了屋去。 西梢间,榻上的小郡主还在沉睡,瑶娘急急吐了一口气,便去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有脸盆架子,盆中有水,她也没管水是冷的,便一下子将脸浸在盆中。 瑶娘打小就长得好,在她家附近是出了名的。 苏家一子两女,瑶娘小的时候在家里的待遇比不上大哥苏玉成,但也落不了多少,俱因瑶娘从小就给她娘吴氏挣足了面子。 但凡出门走亲戚,哪家哪户都说瑶娘生得好,真会长。平日里街坊邻里们,谁不羡慕吴氏会生,生了个那么漂亮的女儿。 瑶娘癸水来得早,十一就来了。而自打来了癸水,瑶娘就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胸脯是一日比一日高,小屁股也越来越翘,本来就长得可人的小脸蛋儿一日比一日娇美,渐渐外面的目光就开始变了。 瑶娘不止一次听见同一条巷子里的大娘跟她娘说,说光凭这个女儿,以后她娘就有享不完的福气,苏家以后的好日子全指着她了。 一次两次倒也就罢,可人人都这么说,再加上免不了有些喜欢说酸话的,渐渐这其中的味道就变了。 苏家是什么人家?说好听些是书香门第,家里也是出了个秀才的,实则穷得家徒四壁,一股子穷酸味儿。 这种人家的女儿注定嫁不到什么好的人家去,有钱有地位的嫌弃苏家寒碜,没钱没势的倒是想求娶瑶娘,可别说苏秀才了,连吴氏都不可能答应。 毕竟瑶娘打小就被人说一看就是好命,日后是要当大官夫人的。 尤其女儿生得好,吴氏自己也清楚,算是乱石堆里出了颗夜明珠,怎么也舍不得让明珠蒙尘。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苏家人自己内心的计较,外人倒是不得而知。 这种情况下外面人这么说,还能是什么意思? 不是明摆着说瑶娘以后会嫁进哪个富户人家给人做妾,扭头再回来贴补娘家! 苏秀才最是在乎自己的脸面和身份,不然苏家也不会落个穷酸之说。这穷酸指得不光是穷,还是酸,酸在假清高假斯文之上。受到这种思想的引导下,苏家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清高的,也因此吴氏格外不能接受外面人说她女儿要给人做妾的说法。 更何况一个当娘的也舍不得让女儿给人做妾。 为了这事,吴氏气哭了不止一次。 那时候瑶娘还小,是不懂这些的,只知道外面人因为自己相貌,总是议论家里,还用那种闪烁暧昧的眼神打量自己。渐渐的,她出门越来越少,也开始比较注意自己的打扮。寻常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免不了搽脂抹粉带个花儿什么的,她却从来不爱弄这些。 而瑶娘更是打心底的坚定,她哪怕不嫁人,也不会像别人说的那样给人做妾。 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让她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走上一条自己十分不愿的道路。 真正当了妾,瑶娘才知道妾什么,妾就是个玩意儿。 她不是没听过府里人怎么议论她,好听的不好听的,她都听到过。 好听的不外乎是一些奉承之言,不好听的让她每每郁结在心,不能释怀。而这不好听的,其中就有说她是狐媚子骚蹄子的,骚到没男人不能过,竟然饥渴成那样。 彼时,瑶娘为了讨好晋王妃,和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她惯是不会用什么手段,只能从根本上找源头,那就是把晋王留在自己房里。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而胡侧妃也不是不反抗的,这种流言便开始在府里慢慢流传起来。 自然而然就进了她的耳里。 当时她又羞又恼,心里差点没把胡侧妃给恨死,虽之后她获知这是胡侧妃特意用来恶心她的手段,却还是让她牢牢记在心里,一记就是两辈子。 上辈子瑶娘从来不愿承认这种污言秽语,但凡想起来就生恼,可现在她却不能再骗自己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更为明显,她竟被晋王看得生出了反应。 她果然如人家所说的那样…… 一直憋到极致,头脑发白,瑶娘才抬起头。她拿起脸盆架子上的帕子,将脸胡乱擦了擦,边大力地喘着气。 直到此时,她心中那股羞到想钻地的感觉才终于淡了。 她不想再去想晋王为何会那么看她了,总而言之,这辈子她一定不会走老路。 她就不信,她是小郡主的奶娘,他还能强了她不成。更何况瑶娘也清楚晋王的性格,他也不是一个会强迫女人的人。 * 另一边,福成上了二楼,见里面安静无声,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他想象过自己可能会看到任何一种画面,就是没想到竟会看见他家殿下裤腿儿撩在膝盖上,双脚泡在盆子里,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盆?泡脚? 难道方才都是他想多了? 可他若是想多了,为何苏奶娘会是那样一副模样。 福成有一种反应不过来的错觉,正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听晋王问道:“安荣醒了?” 福成不明其意,下意识答:“小郡主很好,睡得很香。” 晋王微微眯起狭长的眼,这个小奶娘真是大胆,竟然敢骗他! 第23章 23.第23章 作者: ==第二十三章== 这日,又是瑶娘和玉燕一同值夜。 快到钱奶娘和王奶娘来之前,玉燕突然说让瑶娘今儿回去休息一日,晚上不用来上值了,明儿白日来。 瑶娘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了?穆嬷嬷怎么不让我值夜了?” 正在收拾床铺的玉燕,头也不抬地道:“哪有总让你一个人值夜的,最近小郡主也没怎么闹夜了,总是顶着你一个人熬,可是不成。” “可……” 玉燕将床上的软枕拍了拍,放在床头,直起身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老实了,那两个不吭气,你也就不吱声。她们两个白日里当差,两个人侍候小郡主一个,旁边还有那么些搭手的。你成天夜里熬着,白天还要操心来给小郡主揉腹,使唤人也不是这么个使唤法!所以我就跟嬷嬷商量了一下,让你和王奶娘和钱奶娘轮调着来,接下来你值白日,让她俩值夜里。” “其实我没什么的,我挺喜欢夜里上值……” 玉燕回头笑睇着她,明摆着就是不信她的话。 是啊,谁情愿熬夜,晚上连个整觉都睡不了。 瑶娘面上赧然,玉燕就势坐在床沿上对她说:“其实也不光是因为你,前阵子小郡主闹夜,折腾得人仰马翻。没办法,就只能大家都一起熬着。现在如果还是只你一人值夜,我和玉翠势必要分出一个陪你。这院子里上上下下看似就这么一个小主子,实则事也挺多,光一个人可是管不过来,还得劳嬷嬷坐镇。嬷嬷上了年纪,早就不管事了,哪能让她老人家这么累着。所以这般轮调最是妥当,你三人换着值夜,刚好我和玉翠也能歇歇了。” 话都说成这副样子,瑶娘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能说其实她是真不想白天当值? 这几日,晋王来小跨院十分频繁,即使瑶娘白天在房里睡觉占大多数,还是不止一次听见下面人说晋王来了。 莫名的,她有些心虚。 她想起那日她急中生智,借口小郡主哭了,仓皇而逃。当时福成是在下面的,是不是被晋王知道她其实是骗他的? 瑶娘想过晋王是不是打算惩治她,可这个说法完全不通。晋王身为整个晋王府最大的人,完全可以因她的欺瞒而惩罚于她,甚至将她撵出去都可以,实在犯不着如此费力。 又思及那日晋王的眼神,瑶娘总觉得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图。 可转念再想,以晋王身份,怎么可能会惦记上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不是瑶娘自贬,而是晋王后院里的妻妾,没一个不是国色天香,论容貌人品个个远超她甚多。 想来想去都想不出章程,瑶娘也只能学着鸵鸟什么也不去想,该怎样到时候就知道了。 事情既已定下,瑶娘便换成了白日里当差。还别说,白日里虽是事多了些,但确实比值夜要轻松多了。 瑶娘上值的第一天,晋王并没有出现。 她果断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可第一日没来,第二日晋王却是来了。 小郡主刚睡下。这个点正是她该睡觉的时候,白嫩的小手不过是揉了几下眼睛,瑶娘便看出她的困意。将她抱在怀里,来回走动哄了哄,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小郡主就睡着了。 玉翠正夸她哄孩子睡觉本事了得,换着钱奶娘和王奶娘得折腾半天,突然听到院子里有请安的声音。见动静似乎是晋王来了,两人忙迎了出去。 果然是晋王。 今日的晋王看起来出奇俊美,一身雨过天晴底儿银绣云纹的锦袍,头束青玉冠。晋王极少穿这种清爽的颜色,也因此看起来格外显得夺目,像似远山云雾,又似海浪迭起。 瑶娘恍神一下,忙随着玉翠曲膝行礼。 晋王步进房里,福成紧随在侧。 “小郡主刚睡下,嬷嬷在东厢。”玉翠恭敬地对晋王道。 晋王点点头,看了床榻上的小郡主一眼。其实与其说是看小郡主,瑶娘更觉得他是在看自己。莫名的,她就是觉得他的目光在滑过时,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瑶娘心里一缩,拘束地垂下眼帘。 晋王面色清淡,对玉翠点点头,便折身往外去了。 不是离开,而是去了二楼。 对此,玉翠并不诧异。 因为这二楼本就是给晋王空下的,晋王时不时就会过来,虽然以晚上的时候居多。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殿下送茶上去,这二楼没人吩咐,是不允许随便上去的。 玉翠正和瑶娘说道这事,福成施施然从外面走进来。 “苏奶娘,去给殿下泡杯茶,君山银针,别泡错了。” 福成这话不光让玉翠诧异了一下,也让瑶娘十分错愕,因为泡茶这活计在有丫头的情况下,是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奶娘去做的。 可福成都发话了,瑶娘也不敢反驳,只能去泡了茶,端上二楼。 看着似乎没有想上楼迹象,笑吟吟和玉翠说话的福成,瑶娘心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她上去就看见坐在书案后,眼神有些晦暗的晋王。 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明明晋王看得是书,并不是她,他却总觉得他好像额头上生了眼睛。 瑶娘心如鹿撞,忍不住想摸摸自己头发,还有衣裳。可惜两只手都被茶盘占着,也只能就这么的僵着身子,将茶端过去。 随着离晋王越来越近,瑶娘的额头和鼻尖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心里慌得厉害,轻手轻脚地将茶盏搁在桌上。越是离晋王近,瑶娘越是觉得他高大,她站着,他坐着,可两人却是平齐。 见晋王没有动作,瑶娘松了一口气。 正想退开下去,就听见晋王轻咳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双手绞在一起,紧紧攥住。 晋王不用抬眼,就看到那一根根宛若葱根的纤白细指,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幅画面—— 那日,水中,她一下一下地撩着水,为他净足的模样。 “没有话对本王说?” 瑶娘嘴里直泛苦,心道果然是来了。 不过这样反倒让她心里没那么七上八下了,他果然是记着自己欺骗他的话,而不是其他…… 她嗓音细细弱弱地道:“还请殿下赎罪,那日奴婢并不是有意欺瞒,实在是听岔了,总觉得小郡主像似在哭,可等下去了才发现小郡主并没有哭,都是奴婢错了。” 这是不打自招了? “你错什么了?” “奴婢不该帮殿下净足净到一半儿,就丢下您不管了,更不该下来看见小郡主没醒,怕挨罚不敢再上去。” “这么说来,也是情有可原?” 瑶娘忙点头。 晋王看向她。 今天这个奶娘打扮得更是老气,一身檀香色的衣裳,宽宽大大,没个形状。梳着独髻,以前光洁的额头,如今全部掩藏在她刻意弄出来的刘海之下。 按照大乾朝的风俗民情,已婚妇人是不留刘海的。 可她倒好,为了刻意弄出个刘海来,竟把前额的头发特意挡在额头前,并用头油固定住。可能因为这种刘海不容易弄出来,她在这一层刘海上抹了很多头油,油光四射的,看着就让人觉得碍眼。 乍一看去整个就一厨房里打杂的婆子,实则在见过那种美景之后,又怎么能瞒过慧眼如炬的晋王。 他只觉得暴殄天物。 晋王有些诧异自己的这种想法,要知道他从来最是觉得妇人的身子令人作呕。别说遐思,根本不会往那种方向去想,可他却是一再为这个小奶娘破例。 就是因为这些异常,晋王更是确定自己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若想让本王不怪罪你也可……”晋王徐徐道。 瑶娘愣了一下。 “将你的衣裳脱了。” 呃? 瑶娘这下惊讶得连掩藏连尊卑都忘了,抬头诧异地望着晋王,莹白的小脸儿一览无遗,嫣红的小嘴儿微张,像似看到什么奇景。 晋王从来不是一个粗放的人,认真说来他话极少,也比较讲究体面,毕竟是天潢贵胄的出生,富贵到不能再富贵的龙子凤孙。让他从嘴里说出那种调戏良家妇女的话,简直比在街上看见有人光着身子跑还可怕。 反正瑶娘上辈子和晋王在一起那么多次,他也就仅仅只说了寥寥几次,还俱都是床笫之间意乱情迷之时的错语。而等他下了床榻,却是一派正经、冰冷,宛如不染尘埃的神祗。 “殿下,你不能这样的……”红嘴儿抖索半天,瑶娘才艰难道:“这样与那些欺男霸女的恶霸,又有何不同……” 闻之,晋王浅笑。 是那种十分狂妄、鄙夷、不屑一切,又夹杂着几分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笑,无遮无掩,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晋王确实没干过什么逼/奸良家妇女的恶霸之举,但并不代表他没做其他别的类似仗势欺人的事。要知道他们这种身份与地位,打从出生后最先懂的便是,什么叫做‘势’。而他们这些所谓的龙子凤孙之所以会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何尝不也是‘势’。 尤其晋王,幼年时德妃便殁了,失了亲娘的皇子在宫里,还不如个奴才。从小晋王就懂得如何借‘势’,懂得靠‘势’去威慑那些个奴才,以及如何去获得更多的‘势’,以求哪一日能屹立在那云巅之上。 所以晋王不是不恶霸,他不过是恶霸得比较高端,是恶霸们的祖宗罢了。 可真让他宛如市井之徒做出种种恶霸之举,他还真有些为难。 晋王在脑海里思索着市井中的恶霸该是如何欺压良民的,不是他爱联想,而是眼前这个有趣的小奶娘,她的表现就是如此。 可惜晋王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堪透这项本领,他决定放弃,按照自己的法子来。 “把你的衣裳脱了,别让本王再说第二遍!” 第24章 24.第24章 作者: ==第二十四章== 不得不说,瑶娘真被吓到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就想匍匐在地,任晋王予取予求,可她同时也想到了小宝。 她想起了上辈子没了亲娘,可能孤苦无依,在姚家受尽李氏白眼的小宝。若论这世上最让瑶娘觉得对不起的人,也只能是这两辈子都让她不得不扔下的儿子。 小宝不能没有亲娘,她不能死,所以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去做晋王的妾了。 同时瑶娘脑中也有一丝清明,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一种不自觉的迷障。明明她是正正经经来王府做差的奶娘,她差事做得很好,让人无可挑剔,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得依了晋王,才能算是对的。 她并没有卖身给晋王府,也不是晋王的妾!她不过是个奶娘而已! 果然是上辈子的遗毒影响至深,不光是她的身体,甚至是思想。 瑶娘突然有一种如遭灌顶的清醒感,腰杆不自觉挺直,也不再呈防卫姿态地护在自己胸前,而是双手自然垂下。 晋王以为瑶娘终于打算不做挣扎了,心满意足的同时不免又犯了疑,觉得这奶娘是不是欲擒故纵,故意如此来吊他胃口? 他曾经见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女人,一副宁死不从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可实际上不过是表面装个样子,都是套路。 宫里这种套路实在是太多,晋王看得不想再看。 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他不太明白自己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不过他也不想去明白。 于他来说,女人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得不得的到,而是他想不想要。 想要,尽可得之。 晋王甚至想了,若此女真能让自己癖病消除,他给她一世荣华又如何。 就好像留春馆那样。 晋王的脸复又冷了起来,可半垂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瑶娘,并没有发现这一切。 * 于晋王来说,不过是一句话,一件事。 可于瑶娘来说,却不亚于一场人生颠覆。 她生来即性格柔顺,曾经很多人谩骂她是个狐狸精,是个狐媚子,实则瑶娘是个十分老实的姑娘,也没有那么多心眼子。 她从小生在晋州,长在晋州。 而在晋州,晋王是王,是天。 他所言,对晋州的老百姓来说,不亚于圣谕。 因为这种思想,打从瑶娘进了晋王府,她便**任何去反抗的心思。 于晋王妃来说,是。 于晋王来说,也是。 可这一次,她却不想再去顺从了,她已经死了一次,她不想再死第二次。 瑶娘抬起头,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男人。当她目光触及到对方俊美的脸庞之时,忍不住一阵瞳孔紧缩,那种不能呼吸的感觉不期而至,让她心生恍惚。 可她脑中还有一丝清明,没忘记自己面对是怎样一副处境,怎样的抉择。 她微微地抿着嘴,头垂得很低,嗓音颤抖,却依旧强制要让自己说出来。 “殿下,请恕您的命令民女无法听从。民女乃是有夫之妇,虽夫亡故,但民女尚有幼子,并未打算改嫁。来王府做差,也是为了抚育幼子长大chéngrén。您英明神武、光明磊落,又有气吞山河之威仪,想必不会强迫一个凄苦可怜的弱质女流……” 无疑晋王是恼的,可这种恼与其他无关,可能也有男性尊严以及身份地位被挑战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窘迫与难堪。 他堂堂大乾朝的皇子,亲王之尊,以他的身份地位,天下女人竟可得之,如今竟被一个奶娘这般拒绝。 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拒,自己仿效那些企图‘欺男霸女’的恶霸,而对方却是宁死不从…… 可看着对方的样子,他这种恼却是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了,因为他能看出她有多怕,怕得整个人都打起哆嗦了。 真可怜。 瑶娘的样子确实挺可怜,看似镇定,实则不过是层皮,细看就能看出她究竟有多紧张。小脸儿一片惨白,手是抖的,嘴唇是抖的,甚至那浓翘的睫毛也在微微颤抖,眼角泛红,给人的感觉像似顷刻就要哭出来。 也因此她说得这些话,明明该是义正言辞、宁死不从的刚烈,反倒给人一种乞怜的错觉。就好像一只小兔子在面对想要吃掉自己的狼时,明明反抗无用,还是伸出没有锋利指甲的爪子想要威慑。 让人觉得即好笑又心中怜悯。 晋王薄唇微抿,想出言训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人家不给自己tuoyi裳看就是错了。可让晋王承认自己错了,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 于是他只能冷着脸,掩饰自己的尴尬甚至微窘,寒声道:“下去。” 瑶娘忍不住一个哆嗦,按着心口,腿脚发软地走了出去。 到了门外,却是再也坚持不住,滑坐在地上。 她触怒他了。 这样,也好。 * 瑶娘慢慢走下楼,怕被人看出异常,她特意在脸上揉搓了两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去了东间。 东间里很安静,福成并不在,玉翠坐在床沿上看着熟睡的小郡主。 见到瑶娘进来,玉翠下意识抬头去看她。 “咦,福内侍呢?”瑶娘佯装若无其事。 玉翠答:“福内侍去了净房。” 瑶娘点点头,来到床榻前,见小郡主还在睡,去一旁找了些小郡主换下的衣裳,对玉翠说去洗,便抱着东西低着头匆匆出去了。 玉翠看着她的背影,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福成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丢人,可到底殿下的人生大事是大事。 他撑着在净房里待了许半天,即使这净房干净整洁不亚于卧房,也让人憋得够呛。在心里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他才从净房里出来。刚到小楼前,就见晋王寒着脸从门里步出,忙凑了上去。 “殿下,可是回朝晖堂?” 晋王没说话,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福成瞅了他脸色一下,这是没成? 怎么就没成呢?难道说殿下还弄不过一个小奶娘?还是殿下没经验,把事搞砸了? 福成觉得后面一个可能性要大一些。 他也不敢多问,只是低着头跟在晋王身后走。晋王脚步很快,他拼了老命才能跟上。好不容易等晋王脚步停下来,他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道:“要不老奴让暗十去将那小奶娘给敲晕了,送到殿下房里?” 晋王看着他,眼神很冷很冷。 冷得像冰。 福成当即不吱声了,作老实鹌鹑样。 即是如此,晋王也没放过他,接下来的大半日时间里,福成被晋王使着满府上下的跑。明明这种小事让下面人也就做了,偏偏晋王就使着福成去。 福成知道自家殿下这是自己怄上了,可关键问题是他也很无辜啊。 劳累了一天,到了晚上,晋王才一声冷哼宣告福成的酷刑终于结束。 福成自持老迈体弱,将侍候晋王的事交给干儿子小顺子,便忙不迭来了小跨院。 他去了东厢,坐在穆嬷嬷对面,唉声叹气和穆嬷嬷吐了半天的苦水。 “你是说殿下看中了苏奶娘?”与其说这是一句疑问,还不说是平述,其实穆嬷嬷并不是不诧异,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打从瑶娘进这院子的头一日开始,穆嬷嬷心里就注意上了。 比起相对跳脱的翠竹,反倒是沉默寡言处事低调的瑶娘更惹她关注。穆嬷嬷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人疼。后宫佳丽三千,真正能让上面的惦记的又有几个?而能让之惦记的不外乎有这样那样的优势,例如容貌出众,例如性子讨喜,还例如像瑶娘这样的,天生就是一个让男人抗拒不了的尤物。 穆嬷嬷原是想,这徐国公家里出来的姑娘到底就是眼界不一般,也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尤物。对于晋王妃和胡侧妃的明争暗斗,穆嬷嬷心中明白,却从来不干涉,因为她实在见过太多这种事,她并不认为这种级别的后宅之争会牵连到男人身上去。 就算有,也绝不会是晋王。晋王是穆嬷嬷看大的,她了解自家小主子的秉性和手段。 且穆嬷嬷心中下意识是希望晋王女人越多越好的,只有这样,才能繁衍子嗣,枝繁叶茂。 “这小妇人可是个破了身子的,又有个孩子,殿下就不嫌弃?” 听见穆嬷嬷这么说,福成的目光闪了闪,干笑道:“这种事殿下哪会对我们这些当奴才的直言。” 穆嬷嬷点点头:“这倒也是,殿下向来是个自有主张的。其实这样也没什么,能开花结果才说明这田肥,总比择块儿贫瘠之地,无论怎么下力气,也不长庄稼的好。” 这话福成没接茬,他明白穆嬷嬷所言的贫瘠之地到底在说谁,还不是在说晋王妃。 想到对方不明究竟,他也不好直言,只是连连在心里懊恼今儿这趟来错了。有些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含糊其辞,可穆嬷嬷是谁,在宫里头待的年头比他久,道行也比他深,就怕她会通过只字片语看出些什么来,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福成也没敢再诉苦,更是忘了自己来这趟想要办的事儿,匆匆忙忙向穆嬷嬷告辞,便离开了。 留下穆嬷嬷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老眼看着他的背影,眉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第25章 25.第25章 作者: ==第二十五章== 晋王确实气了一整天。 这种气,不光是因为瑶娘,更多的是因为福成的不识趣与瞧低。 他堂堂亲王之尊,竟需要让属下将女人打晕送到自己的房里来,不是瞧低又是什么?简直是在之前被瑶娘点燃的那把火上又添了一把干柴! 他不能去欺压小奶娘,免得不英明神武,不光明磊落,不气吞山河,自然就去选择欺负嘴贱不自知的福成。 见福成被虐的样子,晋王感觉到一丝爽意。 可他还是觉得不痛快,因为他眼前总会闪过小奶娘那张惨白的俏脸。之前她出去后外面的动静,自然被晋王纳入耳底,莫名一种懊恼感便油然而生。 她胆子真小,肯定是吓坏了。其实他也没想干什么,就想看看…… 想了又想,次日一大早晋王就吩咐人往小跨院里去了。 相较于晋王,瑶娘也是魂不守舍了一整天。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怕等一下就有人来命令自己收拾东西离开,怕晋王回去后越想越怒惩罚自己,还另有些其他别的东西,她也想不明白。 一夜未眠,次日醒来瑶娘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眶下隐隐泛青。 可惜她从来不用胭脂水粉,也没有备下这种东西,想遮掩下都没办法,便只能挂着这青眼圈去上值。 瑶娘生得白,也因此显得这眼圈特别明显。玉燕看见她,有些吃惊,得知是晚上没睡好,不免感叹连连,说是以前她值夜也没见成这样,怎么如今不值夜了,反倒夜里不能安眠。 瑶娘窘然,答不上来。幸好玉燕也没再说其他别的什么,只是让绿娥去厨房里拿个刚煮好的鸡蛋,给瑶娘去去乌青。 朝晖堂的人来的时候,瑶娘正半仰着脸拿鸡蛋在眼下滚着,听说是朝晖堂来了人,她当即便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却是被烫得吃疼不已,眼下也红了一片。 鸡蛋滚落在地上,她也慌手慌脚差点没把台上的镜子给砸了。 她刚站起来,绿娥喜气洋洋进来道:“苏奶娘,殿下赏你的呢。” 啊! 瑶娘愕然。 “还不快出去谢赏,殿下说你侍候小郡主侍候的好……”绿娥一面说着,一面就将瑶娘拉了出去。玉燕玉翠几个也都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到了院子里,一个穿着圆领衫的年轻太监立在那里,身边还跟着几个手捧着托盘的小太监。 整个晋王府,也就晋王身边有太监侍候,都是当年从宫里面带出来的。 此人瑶娘也认识,正是福成的干儿子小顺子,在晋王府里也是一等一的大红人。 瑶娘跪下谢赏,小顺子也没多留,便带着人走了。 待人走后,小跨院里的人都围上来向瑶娘贺喜,不要钱的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冒。 若论整个晋王府谁出手最阔气,当是晋王无疑。但凡能得晋王赏的,就没有一次不让人瞠目结舌。尤其这还是晋王第一次赏下人,更是让人纷纷眼红不已,连留春馆里的人也听到动静过来了。 托盘上盖着红布,有人想掀了看,却被泼辣的绿腰给赶开了。还有人仗着和瑶娘熟悉,觍着脸讨酒吃,院中一片喧嚷。 见闹成这样,玉容出声道:“好了好了,都散了,改日让苏奶娘请大家吃果子吃酒。” 瑶娘也不是第一日进王府,自然懂得这府里的规矩,一般若是下人得了上头的赏,都是要分出一些买来吃食分享给大家,也算是沾沾喜气。她自然连连点头附和玉容的话,说是改日定请大家吃果子吃酒,众人这才散了。 翠竹一直站在人群里,她脸颊消瘦,面容憔悴,望着被人围着在中间的瑶娘,又是恨又是妒。她捏了捏自己伤痕遍布的手,咬着牙走了。 帮着瑶娘将东西端回屋,绿娥等人便走了,只留下瑶娘一个人。 她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才去掀那托盘上的红绸。 晋王赏人果然是一贯的豪迈阔气,一个赤金缠丝的手镯,一对儿赤金垂心耳坠,还有一根赤金的簪子。 明晃晃,亮闪闪,掂在手里很沉手。 比起胡侧妃之前赏给瑶娘的鎏金簪子和玉镯子,晋王的阔气确实不同一般。 这种赏,认真说来,瑶娘接过很多次,早已是驾熟就轻,却惟独这次让她心生恍然。 她没有赌错。 晋王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所以在她说出那样的话后,他干不出强人所难的事,甚至连迁怒都没有,因为丁是丁卯是卯,不能混为一团。就是因为明白晋王这种性子,瑶娘昨儿才会斗胆说出那些话。 可也正是明白这些,瑶娘心中更是酸涩。 除了这几样首饰外,另外两个托盘里则放着衣裳,不过瑶娘并没有细看,就将之压箱底了,她并没有能穿上这些的机会。 * 朝晖堂,内书房中,晋王端坐在书案之后,其下左右两侧的圈椅上各坐数人。 这内书房乃是晋王日里处理一些不易摆在台面上的私务,能进这处来,足以证明眼前这几人俱都是晋王心腹。 他们都是晋王府的幕僚或是门客,称呼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是独属晋王门下之人。 对,并不是晋王府,而是晋王。 这晋王府虽是晋王府邸,到底龙蛇混杂也算不得是铁桶一块,王府内又设长史司,这长史司乃是朝廷设立,算是朝廷监视地方藩王的一种手段。尤其晋州此处又与其他处不同,这里紧邻边线要塞,晋王手握数十万大军兵权,不用细查就能知道朝廷乃至各处的钉子没少往这里放。 因为晋王对待另外其他藩王,也是这么干的,所以这划分十分明确。 左首第一位坐着一名身穿道袍,手持羽扇之人。他年纪不详,看似鹤发,面相却十分年轻,也并未蓄须。此人姓刘,人称刘大先生,知其来历者极少,但却十分得晋王赏识,俨然一副稳坐晋王门下幕僚第一把交椅的姿态。 他下首坐着个黑面大汉,若是熟识此人的就知道,他是王府府卫指挥使仇湛,掌着晋王亲兵九千,乃是晋王手下的一员大将,深得其信任。 另有一人着僧袍,一人着儒衫,穿儒衫者面相凶悍,一副敢惹我杀你全家的凶相,穿僧袍却是脑满肥肠,且并未剃度,一看就不像是个僧人。总而言之,在座的四位当中,大抵也就只有仇湛看起来正常些。 晋王正在同他们议事。 刘大先生扇了扇手中的羽扇,道:“照这么说来,永王倒是脱去了嫌疑?” 打扮斯文,却是一脸凶相,人称黑先生的,还未等刘大先生话说完,就插嘴道:“就算不是他,跟他个瓜娃子也脱不了干系。” 黑先生一口蜀地话,来到晋王府多年,也未学会官话,说起谁来都是瓜娃子的。 因为他这口音,当初来晋王府时,可没少遭来不少笑话。但也不过月余时间,就再无人敢笑话他,而是见到此人便争相躲避。因为这黑先生人如其名,惯是个喜欢使黑手的,坑人害人起来眼睛从来不眨。 若说刘大先生是行光明正大之道,惯是喜欢用阳谋。那么黑先生则行的是邪门歪道,鬼蜮伎俩。 至于一身僧袍的李茂天,他算是中和了刘大先生和黑先生的性格,处事中庸,少了让人惊艳之处,却是事无巨细,算无遗漏。 他坐在一张给人感觉快要被其压塌的圈椅上,搓了搓自己的蒜头鼻,道:“倒是太子那边嫌疑最大,不过……” 那事发生近一年之久,晋王手下的人明里暗里撒出去不少,几乎没把永州翻个底朝天,一波一波的钉子往永王府派去,可所得来的消息无不显示那件事并不是永王做的,倒是查到最后身在京城的太子最有嫌疑。 太子? 那个年逾四十依旧还是太子,被弘景帝压得喘不过气儿来,名为储君,实则还没有皇太孙得宠的的窝囊废?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可消息显示确实是太子,正确的应该是说是东宫一系。其实更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抢去太子所有风头的皇太孙做的。 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想挑起永王和晋王两人相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一个男人而言,确实挺践踏尊严的,但着实称不上要和对方拼得你死我活,总觉得东宫一系大费周章,却只做了这么一件小事,有些不通常理。 李茂天表示了质疑。 书案后的晋王面色冰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左手无意识地抚触着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间或偶尔转动一下。 黑先生面上带笑,眼波却是一动,他伸手在李茂天满是肥肉的脊梁上拍了一下,操着大嗓门道:“个瓜娃子滴,你啷个操心嫩多干啥子嘛,脑壳乔得很,人家肯定有人家的意思……” 李茂天顿时顾不得去思索了,耳朵里脑海里全是这一串串让人听着费力的蜀地话。 “凡事必有其意,对方实在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瞧你那惊抓抓的样儿,神错错滴,真是个瓜娃子哟。” 李茂天就算再笨,也意识到黑先生的异样。这黑蛋子寻常可没有这么不着五六,除非…… 他心中咯噔一下,终于意识到其中有些异常的地方了。 从始至终,晋王就没有对东宫一系,为何会大费周章干出这么荒唐的一件小事,表示过异议。既然晋王没有异议,这就说明东宫这么做必有其道理,可那到底是什么道理? 难道说—— 李茂天没有再想下去,他跟随晋王也有不少年头了,深懂这位主儿的心志谋略都过人。他们这些所谓幕僚,与其说是出谋划策,不如说是拾遗补漏。毕竟人无完人,总有想不到的地方,至于大方向,晋王可从来没出过纰漏。 既然知道不能再说下去,李茂天当即为黑先生方才骂他‘神错错滴’、‘瓜娃子’等骂人话,和对方掰扯起来,颇有不屈不挠之态。 这俩活宝,天生一副异象,一旦不正经起来,十分让人觉得好笑。 反正刘大先生是摇头失笑不已,他摇了摇手中的羽扇,道:“行了,你二人要闹还是出去闹吧,别在这里碍了殿下的眼。” 两人也不含糊,对晋王毕恭毕敬施了礼后,便你拉我衣襟,我拽你袖子互相撕扯着出去了。直至去了门外,都还能隐隐听见两人的争吵声。 第26章 26.第26章 作者: ==第二十六章== 待两人出去后,刘大先生又就此事与晋王进行了一番分析,着重放在太子失宠失势,皇太孙有取而代之的嫌疑上。 最近这两年弘景帝的态度确实挺暧昧的,太子无能,越过太子就皇太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可问题是,除过太子,弘景帝可还有几个正值壮年文韬武略都不弱他人的皇子。 例如安王、永王,例如晋王。 这几个皇子能甘心情愿看着一个毛头小子越过自己,坐上那位置?若说是太子,太子乃是中宫嫡子,又是长子,确实当之无愧。 可皇太孙?他毕竟是太孙,不是太子,哪怕他少年天才,也不足以服众。 估计皇太孙也知道自己这些皇叔们,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上位,才会先下手为强。而首先选择对付的便是在一众藩王中,势力最大的晋王和永王。不过是略施手段,便可以让两王相争,而他坐山观虎斗,其心机深沉让人瞠目结舌。 那么一个老问题再度到了眼前,皇太孙为何会行那龃龉之举,就这么肯定一定能挑起晋王和永王敌对? 他到底依仗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回避不了的问题,不过刘大先生是谁,就这么明晃晃地当做这个问题不存在,只议其他,却只字不提这事。 不过临离开之时,刘大先生还是对晋王提了一句,晋王府如今缺少一位小公子。不光是晋王有后无后的问题,而是行大事当面ànju到,永王安王等都有了不止一个儿子,晋王却一个都无,这就是他自身最大的一处短板。 待刘大先生走后,内书房里是一片寂静,直到此时晋王才露出满脸冰寒阴冷的模样。 突然,他轻敲了敲书案,眨眼之间他的面前就突然冒出一个人。 一个身着劲装,面容普通的男子。 “让京城那边的人动一动,本王记得太子沉迷美色,许久未踏入太子妃房里。太子妃正值如狼似虎的年月,独守空闺,寂寞难耐。送个男人给她,让她好好享受享受。皇长孙似乎要大婚了,娶的是陈家的女儿?哪能让他这么容易,搅黄了他。另解药之事,从东宫皇长孙身上下手。” “是。” 男子消失不见,书房中再度恢复一片凝滞之中,直到福成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东西已经送去小跨院了。” 其实这事按理是不用再回的,不过是赏个下人,又哪需要当主子的时时刻刻关注着。可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尤其还有之前那事,福成自然要事无巨细。 晋王面色本是冰凉如水,听到这话,古井不波的眼动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想见那小奶娘,想看看她是不是能懂自己的意思,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尤其这会儿他心情并不好,也想出去透透气。 可晋王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出现有些太明显,于是他低头继续看着桌上的密信,感觉差不多快到午时,才带着福成往小跨院而去。 此时小跨院里刚叫用午饭,下面的丫头婆子们分批去吃,瑶娘和玉燕两人的午饭也已经做好了。小郡主这会儿正玩着,瑶娘便让玉翠先去吃,反正她这会儿还不饿。 小郡主正在床榻上玩耍着,这时候的奶娃子正是好动的时候,天气热,屋里也没放冰,瑶娘便只给小郡主穿了个小肚兜,任她在榻上翻腾,只用看着她不掉下来就好。 瑶娘面上带笑地看着小郡主,心里软成了一片,她想起了小宝。小宝跟小郡主差不多大小,想必这会儿也会翻身了吧。 思念宛如潮水般涌来,瑶娘心中充满了感伤,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眨眼就能飞回林云县,去见小宝和姐姐。 瑶娘自顾沉浸在思绪中,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直到晋王走到她面前来,她才发现屋里竟然来了人。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去,院中空无一人,想着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大抵守门的婆子又偷懒了。其实也是小跨院里寻常没人来,又是在王府里,所以下人都比较松散,再加上玉燕玉翠两个丫头也不是那种待人苛刻的,难免有人偷奸耍滑。 她曲膝行礼,没敢抬头。 心中想着上午那赏,更是不确定晋王这时候来是干什么。 “本王来看看小郡主。”晋王轻咳了下,道。 瑶娘忙点点头。 按规矩,主子来了,是要奉茶的。可这会儿小楼中一个人都没,福成竟然也罕见的没出现,瑶娘十分怀疑晋王能看得住小郡主,只能局促地站在那里浑当没这回事。 屋里很静,两人的目光看似都看着床榻上,不停地翻过来翻过去乐不思蜀的小郡主,实则注意力却是有些飘散了。 瑶娘想了又想,才小声道:“奴婢谢谢殿下的赏。” 晋王几不可查地唔了一声,顿了顿,才道:“你侍候小郡主有功,本王早该赏你。” 这就算是翻篇了? 浑当那日之事没有发生? 瑶娘能明白晋王的意思,此时又得了晋王的话,一直悬在空中没着没落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甚至有一丝小小的雀跃,她成功了,也许她真的可以安稳无恙地待到小郡主再大一些,便带着赚来的银子回家。 想着这些的同时,瑶娘不禁看了晋王一眼。 晋王长身玉立,脊背挺直,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冷凝地看着小郡主。明明那张俊脸还是如同以往,几乎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可因为眼中柔软,软化了整张面孔的锋芒。 这样的晋王,是瑶娘从未见到过的。 她甚至隐隐有些羡慕床榻上那个天真无邪的奶娃。 她想,这世上大抵也就只有小郡主,才能让晋王褪去脸上的冰寒,全心全意呵护。 晋王觉得这个小奶娘有点傻,他都来了这么半天,饭也就不提了,连茶都没有一杯。 他在想她的规矩到底是谁教的。 于是瑶娘便发现晋王的俊眉蹙了起来。 晋王蹙眉真好看。 瑶娘见过很多人皱眉,可要么是显得十分凶恶,要么就是皱着两个包在额头上,有的甚至连眼形都会变,皱巴巴地拧在一块儿。 可唯独他,长眉顺滑,色泽不浓也不淡,宛如烟雨笼罩的水墨画。眉峰不会显得太锋利,反倒走势柔和,当他皱起眉头时,只是眉心微微拧起一个弧度,看起来不是皱,反倒是蹙更为贴切。 瑶娘突然想起一首诗,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想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大逆不道了,她怎么能把晋王比作女人。可认真去看,晋王长得真得很好看,比女人还好看。 瑶娘觉得自己洞悉了一个事实,为何晋王总是冷着一张脸,冷冰冰,**的。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若是这样一副模样被外人看到,还怎么能威慑阖府上下,统领边关将士抵御蛮夷。 就在瑶娘思绪涣散之时,晋王早就看了过来,他当然发现小奶娘在偷看他。 这种眼神晋王并不陌生,认真说来,他被很多人这么看过。但还从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眼神。 没有算计,没有别有用心,没有那些很杂的东西,而是很纯粹,似乎就是看着是他这个人,而不是晋王。 这样的眼神让晋王有一瞬间的茫然,可他并没有来得及去深思,就被打断了。 原来福成方才之所以没同晋王一起进来,一是识趣,二则是去叫人了。 玉燕玉翠进来后就跪在地上。 她二人也是宫里出来的,宫里的规矩最是严谨,早先在朝晖堂的时候,规矩大致与宫里差不多。可自打来到小跨院,可能真是闲散惯了,竟会发生门里门外都没人守着,殿下来了才后知后觉。 按照晋王一向处事的规矩,玉燕和玉翠都少不了鞭刑十下,可这次他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下不可再犯,就让她们起来了。 玉燕玉翠心有余悸,看着她们隐隐有些苍白的脸色,瑶娘有些不明白她们为何怕成这样。 其实瑶娘也怕晋王,但她知道晋王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随意迁怒之人。 晋王没有用午膳,玉燕下去安排。 厨房那边准备得很快,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午膳就提来了。 午膳在东次间摆好,晋王移步过去。 经过这一会儿的时间,瑶娘也饿得不轻,奶娘就是饿得快,说来就来了,一旦饿劲儿上来,就是饥肠辘辘。 她想这会儿玉燕玉翠都在,有人帮忙看着小郡主,她可以去吃午饭。便悄悄跟玉翠说了一句,打算离开。 她以为她行为不惹人注意,实则一切尽落旁人眼底。 “既然苏奶娘没事,那就帮着侍膳吧。”福成道。 第27章 27.第27章 作者: ==第二十七章== 福成双手抄在袖子里中,一副老神在在地立在晋王身后。 他一身碧青色缂丝团领衫,头戴乌纱帽,脚踩黑面皂靴,腰间垂挂着一个青蝠玉佩。看面相也不过三十出头,实则瑶娘知道福成已有四十好几了。不过太监都生得细皮嫩肉,所以面相显得年轻。 他眼睛往这边斜了斜,就看见挨着墙角打算离开的瑶娘。 其实晋王的眼神也看在这里,只是相对没那么明显。 “既然苏奶娘没事,那就帮着侍膳吧。” 瑶娘抬头看着福成,神情错愕。 再去看端坐在桌前的晋王,晋王神情淡漠,并未表现异议。既然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可屋里这么多丫头,怎么就轮到让她一个奶娘侍膳了? “苏奶娘在这下人里头,如今可是头一份儿啊。”福成笑吟吟道。 所以说主子跟前的得脸奴才说话就是不一样,福成看似只字未提上午那事,可无不是在说瑶娘受了晋王的赏,就当得鞠躬尽瘁。这鞠躬尽瘁自是要尽心尽力服侍晋王,首要就是这侍膳了。 玉燕等一众丫头俱不敢吱声,瑶娘站在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可如今这种情况,她肯定无法出言拒绝,便也只能来到桌前。 绿娥捧来了水盆,让瑶娘净手,眼神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这侍膳之事看似简单,实则也不是谁都能做的,需得知道主子的喜好,并要懂得眼色。主子本是想吃这个菜,你却夹来那个菜,不是摆明了添堵。且主子并不会出言指导你该怎么去做,凡事都让人指点,还要你这奴才作甚。 且晋王是出了名的难侍候。 晋王的难侍候是他的冷脸,一旦不如他的意,那冰寒之气能冻死人。当然这一切都是绿娥她们听人说的,以她们的身份还到不了晋王跟前侍膳。 几个绿字辈的丫头眼神担忧地看着瑶娘,心想这殿下的赏也不是随便能接下的,赏识的同时也蕴含着无限危机,一个不好可就是遭了嫌弃的下场。 倒是玉燕两个还是一贯的沉稳,脸上看不出喜怒。 瑶娘用干帕子拭了手,先是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才接过绿腰捧来的长柄银箸。 其实给晋王侍膳这事,瑶娘也是干熟了的,她上辈子没少给他侍膳,深谙这位主儿有多难侍候。关键此人还是个脾气大的,但凡不合意就甩冷脸,上辈子瑶娘没少因为这事被晋王嫌弃。 他虽然口里不说,但眼中无不是写着:侍个膳你都不会,你还能干什么? 彼时为了一雪前耻,也是为了讨好晋王,瑶娘可是用心学过了的,她虽对晋王其他方面了解不多,但关于他一些生活上的小习惯,简直太清楚了。 桌上的菜很丰盛,八菜一汤,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 瑶娘只用嗅着这味儿,就知道这是朝晖堂小厨房里的菜式。 她惯是个不贪吃的,但吃过晋王几次剩菜,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美味,那是让人把自己舌头吞掉都不为过。上辈子瑶娘只是个小小的妾室,说是宠妾,其实还是吃大厨房,大厨房里的饭食虽也不差,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至于是什么,瑶娘也分辨不清,反正她知道晋王的膳很好吃就够了。 菜是五荤三素一个汤,荤菜有爆炒肚丝、口蘑炒鸡片、清汤鱼圆,宫保野兔、砂锅煨鹿筋,素的有糟烩鞭笋、鲜菇菜心、清炒茭白,还有一道三鲜汤。 可能真是饿了,瑶娘看得口涎泛滥,心里火烧火燎的。 不过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要干的差事,见晋王持起银箸,便一手压着袖子,一手给晋王夹了几片清炒茭白,搁在他面前的瓷碟里。 大抵是太熟悉这幕场面,也可能实在是饿了。瑶娘一时竟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小户人家的出身,进了王府也没干过给人侍膳的事,按理应该是不懂给人侍膳这事的。 她动作有条不紊,行云流水,十分优美。那微微翘起纤纤玉指,一举一动都蕴含着一种娴静的从容,美得像是一幅画。甚至让人可以很轻易地就忽视她此时的打扮,而是下意识就觉得此女很美。 最关键的是她的手很稳,并没有迟疑,似乎很笃定她夹的菜晋王一定喜欢吃。 晋王也确实喜欢吃。 与其他行伍出身的人不同,晋王喜素不喜荤。荤食也是吃的,但素食更得他青睐。当然肯定会有人说,为何明明喜素,却偏偏弄这么多荤菜。这个问题就有些深奥了,反正瑶娘也是服侍晋王久了,才知道他身边有许许多多奇怪的规矩。 就好比这些菜,晋王吃得并不多,可能每样也就吃几筷子,他的喜好跳跃性很大,但只要记住一个道理就可,跟着他的眼神走。 这边一个夹,一个吃,配合得很好。 那边以福成为首的一众人,各种吃惊、诧异,就不一一列举。 屋里十分安静,宛如无人之境。 反正瑶娘为晋王侍膳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十分佩服他用膳碗筷从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咀嚼声都没有。 瑶娘夹过去的菜,眨眼没了,眨眼又没了,就是让人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蓦地,一阵腹鸣声突兀地响起,因为屋里安静,所以显得十分响亮。 瑶娘脸唰的一下红了,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里钻进去。她想晋王大抵要斥她失仪,哪知他根本没说什么,似乎没听见一样。 晋王又吃了几口,放下了银箸。 “剩下的菜赏你。” 晋王并未点名道姓,但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就望了过来,瑶娘除了自己,也不做他人思考。 她看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疑惑地想着,今儿晋王胃口不好? * 晋王并没有久留,吃过午膳就离开了。 似乎他来就是为了吃顿午膳。 瑶娘得了一桌子菜,因为这桌非比寻常的菜,她得以回房去用膳,还有人恭恭敬敬帮她将这些剩菜提回房里,在桌上摆好。 有时候瑶娘挺不懂这种规矩的,不过是晋王吃剩下的菜,怎么就格外与众不同了呢,明明它就是菜啊。 瑶娘上辈子没堪透这个道理,这辈子大抵也是无能,反正吃晋王剩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瑶娘适应良好。甚至因为这些菜好吃得让人想吞舌头,她比以往多用了一碗饭,吃得肚儿圆圆,才算罢。 可菜还是没有吃完,还剩了许多。 要不,晚上热热再吃? 瑶娘默默地这么想,她这一想法获得一个叫做阿夏的小丫头的附议。 阿夏今年十四,生得娇俏可人,又聪明伶俐。她刚进府里当差没多久,在小厨房当打杂丫头。 她十分喜欢来找瑶娘说话,瑶娘虽没比她大多少,但可能是经历不同,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而阿夏的天真烂漫在这王府后宅里无疑是一抹亮眼的风景,让人见之就忍不住微笑,所以瑶娘也喜欢与她说话。 这次帮瑶娘收拾盘碗,便是阿夏自告奋勇来的。她一面收拾着桌子,一面嘴里叽叽喳喳道:“这些菜我帮苏奶娘用冰镇着,晚上定不会坏,到时候热一热,再往里配点儿素的,还能吃一顿。” 瑶娘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阿夏在灶上活计上十分有天赋,来小厨房没多久,就得了莫婆子的青眼,时不时便会指点她一二,如今小丫头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做些简单的吃食了。照如今这形式来看,让莫婆子收了她当做徒弟指日可待。 “苏奶娘,你不知道,大家可羡慕你了,说你本事大,让殿下接二连三的赏。” 瑶娘笑得赧然:“哪有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是凑巧替殿下侍膳,殿下才顺势赏了我罢了。” “反正苏奶娘一看就是运气好的人。你给我说说呗,你怕殿下吗?怎么我每次远远看见,都觉得殿下怕人得紧,都不敢直视去瞧。” 瑶娘踌躇一下:“其实殿下是个很好的人,赏罚分明,体恤下人。”她也不知该去怎么形容,只能选了两个相对容易让人理解的说法。 “真是羡慕苏奶娘呢,你不知道她们今儿议论得可多了。不过厨房有两个婆子真是讨人嫌,总是说些酸溜溜的话,还说要伙同其他人想让苏奶娘这次大出血。”阿夏皱着鼻子,面上带着嫌恶。 这件事瑶娘并不意外,其实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见别人得了赏眼红,企图用让人损失出血这种方式来获取一种心理平衡。瑶娘这次本就打算要大方一回请大家吃顿酒,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想着晋王赏她的东西,她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等阿夏走后,瑶娘去了柜子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 小布包里放着她一个月的工钱,和上回胡侧妃赏她的首饰和银子,还有就是晋王今儿赏她的东西。 若是换成等价银子,也有大几百两了,可问题是晋王府的东西,上面都印有徽记,只能自己带,拿去卖倒是甭想。 瑶娘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愠怼。 这种怨意不光是这次,还有上辈子的积怨。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晋王尽赏她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都好看,也都值钱,有的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可惜这些都是要登记造册的,少了一件都不行。 而她最最缺的银子却只有每个月的那点儿月钱,她不敢问晋王要银子拿回去贴儿子,便只能从月钱里面抠银子。可她每个月的月钱总要耗费大半用来打赏下人,拿回去的银子其实并不多。 这次请吃酒至少得十两银子,毕竟她是得了殿下的赏,还得了这么些好物,手面太小气会落人口舌。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拢共只有三十两银子,这么一去就是十两,总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银子回家去! 瑶娘坐在那里感叹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拿出十两银子来,正打算将布包拿去放好,想了想,又拿出五两。 还是多准备点,免得到时候不够,可就丢丑了。 * 朝晖堂,书房里,面无表情的暗十垂手站在书案前,禀道:“苏奶娘用了很多,吃了两碗饭,吃得撑肠拄腹,剩下的菜她也没舍得扔,打算晚上热热再吃。” 暗十作为晋王身边的暗卫,免不了会帮他在暗中查探点什么,一般这种情况下,他都会选择事无巨细地禀报,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主子准确地分析出其中的意思。 所以连瑶娘吃了两碗饭,剩下的菜舍不得扔,还打算热热再吃这事,都被晋王知道了。 晋王目露一丝笑意,正打算说什么,这时福成从外面走进来。 见此,晋王摆了摆手,暗十便在福成进来之前消失了。 “殿下,思懿院那边来了人递话。” 晋王瞥了他一眼。 福成略有些犹豫道:“是王妃身边的人,道是十五那日是王妃生辰,王妃打算在思懿院设宴,还望殿下是时能个赏脸。” 第28章 28.第28章 作者: ==第二十八章== 一听说是十五那日,晋王不禁地蹙起眉头, 其实不光是晋王,福成也显得有些担忧:“若不,老奴让人去把话给回了?” 沉吟一瞬,晋王摇摇头。 晋王妃最是不喜这种热闹的场面,她嫁给晋王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要摆宴庆祝生辰,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 既然晋王已经下了决定,福成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 月明星稀,仿若那圆盘似的明月,将所有星子都衬得黯淡了。 思懿院灯火通明,不时有下人进进出出。 晋王妃从来不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对于摆宴这事能挡则挡,能避则避。难得王妃说今儿要设宴,思懿院上上下下都满脸的喜气。 既然思懿院都放话了,以胡侧妃为首的其他人自然要来贺寿。她们白日里来,晋王妃也没亲自出面相陪,只是赏了席面,让她们自己吃完便各自散去。 陶夫人她们倒还好,习惯了王妃的这种做派,倒是胡侧妃恨得咬牙切齿,扭头就上朝晖堂去了。她想半路劫胡,好生怄怄晋王妃,可惜时候选得不凑巧,晋王不在朝晖堂,她又去不了前院,只能气怒而归。回来后借故找翠竹洒了通气,这里就不细述了。 晋王从前院回来,直接就往思懿院去了。 从晋王踏入后院,一路就有人不停往思懿院报信。等晋王踏进花厅,就见满堂金辉,正中偌大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珍馐美馔,而晋王妃已久候多时。 晋王妃难得一身明艳,穿艳赤色簇团蔷薇短夏褂,配烟霞色滚银丝万福苏缎十二幅长裙,梳着随云髻,发髻上插一根赤金八宝攥珠飞燕步摇。 她惯是喜素不喜艳,极少会做这般耀眼的打扮,本来清淡的眉眼染上这种鲜艳,也凭空多了几分娇媚。 看到这样的晋王妃,晋王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尖儿,面色古井无波。 周妈妈却是面现得色,她就说了男人都是爱色的,谁也不喜欢身边女人成天到晚一身清淡,又不是死了爹。红色多好,多喜庆,自家王妃生得姿容不俗,这不是让殿下看呆了。 不同于周妈妈,倒是坐在桌前的晋王妃忍不住攥了攥袖下的手,面上闪过一抹隐忍。直到周妈妈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她,晋王妃才作势起来迎了迎,与晋王一同又来到桌前坐下。 除了一桌子珍馐佳肴,桌上还放了两壶酒。 一壶是晋王惯喝的松醪酒,用白玉壶盛着,还有一壶则是荔枝酒。 荔枝酒乃是果酒,京中贵女贵妇们最是喜喝这种酒,要价不菲,一壶需得十两纹银,且供不应求。此时这荔枝酒用晶莹剔透的琉璃壶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宫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斑驳的七彩光芒,美得让人目眩。 晋王眼中闪过一道不显的波光,要知道晋王妃是从来不饮酒的。 大抵今日十分高兴,晋王妃不但给晋王斟了酒,还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并主动向晋王敬酒。 晋王何等慧眼如炬,想着徐国公府前阵子的来信,心中对晋王妃的目的约莫有些数了。又见周妈妈不停在旁边给晋王妃打眼色,而晋王妃一脸夹杂着不愿的强颜欢笑,晋王的眼色更冷,心中冷笑。 他攥着酒杯喝酒,沉默不言,大抵是习惯了晋王的冷漠,晋王妃和周妈妈似乎并没有看出他眼中的冷色。 也是心中各自有事,疏忽了这一切。 周妈妈站在一旁急得不得了,恨不得推开晋王妃替她说话。 在她来想,讨好自己的男人又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夫妻乃是同为一体,谁对谁低头又有何妨。 可惜这个道理晋王妃从没堪透过,也许她懂,却并不想去做。 只是如今却不是她想不想去做的事情了,徐国公府那边来了信,一再询问晋王妃子嗣之事。 其实这并不是徐国公府第一次来信说这事,每年都会来上几封,晋王妃都是能推就推能挡就挡。可这一次,徐国公却是亲自发了话,说晋王妃倘若还不能诞下晋王的子嗣,府里会再送来一名徐家的女儿替她生。 且不提这其中有何等纠葛,让徐国公自贬身价做出这等事情。关键是徐国公打算送过来的人,是徐家的十三姑娘。 提起这十三姑娘,就要说说了。 徐国公有一妾,甚得其宠爱,当年为了这妾,徐国公没少做出一些宠妾灭妻的事。到底出身不同,闹归闹,面子上还是要顾忌些的,所以国公夫人依旧还是国公夫人,只是内里酸甜苦辣只有本人自己清楚。 这妾为徐国公诞下两子一女,其中的女儿便是十三姑娘。十三姑娘自打生下来便极为得徐国公喜爱,甚至连嫡出的晋王妃都稍显不如。不过晋王妃比十三姑娘年长不少,两人倒也没闹出什么矛盾,可晋王妃却因为母亲的关系,极为厌恶这妾和她所出的子女,简直说是肉中刺眼中刺都不为过。 所以晋王妃怎能忍受弄个眼中钉在跟前儿,又是姐妹二人共事一夫,她素来注重体面,这对她而言简直奇耻大辱。那日收到信后,晋王妃当场发了怒,之后周妈妈再劝她与晋王亲近,她却是再不像之前那样严词拒绝了。 也因此才会有今日之宴。 她需要一个孩子,哪怕她并不愿如此。 心中波涛汹涌,面上晋王妃却是态度柔和地笑道:“殿下,再饮一杯吧。我夫妻二人成婚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举杯对饮。” 晋王没有拒绝,默默喝下一杯,而晋王妃也以袖掩面饮了一杯。 就这么一面吃宴,一面饮酒,两人说话极少,倒是酒没少喝。灯光下,晋王妃霞飞双颊,大抵是喝得有些醉了,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 不过大多都是她说,晋王却是没怎么说话。 不知不觉中,两人便各自喝下了两壶酒。 晋王清亮的眸子染上一层朦胧之色,像似雨后的江南,又像似揉碎的月光。白皙的俊脸上也沾染上了一抹霞色,让他少了许多冷漠,而多了几分迷离。 这样的晋王无疑是俊美的,让人见之心醉,大抵这世间也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男人,尤其当他以手撑额看着你时,总会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在他的眼底,忘掉自己的呼吸。 晋王妃感觉背后有人轻轻地戳了自己一下,才清醒过来。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过这些复杂很快就消失了,她勾起一抹绝美的笑,站了起来,俯身轻唤:“殿下,殿下……” 晋王没有答她,醉眼惺忪,似乎真是醉了。 晋王妃又唤了一声。 福成眨了眨眼,正想上前探看晋王情况,就听周妈妈道:“殿下这定是醉了,王妃还是把殿下扶进去休息吧。” 晋王妃从善如流,在在紫烟的帮衬下扶起晋王,往卧房行去。 到了卧房门前,周妈妈笑着将福成拦了下来,“今儿福内侍就歇歇吧,有王妃服侍殿下,不用担心。” “这……” 周妈妈笑得意味深长,“这种情况,福内侍也不适合在殿下身边服侍。” 正说着,紫烟从里面走出来,将房门关上,和周妈妈一唱一和拉着福成去吃茶。 卧房里只剩下晋王和晋王妃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却是站在床前踌躇不前。 过了好一会儿,晋王妃才一捏袖下的手,半弯着腰伸手去解晋王的衣裳。哪知纤纤细指刚触上对方的衣襟,手就被人抓住了。 再看抓住她那人,正是晋王。 晋王眼中一片清明,哪还有方才的醉意。 晋王妃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翕张了下嘴,强撑起一抹笑:“殿下想必也热了,妾身服侍您更衣。” 晋王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讥诮。 晋王妃佯装没看到,又垂头去解他衣裳,却被晋王一把挥开。 “你这是打算连脸都不要了?真没想到,素来清高自傲,觉得天下男子都是污秽物的徐燕茹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晋王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的发微微有些凌乱,从鬓角处掉落下些许垂在脸颊上。在昏黄的灯影下,投射出几道阴影,显得他面色更是晦暗,蕴藏着危险。 他嗓音清亮,又微微带了些磁性。而从那张形状好看的薄唇中,所吐露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宛如重石一般,以势不可挡地姿态投掷在晋王妃脸上,将所有的一切碾压成渣。 晋王妃再也wěizhuāng不下去了,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狼狈地半垂着头,纤瘦的脊背像一把被拉满了的弓,半响才勉力站直。 “既然殿下如此厌恶,那就去请回吧。”她还在保留克制,这是骨子里带来的教养,学不来市井乡间村妇的谩骂。 其实若能选择,晋王妃此时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晋王。 可惜她不能。 晋王哼笑了一声,“怎么?是你请本王来,如今倒是又换了一副面孔?” “你到底想怎样?”晋王妃攥着手,目光威胁地瞪视着对方。可惜却是色厉内荏,薄弱得一戳即破。 晋王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讥讽不屑的意味,同时还带着一层冰冷地怨恨。 须臾,他站了起来,睨着立在他面前的晋王妃:“问本王想怎样?应该是你想怎样吧?是不是徐国公催着你给本王生个儿子,所以你才会学那勾栏院里妓子的手段,又是逢迎讨好,又是灌本王酒。你徐燕茹不是自诩纯洁无暇,不愿本王碰你?本王就不碰你,让你一个人待着!怎么现在倒是一副饥渴难耐,恨不得当即张开大腿让本王幸了你的模样。” 晋王的言语刻薄且恶毒,这样的晋王是极为罕见的,似乎和晋王妃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而他也似乎看不见晋王妃的频临破碎的狼狈与脆弱,又加了一记重锤。 “可惜啊,本王嫌你恶心。” 这一句声音清淡,漫不经心,却是宛如最锋利的利剑,狠狠地扎刺在晋王妃心口上,鲜血淋漓。 “你……” 第29章 29.第29章 作者: ==第二十九章== 这大抵是晋王妃有生以来最为狼狈的时刻。 什么体面、尊严全部被摧毁殆尽。 其实还有一次,却是当年她刚嫁给晋王,还在京城的时候。 只是晋王妃并不愿意去回忆那一切,因为随着来到晋州,那遥远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变得从容安适,不再纠结以往,其实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需要时间冲逝,就足够人忘记一切的刻骨铭心。 可晋王的话却无疑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剑,残忍地撕开了她心中埋藏已久的伤口。血肉横飞,痛不欲生,各种情绪纠缠在晋王妃的心里,长成了一片参天大树,让她几欲发狂。 “你滚!滚!” 她双目通红,脸却是白得吓人,整张脸都扭曲了,但声音压抑得克制。她瞪视着晋王,带着一种几乎穷途末路的凶恶。 看到这样的晋王妃,晋王眼神讥讽又充满了怜悯。 他记忆中的徐燕茹不是这样的,高傲得像似一只凤凰,对任何人都是不屑一顾,哪怕面对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不可否认彼时还是皇子的晋王,当得知徐慧茹会是自己的皇子妃,他内心深处是有一些高兴的。 不光是因为她背后带来的势力,还因为她这个人。 徐慧茹是京中最有名的才女,是那高岭之花,京中想娶她的青年才俊许多,甚至连他那几个未成婚的兄弟也有人看中她了。可这朵美丽的花儿却是属于自己的,那时还年轻的晋王,多少还是拥有一些属于少年的意气之争。 别人都得不到,却被自己拥有了,就格外与众不同。 可当真正把人娶回来后,晋王才发现有些事情是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 新婚之夜,她不愿意让他碰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恶和厌弃。 他以为她是害怕,不想强迫她,且他也有一些心理障碍,就想给彼此一个慢慢接受的时间。 可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晋王对晋王妃改观。 不光是改观,他甚至是嫌恶、痛恨的。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日他看到的画面,两个宛如蛆虫的女体交缠在一起…… 一股排山倒海的呕意直冲喉间,晋王从袖中掏出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半掩着薄唇。而晋王妃似乎完全误会意思了,她以为晋王是故意想刺激她。 因为晋王方才说嫌她恶心了呢。 她恶心,她恶心…… 她自取其辱! 她就不该动这样的心思! “你滚,滚出去!”此时的晋王妃再也克制不住,歇斯底里地哭吼着。 屋里的动静似乎被外面的人听到了,门外传来急急的敲门声和紫烟、周妈妈低低的唤声,却并没有人理会她们。 晋王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感觉有些意兴阑珊,也失去了想继续报复的兴致。 他的脸冷了下来,再度挂上一层冰寒,声音冷得掉渣:“徐燕茹,本王最后再跟你说一次,当好你的晋王妃,别试图来挑战本王的耐心。你做的那些事,足够本王废你几次了!” 丢下这句话,晋王便走了,留下晋王妃身体无力地滑到在地,默默地流着眼泪。 门外一阵大乱,周妈妈匆匆跑了进来。 “娘娘,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紫烟也跟在她后面进来了,听见这话,她出言打断道:“妈妈,还是先把娘娘扶起来,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周妈妈连连点头,和她一同将瘫倒在地的晋王妃扶到了榻上。 * 晋王的脚步很急,几乎生了风。 头顶上明月高悬,有风,却并不让人感到凉爽。 福成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 突然,晋王停住了脚步,福成差点没一头撞在他脊背上。 晋王复又缓缓前行,脚步不疾不徐,福成低叹了口气,也放缓了脚步跟在他一旁。 光影交错之间,晋王的脸色也是忽晴忽阴的,他感受着身体里窜出的那股火儿,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地跳。 福成终于意识到晋王的不对了,担忧地唤了一声:“殿下?” 晋王并没有理他,脚步越慢,额头上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两人很快就到了朝晖堂。 见殿下回来了,从里面迎出来数个小太监。 福成声音急促:“命人备水。” 说完,就急急跟在晋王身后进了后寝房。 …… 汉白玉砌的池子,大约两丈见方,四角皆筑有铜制兽首。此时从那兽口中,正汩汩地往外吐着水。 水是冷水,冰凉沁人。 池中的人却宛如着了火也似,正在熊熊燃烧。 这是一具宛如汉白玉铸就的躯体,修长、挺拔,身体线条紧致,肌理分明。男子有一头如墨似的长发,此时正杂乱地披在身后,狭长的眼眸紧闭,俊脸上满是隐忍的红潮。 福成蹲在水池旁边:“殿下,您可好了些,若不老奴去叫了刘良医来?” 晋王眉眼低垂,没有答他。 钝生生的疼,感觉像似要爆开了一般,晋王并不陌生这种感觉。认真说来,这股浪潮时不时就会翻涌上来,平时忍忍也就过了,唯独月圆之夜却十分难熬。 尤其,那个贱人竟然会对他下催/情/药。 酒里应该没问题,那就是香了? 晋王素来谨慎,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徐燕茹为了达到目的,竟会是用如斯下作手段。 方才在思懿院时,晋王就发现了不对。 自打一年多前他中了这毒,他就习惯了这种毒发的滋味,可这次却全然不同。想着之前那周婆子胸有成竹的模样,晋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半阖着目靠坐在池子边缘,借着池子冰凉的质地来降低身体的温度。可惜一点用都没有,他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皆与女子有关。 不论他心中是不是厌恶,这些东西强制性就出现了,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回放着,群魔乱舞。 晋王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呕了出来,怎么压也压不住,却是又吐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干呕。 他突然觉得自己下手还不够狠,东宫一脉都该死。 皇太孙、徐燕茹、永王妃…… “殿下,若不老奴把苏奶娘找过来?”见晋王情况如此严重,福成病急乱投医道。 晋王耳朵一动,脑海里开始上演和小奶娘有关的画面,那怯生生的两捧,水润光泽的红樱桃…… * 瑶娘早早就歇下了。 现在她不用值夜,每日起得早,睡得也早。 屋里有些热,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出了汗,便从榻上爬了起来,去屏风后用水擦洗了一下。冷水的沁凉让她感觉十分舒适,她又再度回到榻上。 榻上铺着竹簟,她方才睡得那个地方已经被她捂得很热,瑶娘索性便换个位置,果然舒服多了。她将脸贴在竹簟上,从始至终她的眼睛一直似睁非睁。 她醒了,但意识并不清楚。 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莫名地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谁在看自己呢?瑶娘想。她在自己房里,没人会看见自己,所以她是在做梦。 昏暗中,有人伫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泛红的眼格外显眼。 晋王血脉膨胀地看着榻上的人,薄薄而服帖的布料让其下的躯体曲线毕现。收紧的是腰,翘起的是臀。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家睡觉的样子,竟然能睡成这样。可毋庸置疑的这副画面让他觉得很美,竟没有想作呕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抱住那个浑圆…… 瑶娘彻底地醒了,她若是再不醒该完了。 醒来之后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地拥着,是个男人,身体炙热,**的,力道很大,推都推不开。 瑶娘吓得脸都白了,就想叫人。 可她实在被人压得太紧了,又是这样的姿势,她连张嘴都十分困难。似乎感觉到自己醒了,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摸着她的嘴,她刚想张嘴,就被对方的手指压住了小粉舌。 瑶娘骇得胆战心惊,面目苍白,怎么也想不到王府里竟然会有这种胆大贼人闯入,还偏偏闯入了她一个奶娘的房里。 她该怎么办?若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当初去服侍晋王。 想起晋王,瑶娘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了。因为压着她的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压着,并没有其他动作。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体味着那熟悉的契合,瑶娘心肝一颤,下意识说了一句:“殿下?” 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很小,声如蚊吟。 却很轻易地就穿入对方的耳里,毕竟两人是离得如此之近。几乎是身体紧贴着身体,而对方的头脸就在瑶娘脑勺后面。 对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只这一声瑶娘就听出来了,真是晋王。 只是他怎么会来她房里,他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那次后,他还是贼心不死,一直觊觎着自己? 知道此人是晋王,瑶娘虽心绪杂乱,但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似乎只要是晋王,哪怕再危险的情况,她似乎都可以不怕。 “殿下,你能不能下来?咱们不可以这样的……” “不能。”一个沙哑地男声,果断地打断她。 呃…… 瑶娘还是害怕了,她不是害怕晋王压着自己,而是害怕若是晋王克制不住对她做了什么事情,她是不是还得走老路。 她不想当晋王的妾,她还想回家…… “本王很难受,你别动……” 难受?瑶娘顾不得去想其他了,也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对方很烫,而更烫的还有一处,正抵着她的大腿上…… 哪怕屋里很暗,瑶娘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感觉就是轰的一声,被炸成了一地的碎片。 他想干什么?他会做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 第30章 30.第30章 作者: ==第三十章== 瑶娘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她也感觉到对方有些不对劲儿。 那么烫,烫得人忍不住就想在他的温度下化掉。似乎也很痛苦,嗓子里挤压出细碎不显的喘声。 瑶娘侍候过晋王很多次,她可能比他自己还了解的他的种种反应。正常的他应该不会是这样,哪怕他素来很急,他也不会是这样…… “本王中了药,很难受……” 感觉到小奶娘能疏解自己的痛苦,晋王也不想让她惊慌失措大喊大叫,于是便狡黠地如此说道。 “你让本王待一会儿,待一会儿就好了……” 可问题是这是能待一会儿就好的? 黑暗中,瑶娘脸红似滴血。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推不开,也不敢叫人……不,她也叫不了,她的舌头还被轻压着,只能含糊地说话…… 他中了药?中了什么药?会变成这样,应该是什么淫药吧?是谁对他下药,难道是胡侧妃? 可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偏偏来找了自己。 瑶娘脑子里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似乎感觉到她的恐惧,晋王安抚似的抚了抚她的舌尖儿,却被其中温暖、柔嫩的触觉所吸引,忍不住又在里面搅了两下。 那个小东西左躲右闪,他紧追不舍,一旦追上,便按在指下狠狠地蹂/躏一番。有什么东西越来越多,明明应该恶心的,晋王却是想吃…… 他想吃,想吃掉,通通都吃掉。 他把人翻了过来,就见她霞飞双颊,一双杏眼湿润柔亮,形状姣好的樱桃小嘴儿中衔着他的手指,有透明色的东西不受控制从她嘴角淌了下来…… 他一口衔了过去,恶狠狠地舔吸着,感觉心里的火儿终于下来了一些。 晋王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的。在边城军营里,一群大老粗聚在一块儿,什么荤段子没说过,什么荤腔没听过,旁人忌惮他身份及威严,不敢和他谈论这种话题,但他却不止一次听过…… 知道女人家的小嘴儿是可以让男人快乐的地方,那是一个极乐之境,他自是撵着使劲吸。 果然好吃,又香又甜,若是再多一些就更好了。 瑶娘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吸没了,整个人都迷糊了,心神恍惚。 有点羞,有点害怕,可更多的却是渴望。各种酸甜苦辣的滋味与他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解不掉的毒…… 她头脑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水,可上辈子的一些情形却走马观花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她看到了小宝的脸。 瑶娘如遭雷击,顿时清醒过来。 不同于之前,晋王的手脚已经开始不安分了,大掌揉得她胸口钝生生得疼。 她一把将他推开,他可能根本没有防备,竟被推开了。 朦胧的月色下,晋王俊得像似妖,长发披散,衣衫半解,胸膛□□了出来,往下是亵裤,有个地方支棱得老高。 晋王那里有多么雄伟,再没人比瑶娘更清楚了。 她仿若被烫了也似,忙收回了视线。 “殿下,不能,不能的……” 至于不能什么,她根本说不出口。 晋王眼眸微眯的看着她,狭长的眼中波光流转,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可他那鄙夷的气势与罕见的狂放不羁,却无不是在告诉瑶娘——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的。 他的神情中隐隐含着不耐,似乎顷刻就要扑上来。 瑶娘被他看得就想躲起来,可她知道不能躲,她得想办法。 脑海中突然有一道闪电划过,瑶娘的脸更红,眼睛更是水润。她紧捏着手心,提心吊胆地道:“殿下说中了药,奴婢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晋王微微扬眉,集晋王府上下之力都无法解决,她竟能解决? 瑶娘看出晋王眼中的质疑,她睫羽止不住颤抖着,两只手紧握:“奴婢有办法,但请殿下别要了奴婢的身子……奴婢、奴婢还想回家,奴婢还有个幼子在家中……”说着,她又想哭了,却拼命强忍着。 晶莹的泪珠悬挂在那卷翘的睫羽上,像似沾了晨露的花瓣。晋王盯着那晨露,有一种想去舔掉的冲动。 瑶娘不敢再耽误,低着头,红着脸,将晋王推倒在床榻之上。 一道阴影飘了过来,却连天上的月儿都羞得捂了脸。 …… 夜色静谧,隐隐似乎有蟋蟀鸣叫的声音。 福成缩着脖子,蹲在瑶娘房门前游廊的石台下。再没见过比他更悲催的,主子出来tourén,他也变成了见不得人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晋王府,这阖府上下除了思懿院他不能随意进入,哪个地方不能去的。 一点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福成心里焦躁不安,恨不得拿起爪子将房门给挠破了。 怕殿下毒气攻心,又怕若是那小奶娘拧死了不答应,到时候闹将出来惹人笑话。更怕的则是连这个都解决不了,那可真就没法子了。 想到这里,福成更是焦虑。 他忍不住下了台阶,往房顶上看去。 房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投射在黑瓦上散发的淡淡银辉。福成对着房顶连嘘了两声,也不过是眨眼之间他身前就多了个黑衣人,正是暗十。 暗十一直蹲在房顶上,只是他隐藏的功夫太好,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里面动静怎么样了?” 暗十面无表情道:“我没揭瓦。” “为什么不揭呢?” 福成压着嗓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来回踱了几步。 暗十没有理他。 “你应该揭瓦瞧瞧的,这样殿下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也能提前知道。”福成絮絮叨叨。 暗十才不会上这个老乌龟的当,他当然揭瓦了,还瞧到里面的动静了。可他绝不会说,因为面前这老货若真是好奇起来,他可不是对手,让殿下知道自己透露他的私事,指不定怎么收拾他。 于是暗十的脸更加漠然,高冷得像块冰。 可福成是谁?他可不蠢,他了解暗十的性格,他作为贴身保护晋王的暗卫,不可能会放任晋王不管。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里面是不是成了?” 暗十打算离开。 “你快说呀,是不是?” 刚转身就被福成拽住了,“你不说今儿就别指望走。” 暗十好烦。想想里面的情形,都那样了,应该算是成了吧,遂点点头, 福成露出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 哟,没想到那小奶娘倒有这种好福气,这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他家殿下终于有个能下嘴的人了。 * 天刚麻麻亮,只有些许微弱的光透过窗扇照射进屋里来。 屋中还是昏暗一片。 床榻上,晋王半靠在床头,俊目微阖,手一下又一下抚着掌下的长发。瑶娘半俯在他身边,俏目紧闭,像似睡着了。 突然,她伸手推了推晋王,不过人没起,还是趴伏在那里,声音像似从嗓子眼里的挤出来也似。 “殿下,您该走了,让人看见该不好了。” 晋王没有说话。 瑶娘满心气馁,恨不得将他立刻装起来扔出去。 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自找罪受,她只想着不能让晋王要了自己的身子,却根本忘记了晋王的精悍度。她累了整整一夜,也不过仅仅两次,可她的手口这会儿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疼,都麻木了。 “让人看见,奴婢就没法做人了,您明明答应得好好的。”瑶娘忍不住坐起来道。 问题是男人在床上说的话能算数? 显然瑶娘是不懂这个道理的,她还想劝服晋王让他赶紧走,可晋王却宛如餍足的大猫,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时不时舔舔爪子撸撸毛,却一点想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瑶娘都快急哭了。 见她急成这样,晋王想着昨夜她那么辛苦,也不忍心继续为难她,遂坐直起身。扭头看看跪坐在那里的她,穿着檀香色中衣裤,包得严严实实,就是从纤白的玉颈那处露出一条大红色的细带,忍不住就让人想起昨晚儿上见到的美景。 她死死攥着衣襟不让他看,可她那么小的力气,哪能阻挡他,所以晋王不但看到了,也尝到了。 没有恶心作呕,反倒觉得十分美味。 身心都舒畅的晋王,面色格外平易近人,他爽快地下了榻,将外衫套在身上。 瑶娘没下来,半垂着头坐在那里。 本来按理她是该服侍晋王更衣的,可她又不是晋王的侍妾,瑶娘一直谨记着这个,所以她才壮着胆子没动。 她等着晋王自己走,哪知晋王却站在床前没挪步,眼光放在她身上,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瑶娘润了润有些干的嘴,正打算说点儿什么,突然被一个黑影罩住。屋里本就黑,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足踝上被套了个什么东西,紧接着晋王便离开了。 等她听到一阵门被关上的声音,才松懈了紧绷的身子。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足,上面被套了一条链子。 她撩起裤腿看,就见雪白纤细的足踝上环了一条赤金的链子。宽约一指,其上盘踞着一条五爪金龙。 瑶娘被吓了一跳。 她是见过这条链子的,平时就系在晋王不离身的荷囊上。那荷囊里可能装着很紧要的物事,晋王从不让人触碰,哪怕她上辈子贴身服侍他,也是不敢随意触碰的。 后来一次无意的情况下,瑶娘才知道那荷囊里装着晋王的印。 可他怎么把这条链子环在她的足上? 瑶娘虽见识不多,但也知道这五爪金龙可不是随意乱用的。按大乾朝的规矩,五爪金龙只有皇帝和亲王可用。 晋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她服侍得好,才赏她,还是因为其他别的原因?可就算想赏她,这种东西也不该是冒然赏人的啊。 瑶娘试着去解金链,也不知是方法不对还是怎么,竟然解不开。她又尝试性地拽了一下,这链子也不知是什么质地竟硬如铁石,根本拽不动。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看着这条在昏暗下显得格外耀眼的链子,久久缓不过来神儿。 第31章 31.第31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第32章 32.第3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莫名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越发觉得满意,不免话就多了起来:“不过咱府里的月钱倒是丰厚,若是能选上,不提其他,一个月光月钱就有十两。当然,若是主子们高兴了,随手赏下来的银子就足够你干上一年半载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次咱们王府里选奶娘,是给小郡主的。若是你奶得好,又得小郡主喜欢,留下来当个奶嬷嬷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你就体面了,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等到了小郡主长大chéngrén出嫁的那一天,跟着陪嫁过去,风风光光的,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这刘妈妈格外殷勤,似乎很想让瑶娘答应下这事的样子。而这些话上辈子刘妈妈并未曾对瑶娘说过,瑶娘有些奇怪她的意图。 难道说王府很缺奶娘?所以向来势力的刘妈妈才会如此? 可同时她也思及了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下意识就道:“当个奶嬷嬷也是下人,这又叫个什么福气。” 等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紧,生怕惹恼了刘妈妈。 哪知刘妈妈却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并道:“真是傻丫头!不过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跟你说,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同。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王府小郡主的奶嬷嬷。这和普通的奶娘可是不同,算得上半个养娘了。”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刘妈妈生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豪,也因此说得格外仔细:“小郡主是你奶大的,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不光在下人里头十分有脸面,在主子们跟前也有一份体面。是时,背靠着晋王府这座大山,整个晋州尽可走的。就拿我这老婆子来说,若是在这林云县碰到什么事,去了县衙报上晋王府的名号,连你们县太爷也得给老婆子两分脸面。” 瑶娘听得心里苦笑连连。 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更清楚王府下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明明是进府做奶娘,却因为被人设计,差点没被人撵出来。王妃念她不易,留她下来做下人,谁曾想竟被那胡侧妃接二连三的刁难,她才被逼无奈爬了床。 而她上辈子的厄运就是从她爬床开始的,瑶娘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死了,到底是谁害了她,但她心中模模糊糊也有对象。若说整个晋王府里谁最恨她,大抵就是胡侧妃无疑了。 想着胡侧妃的手段,瑶娘就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她可以厚着脸皮,忍下李氏时不时的辱骂,继续留在姚家。可恰恰瑶娘清楚留在姚家不是长久之事,姐夫说的没错,姚家能养她和小宝一年两年,难道能养他们一辈子?小宝总有长大的一日,难道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种屈辱的环境之中? 还有姐姐,她不能只顾自己,坏了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刘妈妈又说了一些话,瑶娘因为心绪纷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因为刘妈妈赶着回去,后天就要走,也就是说瑶娘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必须离开小宝前往晋城了。 晋城离林云县并不远,也就是一日多的路程,可进了王府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小宝。 回去后,瑶娘面上一丝喜意也无,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里头的小隔间看小宝了。 蕙娘愣了一下,还以为那事没成,正想进去劝ii不要多想,被丈夫一把拉住。 “事成了,后天就要走,瑶娘估计是舍不得小宝,你让她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蕙娘眼神悲哀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宝刚醒,正躺在床上,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 一看到娘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样,似乎也认识这就是娘。 瑶娘悲上心头,忍不住就抱着小宝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衣裳喂小宝吃奶。 小宝有一会儿没吃了,吃得特别贪,可劲儿地吸着。瑶娘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一日里,瑶娘就抱着小宝哪儿也不去,以前还知道帮着家里干会儿活,如今也不干了。 第33章 33.第3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可……” 姚成温言软语,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弊:“那王府可是顶顶富贵的地方,在里头当差人体面,工钱也多。你娘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瞧你大嫂今日闹得这出,估计要不了两日你爹你娘就shàngn了。真到那一天,咱家根本没权利去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了王府,也是一条出路。” 蕙娘没有吱声,显然是有些被说动了。 这时,里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瑶娘走了出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姐夫,我愿意去。”显然在里面听了多时。 蕙娘站起来,急道:“瑶瑶!” 瑶娘撑起笑:“姐姐,瑶瑶愿意去。姐夫说得对,与其被人送去给那胡地主做小妾,我情愿入王府当差。” “可……” “瑶瑶已经不想嫁人了,就想把小宝养大,以后守着他过日子。如今有这么好挣银子的机会,我去做几年奶娘,挣一份银子以后出来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也能不靠别人将小宝养大。” 说着,她状似轻快地看着姚成:“姐夫,那王府里的工钱应该不少吧,若是少了我可不去。” 姚成忙道:“姐夫向王婶子打听过了,工钱极高,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算赏钱。” “那可真是不少,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奶娘不是能长久做的活计,但只要能做一年,赚得这些银子足够我买个小院子,然后做个什么小买卖糊口了。” 瑶娘喃喃自语着,似乎越想越激动,她兴奋地上前拉着蕙娘的手,“姐,你看这么好的事,可是千载难逢啊。” 都说成这样了,蕙娘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在姚家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大哥大嫂卖给人做小妾,又能挣一大笔银子。 除了小宝。 若是瑶娘去给人做奶娘,小宝可怎么办? 显然在现实的所迫之下,有些东西是不得不割舍的。幸好蕙娘和瑶娘是前后脚生产,蕙娘的奶水足,有她帮着带小宝,倒是不愁孩子没奶吃。 事情既然定下,就要去王婶子家给人相看,说一千道一万,人家若是看不中也是白搭。 可瑶娘知道这一趟去,事情一定会成。 因为上辈子就成了。 ==第十八章==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第34章 34.第3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第35章 35.第3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正值阳春三月,晋州的天却是乍暖还寒。 前儿刚下了场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两天,还是不见停歇。 天又冷了起来,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风儿一刮,寒意便顺着人衣裳缝儿往里头钻,让人不禁打一个冷颤。 晋王前儿个就上边城去了,并不在府中。瑶娘便托人给姐姐姐夫递话,让他们把小宝抱来给自己看看。 自打进了这晋王府,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未见到小宝了。 瑶娘在王府里得宠,王妃又格外给其脸面,所以瑶娘找人出去递话,多得是有人愿意去办这差事。到了日子,姐夫姚成和姐姐蕙娘坐着一辆青帷骡车,来到王府houn,而心中迫切而又焦虑的瑶娘早就在此处等着了。 “夫人还是领着太太往府里去吧,站在这里多不像样子。”丫鬟蝶儿道。 听了这话,瑶娘也意识到此处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且她也想和小宝亲香亲香,便领着怀抱小宝的蕙娘往里去了。至于姚成,他乃外男,不适宜进内宅,自然有人热茶热饭招呼。 一路上,瑶娘眼珠不落地盯着小宝看。 这是她的儿子,她含辛茹苦方才诞下的儿子,却因为诸多原因不能留在自己身旁。当年她离开之时,还只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如今却长这么大了。 似乎母子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血脉联系,小宝起初见到瑶娘还神情陌生,可盯着这个漂亮的姨姨看着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并伸出小胖手让瑶娘抱。 瑶娘顿时红了眼,将小宝接过来,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想哭,却又怕吓着了孩子,只能拼命忍着。 好不容易等她平复了心情,一行人继续往里头走。 蕙娘小心翼翼地跟在ii身旁,时不时忐忑地望着四周这雕梁画栋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的景象。甚至连这府里的丫鬟,都看起来格外高人一等,那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姚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可蕙娘却还穿不上这样的料子戴这样的首饰。 “瑶瑶,你让我和你姐夫把小宝抱来,王爷可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到了瑶娘住的小院,蝶儿下去了,蕙娘这才有些担心地拉着ii问道。 她望着眼前出落得越发娇艳动人的ii。 瑶娘今日穿了身桃红色折枝牡丹花褙子配湘妃色十二幅罗裙,梳着斜髻,其上插着一根赤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的步摇。 这步摇做得极为精致,垂下的几只小蝴蝶不动即能看到那微微颤动的蝶翼,仿佛活了似的。蝶口处镶着红宝,红宝的个头并不大,但色泽极为秾艳,让人触之心颤。 第36章 36.第36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第37章 37.第37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第38章 38.第38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瑶娘看着放在桌上的衣裳,眼中满是喜悦。 她正愁没衣裳穿呢。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第39章 39.第3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第40章 40.第40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第41章 41.第4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第42章 第4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网值得您收藏……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仅凭这些就足够胡侧妃对穆嬷嬷毕恭毕敬了。 不同于晋王妃,穆嬷嬷可是晋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哦,么么哒。 还是老规矩,爱你们╭(╯3╰)╮ 第43章 43.第43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第44章 44.第44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第45章 45.第4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自打瑶娘的事发生以后,姚成便再不如之前那么顺从李氏了。 从衙门里回来,见媳妇气得浑身打颤,满脸都是泪水。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李氏吼了出去。 可问题是,治标不治本。 但凡燕姐儿还在家中一日,但凡瑶娘还在姚家,但凡李氏还在,她总是还要闹腾的。 蕙娘呜呜地坐在床上哭着,哭自己的委屈,哭刻薄的婆婆,哭可怜的ii。 姚成站在一旁束手无措,他心疼媳妇,也可怜小姨子,可他总不能将他娘他ii都撵出去。姚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临终之前可是一再嘱咐让他好好孝顺娘,送ii出嫁。 “蕙娘,你打我一顿,狠狠地打我一顿,别在这么气自己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偌大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抱着脑袋直叹气。在外面也是威风凛凛的捕快,如今却是这样。认真说来,姚成一直待蕙娘很好,不然蕙娘和他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你娘丧了良心,你那妹子也是个黑了心肝的,她们怎么能这样……”蕙娘哭得伤心欲绝。 她那ii,她那从小听话懂事的ii,打小就跟在她身后跟前跟后喊姐姐,懂事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拿来给她。为了她出嫁给她绣个盖头,偷偷瞒着家里做了两个月的荷包才换了一块儿好绸子。 明明大嫂明里暗里总是为难她,她还瞒着家里人不说,若不是那日她回娘家听隔壁家的满婶子透了两句口风,还不知道大嫂天天就寻思想将ii卖出去换个好价钱。 “蕙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屋外,蕙娘泣不成声。 屋里,瑶娘泪流满面。 * 姚成哄了好一阵子,才将蕙娘哄住。 第46章 46.第4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晋王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两捧,颤颤巍巍,花蕊上甚至吐露了几滴奶白的花露。 “你大胆!” 软榻上的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了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被抵在桌子上,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上头,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舔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一下又一下,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第47章 47.第4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第48章 48.第4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王家在柳树胡同,离姚家有一段距离,姚成知道瑶娘要带小宝,夜里睡不了多少时候,就让她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叫她。 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莫名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越发觉得满意,不免话就多了起来:“不过咱府里的月钱倒是丰厚,若是能选上,不提其他,一个月光月钱就有十两。当然,若是主子们高兴了,随手赏下来的银子就足够你干上一年半载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次咱们王府里选奶娘,是给小郡主的。若是你奶得好,又得小郡主喜欢,留下来当个奶嬷嬷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你就体面了,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等到了小郡主长大chéngrén出嫁的那一天,跟着陪嫁过去,风风光光的,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这刘妈妈格外殷勤,似乎很想让瑶娘答应下这事的样子。而这些话上辈子刘妈妈并未曾对瑶娘说过,瑶娘有些奇怪她的意图。 难道说王府很缺奶娘?所以向来势力的刘妈妈才会如此? 可同时她也思及了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下意识就道:“当个奶嬷嬷也是下人,这又叫个什么福气。” 等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紧,生怕惹恼了刘妈妈。 哪知刘妈妈却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并道:“真是傻丫头!不过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跟你说,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同。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王府小郡主的奶嬷嬷。这和普通的奶娘可是不同,算得上半个养娘了。”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刘妈妈生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豪,也因此说得格外仔细:“小郡主是你奶大的,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不光在下人里头十分有脸面,在主子们跟前也有一份体面。是时,背靠着晋王府这座大山,整个晋州尽可走的。就拿我这老婆子来说,若是在这林云县碰到什么事,去了县衙报上晋王府的名号,连你们县太爷也得给老婆子两分脸面。” 瑶娘听得心里苦笑连连。 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更清楚王府下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明明是进府做奶娘,却因为被人设计,差点没被人撵出来。王妃念她不易,留她下来做下人,谁曾想竟被那胡侧妃接二连三的刁难,她才被逼无奈爬了床。 而她上辈子的厄运就是从她爬床开始的,瑶娘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死了,到底是谁害了她,但她心中模模糊糊也有对象。若说整个晋王府里谁最恨她,大抵就是胡侧妃无疑了。 想着胡侧妃的手段,瑶娘就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她可以厚着脸皮,忍下李氏时不时的辱骂,继续留在姚家。可恰恰瑶娘清楚留在姚家不是长久之事,姐夫说的没错,姚家能养她和小宝一年两年,难道能养他们一辈子?小宝总有长大的一日,难道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种屈辱的环境之中? 还有姐姐,她不能只顾自己,坏了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刘妈妈又说了一些话,瑶娘因为心绪纷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因为刘妈妈赶着回去,后天就要走,也就是说瑶娘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必须离开小宝前往晋城了。 晋城离林云县并不远,也就是一日多的路程,可进了王府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小宝。 回去后,瑶娘面上一丝喜意也无,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里头的小隔间看小宝了。 蕙娘愣了一下,还以为那事没成,正想进去劝ii不要多想,被丈夫一把拉住。 “事成了,后天就要走,瑶娘估计是舍不得小宝,你让她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蕙娘眼神悲哀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宝刚醒,正躺在床上,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 一看到娘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样,似乎也认识这就是娘。 瑶娘悲上心头,忍不住就抱着小宝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衣裳喂小宝吃奶。 小宝有一会儿没吃了,吃得特别贪,可劲儿地吸着。瑶娘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一日里,瑶娘就抱着小宝哪儿也不去,以前还知道帮着家里干会儿活,如今也不干了。 李氏前儿才被儿子训了一顿,这两天一直很低调,蕙娘得照顾明哥儿和洪哥儿,自然没空做家务,如今瑶娘也撂挑子了,她连着做了两日的家务,忙得灰头土脸,忍不住就发飙在院子里骂了起来。 姚成不在,如今蕙娘也不想忍着她,掀了门帘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骂了,瑶娘明天就走。” 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第49章 49.第4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五章== 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第50章 50.第5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自打瑶娘的事发生以后,姚成便再不如之前那么顺从李氏了。 从衙门里回来,见媳妇气得浑身打颤,满脸都是泪水。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李氏吼了出去。 可问题是,治标不治本。 但凡燕姐儿还在家中一日,但凡瑶娘还在姚家,但凡李氏还在,她总是还要闹腾的。 蕙娘呜呜地坐在床上哭着,哭自己的委屈,哭刻薄的婆婆,哭可怜的ii。 姚成站在一旁束手无措,他心疼媳妇,也可怜小姨子,可他总不能将他娘他ii都撵出去。姚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临终之前可是一再嘱咐让他好好孝顺娘,送ii出嫁。 “蕙娘,你打我一顿,狠狠地打我一顿,别在这么气自己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偌大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抱着脑袋直叹气。在外面也是威风凛凛的捕快,如今却是这样。认真说来,姚成一直待蕙娘很好,不然蕙娘和他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第51章 51.第51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第52章 52.第52章 作者: ==第五十二章== 早市上的菜又多又新鲜,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 因为心里存着怨气,蕙娘看着什么都不想买,总觉得做好的给晋王吃,太便宜了他! 路过一个卖鱼的摊子,那鲫鱼在水盆里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就喜人。可见姐姐阴着脸,瑶娘也不敢吱声。 蕙娘自然没漏过ii的脸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走上去问多少钱。价钱并不贵,这鱼也确实好,可蕙娘还是挑三拣四了半天,最后才买了两尾。 以前蕙娘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大抵也是心里存了事。 又去猪肉摊子,瑶娘想买猪小排,又被蕙娘嫌弃了一番,才买了两根。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买完要买的菜,回家的路上蕙娘恨铁不成钢地瞪着ii:“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 瑶娘觉得很委屈,明明她是为了顾全大局,再怎么说晋王也是王爷,没得来了姚家给人家三瓜两枣就打发了,留晋王吃饭又不是她留的。 回到槐树胡同,整条胡同静悄悄的。 到了姚家门前,门外和院子里站了不少护卫,瑶娘分明瞧见了左邻右舍的门里隐隐有人隔着自家大门往外看。 见此,她更是头疼,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才好。 倒是蕙娘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瑶娘还怕素来脾气刚烈的姐姐真做出什么事,进门的时候悄悄拽了她下,哪知蕙娘说了她一句:“你当你姐傻!?” 瑶娘这才放下心来。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就见蕙娘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直冲正房那里去了。她顺着望过去,才看见燕姐儿扭扭捏捏往晋王身前凑,隔得老远都能看见晋王直冒寒气,福成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边上笑容灿烂的李氏。 燕姐儿想干啥? 瑶娘不禁攥紧了手,也忙跟了过去。 蕙娘疾步如风地走进堂间,上前一把将燕姐儿抓住:“燕姐儿啊,嫂子做饭得有帮手,你去给我打个下手呗。”一面说,一面就将燕姐儿往外拽。 燕姐儿不愿:“我不去,你让瑶娘去给你打下手……” 蕙娘脸上带笑,手里却下了狠力气掐了她一把:“怎么,嫂子还使不动你了不成。姑娘家家的,灶上伙计不好可不成……”几乎没给燕姐儿反抗的机会,就将她人拽走了。 而李氏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燕姐儿已经被蕙娘带走了。 路过瑶娘的时候,蕙娘看了她一眼,指挥道:“给王爷换茶还是你去,娘和燕姐儿笨手笨脚的,没得冲撞了。” 其实瑶娘已经懵了,但她看出了姐姐的意思,忙哎了一声便朝里头去了。 李氏告了罪,匆匆往外走,正好和瑶娘擦身而过。瑶娘心中嫌恶,也没搭理她。入了内里,晋王还是一副高冷的模样,而福成立在他身后,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晋王清了下嗓子,福成便老老实实往外面去了。也没站远,而是站在门边上。 “殿下,奴婢帮你换茶?”瑶娘说了一句。 晋王抬眼瞥了她一眼,方点点头。 瑶娘换了茶,放在他手边的桌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尤其晋王总拿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她,她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 “殿下怎么想着来这儿,其实不用您、您来捎我,周大哥跟我说好了,他回去的时候会来接我……” 其实话说出口,瑶娘就后悔了,果然就见晋王的脸冷了下来。 “本王准你叫他周大哥了?” 呃,明明不合时宜,瑶娘偏偏就产生了一种她若是不叫周大哥该叫什么,他难道真在吃醋的想法。 可除了吃醋,瑶娘也不知该作何他想,从那日他在街上将她掠了去,又狠狠地惩罚了她,及至今日他这么早来了姚家,无不是在说明晋王吃醋了,且好像是在吃周升的醋。 她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他眉心微蹙,眼中带着点凶狠地光芒瞪着自己。 这种光芒瑶娘实在太熟悉了,每次他折腾自己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目光。这里可不是晋王府,这里是姚家……瑶娘下意识就胆怯了,想讨好他,“您不让我叫,我就不叫了。” 晋王睨着她,明明他坐着,自己站着,瑶娘无端就是觉得平添了一股压迫感。 直到见他点了下头,她才松了口气,再去瞅他,他却没有再看自己了,而是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晋王才看了她一眼:“站着作甚,这里又不是没有椅子。” 瑶娘当即就找了张椅子坐。 方坐下,晋王又有意见了,“坐那么远作甚!”他下巴点了下他旁边那张椅子,瑶娘只能又站起来,坐到他跟上去。 晋王这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你得有自觉。” 什么自觉? 瑶娘的表情实在太浅了,浅到晋王一眼过去就能看穿,他皱着眉忍耐道:“你是本王的女人,不准跟那些什么车夫捕快勾勾扯扯,再有下次,本王饶不了你!” 车夫也就算了,指的是周升。 捕快?瑶娘突然想起昨儿撞见的陈安,难道晋王说得是他? 她疑惑地看着晋王,哪知晋王却并不接茬,而是有些厌恶地道:“那女的是谁?若不是见她是这家里的人,本王非让人把她拖出去。” 今儿的晋王实在让瑶娘太吃惊了,以前晋王可从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怎么说呢,今儿的晋王似乎好懂了不少。 莫名的,瑶娘心中泛起了一股甜,明明他又霸道又不讲道理的。 “她是我姐夫的小妹!”她小声说。 晋王哼了一声,“矫揉造作,不成体统。” 瑶娘止不住想笑,然后她也笑了,又惹来晋王的一声冷哼。 再去看他的脸,怪怪的,似乎有些尴尬。瑶娘搓了搓衣角,小声道:“奴婢求您件事儿行不行?” “说。” “那啥,我姐知道我俩的事儿了。”瑶娘忍不住咳了两声,才又低声道:“我姐打小护我,路上就气得厉害,说您……若是待会儿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能不能不要恼她……” 瑶娘的话太引人遐思了,晋王忍不住就想她姐姐知道了什么,她是怎么和她姐姐说的,她姐又说了他什么。 可这种话晋王哪好意思当面问,只能嗯了一声。 得到晋王的答复,瑶娘十分开心地轻快道:“谢谢殿下了。” 这是一个不会遮掩喜怒哀乐都的姑娘,当她开心的时候能明显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甚至脸上也带着很明显笑容。 可这样的笑,晋王却是从没有见过。 他见过更多的却是她哀求乞怜,温顺到没有脾气,或者谨小慎微,生怕犯错的怯弱模样。 唯独没有这种笑容。 晋王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何不愿意要名分,只愿意去当一个奶娘,因为这样的她,别说王妃,连胡侧妃都斗不过。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颇不是滋味,难道说侍候他,就让她这么不开心? * 蕙娘狠狠地将燕姐儿拽去了东厢,进去后果然见到姚成在屋里。 姚成有些慌张地看着她。 莫名的,他就是有一种心虚感。 蕙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怕吓着三个孩子,将燕姐儿拉去了里间小屋。姚成追了过去,李氏刚从外面进来,见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忙一把将门关上,也去了里间。 这大抵是素来知书达理的蕙娘,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是冷笑的神情。 其实不是第一次,还有一次则是瑶娘出事那次,蕙娘也是这般模样。为了求她回来,姚成该想尽的办法都想尽了,之后还是瑶娘劝了蕙娘,蕙娘才回来。 他心慌意乱地看着蕙娘:“蕙娘……” 蕙娘没有理他,只是深吸了口气。燕姐儿还在说让蕙娘放开她,蕙娘听了她的话,松开手,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李氏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苏蕙娘……” 蕙娘看着她:“你别指着我鼻子,外面还站着那么多人,你若是不怕丢丑就尽管去吵!” 李氏当即不出声了。 蕙娘看了三人一眼,压下心中的翻腾不休:“你们打着什么主意,我都知道。但是我也想告诉你们,若是不想给姚家招事,你们就尽管继续下去,真招了什么祸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李氏忍不住道:“什么招事不招事的,难道碰到这么好的机会,若燕姐儿真是让王爷喜欢了,咱家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蕙娘没有理她,转头看着姚成:“你也是这么想的?” 姚成哑然失语。 其实姚成之前还真是这么想的,晋王的出现太让人出乎意料,等心底的那股不可置信淡去,取而代之就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 尤其李氏又使着燕姐儿出来了,姚成本想制止,怕燕姐儿冲撞了贵人,可李氏将他拉下去说了一番话,让姚成忍不住就动了心思。 甭管能不能成,试试也无妨,若真是成了…… 人们总是会沉迷在也许的世界里,任由那一丝妄想扩大成灾,所以姚成动心了。他不是个蠢人,于是他便找了借口避出去,即使燕姐儿真弄砸了,大不了他立马出来训斥并说ii不懂事。 想得倒是挺好,可惜他们错估了蕙娘了反应。 若是没有瑶娘的事在前,蕙娘即使心里反感,她也不会说什么。可恰恰有瑶娘在前,晋王来姚家本就是为了瑶娘,这母女插一杠子上去到底算甚? 虽蕙娘也有些反感晋王,觉得他仗势欺人欺负了ii,她也没想好去怎么面对ii和晋王的关系。可ii与他之间已经这样了,看ii模样似乎对晋王有点不同寻常的感情,她又怎么能允许燕姐儿上去坏事?! 燕姐儿的行为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陈安,想起周升,更让她想起ii如今这样进退两难,到底是谁造成的,说白了都是燕姐儿。 “一个未婚便失了身子,还流了个孩子的,竟然妄想去攀附王爷。且不提王爷看不看得中她,即使看中了,你们最好保证这事能瞒下,若不然就是大祸临头的下场。” 瞒得下吗?不可能,燕姐儿的事外面几乎人尽皆知。 李氏不甘道:“那她苏瑶娘有何本事,竟让一个王爷上了门。” 说白了,没人是傻子,即使福成的借口十分能唬人,但并不代表没人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男人爱色,可管你是不是寡妇有没有个儿子什么的。 这话无疑是在往蕙娘心口上插刀,可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会示弱。她冷笑着看着姚成,“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自己衡量着办吧!” 姚成并没有犹豫太久,沉着声音道:“在王爷没走之前,燕姐儿就留在这间屋里,不准出去。” “大哥……” “成儿!” 姚成有些烦躁地看着李氏:“你女儿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这事一旦败了,就是赔上咱们全家!” 他又苦笑着对蕙娘道:“蕙娘是我想差了,一时昏了头。” 蕙娘冷哼了一声,便扭头出去了,姚成忙不迭地跟了过去,想取得妻子的原谅。 * 饭很快就做好了,在堂间的方桌上摆好。 菜式很简单,也就是普通的七菜一汤,全是家常菜。 姚成请了晋王坐下,按理说他作为主人,应该是要作陪的。可晋王不发话,姚成也不敢坐。 瑶娘正想说让姐夫离开,也免得他尴尬,哪知晋王却留姚成坐下同用。 不光是姚成,还有蕙娘。 于是一场气氛十分诡异的用饭就这么开始了,姚成低着头只看自己的碗,蕙娘不时拿眼神去瞄晋王,晋王安之若素,倒是瑶娘吃得心惊胆战,又怕姐姐会语出惊人,又怕晋王会发怒。 就在这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打破了宁静,声音很尖锐,明显和正常的啼哭声不同。 瑶娘浑身一抖,丢下筷子,就往门外跑去。 第53章 53.第5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晋王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两捧,颤颤巍巍,花蕊上甚至吐露了几滴奶白的花露。 “你大胆!” 软榻上的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了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被抵在桌子上,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上头,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舔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一下又一下,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出内里究竟。 “这是侧妃娘娘给苏奶娘的赏。” 进屋后,随着秋菊的话音落下,小丫头将手里托盘上的红布揭了开。其上放着两锭银子,一个水头不错的玉镯子,并一根鎏金簪子。 瑶娘有些局促想要推拒,秋菊却是笑着道:“侧妃说多亏了苏奶娘,这阵子侧妃吃不香睡不好,办法想了许多,可都治不好小郡主的闹夜,还是苏奶娘本事,解了侧妃娘娘的心头大事。” “这是瑶娘应尽的本分。” 秋菊点点头,“既然苏奶娘正在休息,奴婢就不打搅了,这便回去向侧妃娘娘回话。” “秋菊姑娘慢走。” 瑶娘将秋菊等人送至门外,正好碰见翠竹回屋。 翠竹惯是喜欢往留春馆里跑,自然认得秋菊,知道她是胡侧妃跟前得脸的丫头,又见她与瑶娘笑语声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不敢对秋菊使气,便含怒带怨地瞪了瑶娘一眼。 第54章 54.第5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没有说话。 穆嬷嬷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多说,她毕竟是个奴婢,虽仗着以往的情分能多说两句,可说得太多就是在消磨往日的情分。 且她心中也清楚,自家小主子是个心中有计量之人,不是有计量也不会失了亲娘的庇护,还能从那深宫之中层层厮杀出来,直至成为镇守一地的藩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第55章 55.第5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第56章 56.第5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这件事当时瑶娘还没会意过来,直到被撵出小跨院,又经过晋王妃的安排来到留春馆做下人。见小跨院里的人待翠竹格外不同,弄清楚了究竟,才恍然大悟。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两日瑶娘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小郡主多遭一些罪,可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法子。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月份的奶娃是不能见风的,会着凉的。”王奶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好像瑶娘什么都不懂,却要偏偏装懂。 瑶娘没有理她,依旧解着小郡主的襁褓。 王奶娘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钱奶娘甚至求助地去看穆嬷嬷和玉翠玉燕她们。 她们在小跨院里待的时间久,自然明白这小跨院里谁做主。 王家在柳树胡同,离姚家有一段距离,姚成知道瑶娘要带小宝,夜里睡不了多少时候,就让她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叫她。 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第57章 57.第5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第58章 58.第5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嗯。” * 位于晋王府houn处有一排宅子,占地面积颇广,在此住的大多都是晋王府的下人。 刘妈妈的家也在这里。 她回来后,见男人胡莱也不在,先是将乱成猪窝的屋子收拾了收拾,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家门。 刘妈妈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走路脚上带风,旁人就好奇了,“胡莱家的,这是捡着金子了?” 实在容不得人不好奇,自打刘妈妈的男人胡莱丢了差事,又沾上了赌,她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寻常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和胡莱大吵一架。这次刘妈妈回娘家,她男人胡莱多日不见踪迹,住在这里的人家,一户挨着一户,旁边发生点什么事,左邻右舍都知道,自然知道胡莱这是又赌上了,大抵不输个精光不会着家。 本想着胡莱家的回来后又要大闹一场,可谁曾想她不但没恼,反而这么高兴,可不就让人稀奇了。 刘妈妈斜了一眼那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笑吟吟地道:“倒没捡着金子,反而踩了一脚臭狗屎,你说那狗屎咋就这么讨厌呢,自己贴着就往人脚跟上凑!” 这婆子也是人精,自然听出刘妈妈这是在骂自己,顿时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有你得意的,你大概不知道,你家胡莱又上聚德庄了!” 丢下话,这婆子就将头缩回门里。 刘妈妈脸色难看,在心里骂了无数声砍脑壳的,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到王妃的赏识,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霾。 她顺着houn进了王府,一路沿着小道穿过后花园往思懿院走去。 到了思懿院,越过影壁,迎脸是七间七架的正房。两侧有耳房、厢房,前后罩房抱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气派非常。 正房的廊下站着几个穿着绿比甲的丫头,她挨着墙根走过去,觍着脸道:“红儿姑娘,婆子有事想找李妈妈,不知她老人家可在?” 叫红儿的那丫头端详了她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府里管花草的刘婆子。知道她和李妈妈认知,也曾帮王妃办过差事,便道:“你等等,我进去帮你传话。” 刘妈妈堆着一脸笑,连连点头,去了一旁墙根处缩手站着。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第59章 59.第5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第60章 60.第60章 作者: ==第六十章== 而就在这新进府的这些女人挖空心思想邀宠的同时,晋王却是天天学那偷香窃玉的小贼夜探香闺。 可对外,晋王殿下不为其他女色所迷,胡侧妃风头无二的声势还是如同以往。 这几日留春馆特别热闹,胡侧妃接二连三被拜访。除了柳侧妃,竟是新来的这几个侍妾都来了,包括徐月茹。 起先胡侧妃是没给徐月茹好脸色的,可也不知是徐月茹合她脾胃还是什么,两次下来二人竟然相谈甚欢,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小跨院这边的人看戏都看不过来了,每天都有新的话题。 这日,徐侧妃来探望小郡主。 这是她第一次来看望小郡主,由胡侧妃陪着一起。两人来了小跨院,见到白白胖胖的小郡主,徐侧妃嘴里不要银子的好听话接连往外扔,把胡侧妃哄得是笑声连连。 “姐姐真是好福气,若是哪一日我也能为殿下诞下一名小郡主,这辈子就知足了。” 胡侧妃心里想着:就凭你?嘴上却是虚情假意道:“ii肯定是有福气的,说不定还能给殿下诞下一名小公子呢。” 徐侧妃也喜欢听这话,克制着想翘起的眉梢,含蓄道:“这生男生女啊都是天注定的,可不是咱们说能生什么就生什么,得有那个福气才成。” 她本是想自谦,也是表示自己没有想生儿子的心,就算心里这么想她也不会当胡侧妃面承认,不然还怎么借机接近殿下,哪知还是被胡侧妃误会了。 胡侧妃误会她意有所指,说她生了小郡主是她没福气! 要知道这可一直是胡侧妃心中的痛,若是她能一举得男,现如今哪有这群女人站的地儿,可惜是个女儿。 胡侧妃肯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跟人翻脸,徐侧妃对她来说是有用的,可心里也不怎么舒服,眼神一瞟,落在边上低着头的瑶娘身上:“苏奶娘,还不快来给小郡主换个尿布。你说说要你们有什么用,小郡主的屁股都捂红了,这若是让殿下知道,还不知会怎么震怒。”她这是想显摆晋王重视小郡主。 瑶娘昨儿被折腾了大半夜,还是她好哥哥的求了半天,晋王才放过她。胡侧妃来了,她就找了个角落待着,哪知她站着都能打瞌睡。此时听到这话,一个激灵恍过神儿来,忙走上前去打开小郡主的尿布,才发现小郡主根本没尿,这是胡侧妃又拿自己做了筏子。 看看边上眼神又妒又羡的徐侧妃,瑶娘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心里叹了口气,顺时随俗地拿出一张干净的尿布给小郡主换上。 哪知小郡主如今月份大了,也调皮得很,就是不愿躺着,非要使劲坐起来。瑶娘便就着这姿势给她换,哪知她对瑶娘的头发又感上了兴趣,伸手就去抓了一把。 瑶娘呲了一声,小心翼翼去掰开她的小手,想把自己头发拿回来。胡侧妃就不乐意了,“小郡主想抓,你就给她抓就是!” 瑶娘无奈只能忍着疼,低着脖子塌着腰给小郡主换尿布。 晋王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当即眉心一皱就想说什么,却又看见边上站着的两个女人。 徐侧妃眼尖,见到一道身影进来,就忙扭过头看去。 “殿下!” 胡侧妃自然顺着看了过来,心中连连后悔带徐侧妃过来这趟。其实连她也没想到晋王这时候会来,不然怎么也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殿下。”她端着媚笑走过来,曲膝行礼。 晋王冷着脸,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坐在榻上拽着瑶娘头发直乐呵的小郡主。 福成自然也看到那一幕了,忙笑着往前一步:“这怎么成,没得将人给抓坏了,又伤了小郡主的手,还不快来人去帮着松松!” 其实玉燕早就打算上去,只是被晋王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听到这话连忙走过去,帮着瑶娘将头发从小郡主手里拿出来,又轻轻推了她一把,瑶娘拢着乱了的头发去了一旁。 胡侧妃落了个自讨没趣,心里十分委屈。 她前脚刚说了有什么不能抓的,后脚福成就道别把人给抓坏了。可还不等她解释什么,就感觉到晋王冰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哼了一声,人转头就走了。 “殿下——”胡侧妃忙撵了出去。 徐侧妃站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跟了过去。 可等她跟出去根本没见着晋王,只见胡侧妃站在院子里气呼呼的。 “胡姐姐,殿下呢。” 一见徐侧妃走过来,胡侧妃忙收起脸上表情,勾起笑道:“殿下啊,殿下还有公务,就是来看小郡主一眼。这人看完了,自然就走了。” 徐侧妃点了点头。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问:“胡姐姐,方才那姓苏的是个奶娘?” 胡侧妃有些不耐地点点头,她这会儿满心懊恼,才没有心思搭理这人。 哪知徐侧妃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意有所指道:“我怎么看她倒不像个奶娘,放个这样的奶娘在小郡主身边,姐姐你也真是宽容大度。” 起先胡侧妃没明白过来意思,明白后顿时有些恼了,满是不耐地看着对方:“这人可不是我放的,是你那好姐姐放在小郡主身边的。” 提起晋王妃,徐侧妃就收敛住了漫不经心,“是王妃?” 胡侧妃冷笑一声,颔首。 徐侧妃瞄了胡侧妃一眼,似有些犹豫道:“如果是她,胡姐姐就得小心了,我那姐姐我可是最清楚,从来不做无用功的事儿。她当年还未出嫁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以棋下得最好,下棋讲究的是料敌之先,合纵连横,往往走一步早已算出后面数十步,您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徐侧妃本就是生了想挑唆的心思,对方大乱,她才有机可乘。却不知这一挑唆,恰恰让胡侧妃心思浮动起来。 她忍不住就想到晋王每次到留春馆,却来小楼里过夜,难道王妃知道她…… 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徐侧妃见此心中一笑,倒是连留春馆都未再同去,便出言告辞了。 而胡侧妃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扭头又往小楼行去。 * “苏奶娘你没事吧?”见瑶娘捂着鬓角,玉翠走上来问道。 拨开她的手看,竟然红了一小块儿。 “哎呀,都红了,我去帮你拿点药抹抹去。” 瑶娘拽住她,一只手揉着鬓角:“不用了,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小郡主也是,怎么老喜欢拽人头发。”不光拽瑶娘,另外两个奶娘也拽,有时候连玉燕玉翠两个都不能幸免。 “这个月份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小宝也是。”不过现在小宝却是不拽了,即使拽,下手也很轻,根本不疼,而是以赢取大人的注意力为主要目的。有时候连瑶娘事后想起来都不免惊奇,觉得小宝实在比其他同龄奶娃更为聪明懂事一些。 这时,胡侧妃突然从外面走进来,顿时没人说话了。 “侧妃娘娘。”几个丫头曲膝行礼,瑶娘也忙站了起来,曲了曲膝。 胡侧妃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方才倒来的茶,因为胡侧妃和徐侧妃离开,已经被收拾下去了,只能又重新泡了来。 瑶娘总觉得胡侧妃眼神好像怪怪的,借着哄小郡主睡觉,从玉燕手里将小郡主接过来。可即使怀里抱着小郡主,瑶娘还是觉得胡侧妃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胡侧妃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被一叶障目。 总觉得这奶娘老实,长相也并不出众,便没有将之放在心上。此时换一种心情来看,却无不是端倪,这奶娘长相倒是老实,可是却生了一副顶顶好的身子。 瞧瞧那臀那乳,前/凸/后/翘,这可是最让男人抗拒不了的好物事。 她就应该知道王妃那贱人不会做无用功之事,枉她将翠竹那贱皮子弄走了,就觉得应该是安枕无忧。 胡侧妃眼睛里像似带了毒的钩子,直往瑶娘那身石青色的衣裳下面钻。 她出身青楼,自然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这女人啊开过苞和没开过苞完全是两样,被男人滋润得好的,和没被男人好好滋润的,也完全不同。 瞧对方面色白里透着红,皮肤柔滑光洁,眉眼儿都带着一种□□,一看就是日里被滋润得很勤。 胡侧妃想着今晨起来对镜自照,见那镜中之人眼中隐隐含怨,皮肤还是一如往日白皙,却是有些干燥了,眼角与眉梢都干涸得像口枯井,这是旷久了…… 也因此看着瑶娘的眼神更是带了毒。可转念一想,若这贱人真和殿下有什么苟且,万万不当还在这里吃这种苦受这种罪,方才也没见殿下多看这小贱人几眼。 胡侧妃收回目光,打算与其用想,还不如找人查一查。 在面上让瑶娘等人看,这胡侧妃却是有些莫名其妙,坐下喝了两口茶,连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 胡侧妃那怪怪的眼神总是让瑶娘心中揣揣的,也因此将小郡主哄睡后,她就找个借口回了屋。 她对镜自照,觉得自己与以往并无不同,就是衣裳紧了些,却是她最近有些吃胖了。 对于这吃胖的事,瑶娘最近很是烦扰。 她一个人要喂两个奶娃子,还有……日里免不了各种滋补的汤喝着,饭量也大了不少,而这些下场就是自己身子越来越鼓涨了。 胸比之前大了许多,腰间也多了一圈肉,她想着晋王肯定要嫌弃自己身段的,哪知他竟觉得这样比之前好…… 想到这些,瑶娘忍不住红了脸。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得做衣裳了,再做宽松些。 是夜。 小宝还是在睡下之前,就被送去了隔壁。 他这段时间很黏瑶娘,可自打那次之后,又被晋王撞见一次小宝晚上睡在瑶娘的床上,当晚晋王很是折腾了她一番,瑶娘就再不敢妄图挑战他的耐心了。 其实小宝就是故意的,故意黏着瑶娘,这样他就可以多见见父皇了。不然以他一个货郎之子的身份,怎能才能见到父皇啊。 小宝打得主意是,靠着自己讨人喜欢的外表,再加上父皇又喜欢娘,说不定能打动对方。可惜现实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光凭他是‘那个货郎的崽子’,就足够他成为晋王心中的一根刺。 小宝垂头丧气地被瑶娘交给阿夏,看见这样的儿子,瑶娘心中万分不忍。 孩儿都是黏娘的,尤其这种正处于似懂非懂月份的奶娃子。 她忍不住磨蹭了下小宝的小脑袋,“小宝乖啊,明儿晚上就可以跟娘睡了。” 小宝拿小眼神瞅她一眼,她这个明晚的借口用了多少回了,欺负小孩子不会说话。他心里更气了,趴在阿夏肩头上不理她。 瑶娘哪里会注意这一切,她不过是心中愧疚惯性的说辞罢了,毕竟这个月份的奶娃可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回了房。 夜里,晋王如期而至。 已是三更天,小跨院中一片寂静。 有月,但月色并不明亮,绰绰约约隐在云后面,时不时出来露个脸。 一道黑影从后罩房通往前院的小角门走出来,借着暗影的遮挡一路来了西厢。到了最北的那间房前,悄悄地蹲在窗下。 屋里有动静,离远了还不显,可是凑近了却十分清晰。 有女子婉转勾人地嘤咛,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隐隐有男子的闷吭声,还有女子遭受挞伐太过而传出的乞求:“……好哥哥,你饶了我罢……” 偷听之人一阵激动得颤抖,恨不得把痴胖的身子贴在墙上,更恨不得把头钻进窗子里去看。 可万般想法她俱不敢实施,只敢猫在那里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着这苏奶娘可真是个**,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第61章 61.第6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认真说来,朱氏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可……” 姚成温言软语,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弊:“那王府可是顶顶富贵的地方,在里头当差人体面,工钱也多。你娘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瞧你大嫂今日闹得这出,估计要不了两日你爹你娘就shàngn了。真到那一天,咱家根本没权利去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了王府,也是一条出路。” 蕙娘没有吱声,显然是有些被说动了。 这时,里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瑶娘走了出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姐夫,我愿意去。”显然在里面听了多时。 蕙娘站起来,急道:“瑶瑶!” 瑶娘撑起笑:“姐姐,瑶瑶愿意去。姐夫说得对,与其被人送去给那胡地主做小妾,我情愿入王府当差。” “可……” “瑶瑶已经不想嫁人了,就想把小宝养大,以后守着他过日子。如今有这么好挣银子的机会,我去做几年奶娘,挣一份银子以后出来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也能不靠别人将小宝养大。” 说着,她状似轻快地看着姚成:“姐夫,那王府里的工钱应该不少吧,若是少了我可不去。” 姚成忙道:“姐夫向王婶子打听过了,工钱极高,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算赏钱。” “那可真是不少,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奶娘不是能长久做的活计,但只要能做一年,赚得这些银子足够我买个小院子,然后做个什么小买卖糊口了。” 瑶娘喃喃自语着,似乎越想越激动,她兴奋地上前拉着蕙娘的手,“姐,你看这么好的事,可是千载难逢啊。” 都说成这样了,蕙娘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在姚家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大哥大嫂卖给人做小妾,又能挣一大笔银子。 除了小宝。 若是瑶娘去给人做奶娘,小宝可怎么办? 显然在现实的所迫之下,有些东西是不得不割舍的。幸好蕙娘和瑶娘是前后脚生产,蕙娘的奶水足,有她帮着带小宝,倒是不愁孩子没奶吃。 第62章 62.第62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第63章 63.第6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第64章 64.第6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第65章 65.第6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和云阁里凉风习习,外面日头甚好,照耀在绿色琉璃瓦上,激起一道道碎金光芒。 也才四月,晋州的天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太阳照得人眼发晕。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第66章 66.第6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四章== 认真说来,朱氏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可……” 姚成温言软语,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弊:“那王府可是顶顶富贵的地方,在里头当差人体面,工钱也多。你娘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瞧你大嫂今日闹得这出,估计要不了两日你爹你娘就shàngn了。真到那一天,咱家根本没权利去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了王府,也是一条出路。” 蕙娘没有吱声,显然是有些被说动了。 这时,里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瑶娘走了出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姐夫,我愿意去。”显然在里面听了多时。 蕙娘站起来,急道:“瑶瑶!” 瑶娘撑起笑:“姐姐,瑶瑶愿意去。姐夫说得对,与其被人送去给那胡地主做小妾,我情愿入王府当差。” “可……” “瑶瑶已经不想嫁人了,就想把小宝养大,以后守着他过日子。如今有这么好挣银子的机会,我去做几年奶娘,挣一份银子以后出来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也能不靠别人将小宝养大。” 说着,她状似轻快地看着姚成:“姐夫,那王府里的工钱应该不少吧,若是少了我可不去。” 姚成忙道:“姐夫向王婶子打听过了,工钱极高,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算赏钱。” “那可真是不少,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奶娘不是能长久做的活计,但只要能做一年,赚得这些银子足够我买个小院子,然后做个什么小买卖糊口了。” 瑶娘喃喃自语着,似乎越想越激动,她兴奋地上前拉着蕙娘的手,“姐,你看这么好的事,可是千载难逢啊。” 都说成这样了,蕙娘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在姚家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大哥大嫂卖给人做小妾,又能挣一大笔银子。 第67章 67.第6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晋王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两捧,颤颤巍巍,花蕊上甚至吐露了几滴奶白的花露。 “你大胆!” 软榻上的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了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被抵在桌子上,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上头,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舔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一下又一下,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第68章 68.第68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李氏哪里受过这种气,就想冲进门和蕙娘大吵,却被从西厢出来的燕姐儿给拉住。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第69章 69.第6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穆嬷嬷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多说,她毕竟是个奴婢,虽仗着以往的情分能多说两句,可说得太多就是在消磨往日的情分。 且她心中也清楚,自家小主子是个心中有计量之人,不是有计量也不会失了亲娘的庇护,还能从那深宫之中层层厮杀出来,直至成为镇守一地的藩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第三章== 自打瑶娘的事发生以后,姚成便再不如之前那么顺从李氏了。 从衙门里回来,见媳妇气得浑身打颤,满脸都是泪水。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李氏吼了出去。 可问题是,治标不治本。 但凡燕姐儿还在家中一日,但凡瑶娘还在姚家,但凡李氏还在,她总是还要闹腾的。 蕙娘呜呜地坐在床上哭着,哭自己的委屈,哭刻薄的婆婆,哭可怜的ii。 姚成站在一旁束手无措,他心疼媳妇,也可怜小姨子,可他总不能将他娘他ii都撵出去。姚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临终之前可是一再嘱咐让他好好孝顺娘,送ii出嫁。 “蕙娘,你打我一顿,狠狠地打我一顿,别在这么气自己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第70章 70.第7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仅凭这些就足够胡侧妃对穆嬷嬷毕恭毕敬了。 不同于晋王妃,穆嬷嬷可是晋王的人。 两人大抵是以为瑶娘睡着了,声音虽是压得低,但丝毫没有顾忌。两人的争吵声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钻进了瑶娘的心里。 瑶娘苦笑连连。 她死得太快太急,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火烧似的疼,人便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却是到了她刚生下小宝没多久的时候。 刚醒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接二连三的事一一像梦中那样发生,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当初。 只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为何不让她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之前,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着这孩子,恐怕都会赞叹一句,孩子爹肯定是个俊的。 可孩子爹—— 大抵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瑶娘反倒没有上辈子那么耿耿于怀这件事了。 若是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不是没了小宝? 做了两辈子的娘,虽然这个孩子是不被祝福的,甚至给她带来了许多磨难,但瑶娘还是将他疼入了骨子里。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着名声不要,拼着性命不要,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能够舍得? 所以命中注定她会生下小宝,命中注定会发生那不堪的一切。 都是命中注定! 这么想着,瑶娘沸腾不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第71章 71.第7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第72章 72.第72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第73章 73.第7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第74章 74.第7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一提这事,晋王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换做旁人,自然发现不了这点儿端倪,可对于从小将晋王看大的穆嬷嬷,却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她显然有些误解了,叹了口气,道:“既然那人还能讨得殿下几分欢心,殿下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个好的。殿下这性子也得改改,女人之于您来说,不过是个繁衍子嗣的工具。好不好无关紧要,不需计较太多。”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第75章 75.第75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第76章 76.第76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第77章 77.第77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第78章 78.第7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第79章 79.第7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一提这事,晋王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换做旁人,自然发现不了这点儿端倪,可对于从小将晋王看大的穆嬷嬷,却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她显然有些误解了,叹了口气,道:“既然那人还能讨得殿下几分欢心,殿下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个好的。殿下这性子也得改改,女人之于您来说,不过是个繁衍子嗣的工具。好不好无关紧要,不需计较太多。”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着这孩子,恐怕都会赞叹一句,孩子爹肯定是个俊的。 可孩子爹—— 大抵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瑶娘反倒没有上辈子那么耿耿于怀这件事了。 第80章 80.第8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第81章 81.第8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第82章 82.第8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出内里究竟。 “这是侧妃娘娘给苏奶娘的赏。” 进屋后,随着秋菊的话音落下,小丫头将手里托盘上的红布揭了开。其上放着两锭银子,一个水头不错的玉镯子,并一根鎏金簪子。 瑶娘有些局促想要推拒,秋菊却是笑着道:“侧妃说多亏了苏奶娘,这阵子侧妃吃不香睡不好,办法想了许多,可都治不好小郡主的闹夜,还是苏奶娘本事,解了侧妃娘娘的心头大事。” “这是瑶娘应尽的本分。” 秋菊点点头,“既然苏奶娘正在休息,奴婢就不打搅了,这便回去向侧妃娘娘回话。” “秋菊姑娘慢走。” 瑶娘将秋菊等人送至门外,正好碰见翠竹回屋。 翠竹惯是喜欢往留春馆里跑,自然认得秋菊,知道她是胡侧妃跟前得脸的丫头,又见她与瑶娘笑语声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不敢对秋菊使气,便含怒带怨地瞪了瑶娘一眼。 瑶娘看见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将对方送走,就回屋关了房门。 她来到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晋王府里对下人确实大方,就这么几样东西至少值百两纹银,够得上瑶娘大半年的工钱了。 就是银子少了些,只有二十两,玉镯子和金簪虽都是好物,可恰恰是好物才换不来银子。 瑶娘将金簪拿起,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晋王府的徽记。这种王府内造的东西,整个晋州都没哪家敢收,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戴,换了银子却是莫想。 若是能全部换了银子,瑶娘甚至有当即就离开王府的冲动。 因为她能感觉出这后院里的机锋不是她能应付,再加上昨日见了晋王,瑶娘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怕他。 到底怕什么呢,其实她也说不明白,就是想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 经过这么一遭,瑶娘也睡不着了。趁着今儿天气好,索性便把昨天换下的衣裳拿去洗。 这小跨院里,说忙也忙,说闲也闲,左不过就是围着小郡主转。后罩房那处此时正热闹着,几个粗使婆子坐在树阴凉儿下,一面干着手里的杂活,嘴还不闲下。另有两个小丫头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做着,时不时还笑闹一番。 瑶娘听她们说话,一面在井边洗衣裳,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倒也有婆子仗着年纪大,资历也比瑶娘老,问了问她家里情况。瑶娘删删减减,拼凑出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故事告诉她们。 一听说瑶娘怀上的时候死了男人,儿子是个遗腹子,大家俱都面露怜悯之意。各自说了些安慰话,浑当给瑶娘宽心。 这在以前是几乎不可能出现过的情形,似乎穆嬷嬷答应让瑶娘贴身侍候小郡主,就是给了大家一个讯号。 一个可以当做自己人的讯号。 既然是自己人,大家说话起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甚至因为之前翠竹的格外跳脱,免不了有人说些讥酸话。 似乎是想故意讨好瑶娘,也似乎对翠竹真有些看不顺眼,她们议论着翠竹是如何巴结留春馆里的人,各种献媚之态描述得活灵活现。例如说到翠竹巴结上一个姓毛的婆子,那婆子惯是个二皮脸。说白了就是有好处就上,需要办事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 “你们瞧瞧吧,有她吃亏上当的时候。”一个婆子道。 另一个婆子笑着打趣她:“还不是因为上次人家拿了一盘子豌豆黄没给你,反倒端去留春馆给了毛婆子,你就这么埋汰人家。” 明显就是开玩笑的话,那婆子倒也不含糊,寒碜着翠竹的同时,还不忘捧一捧瑶娘:“谁会因为一碟豌豆黄使气?老婆子见不惯她那上蹿下跳的模样,瞧瞧人家苏奶娘怎么不像她那样。” 怎么这事倒扯上自己了? 瑶娘正在这么想着,突然见大家都变了颜色。顺着众人视线望过去,却是翠竹来了。 翠竹满脸铁青,双目中绽放出愤恨的光芒,气得浑身直发抖。 “好一群上桌吃饭下桌骂娘的老妖婆,受我好处时怎么不是这副嘴脸?东西都塞不住你们的嘴,你们该多贪婪无厌……” 这话可是捅娄子了,算是无差别攻击,霎时几个婆子都恼羞成怒站了起来同翠竹大吵。 别看翠竹是个泼辣货,可一个对几个,她也不是对手啊,最后被气着哭跑了。 “瞧瞧,瞧瞧这德行!一个做丫头的命,偏偏喜欢摆那大xiǎojiě的谱,动不动就使唤人给她洗衣裳提水端饭,拿着点小零嘴就想使唤大家。谁看中她那点吃食,还不是因为大家彼此都顾忌着颜面,不愿与她计较。可她倒好,反倒倒打一耙!”那个方才寒碜翠竹的婆子一面拍着巴掌,一面忿忿道。 经她这么一说,倒全是翠竹的错了。 其实对错且不论,翠竹身上确实有许多令人诟病的地方,不然人家背后也不会这么说她。 瑶娘最是不愿搀和这种事,刚好衣裳也洗完了,将衣裳晾起来,便匆匆离开了。 而另一边,翠竹又气又怒又觉得没脸。 她虽是个奴婢生的,但从小还没受过这种气。尤其自打进了王府,总觉得事事不顺,先是半路杀了个程咬金,然后又被人挤兑排斥,如今被几个老婆子指着鼻子这么骂,翠竹何曾受过这种气。 她现在恨死这个地方了,自然不想再待在小跨院里。她一路出了院子,打算去找姨母曹婆子讨主意,看能不能让她寻了机会给这几个婆子一个教训。刚踏出院门,就被留春馆里一个叫梅枝的小丫头给叫住了。 “翠竹姐,你这上哪儿去啊?怎么了?” 最近翠竹和梅枝处得十分热乎,梅枝是留春馆的二等丫头,年纪不大,最是贪吃的时候,翠竹时不时拿些小零嘴过去,倒也将这小丫头哄得一口一个姐姐。 其实翠竹打得算盘很简单,自己既然是王妃安排过来分宠的,自然要将这事办好。是时不但能飞上枝头,说不定还能得王妃另眼相看。 她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自然要收买两个得用的人当眼线。例如殿下什么时候来留春馆,殿下的喜好什么的,总能让她从中间找到机会。 这梅枝就是翠竹想笼络的人之一。 翠竹脸上挂着眼泪,明显就是被人欺负了。见对方不说话,梅枝上来拉住她的手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第83章 83.第8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第84章 84.第8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那样的布料,如此眼熟的花纹,瑶娘只在晋王妃一人身上见过。 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第85章 85.第8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件事当时瑶娘还没会意过来,直到被撵出小跨院,又经过晋王妃的安排来到留春馆做下人。见小跨院里的人待翠竹格外不同,弄清楚了究竟,才恍然大悟。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两日瑶娘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小郡主多遭一些罪,可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法子。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第86章 86.第8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第87章 87.第87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第二章== 瑶娘紧了紧抱着小宝的手,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第88章 88.第8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四章==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第三章== 自打瑶娘的事发生以后,姚成便再不如之前那么顺从李氏了。 从衙门里回来,见媳妇气得浑身打颤,满脸都是泪水。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李氏吼了出去。 可问题是,治标不治本。 第89章 89.第8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第90章 90.第90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第91章 91.第9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王家在柳树胡同,离姚家有一段距离,姚成知道瑶娘要带小宝,夜里睡不了多少时候,就让她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叫她。 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莫名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越发觉得满意,不免话就多了起来:“不过咱府里的月钱倒是丰厚,若是能选上,不提其他,一个月光月钱就有十两。当然,若是主子们高兴了,随手赏下来的银子就足够你干上一年半载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次咱们王府里选奶娘,是给小郡主的。若是你奶得好,又得小郡主喜欢,留下来当个奶嬷嬷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你就体面了,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等到了小郡主长大chéngrén出嫁的那一天,跟着陪嫁过去,风风光光的,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这刘妈妈格外殷勤,似乎很想让瑶娘答应下这事的样子。而这些话上辈子刘妈妈并未曾对瑶娘说过,瑶娘有些奇怪她的意图。 难道说王府很缺奶娘?所以向来势力的刘妈妈才会如此? 可同时她也思及了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下意识就道:“当个奶嬷嬷也是下人,这又叫个什么福气。” 等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紧,生怕惹恼了刘妈妈。 哪知刘妈妈却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并道:“真是傻丫头!不过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跟你说,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同。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王府小郡主的奶嬷嬷。这和普通的奶娘可是不同,算得上半个养娘了。”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刘妈妈生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豪,也因此说得格外仔细:“小郡主是你奶大的,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不光在下人里头十分有脸面,在主子们跟前也有一份体面。是时,背靠着晋王府这座大山,整个晋州尽可走的。就拿我这老婆子来说,若是在这林云县碰到什么事,去了县衙报上晋王府的名号,连你们县太爷也得给老婆子两分脸面。” 瑶娘听得心里苦笑连连。 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更清楚王府下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明明是进府做奶娘,却因为被人设计,差点没被人撵出来。王妃念她不易,留她下来做下人,谁曾想竟被那胡侧妃接二连三的刁难,她才被逼无奈爬了床。 而她上辈子的厄运就是从她爬床开始的,瑶娘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死了,到底是谁害了她,但她心中模模糊糊也有对象。若说整个晋王府里谁最恨她,大抵就是胡侧妃无疑了。 想着胡侧妃的手段,瑶娘就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她可以厚着脸皮,忍下李氏时不时的辱骂,继续留在姚家。可恰恰瑶娘清楚留在姚家不是长久之事,姐夫说的没错,姚家能养她和小宝一年两年,难道能养他们一辈子?小宝总有长大的一日,难道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种屈辱的环境之中? 还有姐姐,她不能只顾自己,坏了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刘妈妈又说了一些话,瑶娘因为心绪纷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因为刘妈妈赶着回去,后天就要走,也就是说瑶娘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必须离开小宝前往晋城了。 晋城离林云县并不远,也就是一日多的路程,可进了王府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小宝。 回去后,瑶娘面上一丝喜意也无,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里头的小隔间看小宝了。 蕙娘愣了一下,还以为那事没成,正想进去劝ii不要多想,被丈夫一把拉住。 “事成了,后天就要走,瑶娘估计是舍不得小宝,你让她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蕙娘眼神悲哀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宝刚醒,正躺在床上,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 一看到娘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样,似乎也认识这就是娘。 瑶娘悲上心头,忍不住就抱着小宝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衣裳喂小宝吃奶。 小宝有一会儿没吃了,吃得特别贪,可劲儿地吸着。瑶娘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一日里,瑶娘就抱着小宝哪儿也不去,以前还知道帮着家里干会儿活,如今也不干了。 李氏前儿才被儿子训了一顿,这两天一直很低调,蕙娘得照顾明哥儿和洪哥儿,自然没空做家务,如今瑶娘也撂挑子了,她连着做了两日的家务,忙得灰头土脸,忍不住就发飙在院子里骂了起来。 姚成不在,如今蕙娘也不想忍着她,掀了门帘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骂了,瑶娘明天就走。”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第92章 92.第9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第93章 93.第9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与之相比,瑶娘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两个奶娘,而是眼神专注在小郡主身上,一面分心道:“小奶娃也是人,大人出一身汗都会难受,难道小郡主就不会难受了?我虽年纪不大,只养了一个孩子,可我却是带过我的三个侄儿,另我的两个外甥,我也帮过手。” 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瑶娘紧了紧抱着小宝的手,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外间,苏慧娘正在和婆婆李氏说话。 两人大抵是以为瑶娘睡着了,声音虽是压得低,但丝毫没有顾忌。两人的争吵声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钻进了瑶娘的心里。 瑶娘苦笑连连。 她死得太快太急,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火烧似的疼,人便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却是到了她刚生下小宝没多久的时候。 刚醒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接二连三的事一一像梦中那样发生,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当初。 只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为何不让她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之前,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着这孩子,恐怕都会赞叹一句,孩子爹肯定是个俊的。 可孩子爹—— 大抵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瑶娘反倒没有上辈子那么耿耿于怀这件事了。 若是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不是没了小宝? 做了两辈子的娘,虽然这个孩子是不被祝福的,甚至给她带来了许多磨难,但瑶娘还是将他疼入了骨子里。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着名声不要,拼着性命不要,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能够舍得? 所以命中注定她会生下小宝,命中注定会发生那不堪的一切。 都是命中注定! 这么想着,瑶娘沸腾不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也因此当她再度听见外面那些折辱她的话,她反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 外间,蕙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氏,无法接受那么狠毒的话竟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 对于婆婆,她早就深知她不是个好相与的。可任谁都能说这些话,唯独她没有资格。 瑶瑶为何会遭受这一切,为何会未婚生子,都是因为她那好女儿,她的好小姑。她好端端的ii不过是过来陪伴她住了些日子,竟遭受那般不堪的事情。 名节没了,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没了。 爹成日里不是哀声叹气,就是暴怒不已,娘整天以泪洗面。本想着找个过得去的人家,将ii嫁了吧,只要人家不嫌弃她没了清白身子,可谁曾想ii竟然珠胎暗结。 也是家里人疏忽了,大嫂成日里闹腾不休,闹得阖家不得安宁。瑶瑶遭受此难,心神恍惚,等发现竟怀了孩子,胎儿月份太大,是万万不能流的。 第94章 94.第9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与之相比,瑶娘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两个奶娘,而是眼神专注在小郡主身上,一面分心道:“小奶娃也是人,大人出一身汗都会难受,难道小郡主就不会难受了?我虽年纪不大,只养了一个孩子,可我却是带过我的三个侄儿,另我的两个外甥,我也帮过手。” 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第95章 95.第9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蕙娘呜呜地坐在床上哭着,哭自己的委屈,哭刻薄的婆婆,哭可怜的ii。 姚成站在一旁束手无措,他心疼媳妇,也可怜小姨子,可他总不能将他娘他ii都撵出去。姚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临终之前可是一再嘱咐让他好好孝顺娘,送ii出嫁。 “蕙娘,你打我一顿,狠狠地打我一顿,别在这么气自己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偌大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抱着脑袋直叹气。在外面也是威风凛凛的捕快,如今却是这样。认真说来,姚成一直待蕙娘很好,不然蕙娘和他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你娘丧了良心,你那妹子也是个黑了心肝的,她们怎么能这样……”蕙娘哭得伤心欲绝。 她那ii,她那从小听话懂事的ii,打小就跟在她身后跟前跟后喊姐姐,懂事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拿来给她。为了她出嫁给她绣个盖头,偷偷瞒着家里做了两个月的荷包才换了一块儿好绸子。 第96章 96.第96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第97章 97.第9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第98章 98.第98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李妈妈才从里面走出来,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第99章 99.第9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第100章 100.第10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第101章 101.第10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第102章 102.第10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第十八章==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第103章 103.第10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衫子,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有一颗小痣,一笑就有一股子媚意迎面扑来。关键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眼神闪闪烁烁,笑得十分献媚。 胡侧妃见多了这种人,这种人一看就是给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 至于另一个,芙蓉面,柳叶眉,杏眼樱唇,底子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怯生生的,总是垂着眼睑,一看就是个胆小的。 穿一身秋香色的旧衣,衣襟和袖口都洗得微微有些泛白,且衣裳颜色太暗,本来此女有七分姿色,也被这衣裳降低只剩了三四分。 胡侧妃心里暗想: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胡侧妃最是爱美,历来瞧低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也可能是出身寒酸,才会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然胡侧妃还不光只看这些,她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两人身段上。 也是翠竹的样子太扎眼。杨柳小腰纤纤,更显饱满怒耸,那腰间的汗巾恨不能往死里系紧了,生怕显不出身段来。而另一个却衣衫陈旧宽松,瞧不大清楚。 只是一个照面,胡侧妃心中对这两人也粗略有了印象,谁该重视,谁该首要对付,心中已经有数了。 尤其翠竹容貌偏向艳丽妩媚,而胡侧妃恰恰也是容貌偏妩媚的。 见胡侧妃的目光来回在翠竹身上打着转,看自己却不过是几眼就略过,瑶娘高悬的心终于安下几分。 而这一切说起来很久,实则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很快胡侧妃就将眼神收了回去,神色淡淡道:“领她们去小跨院。” “是。” 直到两人转身离开,瑶娘还能感觉到胡侧妃在她们后背上打转的视线。 她在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 思懿院那边,红儿将瑶娘留下的衣裳捧给了周妈妈看。 周妈妈拧眉一看,道:“我就说这小妇人怎生放着新衣裳不穿,倒穿了身旧的。合则是衣裳破了。” 晋王妃也在,抬眼望了过来。 见此,周妈妈忙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那个叫翠竹的是曹婆子家的?” 周妈妈点点头:“翠竹的老子娘都是王妃陪嫁庄子上做差事,这女子也是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这不,没了生计就想进府谋个差事。老奴看她像是个心气儿高的,颜色也是一等一,就挑了她。谁曾想她倒是如此沉不住气的性子。” 她微蹙着眉,显然有些反感翠竹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她们这种人眼里,翠竹就是个蠢到家的,只有蠢到家才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恶心人。 可相反,晋王妃倒是不以为然,本就是给人添堵的,只要给人添到堵了,那就行了。至于能不能继续添堵下去,那就看对方的造化,如果做得好的话,她是不介意让对方成为第二个冯侍妾。 让晋王妃来看,反倒是翠竹这样的更好使唤,够蠢又够跳脱,才能闹出事。 倒是另一个,不免让晋王妃有些失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下人,对晋王妃这种身份地位来说,真不是太重要。别看昨儿瑶娘让晋王妃满意了,可这种满意就好比是看到一根样式别致的簪子,或是招人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只图博得一笑,不喜了,弃掉便是,因为总还会有无数这样的人蜂拥而起。 “行了奶娘,不过是看场戏,不用太慎重其事。” “也是。”周妈妈点点头,笑眯眯的,“留春馆那边也不用咱们如此慎重其事。” 这说得自然是反话,可贵人都是要脸面的,难道说思懿院很在意留春馆那边,所以才会处处使绊子恶心人?不是显得自己心胸太小了。 每次给留春馆添堵的时候,总是思懿院气氛最好的时候,大家都笑盈盈的,仿若是看到了什么闹剧。晋王妃也笑着,却笑着笑着不经意的往窗外望了一眼,柳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活着似乎就只是为了和那几个女人斗? * 小郡主住在留春馆中的小跨院里。 说是小跨院,实则也名不副实。 是一个与留春馆相邻的院子,从侧边开了个角门可以通往留春馆,另还有正门可以自由出入。 院子虽不大,但看起来极为精致。三间两层的小楼,粉墙黛瓦,窗楼、门扇皆是朱红色。庭院中放着两口大缸,大缸中漂浮着莲叶,却是养了碗莲,还没到盛开的季节。另又在游廊前的空地上栽了两棵粉杏树,整个景致出奇的柔和。 除了小楼外,另还有倒座房后罩房,并有左右厢房,算得上是极为宽敞的了。 如今这院子里除了住着小郡主外,有管事嬷嬷一名,大丫鬟两名,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头婆子若干,以及两个奶娘,共计十多个人侍候小郡主。如今又加了瑶娘和翠竹两个人。 这还只是服侍一个小奶娃,等小郡主再大些,侍候的人只会更多。 因为自己也有个同样大小的孩子,瑶娘感叹之余,不禁心生对比,同样都是奶娃娃,她却是亏欠了小宝良多。 这么一想,心情不免就黯淡了下来。 瑶娘和翠竹来到小跨院,就被先领到了穆嬷嬷跟前。 这穆嬷嬷就是小跨院里的管事嬷嬷。 为什么叫做嬷嬷,而不是叫妈妈,起先瑶娘也不懂,还是上辈子后来才知道,从宫里出来的,才能叫嬷嬷。而这个穆嬷嬷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是晋王放在小郡主身边的人。 起初瑶娘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一进王府就被翠竹和留春馆那边找上了茬,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档子事。还是后来在王府里待久了,才知道原来貌不其扬的穆嬷嬷竟身份如此不一般。 而恰恰是因为穆嬷嬷的存在,哪怕王妃和胡侧妃她们斗得再厉害,从没有波及到小郡主的身上。直到那时,瑶娘才意识到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抑或是晋王真正的本意。 因为这种认知,瑶娘在见到穆嬷嬷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穆嬷嬷并没有和她们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让人将她们带下去安顿了。 如今小跨院里的主子就一个,还是个奶娃娃,下人也不多,所以房子住得极为宽敞。 小郡主住在小楼里,穆嬷嬷和玉翠玉燕两人住在东厢。奶娘们则在西厢房,至于其他人则在倒座房和后罩房。 瑶娘和翠竹被安排在了西厢房,一人一间房,与上一世别无不同。 房间很大,至少对瑶娘的出身来说不小了。整个房间被一架黑漆绣四季花卉屏风一分为二,前面是厅,放了一张黑漆雕花的八仙桌和同样颜色花型的凳子,挨着窗下是一张罗汉床,另有两张圈椅并花几及条案等物。 越过屏风就是卧房了,挨着墙角放着一张填漆如意云纹的架子床,床上挂着罗纱帐,另有衣柜箱笼脸盆架子。槅窗下摆着一个黑漆雕花的妆台,靠着最里角是一架屏风,屏风后放着恭桶和浴桶。 这样的卧房若是在外面,富家xiǎojiě们也是住的,在这里却是给一个下人住,王府的富贵确实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瑶娘上辈子见多了王府的富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诧异。 瑶娘刚将自己的小包袱放下,绿娥就敲门走了进来。 绿娥是小跨院里的二等丫鬟。 除过她,二等丫鬟还有绿绸、绿腰、绿萝。在四个绿上头是玉翠和玉燕,这两个玉字起头的丫鬟是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地位比另外两个奶娘还要高,在这小院里除过穆嬷嬷,就是她们。 之所以会罕见的奶娘地位比丫鬟低,是因为小郡主如今还小,奶娘的除了喂奶,并没有其他作用,更称不上教养什么的。 绿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几身衣裳。 瑶娘忙迎上前去,绿娥道:“奉玉燕姐姐的命,给苏奶娘送衣裳。刚好赶上换季,一共有四身。” “谢谢绿娥姑娘。”瑶娘道。 绿娥点了点,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瑶娘苦笑连连。 她死得太快太急,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火烧似的疼,人便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却是到了她刚生下小宝没多久的时候。 刚醒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接二连三的事一一像梦中那样发生,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当初。 只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为何不让她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之前,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第104章 104.第10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第105章 105.第10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瑶娘苦笑连连。 她死得太快太急,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火烧似的疼,人便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却是到了她刚生下小宝没多久的时候。 刚醒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接二连三的事一一像梦中那样发生,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当初。 只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为何不让她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之前,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着这孩子,恐怕都会赞叹一句,孩子爹肯定是个俊的。 第106章 106.第106章 作者: ==第一百零六章== 听到这话,晋王妃心中一片苦涩,宛如喝了黄连水。 她知道这话肯定是她娘和姨母说了,姨母借着冉姐儿来劝她,可问题是—— 她什么也不能说。 晋王妃佯装无事的一脸笑,睇着表妹:“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我娘去找姨母说了什么?” 陈淼冉面上露出一丝不自在,也没想骗表姐,解释道:“姨母也是担心你。” 晋王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可这事真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她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怕跟你说实话,殿下为她请封侧妃了,不日就会下来圣旨。人家一个正儿八经圣上钦封的侧妃,若无站得住脚跟的理由,我怎么也不能抱了人家的孩子来养。” 再说了,晋王也不会同意。 一听这话,陈淼冉急了,“那你就坐视着,也不管管?我听我娘说,她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出身,怎么就能封了侧妃。茹姐姐,我看你还是想个法子吧,我觉得此女没这么简单,说不定又是一个玉兰……” 接下来的话,在看到晋王妃微蹙起的眉心,戛然而止。 “茹姐姐,我不是故意提她的。我只是……唉,如果实在不行,不如将身边丫头开了脸,到时候生下个一儿半女,到时候你抱过来也可。” 晋王妃实在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这会让她想起自己尴尬的处境。 不管是她娘,还是姨母和冉姐儿,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当年那事没被晋王撞破。 可惜,没有如果。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若找我来吃茶就是说这个,我可走了。”她作势就要起。 陈淼冉也知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忙一把拉住她:“我就是多年不见,想你罢了。你可不能走,咱们坐在一起好好说会儿话,你说不说这个了,咱就不说了。” 之后,表姐妹二人略过这茬,聊些其他别的,倒也笑语声声。 见外面阳光明媚,不冷也不热,两人索性便换了地方说话,去了后花园。 聊了会儿,陈淼冉要去净房,便匆匆暂离。晋王妃坐在凉亭中,一面啜着茶,一面想着自己的心事。 “燕茹……”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晋王妃下意识转过头,就见永王妃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 晋王妃的反应让永王妃很受伤,她面上闪过一抹黯淡,迟疑道:“我去看伯母了,伯母说让我劝劝你……” 剩下的话不用听,晋王妃知道怎么回事,她娘定是见自己曾和何婉懿好,才会动了心思让她来劝自己。 她娘真是用心良苦,即托了姨母和表妹,又托了何婉懿。 可惜,她不孝了。 “劝什么?她们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晋王妃心情很烦躁,脸上忍不住带了一抹讥讽:“我没有你那么本事,做不到厚着脸皮舔着上。” 晋王妃还从未对永王妃如此这般冷言冷语过,话说出来,她自己怔住了,而永王妃更是心伤不已。 “说到底,你还是在怨我……” “你别提那事的行不行?”晋王妃声音有些大,吓住了她自己,也吓住了永王妃。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别当我是傻子,紫玉把胡鸣玉毒死的事,别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紫玉?紫玉怎么了?” 晋王妃去端详永王妃的表情,确实充满了茫然和惊疑。 难道不是她,那会是谁? “胡鸣玉又是谁?燕茹,是不是紫玉做错了什么事,若是的话,你不用顾忌我的颜面。当初我将她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其实你也知道紫玉是做什么用的,自打那次你让我再也不要去找你,我就再未和紫玉联系过。” 永王妃看着她的眼睛,从来总是含着笑的眼,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若是说谎的话,让我天打五雷轰。你知道,我是最怕打雷的,我不会扯这种谎。” 是啊,她最是怕打雷。据说是小时候被庶妹陷害,关在一间无人的屋子里整整一夜,而恰巧那日是个雷雨夜。 还记得一次,两人一同游湖,突然下起雨来,明明她从来以保护者的姿态自居,那次却是吓得抓住她的衣袖不丢手。 其实晋王妃也不信永王妃会有如此大的能量,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而已,怎么可能千里之外指挥紫玉对胡鸣玉下手,更何况她也没有下手的必要。 她记忆中的何婉懿,爽朗、直率、敢作敢为,从不是喜欢做那些阴私肮脏的事。而她却不同,她的心泡在肮脏的水里太久太久,所以她以己度人,用自己的思想去揣测了别人。 其实更重要的是,为了洗清自己,她不是也给对方扣了一顶莫须有的帽子。将胡鸣玉的死,栽赃给了她,栽赃给了永王府。 因为晋王和永王一直都是死对头,只要能将两者牵上关系,她定然会安然无事,说不定还能在晋王面前立上一功。 瞧瞧,她就这么个卑劣的人。 她徐徐吐了一口气:“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你走吧。” “燕茹,你曾说过我们还是朋友的。” 晋王妃面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我确实说过,只是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见面。” “你若是怕他会知道,我们偷偷见面就是。这趟我就怕会给你找来麻烦,所以特意托了冉姐儿帮忙。再说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京城,待父皇万寿节过后,自此也就天南地北各自一方了。”永王妃满脸苦笑。 望着她那一脸艰涩的样子,一时之间晋王妃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永王妃真怕就自此再不见面了,难得絮叨起来:“伯母和冉姐儿说的话,你最好能听进去。我知道你最厌恶什么,最恶心什么,难道你以后还想过伯母那样的日子不成?”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这事若你不好出手,我来帮你,就当、就当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永王妃的话有些太出乎晋王妃的意料,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帮我,你想做什么?” “她若被封了侧妃,你势必抱不走她的孩子。再加上晋王对你心中有龃龉,你不可能说服他这事。如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若那女人出了什么事,两个失去了亲娘的孩子,你作为王妃总能养一个。” “你——”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陌生?”永王妃苦笑一声,转身看向亭外。“其实我变了许多,你知道这种高门大宅都是表面光鲜,内里肮脏的。我被他撞见那样的事,又怎么可能当做无事……起初我只想要个孩子,可后来发现,我有了孩子,我得给护着他,给他应有的一切,所以我争我抢我和她们斗。燕茹,我知道你怨我,甚至恨我,但请不要鄙视我……” 话说到最后,永王妃的声音近乎咛喃,晋王妃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听清楚。 她突然有一种站不住的感觉,仓皇道:“我得走了,我没有怪过你!”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而永王妃一直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徐徐勾起一抹笑。 * 永王妃回了永王府,问了下人永王在内书房。 她到了书房外,就见小门子一脸贼头贼脑地在外面站着,一见她连礼都不行,就往里面窜。 永王妃噙着笑就进去了,推开门就见永王衣衫不整,而旁边站着个衣襟凌乱的丫鬟。 这丫鬟小脸莹白,掐一把就能滴出水似的嫩。 她皱起眉,还未等她说话,永王就挥了挥手,“都滚下去。” 待人走后,永王妃才走近了。 一眼就望见那书案上的水渍,嫌恶地皱了皱眉:“合则你让我出去办事,你在这里逍遥快活!” 永王笑得一派斯文从容:“本王哪里在逍遥快活,不过是这丫头不长眼色,打翻了茶盏罢了。再说,你院子里养的那些小丫头,本王可没跟你去吃这种飞醋。” 永王妃哼了一声,没说话,在一旁坐了下来。 “怎么,那事可是办好了?”永王来到她身边坐下。 想起之前的事,永王妃的眉尖儿拧了一下,而后笑得盎然自信:“虽是没有明话,但也是差不多了,我了解她,她会答应的。” 一听事情办成了,永王也来了闲情逸致,好奇问道:“怎么,没跟你那老qingrén幽会,这么早就回了来。” 这种话最是让永王妃不待见,她轻挑起眉,眸光流传地睇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你?!” “本王怎么了?”永王伸手去拉她,将她拉坐在膝上,在她耳尖上轻嗅着:“本王最心悦的可从来是自己的王妃。”他的声音近乎咛喃,说话的同时,大掌也顺着衣摆下面钻了进去,轻轻在里头磨蹭着。 永王妃微微闭了闭目,伸手去按他的手,却并不坚决。 “你突然回来,本王上不上下不下的,你得补给本王。” 永王妃嫌恶地蹙了下眉心,旋即就被快感淹没了。 * 小宝突然就会叫爹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不过是瑶娘为了想培养晋王和小宝之前的感情,强行拉郎配将两人凑在一起玩耍。 英明神武的晋王陪儿子玩球,玩据说是小宝百玩不厌扔球球的小游戏。也就是一个小布球,你扔过来,我扔过去的那种。 这个据说,自然是据瑶娘说。 小宝也玩得很开心,突然从嘴里蹦了个爹,然后包括晋王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瑶娘很开心,拉着晋王语无伦次道:“殿下,小宝会叫爹了……” 呃…… 晋王呆滞了一瞬,想象一下自己该是什么反应,可奇异的是他竟没有什么惊奇感。 只有一个念头——这臭小子总算愿意叫他爹了。 是的,时至至今晋王依旧坚持的认为,小宝并不是不会叫,只是不愿叫而已。他有一种很奇诡的感觉,觉得儿子似乎什么都懂,他不禁想起那次突然翻涌而来的杀意,还有曾经种种的嫌恶之举。 这小子是在报复自己。 可这种感觉又不确定,十分复杂。 晋王正出神着,突然瑶娘将小宝抱过来,让他站好后,拉着他,指指晋王的脸颊。 “亲爹爹一下。” 这是瑶娘最近总玩的游戏,哄骗儿子亲自己,小宝有时候会亲一下,有时候不会。每次亲了娘娘的小宝,总是会害羞的红了小脸蛋,还会捂眼睛,瑶娘每每被逗得乐不可支,于是下一次后还有更下一次。 如今又来逼着儿子亲晋王了。 晋王呆滞脸,小宝也没比他好哪儿去。 虽然他愿意叫爹了,但并不代表他愿意亲他,他可不是个小孩子,是个大人。 可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办的事,他又有些犹豫,他迫切地需要和晋王亲近,提升亲密度,也许亲爹爹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为了办大事的小宝决定豁出去了,他闭着眼睛就往晋王脸上撞去,晋王被撞了正着。 似乎这一步开始,接下来就没什么难的了,小宝顺势一把抱住晋王的颈子,嫩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这声爹让三人都有一种仓促的热泪盈眶感,只是父子俩会掩饰,所以看不显。而瑶娘却是忍不住拿起袖子拭眼泪。 晋王板着脸,声音怪怪地嗯了一声。 第107章 107.第107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第108章 108.第10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第109章 109.第10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第110章 110.第11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第111章 111.第 111 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嗯。” * 位于晋王府houn处有一排宅子,占地面积颇广,在此住的大多都是晋王府的下人。 刘妈妈的家也在这里。 她回来后,见男人胡莱也不在,先是将乱成猪窝的屋子收拾了收拾,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家门。 刘妈妈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走路脚上带风,旁人就好奇了,“胡莱家的,这是捡着金子了?” 实在容不得人不好奇,自打刘妈妈的男人胡莱丢了差事,又沾上了赌,她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寻常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和胡莱大吵一架。这次刘妈妈回娘家,她男人胡莱多日不见踪迹,住在这里的人家,一户挨着一户,旁边发生点什么事,左邻右舍都知道,自然知道胡莱这是又赌上了,大抵不输个精光不会着家。 本想着胡莱家的回来后又要大闹一场,可谁曾想她不但没恼,反而这么高兴,可不就让人稀奇了。 刘妈妈斜了一眼那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笑吟吟地道:“倒没捡着金子,反而踩了一脚臭狗屎,你说那狗屎咋就这么讨厌呢,自己贴着就往人脚跟上凑!” 这婆子也是人精,自然听出刘妈妈这是在骂自己,顿时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有你得意的,你大概不知道,你家胡莱又上聚德庄了!” 第112章 112.第11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王家在柳树胡同,离姚家有一段距离,姚成知道瑶娘要带小宝,夜里睡不了多少时候,就让她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叫她。 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莫名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越发觉得满意,不免话就多了起来:“不过咱府里的月钱倒是丰厚,若是能选上,不提其他,一个月光月钱就有十两。当然,若是主子们高兴了,随手赏下来的银子就足够你干上一年半载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次咱们王府里选奶娘,是给小郡主的。若是你奶得好,又得小郡主喜欢,留下来当个奶嬷嬷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你就体面了,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等到了小郡主长大chéngrén出嫁的那一天,跟着陪嫁过去,风风光光的,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这刘妈妈格外殷勤,似乎很想让瑶娘答应下这事的样子。而这些话上辈子刘妈妈并未曾对瑶娘说过,瑶娘有些奇怪她的意图。 难道说王府很缺奶娘?所以向来势力的刘妈妈才会如此? 可同时她也思及了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下意识就道:“当个奶嬷嬷也是下人,这又叫个什么福气。” 等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紧,生怕惹恼了刘妈妈。 哪知刘妈妈却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并道:“真是傻丫头!不过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跟你说,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同。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王府小郡主的奶嬷嬷。这和普通的奶娘可是不同,算得上半个养娘了。”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刘妈妈生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豪,也因此说得格外仔细:“小郡主是你奶大的,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不光在下人里头十分有脸面,在主子们跟前也有一份体面。是时,背靠着晋王府这座大山,整个晋州尽可走的。就拿我这老婆子来说,若是在这林云县碰到什么事,去了县衙报上晋王府的名号,连你们县太爷也得给老婆子两分脸面。” 瑶娘听得心里苦笑连连。 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更清楚王府下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明明是进府做奶娘,却因为被人设计,差点没被人撵出来。王妃念她不易,留她下来做下人,谁曾想竟被那胡侧妃接二连三的刁难,她才被逼无奈爬了床。 而她上辈子的厄运就是从她爬床开始的,瑶娘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死了,到底是谁害了她,但她心中模模糊糊也有对象。若说整个晋王府里谁最恨她,大抵就是胡侧妃无疑了。 想着胡侧妃的手段,瑶娘就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她可以厚着脸皮,忍下李氏时不时的辱骂,继续留在姚家。可恰恰瑶娘清楚留在姚家不是长久之事,姐夫说的没错,姚家能养她和小宝一年两年,难道能养他们一辈子?小宝总有长大的一日,难道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种屈辱的环境之中? 还有姐姐,她不能只顾自己,坏了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刘妈妈又说了一些话,瑶娘因为心绪纷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因为刘妈妈赶着回去,后天就要走,也就是说瑶娘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必须离开小宝前往晋城了。 晋城离林云县并不远,也就是一日多的路程,可进了王府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小宝。 回去后,瑶娘面上一丝喜意也无,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里头的小隔间看小宝了。 蕙娘愣了一下,还以为那事没成,正想进去劝ii不要多想,被丈夫一把拉住。 “事成了,后天就要走,瑶娘估计是舍不得小宝,你让她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蕙娘眼神悲哀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宝刚醒,正躺在床上,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 一看到娘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样,似乎也认识这就是娘。 瑶娘悲上心头,忍不住就抱着小宝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衣裳喂小宝吃奶。 小宝有一会儿没吃了,吃得特别贪,可劲儿地吸着。瑶娘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一日里,瑶娘就抱着小宝哪儿也不去,以前还知道帮着家里干会儿活,如今也不干了。 李氏前儿才被儿子训了一顿,这两天一直很低调,蕙娘得照顾明哥儿和洪哥儿,自然没空做家务,如今瑶娘也撂挑子了,她连着做了两日的家务,忙得灰头土脸,忍不住就发飙在院子里骂了起来。 姚成不在,如今蕙娘也不想忍着她,掀了门帘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骂了,瑶娘明天就走。”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第113章 113.第11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七章==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李妈妈才从里面走出来,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第114章 114.第114章 作者: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临来畅音阁之前,母后问起大嫂。儿媳想起大嫂之前离席时,面色有些苍白,就想过去看看她,顺道同大嫂一起来畅音阁。因着当时身边还伴有几位命妇,就一同去了,哪知去了东宫,却撞见了不该撞见的……都是儿媳的错,若是我没让那几位命妇陪着……” 永王妃以袖掩面,呜呜咽咽的哭着。似乎也知道这事不小,而因为自己这事才会败露,心中惶惶不安。若只是自己人知道也就罢,问题是还有外人在。 太子妃tourén,这简直是赵氏皇族最大的耻辱。 一阵惊呼声蓦地响起:“娘娘……” 却是魏皇后受不住刺激,厥了过去。 场中顿时大乱起来,弘景帝也顾不得其他,忙吩咐人去叫太医来,并命人把皇后抬回坤宁宫。临走之前,吩咐李德全将所有相关人等一概收押等他询问。 阅是楼这边的乱子,自然让四周围楼上的人纷纷侧目。 很快就有人传信出来,道是魏皇后的旧疾犯了,陛下无心玩乐,已经随之一同回了坤宁宫。 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戏自然看不下去了,一众王公大臣及命妇们纷纷在内侍监的安排下出宫。 另两处戏台上的戏也戛然而止。 本是如此喜庆的节日,却是在临快落幕之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总是让人觉得心中有一丝异样。 可皇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敢去猜想。即使瞧出点什么门道的,也是噤若寒蝉。这些人中大抵也只有几家人心中约莫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因为自家有女眷被扣在宫中没有回来。 瑶娘等一众女眷也去了坤宁宫,魏皇后算是她们名义上的婆婆。婆婆突然病倒,儿媳妇自然要表示孝道。只是她们都是一头雾水的,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心中却是隐隐感觉事情恐怕没表面上说这么简单。 临进坤宁宫的时候,玉蝉突然将瑶娘拉住,悄悄说了几句话。瑶娘掩住面上的震惊,对她点点头,才领着她们步了进去。 * 弘景帝从坤宁宫回来,已是戌时。 魏皇后并无大碍,就是一时受了刺激。不过这场昏厥却是引发了她的头风旧疾,倒是符合了对外的说法。 经过这么久时间的沉淀,弘景帝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所以当他走进来时,面容是沉凝的,眼神灼灼,似是能射入人心。 他来到宝座上坐下。 “孽障!” 太子扑通一声在弘景帝面前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一旁站着的有安王、代王、永王、晋王等人,弘景帝已经成年的儿子都在这里了,一共八人。 “父皇,求您饶了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熏心,都是那如嫔勾引儿臣,儿臣才会一时把持不住……” 弘景帝一脚踹了过去,将太子踹了个四脚朝天。 太子本就生得痴胖,这一脚下去明显弘景帝是下了力气,是恨极了才会如此大怒。 “你,好得很!朝中屡屡有人弹劾你为人不端,肆意放纵,朕总是念着你是朕的长子,为你说话,替你遮掩。如今你倒好,竟然偷你父皇的头上了。你还想哄骗朕?如嫔已经交代了,与你之间可不是一次两次,你俩苟且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弘景帝一面骂着,一面站起来不停地伸脚去踢太子,将太子踢得在地上乱滚乱爬,宛如丧家之犬。 安王上前一步道:“父皇,还请息怒。” 代王、永王、晋王、庆王、吴王也纷纷上前,劝道:“父皇,还请息怒。” 只有鲁王莫不在乎地站在那儿,嘴里还在咋呼道:“你们还是不是父皇的儿子,这种事让父皇息怒,大哥偷的可是父皇的女人……” “你给我闭嘴!”弘景帝斥道。 这种事对一个男人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尤其是对一个年迈的男人。亲儿子偷了自己的女人,双重背叛的滋味定是不好受的,同时因为弘景帝的身份和年纪,让他忍不住质疑是不是如嫔嫌弃自己年迈老弱,又贪念太子权势,才会偷偷与太子私会。 这紫禁城之中有多少女人,弘景帝自己都不知道。 幸过的,没幸过的,宠过的,没宠过的。如嫔确实是他新宠,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而如今这个玩意儿却背着自己和儿子私通。 这是怕他死了,自己没后路,所以给自己找后路呢。 世上的男子大抵没人能忍受这个,所以明明在进这间宫室之前,期间种种的利弊弘景帝都已想清楚,但还是失了控。 “你当你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以为把他弄下来,自己就能上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弘景帝的口不择言,让鲁王当时白了脸。他承认自己确实没安好心,并幸灾乐祸了,可他就是看太子不顺眼,凭什么他万般皆不中,一众兄弟却只能屈就于他之下。 换成安王、代王、永王,哪怕是鲁王最看不顺眼的晋王,他都没这么多的憋屈,唯独太子不行。太子昏庸无能,一无是处,他仰仗的不过是嫡、长,所以他们得屈尊在他之下,甚至还要屈尊他的儿子之下。 不过这话鲁王是不会说的,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这话说出去,他今儿这条小命是别想要了。 鲁王脸色乍青乍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弘景帝炮口又换了方向,“还有你们,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等安王几个自辩,他又道:“去把那奸夫拖上来。” 这话说出,顿时让安王几人心中一跳。 事情太巧合了,先是太子,再是太子妃,似乎今儿所有事都让东宫一家子给遇上了。说背后没人动手脚,恐怕所有人都不信。 可这手段也未免太低劣了,就算想把东宫一系斗倒,可以分开进行,何必将两件事都凑到一起,不是明摆着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甭管众人怎么想,那奸夫很快就被带来了。 此人倒是长了一副英俊相貌,不过这会儿却是双目紧闭,面色如土。衣衫破破烂烂的,身上被鲜血覆盖,显然是在来之前就被动了刑。 晋王面色晦暗,看不清他内心中的情绪。永王有意无意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瞧了个正着。 其实这会儿大家都在互相彼此打探,大抵都想弄清楚这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永王咦了一声,突然出声了,“这人不是那孟家的遗孤孟获先,当年孟家满门抄斩,就剩了他一人。” 提起这孟氏惨案具体就有些复杂了,大体就是弘景帝判了冤假错案,听信了谗言,才会致使孟氏一族满门被抄斩。而这所谓的谗言其实与太子有关,事后等发现太子是想替他一个奶兄弟遮掩罪行,孟家人已经死的只剩孟获先一个人了。 而让这宗案子沉冤得雪的人,正是晋王。 因为此事,太子声望大跌,若不是弘景帝一力保着,恐怕早就在朝臣们弹劾下,丢了皇储之位。 因为此事,晋王遭了弘景帝很长一段时间的的厌弃。 于弘景帝来想,这件事明明有很多法子,却偏偏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明摆着是针对太子而来。不光让太子丢脸,也让他显得昏庸无道。 事后这件事虽真相大白,却是草草收场,谁也没想到彼时莫名失踪的孟获先竟会混到禁卫军中,甚至入了皇城当差。 听永王这么说,安王、代王等纷纷想起当年事了,也确认此人就是那孟氏遗孤孟获先。彼时此人正是弱冠之年,虽这些年相貌产生了变化,但变化并不大。弘景帝因上了年纪,记忆不如以往,但也对上了几分。 弘景帝目光凌厉地看向晋王,当年晋王就与此人纠缠不清,难道说今日之事又是晋王弄出来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他可是你长兄!当年你设计诋毁于他,如今又多番针对,你大哥就这么碍了你的眼?” 眼见事情牵扯上晋王,安王等人虽表情不显,但眼中难掩幸灾乐祸。 庆王不禁上前一步:“父皇,还请您明察秋毫,五哥不是那样的人。” 安王一把将庆王拉住:“老七你就别多事了,父皇肯定会明察秋毫,不会放过任何想暗中生事之人。” 鲁王道:“五哥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就干得有些不地道了,你就算再恨大哥,也犯不着找个人来让他绿云罩顶啊。” 这话说得粗鄙不堪,但格外戳人心肺管子。 太子顾不得躺在地上装死,弹跳而起,“好你个老五,你竟然这么对你哥哥。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那如嫔勾引孤,也是你干出来的?” 太子虽是无能,但却不蠢,深深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能让老五背下这件事,父皇定会怜悯于他,对他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他生得笨蠢如猪,体格大,满身的肥肉。这么大的体积向晋王冲来,无疑是泰山压顶。 幸好晋王临危不乱,在撞上的一瞬间躲过了,而太子因为冲势太猛摔了个狗啃屎。 太子痛呼不已,晋王置若罔闻地看着弘景帝,目光沉凝:“还望父皇明察,此事不是儿臣做的。” 永王在一旁叹了口气,假惺惺地道:“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这孟获先大抵是为了报当年救命之恩,另也是对大哥心中积怨,所以才会行此下招。” 晋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讥道:“既然四哥如此断案如神,连人证物证都无须有,你何不与父皇求求,去了大理寺或是刑部,还回永州当那劳什子藩王作甚?” 这话明摆着就是奚落,永王面色难堪,狠狠地一拂衣袖:“本王也是为了你好,你终究是父皇的儿子,主动向父皇认错,父皇定不会严惩于你。” 晋王没有说话,明摆着不想搭理他。 弘景帝的目光掠过永王,又去看安王、太子等人,这些儿子们面容各异,让人根本猜不透ànpi之下到底是什么心思。他额上的青筋一蹦一蹦,忍不住伸手去抚了抚,又将目光放在最让他看不透的晋王脸上。 若论他几个儿子,太子无能,安王老谋深算,可惜做人不够大气;代王是个将才,但做不了主帅;永王处事圆滑,做事滴水不漏,可恰恰是这份圆滑,让弘景帝甚是不喜;老六暴戾成性,是他没教好;老七老八都还稚嫩,当不了一面。 唯独老五晋王,是这么多年来弘景帝都没看透的。总以为这就是他的真正面孔,可他总能让人大吃一惊。 弘景帝将目光移至瘫倒在地一直闭着目的孟获先身上,“到底是谁主使你的,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朕有百般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地上的孟获先动了一下,他十分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期间他的动作很慢,明显就是受刑太重,已经完全支撑不住自己了。 “不用你对我动刑,我自己说。”孟获先笑了一声,嘴角沁出一丝血迹,“是永王殿下吩咐我干的。” 此言一出,着实惊呆了众人。 不应该是晋王么,怎么又扯上了永王?! 孟获先看着面色铁青的永王,笑得十分灿烂:“永王殿下,我承认你聪明盖世,心机过人,可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当年明明是你找到我,偏偏设计把晋王殿下引来,只因不愿为了我这么个人平白树敌。之后晋王殿下为我孟家沉冤得雪,虽事情不尽如人意,但我承了他这份恩。谁曾想你倒是会事后做好人,暗中命人联络我,述说其中你出了多少力气,才致使这件事办成,而晋王殿下不过是被赶鸭子上架。 “我那时候年幼无知,而晋王殿下为人冷漠,便听信于你。打算暗中隐藏图谋后事,之后又通过你的安排进入了禁卫军,为你所用。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这步暗棋藏着多年不用,这些时间足够我查出蛛丝马迹了。我本是想查证当年事情真相,哪知竟然查出了您,恐怕您在当年之事中,没少坐收渔人之利吧。 “知不知道?我等这一日很久了,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我们这样的人如同蝼蚁。可我要你知道,蝼蚁也是能咬死人,我孟家七十八口人日日夜夜都等着索命!” 孟获先嘴角挂着狰狞而快意的笑,整张面孔都扭曲了,他一面说,一面呛咳,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这话,他就闭上双眼,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 “你胆敢污蔑!”永王惊诧大怒。 同时暴起的还有一声大喝:“好哇,老四,当年那事竟是你害孤!” 这次不同之前的佯装,太子是真怒了。 其实那件事本身和太子并无多大的关系,他不过是受奶兄蒙蔽,才会向弘景帝进言,谁知竟会惹出那么一场事。因为这件事,太子一系遭受重创,太子在朝野风评急转直下,每日都有弹劾让太子让位的。 事后弘景帝虽保住了他,可太子的名声已经坏透了,才会自暴自弃,放任自流。 及至现在,太子每次被人弹劾,都要将当年之事拿出来说说。这么说吧,这件事奠基了太子昏庸荒淫的初始。在此之前,他虽为人无能,但也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 不同于晋王,永王并不会武艺。 太子含冤撞来,顿时将他压倒在地,两人扭打在了一处。 这两人也是可笑,都不会武艺,打起来就如同那市井粗妇一般,拽头发扯衣襟,甚至挠脸。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进行了多个回合,等太监们过去将两人分开拉起,两人的发髻散了,脸上也挂了好几道血口子。 “荒唐!荒唐!” 弘景帝被气得手发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自然再演不下去。 第115章 115.第115章 作者: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今夜的紫禁城格外热闹,太医们刚从坤宁宫出来没多久,宫门还没踏出,又被招去了乾清宫。 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医术高超,来了之后经多人诊脉,后磋商经由太医正禀明,为弘景帝进行了放血之法,弘景帝便幽幽转醒了。 “还望陛下能保重龙身,悉心静养,不宜劳累太过。这放血之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过极必伤。” 弘景帝患眩晕之症已久,此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并不严重。严重者脑卒中,自此瘫痪在床,或者一命呜呼也不在少数。不严重者,顶多就是平日里会有些头晕目眩、耳鸣、心火燥热。 只是近多年,弘景帝因为朝堂之事,因太子之事,此病越来越严重了,日里汤药不断,若是严重了,只能采用放血之法遏制。此法倒是挺有用,不过也同太医们所言那样,毕竟治标不治本,过极必伤。 弘景帝挥了挥手,太医们便被领了下去。 寝殿中一片寂静无声,李德全凑上前小声道:“陛下,那孟获先自尽了。” “死了?真是自尽?” 李德全点点头,“老奴命人去看,从面上来看确实是自尽不假。另,永王殿下一直在外面求见,说自己冤枉。” 冤枉? 弘景帝口中咀嚼这个词语,心中却是泛起了一阵疲惫。 今日发生之事太多,先是太子,再是太子妃,之后又爆出多年前的一桩旧案。那孟获先能埋伏在禁卫军中多年,甚至为了报复永王一直隐忍,就知道定是个心思狡诈之辈。 弘景帝早就知道这些儿子们个个不简单,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面面对这些——居心叵测,兄弟阋墙。 不对,上一次是晋王。 可就在今日,那件事竟全然被推翻了,事实上在当年,他的这些好儿子们估计个个都在其中插了一脚。即害了太子,又坑了当时受他看重的晋王。 所以,今日这事有没有其他人动手脚,连弘景帝都不敢确定。毕竟若是成了,可是一招就打落了三个人。 人心太难测,尤其是身在皇家,更是让人不敢轻信,也不敢相信。 “让他滚回去,朕不想见他。” 李德全点点头,便吩咐人去传话了。 * 紫禁城里幽暗一片,尤其到了深夜更显渗人。 晋王等人因为宫门早已落锁,无法出宫,只能暂居在宫中,可今夜大抵没人能睡着的。 瑶娘已经带着小宝上榻了,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光是她,小宝也是如此,似乎换了新地方,母子二人都有些不安心。尤其玉蝉和暗十一暗中警戒的模样,更是让瑶娘忍不住心悸。 想着还没回来的晋王,想着无疾而终的宴,想着方才之前来到这座宫室前,宫道上行色匆匆的禁卫军,想着那些被送离皇宫的大臣们,瑶娘总觉得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送来了夜宵,却被玉蝉以瑶娘已经睡下拒了。 玉蝉走进来,瑶娘忍不住抬头去看她。 “娘娘饿了么?”玉蝉很显然误会了瑶娘的意思。 瑶娘摇摇头,迟疑道:“那人……” 玉蝉明白过来,解释道:“如今宫里情况不明,殿下让奴婢和暗十一小心警戒。这种外人送来的东西,还是不碰为妙,恐生不必要的麻烦。且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竟然还有人送夜宵,奴婢总觉得有些异常。” 瑶娘连连点头,“你做的对。就是小宝——”她望着儿子,小宝连着两顿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宫里的御宴好看但是不好吃,很多菜送来都凉了。之前小宝都是和瑶娘随便吃几口了事,本是打算晚上了回了府再吃顿饱的,如今看来是莫想了。 她是大人,忍忍也就过了,可小宝能忍么? 小宝揉了揉小肚子,很想告诉娘,他能忍啊。可是人小管控不住身体,肚子发出一阵肠鸣,在安静的宫室中特别清晰。 “小宝饿了!” 笨娘,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大声!小宝眼神有点儿哀怨。 一说小宝饿了,玉蝉也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去看旁边一身太监打扮的暗十一。 总是一团黑的暗十一,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与玉蝉之前想象的少年、苍白、羞涩完全相同,甚至比玉蝉想象之中更为清秀。这种形象让玉蝉更是瞧不上暗十一,在她心目中强者都应该高大、坚毅,像一座山那样给人无限安全感,而不是这么弱。 是的,暗十一的样子只给玉蝉的感觉就是几个字,徒有虚名。 暗十一见玉蝉看自己,心里就有些慌,“那我去找点吃的?” “别去,都这种时候了,又是在宫里……” 正说着,外面又有人在敲门。 暗十一过去将门打开,晋王带着福成卷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 瑶娘就想下了榻,晋王几个大步走过来,将她按住。 “你坐着。” “没出什么事吧?” 晋王摇摇头,在福成的服侍下褪下身上的冠服。 这厚重的冠服穿了整整一日,脱下后顿时轻快许多。他只着里衫,又坐下让人脱靴子,才对瑶娘道:“没什么事,就是父皇的老毛病犯了。” 至于其他的晋王也没打算和瑶娘说,这其中事情太复杂,不是一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的。 晋王将目光放在小宝身上,幸好这次因为宁国公府的事,提前洞悉了永王的动作,他顺着线查下去发现了许多端倪。 而孟获先这条线与其说是永王的人发现的,不如说是晋王刻意露出对方的。永王果然上当了,让晋王反转了局面,还报了多年前的坑害之仇。 就是可惜了孟获先。 不过在之前打算往东宫布下这步棋,晋王就和对方讲明的此事后果,对方依旧义无反顾。只道是若真有那一日,希望晋王能帮忙照顾自己的妻儿。这些年孟获先是娶妻生子了的,孟家毕竟只剩了他一个人,传承香火刻不容缓。 所以没什么心愿的孟获先,拼了这条命也将整件事在弘景帝面前澄清了,并帮着晋王反咬了永王一口。就如同他所言,他确实是蝼蚁,但蝼蚁也能咬死人。 虽然孟获先是咬不死永王的,但至少在多疑的弘景帝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弘景帝有着所有帝王都会有的通病,疑心病很重,就不知这场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晋王知道,这会儿永王大抵头疼着。 他摸了摸小宝的小脑袋,被莫名其妙摸脑袋的小宝,抬着脖子看着模样怪怪的晋王。感觉到儿子的注视,晋王脸色有些窘,他顾左右而言他对福成道:“东西拿来没?” “应该来了……”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只响了三声。 福成出去了,不多时再转回来,手里多了个食盒。 “有东西吃!小宝正饿着!” 被饿了其实也很饿的小宝,觉得有些丢脸。不过随着食盒打开,里面露出冒着香气的食物,他顿时不觉得丢脸了。 其实就是一大汤碗的鸡丝青菜面,另还有几个的小菜。香浓的鸡汤,翠绿的青菜,微微泛黄的面条,上面还卧着几个荷包蛋。 只有两只小瓷碗,玉蝉动手从大汤碗里挑了两碗出来。瑶娘这碗有汤有菜有蛋,小宝这碗因为怕他被烫着,就只有一些面和几片菜叶。 小宝十分不满,嘟着小嘴,伸手指晋王碗里的荷包蛋。 一共有五个蛋,他娘吃一个,还剩四个。他父皇肯定吃不了四个,所以还有他的。玉蝉只能又用公筷拨了一个到他碗里。 瑶娘其实也饿了,她现在特别不耐饿,已经吃上了,边吃边道:“别把蛋白给他吃,小心噎着。” 这事归咎于小宝的一件丑事,有次他吃煮鸡蛋差点被蛋白噎着,自那以后瑶娘就不给他吃蛋白了。 那次是意外! 可惜没人听小宝说,而他也顾不上讲,他人小嘴也小,光顾得吸溜面了,哪顾得说其他。 一家三口都抱着碗吸溜着面,这大抵是晋王第一次遭遇如此尴尬的场景。 竟然用大海碗吃面。 其实也不是没有过,在军营里的时候,都是能简则简。出门在外,一日不吃也不是没有。可关键是抱着大海碗当着女人儿子的面吃面,就让晋王格外有一种不威严的感觉。 而且瑶娘还不停的夸他,“殿下真厉害,你不知道方才有人给送了夜宵,可是我们都不敢吃。您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面,不是说宫里一到晚上御膳房就停了灶火,宫门又落锁了。” 晋王窘意顿生,他若是连碗面都弄不来,白瞎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子。 小宝吃得小嘴四周都是蛋黄,默默地看着娘犯蠢,爹犯愁。 晋王思及方才听到的话,望向玉蝉,玉蝉就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比瑶娘知道的更多,玉蝉和暗十一还看到有人在外面toukui,虽是一闪即逝,但总让人神经紧绷。 晋王皱起眉:“等会儿早点歇下,今晚恐怕宫里不会平静。” * 乾清宫后寝殿中只余几盏墙角处的琉璃灯,朦朦胧胧的照着,将四周晕得一片晕黄。明huángsè的幔帐静静低垂,有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药。 “殿下,该服药了。” 弘景帝依旧靠坐在床头,他这样坐着已经很久了,小太监突然出现似乎打断了他的沉思,让他似乎有一丝不满。但并不显,只是眼中带了点涟漪。 小太监将托盘放在一旁几子上,将药碗端起,双手捧给弘景帝。 弘景帝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恰恰是这一眼,让他又看了对方一眼。 此人似乎有异,明明动作轻巧,面色镇定,但眼中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弘景帝拎起浓眉,问道:“李德全呢?” “李总管去了恭房。” 这小太监似乎有些怕,说话的嗓音都是抖的。弘景帝依稀回忆,此人好像是个跑腿太监,叫小卓子。 这样的人竟来与他服侍汤药,乾清宫的人都死了? 弘景帝冷笑地道,“你把这碗药给喝了。” “陛下……”小卓子诧异地看着弘景帝,在看清对方脸色后,神色大变。他还想挣扎,道:“陛下,这药是给您治病的,奴才哪敢代劳……” “让你喝你就喝!”话音未落,弘景帝又道:“给他灌下去。” 小卓子来不及动作,就被人夺了药碗,又压在地上,将这碗药灌了进去。 他像似一条濒死的鲤鱼不断挣扎,打挺,似乎这药里有什么剧毒。很快,他就渐渐消停了动作,然后一动不动,但嘴角却是沁出一丝黑血。 一阵阵抽冷气声。 紧接着,扑通、扑通,所有人都跪下了。 这是有人想弑君! 第116章 116.第11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与之相比,瑶娘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两个奶娘,而是眼神专注在小郡主身上,一面分心道:“小奶娃也是人,大人出一身汗都会难受,难道小郡主就不会难受了?我虽年纪不大,只养了一个孩子,可我却是带过我的三个侄儿,另我的两个外甥,我也帮过手。” 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第117章 117.第11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第十四章==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第118章 118.第118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第119章 119.第11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第120章 120.第120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第十六章== 晋王没有说话。 穆嬷嬷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多说,她毕竟是个奴婢,虽仗着以往的情分能多说两句,可说得太多就是在消磨往日的情分。 且她心中也清楚,自家小主子是个心中有计量之人,不是有计量也不会失了亲娘的庇护,还能从那深宫之中层层厮杀出来,直至成为镇守一地的藩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第121章 121.第12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下人好,可瑶娘的食盒中却又比翠竹多了两个。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衫子,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有一颗小痣,一笑就有一股子媚意迎面扑来。关键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眼神闪闪烁烁,笑得十分献媚。 胡侧妃见多了这种人,这种人一看就是给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 至于另一个,芙蓉面,柳叶眉,杏眼樱唇,底子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怯生生的,总是垂着眼睑,一看就是个胆小的。 穿一身秋香色的旧衣,衣襟和袖口都洗得微微有些泛白,且衣裳颜色太暗,本来此女有七分姿色,也被这衣裳降低只剩了三四分。 胡侧妃心里暗想: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胡侧妃最是爱美,历来瞧低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也可能是出身寒酸,才会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然胡侧妃还不光只看这些,她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两人身段上。 也是翠竹的样子太扎眼。杨柳小腰纤纤,更显饱满怒耸,那腰间的汗巾恨不能往死里系紧了,生怕显不出身段来。而另一个却衣衫陈旧宽松,瞧不大清楚。 只是一个照面,胡侧妃心中对这两人也粗略有了印象,谁该重视,谁该首要对付,心中已经有数了。 尤其翠竹容貌偏向艳丽妩媚,而胡侧妃恰恰也是容貌偏妩媚的。 见胡侧妃的目光来回在翠竹身上打着转,看自己却不过是几眼就略过,瑶娘高悬的心终于安下几分。 而这一切说起来很久,实则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很快胡侧妃就将眼神收了回去,神色淡淡道:“领她们去小跨院。” “是。” 直到两人转身离开,瑶娘还能感觉到胡侧妃在她们后背上打转的视线。 她在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 思懿院那边,红儿将瑶娘留下的衣裳捧给了周妈妈看。 周妈妈拧眉一看,道:“我就说这小妇人怎生放着新衣裳不穿,倒穿了身旧的。合则是衣裳破了。” 晋王妃也在,抬眼望了过来。 见此,周妈妈忙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那个叫翠竹的是曹婆子家的?” 周妈妈点点头:“翠竹的老子娘都是王妃陪嫁庄子上做差事,这女子也是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这不,没了生计就想进府谋个差事。老奴看她像是个心气儿高的,颜色也是一等一,就挑了她。谁曾想她倒是如此沉不住气的性子。” 她微蹙着眉,显然有些反感翠竹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她们这种人眼里,翠竹就是个蠢到家的,只有蠢到家才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恶心人。 可相反,晋王妃倒是不以为然,本就是给人添堵的,只要给人添到堵了,那就行了。至于能不能继续添堵下去,那就看对方的造化,如果做得好的话,她是不介意让对方成为第二个冯侍妾。 让晋王妃来看,反倒是翠竹这样的更好使唤,够蠢又够跳脱,才能闹出事。 倒是另一个,不免让晋王妃有些失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下人,对晋王妃这种身份地位来说,真不是太重要。别看昨儿瑶娘让晋王妃满意了,可这种满意就好比是看到一根样式别致的簪子,或是招人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只图博得一笑,不喜了,弃掉便是,因为总还会有无数这样的人蜂拥而起。 “行了奶娘,不过是看场戏,不用太慎重其事。” “也是。”周妈妈点点头,笑眯眯的,“留春馆那边也不用咱们如此慎重其事。” 这说得自然是反话,可贵人都是要脸面的,难道说思懿院很在意留春馆那边,所以才会处处使绊子恶心人?不是显得自己心胸太小了。 每次给留春馆添堵的时候,总是思懿院气氛最好的时候,大家都笑盈盈的,仿若是看到了什么闹剧。晋王妃也笑着,却笑着笑着不经意的往窗外望了一眼,柳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活着似乎就只是为了和那几个女人斗? * 小郡主住在留春馆中的小跨院里。 说是小跨院,实则也名不副实。 是一个与留春馆相邻的院子,从侧边开了个角门可以通往留春馆,另还有正门可以自由出入。 院子虽不大,但看起来极为精致。三间两层的小楼,粉墙黛瓦,窗楼、门扇皆是朱红色。庭院中放着两口大缸,大缸中漂浮着莲叶,却是养了碗莲,还没到盛开的季节。另又在游廊前的空地上栽了两棵粉杏树,整个景致出奇的柔和。 除了小楼外,另还有倒座房后罩房,并有左右厢房,算得上是极为宽敞的了。 如今这院子里除了住着小郡主外,有管事嬷嬷一名,大丫鬟两名,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头婆子若干,以及两个奶娘,共计十多个人侍候小郡主。如今又加了瑶娘和翠竹两个人。 这还只是服侍一个小奶娃,等小郡主再大些,侍候的人只会更多。 因为自己也有个同样大小的孩子,瑶娘感叹之余,不禁心生对比,同样都是奶娃娃,她却是亏欠了小宝良多。 这么一想,心情不免就黯淡了下来。 瑶娘和翠竹来到小跨院,就被先领到了穆嬷嬷跟前。 这穆嬷嬷就是小跨院里的管事嬷嬷。 为什么叫做嬷嬷,而不是叫妈妈,起先瑶娘也不懂,还是上辈子后来才知道,从宫里出来的,才能叫嬷嬷。而这个穆嬷嬷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是晋王放在小郡主身边的人。 起初瑶娘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一进王府就被翠竹和留春馆那边找上了茬,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档子事。还是后来在王府里待久了,才知道原来貌不其扬的穆嬷嬷竟身份如此不一般。 而恰恰是因为穆嬷嬷的存在,哪怕王妃和胡侧妃她们斗得再厉害,从没有波及到小郡主的身上。直到那时,瑶娘才意识到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抑或是晋王真正的本意。 因为这种认知,瑶娘在见到穆嬷嬷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穆嬷嬷并没有和她们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让人将她们带下去安顿了。 如今小跨院里的主子就一个,还是个奶娃娃,下人也不多,所以房子住得极为宽敞。 小郡主住在小楼里,穆嬷嬷和玉翠玉燕两人住在东厢。奶娘们则在西厢房,至于其他人则在倒座房和后罩房。 瑶娘和翠竹被安排在了西厢房,一人一间房,与上一世别无不同。 房间很大,至少对瑶娘的出身来说不小了。整个房间被一架黑漆绣四季花卉屏风一分为二,前面是厅,放了一张黑漆雕花的八仙桌和同样颜色花型的凳子,挨着窗下是一张罗汉床,另有两张圈椅并花几及条案等物。 越过屏风就是卧房了,挨着墙角放着一张填漆如意云纹的架子床,床上挂着罗纱帐,另有衣柜箱笼脸盆架子。槅窗下摆着一个黑漆雕花的妆台,靠着最里角是一架屏风,屏风后放着恭桶和浴桶。 这样的卧房若是在外面,富家xiǎojiě们也是住的,在这里却是给一个下人住,王府的富贵确实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瑶娘上辈子见多了王府的富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诧异。 瑶娘刚将自己的小包袱放下,绿娥就敲门走了进来。 绿娥是小跨院里的二等丫鬟。 除过她,二等丫鬟还有绿绸、绿腰、绿萝。在四个绿上头是玉翠和玉燕,这两个玉字起头的丫鬟是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地位比另外两个奶娘还要高,在这小院里除过穆嬷嬷,就是她们。 第122章 122.第122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第123章 123.第12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第124章 124.第124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茶房里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第125章 125.第12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李氏一愣,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了,拿着眼神瞅了蕙娘半天,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骗她,忍不住就起好奇心。 “那她准备上哪儿?” 蕙娘如今看到李氏心中就充满了厌恶,若不是她,瑶娘何必要去王府做下人,去侍候别人的孩子,却扔下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李氏哪里受过这种气,就想冲进门和蕙娘大吵,却被从西厢出来的燕姐儿给拉住。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嗯。” * 位于晋王府houn处有一排宅子,占地面积颇广,在此住的大多都是晋王府的下人。 刘妈妈的家也在这里。 她回来后,见男人胡莱也不在,先是将乱成猪窝的屋子收拾了收拾,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家门。 刘妈妈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走路脚上带风,旁人就好奇了,“胡莱家的,这是捡着金子了?” 实在容不得人不好奇,自打刘妈妈的男人胡莱丢了差事,又沾上了赌,她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寻常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和胡莱大吵一架。这次刘妈妈回娘家,她男人胡莱多日不见踪迹,住在这里的人家,一户挨着一户,旁边发生点什么事,左邻右舍都知道,自然知道胡莱这是又赌上了,大抵不输个精光不会着家。 本想着胡莱家的回来后又要大闹一场,可谁曾想她不但没恼,反而这么高兴,可不就让人稀奇了。 刘妈妈斜了一眼那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笑吟吟地道:“倒没捡着金子,反而踩了一脚臭狗屎,你说那狗屎咋就这么讨厌呢,自己贴着就往人脚跟上凑!” 这婆子也是人精,自然听出刘妈妈这是在骂自己,顿时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有你得意的,你大概不知道,你家胡莱又上聚德庄了!” 丢下话,这婆子就将头缩回门里。 刘妈妈脸色难看,在心里骂了无数声砍脑壳的,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到王妃的赏识,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霾。 她顺着houn进了王府,一路沿着小道穿过后花园往思懿院走去。 到了思懿院,越过影壁,迎脸是七间七架的正房。两侧有耳房、厢房,前后罩房抱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气派非常。 正房的廊下站着几个穿着绿比甲的丫头,她挨着墙根走过去,觍着脸道:“红儿姑娘,婆子有事想找李妈妈,不知她老人家可在?” 叫红儿的那丫头端详了她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府里管花草的刘婆子。知道她和李妈妈认知,也曾帮王妃办过差事,便道:“你等等,我进去帮你传话。” 刘妈妈堆着一脸笑,连连点头,去了一旁墙根处缩手站着。 李氏一愣,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了,拿着眼神瞅了蕙娘半天,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骗她,忍不住就起好奇心。 “那她准备上哪儿?” 蕙娘如今看到李氏心中就充满了厌恶,若不是她,瑶娘何必要去王府做下人,去侍候别人的孩子,却扔下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第126章 126.第12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这两日瑶娘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小郡主多遭一些罪,可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法子。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月份的奶娃是不能见风的,会着凉的。”王奶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好像瑶娘什么都不懂,却要偏偏装懂。 瑶娘没有理她,依旧解着小郡主的襁褓。 王奶娘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钱奶娘甚至求助地去看穆嬷嬷和玉翠玉燕她们。 她们在小跨院里待的时间久,自然明白这小跨院里谁做主。 自打来到这小跨院里,瑶娘便再未梳过其他发髻,都是以僵板规矩的独髻示人。 她开了门,是绿娥。 不光有绿娥,还有留春馆的二等丫头秋菊。 秋菊满脸都是笑,身后跟着一个手端托盘的小丫头。 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出内里究竟。 “这是侧妃娘娘给苏奶娘的赏。” 进屋后,随着秋菊的话音落下,小丫头将手里托盘上的红布揭了开。其上放着两锭银子,一个水头不错的玉镯子,并一根鎏金簪子。 瑶娘有些局促想要推拒,秋菊却是笑着道:“侧妃说多亏了苏奶娘,这阵子侧妃吃不香睡不好,办法想了许多,可都治不好小郡主的闹夜,还是苏奶娘本事,解了侧妃娘娘的心头大事。” “这是瑶娘应尽的本分。” 秋菊点点头,“既然苏奶娘正在休息,奴婢就不打搅了,这便回去向侧妃娘娘回话。” “秋菊姑娘慢走。” 瑶娘将秋菊等人送至门外,正好碰见翠竹回屋。 翠竹惯是喜欢往留春馆里跑,自然认得秋菊,知道她是胡侧妃跟前得脸的丫头,又见她与瑶娘笑语声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不敢对秋菊使气,便含怒带怨地瞪了瑶娘一眼。 瑶娘看见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将对方送走,就回屋关了房门。 她来到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晋王府里对下人确实大方,就这么几样东西至少值百两纹银,够得上瑶娘大半年的工钱了。 就是银子少了些,只有二十两,玉镯子和金簪虽都是好物,可恰恰是好物才换不来银子。 瑶娘将金簪拿起,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晋王府的徽记。这种王府内造的东西,整个晋州都没哪家敢收,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戴,换了银子却是莫想。 若是能全部换了银子,瑶娘甚至有当即就离开王府的冲动。 因为她能感觉出这后院里的机锋不是她能应付,再加上昨日见了晋王,瑶娘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怕他。 到底怕什么呢,其实她也说不明白,就是想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 经过这么一遭,瑶娘也睡不着了。趁着今儿天气好,索性便把昨天换下的衣裳拿去洗。 这小跨院里,说忙也忙,说闲也闲,左不过就是围着小郡主转。后罩房那处此时正热闹着,几个粗使婆子坐在树阴凉儿下,一面干着手里的杂活,嘴还不闲下。另有两个小丫头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做着,时不时还笑闹一番。 第127章 127.第12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李氏一愣,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了,拿着眼神瞅了蕙娘半天,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骗她,忍不住就起好奇心。 “那她准备上哪儿?” 蕙娘如今看到李氏心中就充满了厌恶,若不是她,瑶娘何必要去王府做下人,去侍候别人的孩子,却扔下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李氏哪里受过这种气,就想冲进门和蕙娘大吵,却被从西厢出来的燕姐儿给拉住。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嗯。” * 位于晋王府houn处有一排宅子,占地面积颇广,在此住的大多都是晋王府的下人。 刘妈妈的家也在这里。 她回来后,见男人胡莱也不在,先是将乱成猪窝的屋子收拾了收拾,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家门。 刘妈妈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走路脚上带风,旁人就好奇了,“胡莱家的,这是捡着金子了?” 实在容不得人不好奇,自打刘妈妈的男人胡莱丢了差事,又沾上了赌,她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寻常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和胡莱大吵一架。这次刘妈妈回娘家,她男人胡莱多日不见踪迹,住在这里的人家,一户挨着一户,旁边发生点什么事,左邻右舍都知道,自然知道胡莱这是又赌上了,大抵不输个精光不会着家。 本想着胡莱家的回来后又要大闹一场,可谁曾想她不但没恼,反而这么高兴,可不就让人稀奇了。 第128章 128.第12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她正愁没衣裳穿呢。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第十六章== 晋王没有说话。 穆嬷嬷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多说,她毕竟是个奴婢,虽仗着以往的情分能多说两句,可说得太多就是在消磨往日的情分。 且她心中也清楚,自家小主子是个心中有计量之人,不是有计量也不会失了亲娘的庇护,还能从那深宫之中层层厮杀出来,直至成为镇守一地的藩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第129章 129.第12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第130章 130.第13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一提这事,晋王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换做旁人,自然发现不了这点儿端倪,可对于从小将晋王看大的穆嬷嬷,却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她显然有些误解了,叹了口气,道:“既然那人还能讨得殿下几分欢心,殿下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个好的。殿下这性子也得改改,女人之于您来说,不过是个繁衍子嗣的工具。好不好无关紧要,不需计较太多。” ==第三章== 自打瑶娘的事发生以后,姚成便再不如之前那么顺从李氏了。 从衙门里回来,见媳妇气得浑身打颤,满脸都是泪水。他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李氏吼了出去。 可问题是,治标不治本。 但凡燕姐儿还在家中一日,但凡瑶娘还在姚家,但凡李氏还在,她总是还要闹腾的。 蕙娘呜呜地坐在床上哭着,哭自己的委屈,哭刻薄的婆婆,哭可怜的ii。 姚成站在一旁束手无措,他心疼媳妇,也可怜小姨子,可他总不能将他娘他ii都撵出去。姚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临终之前可是一再嘱咐让他好好孝顺娘,送ii出嫁。 第131章 131.第13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第四章== 认真说来,朱氏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第132章 132.第132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第133章 133.第133章 作者: 梅枝诧异,不解:“我一个丫头能帮你什么。” 翠竹附耳过去说了许多,梅枝脸色惊疑不定。 翠竹又道:“簃èii茫若是你帮我,我秛换嵬了你的恩情,到时候定也帮你。? 第134章 134.第134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第十八章==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第135章 135.第13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六章== 晋王没有说话。 穆嬷嬷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多说,她毕竟是个奴婢,虽仗着以往的情分能多说两句,可说得太多就是在消磨往日的情分。 且她心中也清楚,自家小主子是个心中有计量之人,不是有计量也不会失了亲娘的庇护,还能从那深宫之中层层厮杀出来,直至成为镇守一地的藩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都是在说晋王这阵子没在府里,后院之中发生的一些事。正确的应该是在说小郡主、胡侧妃乃至王妃的事,毕竟当初晋王之所以会把小郡主从留春馆隔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胡侧妃拿女儿做筏子,屡屡借着小郡主向晋王邀宠,并与思懿院的王妃相斗。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第136章 136.第13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第二十章== 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第137章 137.第13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她正愁没衣裳穿呢。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第138章 138.第138章 作者: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眨眼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日,按惯例中秋佳节宫中是要摆赏月宴的。 不光各个王府,朝中重臣及一些勋贵们及其府上女眷都在受邀之列。 不同于其他时候,赏月宴玩乐的性质占多数,是以京中各家各府上夫人贵女们最爱参加的宫中筵宴,就是这赏月宴了。 到了这一日,还不到黄昏,皇城各处坊间胡同便驶出了许多马车。这些马车俱都装饰华丽,一看就知是各家贵妇和贵女们所乘的马车,间或也有满身华服一身贵气打扮的贵公子们,三三两两骑着骏马而过。同时更有官轿夹杂在其中,宛如一道五颜六色的洪流在临近紫禁城时,便分散流入各处宫门。 这次晋王和瑶娘是分开走的,他从东华门而入,瑶娘则是从玄武门。 马车一路行到走不动时方才停下,此时玄武门前的汉白玉石广场被一分为二,左边呈长龙式的车队缓缓往前行着,移动的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另一边则不停有马车从里面行出来,明显是在为后面的车腾挪位置。 而广场最前端靠近宫门楼的那里,远远望去有许多打扮华丽鲜亮的各府女眷,正等着前来接引的内侍安排众人入宫。 马车停下后,便有府卫驱马往前面去了。不多时回来,领着马车通过右边空着的通道往前行去。 皇家的权势在此显露无疑,其实想想也是,若是没有好处和优待,大家何必争先抢后恨不得削减了脑袋往上钻。一众在后面等得心浮气躁各府女眷们,只能眼含钦羡地目送着这两辆装饰华丽,带着晋王府徽记的马车绝尘而去。 据说,晋王妃因身子不佳,去了汤泉庄子上养病。那么不用说这打头的车里坐的人必是那连为晋王诞下两子的苏侧妃了。 如今瑶娘在京中的也算是声名鹊起,俱因近日连着两次有王府办喜事,晋王都是携她一同出现的。 这样的行举实属罕见,要知道侧妃虽是妃,但也属妾室。一般这种场合都是该携正室,若是没有正室,不去也无妨,再没见过有哪家是带着妾室出门交际的,这明摆着就有以妾为妻之嫌。 因为这事,有个愣头青的御史硬是参了晋王一本,却被弘景帝斥吃饱了闲的没事干,尽盯着人家今天吃什么喝什么了。 虽原话不是这般,但大家翻译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可御史本就是监察朝廷、诸王侯官吏的言行政绩,大到朝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朝政,小到今儿哪个高官眠花宿柳,或者哪家治家不严,纵奴行凶等等。所以这种小事御史也是可说的,谁知却遭来斥责。 不过经此一事,该明白的自然各自心里明白,不该明白的顶多会编撰出一个晋王真是受宠这种似是而非的结论。 且不提这些,关于晋王府有个风头无二的侧妃倒是让人众所周知。自然又顺着提起晋王不近女色好男风的老话茬,外面将瑶娘传得神乎其神,说此女有闭月羞花之貌,不然素来清心寡欲的晋王何以会做出这般宠爱之态。 英雄难过美人关,以前英雄不近女色,那是因为没碰到真正的美人。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因为这个流言,最近外面关于诸王争相求娶王家姑娘的流言中,倒是少去了晋王的身影。 …… 这钦羡的目光有一道是属于王德芳的。 王家的马车恰恰属于排在后面,必须要慢慢等之列。其实以王阁老在朝中的声望来说,往前插队也不是不可,前面也多得是愿意给她们让地方的人,不过王阁老素来爱惜羽毛,严令家中之人不得仗势欺人,所以王家的人只能在后面等得心浮气躁。 王家一共来了两辆车,王大夫人和王二夫人带着各自的儿媳坐一辆,另一辆则坐着大房的三个女儿。 所以这辆车里不光坐着王德芳,还坐着她的两个庶妹。 按理说,这种场合,庶女是没资格出席的。可出门之前王梓临时发话,让王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出门见见世面。说是见世面,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抢她风头。 不光想抢她风头,她爹这是被那小妇蛊惑了,那小妇听闻京中最近的流言,想拿自己女儿出来攀龙附凤,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张脸。 王德芳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想把这两个弄脏了她车的人给丢下车去。 “七姐姐这是看什么呢?”王书莺好奇问道。 她和王书燕是双胞胎姐妹,姐妹二人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平时衣着打扮皆不同,一般人认不出两人的差别。 不过王德芳能认出来,她闭着眼睛只凭听声音就能把两人分辨出来。 王德芳脸上端着笑,眼中却写满了不耐:“没看什么!” 王书莺还想说什么,却被王书燕拉了一把打断了。 王德芳斜睨两人一眼,“不是我说你们,在宫里可老实些,这里可不是济州。” 王书莺是个脾气急的,当场就想反驳,王德芳却扭头去看窗外,给了她一个后脑勺。再加上姐姐王书燕拉了她一把,才忿忿闭上了嘴。 等好不容易轮到她们,王德芳先下了车,王书莺终于忍不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们多进了两趟宫!” 王书燕性子温柔,低声劝着ii:“行了,你别跟她争吵,别忘了这趟出来娘说了什么。” 王书莺当然记得,于是等下车后两人都是面带浅笑。两个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妹花盈盈伫立,可是招了不少的人的眼。 * 瑶娘出了玄武门,就看见了庆王妃。 两人结伴而行,瑶娘问道:“怎么把她也给带上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韩侧妃。 庆王妃抿着嘴,小声道:“按制,是要来的。” 好吧,按制确实要来,毕竟是上玉牒的侧室。不然以晋王的性子,也不可能带徐侧妃和柳侧妃。不过瑶娘不是王妃,自然不用管这两个人。倒是庆王妃身后不远处缀着韩侧妃。 上次在吴王府遇上,瑶娘也知道庆王妃和庆王算是冰释前嫌了,她心里是替庆王妃高兴的。虽是因为晋王的说辞,她的心情多少有些微妙,可毕竟不是自家事。她只管与庆王妃相好就成,至于这妻妾之间本就是一本掰扯不清的乱帐,她就浑当不知,也不愿在庆王妃心口上捅刀子。 “那你带着她,咱们今儿不是说不了话了。”反正瑶娘是怎么都看不惯这韩侧妃,提起来都是她啊她的。 “你放心,她在这种场合老实得很。”庆王妃笑着道。 起先瑶娘还不知是怎么个老实法,之后到了坤宁宫给魏皇后请安,又去了交泰殿用宴。这期间韩侧妃一句话都没说,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得庆王妃待见,从不往跟前凑,也不跟人说话。 瑶娘瞅过去两眼,总感觉像以前她家附近一户人家的童养媳。那小媳妇就是这样,做什么都默默的,若是不刻意去注意,还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真与那日宴上是判若两人! 用罢了宴,这重头戏就该上了。 御花园里,各处都挂着琉璃彩灯,照得四处一片灯火通明。青翠葱郁的古木点缀着各式奇形怪状的山石,眺眼望去,远处雕栏玉砌屋宇楼台层层叠叠,恍似不在人间。 弘景帝带着一众王公大臣、勋贵子弟在浮碧亭,而另一边以魏皇后与数位宫妃为首,带着一众外命妇及贵女们在澄瑞亭。 这两处亭子呈东西相对,遥相呼应,位于钦安殿一东一西。说是亭,不如说是巨型的水榭,占地面积颇大,其下是池,池上有桥,而这两处亭子就坐落在桥上。 其中各有一面延伸而出建在水面上的露天平台,以汉白玉铸就,四周有围栏。站在其上,迎面是一片湖光水色,抬头是明月悬空,却是个赏月的好地处。 此时池中漂浮着许多五彩莲灯,照得漆黑一片的水面点点波光。往东望去,隐隐能见远处池子的另一头,浮碧亭里的场景。却是只能隐隐看见全貌,看不清其中具体,也算是做了男女大防之别。 因为今日这宴本就是玩赏为主,所以魏皇后也未着冠服,而是一身常服。若是不知具体,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哪家来的贵夫人。 不光是魏皇后,淑妃几人也是如此,而一些王公大臣家的女眷大多不是第一次参加这宫里头的赏月宴了,俱都是做寻常的打扮,只当这是参加哪一府上的花宴,俱都神态轻松。 亭中也未做席位设列,而是随处可见桌椅布设,桌上放了许多瓜果点心与美酒茶水,当然也有今日应景的吃食月饼。 不过这些东西大多都只是做个摆设,之前在宴上该吃的都吃了,甚至有许多人提前出门便吃饱了肚子,来皇宫里本就不是为了吃食而来。 魏皇后和几位宫妃身边陪着几个年纪相仿的贵妇,她们凭栏而立,似乎在说着什么。这些品级高的命妇尚能入了亭内陪驾在侧,位低者或是一些府上贵女只能散布在亭外四周。 小宝和琰哥儿珠珠跟在各自父王身边,陪驾在浮碧亭,瑶娘和庆王妃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两人在里面陪了一会儿,就有些闷了,便出了亭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说话。 正说着,庆王府的丫鬟抱着珠珠让一个小太监领过来了。 却是珠珠在那边呆不住,闹着要找娘,庆王没办法,只能让人把珠珠送过来。 “小顽皮,你不跟小宝弟弟玩了?”庆王妃搔着女儿的小鼻子,轻声取笑她。 “小宝弟弟被皇祖父抱着,他不跟我玩。”珠珠嘟着小嘴道,颇有些被遗弃了的可怜模样。 瑶娘最是疼爱珠珠,当即就道:“等小宝弟弟回来我揍他,怎么能不陪我珠珠玩。” “五伯母,你别打小宝弟弟,你让他去我家陪我玩,我就不生他气了。”小丫头奶声奶气道。 瑶娘被逗笑了,“好好好,伯母不打他,让他去你家陪你玩。” “那伯母要说话算话呀。” “一定一定。” 瑶娘和庆王妃相视而笑,小珠珠也不懂大人笑什么,一副摸不着头脑的可爱模样,让两个大人又笑了起来。 珠珠说饿,庆王妃就让宫女拿了些点心来,喂着她吃了,又喝了些水。珠珠要嘘嘘,庆王妃就带着珠珠去了,留下了瑶娘一个人。 夜风清凉,瑶娘半靠在石栏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彩灯。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急走过来,道:“苏侧妃娘娘,殿下请您去一趟,小主子有些不舒服,闹着要您。” 第139章 139.第13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那样的布料,如此眼熟的花纹,瑶娘只在晋王妃一人身上见过。 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李氏哪里受过这种气,就想冲进门和蕙娘大吵,却被从西厢出来的燕姐儿给拉住。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第140章 140.第14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第141章 141.第14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第142章 142.第14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仅凭这些就足够胡侧妃对穆嬷嬷毕恭毕敬了。 不同于晋王妃,穆嬷嬷可是晋王的人。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第143章 143.第14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九章== 茶房里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第144章 144.第14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月份的奶娃是不能见风的,会着凉的。”王奶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好像瑶娘什么都不懂,却要偏偏装懂。 瑶娘没有理她,依旧解着小郡主的襁褓。 王奶娘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钱奶娘甚至求助地去看穆嬷嬷和玉翠玉燕她们。 她们在小跨院里待的时间久,自然明白这小跨院里谁做主。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第145章 145.第14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可……” 姚成温言软语,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弊:“那王府可是顶顶富贵的地方,在里头当差人体面,工钱也多。你娘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瞧你大嫂今日闹得这出,估计要不了两日你爹你娘就shàngn了。真到那一天,咱家根本没权利去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了王府,也是一条出路。” 蕙娘没有吱声,显然是有些被说动了。 这时,里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瑶娘走了出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姐夫,我愿意去。”显然在里面听了多时。 蕙娘站起来,急道:“瑶瑶!” 瑶娘撑起笑:“姐姐,瑶瑶愿意去。姐夫说得对,与其被人送去给那胡地主做小妾,我情愿入王府当差。” “可……” “瑶瑶已经不想嫁人了,就想把小宝养大,以后守着他过日子。如今有这么好挣银子的机会,我去做几年奶娘,挣一份银子以后出来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也能不靠别人将小宝养大。” 说着,她状似轻快地看着姚成:“姐夫,那王府里的工钱应该不少吧,若是少了我可不去。” 姚成忙道:“姐夫向王婶子打听过了,工钱极高,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算赏钱。” “那可真是不少,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奶娘不是能长久做的活计,但只要能做一年,赚得这些银子足够我买个小院子,然后做个什么小买卖糊口了。” 瑶娘喃喃自语着,似乎越想越激动,她兴奋地上前拉着蕙娘的手,“姐,你看这么好的事,可是千载难逢啊。” 都说成这样了,蕙娘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在姚家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大哥大嫂卖给人做小妾,又能挣一大笔银子。 除了小宝。 若是瑶娘去给人做奶娘,小宝可怎么办? 显然在现实的所迫之下,有些东西是不得不割舍的。幸好蕙娘和瑶娘是前后脚生产,蕙娘的奶水足,有她帮着带小宝,倒是不愁孩子没奶吃。 事情既然定下,就要去王婶子家给人相看,说一千道一万,人家若是看不中也是白搭。 可瑶娘知道这一趟去,事情一定会成。 因为上辈子就成了。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第146章 146.第14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第147章 147.第14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月份的奶娃是不能见风的,会着凉的。”王奶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好像瑶娘什么都不懂,却要偏偏装懂。 瑶娘没有理她,依旧解着小郡主的襁褓。 王奶娘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钱奶娘甚至求助地去看穆嬷嬷和玉翠玉燕她们。 她们在小跨院里待的时间久,自然明白这小跨院里谁做主。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第148章 148.第14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第149章 149.第14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姚成站在一旁束手无措,他心疼媳妇,也可怜小姨子,可他总不能将他娘他ii都撵出去。姚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临终之前可是一再嘱咐让他好好孝顺娘,送ii出嫁。 “蕙娘,你打我一顿,狠狠地打我一顿,别在这么气自己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偌大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抱着脑袋直叹气。在外面也是威风凛凛的捕快,如今却是这样。认真说来,姚成一直待蕙娘很好,不然蕙娘和他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你娘丧了良心,你那妹子也是个黑了心肝的,她们怎么能这样……”蕙娘哭得伤心欲绝。 她那ii,她那从小听话懂事的ii,打小就跟在她身后跟前跟后喊姐姐,懂事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拿来给她。为了她出嫁给她绣个盖头,偷偷瞒着家里做了两个月的荷包才换了一块儿好绸子。 明明大嫂明里暗里总是为难她,她还瞒着家里人不说,若不是那日她回娘家听隔壁家的满婶子透了两句口风,还不知道大嫂天天就寻思想将ii卖出去换个好价钱。 “蕙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屋外,蕙娘泣不成声。 屋里,瑶娘泪流满面。 * 姚成哄了好一阵子,才将蕙娘哄住。 他殷勤地去打水来给蕙娘洗漱,蕙娘净了面,又重新将头发梳了一下。除了眼睛红肿得厉害,情绪倒是平复了不少,就是柳眉不展,显然瑶娘的事还是坠在她心头。 姚成叹了一口气,去了屋外。 天色也不早了,家中还是冷锅冷灶,以前还没成亲时从来不觉得,成亲后有温柔贤惠的蕙娘每日做好饭菜等着他,姚成竟觉得这一幕格外不能忍。 第150章 150.第15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两人大抵是以为瑶娘睡着了,声音虽是压得低,但丝毫没有顾忌。两人的争吵声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钻进了瑶娘的心里。 瑶娘苦笑连连。 她死得太快太急,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火烧似的疼,人便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却是到了她刚生下小宝没多久的时候。 刚醒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接二连三的事一一像梦中那样发生,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当初。 只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为何不让她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之前,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着这孩子,恐怕都会赞叹一句,孩子爹肯定是个俊的。 可孩子爹—— 大抵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瑶娘反倒没有上辈子那么耿耿于怀这件事了。 若是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不是没了小宝? 做了两辈子的娘,虽然这个孩子是不被祝福的,甚至给她带来了许多磨难,但瑶娘还是将他疼入了骨子里。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着名声不要,拼着性命不要,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能够舍得? 所以命中注定她会生下小宝,命中注定会发生那不堪的一切。 第151章 151.第151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第152章 第152章 作者: ~ 知道有些小仙女不喜欢镇国公府这些破事,马上虐完小乔氏,他们就可以下台一鞠躬了。 想着小花花出来救人的小仙女,你们确定要这样吗?那就太魔幻了。至于大花花撞翻曾外祖父茶的事,你们可以当是沈泰挑衅,惹毛了猫奶奶,所以猫奶奶教训他打算抽他几个大耳瓜子,所以顺道救了曾外祖父。乔氏这边没头没影,小花花这会儿只知道找晋王撒娇卖痴的,它也没功夫啊。 第153章 153.第15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第154章 154.第154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第155章 155.第155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第156章 156.第15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第157章 157.第157章 作者: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谢殿下。” “快上车。”庆王收回自己的手道。 韩侧妃有些失望地看了自己手肘一眼,也没多说话,点点头便低头入了车。 另一辆马车里,庆王妃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眼波动了动。 身旁,珠珠拉了拉庆王妃的衣袖,“娘,我困了。” 庆王妃将她抱进怀里,柔声道:“困了娘抱你睡。”她一手将车帘子拉上,再不去看那一切。 到了庆王府,庆王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先把琰哥儿接了下来,又去抱珠珠。珠珠睡得像个小猪一样,下车都没醒,庆王妃牵着琰哥儿,跟在庆王的身边往里行。 “啊呀……”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正是韩侧妃的声音。 扭头就见她一手抚着小腿,眉心紧蹙,一脸痛苦的样子。她旁边跟了个丫头,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庆王不禁停下脚步,韩侧妃见庆王望了过来,当即含着泪花唤了一声:“殿下,我的脚好像扭了……” 庆王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她,又去看庆王妃。 庆王妃面无表情,那边韩侧妃又痛呼了一声,庆王有些犹豫地道:“她怀着身子……我送她回去就回来……” 庆王妃伸手接过珠珠,没有说话,低着头就走了。 见那众人拥簇离去的背影,庆王眼中闪过一抹低落,直到那边又唤了他一声,才缓缓走过去。 “娘。”琰哥儿有些担忧的唤道。他只有在人前才会叫母妃,平时都是唤娘的。 “怎么了?”庆王妃含笑看着他。 “没什么。”琰哥儿摇了摇头,掩下眼中的担忧。 * 除了初二这天在府里闲了一日,从初三开始,晋王就带着瑶娘和小宝出门四处拜年饮宴。 先去的自然是宁国公府,整整热闹了一日,接着惠王府、安王府、代王府和永王府。前者是拜,至于后面的鲁王府、庆王府等,则是请shàngn才会去。去别人府上都是提高警惕、走马观花,连着几日,瑶娘都累得不轻,直到庆王府的人请shàngn,她才终于露了一个笑容。 到了这日,睡到辰时才起,收拾洗漱用过早饭,备了车马去往庆王府。 庆王府与其他几府别无不同,都是一派喜气洋洋。下人们打扮光鲜,满脸带笑,这种时候哪怕是家里有丧,也得先等着年节过去再说。 庆王自然不单只请了晋王一个,而是几位哥哥都请了。 除了惠王没带王妃,其他诸王俱都带着王妃前来。倒是晋王带着瑶娘,旁人如今都晓得晋王府恐怕是发生过什么事,那晋王妃失宠被送去庄子养病,也是见晋王寻常带着瑶娘出入习惯了,弘景帝都没说什么,旁人自是不会多言。 逢着这种时候,自然是怎么喜庆热闹怎么来,庆王府也请了唱堂会的戏班子。现下京里流行看戏,会不会唱的都能跟着哼几句戏文。瑶娘倒是不喜,武戏觉得太闹腾了,文戏她也听不懂。耐着性子陪着听了几回,每回都是头昏脑涨的。 与晋王说,晋王说她听少了。 还别说,瑶娘以前还在家时,确实没听过几次戏,也就是小时候有两回县城里有富户人家请戏班子唱庙会,跟着听了两回,却是人山人海,连个旦角的影子都没见着。 还没到中午摆宴,大家就坐在观戏楼看戏。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小孩子,八个王府加起来二十多个孩子,大的跟大的到一起玩,小的跟小的一起玩。至于再大些的,则都是陪在父王或者母妃身边。 例如惠王家的世子赵祚,例如安王的大女儿十四岁的荣霞郡主。荣霞郡主长得像安王妃,圆脸细目,一派娴静,话也不多,不是有人跟她说上话,大多都是陪坐在安王妃身边默不作声。 几个妇道人家聊着聊着,就聊到荣霞郡主的婚事上头了。 几位王妃中吴王妃最小,倒是她最多话,把荣霞郡主都问得面红耳赤直想躲了,还是不收口。瑶娘和庆王妃对视了一眼,也没有插话,就默不作声坐在旁边听着。 男人们坐在另一边,与这边隔着一道穿堂。从这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边情形,却是听不见说什么。 另一头,几个半大的孩子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一会儿跑上楼,一会儿跑下来。与平时在宫里见着的完全是两个样子,大抵也是见人下菜碟,知道宫里不能闹,出来了能闹。 也是过年喜庆,这个时候讲究忌讳,一般就算孩子们调皮捣蛋,也没大人会训斥。 眼看安王妃和吴王妃针尖对麦芒,像似要争吵起来,庆王妃和瑶娘对视了一眼,站起身借口说要去恭房。 两人出了戏楼。 今儿天气好,虽还是冷,但有日头。 琰哥儿、小宝、珠珠和月月在戏楼前的花圃玩,旁边跟着几个丫鬟婆子。见玉蝉在边上看着,瑶娘十分放心地离开了。 和庆王妃择了条小径走着,瑶娘低声问道:“怎么了?我看你这几次心情似乎不好?” 庆王妃起先还想遮掩,大抵也是心中郁郁,嘴唇翕张了下,低下头看着裙摆:“她又怀上了。” 怀上了?瑶娘吃惊脸,直到看见庆王妃脸上的落寞之色,才匆忙狼狈地收了起来。 “这才多久,那事儿就算过去了?”瑶娘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这庆王看起来也是英明神武,怎么就在这上头混不吝。 庆王妃苦笑了一下:“这是她惯用的手段,装可怜。她总有办法能博取他的同情,以前我骗我自己,王爷只是同情她,可怜她,并不是喜欢她,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瑶娘也不知怎么劝,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你别想多了。” “五嫂,我没有想多,我这段时间想得特别清楚。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一宿一宿睡不着,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我在想我到底输在哪儿呢?我到底哪儿不如她?可是我渐渐发现真是我想多了,男子三妻四妾理所应当,我吃醋就是我善妒。可问题是,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真的,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笼络、不让,可我发现特别难,尤其在经历过之前的种种,一下子突然面目全非了,有一种好陌生好冷的感觉……” 瑶娘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更希望庆王妃能哭,而不是这种心若死灰地喃喃诉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失望才能使一个如海棠般的女子,一下子枯萎凋零? 瑶娘想不出来,她尝试着去想若是哪天晋王突然变了,变得不再像现在这样。他冰冷下的温柔给了另一个女人,他和那个女人做着她和他做过最亲密的事,说着同样的话,那个女人还给他生孩子…… 她就有一种如坠入冰窖似的彻骨感,甚至忍不住想打哆嗦。她努力让自己往下想,想象一下自己会怎么样,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肯定会疯掉。 毕竟她是那么那么的心悦他,就想独霸他,谁也不让。 她喜欢晋王? 是的,她是喜欢的,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七弟妹,你不想其他,也要想想琰哥儿和珠珠。”瑶娘觉得自己的劝慰特别无力,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无耻的,因为她自己都做不到无动于衷,又怎能要求别人。 可除了这样,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 这个世道待女子是如此的苛刻,寻常老百姓人家的媳妇,若是丈夫纳妾,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更何况是皇家。这对皇家来说,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当以繁衍子嗣为重,甚至皇子身边女人少了,上面还会主动赏几个。 瑶娘还没忘记晋王府的后宅里还有不少女人,哪怕晋王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她们也是晋王名义上的妾室。 这本就是一场不见刀剑却你死我活的战争,她霸占着,别人注定荒着,而别人不想荒着,就得斗,把她斗倒了,别人就出头了。活了两辈子,瑶娘第一次对后宅之争有了一种彻底的感悟。 瑶娘心慌得厉害,不想再想下去了。 而庆王妃在淡淡一笑后,道:“我就是想着琰哥儿和珠珠,不然我现在已经自动求去了。” 正说着,突然一个丫鬟急急走过来:“王妃,小公子、小公子出事了。” 庆王妃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 小宝和琰哥儿带着两个小女娃,正在玩那只叫豆豆的小土狗。 本来玩得好好的,瑄哥儿那个皮猴子,叫了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也跑来这处玩,几个人玩官兵抓盗匪的游戏。 他们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各自手里拿着软树枝当刀剑,盗匪和官兵战得如火如荼。 小宝见越来越闹,就想挪地方,和琰哥儿几个说了一声,四人就带着豆豆打算离远些。 正走着,躲避官兵的盗匪瑄哥儿,一不小心和琰哥儿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个头差不多,不过瑄哥儿壮实,琰哥儿弱些。琰哥儿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而瑄哥儿因为阻挡,则被身后的官兵给抓住了。 瑄哥儿是盗匪团里最后一个人,抓到他就算是胜利了。几个扮演官兵的哥儿嘴里发出一阵欢呼,而盗匪团里则是埋怨瑄哥儿不会跑,怎么就被抓住了,明明他跑得最快。 瑄哥儿见输了,又被这般埋怨,同时想起上辈子被打的仇,气得小脸通红,丢下手里的树枝就冲琰哥儿扑过来。 “都是你害我的!” 一见瑄哥儿和人打起来,旁边的盗匪团,以及官兵团都起哄地拍起巴掌来。 旁边的丫鬟当即就想上前来,却被其中一个‘盗匪’呵斥:“都站远些,这是属于我们男人的战斗。” 嘿,个小屁孩子,毛都还没长齐,倒是会战斗了。 这明摆着琰哥儿打不赢瑄哥儿,小宝就想上去帮忙,还没走过去就有人说他以多胜少胜之不武。小宝才懒得搭理这些小屁孩子,依旧要上前,瑄哥儿在盗匪团的同伙就冲上来了。 “要打跟我打。” 男孩子似乎特别容易热血,尤其旁边有人起哄拍巴掌,往常不敢干的事现在都敢干了。月月和珠珠在旁边急得团团乱转,让丫鬟上前制止,几个丫鬟也是想上前却被盗匪团和官兵团有意的挡着,还一面挡一面口中斥骂奴婢扰事。 玉蝉也在旁边看着,可这种场合她是不方便出手的,出手了就是奴婢帮着打小主子。且她来看,这个和小宝对打的小不点,个子最矮,冲得最快,并不是小公子的手。 外面的吵闹引起里面的注意,刚好男人们坐的二楼离这边最近。安王几个就相携来到窗前,往下看去。 安王呵呵笑着道:“老六,你这儿子倒是个混世魔王,怎么又和人打起来了。” 鲁王不但不觉得丢面子,反倒一脸得意:“这小子精力旺盛,我打算再过一年教他武艺。不过二哥你这种说法就不对了,小时候咱们也是这么打过来的,怎么轮到我儿子就成混世魔王了?” 这倒是实话,这几个皇子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打架,只要不动兵器,不会有人拦的。弘景帝也不让人拦,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被打。因为这,几个皇子长大后都有一身不错的武艺。 当然除了永王,不过永王打小就鸡贼,从不主动招惹兄弟们,一般都用阴的。 所以安王他们见到这样的场景非但没有制止的心,反倒就站在窗子边上看了起来。 鲁王对晋王道:“五哥,你家的那个还小,倒是能和四哥家的打到一起。” 晋王才懒得理鲁王。 鲁王也习惯了晋王一张死人脸,又转过头去惹庆王:“老七,我看你那小子,不是我家小子的对手啊。” 可不是,琰哥儿瘦弱,瑄哥儿壮实,看着琰哥儿比瑄哥儿还大几个月,但根本不是瑄哥儿的对手。瑄哥儿将他压在身子底下,琰哥儿倒还能还手,就是有些吃力。 不过琰哥儿也是个倔强了,倒是没哭。 庆王笑得有些勉强,“这孩子打小就瘦弱,不若六哥家的壮实。” 鲁王哈哈一笑,道:“壮实就对了,以后和人对打不吃亏。” 鲁王的笑让庆王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他和鲁王序齿最近,小时候被鲁王压在身下打得最多。父皇不让人插手,所以五哥想帮他,也只能在边上看着。 他挨过很多次打,每次回去后都更用心学功夫,可惜鲁王天赋异禀,是几个皇子中除过晋王武艺最高强的。而他在学的同时,对方也在学,他因在宫里不受宠,武艺师傅教他并不用心,所以他永远打不过鲁王。 如今他的儿子也打不赢鲁王的儿子,明明琰哥儿比瑄哥儿还要大一些。 庆王心中一阵失望,琰哥儿打小身子就弱,这是天生的,根本改不了。他倒想和继柔再生一个儿子,可惜继柔自打生了珠珠后一直没动静。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晟哥儿,那孩子打生下来就十分壮实。个头大,也有力气,才一岁多点,整天皮得只差没上房子揭瓦。 韩侧妃说等晟哥儿再大些,让他跟着自己学武。庆王嘴里虽是没应,其实心里却是愿意的,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要如何悉心培养晟哥儿。 他知道到时候继柔肯定又不高兴了,可若不是琰哥儿不争气…… 就在庆王陷入恍惚之中,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骇声。 “见血了……” “小公子的头磕破了……” 第158章 158.第158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第159章 159.第159章 作者: ==第一百五十九章== 韩侧妃穿着藕色绣折枝梅长袄,雪青色马面裙,裙角还嵌了一圈儿珍珠裙襕。梳着垂云髻,只插了一根珠钗,说不尽的如水般柔婉,犹如一朵空谷幽兰。 认真说来,韩侧妃其实长得称不上多么好,五官也没什么让人惊艳之处。但胜在气质出众,乍一看去不显,越看越耐看。 此时的韩侧妃分外楚楚可怜,发髻上的碎发掉了些许下来,垂在白净的脸侧,更显其无辜柔弱。瑶娘忍不住去看了庆王一眼,果然庆王看着韩侧妃的眼神很复杂。她又去看晋王,晋王虽也看着韩侧妃,但眼里却是冷意毕现。 “继柔,你……”庆王迟疑道。 庆王妃看着他,唇角染上一抹讥诮:“我跟你说过,那婆子的一条命买不了我珠珠。今日若不是小宝和五哥,我的珠珠现在已经没了。你做爹的为女色所迷,可我这个做娘的还在,这事你不追究,我来追究!” 随着说话的同时,韩侧妃已经被人带进来了。她哭得梨花带雨,一见到庆王就想扑过来,却被一个婆子扯住了。 这婆子生得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不易相处之辈。她笑眯眯地拉着韩侧妃,道:“侧妃娘娘,主子没发话,你这是想上哪儿去?是不是王妃平时厚待你惯了,把你惯了连点规矩都不懂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身份搁在皇家是侧妃,搁在外面就是个妾,知道妾是什么吗?就是站着的女人,主子坐着,你站着,主子让你不准动,你就最好老实的乖乖的别动。” 说话的这人姓肖,人称肖妈妈。之所以和庆王妃同姓,是因为这肖妈妈也是肖氏一族的人,是庆王妃娘家拐着很多道弯的一个亲戚。同时也是庆王妃的乳母,这两层关系加起来,肖妈妈在庆王妃身边很得脸,深受其信赖。 肖妈妈早就看不惯这个韩侧妃了,若不是不想坏了王妃和王爷的感情,她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肖妈妈的话说得太难听,韩侧妃不禁往庆王看去,庆王却是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庆王妃似乎还想解释什么。 庆王妃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韩侧妃道:“你怀上了?” 韩侧妃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眼神闪烁一下,露出一脸哭相:“王妃,妾身……” “你可千万别哭,我记得你平时很嚣张得意的。怎么当做他一张脸,当做我又是一张脸,你说你成日披着两层皮到底累不累?” “王妃你说什么,妾身不懂。”韩侧妃低下头,一副忍气吞声,含冤受屈的模样。 “你不懂不要紧,会认人就行了,外面那婆子你可认识?” 韩侧妃心里一跳,道:“王妃您说得是哪个婆子?” 庆王妃没有说话,肖妈妈不用吩咐就像掐小鸡似的,把韩侧妃连扯带拽地拉了出去,拉到那被打死的婆子跟前。 那婆子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下半身浸在一片鲜血中,头脸朝下趴在条凳上,早已没了声息。 肖妈妈丝毫不客气,压着韩侧妃的头就让她凑近了看,韩侧妃使劲挣扎着,拼命看向庆王:“表哥,你救我,你救我啊……” “继柔……”庆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乞求。 庆王妃不为所动,肖妈妈让方才负责打人的婆子,把那死人的头脸转了一下,一张极为可怖的脸顿时露在众人眼前。 那婆子整条舌头都吐了出来,上面一片血肉模糊,却是因为疼痛太过,硬生生地咬断了舌头。眼睛圆睁着,七孔流血,胆子小的人看到这张脸怕是会吓死。 韩侧妃猛地弹动了一下,却是根本没办法反抗肖妈妈的重力。她嗓子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明显就是惊吓到极致的结果。 瑶娘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就下意识地掩住了小宝的眼睛,玉蝉则是捂月月的。轮到她自己实在遮无可遮,只能偏开脸。 “继柔,你若是有气,你就往我身上撒。她毕竟怀着孩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不好?”庆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充满了疲累和无力。 庆王妃笑了一声:“她对珠珠下手的时候,怎么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就是以前佛面看多了,所以才总吃这小鬼儿的闷亏。对了,她是怀着孩子啊,按理说怀孕的妇人受不得惊吓才是,我看她倒是挺好。” 话音还未落下,那边韩侧妃就干呕了起来,一面干呕,一面捂着自己肚子叫疼。 “肖继柔!你……” 庆王妃猛地一下抬眼看着庆王,冷笑:“我二人成婚多年,这是第二次称呼我全名,第一次是咱们洞房花烛夜那日……” 一听到这,庆王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痛苦,脸色也软了下来:“继柔……” “当年种种,如今物是人非。我说她居心叵测,你不信。我说她蛇蝎心肠,你不信。我曾经希望你能信,我现在不想这个问题了。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我的珠珠不是一个婆子的命能偿的,你紧张她怀着身孕是不是?她肚子里是条命,难道我珠珠不是?你别忘了,一报还一报,谁也别怨谁……” 庆王妃的声音越来越低,忽而大喝一声:“肖妈妈。” “是!”肖妈妈应声洪亮。 还让人弄不清楚这主仆二人是为何意,就见肖妈妈把韩侧妃往地上一掼,抬脚就踩向韩侧妃的肚子。她甚至脸上带着笑:“韩侧妃,你可千万别怨,你给我家王妃吃了多少的闷亏,就要有哪一日阴沟里翻船的觉悟。” 庆王想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肖妈妈那双大脚踩了下去。晋王倒是离得最近,可他动了一下,又没动了。 瑶娘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肖妈妈的脚是真的碾了下去,甚至还用力转了两下。她脸上写满了快意,分明就是往日憋屈够了,今日彻底地发泄出来。 韩侧妃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叫,庆王下意识冲过去,却被晋王伸出一臂挡住了。 “五哥!” 晋王并没有说话,只是向庆王妃看了一眼。 “难道你也觉得她是对的,她不是好人?五哥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弟弟,她是你让我娶的,你就向着她?!” 庆王明显是口不择言了,他这句话说出来明显就是否定了晋王曾待他所有的好,包括他和庆王妃多年的夫妻感情。 他与庆王妃当年确实经由弘景帝指婚才成了夫妻的,可当年晋王却是提前拿了庆王妃的小像,安排两人见了一面。经过庆王本人同意后,晋王才去求了弘景帝指婚。 而这一句话,全然被否定了。 甚至否定了他与庆王妃初见时的萌动,与互相心许。 庆王妃一直在想,她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会心死。这一刻,她听到了心死的声音。 她不哭反笑:“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居心叵测。她不是怀上了吗?被折磨成这样,肯定要小产了吧。肖妈妈,大夫还没走吧,让大夫来给她把脉。” 蜷缩在地上的韩侧妃身体僵硬了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自然为众人所看见。 她嘴里痛苦呻/吟着,叫着庆王:“表哥,表哥……我要回去……不待在这儿了,这里的人都是恶鬼……” “你想回哪儿去?不怕跟你说了吧,想走可以,让大夫给你把了脉。一个大夫不成,我让人去宫里请太医来给你诊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那次我不过让你站了一会儿,你回去后就小产了。因为这事,他口里不说,心中一直猜忌于我。就那么一场,你讨了多少好处去,我就不说了,难道你以为我还能再上你一次当不成?” 庆王的脸僵硬了一下,不敢置信地去看韩侧妃。 韩侧妃顾不得去申辩,抓住庆王的手,哭道:“殿下,我那次是真小产了,王妃这是诬陷我,她一直看我不顺眼……” 庆王妃打断她:“他会相信你的,你不用叫得那么惨,你这一次也一定会小产的,是不是?” 这话说得让韩侧妃一口气儿堵在嗓子眼里,而就在这时大夫已经被人找来了,来到韩侧妃身前要为她把脉。 韩侧妃挣扎着不想让大夫给她把脉,可肖妈妈又上来压住了她。庆王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没有帮着她。 这大抵是瑶娘见过最怪异的场面,病人是被硬压在地上把脉的。 大夫很快把完了脉,禀道:“此女并未怀有身孕,似乎小日子刚来过,有些气血两亏之兆。” 韩侧妃尖叫道:“你撒谎,撒谎!你是王妃的人,定然是被她收买了……” “让人去宫里请太医。”庆王妃道。 庆王站起来,“不用了。” “表哥……” 庆王妃笑道:“确实不用了,我也觉得不用了。你信不信与我何干?” “不,不是这样的。继柔,我信你。” 庆王妃闭了闭眼睛,他每次都会这么说,但每次都会动摇。因为太熟悉,熟悉到每一个眼神都能堪透,他的一点点迟疑,一点点犹豫,甚至是踯躅,都是那么清晰。 他其实不是真心信任她,不过是想安抚她罢了。 庆王妃睁开眼,里面一片清明:“我们和离吧。” *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瑶娘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心情依旧还不能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庆王妃可能是真死心了,丢下要和离的话,便让人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连琰哥儿和珠珠都一同带走了,庆王拦都没拦住。 其实庆王想拦也拦不了,因为那韩侧妃又出幺蛾子了,嘴角淌着血,死死抱着庆王的腿,嘴里喊疼。 瑶娘被气得不轻,是被这臭不要脸气的,也是被庆王气的。 后来送走了庆王妃,她气呼呼地就拉着晋王走了,不想去管庆王那个糊涂蛋。 “殿下,你说继柔能和七弟和离吗?” 晋王默默地看了瑶娘一眼,这眼神让她有一种自己是傻子的感觉。 明摆着不能和离,历朝历代就没听说过皇子妃敢和皇子和离的。说句最难听的话,只有皇子不要皇子妃的份儿,哪怕有一日他比你先死了,让你守一辈子活寡你也得守着。 “就不能挽回了吗?”瑶娘喃喃道。 就是因为明白有多难,瑶娘才会这么说。且不提能不能成功和离,就算真和离了,庆王肯定是要再娶的。那珠珠怎么办?琰哥儿怎么办?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更不用说韩侧妃还在那府里,以后俩孩子还不知会成什么样。 还有继柔该怎么办?被皇家休弃的女人,谁敢要。 瑶娘想得脑袋疼,气馁道:“你说怎么有这么无耻卑鄙的人,她就不会良心不安?” 她良心肯定不会不安,因为根本没这东西。 女人狠起来能有多狠,晋王见识过。她们甚至比男人还能成大事,因为她们可以把自己放进尘埃里,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男人有时候还碍于尊严和面子。、 “前有乔秀丽,后有韩芷儿。这些人实在太可怕,就像一条隐藏在黑暗里的毒蛇,随时都能上来咬你一口。你为何不说说庆王,他不是最听你的……” 瑶娘絮絮叨叨地喋喋不休,说话语无伦次,显然是心里乱极。 晋王抓住她的手,搁在掌心里揉了揉:“行了,别管别人家的事。” 瑶娘见晋王眉梢有些冷意,这才想起庆王之前说得那句伤人的话。她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也不知庆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事情发生太突然,让两人都静一静。” 瑶娘迟疑道:“若是继柔坚持要和离怎么办?” 晋王沉吟一下:“当初这闲事是本王管的,她若真想和离,我帮她和离。” 第160章 160.第16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第161章 161.第161章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第四章== 认真说来,朱氏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第162章 162.第16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第163章 163.第16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茶房里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第164章 164.第16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第165章 165.第165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第166章 166.第16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第167章 167.第16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第168章 168.第16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也才四月,晋州的天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太阳照得人眼发晕。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瑶娘在王府里得宠,王妃又格外给其脸面,所以瑶娘找人出去递话,多得是有人愿意去办这差事。到了日子,姐夫姚成和姐姐蕙娘坐着一辆青帷骡车,来到王府houn,而心中迫切而又焦虑的瑶娘早就在此处等着了。 “夫人还是领着太太往府里去吧,站在这里多不像样子。”丫鬟蝶儿道。 听了这话,瑶娘也意识到此处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且她也想和小宝亲香亲香,便领着怀抱小宝的蕙娘往里去了。至于姚成,他乃外男,不适宜进内宅,自然有人热茶热饭招呼。 一路上,瑶娘眼珠不落地盯着小宝看。 这是她的儿子,她含辛茹苦方才诞下的儿子,却因为诸多原因不能留在自己身旁。当年她离开之时,还只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如今却长这么大了。 似乎母子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血脉联系,小宝起初见到瑶娘还神情陌生,可盯着这个漂亮的姨姨看着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并伸出小胖手让瑶娘抱。 瑶娘顿时红了眼,将小宝接过来,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想哭,却又怕吓着了孩子,只能拼命忍着。 好不容易等她平复了心情,一行人继续往里头走。 蕙娘小心翼翼地跟在ii身旁,时不时忐忑地望着四周这雕梁画栋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的景象。甚至连这府里的丫鬟,都看起来格外高人一等,那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姚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可蕙娘却还穿不上这样的料子戴这样的首饰。 第169章 169.第16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前儿刚下了场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两天,还是不见停歇。 天又冷了起来,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风儿一刮,寒意便顺着人衣裳缝儿往里头钻,让人不禁打一个冷颤。 晋王前儿个就上边城去了,并不在府中。瑶娘便托人给姐姐姐夫递话,让他们把小宝抱来给自己看看。 自打进了这晋王府,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未见到小宝了。 瑶娘在王府里得宠,王妃又格外给其脸面,所以瑶娘找人出去递话,多得是有人愿意去办这差事。到了日子,姐夫姚成和姐姐蕙娘坐着一辆青帷骡车,来到王府houn,而心中迫切而又焦虑的瑶娘早就在此处等着了。 “夫人还是领着太太往府里去吧,站在这里多不像样子。”丫鬟蝶儿道。 听了这话,瑶娘也意识到此处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且她也想和小宝亲香亲香,便领着怀抱小宝的蕙娘往里去了。至于姚成,他乃外男,不适宜进内宅,自然有人热茶热饭招呼。 一路上,瑶娘眼珠不落地盯着小宝看。 这是她的儿子,她含辛茹苦方才诞下的儿子,却因为诸多原因不能留在自己身旁。当年她离开之时,还只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如今却长这么大了。 似乎母子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血脉联系,小宝起初见到瑶娘还神情陌生,可盯着这个漂亮的姨姨看着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并伸出小胖手让瑶娘抱。 瑶娘顿时红了眼,将小宝接过来,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想哭,却又怕吓着了孩子,只能拼命忍着。 好不容易等她平复了心情,一行人继续往里头走。 蕙娘小心翼翼地跟在ii身旁,时不时忐忑地望着四周这雕梁画栋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的景象。甚至连这府里的丫鬟,都看起来格外高人一等,那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姚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可蕙娘却还穿不上这样的料子戴这样的首饰。 “瑶瑶,你让我和你姐夫把小宝抱来,王爷可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到了瑶娘住的小院,蝶儿下去了,蕙娘这才有些担心地拉着ii问道。 她望着眼前出落得越发娇艳动人的ii。 瑶娘今日穿了身桃红色折枝牡丹花褙子配湘妃色十二幅罗裙,梳着斜髻,其上插着一根赤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的步摇。 第170章 170.第17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第171章 171.第171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下人好,可瑶娘的食盒中却又比翠竹多了两个。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衫子,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有一颗小痣,一笑就有一股子媚意迎面扑来。关键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眼神闪闪烁烁,笑得十分献媚。 胡侧妃见多了这种人,这种人一看就是给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 至于另一个,芙蓉面,柳叶眉,杏眼樱唇,底子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怯生生的,总是垂着眼睑,一看就是个胆小的。 穿一身秋香色的旧衣,衣襟和袖口都洗得微微有些泛白,且衣裳颜色太暗,本来此女有七分姿色,也被这衣裳降低只剩了三四分。 胡侧妃心里暗想: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胡侧妃最是爱美,历来瞧低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也可能是出身寒酸,才会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然胡侧妃还不光只看这些,她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两人身段上。 也是翠竹的样子太扎眼。杨柳小腰纤纤,更显饱满怒耸,那腰间的汗巾恨不能往死里系紧了,生怕显不出身段来。而另一个却衣衫陈旧宽松,瞧不大清楚。 只是一个照面,胡侧妃心中对这两人也粗略有了印象,谁该重视,谁该首要对付,心中已经有数了。 尤其翠竹容貌偏向艳丽妩媚,而胡侧妃恰恰也是容貌偏妩媚的。 见胡侧妃的目光来回在翠竹身上打着转,看自己却不过是几眼就略过,瑶娘高悬的心终于安下几分。 而这一切说起来很久,实则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很快胡侧妃就将眼神收了回去,神色淡淡道:“领她们去小跨院。” “是。” 直到两人转身离开,瑶娘还能感觉到胡侧妃在她们后背上打转的视线。 她在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 思懿院那边,红儿将瑶娘留下的衣裳捧给了周妈妈看。 周妈妈拧眉一看,道:“我就说这小妇人怎生放着新衣裳不穿,倒穿了身旧的。合则是衣裳破了。” 晋王妃也在,抬眼望了过来。 见此,周妈妈忙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那个叫翠竹的是曹婆子家的?” 周妈妈点点头:“翠竹的老子娘都是王妃陪嫁庄子上做差事,这女子也是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这不,没了生计就想进府谋个差事。老奴看她像是个心气儿高的,颜色也是一等一,就挑了她。谁曾想她倒是如此沉不住气的性子。” 她微蹙着眉,显然有些反感翠竹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她们这种人眼里,翠竹就是个蠢到家的,只有蠢到家才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恶心人。 可相反,晋王妃倒是不以为然,本就是给人添堵的,只要给人添到堵了,那就行了。至于能不能继续添堵下去,那就看对方的造化,如果做得好的话,她是不介意让对方成为第二个冯侍妾。 让晋王妃来看,反倒是翠竹这样的更好使唤,够蠢又够跳脱,才能闹出事。 倒是另一个,不免让晋王妃有些失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下人,对晋王妃这种身份地位来说,真不是太重要。别看昨儿瑶娘让晋王妃满意了,可这种满意就好比是看到一根样式别致的簪子,或是招人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只图博得一笑,不喜了,弃掉便是,因为总还会有无数这样的人蜂拥而起。 “行了奶娘,不过是看场戏,不用太慎重其事。” “也是。”周妈妈点点头,笑眯眯的,“留春馆那边也不用咱们如此慎重其事。” 这说得自然是反话,可贵人都是要脸面的,难道说思懿院很在意留春馆那边,所以才会处处使绊子恶心人?不是显得自己心胸太小了。 每次给留春馆添堵的时候,总是思懿院气氛最好的时候,大家都笑盈盈的,仿若是看到了什么闹剧。晋王妃也笑着,却笑着笑着不经意的往窗外望了一眼,柳眉微微的蹙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活着似乎就只是为了和那几个女人斗? * 小郡主住在留春馆中的小跨院里。 说是小跨院,实则也名不副实。 是一个与留春馆相邻的院子,从侧边开了个角门可以通往留春馆,另还有正门可以自由出入。 院子虽不大,但看起来极为精致。三间两层的小楼,粉墙黛瓦,窗楼、门扇皆是朱红色。庭院中放着两口大缸,大缸中漂浮着莲叶,却是养了碗莲,还没到盛开的季节。另又在游廊前的空地上栽了两棵粉杏树,整个景致出奇的柔和。 除了小楼外,另还有倒座房后罩房,并有左右厢房,算得上是极为宽敞的了。 如今这院子里除了住着小郡主外,有管事嬷嬷一名,大丫鬟两名,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头婆子若干,以及两个奶娘,共计十多个人侍候小郡主。如今又加了瑶娘和翠竹两个人。 这还只是服侍一个小奶娃,等小郡主再大些,侍候的人只会更多。 因为自己也有个同样大小的孩子,瑶娘感叹之余,不禁心生对比,同样都是奶娃娃,她却是亏欠了小宝良多。 这么一想,心情不免就黯淡了下来。 瑶娘和翠竹来到小跨院,就被先领到了穆嬷嬷跟前。 这穆嬷嬷就是小跨院里的管事嬷嬷。 为什么叫做嬷嬷,而不是叫妈妈,起先瑶娘也不懂,还是上辈子后来才知道,从宫里出来的,才能叫嬷嬷。而这个穆嬷嬷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是晋王放在小郡主身边的人。 起初瑶娘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一进王府就被翠竹和留春馆那边找上了茬,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档子事。还是后来在王府里待久了,才知道原来貌不其扬的穆嬷嬷竟身份如此不一般。 而恰恰是因为穆嬷嬷的存在,哪怕王妃和胡侧妃她们斗得再厉害,从没有波及到小郡主的身上。直到那时,瑶娘才意识到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抑或是晋王真正的本意。 因为这种认知,瑶娘在见到穆嬷嬷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 不过穆嬷嬷并没有和她们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让人将她们带下去安顿了。 如今小跨院里的主子就一个,还是个奶娃娃,下人也不多,所以房子住得极为宽敞。 小郡主住在小楼里,穆嬷嬷和玉翠玉燕两人住在东厢。奶娘们则在西厢房,至于其他人则在倒座房和后罩房。 瑶娘和翠竹被安排在了西厢房,一人一间房,与上一世别无不同。 房间很大,至少对瑶娘的出身来说不小了。整个房间被一架黑漆绣四季花卉屏风一分为二,前面是厅,放了一张黑漆雕花的八仙桌和同样颜色花型的凳子,挨着窗下是一张罗汉床,另有两张圈椅并花几及条案等物。 越过屏风就是卧房了,挨着墙角放着一张填漆如意云纹的架子床,床上挂着罗纱帐,另有衣柜箱笼脸盆架子。槅窗下摆着一个黑漆雕花的妆台,靠着最里角是一架屏风,屏风后放着恭桶和浴桶。 这样的卧房若是在外面,富家xiǎojiě们也是住的,在这里却是给一个下人住,王府的富贵确实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瑶娘上辈子见多了王府的富贵,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诧异。 瑶娘刚将自己的小包袱放下,绿娥就敲门走了进来。 绿娥是小跨院里的二等丫鬟。 除过她,二等丫鬟还有绿绸、绿腰、绿萝。在四个绿上头是玉翠和玉燕,这两个玉字起头的丫鬟是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地位比另外两个奶娘还要高,在这小院里除过穆嬷嬷,就是她们。 之所以会罕见的奶娘地位比丫鬟低,是因为小郡主如今还小,奶娘的除了喂奶,并没有其他作用,更称不上教养什么的。 绿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几身衣裳。 瑶娘忙迎上前去,绿娥道:“奉玉燕姐姐的命,给苏奶娘送衣裳。刚好赶上换季,一共有四身。” “谢谢绿娥姑娘。”瑶娘道。 绿娥点了点,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第172章 172.第17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不管她们,我们只用看好小郡主。” 玉燕点点头。 * 瑶娘洗完衣裳,在绳子上晾好。 她又去打了些水端回去,将自己屋里四处擦了一遍。房间似乎提前有人收拾过,但并不仔细,边角处都能看见有些灰尘。 瑶娘既然想打算留在这院子里,就摆出姿态,而她现在所干的看似毫无干系,实则正是在向大家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些道理还是瑶娘上辈子在王府里待久了,才洞悉的道理。她也只能做到这些,别的就看人家给不给自己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小跨院里的生活平淡而又索然无味。 与上辈子一样,小跨院里的人看似待两人和善,实则和善中带着疏离。 瑶娘和翠竹两个虽也去了小郡主身边服侍,却只能远远看着,连打个下手都会被人代劳,更不用说是近身侍候小郡主了。 没几日,翠竹就厌烦了,开始频繁往外面跑。 借口是去找自己姨母,更多的时候则是和留春馆的人套近乎,倒是瑶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却又变化无常。可能今儿是个大太阳,夏衫也是能穿的,半夜就开始下雨,次日又要换上夹衣。 昨儿下了雨,上午的时候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出了大太阳,顿时热了起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慌。 暮色四合,小跨院里平时就安静,到了这种时候更是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地。 不受重用倒也有不受重用的好处,那就是干什么都没人管,瑶娘去厨房端了自己的晚饭,因为天热实在没胃口吃,就先放在那里,打算洗个澡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可能是要下雨,屋里十分闷热,瑶娘头发还没晾干,就又出了一脑门的汗。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外面果然比屋里凉快许多,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瑶娘刚在外面站定,就听见旁边传来吱呀一声,翠竹也出来了。 见她粉白的脸上汗珠点点,看样子也是被热出来的。 最近翠竹一改早先不待见瑶娘的模样,可能是受了谁的指点,待瑶娘十分热情。 两人本就相邻住着,时不时翠竹也会来瑶娘屋里坐坐,与她说说话。瑶娘心中清明,表面上却是一派柔和。翠竹只当她为人驽弱,倒是没多想,偶尔还会让瑶娘帮她洗件衣裳什么的。 不过瑶娘若是帮她干了活儿,她也不是没回报的,时不时端来一盘糕点果子什么的,送给瑶娘吃。 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是大厨房里的一个小管事,这些东西都是翠竹从她那儿讨来的。翠竹经常会拿些小零嘴回来,给小跨院里丫鬟婆子们吃,有些粗使小丫头和婆子都贪这个嘴,所以翠竹在小跨院甚至是留春馆的下rénàn前,可比瑶娘受欢迎多了。 别人见她都是一脸笑,倒是瑶娘显得黯淡许多,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翠竹见瑶娘站在门外,来到她身边站定。 “这天也太热了。”她一面说,一面拿着把团扇扇风。 瑶娘道:“是啊,我刚沐浴,又出汗了。” 翠竹抹了把汗,见手上一道白印子,她当即蜷起了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掩饰地在脸上按了按。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在瑶娘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的脸上划了一眼,嘴里嚷着:“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洗洗了,这天实在太热了。” 她想叫瑶娘帮自己提水,可这会儿瑶娘已经去游廊的石台上坐下,另一手拨着自己的长发,她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扭身进了屋里。 瑶娘看了她背影一眼,复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这种时候多少是有些蚊虫的。瑶娘的长发也差不多晾干了,便打算回屋用晚饭。 她刚来到桌前坐下,就听到一阵奶娃娃的啼哭声,声音很尖锐,她下意识就紧绷了身子。 倒不是吓的,而是一个做娘的,天生就对孩子的哭声特别敏感。 瑶娘意识到这是小郡主在哭,自打来到这小跨院,每晚小郡主都会闹这么一出。她端起饭碗,打算吃完晚饭,再去打些水来擦擦身就歇下。 饭菜有些油腻,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寻常下人们的要丰富,以大荤大肉居多,因为多吃大荤才能产奶。可瑶娘本就心里燥得慌,饭也有些凉了,吃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将桌子收拾了,端着盘碗去小厨房。回来的时候,又提了半桶温水。小厨房里的热水是不断的,因为小郡主时时刻刻都能用上,烧得也多,所以下人也可以用一些。 瑶娘擦了身,将水端出去倒掉。 这期间小郡主的哭声一直没停,甚至越来越尖锐。尤其这会儿突然起了风,呜呜的风声衬着孩子的哭声,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渗人。 瑶娘有些坐不住,不禁去了门边,往小楼那边望去。 此时小楼里早已燃起烛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留春馆那边也来人了,问过究竟后,才离开。 翠竹从屋里走出来,倚着门对瑶娘说:“那两个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住。”她笑吟吟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口中所指的那两个,指的是如今在小郡主身边服侍的王奶娘和钱奶娘。翠竹和瑶娘之所以会被排挤,根本没办法在小郡主身边插手,要属这两个先来的奶娘居功甚伟。这二人联手挤兑翠竹和瑶娘,瑶娘倒还好,翠竹在心里可是恨死她们了。 可惜翠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来对方比她资历深,二来两人待小郡主十分尽心,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是胡侧妃的人,她根本惹不起,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只有私底下会和瑶娘讥酸几句。 这不瞧见这样的动静,翠竹不用想就知道,钱王两个奶娘明日肯定会受到胡侧妃的训斥,笑得格外的灿烂。 倒是瑶娘却沉默非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瑶娘伸手将门阖上,往外行去。 翠竹见此,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得了吧你,别去碍眼了,又不是没去过,上次你是怎么被人挤兑出来的?” 翠竹这话倒不是同情瑶娘,不过是在宣泄心中一种不满罢了,因为上一次她也去了,却被人挤兑了出来。 暂时的她和瑶娘还处于统一战线,这也是她为何如今待瑶娘和颜悦色的其中原因之一。 瑶娘没有理她,径自地往小楼走去。 “吃亏上当还嫌不够啊你!”身后,翠竹扬声道。 瑶娘在想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翠竹这般不着五六,还能趾高气扬地留在小院里当小郡主的奶娘,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有大功在身。 彼时小郡主也是这般哭泣,可瑶娘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刚离开儿子小宝,听到这种哭声,总会忍不住想起小宝离了娘,是不是也会这么没命的哭。 于是她越发伤心。小郡主哭,她也哭,哭得没白天没黑夜。 有人说她晦气,她觉得十分委屈,更是伤心难过。本来小郡主身边的奶娘就有多,如此一来不免被排斥在外面。可小郡主这么哭却是不正常的,她不免留了心。 观察了几日,她差不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告奋勇想去解决这个问题,却被人挡在外面,不光见不到小郡主,连那栋小楼都进不去。她心中焦急,又实在心疼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怎么受得了。就找上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翠竹,想通过她将这个法子告诉贴身照顾小郡主的人。 翠竹拿着她的法子,治好了小郡主的夜哭症。 却根本没告诉别人这办法是自己的,而是在她根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设计并从中挑唆,让本就对她十分不满的穆嬷嬷将她退了回去。 相反,翠竹却在小跨院里站稳了脚跟。小郡主离不了她,她的位置越发稳固,连胡侧妃都对她颇为另眼相看。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第173章 173.第17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见时候不早了,晋王亲自将穆嬷嬷送出门。借着浓浓的夜色,穆嬷嬷悄无声息地回到小跨院,一如以往。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第174章 174.第17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偌大一个男人蹲在那里,抱着脑袋直叹气。在外面也是威风凛凛的捕快,如今却是这样。认真说来,姚成一直待蕙娘很好,不然蕙娘和他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你娘丧了良心,你那妹子也是个黑了心肝的,她们怎么能这样……”蕙娘哭得伤心欲绝。 她那ii,她那从小听话懂事的ii,打小就跟在她身后跟前跟后喊姐姐,懂事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拿来给她。为了她出嫁给她绣个盖头,偷偷瞒着家里做了两个月的荷包才换了一块儿好绸子。 第175章 175.第17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也才四月,晋州的天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太阳照得人眼发晕。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瑶娘不止一次在府里见到,前面还对着她毕恭毕敬叫着瑶夫人,扭头说她是个狐媚子的下人。 她愤怒,难过,却也意兴阑珊。 幸好,她这一辈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瑶娘在进府之前就想好了,她上辈子之所以会死,左不过是碍了别人的眼。只要她不被翠竹设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在小郡主身边做自己的奶娘,再也不用搀和晋王后院的事。 她不用做太久,一两年就成,只用攒够能养大小宝的银子,她就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瑶娘倒也镇定下来,接受着上面几个婆子的审视。 “身子可都康健?奶水可够?在府里当差不同其他,侍候的又是小主子,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几个嘴快的小妇人忙不迭七嘴八舌地回着话,李妈妈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倒也没露出不耐烦,只是没搭理她们,问着旁边一个小丫头:“人可请来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回妈妈的话,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一个年过半百地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 “这是咱们王府良医所的大夫,给诸位把把脉。” 于是便依次去了大夫跟前,伸出手腕让对方诊脉。其实有一个人似乎被诊出了隐疾,让下人给领走了。那小妇人被领走的时候口里还叫着冤枉,说自己身子从来康健,绝不敢有所欺瞒。 因为这一出,大家不免有些惊魂未定。不过是选个奶娘,怎生如此复杂?可瑶娘却知道复杂地还在后头呢。 李妈妈看了几人一眼,吩咐道:“带她们去后面看看。” “是。” 几个婆子低头应道,便领着瑶娘等人往里头暗室中去了。 这种经历上辈子也有过,因为太过难忘,所以瑶娘记得十分清楚。 那还是她第一次在外rénàn前裸/露身体,还被人翻着看,所以屈辱之余,格外记忆犹新。 负责检查她的婆子十分仔细,不光检查有没有暗疮之类的,甚至嗅了腋下,还让她躺在一张铺了布的条案上,检查了那不可言说之地。 婆子大抵也怕瑶娘心生抵触,一面检查,一面道:“小郡主是王爷的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孙女,天生的龙子凤孙。这在晋州,肯定不同在京中,只能在外头寻奶口。可这奶口的挑选却是要万万仔细的,小郡主一旦有个什么差池,就是掉脑袋的份儿……” 瑶娘咬着唇,闭着目,没有说话。感觉对方掂了掂自己的胸,又听对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奶水多的。嗯,都不错,下来吧。” 她忙从条案上翻下来,低着头将衣裳穿上。 等出去后,见大家面色各异,显然遭遇相同。 就在大家都等着后续之事,李妈妈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其他几个婆子还留在花厅中。 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诧异的,可瑶娘却忍不住留了心。 李妈妈出了门,就往左侧行了去。 若是离开和云阁,应该是直行向外,她怎么走到那儿去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瑶娘绞尽脑汁的想,突然心中一紧。 哦,她想起那处是什么地方了。 这和云阁乃是寻常招待宾客的地方,有一次王府摆宴款待封地官员时,王妃也在后宅款待了众官员家的女眷。 当时瑶娘已经是晋王身边人了,以她的身份这种地方自是不能来,可那日她在园中赏花却是走岔了道,来到了这和云阁附近。 这和云阁占地颇大,一面临着水,一侧则临着花房。她当时就是贪看那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而走岔了道。看花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她就忍不住寻了去,恰巧她当时站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从外面看到和云阁里的情形。 她努力去想当初看到的是哪处地方,可不正是这座花厅。 瞧瞧墙角处那尊鎏金三足的熏炉,因为太过显眼,她往里头望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它。当时这座花厅里只坐了几位衣衫华丽的贵妇,瑶娘素来胆小,生怕被人发现误会自己想toukui什么,就匆匆走了。 可因为印象太深,她一直记忆犹新。 瑶娘下意识去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花窗,那花窗整体呈朱红色,上面镂空着各种好看的花纹,其后有大片葱郁的枝叶。乍一看去,似乎并无异常,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繁茂的枝叶似乎隐隐颤动。 后面有人。 是谁?谁在那里看? 瑶娘不敢再看,忙状若无事地扭过头,可眼角还盯着那处。 那片繁茂的枝叶突然颤动了几下,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花纹繁复的衣角划过,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可落在瑶娘的眼里,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第176章 176.第176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瑶娘拿着衣裳去屏风后面试,因为不是量身定做,稍显有些大了些,但她现在恰恰要的就是衣裳宽松。 瑶娘索性就穿上新衣出了门。 先找了个小丫头问哪里可以洗衣,得知后罩房前的那口井可以用,她就回房将要洗的衣裳,抱到后面去洗了。 从小楼旁的角门出去,迎面就是一个和前面庭院差不多大的院子。正面是一排后罩房,两侧还有杂物房、厨房以及住人的房子若干。 杂物房里有木盆、水桶,还有洗衣用的皂角。这些都是绿腰告诉瑶娘的。其实这些瑶娘都知道,只是不经过询问就冒然,总显得有些突兀。 拿到自己要用的东西,瑶娘便去了水井前,将水桶丢进井里,往上打水。她力气不大,只能打起半桶来。 就着这半桶水,她将自己换下的衣裳泡进木盆里。 绿腰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见她真摆出要洗衣的架势,也没说话就离开了。 而就在瑶娘洗衣的同时,翠竹也收到了绿娥送过去的衣裳。 只是她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扔在边上了。 料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寡淡了些。她虽是寡妇,可没想一辈子当寡妇。 由于今天初来乍到,瑶娘和翠竹是不用上值的,这半日时间是留作安顿之用。不过翠竹可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收拾收拾就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找人说话了。 她惯是个热闹的性子,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婶子妹子的,不多会儿就和小跨院里的人混熟了。 玉燕将事情报来,穆嬷嬷老脸上看不出波澜。 第177章 177.第17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一提这事,晋王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换做旁人,自然发现不了这点儿端倪,可对于从小将晋王看大的穆嬷嬷,却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她显然有些误解了,叹了口气,道:“既然那人还能讨得殿下几分欢心,殿下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个好的。殿下这性子也得改改,女人之于您来说,不过是个繁衍子嗣的工具。好不好无关紧要,不需计较太多。” ==第十八章== 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第178章 178.第17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仅凭这些就足够胡侧妃对穆嬷嬷毕恭毕敬了。 不同于晋王妃,穆嬷嬷可是晋王的人。 ==第七章==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李妈妈才从里面走出来,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第179章 179.第179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那样的布料,如此眼熟的花纹,瑶娘只在晋王妃一人身上见过。 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第180章 180.第18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三章== 与之相比,瑶娘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两个奶娘,而是眼神专注在小郡主身上,一面分心道:“小奶娃也是人,大人出一身汗都会难受,难道小郡主就不会难受了?我虽年纪不大,只养了一个孩子,可我却是带过我的三个侄儿,另我的两个外甥,我也帮过手。” 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第181章 181.第181章 作者: ==第一百八十一章== 紫禁城的夜,比别处的夜都要黑,都要暗。 乾清宫,一片灯火通明,却是静若无人之地。那一身明huángsè衣裳的君王,逆光而站,面孔落在永王眼里一片斑驳模糊。 “陷害你?谁陷害你?这东西是常建安亲自带人去徐国公府搜来的,你是说常建安想诬陷你?”常建安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是弘景帝的心腹,除了弘景帝的命令,谁的也不听,乃是朝中有了名的孤臣。 永王冷汗直流,依旧辩解道:“可这真不是儿臣做的,是有人故意想害儿臣的,还望父皇明鉴。儿臣就算再傻,也不会与人通信用自己的金印,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留把柄?” 弘景帝只是瞅着他冷笑,并没有说话。 永王的心,却一直往下坠,怎么也不见底。 按常理说,与对方通信,尤其是这种密函,在信上留印,是极为愚蠢之事。可徐国公是两朝老臣,还是晋王的岳丈,若想收买了他,不下点本钱可不行。那是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捏了有对金印的密函,并不是不能取信于人。 而弘景帝的冷笑,也恰恰应在这上头,说明弘景帝是信的。 这些念头在永王脑海里跌来撞去的回旋着,他有一种如坠冰窖感,彻骨的寒冷。也知晓如今说什么,父皇都不会相信了。 到底是谁害他,到底是谁害他? 安王?代王?鲁王?还是晋王? 他到有办法替自己辩解清楚,可若是那事一说出来,恐会更加招了父皇的厌弃,且对方会不会与他作证还是未知。 永王没了章程,只能痛哭流涕地磕着头:“父皇,真不是儿臣做的,儿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还望父皇明察。” 嘭嘭嘭的磕头声,在夜晚听起来极为可怖。 可这么些年,弘景帝已经不知听了多少了,甚至比着还要凄楚可怜的画面都见过,他已经不信这些表面功夫了,他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你做不出这种事?那太子上次的事,还有王家的事,你以为朕不说,朕就是不知?淑妃买通了康嫔身边的人,使着在御膳房对小宝下手,却故布迷障栽赃给了钱贤妃,你也不知?淑妃当年为何舍了诸多贵女,却偏偏为你求了落败的安庆侯府嫡女与你为妃,你那王妃和老五的王妃是怎么回事,你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你母子二人真是心思恶毒,只因早年淑妃和德妃有些龃龉,就怨恨多年,人死了都还不放过,甚至贻害下一代人。你和你母妃真是好,好得很啊!” 永王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弘景帝眼中充满了厌恶:“将他带下去!” * 这一夜乾清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不过次日永王便被弘景帝下旨圈禁在自己府里,罪名是结党营私。 张淑妃因替儿子求情,触怒了弘景帝,被褫夺淑妃的封号,禁足在自己宫中。 不光这母子二人,还有徐国公,不过徐国公却抵死不承认与永王结党。可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他可辩驳,徐国公被下了诏狱。 这一连串的变故实在让人目不暇接,弘景帝再一次向大家展现自己冷酷的手腕。大家本想着徐国公也是两朝老臣,圣上息怒了总要放出来,就算没了国公的帽子,总能留下一条性命,却未曾想到徐国公竟不堪受辱在牢房中将自己吊死了。 弘景帝亲自去了趟北镇抚司大牢,事情没有下文。 京中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在弘景三十三年里,一直藏在水面下的漩涡终于露出它血腥的爪牙。 徐国公被收尸回府,连丧事都没敢大办,摆过头七就拉去下葬了。 往常门庭若市的国公府,如今清冷无比,吊唁之人寥寥无几。国公府上下惶惶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国公府就要被收回去,一家子百十口人就要落得居无定所。 可上面一直没有动静,似乎浑然忘了之前的事,再加上经过多方打探,似乎因为徐国公的死,弘景帝并不打算追究后事了,便不免有人动心思了。 于是徐国公三七还未过,又一场乱子发生在徐国公府,却是徐国公一直未立世子,他的几个庶子为了国公的帽子打起来了。 府里乌烟瘴气的,主子、下人们各立派系,甚至经常有大打出手的事发生。 这其中以庶长子徐哲手段最为狠辣,最后压服了一众人脱颖而出。可就在他以为能稳打稳拿下国公帽子之时,上面突然下了圣旨,说徐国公夫人还在,当得另立嗣子,以传承徐国公香火。 一直没出现在人前的徐国公夫人回了府,从徐家旁枝抱了个还不足岁的小孩,养在自己的膝下。 与其一同回来的还有徐燕茹,她如今已经不是晋王妃了,表面上她是受了亲爹的连累,才没了这王妃之位,实际上如何该知道的都知道。 徐燕茹本想求个清净,谁曾想兜兜转转还是脱不开这国公府。不过没了徐国公,母女二人的日子似乎要更快意一些,养着那孩子,把曾经在玉兰姨娘受到的郁气全部找回去,似乎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这一切多亏了晋王,晋王在去找晋王妃之前就许诺了,这才是晋王妃为何愿意自曝其短帮晋王的原因所在。 其实她也不光是帮晋王,也是为了自救。 起先徐燕茹并不相信晋王的话,可事情的发展竟都照着晋王的预料而演,当晋王的人来带她进宫面圣,她看到一旁有乾清宫的太监,她就知道她必须全然服从去把这件事做好,说不定还能求个喘息之地。 事实证明,晋王是向来说话算数的。 * 乾清宫,弘景帝没好气地道:“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晋王微哂了一下,“儿臣必然要沉得住气。” “你可以来与朕说,朕不是不明是非的昏君,会替你做主!” 可问题是晋王说了可有用,没有切切实实的把柄,谁会相信片面之词。别看这会儿弘景帝说得好,若是晋王真跑来找他告状诉苦,且不提弘景帝会如何看待这个儿子,怕是心中也会疑他故意如此。 再说了这两件事对晋王来说,一直是不堪示人的经历,晋王可从没有戳自己伤口给人看的癖好,若不是这次机会凑巧,而他又想趁机办成一件事。 解释不了弘景帝这话,晋王就只能说自己的:“儿臣如今很好,有两个儿子,以后还会有更多。” 弘景帝看着下面这张脸,许久在呓语了一句:“你跟你娘一样……” 声音很小,却钻入晋王耳中,他眸光动了动,旋即归于沉寂。 “让朕想想,你先回去吧。” 晋王点点头,便退下了。 宝座上的帝王久久回不过来神,李德全等一众御前侍候的太监宫女也不敢打搅。殿中很安静,似乎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过了许久,弘景帝才长长出了口气。 “闷得慌,出去散散。” 李德全忙上前弓腰侍奉,弘景帝扶着他手臂迈出乾清宫。 长长的甬道,高耸的红墙,构造成了整片的紫禁城。 弘景帝一路漫无境地的走着,像似没有目标。 李德全在旁边建议道:“陛下,若不奴才让人担了龙辇来?” 弘景帝挥了挥手:“说是散散,就走走吧。” 李德全只得应了声是。 进了东六宫,李德全想着陛下莫不是想去哪位娘娘那儿坐坐,却在看清不远处那座宫宇,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 那是景仁宫。 自打那位没了,这座宫院一直就空着,东西六宫一共十二主位,早两年有个得宠的嫔妃因为不愿屈就人之下,向弘景帝求了几次都没求来。宁愿就让它空着,一直空着。 弘景帝也停驻了脚步,远远的看着那座红墙碧瓦的宫殿,那院中种着数棵白玉兰,一到花开之时,芬芳四溢,处处飘香。 “罢罢罢,难得他开了次口。” 第182章 182.第18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瑶娘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屋里的情形也映射在她眼底,除了穆嬷嬷,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她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而对面,是晋王晦暗莫名看着她的眼神。 瑶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晋王环视众人,在看到王奶娘怀里的小郡主的时候,眼神软了一瞬。他虚抬了下手,并走了进来:“都起来。” 他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不用顾忌本王,你们继续,一切以小郡主为先。” 绿娥几个忙不迭就退了出去,不多时奉上茶,再不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堂间的灯也都被点燃了,通明一片。 瑶娘垂着头,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玉翠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苏奶娘,殿下叫你继续。” “哦。” 瑶娘转过身去,深吸了好几口起,才稳住心神。 为了遮掩心中的紧张,她又伸手在碗里沾了麻油,放在掌心里搓着。良久,她才动作有些僵硬地轻揉着小郡主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因为她这动作实在让人惊诧,所有人都不禁地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下手重了,将小郡主按出个好歹来。谁曾想小郡主却似乎无事的模样,虽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小身子,却并没有哭泣。 如今瑶娘能坚持下来,全凭着一股毅力在撑着。 她尽量去忽视背后的目光,照着记忆中的法子给小郡主揉了腹部,又去帮着她蜷腿。左边几下,右边几下,而后两根小胖腿全部提起来蜷在腹部上,按压住,停留几息,才放下来。 这动作太骇人,王奶娘和钱奶娘本是又想咋呼,可碍于晋王在此,都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瑶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投掷在她的脊背上,让她紧张的同时,一种熟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串了上来。 幸好这道目光很快就偏移了开,瑶娘才能强制镇定帮小郡主做完一套。到了此时,她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瑶娘不敢回头,手脚轻柔地帮小郡主将夹衣穿上。 “好了?”穆嬷嬷走过来问道。 就在这时,传来噗噗的几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雅,瑶娘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顾不得去回答穆嬷嬷的话,打开小郡主的尿布看了一下。 小郡主只是出了虚恭。 “这只能暂时缓解,有没有作用还得再看看。另外这些需每日都做,多做几日,方能见效果……” 这时,一连串急促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一行人步了进来。 却是胡侧妃带着人过来了。 她一脸诧异地惊喜:“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接着,她便忧心忡忡地步上来看小郡主:“小郡主怎么样了?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哄不住。本妃坐在留春馆里都能听见小郡主的哭声……我可怜的妞妞,真是让娘心疼死了……” 她变脸极快,前一刻的惊喜,后一刻就成了担忧与焦虑。面对瑶娘等人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在面对晋王的时候,又换做了我见犹怜。 瑶娘心生感叹,怪不得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胡侧妃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本事啊! 想想上辈子自己和晋王是怎么相处的?似乎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府里的人都谣传自己得宠,只有瑶娘自己明白事实到底是怎样。别看她敢在思懿院里挤兑胡侧妃,那是因为她知道有王妃撑腰,换做瑶娘自己,明明胡侧妃那般折辱自己,她却从没有想报复的心思。 是不想,也是不敢。 因为瑶娘能感觉出胡侧妃对晋王的特殊意义,更何况胡侧妃还有小郡主。 晋王唯一的子嗣,仅凭这个就足够晋王对她另眼相看了。 另一边,胡侧妃盈盈楚楚地看着晋王:“殿下,若不就让妾身将小郡主抱回留春馆吧,妾身哪怕自己辛苦些,也要守着小郡主。小郡主这么闹腾肯定是想娘了,孩子都亲娘。殿下,你就答应妾身可好?” 换做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的美人,这般的惹人怜爱,恐怕都会忍不住动容。偏偏晋王宛如个石头人也似,别说脸色未变了,连眼色都未动。 自家殿下懒得说话,作为贴身太监的福成自然要帮着圆场。 他笑眯眯的,半弯着腰,恭敬道:“让侧妃挂心了,小郡主已经没事了。您瞧,这不好好儿的?” 小郡主正在瑶娘怀里,神情安然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十分可爱。 “没事了?” 胡侧妃红唇半张,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福成眼中划过一丝不显的波纹,脸上依旧带着笑:“是啊,没事了。” 他眼神放在胡侧妃身上,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看似一身寝衣匆忙而来,实则细看就能看出是特意打扮过。头上梳着发髻,插了一根赤金累丝镶桃红色碧玺牡丹花的步摇,鬓旁还插了几朵鬓花,那嫣红的嘴唇还涂过了胭脂。 谁睡觉的时候会是这种打扮? 不过福成一个没了根的太监,也没认真看过女人睡觉是什么样的,他只是直觉判断胡侧妃是得知殿下来了,才匆匆赶过来的。 福成都能看出的东西,晋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脸上表情不显:“本王觉得安荣在这里,让穆嬷嬷照料的不错。” “这是老奴本分。”穆嬷嬷恭敬道。 晋王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往门外步去。 胡侧妃愣了一下,看了看瑶娘怀里抱着的小郡主,又去看晋王背影,咬咬牙,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顿时空了下来,瑶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晶莹的汗水顺着她额头滴下来,掉落在她的睫羽之上,想眨眼不敢眨,想擦空不出手,看起来有些的狼狈。 瑶娘竟是全身都汗湿透了。 穆嬷嬷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又在她胸前被汗润湿的地方扫过一眼,示意玉翠将小郡主接过来,并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今儿晚上就留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瑶娘愣住了,这是允许她侍候小郡主了? 同时,她也注意到穆嬷嬷的眼神,垂眼看了一下,当即面红耳赤。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夏衫,这种布料的衣裳,不沾水则已,一沾水就会显得有些透。 薄薄的料子因为汗水的侵蚀,粘在皮肉上,因为颜色暗,越发显得下面的颜色显眼。娇艳的大红色,其下是高耸的白皙…… 瑶娘想到晋王方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脸似火烧,羞窘欲死。 她想起上辈子在床笫之间,晋王说过的一句话,说她是个小妖精,总是喜欢勾引他。 那是他对她说过最羞人的话。 只有那么一次,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检点,特意这样让他看到,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来不及多想,瑶娘匆匆点了两下头,连头都不敢抬,捂着胸口就跑了。 穆嬷嬷本是目光晦暗,见此反倒失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宫里头待久了,见谁都像似别有心机。 据目前观察来看,这个苏奶娘倒不像似个有心计的人。 可一想到晋王妃,穆嬷嬷又不确定这种想法了。不过对她来说,只要能诞下晋王子嗣,有心计与否,又有何计较。 德妃死得早,所以晋王是穆嬷嬷打小看大的。在她看来,从不注重过程是如何,只论结果。这也是穆嬷嬷愿意给胡侧妃两分好脸的缘由所在,反倒是晋王妃并不得她待见。 一个养不了孩子的女人,即是王妃又如何。在穆嬷嬷这种老人家的心中,根深蒂固认为子嗣为大。 瑶娘步履急促地往自己屋走去,到了门前才停了下来。 翠竹站在自己房门前,显然她也是听到方才那阵动静,知道晋王来了。 昏黄的灯光下,翠竹咬着下唇,眼神又妒又羡其中还带着几丝复杂地看着瑶娘。 “我真是小瞧你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崩出来的,干涸得厉害。 瑶娘望着她,佯装不解:“翠竹,你说什么?”心中却是苦笑。她若是知道晋王今夜会归,绝对绝对不会选了今日冒头。 翠竹眼神在她打了个转,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屋,摔上了房门。 动作很大,感觉门框子都快掉下来了。 黑暗中,瑶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了屋。 她打算去打些热水回来,还没等她去,就有一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热水过来了。她想接过来,对方也没让,笑眯眯地将水帮她倒进了浴桶里,并说了不够还有。 其实人就是这么现实,不需要你去做什么,只要上面稍微露出几分对你的另眼相看,就足以下面人改变态度。 之于上辈子晋王妃对瑶娘,之于这辈子的穆嬷嬷。 小郡主如今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穆嬷嬷就是这小跨院里的风向标。晋王前脚刚走,后脚所有人都知道了,苏奶娘在殿下面前立功了,穆嬷嬷准许她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还用说吗? 无形中,其实每个人都在衡量。 穆嬷嬷年事已高,不可能做小郡主的奶嬷嬷,无疑小郡主未来的奶嬷嬷会是在这几个奶娘中间挑选。王奶娘和钱奶娘看似统一战线,实则彼此较着劲儿,瑶娘和翠竹本是没被人计算在之内的。如今瑶娘出乎人意料地脱颖而出,又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只要她真能治好小郡主的夜哭症,小跨院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有了这些,还愁在小郡主身边没位置? 浴桶里,瑶娘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自己思绪放空。 她看似想了很多,实则又什么也没想。 心慌、忐忑、不安、局促、焦虑早已褪了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惆怅。 她到底在惆怅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想起了追着晋王而去的胡侧妃,猛地一下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第183章 183.第18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在认清王妃从一开始就别有居心后,她更加确定自己要牢牢抓紧奶娘这个差事。只要她在小郡主身边一天,她就不用搀和这王府后院的事。其实上辈子若不是她不中用丢了差事,也不会被王妃塞到胡侧妃身边服侍,给对方一个理所当然对自己下手的机会。 第184章 184.第184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第185章 185.第18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这一次冯黑子没再拦她,她急匆匆就步出冯家大门。 而冯黑子却是眼神阴测测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氏还是没耐住好奇心,偷偷逼问了姚成。 姚成耐不住他娘的磨,就将事情据实以告。 李氏得知瑶娘竟摊上这样的好事,去王府当差,一个月还那么多月钱,当即红了眼让姚成将燕姐儿也弄去王府做丫头。 姚成十分不耐烦:“去王府做丫头可是要签了卖身契进去,你舍得让燕姐儿一辈子给人做丫头?且如今她都什么岁数了,人家也不愿意要这么大的丫头。” “那怎么瑶娘能去?” 姚成满是忍耐道:“瑶娘是去做奶娘的。” 李氏咕哝:“合则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有这等好处……” 接下来的话姚成没听就走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娘揍一顿。 因为这件事,次日一大早李氏就在蕙娘和瑶娘的面前转悠。人还特别殷勤,早饭一大早就做好了,说知道瑶娘今儿要走,做顿好的给她送行。 瑶娘不禁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今儿她要走,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了,便默不作声的吃着早饭,只当没看见李氏。 “瑶娘啊,你说你这进了王府,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拿那么多的工钱,你把小宝放在咱家,是不是得给咱家贴补一二啊。”趁着姚成出去看刘妈妈的车来没,李氏终于切入了正题。 一听这话,蕙娘就恼了:“娘,小宝吃的是我的奶,又不是你的,我妹子的孩子我当姨愿意奶他,你还管人要补贴!” 李氏不乐意地哼哼:“那是我洪哥儿的口粮,我是洪哥儿祖母,你说管不管我事儿?”她也知道等儿子进来了,这事就说不成,也不跟蕙娘掰扯,直接就冲瑶娘去了。她知道瑶娘是个老实的,比蕙娘好对付。 “瑶娘你就说吧,这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瑶娘一直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她抬起眼,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搁在桌下的手却是紧攥着的。 “给,大娘你放心,待我得了月钱会每个月捎钱回来。” 李氏得到满意的答复,扭头就走了,估计也是怕蕙娘跟自己闹腾。 蕙娘急道:“瑶娘你理她作甚,小宝是我外甥,我还能管你要钱不成?” 瑶娘抓着她的手,小声道:“姐你听我说,我给你添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终究是你婆婆,她若是不乐意,小宝住在这里也不安生,总不能害你日日跟她吵嘴。你也知道,进了王府月钱多,也不在乎这么一星半点儿的,我这一走,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小宝穿衣吃饭都得指着你,这些都是要用银子换来的。真让小宝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心不安。” 蕙娘满脸悲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ii的心思她懂,不愿落人口舌,不愿与她为难。可这么懂事体贴的ii,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呢? 这个问题,蕙娘自问过无数次,都没能得到解答,只能抱着ii不舍地哭了起来。 其实这一日瑶娘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的,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以后不要再哭,哭并不解决问题,她应该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才是。可到了此时,却也有些忍不住眼泪了。 姚成从外面急冲冲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倒哭上了?对了,刘妈妈的车来了。” 瑶娘忙拭了拭眼泪,又给蕙娘擦了擦脸,才站起身去里面屋里再看看小宝。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儿一翘一翘的,似乎睡梦中还在吃娘的奶。 瑶娘不敢再看,抓起旁边的一个小包袱,扭头就跑了出去。 上了车,蕙娘抓着车窗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让瑶娘注意身体,不要担心家里,有空就回来看看,若是差事不好就回来,家里缺不了她一口吃的。 瑶娘连连点头,眼中含泪。 还是刘妈妈实在不耐烦了,出声打断说时候不早了,蕙娘才放开抓住车窗的手。 马儿一路往前小跑,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动听的节奏。 瑶娘从车窗里钻出头来,对依旧站在门外的蕙娘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快进屋吧。” 蕙娘眼含热泪,点点头。 看着姐姐姐夫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瑶娘才回身在马车里坐好,刘妈妈笑看着她:“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又不是不能回来。你若是在府里干好了,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假,到时候攒着回来看看就是。” “嗯。” * 位于晋王府houn处有一排宅子,占地面积颇广,在此住的大多都是晋王府的下人。 刘妈妈的家也在这里。 她回来后,见男人胡莱也不在,先是将乱成猪窝的屋子收拾了收拾,就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了家门。 刘妈妈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走路脚上带风,旁人就好奇了,“胡莱家的,这是捡着金子了?” 实在容不得人不好奇,自打刘妈妈的男人胡莱丢了差事,又沾上了赌,她的脾气就一日大过一日,寻常极少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和胡莱大吵一架。这次刘妈妈回娘家,她男人胡莱多日不见踪迹,住在这里的人家,一户挨着一户,旁边发生点什么事,左邻右舍都知道,自然知道胡莱这是又赌上了,大抵不输个精光不会着家。 本想着胡莱家的回来后又要大闹一场,可谁曾想她不但没恼,反而这么高兴,可不就让人稀奇了。 刘妈妈斜了一眼那等着看她笑话的婆子,笑吟吟地道:“倒没捡着金子,反而踩了一脚臭狗屎,你说那狗屎咋就这么讨厌呢,自己贴着就往人脚跟上凑!” 这婆子也是人精,自然听出刘妈妈这是在骂自己,顿时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有你得意的,你大概不知道,你家胡莱又上聚德庄了!” 丢下话,这婆子就将头缩回门里。 刘妈妈脸色难看,在心里骂了无数声砍脑壳的,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到王妃的赏识,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霾。 她顺着houn进了王府,一路沿着小道穿过后花园往思懿院走去。 到了思懿院,越过影壁,迎脸是七间七架的正房。两侧有耳房、厢房,前后罩房抱厦,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气派非常。 正房的廊下站着几个穿着绿比甲的丫头,她挨着墙根走过去,觍着脸道:“红儿姑娘,婆子有事想找李妈妈,不知她老人家可在?” 叫红儿的那丫头端详了她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府里管花草的刘婆子。知道她和李妈妈认知,也曾帮王妃办过差事,便道:“你等等,我进去帮你传话。” 第186章 186.第186章 作者: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看到这一幕,小宝意识到自己可能坏了父母的好事。 心中有些窘然,状似随意地四处望了望:“娘,二宝呢,是不是在东厢?儿子去更衣,顺道看看弟弟。”说着,小宝就转头出去了。 瑶娘拿眼睛去翻晋王,晋王眯着眼去看她。 “都是你,不正经,差点让小宝撞见。” 晋王又歪回炕上,调整了下姿势,不让衣摆下那异常太过明显:“即使撞见了,他也不懂。” 瑶娘在心里啐他一口,忙站了起来,急匆匆走进里屋照镜子。 自打有了西洋镜,瑶娘惯是喜欢照它,一来清楚,二来可以照全身。有个什么不妥的地方,自己就能看出来,也不用丫头们帮着看。 她将西洋镜上面覆着的青碧色万字地绣折纸梅的盖布拿了下来,镜中顿时出现一个梳着垂云髻穿着莲青色夏衫的女子。 她肤若凝脂,目若点漆,眉若远黛,双颊带着玫色的红霞,像似擦了胭脂,杏眼中含着两汪水。若是以前,瑶娘定是看不出端倪的,现如今却能看出那是躁动的春情。 瑶娘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检查有什么不妥之处,其实她主要是想避开晋王,免得他兽性大发。正照着,晋王跟进来了,她一看他那眼神,就心道不好,正想扬声叫人,他人已经拥过来了。 晋王从后面抱住她,咬着她耳朵哑声道:“本王不管,你惹出来的事,你负责解决。”说着,他抓着她的手就探了下去,瑶娘求饶都不行。 “不行,待会儿小宝和二宝就会过来了。” “那咱们快些。” 可问题是能快得了么,他哪次不是不将她折腾得人仰马翻不会罢手。 “晚上罢。” 晋王哼了哼,明白着不行。 确实也不行,瑶娘手里的那个大东西也在这么咆哮着。 “这怎么来得及。” 晋王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瑶娘顿时脸更红了。 …… 过了差不多一刻多钟的样子,两人相携出了卧房。 瑶娘不自觉地低着头,晋王则是一脸餍足的模样,神清气爽。 小宝和二宝刚过来没多久,正在大炕上玩耍。 二宝可喜欢哥哥了,举着两只小胖手向小宝走过来,等成功的扶住对方的胳膊,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一声一声叫着哥哥。那讨人喜欢的小摸样,甜得腻死人。 现如今二宝就只会喊哥哥和娘,至于爹暂时还不会。不过二宝知道谁是爹,在有人说到‘爹’这个字的时候,知道向晋王看。 小宝见父母出来,就喊了声爹娘。 二宝一听,当即扭过小脑袋,笑开了。 二宝长了五颗牙齿,还有一颗牙齿长得慢些,就只露了个头儿。笑起来的他像只小兔子,嘴里喊着娘娘,就抛弃哥哥呼啦呼啦朝瑶娘走过来了。 浑然不觉这是炕上,可是会摔下来的。 瑶娘三步并一步走过去,把二宝一把抱住,然后这小东西又在娘怀里笑得像只小兔子。 小孩子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二宝抱着瑶娘的腰笑了一会儿,便抛弃亲娘又去找哥哥了。他在炕上走得很稳当,就是下了地总是怂,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走过来走过去的游戏,二宝能玩一个时辰都不厌,精力旺盛得过头。 瑶娘坐在炕沿上,随时注意着二宝,防止他掉下来,晋王则坐在大炕对面的太师椅上喝茶。 他啜了一口茶,透过缭绕的烟气,瞥了对面的瑶娘一眼,想起她方才为了赶时间,咬了自己那一口。 就是那一口,让晋王缴了械,简直有辱他威风。 瑶娘感觉到晋王在看自己,望过去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红了脸的同时,简直有种想把他撵出去的冲动,可惜永远只限于想一想。 福成从外面走进来,来到晋王身边,禀道:“老奴把夏家的地址告诉了舅老爷,他已经去了。” 晋王颔首,没有说话。 小宝抬头看瑶娘,问:“娘,大舅今日来了?” 瑶娘点点头,因为自觉其中具体不适合小孩儿知道,她也没有和小宝细说,不过小宝也没有多问。 且不提这边,另一头苏玉成拿着夏家的地址,来到位于西城贫民窟的夏家。 夏家并不富裕,夏老爹是个铁匠,和妻子高氏养育了一子一女。除了兰草,还有兰草的哥哥大柱。 本来按理说平民家的女子,是万万不当卖身为奴的,可当年夏老爹得了一场病,家中实在无钱医治,就把兰草给卖了。 也是兰草运气好,被官家买进当初刚建府的晋王府。 彼时晋王还未成年,住在宫里,成年后便分封就藩出了京。京中晋王府的一群奴才们算是掉进了蜜罐里,每个月的月钱照拿,却没什么活儿干,只用把分内之事做完就可以了。 王府是允许赎身的,所以兰草一直计划着攒够了赎身钱就回家。可惜想法挺好,现实很残酷,她在王府当了十年差,一直没攒下什么银子来。眼见自己快十八了,也因此兰草格外重视这次机会。 只可惜其中出了些意外,致使之前的心境全然改变。兰草明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身,回家后却很是闷闷不乐,夏家人还以为她是犯了错被撵出了王府。 夏大柱已经成亲,娶妻马氏,两人孕育有一儿一女。不同于夏老爹,夏大柱是个好吃懒做的,娶了个媳妇马氏也是个嘴碎心眼小的婆娘。 以前小姑子是王府当差的,手里有钱,便巴着捧着。这趟兰草回来,马氏连半天都没坚持住便忍不住嘀咕起来。 开始嘀咕兰草是犯了错被撵,越说她越心痛,就开始埋怨兰草断了家里一条财路。 夏老爹一个铁匠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夏大柱又是个赚不来钱的,夏家这么大一家子人,若不是以前兰草每个月补贴点,还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如今兰草从王府里回来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兰草早就知道嫂子是个不容人的,可她想着家里还有爹娘大哥。她打小被卖,有了月钱就开始奉养两老,家里再不济也不至于将女儿赶出家门。 如今确实也没人赶她,可家里乌烟瘴气的,嫂子看她像似乌眼鸡,又总说些不好听的碎言碎语,她本就心里难受,如此一来更郁闷了。 她嫌家里闷,便去找小时候的玩伴说话,谁知扭头回来自己的的xiāngzi却被人翻了。 xiāngzi里有兰草的包袱,最重要的事包袱里有二十两银子,是上面赏她的。这是兰草仅有的银子,以后她安身立命的钱,如今却不见了。 兰草当场就恼了,大声质问家里人,谁翻了她的xiāngzi。 高氏没有翻,家里就只剩下马氏,那不用说就是马氏了。 马氏开始不承认,后来说是兰草的小侄儿蛋子翻来的,又说反正小姑是家里人,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兰草虽长相柔弱,但性子却是有主见的,当场掀了高氏屋里的桌子,就和她闹了起来。 夏家乱成一团,高氏在一旁着急的直抹眼泪,劝又劝不住,只能请隔壁邻居快去帮忙把她男人和儿子找回来。 还没能夏老爹和夏大柱回来,兰草就把银子抢过来了。 高氏不给,她就砸她屋里东西,才只砸了几样,高氏心疼得就把银子扔给兰草了。之后夏大柱先回来了,高氏哭哭啼啼地诉苦,说兰草不敬长嫂,说她私藏银子不往外拿。一个姑娘家自己藏私房不说,还砸兄嫂房里的东西,总而言之编排了不少。 夏大柱娶了媳妇忘了ii,便训了兰草几句,兰草就跟他吵了起来。 苏玉成到的时候,夏家正闹得一片不可开交。 门外围了许多人,都在说夏家这媳妇不是东西,小姑子是打小被卖的,这些年不知贴了娘家多少钱,好不容易回来了,人家攒点私房也要抢过来。 议论什么得都有,苏玉成腿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挤了进去。 还没站定,就传来一阵惊呼声,却是夏大柱眼见吵不赢妹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时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 苏玉成忙跑了过去,一把将夏大柱的手抓住。 “你做什么!” 兰草本以为自己这巴掌挨定了,谁曾想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 苏玉成还来不及回答她,夏大柱就骂道:“你哪儿来的死瘸子?跑到我家跟我动手动脚,找死是吧?” 夏大柱可不是个善茬,生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嘴里骂着拳头就挥了过去。苏玉成如今虽行动不便,可之前在五城兵马司被训练也不是假的,这种就凭着一身力气的银样蜡枪头,他还真不惧。他状似憋足的躲开对方的拳头,伸出完好的腿一绊,夏大柱就轰然倒地,不过苏玉成也疼得满头大汗。 “大爷,你没事吧。” “好啊,你个死丫头竟敢叫你姘头来打你亲哥,找个瘸子当姘头,你可真是有出息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们两个!” 见夏大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兰草一把拉着苏玉成就急急跑了。 兰草跑得很快,苏玉成也就瘸着腿跟在她后面,一直到远离了夏家那条胡同,跑出了很远,两人才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兰草的表情很复杂。 苏玉成咧着嘴笑:“晋王殿下同意让我娶你了。” 啊! 兰草呆住了,旋即也发现苏玉成的样子有些不对,想起他腿上的伤,忙道:“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去找家医馆看看你的伤口。” 去了医馆,苏玉成的伤口果然裂开了,重新包扎好,两人在医馆中坐了一会儿,才出了医馆门。 此时已是黄昏暮色,两人找了个拐角处站着。 “殿下已经同意我俩的婚事了。兰草,你嫁给我行不?” 兰草没有说话。 苏玉成有些急了,“之前你说配不上我,我没觉得你配不上我。你说自己是王府的丫头,如今也有了自由身,王爷也同意了,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难处?” “我……” “你要有什么难处你就说,我一定去办了。” “我没有难处。”兰草复杂地说了一句,又道:“我只是怕你日后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苏玉成说得很斩钉截铁。 兰草叹了口气:“那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她点点头,苏玉成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下中间的具体事,苏玉成本是不想让兰草再回夏家的,兰草却坚持,并说夏大柱不会拿她怎么办,说他从小就是这样的,她也没挨过他的打。 苏玉成只能放她回去,并说他会很快就shàngn提亲。不过对于苏玉成的身份,兰草却是与他商量给隐瞒了,并没有提晋王府的存在。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下堂子胡同的苏家披红挂彩,热闹非凡。 苏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只请了苏玉成的几个好友,并苏老爹的几个好友,并姚家人。 瑶娘也回来了,并特意把小宝和二宝带了回来,说是专门求了殿下和王妃。 吴氏高兴地直抹眼泪,抱着二宝就不撒手了。 也是怪了,二宝惯是个不喜生人抱他的性子,竟然就让吴氏抱。吴氏说二宝长得像苏秀才,像吴氏的爹,还像苏玉成,外甥像舅舅嘛,总而言之一个小二宝像了十来个人。 幸好小宝现在大了,能自己到处走了,不然他大抵也要经历这么一番。 趁着外面正热闹,晋王一身青衫从大门走了进来。因为今天办喜事进进出出的人多,也没人拦他。瑶娘正指挥着人准备等会儿迎新人,一见他来了,忙迎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是说不能来,只是之前说好不来吗?”之前说好的就瑶娘回来,带着两个孩子,晋王那么高冷的人,又惯是在苏家rénàn前甚有威严,吓坏了苏家人怎么办。 毕竟一直以来,在苏家人的心目中,晋王是霸道王爷,瑶娘是不受宠的侍妾的画风。他若是出现了,不就都露馅了。 蕙娘今天特别忙,吴氏只顾亲香外孙,苏秀才忙着招呼客人,里里外外都指着她和姚成,两口子忙得连轴转。 蕙娘看到晋王,被吓得不轻:“殿下!” 瑶娘忙道:“既然来了,就别叫殿下了。姐,你跟他们说,就说——”她看了晋王一眼,才想到说辞:“就说殿下凑巧路过这里,进来体验民情俗事,让他们千万别当着rénàn说漏嘴了。” “好好好,姐这就去和娘说,让你姐夫和爹说去。” 晋王被引去正房坐着,正房里就吴氏和二宝,还有一个丫头。 一见晋王来了,二宝就伸手让爹抱。吴氏有些拘束,想着女儿交代不能叫王爷,就说道:“这位大兄弟,你坐啊,婶子给你泡茶去。” 第187章 187.第187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第十五章== 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第188章 188.第188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前儿刚下了场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两天,还是不见停歇。 天又冷了起来,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风儿一刮,寒意便顺着人衣裳缝儿往里头钻,让人不禁打一个冷颤。 晋王前儿个就上边城去了,并不在府中。瑶娘便托人给姐姐姐夫递话,让他们把小宝抱来给自己看看。 自打进了这晋王府,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未见到小宝了。 瑶娘在王府里得宠,王妃又格外给其脸面,所以瑶娘找人出去递话,多得是有人愿意去办这差事。到了日子,姐夫姚成和姐姐蕙娘坐着一辆青帷骡车,来到王府houn,而心中迫切而又焦虑的瑶娘早就在此处等着了。 “夫人还是领着太太往府里去吧,站在这里多不像样子。”丫鬟蝶儿道。 听了这话,瑶娘也意识到此处人来人往,说话多有不便,且她也想和小宝亲香亲香,便领着怀抱小宝的蕙娘往里去了。至于姚成,他乃外男,不适宜进内宅,自然有人热茶热饭招呼。 一路上,瑶娘眼珠不落地盯着小宝看。 这是她的儿子,她含辛茹苦方才诞下的儿子,却因为诸多原因不能留在自己身旁。当年她离开之时,还只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而如今却长这么大了。 似乎母子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血脉联系,小宝起初见到瑶娘还神情陌生,可盯着这个漂亮的姨姨看着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并伸出小胖手让瑶娘抱。 瑶娘顿时红了眼,将小宝接过来,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想哭,却又怕吓着了孩子,只能拼命忍着。 好不容易等她平复了心情,一行人继续往里头走。 蕙娘小心翼翼地跟在ii身旁,时不时忐忑地望着四周这雕梁画栋一切极尽奢华之能事的景象。甚至连这府里的丫鬟,都看起来格外高人一等,那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姚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可蕙娘却还穿不上这样的料子戴这样的首饰。 “瑶瑶,你让我和你姐夫把小宝抱来,王爷可知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到了瑶娘住的小院,蝶儿下去了,蕙娘这才有些担心地拉着ii问道。 她望着眼前出落得越发娇艳动人的ii。 瑶娘今日穿了身桃红色折枝牡丹花褙子配湘妃色十二幅罗裙,梳着斜髻,其上插着一根赤金累丝嵌红宝蝶恋花的步摇。 这步摇做得极为精致,垂下的几只小蝴蝶不动即能看到那微微颤动的蝶翼,仿佛活了似的。蝶口处镶着红宝,红宝的个头并不大,但色泽极为秾艳,让人触之心颤。 ii时不时伸出纤白的玉手去扶那步摇,富丽的金配着色调极艳的红,雪肤乌发,水眸红唇,好一副美人图。 蕙娘不是男人,见之心都化了。 再去看这屋里的布置与摆设,蕙娘知道ii如今日子也是过得顶顶好的。大抵在这府里也有几分脸面,不然今儿他们也不会来到这里。 可蕙娘知道ii不同其他人,乃是非完璧之身侍候王爷的。虽王爷此时并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在意,抑或是知道这事心中生了龃龉,ii因此遭到冷落,那可就不好了。 瑶娘倒没考虑到这么多,她只是实在太想念小宝了。 她没办法出府,就只能让小宝上府里来。为了这事,她提前多日就开始安排。她虽有宠,但在这府里却说不上话,一切只能看王妃的眼色。为了让王妃同意自己见见儿子,自打晋王从边城回府,她就使出浑身解数缠着他不放,多次在思懿院给胡侧妃没脸,王妃才同意了这事。 此时听姐姐这么说,瑶娘不免有些心生忐忑。 可转念一想,她受宠本就受得战战兢兢,若是那冷面的晋王离自己远些倒也好,也免得她朝不保夕,生怕哪日碍了王妃的眼,也被她这么对付。 其实还有一项瑶娘没好意思去多想,那就是晋王实在是太强壮了,也可能是在边城素久了,回来后就格外得贪。一回府就抓着她没白天没黑夜的胡天胡地,而她得宠之说也是由此传出。 第189章 189.第18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那样的布料,如此眼熟的花纹,瑶娘只在晋王妃一人身上见过。 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第190章 190.第19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她对晋王妃行礼都行得十分敷衍。 堂中十分安静,身着绿色比甲的丫鬟们动作轻巧地鱼贯而入,在西次间的八仙桌上摆了早膳。 晋王和晋王妃移步,去了桌前坐下。 胡侧妃本是立在一旁,晋王点了点下首的一个位置,胡侧妃顿时得意一笑,去了椅子上坐下。 这笑自然是彰显自己受宠,也是笑给晋王妃和冯侍妾看的,可惜晋王妃连撩都没撩她一眼。倒是冯侍妾暗中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拽下来。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 陶夫人、李夫人和冯侍妾在一旁侍膳。 三人动作轻巧的挽起袖子,拿着长柄银箸为晋王与晋王妃布膳,看得出是做熟了的。每次晋王从外面回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所有人都习惯了。 相较于陶夫人和李夫人的中规中矩,冯侍妾这侍膳侍得就有内容多了,媚眼乱飞,眼波流转,那娇娇俏俏的小摸样特别勾人。反正让胡侧妃看,这骚蹄子的那胀鼓鼓的胸只差欺上了晋王的手臂。 “殿下,您尝尝这个,是王妃特意命人为您准备的呢。”更别说声音,那是入耳骨头都要软三分。 晋王倒也罢了,依旧不动如山的清冷。倒是胡侧妃气得连连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等用完膳,晋王移步去了堂中喝茶时,大戏才开始上演。 晋王妃风淡云轻地提了提往小跨院里放了两个奶娘的事,在她的口中这两个奶娘自然成了她精心挑选的。 她言语简练,晋王似是在听,又似是没在听。 胡侧妃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有满腔的苦水要诉却又欲言又止。 晋王并未发表自己的任何看法,晋王妃也是点到即止,胡侧妃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心里憋屈极了。 陶夫人和李夫人两个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戏,根本不敢往里搀和。 说是大戏,其实也颇为无趣,因为之间彼此的较量和机锋,都在一言一行中,甚至是着妆打扮上都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的方式在进行厮杀。 例如早就无宠的陶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将自己装扮出最美的样子,出现在晋王眼前,多是寄望晋王能多看她们一眼,说不定晚上会来找她们。而于晋王妃来说,方才那种近乎指摘似的言语,更多是一种yinxing的压制,即警告了胡侧妃不得僭越,也是彰显自己王妃的身份。 至于胡侧妃,她还没有蠢到当面去反驳王妃说的话。 曾经她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却是晋王的冷眼。晋王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在大面上从不下晋王妃的面子。 所以胡侧妃的示威甚至委屈,不过是一种表态,算是当小的对做正室的一种小小抗议。哪怕她心里恨不得晋王妃死,面上她也不会当晋王说。 倒是素来跳脱的冯侍妾也罕见地没有冲上前煽风点火,终归究底冯侍妾也不是蠢人,知道过犹则不及的道理。 于是所谓的大戏以一种相对平静的局面进行着,直到晋王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都散了吧。” 随着一声声恭送殿下,晋王踏出了思懿院的大门。 正主都走了,谁还愿意呆在戏台子上。 晋王妃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便让紫烟扶着往内室去了。 胡侧妃因她无视的态度,而感到羞恼,攥紧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带着桃红等一干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而去。 陶夫人和李夫人随后默默离开。 至于冯侍妾则进了内室,伏低做小地给晋王妃捶着腿。期间并未说什么,但其举止无不是在表明忠心,想让王妃不要放弃她。 王妃又怎么会放弃她呢? 枪,从来都不嫌少。 * 玉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她想起了小郡主,想起了苏奶娘,也想起了昨晚似乎并没有人叫醒自己。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沉?明明以前她可是很警醒的。 她下意识从贵妃榻上弹坐起来,刚起身就看见玉燕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玉翠莫名有些窘,下了榻来。 玉燕道:“醒了?穆嬷嬷说你累了,不让叫醒你。” “苏奶娘呢?小郡主可好?” “苏奶娘啊,她回屋休息了,小郡主很好,睡了一夜的整觉,听苏奶娘说夜里吃了一遍,这会儿正让钱奶娘抱去喂奶了。” 玉翠轻吁了一口气,有些复杂道:“这苏奶娘也是,怎么不叫醒我。” “让你睡个舒坦觉还不好?”玉燕笑着打趣她。 玉翠微红着脸和她笑闹了几句,才有些感叹道:“没看出来,这苏奶娘倒是个老实人。”她想起瑶娘昨日说的那话,还有对方没有叫醒她体贴的行举。 玉燕笑眯眯的,“老实不老实这谁知道,咱们看着就行。” “也是。” 这个问题能没人回答她,瑶娘也不可能去问别人,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外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留春、留春馆那边,胡侧妃要打翠竹的板子……” “什么事,竟要打翠竹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瑶娘心中却是忍不住一紧,有了不好的猜测。 “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第191章 191.第191章 作者: ==第一百九十一章== 魏皇后这话说得倒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过她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人愿闻其详。 一群人也没挪地方,就是把不相干人等及一些不重要的人都请了出去。诸王和其王妃都在,嫔妃之中只留了钱贤妃、康嫔及丽贵人颖贵人,太医院则是萧院使和两位德高望重的太医,毕竟他们是太医,弘景帝的身子平日又是他们照看的。 “萧院使,还是你来说吧,免得让人误以为本宫从中做了什么。” 钱贤妃笑得假惺惺的,赔笑道:“皇后娘娘您也别生气,妾身和安王殿下也是关心陛下的缘故。您可千万别误会,谁不知咱们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为女子之表率,最是宽容大度不过。” 魏皇后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疲累,颇为不耐烦看了钱贤妃一眼:“不用你来夸本宫,本宫宽容不宽容,大度不大度,不是你钱贤妃一人可论道的。” 钱贤妃面色顿时尴尬起来,却不知为何隐忍了下去。 魏皇后又道:“萧院使,你把你们太医院诊出的结果告诉他们,也免得他们都以为本宫在里面做了什么。李德全呢?你是陛下的人,其他的就由你补全。” “这——” 萧院使和旁边的李德全都面露为难之色,可touzhu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实在太多,大抵也知道这事是瞒不下去的,两人对视一眼,由萧院使先说了。 原来弘景帝这次倒下还真跟他的老毛病没什么关系,其实也是有一点关系的,但不是主因。丽贵人颖贵人来乾清宫也是真的,这俩小贵人大抵也是想博圣宠,听闻弘景帝这两天好多了,便主动来乾清宫求见。 弘景帝命人叫了她们进来,本来只是陪着说两句话,谁知也不知是弘景帝龙性大发还是两个小贵人刻意勾引,竟就在西暖阁里承起雨露来。陛下临幸妃子,奴才们自然要回避,连李德全都得避开到外面守着,所以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没人知道,只知道两个贵人后面出来,弘景帝已经睡下了。 而发现弘景帝不对,还是李德全见弘景帝夜里一直没醒过。按照惯例,弘景帝夜里会叫上几遍茶水的。这才发现弘景帝情况不好,叫了太医院的人。 太医院都惊动了,自然惊动了后宫。本来魏皇后没打算通知几位皇子的,只是命人将惠王和代王请了来,可钱贤妃从中横插了一脚,才会有宫门刚开诸王就齐聚乾清宫这一出戏码。 所以说之前钱贤妃刻意演得那出,也并不是没有根据和缘由。当然这话萧院使和李德全都没有提,不过是众人自己分析出来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若不是钱贤妃和安王企图搅合浑水,晋王、鲁王等,大抵没这么快能知道这个消息。 而弘景帝如今的情况很不好,萧院使说的那一套医理旁人也听不明白,只知道弘景帝若是能醒来还好,若是醒不来可能就不行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而醒来的话,脑卒中的可能性也很大。 听完这一切后,整个殿中都陷入一片寂静。 “照这么说来,是这两个小贵人害了父皇?”鲁王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为何母后竟不处置了二人?”说话的事吴王。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犯蠢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先紧着弘景帝的龙体,那两个人也跑不掉。 “自然是要处置的,可若是本宫私下处置,不是正坐实了钱贤妃和安王的说辞,所以还是等人都来了再议这件事。” 魏皇后口气冷冷的,可能是因为弘景帝是这种令人诟病的卧病,让她觉得分外没有面子。再加上之前钱贤妃的含沙射影,让她十分愤怒,所以今儿魏皇后的画风突变,一点儿都没有之前的宽容与大度。 可换念想想,若是哪位做正妻的碰到这种事,恐怕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站在晋王身边的瑶娘心有戚戚,她手里牵着小宝,身边站着晋王。从始至终,一家三口都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听着。 丽贵人和颖贵人吓得浑身发软的倒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口中连连讨饶,可依旧让魏皇后命人拖了下去。 不出意料,两人的下场不会好,左不过就是白绫和鸠酒自选,这是宫里一贯处置人的方法。 钱贤妃倒是想拦,却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如今皇后站在大势的情况下,说什么都将不利自身,严重些被人扣个企图污蔑的大帽子,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皇后乃是中宫皇后,若是弘景帝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这宫里最大的人。不管哪个皇子上位,都得尊着她敬着她,包括后宫妃嫔也是。 之后众人又就给弘景帝侍疾之事进行了一番商议,魏皇后也并未拦着,几个皇子怎么议的,她就怎么听之任之。 这期间又是一番机锋,谁也不知道弘景帝什么时候醒,自然想排除异己,体现自身,所以这事怎么议,都有人不满意。 最后还是鲁王出了主意,说两个皇子一搭伴,每天一轮换。这两位皇子搭伴之言,自然是针对中宫一脉的,其实现在大家最怕的就是中宫会从中动手脚,毕竟魏皇后在此,她把持着后宫,就占据了最大的优势。 今天就由惠王和永王守着,明日则是安王和代王。至于其他人,都累得不轻,就可以出宫回府了。也许事情并没有大家预料那般严重,毕竟弘景帝的龙体,谁也说不准是怎样。 晋王带着瑶娘和小宝出了乾清宫。 虽是早就到了上书房上学的时间,可今日这种情况恐怕没人会去上书房了。不过小宝还是让人去上书房那里和师傅告了假。 瑶娘有些忧心忡忡,她就算再怎么笨,这一会儿时间也看出了太多的机锋。各方互相碾轧,互相针对,互相不信任。不过是侍疾,就能演出这么多花样来。 她看了晋王一眼:“殿下,真的没事吗?我怎么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一样。” “不会出事,你别担心。” 说是这么说,回到晋王府后,瑶娘想着一家人都没有用早膳,又折腾了这么久,让小厨房做了膳摆上,晋王却几乎没动几筷子。 他倒是陪着瑶娘和小宝将膳用完,才搁下筷子,可瑶娘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又怎么看不出来。 晋王的心乱了。 丫头们在收拾桌案,晋王让瑶娘歇着,自己却去了前院。 瑶娘看着他的背影,愁绪也上了眉梢。 * 前院,书房。 “照这么来看,这就是一场意外,中宫一脉并没有嫌疑?”李茂天道。 刘大先生和黑先生则是一副思索的模样,显然在思索其中的机巧。 “本王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书案后,晋王道。 可让他说出到底哪儿不简单,却是连他都一时都没有头绪。可很显然晋王意识到这是一个关键时候,才会不顾皇家颜面将这件事拿出来与幕僚们议,就怕自己疏漏了哪些地方,因为而错失先机。 “从殿下转述中来看,倒是没有发现中宫一系有任何端倪。唯一算得上奇怪的就是,魏皇后会不会有些太冷静了?她的反应不像是一个皇后应该有的反应,而且今日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与以往魏皇后给人的印象并不相符。” 恰恰刘大先生所言的这些,和晋王想到一处去了。 至于刘大先生为何会知道魏皇后平时的表现,这归咎于晋王府在各处埋下的钉子探子收集上来的情报。既然图谋大位,皇宫里自然也有晋王府的钉子,而魏皇后却是中宫一系的关键人物,也是关注的重点范围。 “先生的疑虑恰恰是本王所疑虑的,只是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敢说父皇这次突然病倒与中宫一系有关。” 事情再度陷入了僵局,既没有证据,作为主要人物的弘景帝又昏迷不醒。若是中宫一系下手,他们定是打着拥立嫡系的主意,毕竟自古都有立嫡不立长之说。代王虽是平庸了些,但并不代表他不能做一个守成的皇帝,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朝中那些中立的大臣们,即使为了社稷着想,不让朝廷动乱,也会拥立代王。 如今的局势于晋王一系非常不利,本是胜利在望,却万万没想到临时生了这么一出。 虽是表面看来,弘景帝忽视了晋王,竟派他去修西苑。恰恰若是了解弘景帝性格人,才能看出他到底倾向了哪一方。按晋王来看,他只需要继续等下去,那个位置就是自己的,如今看来想要拿来没那么容易了。 晋王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突然门外急急闯进来一个人。 是福成。 “殿下,大公子闹着要进宫,说要去给陛下侍疾。” * 瑶娘还是第一次发现小宝如此难讲话,说什么都不听。 她终于知道二宝的性子随谁了,不像爹也不像娘,倒是像了哥哥。也许她和晋王骨子里也有这一面,只是可能她没发现。 “这事娘做不了主,你若是想去,跟你父王说去。” 正说着,晋王进来了。 晋王看着小宝,小宝也看着晋王。 三岁多的小宝从外表看来,已经像一个大孩子了,比起五六岁的孩童也不差,让人总是会忽略他的年纪。可事实上小宝也就三岁半不到。 小宝知道晋王生气了,从他爹的眼睛里就能看出。他佯装被吓着了,捂着眼睛哭了起来:“我就是要去给皇爷爷侍疾,我要去陪着皇爷爷,皇爷爷跟小宝说得好好的,等爹把小蓬莱修好了,就带着小宝去玩。皇爷爷肯定不会死的,我要去看着皇爷爷,我去看着他,他就不会死了。” “你这孩子,谁跟你说些死不死的,快别这么说了!”瑶娘急道。同时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若说小宝跟谁最好,除过爹娘、弟弟、琰哥儿、瑄哥儿几个孩子,长辈中也只剩弘景帝了。 弘景帝是真的很疼小宝,虽然瑶娘亲眼看到的回数并不多,但从小宝的只字片语就能听出。 “如今宫里太乱了,你个小孩子就不要去凑热闹了。看皇爷爷的事让你爹去就好,你在家里陪着娘和二宝,你不陪着二宝,二宝就没人陪他玩了。” 第一次小宝在有人提到二宝的情况下,忽略了这个弟弟。 “爹就算在宫里看着,也是要回家陪娘的,我可以一直陪着皇爷爷,一直守着他。” 瑶娘还试图想说服儿子,晋王却是目光一闪,他看着小宝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也不小了,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陪着皇爷爷可不是光凭说就够了,你能坚持下来?” “我肯定能坚持下来的,爹你让我去吧,我去找李公公,他肯定会答应的。” 第192章 192.第192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第193章 193.第193章 作者: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又是一夜过去,听到有动静,小宝打着哈欠从脚踏上坐了起来。 李德全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皇孙怎么醒了,老奴让人抱您再去睡会儿吧。” 小宝摇了摇头。今日是惠王和安王侍疾,这两个人一个是个疯子,做事说话毫无章法,一个老谋深算,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 在乾清宫里待久了,小宝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例如惠王和安王这一对以及代王和永王这一对,都需提高警惕。只有他爹和惠王世子,才是他能真正歇息的时候,不过只熬三日,就能歇息一日,所以他能熬得住。 见小宝拒绝,李德全便让太监拿来他的衣裳,服侍他穿上。惠王和安王已经来了,一个哈欠连天满脸不耐,一个风波不惊。 这次被圈禁后出来,安王改变了许多,话比以前少多了,更见老辣沉稳。 洗漱完,小宝围着寝殿中来回走了好几圈,看到的都以为这孩子是被困久了疲乏,李德全还劝小宝出去耍一耍,可小宝却摇了摇头。 惠王在一旁道:“你爹也真是,这么小点儿的孩子都给使了出来,看来老五也不像平日那般表现得那么与世无争啊。” 所以说惠王说话不经脑,也不是没道理的。他说别人的同时,从来不看看自己。本来这侍疾没赵祚什么事的,可小宝前脚进了乾清宫,后脚赵祚就来演了场戏,硬是也要来给弘景帝侍疾,以尽孝心。 刚好几位皇子都成双成对,就单了吴王一个,才同意赵祚也来,和晋王凑成了一对。 小宝没有理惠王,浑然就当做没听见,仗着个子矮不显眼,躲去了幔帐后面,不多时又钻出来,给人感觉他好像自己在跟自己玩。 惠王落了个没趣,安王不屑嗤笑,可安王既没对着惠王笑,且什么话也没说,惠王总不能自己对号入座,只能内伤在心。 转眼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小宝刚用了午膳,正打算再念一会儿孝经,突然走进来一个小太监对他说,琰哥儿和瑄哥儿来找他了。 李德全这会儿在,小宝走过去跟他说了一声,又特意叮嘱让他好好看着皇爷爷。 看似不过是小儿稚言,实则每次小宝必须要离开一会儿的话,都会这么和李德全说。 李德全心中感叹,虽不知小皇孙是自己想来的,还是晋王教来的,可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份心,都比那些假仁假义的要强许多。如今和小宝说话的次数多了,也让李德全变得幼稚许多,为了让小宝放心,他特意拍了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不负所托。 小宝去见了琰哥儿和瑄哥儿。 这些日子,两人时不时总会来找小宝说说话。上书房那边的课程一直没停,就是没了小宝,琰哥儿和瑄哥儿觉得特别没有趣。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来上学,我每天学得特别没意思,这连着好几日早上都迟了。”瑄哥儿吸着鼻子道,浑然不觉得害羞。也不想想小宝没上学,跟他上学迟不迟可没有一点直接的关系。 “我再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对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光听你吸鼻子。”小宝好奇问道。 “还能是怎么着,我娘说都是我贪凉贪的,我就是多吃了几块儿冰镇的寒瓜,就把我弄成这副样子了。这两日好多了,前两日话都说不了,就顾着擦鼻子呢。”瑄哥儿说得很夸张,可形容出的生动不及他闹出的笑话百分之一,琰哥儿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自是又想到瑄哥儿闹出的蠢事了。 瑄哥儿怕他说出来,连连对他丢出威胁的眼神,见小宝还是盯着琰哥儿问,他灵机一动道:“对了,别光说我,你估计不知道吧,月月也得了热伤风。” “月月也得了热伤风?” 瑄哥儿用袖子擦了下鼻子:“我是听珠珠说的,琰哥儿也知道。听珠珠说,比我严重多了,到现在还没见好。”为了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可笑,他特意着重声明了下。 在从琰哥儿口中也得到了确认,小宝有些坐立难安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月月了。 “对了,你要不要去看月月?” 小宝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你们帮我去看看她吧,就跟她说,我过些日子就去看她。”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琰哥儿和瑄哥儿离开了,小宝则回到后寝殿。 可也不知是心中一直惦着月月,还是瑄哥儿的伤风不慎过给了他,晚上小宝突然发起热来。 是李德全发现的,伸手摸他,小身子烫得厉害。 便忙叫来太医给小宝看诊,太医把了脉,又开了药,说小宝需得用心静养,免得加深病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就是意味着小宝不能再继续待在乾清宫了。 熬了一夜,次日晋王亲自进宫将小宝接走,小宝还有些不愿意回去,依旧想固执地留在这里。晋王不是个会劝人的性子,只会摆一张大黑脸,还是李德全出言将小宝劝回去的。让他在家中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好了再来,而小宝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会日日都守在弘景帝身边的。 这一大一小约定好,小宝终于不再闹腾了。 晋王带着小宝回晋王府,小宝蔫头耷脑地趴在爹怀里,看起来格外乖顺。 瑶娘看着心疼死了。 这些日子小宝在宫里,瑶娘成天成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人瘦了一圈还有多。而晋王这些日子忙了宫里忙宫外,瑶娘也不知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很忙。弘景帝这一病不打紧,闹得这一家三口都清减了不少, 也就二宝还没心没肺地吃了睡睡了玩,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哥哥去哪儿了。 药熬好后,瑶娘亲手喂小宝喝了,就让他睡下了。 二宝也想进来看哥哥,都没让他进来,怕不小心过了病气。 小宝睡着了,瑶娘这才出去哄正在和丫头撒泼的二宝:“你听话,等哥哥好点了,就让你看他。不然你也病了,哥哥怎么跟你玩。” 二宝也不知是被瑶娘说服了,还是怎么,竟没有再闹腾,瑶娘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想着小宝最近在宫里吃不好睡不好,就特意去了小厨房,想亲手做几样合小宝口味的吃食。而这边二宝说也要睡觉,待丫头奶娘们注意力都没放在他身上后,他悄悄地就钻进了小宝的卧房。 小宝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睡梦中也一直压着他。 他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见他走了后,有个看不清人脸的人用枕头捂着皇爷爷的口鼻,他眼睁睁地看着,却是起不来,也说不了话,有个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他一个使劲人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有个大笑脸。 正是二宝。 二宝笑眯眯的,小宝没醒来时,他玩了好一会儿哥哥的耳朵和鼻子。他的玩与人格外不一样,拿小宝当垫子压在身下,只差没骑在他身上。 “你个小坏蛋,快把哥压死了,快下去。”小宝哑着嗓子道。 “大哥,你去哪儿了,二宝好些天没看见你了。”笑眯眯说话的二宝,小摸样可甜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象,他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小宝掀他下去,他都不下去,硬要赖在小宝身上。 “大哥你快答应我,以后去哪儿都带上我,不然我不下来。” 小宝不答应,他就各种闹腾,又是拽耳朵,又是拧鼻子。见没有用,就各种假哭假嚎。直到小宝被他磨得什么都答应他,他才又露出甜甜的笑,从小宝身上翻了下来。 而经过二宝这么一闹腾,小宝觉得似乎好多了,头没那么晕了,身上也没有那么软了,就是还不住的流鼻水。 瑶娘做了些清淡的吃食,让丫头拎过来,也没挪地方,就在炕上摆了炕桌,摆了满满一炕桌,一大两小吃了顿。 晋王没回来,他最近总是这样,所以瑶娘现在都改了习惯,到了饭点就吃,也不像以往还等着他了。 她倒是能等,二宝可不能等,这小子是个能吃的。 每日折腾得多,饿得也快,一饿就嚎。 她往小宝碗里夹菜,顺道还不忘顾着二宝,一面吩咐红绸,让小厨房把晋王的膳送到前院去。 小宝却是想起之前回来的路上,他爹跟他说的话—— 引蛇才能出洞。 可是蛇会出来吗? 外面的天,突然阴了下来,明明还是大中午,却是黑压压的,宛若到了黄昏。 屋里放了冰,却是闷热得厉害。 外面有风,风越来越大,渐渐连院中的树都被刮得唰唰作响。 有脚步声、呼喊声,却是丫头们在外面晾晒了东西,眼见要下雨了,正赶着往里面收东西。 “下雨了!”不知谁喊了声。 * 因为白日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晚上格外凉爽。 将两个小的哄睡后,瑶娘才回到房里歇下了。 晋王也在,两人相拥而眠。 这些日子,可能因为府外的事多,烦心的事也多,晋王最近很少想些有没有的。即使偶尔一场,也是草草结束。 瑶娘能感觉出他心里有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少拿烦心的事去烦他,当他有闲的时候,多说一些让人愉快的事,例如二宝今日又干了什么惹人发笑的事之类的等等,让他能放松放松。 明明心里很担忧小宝在宫里的安危,瑶娘却从来不提。可晋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光看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消瘦下去,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都不愿让对方知道内心的焦灼。 睡到半夜的时候,瑶娘突然自梦中惊醒。 伸手摸了摸身旁,晋王竟然不在。 第194章 194.第19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五章== 晋王的突然而归,让夜色中的晋王府整个都动了起来。 留春馆里灯火大作的同时,思懿院、栖霞阁、听雪居的灯火也纷纷都亮了,直到晋王回了朝晖堂,整个后院才再度归于沉寂。 留春馆里,胡侧妃忿忿地拔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掼在地上。她本是想留了晋王在留春馆,哪知晋王根本没理会她,就离开了。 晋王虽性子冷硬,但极少会如此不给胡侧妃的脸。 不用猜,晋王肯定是怒了。 桃红走过去将簪子捡起来,并来到胡侧妃身边劝道:“娘娘,殿下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是需略作休整的。” 胡侧妃咬牙切齿道:“这门房都是做什么吃的,殿下回府竟也不知来报个信,害得本妃匆匆赶过去,殿下看重小郡主,肯定以为本妃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 其实胡侧妃也觉得自己很冤,谁不想将自己生的孩儿养在身边。可王妃那贱人心思毒辣,竟从中做梗让殿下误会了自己,才会让小郡主独院而居。 看似小郡主如今还在留春馆,实则清楚内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胡侧妃所谓的盛宠无双当即被打了折,大家都清楚殿下还是英明神武的,也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 胡侧妃恨,恨不得将晋王妃生吞活剥了,都不能解掉她心中怨怒。 “小郡主闹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良医所的良医也不是没来看过,这些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殿下怎么会迁怒上了侧妃。”桃红劝道。 “可你别忘了,那贱人最是擅长兴风作浪,背后捅刀。那奶娘是她塞进来的,还不知她会怎么在殿下跟前表功,顺道给我使绊子,本妃还想把小郡主要回来……” “不行,不行!”胡侧妃来回走了几步,打定主意:“方才那奶娘叫什么?本妃要赏她,还要重赏。另外,让人盯紧了那个叫翠竹的,寻个机会将她撵出去。如今殿下回府了,也别磨磨蹭蹭,免得横生事端。” “是。” * 瑶娘匆匆洗了个澡,便顶着一头湿发往小楼去了。 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天也终于没那么闷热了。 瑶娘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进了小楼。小郡主已经睡下了,钱奶娘和穆嬷嬷等人还守在一旁。 紫檀木雕福寿禄的悠车搁在拔步床前,上面挂着一层软烟罗的帐子。整间卧房还是一贯王府的风格,奢华而又不失低调的尊贵。 小郡主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瑶娘给穆嬷嬷行了礼后,就听见她在悠车里动静。是那种用鼻腔发生的声音,吭吭唧唧的,声音很小,但人却是没有醒的。 瑶娘知道这是没睡沉的表现,大抵还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她走过去一看,见悠车里的小郡主又被人裹上了一层襁褓,不禁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小郡主这么被包着睡,肯定会不舒坦的。” 襁褓是钱奶娘裹上的,整个大乾朝所有奶娃娃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裹着蜡烛包,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胳膊腿儿才直,怎么到了这里这姓苏的奶娘就是喜欢挑三拣四。 钱奶娘不光觉得瑶娘是在挑三拣四,还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她并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王奶娘是怎么挤兑对方的。 可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解的死结,小郡主就一个人,身边奶娘却有四个。等小郡主渐渐长大,她身边的奶娘会越来越少,最终只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奶嬷嬷的存在。所以与其让对方站稳脚跟再对付,还不如早些下手,将对方挤兑得立不住脚。 “哪家的奶娃娃不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到了苏奶娘口里却好像是我们故意苛责小郡主?”钱奶娘如实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分外觉得委屈,望向穆嬷嬷:“嬷嬷,奴婢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小郡主了,以前小郡主都是好好的,连王妃和侧妃都夸奴婢和王姐姐将小郡主奶得好,吃得又胖又壮实。夜哭症几乎每个奶娃娃都会有这么一阵子,苏奶娘确实本事了得,方才也缓解了小郡主的啼哭。可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能从这一点就否决了我和王姐姐所有的辛劳。” 这些话看似说了挺多,其实就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想说瑶娘就是瞎猫逮住了一只死耗子,才会错打错着。另外也是向穆嬷嬷诉委屈,顺便达到以退为进将瑶娘一军的意思。 若是换成上辈子的瑶娘,大抵这会儿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只想解释自己没有这种心思。可比人活多了一辈子,别的瑶娘不会,镇定还是有几分。 最重要的是瑶娘相信穆嬷嬷会自有判断。 退一万步来讲,小郡主这样大抵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其他的办法? 瑶娘也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比起委屈得有些假的钱奶娘,显然瑶娘温和的态度更让穆嬷嬷欣赏。不过这也并不能让穆嬷嬷抹除钱奶娘二人之前的辛苦,毕竟先入为主是怎么也躲避不了的观念。 “就照着苏奶娘说的试试,试试也不妨碍什么。你和王奶娘对小郡主的这份心,我和殿下都放在眼里,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这样吧,你最近和王奶娘也辛苦了,晚上睡不了,白天还得守着,今晚你回去好生歇一歇,明天再来上值。” 穆嬷嬷一番安抚之后,就让玉翠将依旧有些委屈的钱奶娘送走了。她看了瑶娘一眼,即使不说话,瑶娘也懂她的意思。 瑶娘点点头,伸手到悠车里将小郡主身上的襁褓解开。 她动作十分轻柔,将襁褓解开后,又顺道轻轻地给小郡主àn了手和脚。可能她手法轻柔,也可能确实不喜欢那襁褓,小郡主并没有醒,而是动了两下就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香甜,再未发出之前那种睡得不踏实的声音。 小郡主也累了,毕竟对于一个小奶娃来说,啼哭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见此,穆嬷嬷终于轻吁了一口气,去了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上了年纪,又一直紧绷着神经,如今总算是能歇口气儿。她半阖着目坐在那里,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瑶娘悄悄瞅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在脚踏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悠车里的小郡主。玉翠去给穆嬷嬷泡了杯茶来,她端起轻啜了两口放下,正打算站起说什么,这时玉燕从门外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穆嬷嬷看了玉翠一眼,便带着玉燕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瑶娘和玉翠两个人。 玉翠小声道:“今日我和苏奶娘一同守夜,你可以先睡,若是小郡主醒了饿了,我再叫你就是。” 她指了指南窗下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套铺盖,显然是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房里倒是有床,可这床却不是给下人睡的。 瑶娘道:“玉翠姑娘白日里也辛苦了,还是你先睡,我不困。” 见玉翠不动,她柔笑了一下:“自打来到这里,每日都是闲吃饭不干活,心里总觉得十分不安,如今好不容易能派上用场,也是该尽一份力的时候。而且你看我这湿发,还没干呢,这会儿也睡不了。再说了,也不知小郡主前半夜会不会醒,还是玉翠姑娘先歇着吧。” 玉翠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去将被褥铺好,便在上面躺下了。 还别说,这阵子她真累得不轻。 * 残月如钩,夜雨潇潇。 夜幕下的晋王府宛如是一只正在沉睡中的神兽,宁静却充满了威严。 晋王府的规矩十分严格,掌灯之后,若是无事,严禁闲杂人在府中游荡。 朝晖堂位于晋王府的中轴位置,取正、中之意。以它为界限,将整个晋王府划分为二。前面是王府的前院,分中、东、西三路,中路乃是晋王处理封地政务枢纽之地,迎宾宴客也在此。东西两路则分别是王府的门客、幕僚、家将、护卫,以及长史司、车马处、回事处等等所在之地。 朝晖堂恰恰承接着前院和后宅,乃是晋王所居之地。 说是堂,实则占地十分宽广。有别于王府后宅秀丽、雅致的风格,这里俨然一副恢弘堂皇的皇家气派。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日夜都有王府护卫不停地巡逻。 穆嬷嬷一行人来到此,早已有人在门外迎接。 从侧门进入,一路到了后寝的位置,方到门前,就有几个太监迎了上来,扶着她往里头去了。 晋王回到朝晖堂就先沐了浴,这会儿刚从浴间里出来。 他只着了一身玄色长袍,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铮亮的金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深紫色的软毯,晋王衣襟半敞,露出光滑而结实的胸膛,如墨似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与胸前,还往下滴着水珠。 浓郁的黑衬着耀目的白,更加显得晋王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白玉也似,又不失男子应有的精壮感,让人无法忽视那结实肌理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他来到贵妃榻前随意坐下,便有一个小太监步上来跪在他脚边帮他擦足。 “嬷嬷,坐。”晋王道。 随着他的说话声,有太监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穆嬷嬷也并未拒绝,在上面坐下。 福成拿来一块棉帕子上前帮晋王擦头发,擦了两下,晋王便烦了,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穆嬷嬷看着自家小主子,虽是已长大chéngrén了,却还是不改以往的秉性,小时候的晋王也是最不喜让人擦发。他嫌麻烦,也是不喜欢有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 “若是着凉,可就不好了。”穆嬷嬷笑容和蔼道。 晋王虽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明眼可见表情脸部线条软了不少,“让嬷嬷费心了。” 这话有一语双关之意,即是表达自己的关切,也是谢穆嬷嬷撑着年老体迈之躯,还去帮晋王照看小郡主的事情。 穆嬷嬷年纪已经不小了,六十多的人。当年晋王出京,就将她带了出来,本是想让她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哪知事不从人愿,这后院里的事晋王分/身无暇,只能将穆嬷嬷这尊大佛再请出山。 穆嬷嬷浸淫宫廷多年,不过是个王府后院,对她来说,背地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晋王也不需她做什么,只要看好小郡主就行,至于其他人爱怎么斗怎么斗,无关紧要。 外面有谣传说晋王因杀孽太重,才会致使年逾二十六膝下无子。又有谣传说晋王那方面有问题,才会生不出儿子。 晋王虽表面上不加以理会,实则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杀孽也就罢,他即屏藩要塞,就该尽忠职守。可那方面有问题,大抵没几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个。 尤其—— 穆嬷嬷拍了拍腿,笑着道:“费心什么,嬷嬷虽是一把老骨头,可这一把老骨头还是能顶些作用的。” “嬷嬷的腿疾可是还有再犯?本王这趟巡视封地,寻到一乡野郎中,对风湿之症多有涉及,本王此次将他带回来,明日便让他去给嬷嬷看看。” 穆嬷嬷道了一声‘让殿下费心了’,顿了一下,才又道:“嬷嬷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治好不重要,反正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倒是殿下子嗣之事当是紧要关键,毕竟光有一个小郡主还是不够,殿下还缺一个小公子。” 一提这事,晋王面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换做旁人,自然发现不了这点儿端倪,可对于从小将晋王看大的穆嬷嬷,却是怎么也漏不掉的。 她显然有些误解了,叹了口气,道:“既然那人还能讨得殿下几分欢心,殿下又何必在乎是不是个好的。殿下这性子也得改改,女人之于您来说,不过是个繁衍子嗣的工具。好不好无关紧要,不需计较太多。” 李氏一愣,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了,拿着眼神瞅了蕙娘半天,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骗她,忍不住就起好奇心。 “那她准备上哪儿?” 蕙娘如今看到李氏心中就充满了厌恶,若不是她,瑶娘何必要去王府做下人,去侍候别人的孩子,却扔下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也不想和李氏吵,不想坏了ii的难得清净,便摔了帘子又进屋了。 李氏哪里受过这种气,就想冲进门和蕙娘大吵,却被从西厢出来的燕姐儿给拉住。 燕姐儿将李氏拉到屋里。 “娘,你何必与她争嘴,她如今正为要把那狐狸精送走恼着呢。你跟她吵,回来她又哭哭啼啼跟哥告状,到时候硬要将那狐狸精给留下,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燕姐儿这么说,李氏觉得也对,遂瞅了她一眼,道:“你之前说好的,把瑶娘撵走了,以后家里活你来干,这两天野哪儿去了?成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就这还想嫁人,小心嫁过去,人家把你给退回来。” 李氏一面说,一面拿手指头戳着燕姐儿额头。 燕姐儿被戳得生疼,却不敢反抗,满脸都是不情不愿:“你都说我马上就快出门子了,不好生保养保养自己,到时候嫁过去该惹人笑话。对了娘,你跟哥提了去陈家说合的事了?” 李氏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急不死你个小丫头片子,这时候能提这事?提了你嫂子知道该又跟我闹腾了。等瑶娘走了以后,我再跟你哥说。” “那你可尽快。” 李氏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便回屋了。燕姐儿扒在门边往外头看,看正房那边没有动静,东厢那里也静若无人,便悄悄地出了家门。 一路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就被从里面窜出的一个人影拽了进去。 是个皮肤黑黑小子,他个头不高,但身材十分壮实,看起来像座小山也似。 此人正是李氏口中的黑小子冯黑子。 燕姐儿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让毛蛋来叫我出来做什么?” 冯黑子笑眯眯的,“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 燕姐儿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娘最近不让我出门,我哥也看我看得紧,说都是你们把我给教坏了。” 冯黑子道:“那事可是你让我帮你的,可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头上……”见燕姐儿拿眼睛瞪自己,他赶忙转了音调:“好好好,是我看不过她欺负你,所以替你出气行不?对了,你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把这事办了,你得亲我一下。” 说着,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把脸往燕姐儿跟前凑。 燕姐儿十分不耐地将他推了开,“去去去,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哪能跟你胡来。” “你除了我,还想嫁谁?” “反正不会是你,没事我就走了啊,免得等会儿让你娘回来撞见。”冯家如今就两个人,冯黑子和他娘冯寡妇。冯黑子的爹死的早,靠冯寡妇含辛茹苦地在外面给人洗衣裳将他养大。 燕姐儿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狠狠地拽了回来,抬眼就对上冯黑子的大黑脸。 “毛蛋说你看中了个小子,那小子却看中你嫂子的ii,所以你才会……”冯黑子阴着脸,眼神有点吓人:“你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莫名的,燕姐儿有些心慌。 她想起冯黑子平日里干得那些事,纠集着一群街面上的小混子到处坑蒙拐骗,惹是生非,打断人手脚也不是没有的,最近又去了柳巷一家妓院里当打手。突然意识到眼见这个人已经不是打小一块儿长大,因为喜欢自己而任她予取予求的黑小子了。 “你别听毛蛋瞎说,我寻常不出门,也就认识你和毛蛋他们,到哪儿去看中一个小子?”她佯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同时又有些乞求地道:“我真不能耽误了,我是偷偷背着我娘出来的,让我哥知道的话,该要打断我的腿了,等有空我再出来见你。” 第195章 195.第19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这件事当时瑶娘还没会意过来,直到被撵出小跨院,又经过晋王妃的安排来到留春馆做下人。见小跨院里的人待翠竹格外不同,弄清楚了究竟,才恍然大悟。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两日瑶娘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虽然这样可能会让小郡主多遭一些罪,可她实在没有办法,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法子。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第196章 196.第196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第十九章== 茶房里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第197章 197.第197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穆嬷嬷心浮气躁地瞪着她:“你想看什么?你能看什么?还不出去!” 她生得四方脸,棱角分明,本就是宫里出来的,身上格外带了一种与寻常下人不同的威严感。此时冷肃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瑶娘却径自不为所动,她试着说服:“我儿小宝比小郡主要大一些,曾经也碰过这样的情况,有办法可以缓解一些……” 并没有人相信她,因为其实大家都知道小郡主为何会如此。 夜哭症顾名思义,就是每到天黑之后,奶娃娃就会莫名哭啼不休。 有时候会连哭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则是断断续续,反正夜里多有闹腾。 夜哭症在病理上是没办法医治的,大夫来了也不管用,民间又称患了这种病症的奶娃娃为夜哭郎。 哪家若是出了个夜哭郎的孩子,都会在一张纸上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贴在大街上,来往行人见到免不了会念上一遍,说不定便可治愈。 不过这是迷信的做法,其实奶娃夜啼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中可能掺杂的原因太多,根本不是在纸上写字就能解决的。可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他既不是病了,又不是饿了,日日这么闹腾,人们也只能寄望于鬼神。 小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哭了,认真说来,打从出了月子,小郡主就没消停过。 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良医所的良医也来看过,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普遍性的结论,那就是没有办法。 所以大家心中都有一种认知,那就是等小郡主哭到不哭的时候,或是到了某个月份,自然就不哭了。大不了就是下人辛苦些,换着人抱罢了。这对王府来说不算什么,别说两个人换着抱,十个百个也没什么。 可这一切只限于纸上谈兵,没有见过奶娃娃哭的人,永远不知道是多么的恐怖。她可以哭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就是紧闭着眼睛嚎哭,有时候甚至会哭得厥过去。会让人不由自主就神经紧绷起来,甚至担忧她是不是病了,或是其他别的原因。 尤其现在襁褓中的孩子不好养活,小郡主的身份又不同一般,穆嬷嬷她们才会如临大敌。 特别是穆嬷嬷,她承担的压力比人想象中更大,因为胡侧妃不止一次借着由头,想要把小郡主抱回身边养。 出于这种种原因,别人又怎么会相信瑶娘轻飘飘的一句‘我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奶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看见钱奶娘和王奶娘都没什么办法。她们可是整个晋州最好的奶娘,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半吊子可以相比的。 尤其是穆嬷嬷和玉翠玉燕更是不信,这些人中大抵只有她们清楚瑶娘两个是来做什么的。 可瑶娘十分坚持,她甚至走到抱着小郡主来回踱步的王奶娘身边,并伸出了手。 她很固执。 “让我试试吧,试试并不妨碍什么。”同时,她回头恳求地望着穆嬷嬷:“小郡主这么哭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会哭厥过去。”这恰恰是穆嬷嬷最担心的。 穆嬷嬷瞪视着她。 王奶娘也觉得瑶娘目的不单纯,有些不耐烦道:“苏奶娘你还是别添乱了,小郡主这么闹腾惯了,哄哄就好了,哄哄就好了。” “让我试一试吧。” “你这人……” “给她!”穆嬷嬷嘶哑着嗓子道。 知道其秉性的的人都知晓穆嬷嬷这是生气了。 穆嬷嬷确实生气了,她轻易不动怒,可若是动怒起来…… 反正即使是玉翠玉燕两个,也没见过穆嬷嬷动怒的样子。因为穆嬷嬷资历太老了,她出身宫廷,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早就练就了一番不动如山。可养了小郡主这一个多月来,她是真把这孩子疼到了心坎里,觉得这孩子可怜,又是肩负晋王的嘱咐。 她将小郡主看得多重要,她此时就有多么的恼怒。 她甚至想了,若是这个奶娘只是为了表现自己,而故意闹腾这么一出,她一定会一改之前冷眼旁观的状态,让她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一定会! 王奶娘将小郡主递给了瑶娘,瑶娘伸手接过来。 小郡主是个十分漂亮的奶娃娃,可此时却是变得有些可怕。她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宛如滴血,紧紧闭着眼睛,小嘴大张地哭着,声音已经有些嘶了,小身子也紧绷得很厉害。 瑶娘摸了摸她身上的襁褓,又用手指探了探她颈背部,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虽然瑶娘也是才当娘,可她照顾襁褓中的奶娃却很有一手。朱氏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娘身子不好,都是她帮忙照看的。还有明哥儿,更不用说洪哥儿小宝了。 认真说来,经过瑶娘手照看的孩子不下五个。 所以她带孩子的经验极为丰富,甚至比很多人都了解奶娃子的肢体语言。 就好比现在小郡主明明浑身已经汗湿透了,却依旧被裹着这么厚的襁褓,她能舒服才怪了。奶娃子不会说话,她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更何况她本就难受,还被这样,自然是更加严重了。 她抱着小郡主,来到一旁的罗汉床前,就去解她的襁褓。 “你做什么!”钱奶娘跑过来抓住瑶娘的手。 “小郡主都汗湿了,我让她凉快凉快。” 瑶娘觉得自己所言没什么奇怪的,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却十分刺耳,尤其王奶娘和钱奶娘格外不能苟同,脸上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个月份的奶娃是不能见风的,会着凉的。”王奶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好像瑶娘什么都不懂,却要偏偏装懂。 瑶娘没有理她,依旧解着小郡主的襁褓。 王奶娘脸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钱奶娘甚至求助地去看穆嬷嬷和玉翠玉燕她们。 她们在小跨院里待的时间久,自然明白这小跨院里谁做主。 外间,苏慧娘正在和婆婆李氏说话。 两人大抵是以为瑶娘睡着了,声音虽是压得低,但丝毫没有顾忌。两人的争吵声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钻进了瑶娘的心里。 瑶娘苦笑连连。 她死得太快太急,只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火烧似的疼,人便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却是到了她刚生下小宝没多久的时候。 刚醒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接二连三的事一一像梦中那样发生,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她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得回到了当初。 只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为何不让她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之前,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怀里的奶娃动了一下,打断了瑶娘的思绪,她轻轻地抚拍了他两下,小宝再度沉沉睡去。 两个月大的奶娃,正是刚张开的时候。五官都清晰了起来,更是衬得奶娃一副好相貌,狭长的眼轮廓,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粉嘟嘟的唇瓣,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着这孩子,恐怕都会赞叹一句,孩子爹肯定是个俊的。 可孩子爹—— 大抵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瑶娘反倒没有上辈子那么耿耿于怀这件事了。 若是重活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不是没了小宝? 做了两辈子的娘,虽然这个孩子是不被祝福的,甚至给她带来了许多磨难,但瑶娘还是将他疼入了骨子里。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着名声不要,拼着性命不要,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能够舍得? 所以命中注定她会生下小宝,命中注定会发生那不堪的一切。 都是命中注定! 这么想着,瑶娘沸腾不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也因此当她再度听见外面那些折辱她的话,她反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 外间,蕙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氏,无法接受那么狠毒的话竟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 对于婆婆,她早就深知她不是个好相与的。可任谁都能说这些话,唯独她没有资格。 第198章 198.第198章 作者: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李德全再去看,却发现弘景帝已经睡着了。 这种情形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还是忍不住心慌,直至伸手去触摸鼻息,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开始想着景仁宫密道的事。 景仁宫一直有一条密道,这条密道通往乾清宫。 密道是高宗皇帝在位时修的,据说高宗皇帝有个妃子,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在后宫里也从来不拔尖,却是高宗一生之中最宠爱的女子。 这个妃子一生堪称chuánqi色彩,诞下的皇嗣不是最多,容貌在后宫里也不是拔尖。大乾朝三年一采选,每三年对后宫女子来说就是一场轮回,这期间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宠妃,将这位衬得黯淡无光。 可若从长久去看才能发现,几十年来那些宠妃们早就不知去哪儿了,唯独这一位才是常青树。几十载不变,无论年老色衰,最后虽然没当成太后,儿子却成了皇帝。 这人就是先帝。 孝懿德皇后是死后才被追封为太后,她本是可以作为圣母皇太后继续享受这人间极致的富贵,却在高宗殡天后,随着一同去了。 这条密道就是当年高宗专门为去看孝懿德皇后修建而成,宫里人几乎没人知道。而李德全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弘景帝曾用过这条密道,那时候他才知道为何陛下刻意将德妃从钟粹宫挪到景仁宫。 而方才弘景帝之所以会提起这条密道,不是因为他想起了德妃,而是这条密道还有一条分叉可以通往宫外。 正确应该是说宫里一直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宫外,只有每一任的皇帝知晓,景仁宫的密道实际上是从这条密道上加的分支。 李德全没有再多想,原路返回到外面。 寝殿中一如他方才离开之时的情形,依旧让人静得心中发渗。 不过李德全却是处之泰然,他在想如何利用那条密道出宫一趟。 * 这一场大战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因为有燕山陵卫从后方进行夹击,五军营的人被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有的被俘,还有一部分则往皇宫的方向逃窜而去。燕山陵卫和晋王的人趁胜追击,直到追至皇宫,才不得不停下。 庆王一身甲胄,满脸风沙之色,他的甲胄和兵器上还带着血,明摆着是鏖战已久。他驱马来到一身黑色铠甲的晋王跟前,拱手道:“五哥,幸不辱命。” 晋王一身黑色,显得他的脸越发的白,却是十分冷硬,宛如千年不化的冰山。他目光沉暗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宫门,面色带着霜尘,微微颔首:“辛苦了。” 庆王无语凝噎,可明摆着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将千言万语咽进嗓子里。 “弟弟不辛苦。” 叛军逃窜入皇宫,这一仗虽是剿叛之军赢了,却是赢得并不彻。 终归究底,晋王的目的不是打赢叛军,而是攻入皇城,捉拿庆王,救回被困朝臣,弄清楚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才是正经,可很显然皇城高耸的宫墙阻挡了这一切。 紫禁城当年建造,本就是按照城池而建的,哪个皇帝不怕死,自己的老巢当然要见建得无坚不摧。 攻城战晋王不是没有打过,可彼时手下兵力充足,多的是人可以用。而如今手中就这么点兵力,除了要肃清叛军滞留在外面的残余,还要提防叛军还有其他动作,显然是不能全部投入攻城战之中。 已经有人开始对着皇城喊话了,可里面丝毫没有动静,宫门的门楼上守着不少甲胄铮亮的将士,却是宛如石头人一般,并没有人理会外面的喊话。 “五哥,还打吗?” 晋王沉吟了一下,道:“命人在几处宫门外把守,别让里面的人出来。” “五哥是想用困敌之计?” “为了节省兵力,暂时也只能如此。他们困守皇宫,宫里除了这些叛军外,还有数以万计的宫女太监,以宫里的粮食储备,并不足以他们支撑多久。” “五哥睿智。” 这不是晋王睿智,而是都能想到的问题。皇宫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虽是也建有不少米仓粮仓,可耗大于存。以晋王对宫里的粮食估计,顶多也就只够他们坚持十天。 而这十天足够他做许多事了,足够关门打狗。 * 晋王并没有因此懈怠,需要他做的事还有许多许多。 例如肃清城中叛军残余,例如安抚民众,例如整顿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以及京卫指挥使司,并联合众朝臣恢复衙署办事,同时从京畿之外召集援军兵力。 连着多日他都忙得不见人影,而瑶娘也很忙,在经过一场彻底的休息之后,她开始忙着将之前暂住晋王府的各府家眷都送离。 尤其所谓贵人之间的礼多,人家特意道谢,你也不能不露面。瑶娘每天都累得不轻,自然也没功夫去想晋王了。 这一场大乱京城损失惨重,且不提各家各府的损伤,平民老百姓家里也有不少遭难的。 死的人太多了,京城一片素白。因为叛军还未彻底肃清,所以京中还暂时还无法恢复往日的繁荣景象,街面上行走的人极少,都是心有余悸。 晋王并未遗忘罪魁祸首,当天就命人去了魏国公府。 除了魏国公及其长子不在府中,魏家所有人都在。大抵他们也没有想到,大事会不成,其实有些人也是挺无辜的,家主做了什么他们根本不知晓,可因为姓魏,这就是原罪。 按理说晋王没有资格处置一个国公府,可事从紧急,他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围守魏国公府,只能将魏家所有人全部下狱。不光是魏家,但凡在这次反叛军中露面的一个没逃过。 从龙之功让人忘乎所以,可一旦事败,就是牵连全家老小。 京城之中再次笼罩在一片哭声之中,这次却换了对象,不得不说人生真是充满了奇迹,反转之事太多太多。 与外面不同,宫里则是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惨败的战事,有限的粮食,还有全家老小都在宫外的担忧。能在这种情况还能高兴起来的,大抵没有几个。 代王每日都处于暴怒之中,却犹如困兽之斗。 这两天乾清宫的宫女太监比以往死的多很多,可当代王再想拿这些奴才泄气却被人劝住了。对方说得很现实,这宫里最多的就是宫女太监,真把这些人逼到绝处,bàodong起来,恐怕连代王都要吃不住兜着走。 那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他! 每日都有人想打开宫门逃跑的,却都被人诛杀,守着几处宫门的人都是常建安的人,之前劝住的代王的也是常建安。 必胜之局,却被此人弄得一团糟,常建安对代王心中满是鄙夷。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败局已定,为今之计只有保命。 到了此时,常建安和代王之间终于有了分歧。 常建安的意思是利用手中的朝臣,交换出一条逃生之路,可代王对此却似乎并无兴趣。终归究底代王是皇子出身,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逃出去又能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要落草为寇,一辈子活在躲躲藏藏之中。 魏国公和魏国公世子对此也并无什么兴趣,魏国公当夜就病倒了,上了年纪的人,几番惊怒,人就垮了。而世子也不可能丢下老父和一家子逃亡,他们不像常建安,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眼见这两人都一副窝囊废的模样,常建安就不再理会二人,自己去办这事,可还未等他向对方提出要求,宫里突然就乱了。 没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攻进来的,城门又是怎么开的,似乎不过一眨眼之间,那些人就攻进来了。 * 乾清宫,正殿的龙座上,坐着一个人。 此人一身明huángsè龙袍,却是满脸颓唐之态。 正是代王。 之前他还有所顾忌一二,后来撕破脸皮他索性也就不遮掩了。他肖想这皇位已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黄袍加身,先逞一把威风。 远远的,似乎传来宛如排山倒海的呼喊声:“放弃抵抗,既往不咎,试图顽抗,定斩不赦!” “保家卫国,匡扶社稷!诛清奸佞,天佑大乾!” 这是晋王一系人马每逢叛军必喊的口号,因为诸如此类这般妖言惑众,代王的人马吃了多少亏且不提。直到现在代王都想不通,怎么他就要输了。 明明他占了先机,明明他的人马比晋王的多,怎么就要输了。 他耳边突然响起多日前陈阁老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冒天下之大不韪,终究立身不稳,是时史书记载,将遗臭万年。” 代王并不相信这种说辞,众观史书,无外乎成王败寇。 什么叫做冒天下之大不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也是父皇的亲儿子,正正经经的中宫嫡子,凭什么皇位不该是他的,本就该是他的! 吱呀一声响,紧闭的殿门从外被推开了,一个形容狼狈的武将跌跌撞撞跑进来,声嘶力竭喊道:“殿下,攻进来了,攻进来了……” 代王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殿门突然大开,有大量的阳光从门外散射进来,代王迎面而坐,被照得有些睁不开眼。有许多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一人高大从容,身姿挺拔,犹如天神下凡。 “三哥,别来无恙。” * 坤宁宫里,魏皇后端坐在正殿的凤座之上。 她一身明huángsè燕居常服,妆容体面,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梳着髻,头上戴着六龙三凤冠。 本来安静的坤宁宫,突然一下子吵嚷起来。 脚步声凌乱,有宫女的惊叫声,很快半敞的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皇后娘娘……” 不待对方开口将话说完,皇后就唰的一下从凤座上站起来了。 “你们来的正好,本宫被代王囚在这宫里已久,本宫要大义灭亲,代王暗害陛下,谋朝篡位,圈禁母后,囚禁大臣,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没有人说话,大家的目光都有些怪异起来。 皇后这是打算断尾自保了,可问题是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她怎么觉得一定能取信他人,果然荣华富贵迷人心窍,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也能做出如此不要脸的行举。 为首的福成笑眯眯地道:“娘娘,这些话您还是不要和奴才们讲,奴才们也听不懂啊,这话您还是留着和陛下他老人家去讲吧。” 一提起弘景帝,魏皇后突然哀恸起来,以袖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那孽子竟对陛下动手,竟让龙躯一直停在乾清宫,本宫与他说了无数次,让他先将陛下收敛入梓宫,他却充耳不听,反倒斥本宫多管闲事。若不是本宫身为他的生母,恐怕如今这条命是没有了……本宫夜夜做梦都梦见陛下来梦中找本宫,说本宫为何生了这样的一个孽子,可陛下说他不怪我,代王久在封地,又与本宫从小不亲,他如此肆意妄为,本宫……” 福成打断道:“娘娘,这话您还是留着和陛下说去吧。” 魏皇后惊疑道:“你们想干什么?若是本宫没记住你是晋王的贴身太监,难道你们竟想对本宫私自下毒手不成?本宫是大乾的皇后,母仪天下,是晋王的母后,晋王向天借了胆子竟敢对母后下手,他就不怕天下人的鄙夷耻笑?!” 福成非常无奈:“我家殿下并无对娘娘下毒手之意,娘娘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老奴不过是想带娘娘去见陛下。” 说着,他也不耐烦对魏皇后废话,扬了扬下巴,就有人从他身后涌了上来。 可魏皇后却全然误解了他的意思,她不由自主往后退去,直至绊到什么摔倒在地。即是如此,她还没忘了求生,手脚并用往前爬去,想躲在凤座之后。 洪让已经被人拿下了,此时看到这样一副画面,见这些卑贱的人宛如看猴戏似的看着娘娘,心中悲愤至极。 “娘娘,陛下没死,陛下没死啊!” 魏皇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面孔的惊惧定了格,然后昏了过去。 第199章 199.第19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第十四章== 瑶娘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砰…… 手心里全是汗。 晋王明明不在府里,怎会突然就出现了。 而随着心跳声,她似乎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身后那具炙热的男体,还有耳边那若有似无地喘息声…… 第200章 200.第200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与之相比,瑶娘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两个奶娘,而是眼神专注在小郡主身上,一面分心道:“小奶娃也是人,大人出一身汗都会难受,难道小郡主就不会难受了?我虽年纪不大,只养了一个孩子,可我却是带过我的三个侄儿,另我的两个外甥,我也帮过手。” 穆嬷嬷眼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小郡主的衣裳也需要换,都汗湿了。” 仗着穆嬷嬷一直没说话,瑶娘将大家使唤得团团转。很快,不光热水端来了,小郡主的衣裳也拿来了。 小郡主已经没方才哭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瑶娘一面给她tuoyi裳,一面柔声哄着她,又拿来一根布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塞到她小手心里。她顿时顾不得哭了,歪着脑袋看手里那根红色的带子。 小郡主被脱了个精光,胖胖的身子肥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像藕节也似。就是身上有些小红点,看起来像似出了热痱子。 “这便是捂出来的。咱们大人出了热痱子,都会难受,又何况是个奶娃子。” 看见小郡主身上那一片片的小红点,穆嬷嬷锋利的老眼看向钱奶娘和王奶娘两个人。虽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力。 钱奶娘慌了神,王奶娘倒是比她镇定,委屈道:“小郡主还这么小,平日里也不敢给她洗澡,都是擦一擦便罢。这些痱子我们每天都会给她醮了寒瓜水擦洗,本来已经没有了,谁知道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我们中午给小郡主擦洗的时候,玉燕姑娘也在。玉燕姑娘,当时是不是没有的?” 玉燕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穆嬷嬷没再说话。瑶娘也没有说话,换成别人肯定少不了一通借势挤兑,可她却似乎根本不懂这些一样,只是默默地、十分仔细地用浸湿的帕子给小郡主擦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稔,一看就是干惯了的。时至至今,众人也知道这个苏奶娘并不是想表现自己胡来,而是真有一手。 再加上小郡主这会儿也没哭了,大家更是多了几分信服。 玉翠上前给瑶娘帮手,瑶娘也未拒绝,让玉翠帮着给小郡主穿好上衣,而她则是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搓了搓拧干,轻轻抬起小郡主的腿,给她擦拭小屁股。 瑶娘看见小郡主的谷/道周围通红一片,忍不住就皱起了眉,“怎么红成这样了?” 她并无斥责之意,只是表述事实,可在方才经历那么一出的两个奶娘耳里,无疑是在挑刺。 钱奶娘格外理直气壮,驳道:“这个月份的奶娃拉得频繁,会红也是正常。” 瑶娘简直怀疑这两个奶娘是从哪儿找来的,可转念一想,她们年纪并不大,大概也就只奶过一个或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懂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让绿娥去找些麻油来。 绿娥一愣,不懂这种时候要麻油做什么,不禁看了穆嬷嬷一眼。 穆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瑶娘一眼,点了点头。 很快,绿娥就端着一碗麻油来了。小跨院里有个小厨房,所以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瑶娘没料到她会弄这么多来,不禁道:“其实一点点就够了。”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抹在小郡主谷/道周围通红的地方,然后给她穿上衬裤,并垫好尿布。 而这时小郡主似乎舒服多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瑶娘,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瑶娘不光脸软了,心也宛如化了也似。 这一刻,她想起了小宝,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她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小肚子。 其实方才擦身时,瑶娘就感觉出来小郡主有些腹胀,只是并不确定,此时摸了摸,又在大家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敲了敲,她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两日小郡主出虚恭的次数可多?” 听到这话,王奶娘望望钱奶娘,钱奶娘又望她,两rénàn面相觑,显然是连她们也没有刻意去观察这件事。 瑶娘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个月份的奶娃娃最是容易腹胀,腹胀会引起她们身体上的不适,因此才会啼哭不止。” 这下钱奶娘终于找到可以驳倒对方的话了。 她十分不赞同道:“苏奶娘这是在质疑我和王姐姐的判断力?且不说我二人按照规矩忌嘴,小郡主出恭很正常,并不如你所言是腹胀。腹胀怎么可能出恭?” 这个瑶娘倒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之所以就下这种判定,也是自己琢磨出来野法子。 当年朱氏生了东哥儿,东哥儿也是这么夜夜闹腾,家里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一宿一宿睡不了觉。 她娘急得没办法,到处去问别人家的奶娃是不是这样的。不问不知道,一问许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样的,甚至有人给她娘弄了不少偏方。可该试的都试过了,不该试的也试完了,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于是便回归到老办法,抱在怀里哄。 其实也就指着她一个人抱,她娘身子不好,朱氏又懒心又坏,根本不担心东哥儿。在得知很多人家的奶娃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一定的月份自动就好了,干脆丢手不管。于是她成夜成夜地抱着东哥儿,有时候怀里抱着孩子都能睡着。 后来实在受不了,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经过她连着多日的观察,才得出一个很可能是腹胀引起的结论。 她慢慢试探,小心求证,摸索出一个独门的法子。虽不一定能治好,但可以很大程度的缓解。后来瑶娘又在另外两个小侄儿身上进行了尝试,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果。 再之后,姐姐家的明哥儿洪哥儿,甚至是小宝,都未曾再闹夜过。 钱奶娘见终于将瑶娘驳得说不出来话,很是得意。可这一切瑶娘却并没有看在眼里,她用指尖又沾了些麻油,放在手中使劲揉搓,一直到把手给搓热了,才将手覆盖在小郡主的腹部上,给她轻轻地àn小肚子。 “小郡主还这么小是不能这么揉的,会揉坏的。”钱奶娘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动作太突然,声音又尖又细,吓得本来不哭的小郡主又哭了起来。瑶娘吃疼了一下,钱奶娘的手太重,掐得她生疼。 王奶娘忙将小郡主抱起来,抱得远远的,一副生怕被瑶娘抢去害了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想好了,信她还是信我们。奶娃小,骨头还没长好,这么揉会揉坏的!” 一时间,穆嬷嬷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到底信谁的。 “让她做!” 一个低沉却又十分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霎时所有人都不禁望了过去。 却是不知何时,晋王竟来了。 晋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乎站了有一会儿了,身后跟着王府的总管太监福成。 厅堂中只点了一盏灯,显得光线昏暗。晋王一身暗紫色常服,袖口和衣襟依稀似有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都浸在那片昏暗里,却越发显得其面如冠玉。 总有一种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晋王就是其中翘楚。 他身材挺拔高硕,更显其尊贵的气质。皮肤偏白皙,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高挺的鼻梁配着薄薄的唇,其上是若柳长眉与一双幽暗看不出深浅的狭长凤目。 毋庸置疑,晋王是俊美的。 因为太俊,甚至俊到美的程度,所以晋王明明身材结实硕长,却气质偏文雅。 可若是熟知他过往经历的,就知道这是蒙骗世人的。事实上晋王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好杀成性,脾气暴戾。 在民间,他的名头有小儿止啼之效。 世人甚至谣传,晋王是因为杀孽太重,才会至今没有子嗣。更有谣传晋王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关于晋王的谣传有许多,别的瑶娘不清楚,可不喜欢女人,反倒喜欢男人这一说法,她最是有发言权。 因为她见过他最不文雅的样子…… 其实她从家里出来,多少也是带了几身衣裳的,可她以前惯是喜欢些粉嫩娇艳的颜色,如今她想不招人眼,自是想捡了暗色穿,而送来的四身衣裳恰恰都是暗色的。 一身石青色,一身绿沉色,另两身则是秋香色和檀香色。从颜色上来看,可能不符合年纪,但却很符合身份,奶娘本就是来奶孩子的,不用穿得太花哨。 上辈子瑶娘刚到小跨院,上面也发下了这几身衣裳,可她嫌弃颜色太难看,都是捡了自己的穿。明明是同样一件事,却因为心境的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得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第201章 201.第201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到了中午,有丫头给瑶娘和翠竹送来午饭,瑶娘的食盒中明显比翠竹多了两个菜。 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下人好,可瑶娘的食盒中却又比翠竹多了两个。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第202章 202.第202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第203章 203.第203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怕小郡主闹夜,瑶娘被安排在夜里上值。 或是同玉燕一起,或是同玉翠。不闹夜的小郡主其实极好哄的,夜里极少会醒,顶多就饿了会醒上一两次。至于拉了更是容易简单,手脚放轻帮她把尿布换了,是不会吵醒她的。 每逢到了夜晚,都是小楼里最安静的时候,可今日外面却是响起一阵嘈杂声。 因为瑶娘在东梢间,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来了。 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第204章 204.第204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李妈妈才从里面走出来,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第205章 205.第20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第十九章== 茶房里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和云阁里凉风习习,外面日头甚好,照耀在绿色琉璃瓦上,激起一道道碎金光芒。 也才四月,晋州的天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太阳照得人眼发晕。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第206章 206.第206章 作者: ==第二百零六章== 晋安帝既说无事,瑶娘便没有多想。 小顺子从乾清宫回来了,说太上皇晚膳进得很香。不过这两日吃得有些油腻了,所以明日早膳想吃些爽口的。 瑶娘连连点头,已经琢磨上了明日早膳做些什么爽口的。 这边晋安帝有些不满,道:“这些让小厨房去做,你不用瞎折腾。” 瑶娘很是不赞同,说:“这怎么算是瞎折腾呢,难得太上皇喜欢。刘良医也说了,药补不如食补,吃得开心了舒心了,身子自然就好了。” 二宝个没眼色的已经在旁边提要求了,“娘,我明天想吃红薯窝窝,还想吃芸豆卷和八宝莲子羹。” “八宝莲子羹太甜了,你皇爷爷吃不了,弄个鲜虾青菜粥吧。你要吃八宝莲子羹,我让薛嬷嬷做给你。” “不嘛,我就想吃娘做的,娘做得最好吃了。”胖乎乎的小人儿已经偎了上来,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不过现在二宝已经很少哭了,但他有百般花样让你事事依着他。 就好像现在,他钻进瑶娘的怀里,拉着她的衣裳奶声奶气地央求着。又可爱又可气,却又让人拒绝不了,恨不得把心肝都掏给他。 “那娘现在就给你做去,这八宝提前就得泡着,这样明日煮的粥才绵软。”说着,瑶娘已然兴起,就想去小厨房,却被小宝拉住了。 “怎么了?” “娘,你还是别去了,让玉蝉姑姑去吩咐声就可以了。” 瑶娘这才反应过来,边上晋安帝的脸已经黑了。她佯做不知,一副才被儿子提醒的样子,转头去吩咐玉蝉。 到了该歇息的时候,二宝和小宝都去了东配殿。这边晋安帝看了会儿折子,便和瑶娘一同去洗漱歇下了。 这一夜晋安帝特别狠,恨不得把浑身的劲儿都使在她身上。临到顶端,他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既这么闲,就给朕生了公主吧。” * 新帝一意孤行,下面的大臣们也不敢当面和其顶着。 为今之计只有一人可以制止新帝,那就是太上皇。 太上皇虽禅位不理朝政,可一直居于乾清宫未曾挪宫。上面的说法是新帝至孝,不忍让太上皇迁出居住多年的乾清宫,又风传太上皇打算迁去西苑。西苑当初大修,就是太上皇打算在此颐养天年。 可不管说什么,太上皇如今还住在乾清宫,且以太上皇以前表现出来的秉性,至今都有人质疑他的禅位之意。禅位给儿子,却恋权不放的太上皇又不是没有,如今新帝初登大宝,一切百废待兴,朝中大臣虽是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实则一直隔岸观火,静待下文。 经过一番磋商之后,数位朝臣去乾清宫求见太上皇。 这都是几位老臣,年纪一大把,未语泪先流。 太上皇故作不知,一脸诧异地让李德全将几位老臣扶了起来。 几位老臣声声切切,一副为朝廷江山社稷着想的模样。可事实上和这些老臣斗智斗勇一辈子的弘景帝又怎么会弄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正确的是怎么会弄不清他们身后之人是在想些什么。 眼前这几个老臣倒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良臣,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为人迂腐,思想固化,大抵也是被人怂恿或者推举而来,实际上背后图谋后位的几家并没有出面。 “朕既禅位给新帝,就没有打算再理朝政之心。立谁为后乃是新帝自己的事,朕不欲多管。” “可……” 不待这几个老臣多言,李德全就走上前去,一面将几位往外面请,一面软声道:“还望众位大臣能体恤陛下,太上皇他老人家本就身子骨不济,如今正是养病之时,太医再三叮嘱万万不得劳神,还望几位大臣能够理解。” 这几个老臣敢不体恤吗,他们也不能不体恤,只能灰心丧气对李德全拱手谢过,便匆匆离开了。之后又有数位朝臣进宫求见太上皇,可无一例外都被太上皇拒之门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明摆着太上皇不愿和新帝作对。 暂且没人有空去揣摩着其中的缘由,有的人甚至将心思动到大长公主身上了。安庆公主是目前京中唯一辈分最高的宗室,又是当今的姑祖母,别的事她恐怕不宜插言,可选后之事安庆公主却能说上几句。 可惜让人失望的是,安庆公主也不慎染上风寒,闭门不见外人。 转眼间三日过去,封存在礼部的圣旨再也不能继续压下去了。内阁倒是可以再行封驳,可之前已经封驳了一次,再次封驳可就是明摆着和新帝撕破脸皮。 且内阁之中,甚至朝堂之上,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心思,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拼上一把,倒还能说得过去,没有女儿的何苦来哉。 人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必然有与之相符的利益,方能让人下多大的赌注。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必赢的把握,谁也不敢破釜沉舟。 晋安元年二月初六,帝册封王妃苏氏为后,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 晨光微熹,坤宁宫却是灯火通明。 天还没亮,瑶娘便起了,在宫女的服侍下泡了汤浴,洗净长发。如水般的宫女涌上来,又退下去,一片繁忙的景象。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也是整个坤宁宫的好日子。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瑶娘也是打从起了就在笑,一直笑到晋安帝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真傻。 可她却不以为然,说了便收起笑,扭头又笑了起来。 “朕先走了,你不用慌。” “妾身送陛下。” 按理说,封后大典前夕帝后是不能同寝的,帝后将沐浴斋戒三日,直到封后那日方可见面。 可很显然这所谓的规矩在晋安帝眼里就是个摆设,他不提,自然也没人不识趣的和瑶娘说,所以这本该沐浴斋戒的三日,晋安帝过得很是通体舒畅。 晋安帝离开了,坤宁宫这边继续忙碌着。 直到瑶娘穿上皇后的冠服,再三检查没有错漏才算罢。 “娘娘可真美!” 瑶娘看着镜中的人,深青色的翟衣,上织十二对翟鸟纹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金色小云龙纹,另有玉革带、蔽膝、大带等。头带九龙四凤冠,中一龙衔大珠,上有翠盖,下垂珠结,三博鬓,美轮美奂。 瑶娘的长相娇憨,但身具媚骨,若是坐着不动,不说不笑,方是正好。可一旦动了起来,却是偏媚了些。 而这套庄严肃穆的皇后冠服却中和了她的媚,除了娇艳,还给她增添了一股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皇后威严。 瑶娘也觉得镜中之人美,她从没有这么美过,美得让她有一种目眩神驰感。 “二皇子,可万万使不得!” 这声音让瑶娘回过神来,却发现不知何时小宝和二宝都来了。 二宝不改秉性,一见到瑶娘就想撞过来。可瑶娘这一身打扮耗费了众人半天的功夫,可经不起他这一撞。 “听话,好生站着,等回头娘给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漏了馅儿,哪家的皇后会在紧邻封后大典上说做红烧肉这种话。 小宝走了上来,作揖一拜:“儿子拜见母后。” 这动作似乎给二宝提了醒,他也忙似模似样跟着哥哥做了一遍。 瑶娘笑眯了眼,嗔道:“你们两个小顽皮,还来取笑娘。” “今儿是母后的好日子,当得如此。” 说话玩闹之间,突然有一阵钟鼓声遥遥传来。 明明只是单调的鼓点,甚至让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旋律,却莫名让人心中生畏。 “父皇已经御临太和殿了。” 果然,钟鼓声歇,又响起奏乐‘隆平之章’。 奏乐传到坤宁宫来,声音已极其微弱了,可今日乃是封后大典,万众瞩目,整个紫禁城除了与封后有关的,再无其他声音,所以即使坐在坤宁宫中也是能够隐约耳闻的。 ‘隆平之章’歇,跟着响起的是‘庆平之章’与‘显平之章’。 玉蝉搀扶起瑶娘,小宝拉着二宝避了开,一众宫女太监尾随行至正殿门处站定。 庭院中各处节案、香案、宝案均已设好,并有司仪女官六人早已在各处站定守候。 远远的,有奏乐越来越近。 瑶娘下了殿前台阶,刚站定就看到晋安帝一身玄色衮冕,身后跟着正副册封使及大队抬着册、宝亭的内銮仪校而来。 她有些诧异也有些激动,可忍不住走上前几步。 帝后二人隔着一米的距离说话。 “陛下,您怎么来了?” 按理说册封使当是礼部官员,而不该是晋安帝,此时晋安帝当是御座在太和殿等待册封使回禀礼成。 “朕一直在想,你若是穿了这身后服好不好看。” 瑶娘有些赧然:“那好看么?” “还不错。” 第207章 207.第207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敲门声很急,瑶娘迷迷糊糊起来开门。还没走到门前,突然反应过来,忙回去将外衫穿上,又将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一个独髻,才去开门。 自打来到这小跨院里,瑶娘便再未梳过其他发髻,都是以僵板规矩的独髻示人。 她开了门,是绿娥。 不光有绿娥,还有留春馆的二等丫头秋菊。 秋菊满脸都是笑,身后跟着一个手端托盘的小丫头。 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出内里究竟。 “这是侧妃娘娘给苏奶娘的赏。” 进屋后,随着秋菊的话音落下,小丫头将手里托盘上的红布揭了开。其上放着两锭银子,一个水头不错的玉镯子,并一根鎏金簪子。 瑶娘有些局促想要推拒,秋菊却是笑着道:“侧妃说多亏了苏奶娘,这阵子侧妃吃不香睡不好,办法想了许多,可都治不好小郡主的闹夜,还是苏奶娘本事,解了侧妃娘娘的心头大事。” “这是瑶娘应尽的本分。” 秋菊点点头,“既然苏奶娘正在休息,奴婢就不打搅了,这便回去向侧妃娘娘回话。” “秋菊姑娘慢走。” 瑶娘将秋菊等人送至门外,正好碰见翠竹回屋。 翠竹惯是喜欢往留春馆里跑,自然认得秋菊,知道她是胡侧妃跟前得脸的丫头,又见她与瑶娘笑语声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不敢对秋菊使气,便含怒带怨地瞪了瑶娘一眼。 瑶娘看见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将对方送走,就回屋关了房门。 她来到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晋王府里对下人确实大方,就这么几样东西至少值百两纹银,够得上瑶娘大半年的工钱了。 就是银子少了些,只有二十两,玉镯子和金簪虽都是好物,可恰恰是好物才换不来银子。 瑶娘将金簪拿起,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晋王府的徽记。这种王府内造的东西,整个晋州都没哪家敢收,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戴,换了银子却是莫想。 若是能全部换了银子,瑶娘甚至有当即就离开王府的冲动。 因为她能感觉出这后院里的机锋不是她能应付,再加上昨日见了晋王,瑶娘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怕他。 到底怕什么呢,其实她也说不明白,就是想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 经过这么一遭,瑶娘也睡不着了。趁着今儿天气好,索性便把昨天换下的衣裳拿去洗。 这小跨院里,说忙也忙,说闲也闲,左不过就是围着小郡主转。后罩房那处此时正热闹着,几个粗使婆子坐在树阴凉儿下,一面干着手里的杂活,嘴还不闲下。另有两个小丫头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做着,时不时还笑闹一番。 瑶娘听她们说话,一面在井边洗衣裳,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倒也有婆子仗着年纪大,资历也比瑶娘老,问了问她家里情况。瑶娘删删减减,拼凑出一个让人挑不出错的故事告诉她们。 一听说瑶娘怀上的时候死了男人,儿子是个遗腹子,大家俱都面露怜悯之意。各自说了些安慰话,浑当给瑶娘宽心。 这在以前是几乎不可能出现过的情形,似乎穆嬷嬷答应让瑶娘贴身侍候小郡主,就是给了大家一个讯号。 一个可以当做自己人的讯号。 既然是自己人,大家说话起来也就没什么顾忌了,甚至因为之前翠竹的格外跳脱,免不了有人说些讥酸话。 第208章 208.第208章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衫子,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有一颗小痣,一笑就有一股子媚意迎面扑来。关键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眼神闪闪烁烁,笑得十分献媚。 胡侧妃见多了这种人,这种人一看就是给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 至于另一个,芙蓉面,柳叶眉,杏眼樱唇,底子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怯生生的,总是垂着眼睑,一看就是个胆小的。 穿一身秋香色的旧衣,衣襟和袖口都洗得微微有些泛白,且衣裳颜色太暗,本来此女有七分姿色,也被这衣裳降低只剩了三四分。 胡侧妃心里暗想: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胡侧妃最是爱美,历来瞧低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也可能是出身寒酸,才会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然胡侧妃还不光只看这些,她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两人身段上。 也是翠竹的样子太扎眼。杨柳小腰纤纤,更显饱满怒耸,那腰间的汗巾恨不能往死里系紧了,生怕显不出身段来。而另一个却衣衫陈旧宽松,瞧不大清楚。 第209章 209.第209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好像听说是翠竹偷了胡侧妃的首饰,被巧儿给发现了。那簪子是殿下赏给胡侧妃的,十分得她喜爱,所以侧妃大怒……”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翠竹是小跨院里的人,胡侧妃哪能说打就打……”说着说着,此人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胡侧妃可是主子,而翠竹不过是个奶娘。奶娘也是下人,别说翠竹还是个奴生子,哪怕是个平民身,以胡侧妃的身份,打死也就打死了,连冤都没处喊。 “要不,咱们去看看?” 一个两个都忍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究竟。别看是打一个奶娘,可这奶娘却牵扯甚多,首先她是思懿院那边派过来的人,翠竹的亲姨母曹婆子又在府里当差,翠竹一家都是王妃的陪房,更不用说翠竹还是小郡主的奶娘。 这胡侧妃是打算和王妃对上了啊,早就想着这胡侧妃肯定要出幺蛾子,这不就闹大了。 * 留春馆,翠竹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分外狼狈。 嫣红色的衫子上满是脏灰,头发乱了,脸上也一片狼藉,可那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梅枝。 翠竹万万没想到梅枝竟会这么害她,她也不知道胡侧妃的簪子怎么就出现在她身上,之前她可是一直和梅枝在一起说话的。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她,甚至除了梅枝,另又站出几个证明她确实偷偷进过胡侧妃房里的下人。 翠竹知道这是刻意针对她的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很粗糙,她怎么可能进胡侧妃的房里,还去偷她簪子!她是穷疯了才会这么做! 可没有人去理会这些,主子说你做了,你就是做了。 四周围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留春馆里的下人,还有些则是小跨院里的。小跨院的人大多都站在后面,面露唏嘘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翠竹。 其实翠竹明白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谁让你哪儿不去非往留春馆钻,这不就出事了。 瑶娘也来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可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接下来的事情会变成怎样。要知道她上辈子被胡侧妃借着由头惩治,也挨了好几次板子。 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不冒头,倒是轮到翠竹了。 她有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感。 “侧妃娘娘说了,赏她五板子,小惩大诫。”秋菊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 终究,胡侧妃还是不敢将晋王妃的人往死里整。 有人应是,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婆子提着凳子手拿板子走了过来。 翠竹的嘴早就因为吵嚷被堵住了,婆子将她按在凳子上捆好,边道:“不过是五板子,打不死人,浑当是让你以后长点教训。” 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翠竹身上,只能听见闷哼声。 瑶娘没有再看,悄悄地离开了。 她的心情有些不好,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的遭遇。 * 五板子确实不重,翠竹挨了板子后,还能下来走路。 没等胡侧妃发话,穆嬷嬷就命人将翠竹送走了。 时至至今,翠竹已经不适合待在小跨院里了。且不提她手脚是不是干净,小郡主身边的奶娘本就有多,少一个翠竹,会少掉许多麻烦。 明眼可见,现在的翠竹就是一个麻烦,穆嬷嬷是不会任麻烦留在小郡主身边的。 瑶娘突然有一种明悟,也许上辈子她也是被这么送走的。无关于你犯错没犯错,是不是冤屈,上面人是不会管这一切的,她们只会从根本上衡量你的去与留,而并不在意此举会给对方的一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若说之前瑶娘只是单纯的凭着上辈子的教训,想避开这一切,而亲眼目睹了翠竹的遭遇后,她才有一种深刻的认识。 一种对于上位者思考模式的认知。 她想翠竹肯定还会再回来的,如果王妃的心思真如她所猜想。 果然第二天翠竹就回来了,是被晋王妃命人送去留春馆的。 晋王妃说,胡侧妃教导有方,这不成器的丫头就送给胡侧妃调/教。虽与瑶娘上辈子情况完全不一样,却异途同归。 翠竹会遭遇什么呢? 瑶娘只要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上辈子怎么就会认为王妃是个好人! 哪知之后翠竹来小跨院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让瑶娘撞见,却见她笑吟吟的。 翠竹看见瑶娘,满脸都是得意:“苏奶娘昨儿熬了一夜,今儿个不用歇息?” 看见这样的翠竹,瑶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下贱奴才命,有些人啊注定与之不同。”丢下这话,翠竹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了,留下瑶娘看着她的背影,半天缓不过来神儿。 起先瑶娘不解翠竹为何如此得意,旋即明悟。也许每个人的追求本就是不一样的,她在翠竹笑容中看到了一种甘之如饴。 她想,王妃肯定对翠竹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已经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瑶娘终于不用担心再重蹈覆辙了。可这一切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反而更是小心翼翼,当然这是后话。 * 思懿院里,让人把翠竹领走后,周妈妈对晋王妃道:“娘娘,这翠竹如今已经被留春馆那边视为眼中钉,再塞过去,恐怕生不了什么作用。” 贵妃榻上的晋王妃,正在低头看一本书,听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周妈妈道:“奶娘,我本就没指着她能起什么作用。” “那……” 周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说白了晋王妃就是给胡侧妃添堵来着。 可损了翠竹,留春馆那边的势头更是打压不下,等于她们布置了许久的棋已经走废了。 “你忘了还有一个?”晋王妃笑吟吟的。 日光下她,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却还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明明是弱不胜衣,眉宇间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睿智的光芒。 晋王妃不愧出身徐国公府,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就是被这身子给连累了。每每想到这一切,周妈妈便不免心生感叹。 “您是说那姓苏的奶娘?”周妈妈犹豫道。 晋王妃点点头:“奶娘难道没发现此女极为聪明?借着翠竹的跳脱,隐藏了自己,并迅速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可比这翠竹聪明多了,我之前倒是小看了她。” “可奴婢见她似乎并没有想攀高枝的打算。听人说,这姓苏的奶娘平日十分低调,从不迈出小跨院半步,在院子里也极少出门,不是在房里,就是在小郡主身边侍候。” “你忘了殿下?殿下可是经常去看小郡主。” 周妈妈还有些发愣,晋王妃却是又道:“又有哪个女人不心悦殿下这种男人?”说着,她眉眼低垂一笑,竟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可不是如此,晋王龙章凤姿、玉质金相、仪表堂堂,又出生高贵,乃是天生的皇子之尊。当年在京中时,便有无数贵女竞相倾倒,却被晋王妃拔了头筹。 只是—— 其实周妈妈一直有句话想问却又不敢问:王妃你可是心悦殿下? 若是心悦,为何从不主动亲近殿下,若是不心悦,又何必与那胡侧妃斗得风生水起。 只是周妈妈不敢说,她想起了晋王妃还没出嫁之前的一次,那次王妃差点就死了。 是晋王妃自己寻死的。 周妈妈一直以为晋王妃不想嫁给晋王,可能是有了意中人,可她作为晋王妃的奶娘,却知道自家王妃还在闺阁的时候,从未对任何男人另眼相看过。 这个疑惑埋藏在周妈妈心中十几年,也许会埋藏一辈子。 * 留春馆里,胡侧妃脸色阴沉地看着翠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其实翠竹的态度很谦卑,可在胡侧妃眼里就是能从那谦卑的脸上,看到掩藏在其下的得意洋洋和险恶用心。 胡侧妃甚至透过她看到一张脸,那是晋王妃的脸。 一张清冷苍白,眉宇间总是充斥着浑不在意,却包含着最大恶意的脸。她甚至能看见晋王妃在对自己笑,笑得充满了鄙夷与讽刺。 你再怎么得宠又如何,还不是任本妃揉捏,你所谓的宠爱都是假的,假的……没了殿下,你什么也不是…… 胡侧妃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焦虑更甚。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胡侧妃突然站了起来。 “娘娘!” 桃红急急地叫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是她动作太突然,让桃红误解了什么。 胡侧妃看着桃红的眼神,更是恼怒,她就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小郡主。” 桃红松了口气。 如今留春馆可再经不起任何事儿了。 * 东次间里,穆嬷嬷坐在紫檀镶青玉山水图罗汉床上,胡侧妃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玉燕端了两杯茶过来,搁在小几上,可胡侧妃只是端起来做个样子,并没有去喝。看得出胡侧妃这几日睡得不好,漂亮的凤眼下隐隐有些乌青。 相较于胡侧妃的欲言又止,穆嬷嬷却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似乎并不关心胡侧妃所为何来。 终归究底,还是胡侧妃沉不住气些,她犹豫了半响,道出自己的来意:“嬷嬷,妾有些想小郡主了,能否将小郡主抱去留春馆过一夜?” 不同于面对晋王妃时的张扬,她在面对穆嬷嬷甚至是谦卑的。 胡侧妃并不蠢,她知道穆嬷嬷代表着谁,更是知道穆嬷嬷的身份——先德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德妃去世后,就在晋王身边服侍,晋王对其十分敬重,拿她当长辈看待。 仅凭这些就足够胡侧妃对穆嬷嬷毕恭毕敬了。 不同于晋王妃,穆嬷嬷可是晋王的人。 晋王回到内殿,他惯是不喜身边人太多,所以也就福成跟了进来。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第210章 210.第210章 作者: “这……我……” “难道你也想当一辈子的丫头?” 谁愿意当一辈子的丫头! 在主子们身边服侍的,虽是下人,却比一般富户家xiǎojiě的待遇也是不差。可到了年纪却是要放出去嫁人的,像她们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既不能让主子做主得门好亲事,又不甘被配个小厮马夫什么的,去过那苦日子,似乎只有唯一的出路就是攀高枝。 “咱们联手,互帮互助。” 只有在小郡主身边站稳了脚跟,她才能保住性命不被人拖下水,才能等到出府的那一日,见到儿子小宝。上辈子莫名其妙死了,丢下年幼的小宝,也不知道小宝没了娘后该如何是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瑶娘都心如刀绞。 在这些的前提下,瑶娘有生以来第一次扔掉了自己的良心,一切都是为了切身利益为先。 瑶娘来到小楼前,门外并没有守人。 她进门往里走去,就见东次间里灯火明亮,穆嬷嬷脸色阴沉地站在那儿,玉翠玉燕还有绿娥几个都是满脸焦虑。两个奶娘满头大汗,钱奶娘正抱着小郡主来回不停地走着。 气氛十分压抑,给人感觉像似空气中隐藏着火苗,随时都有可能会炸掉。 她走了过去,“我能帮帮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 * 认真说来,其实瑶娘的长相并不艳丽,甚至是一种极为乖巧的长相。 莹白的小脸,两道弯弯的眉,就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静静绽放。大抵因为年纪不大,脸上多少还带了几分稚嫩和娇憨之态。 可偏偏这样乖巧的长相,却又从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种媚色。 这种媚是朦胧的,你乍一看去,并不显。可静静地看,就能看出些内容,绵绵密密的,像一道网,不经意就能把人魅惑了去。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偏巧生了一副蜂腰翘臀,饱满怒耸的好身子,再加上独有的走路姿势,所以让人一看过去就有些不正经。 为了让自己不惹人注意,瑶娘用宽大的衣裳遮掩掉了自己的好身段,又特意改了走路的姿势。可这一切不过只能骗骗普通人,对于明眼人来说,这种行径反倒会被人误以为心机深重。 尤其是穆嬷嬷,对于将一切尽收于眼底的她来说,光知道如今翠竹风头正盛,而这个叫做瑶娘的却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就足够她洞悉很多事情了。 她看着瑶娘。 灯光下的瑶娘,无疑是美丽而纯净的。晕huángsè的灯光照耀在她脸色上,显得莹白的皮肤上宛如抹了层蜜也似,给人一种芳香可口的感触。 穆嬷嬷不禁皱起眉,她其实对这两个新来的奶娘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府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穆嬷嬷来想,井水不犯河水,不需要她们干什么,只要别惹事就行了。可偏偏就在穆嬷嬷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有人来惹事。 玉燕两人跟在穆嬷嬷身边多年,三人没来小跨院的时候,一直在朝晖堂里侍候,一见穆嬷嬷皱了眉,玉燕就站出来道:“苏奶娘,你还是回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 瑶娘怔了一下,道:“小郡主似乎不舒服的样子,我想想看看……” 小郡主哭得更厉害了,在奶娘怀里拼命挣扎着。这种哭声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头上,不堪负重。 第211章 211.第211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一听这话,瑶娘不禁垂首看了怀里的小宝一眼,有些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姐……” “你也算是终于有了盼头了,姐也不用成天一想着你就揪心不已。你要放聪明些,该争的争,不该争的可千万别争……王妃待你好,你就老实听话,人家是大妇,你是做小,可万万不当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蕙娘也不懂这种王府大宅里的处世之道,她只能尽量把自己懂得一些道理告诉ii,而瑶娘也就认真地听着,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蝶儿从外面走进来,“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 瑶娘顿时感觉到心里一种撕裂般的疼痛,想拉住姐姐小宝不让他们走,面上却是强笑着站起身去卧房里收捡东西。进了房,她又偷偷抹了会儿眼泪,才拭干脸抱着一包东西走出来。 这里面有她这几个月给小宝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好几身,全是王妃赏她的好料子,还有做给姐姐姐夫做的衣裳。另还有些银两,却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月钱,算是小宝寄养在姐姐家中给的伙食钱。 她依依不舍地将蕙娘和小宝送到houn。小宝这会儿已经醒了,有些疑惑地看着大人们,蕙娘叹了口气,安慰ii让她别难过,等以后她瞅着机会再带小宝来探望她就是。 姚成已经在骡车上等着了,蕙娘抱着小宝上了车。 瑶娘没敢去看这副画面,背过身去垂头咬着下唇,心里下定决心要讨好王妃,以后多接小宝和姐姐来府里。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股难受感总算淡了些,她才带着蝶儿又回了小院。 为了今天,她连着忙碌多日,每次晋王走后,她就要休息多日才能缓过来。这两日为了接小宝来见面,却是连休息都顾不上。这会儿人走了,心里那股气儿也泄了,顿时觉得困乏极了。 “蝶儿,晚膳别叫我,我想睡一会儿。”她一面交代,一面就进了卧房。 蝶儿在她身后,有些妒忌地看着对方那如迎风摆柳的婀娜背影,在心里骂了句狐媚子。 整个晋王府谁不知道这瑶夫人就是靠狐媚子手段上了位,成日恬不知耻地硬拉着王爷来她房里。蝶儿在瑶娘身边服侍,免不得会撞见各种不宜见人的场面,想着那日她隔着帐子,见里面有个曼妙的影子伏在那上面起伏不停,她忍不住红了脸的同时,又在心里呸了一口。 她撇了撇嘴,跟进去打算服侍瑶娘更衣,却在进门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只见瑶娘俯卧在地上,声息全无,嘴角淌下一道乌黑的血迹。 那样的布料,如此眼熟的花纹,瑶娘只在晋王妃一人身上见过。 晋王妃偏爱朝颜,衣裳首饰上都喜欢用朝颜花。瑶娘出身不高,见多了难免好奇,曾经忍不住私下里说了一句,却遭来贴身丫鬟蝶儿的耻笑。 蝶儿说,那不叫牵牛子,叫朝颜花,以后快别这么说了,免得说出去让人耻笑,说不定还会触怒王妃。 自那以后瑶娘就再不敢多言了,却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东西。 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第212章 212.第212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瑶娘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风炉前,机械地拿着一把蒲扇对着炉口扇风,想让铜壶里的水滚得快一些。 晋王怎么会出现在小楼,还是这种打扮? 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第213章 213.第213章 作者: ==第二百一十三章==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瑶娘的身子也越来越沉。 不像怀小宝和二宝的时候,这次她的肚子太大了,让人看着总是忍不住担心。 其实瑶娘的肚子没比当初怀二宝的时候大多少,只是她现在瘦了许多,就显得肚子大。打从诊出是双胎,已经荣养的穆嬷嬷就亲自出山了,带着几个宫里的老嬷嬷,亲自给瑶娘调养身子。 双胎可非比一般,时下妇人生产本就多困难,双胎若是弄得不好,就是难产的下场。陛下看重皇后,若真出了什么事,是时必然是一阵腥风血雨,实在不得不重视。 瑶娘被限了食量,本来怀孕的妇人就能吃,可偏偏穆嬷嬷不让她吃,什么大荤大肉以及补身子长胎的一概看紧了,瑶娘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关键她怀了这胎特别喜欢吃荤,尤其是各种炖得软烂的肉,有两次都被馋哭了。也是心理压力太大,穆嬷嬷的慎重其事,再加上她这阵子总会胡思乱想,午夜梦回之际,经常会从梦中惊醒,连累晋安帝最近也严重的精力不济。 他一直没和瑶娘分房,瑶娘倒也跟他说了几次,让他晚上歇在养心殿,可他径自不听。 最近朝堂上气氛压抑,朝臣们也都非常老实,都知道陛下心情不大好。前阵子有人不识趣在早朝上又提起该广置后宫的建议,晋安帝一改早先充耳不闻的态度,罕见的赏了对方廷杖。 关键打了你还不能说什么,皇后怀相不好,你这种时候提这事不是找着触霉头。本来还有大臣想找太上皇告状的,可还没等人进宫,太上皇就放话了,说打得好。 打得好,那就只能好了。 夜里,瑶娘控制着不让自己动,晋安帝已经睡了,她实在不想吵醒他。 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她也不想让他担心,可她实在忍不住。 不知为何,她这阵子总会忍不住想起上辈子,想起上辈子这会儿她大抵早就死了。她如今的幸福安稳,还有他,其实都是偷来的。 瑶娘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想,可就是忍不住。白天的时候还好,再饿再累都忍住,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哭。 她实在害怕,她知道双胎有多么难生,以前她家附近就有一户人家,儿媳妇也是怀了双胎,后来一直生不下来,一尸三命。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去看热闹,谁曾想那户人家不死心,在产妇断了气儿后把她肚子剖了开,想看看里面的孩子还活着没。其实孩子都在里面憋死了,巴掌大的小人儿,浑身青紫,简直看不出人形,沾满了血污…… 那次回去后,瑶娘整整发热了三天才好,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谁知这记忆一直藏在她脑海的最深处。 若是她也死了,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也见不到小宝二宝了。陛下肯定会立后纳妃,本来自打她被立后,朝堂上就诸多风波,他不愿让她知道这事,她就佯装不知,活得像个小傻子,其实她都知道。 她只要一想到他以后会去亲近别的女子,会像和她在一起一样做着最亲密的事,她就觉得受不了,心被攥紧了似的疼。还有小宝和二宝…… 瑶娘埋在被子里哭得浑然忘我,殊不知身边人早就醒了。 “怎么哭上了?又做梦了?” 她的脸对着里面,遮掩道:“没,我没哭。” 这要是再听不出来她哭没哭,晋安帝该不用做这个皇帝了。他靠过去,下巴放在她头顶上,从后面环着她,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肚子:“不过是个梦而已,朕在你身边还怕什么?朕乃九五之尊,万邪不侵,自然会庇佑你。” “陛下,你说我会不会死?” 瑶娘感觉四周突然冷了下来,身后的躯体也一下子变得坚硬如石,她这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 “你这阵子胡思乱想,就是在想这些?”晋安帝的声音很冷。 她有些受不住了,慢慢的翻过身来,环上他的颈子,将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害怕,我不想生了,我只要一想到我要死了,再也看不见你了,我就……” 看到这样的她,晋安帝那里还顾得自己的恼怒,软了音调道:“穆嬷嬷和刘良医不都说你情况很好,你不要多想。” “可……” “快点睡,别胡思乱想!” 之后瑶娘倒是睡着了,晋安帝却是彻夜难眠。 次日,下了早朝,晋安帝就将穆嬷嬷和刘良医都召去养心殿说话。 说得自然是瑶娘生产的事,其实瑶娘如今的身体状态很好。穆嬷嬷虽控制着她的食量,却是少吃多餐,吃得都是些可以补充营养,却不会致使胎儿过大的吃食。且每日都会给她安排一些体力huodong,例如散步,必须要走够多少步才可以。 刘良医更是每日都来把脉,脉象都是挺好的。 唯独就是瑶娘最近可能压力太大,精神头儿有些不好。像她这阵子总是会在夜里惊醒,就是征兆。刘良医也曾试着给她开些安神药,却因为身怀有孕不敢下重药,所以没什么效果。 晋安帝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下,穆嬷嬷和刘良医都是面露凝重之色。 “皇后娘娘这种状态必须要变一变,不然还没到生产之日,大人就垮了。” “怎么变?娘娘莫怕是心里有事,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刘良医道。 “要不试试把娘娘的娘家人接进宫来陪着?妇人家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尤其这阵子娘娘也受了不少苦,有个娘家人在身边安慰一二也是好的。” 晋安帝想了一下:“不管有用没用,还是试试。” 之后他就传了旨,召了蕙娘入宫,之所以没召吴氏,也是因为吴氏自己就是个没章程的,恐怕来了只会更乱。 晋安帝考虑得还是挺周全。 * 蕙娘本是在家中,突然宫里来人召她入宫。 她心中当即一惊,后来在路上听来接她的小顺子说了下大体情况,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了坤宁宫,瑶娘没想到姐姐会来,十分亲热的迎了她坐下。 姐妹二人叙了一番旧,说话的同时,蕙娘眼睛止不住在瑶娘身上打量,见ii虽是瘦了许多,但气色还好,就是肚子大得有些吓人。 她也没遮掩,对瑶娘道:“这趟入宫是陛下命人接我来的,说是你最近精神不佳。你跟姐说说,到底是怎么了?你这好好的怀着身子,这么多人侍候着供着,怎么就精神不佳了?” 蕙娘的口气有些不好,瑶娘有些心虚,也有些赧然:“我也没有……” “你没有甚?让我来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作得慌吧。” 这口气更是不客气了,侍立在一旁的红绸几个都拿眼睛去看蕙娘。若不是她是娘娘的亲姐姐,娘娘对她也颇多尊重,这几个宫女恐怕当即就要炸开了。 “姐……” 蕙娘翻了她一眼:“你还有脸叫我姐?当年生小宝时那么难,我也没见你像现在这样折腾。不就是从生一个变成生两个,宫里这些个人侍候着,太医们的医术也都高明,情况何止胜过当年千倍万倍,你当年能把小宝生下来,现在就不能了?” “姐,我不是,我就是……” “你若不想别人占你的位置,住你的屋,睡你的男人,还打你的娃儿,你就继续这样下去就是,到时候可没人心疼你。你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外面多少人羡慕?明知道那么多人想把你拉下来,你自己还不争气,你让你姐说你什么?” 瑶娘如遭雷击。 是啊,她明知道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她也知道若是自己死了,以后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却还是忍不住自哀自怨,沉浸在恐惧之中。 最难的日子已经过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笑着挨刀总比哭着挨刀强,更何况这些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蕙娘还在说话:“你姐夫什么事都依着我,我都不敢打包票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他能不再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自己琢磨着吧。本来这话按理说我不该说的,可你自己若是立不起来,旁人说什么也是白搭。” “姐,我以后不会胡思乱想了。” “那最好,你自己心里先垮了,谁也扶不住你。” 殿门外,福成小声道:“陛下,可是还进去?” 晋安帝往里面看了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场,明显看得出瑶娘的精神好了起来,十分配合穆嬷嬷几人,不让她吃什么就不吃什么,让走多少步就走多少步。乖顺的她反倒让人更是心疼,本想着娘娘好了陛下也应该好了,谁知陛下成天还是阴着张脸。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越是临近产期,宫里的气氛越是紧张。所有提前准备事宜都做好了,例如产房、接生婆、奶娘之类的等等。 反倒是瑶娘似乎真的想开了,显得有几分没心没肺,包括蕙娘都忍不住有些焦虑,她成天还是笑眯眯的。 这日,一个叫曹嬷嬷的接生嬷嬷给瑶娘摸了胎位,又问了她一些话,之后道:“娘娘,再过五日左右大概就是瓜熟蒂落之时。不用担心,两位小主子的胎位都很正,前面那个已经入盆了,所以娘娘最近才会觉得腰酸腰疼,有腹部下坠感。” 瑶娘当时点点头,其实心里却不大信说五日就是五日,谁知在第五日那天真得发作了。 生产过程很急很快,这次瑶娘是先破水的,可能是因为穆嬷嬷一直管着她吃食真有用,也可能是那每日一万步起了作用,总而言之瑶娘生得很快,超乎她想象的快。快得让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害怕担忧,完全是一场笑话。 期间倒也很疼,不过因为产程短,都还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所以瑶娘生完后,还有精神睁着眼睛看接生嬷嬷给俩孩子洗澡擦身打包。直到两个小蜡烛包放到自己身边,看着里面红彤彤的两个小人儿,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有人走了进来,步履很急,她抬头就看见晋安帝面带焦虑之色走了过来。 瑶娘莫名有些窘:“陛下,生了,龙凤胎。” 晋安帝目光放在她的脸上,来回看了两遍,确定她精神很好没什么事,才将目光放在那两个小襁褓上面。 “真丑。” “刚生下来的小孩子本来就长得很丑……” 正说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二宝的声音率先就响起了:“小弟弟,小ii,我要看小弟弟小ii。” 旋风似的刮来后,就扒在榻旁看着那两个小人儿。小宝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先行礼叫了父皇母后,才在二宝身后站定。看似稳重自制,脸上也遮掩不住激动之色。 “啊!这么丑!”二宝发出感叹。 小宝纠正弟弟:“你刚生下来也是这么丑的,长长就好了。” 二宝不信,随着他慢慢长大,他越来越发现大哥喜欢骗自己了,甚至也学会了反驳与举一反三。 “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我长得丑?娘你说我小时候丑不丑?” 呃,瑶娘没料到会波及上自己,看了看晋安帝,晋安帝明摆着不打算参与搀和,只能耍赖皮道:“娘不记得了,太久的事情了。娘生你那会儿很辛苦,每天都在睡觉。” 二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扭头对小宝道:“你看娘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宝笑了一下:“娘虽然在睡觉,但我没有啊,就跟你现在跑来看三宝四宝一样,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大哥也来看你了哦。” 二宝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刚生下来,也是这么丑,大哥跑来看自己,看了不说,还说自己丑的情形,然后就想哭。 不过这小子倔强,硬忍着没有哭,反而道:“这么干不公平,大哥你让娘再把你生一遍,这次换我来看你。” 这句话换来剩下三人齐齐错愕,然后瑶娘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这声笑响起,也让三宝和四宝哭了起来。 红绸等人涌了上来,将三宝、四宝抱走了,又将小宝和二宝领了下去,让他们别打搅瑶娘休息。 这边,红绸端来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面,瑶娘正捧着吃。 她一面吃,一面对看着她吃面的晋安帝道:“陛下,小宝又给孩子取乳名了,我本来打算取两个好听的乳名给俩小的。” 晋安帝也想起来了,方才小宝叫两个小的三宝四宝。 “男孩也就罢了,小四儿是女孩儿,这么叫真的好?”瑶娘很是发愁。 晋安帝能怎么说,只能道:“小宝都叫小宝了,那就这么叫吧。”所以说还是瑶娘这个当娘的起头没起好啊,实在不能怨小宝不会取名。 瑶娘缄默,又吃了两口面:“陛下,我发现我好蠢。”明明没什么事,还自己把自己吓成那样。 “你才知道?” 第214章 214.第214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李妈妈才从里面走出来,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里有风炉有桌椅,是间茶房。 “怎么?找我有事?” 刘妈妈笑得格外奉承,道:“可不是,自打上次您跟我提起的那事,我就留了心。这不,前儿回了趟娘家,在我娘家ii那儿发现了一个妙人儿。” 李妈妈人多事忙,倒是忘了和刘妈妈提过什么事了。 直到看到刘妈妈那意有所指的笑,她才想起前阵子她和府里几个婆子坐在一处吃酒,吃到最后几个婆子都醉了,就剩下她和刘婆子两个人。她吃酒吃得上了头,就忍不住和对方唠了两句烦心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万万没想到刘婆子竟放在心上。 李妈妈几不可查地拢了拢眉,有一种被觊觎的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妙人让刘妈妈你竟这般如获至宝?” 刘妈妈只顾沉浸在欣喜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妈妈冷淡的态度,“真是妙人,我拿自己性命打保票。说句大胆的话,这偌大的王府里,我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妙的人儿。” 李妈妈本是想将之随意打发了,被刘妈妈这么一说,倒是起了好奇心。 “长得很水灵?” 刘妈妈笑得暧昧:“不光如此。” “那比起留春馆——” “不比她差!”刘妈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老姐姐你若是信我,就见上一见吧,若是连您都看不中,下次我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刘妈妈这人虽有点这样的那样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吹嘘之人。能让她做出这种姿态的,莫真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李妈妈搁在心里想了想,道:“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见了,刚好下面给小郡主挑了几个奶口,你明儿将人掺进去,领到府里来看看。” 刘妈妈欣喜一拍巴掌,“行,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办妥当了。人我都没领回来,怕被人抓住了手脚,特意安顿在了外面。” 听到这话,李妈妈倒是对刘妈妈的谨慎有了几分欣赏之意,又交代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而刘妈妈乐滋滋地出了思懿院,从houn又出了王府。 * 一大早天刚放晓,刘妈妈便来客栈里接瑶娘了。 先带着她去吃了顿好的,临行前又交代了一遍进府后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规矩,才领着瑶娘来到晋王府。 晋王府还是一如瑶娘记忆中那般气派宏大,威严肃穆。 两人从西边侧门入了府,一路上经过重重院落,瑶娘目不斜视,刘妈妈见了心中更是喜欢,觉得这小妇人真是个乖顺听话的。 上面人就喜欢下面人听话乖顺,这样的人才好摆布。 到了一处花厅,里面已经有五六个年青的小妇人正在等候。她们个个皮肤白皙,体态丰腴,一看就是刚生产没多久的。 瑶娘也是刚生产没多久,却并不像这几个小妇人那般浑圆。她比以前胖了一些,却是胖得正好,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还是细细的,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像个饱满的葫芦。 瑶娘方一走进来,就迎来的众人的瞩目,是因为她容貌出挑,也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会做奶娘的,倒像…… 大抵也知道这王府里规矩大,这几个小妇人只是抬头看了几眼,就又垂下头去。刘妈妈对瑶娘使了个眼色,瑶娘便去了她们中间站着了。 思懿院正房里,晋王妃才刚起。 一排数个身穿蓝色比甲的丫头手捧着铜盆、水壶、面巾、茶盏等物,立在黄花梨雕灵芝如意月洞门拔步床外面。 晋王妃有头晕症,每日醒后得坐上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她惯是个规矩大的,思懿院的丫鬟婆子们规矩都极好,捧着这么重的东西站着,手臂腿脚都不带打颤的。 紫烟扶起她,先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松软的靠枕,让她靠坐着,才端来一碗参茶服侍她喝下。喝了些放了红枣的参茶,晋王妃总算是舒服多了,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怎么老奴总觉得刘良医开的这药方,似乎没有什么作用。”周妈妈在一旁道。 周妈妈五十多岁的模样,圆胖脸,肤色白净。身穿靛青色褙子与青灰色的马面裙,一头乌发挽了个独髻在脑后,以一支再简单不过的金簪子固定,十分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她是晋王妃的奶嬷嬷,打小就在晋王妃身边侍候,待到晋王妃出嫁之时,又跟着陪嫁了过来,所以在晋王妃跟前可是独一份的体面。 晋王妃蹙着柳眉,面上满是倦怠,“刘良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只是我身子不争气,这头晕症总是好不了。” “之前王妃本已经好多了,搁老奴看就是被留春馆那边给妨碍的。王爷也是,竟弄了这么个狐媚子回来……” 晋王妃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旁边丫头手中托盘里,又在另一个丫头捧着的唾盂中将口中的茶给吐了,紫烟拿起一块儿洁白的帕子帮她拭了拭嘴角,她这才开口道:“好了,奶娘别说了。” 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谴责之意,可周妈妈却当即噤了声。 丫头们鱼贯上来服侍晋王妃漱口净面,又涂上润肤的面脂,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紫烟将晋王妃从床上扶了起来。 晋王妃来到妆台前坐下,紫烟拿起犀角梳给她通头。一下一下的梳着,要梳上一百遍才够数。 如今这屋里也就只剩下晋王妃的心腹之人,有些话自然可以说了。 晋王妃这才道:“奶娘,你以后要管住些自己的嘴,主子哪里是你能非议的。你是我奶娘,我倒没什么,可你别忘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 自然是晋王。 可不是能容许一个下人非议的,哪怕此人是王妃的奶嬷嬷。 周妈妈讪讪的,“老奴知道了。可老奴就是替您气不过,您说那留春馆有什么好,那样一个从烟花柳地出来的女人,竟然也敢故意和您做对……” 一提这事,周妈妈又有些愤愤不平了。 周妈妈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嘴太碎,其实她对别人也不是这样的,也就是晋王妃是她奶大的,她几乎是把晋王妃当自己女儿看,才格外替其不忿。 晋王妃出身高贵,亲姑姑是贵妃,本身又是徐国公府的嫡xiǎojiě,从小也算是泡在福窝儿里长大。她容貌不俗,打小又有才女之名,按理说这般出身还如此多才,算是天之骄女了。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晋王妃万般皆好,唯独有一样不美的就是她从小有体弱不足之症,身子稍显弱了些。 不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太医请不来,什么样的珍稀药材寻不到,倒也将她养大chéngrén,直至之后嫁给晋王做了王妃。 这晋州虽是边塞之地,但架不住晋王乃是亲王之尊。晋州是晋王的封地,封地中一切好物都是先紧着王府,京中徐国公府那边时不时也送东西来,更不用说还有宫里来的赏,所以晋王妃养尊处优的日子从没打过折,甚至比在国公府时更好。 可就这么精养细调着,晋王妃的身子却一直不见起色,她与晋王大婚也有七年之久,就没传出过好消息。 对此,以前还能归咎于晋王在府中待的时候少,一年之中有大半是在边城,回了府后也是十分忙碌,极少宿在后院。可去年开春的时候,晋王竟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就是胡侧妃了。 胡侧妃从一进府就是盛宠无双,素来寡淡晋王竟跟着了魔似的连连宿在留春馆。而胡侧妃的肚子也争气,进府没多久就有了,生下晋王第一个子嗣,也就是小郡主。 而胡侧妃也母凭女贵,一跃被封了侧妃。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没有,也就没有了。可你有,别人无,且胡侧妃素来是个张扬的性子,可不就是招了人恨。 周妈妈就恨死胡侧妃了,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觉得都因为她是个狐媚子,勾得晋王劲儿尽往她身上使,王妃才会一直诞不下嫡子。 周妈妈说得咬牙切齿,晋王妃不怒,反倒笑了起来。 她凤眼柳眉,身子羸弱,本是面色苍白,一看便有弱不禁风之嫌,可笑起来却似三月春花绽放,美不胜收。 笑完,见周妈妈还是一脸郁结的模样,不免笑着安慰她:“好了,奶娘。我这身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受得住生产之苦。她若是有本事生儿子尽管去生,生下了本妃抱过来养就是。” 周妈妈有些不赞同这种态度,道:“王妃,您别嫌老奴嘴碎。你是王妃之尊,这府里的嫡长子还是要出自您肚子才好。抱来的终究是抱来的,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这些话周妈妈对晋王妃说过不下很多次,可她似乎从没有放在心里。 晋王妃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奶娘,这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 周妈妈倒不想操心,可是能行吗?可她也看出自己王妃的不悦,想着自打大婚后王爷对王妃的冷淡,也不敢在晋王妃心口上捅刀子,只能在心里沉沉的叹了口气。又说:“给小郡主找的奶口已经到府里了,正在和云阁的花厅里候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我听李妈妈说,好像下面找了个不错的人儿,既是如此,等用了早膳,我就去看看吧。” “这李婆子也是个嘴快的。” 一旁的紫烟笑嘻嘻地接口:“是奴婢跟王妃说的,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才会忍不住多了句嘴。” 李妈妈是紫烟的娘,两人都是晋王妃的心腹,只是李妈妈是管事妈妈,管着后宅中许多杂事,寻常并不在晋王妃身边贴身服侍。 “知道你们娘俩对王妃忠心。” 一通闲话,晋王妃用过早膳后,便带着人往和云阁去了。 * 和云阁里,瑶娘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的腰开始泛酸,腿也开始打颤,而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见这花厅里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下人看着她们,便不免有人心生侥幸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算歇歇脚。去了一个,紧接着两个三个都去了,只剩下瑶娘一个人还傻站在哪儿。 瑶娘看看坐在那边揉腿揉腰的几个小妇人,再看她们都盯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人家都坐着,自己却站着太不合群,便也走了过去。 年轻的小媳妇们嘴都碎,坐在一起话就多。你跟我搭一句,我跟你回一句,又见还是没人过来,便不免聊开了。 瑶娘惯是个不多话的,也就听着她们说。 听着听着,也就知道了不少事。 知道她们都是和府里牵着关系,大多都是府里某个下人拐着弯的亲戚。其实想想也是,在王府里当差可是好活计,不用干重活,每个月工钱多,又不用签死契,可不是只有有关系的才能进来。 倒是有两个小妇人没说话,瑶娘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她们身上。 正确的说应该是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因为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人设计了,才丢了奶娘的差事。 怕这事不成,也是为了想让王婶子从中间说说好话,姚成特意备齐了四样果子打算带去王家。 这四样果子都是桃园斋的时兴货,价钱不便宜,反正以姚家的家境,还是从没有买过这么贵的果子自己吃。为了给小姨子找个好去处,姚成也算是费尽了苦心。 一大早,姚成便赶着特意找人借的骡子车,载着瑶娘往王家去了。 王家在柳树胡同,离姚家有一段距离,姚成知道瑶娘要带小宝,夜里睡不了多少时候,就让她闭一会儿眼,等到了叫她。 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第215章 215.第215章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可王妃为何要站在那里往里看?她作为一府的女主人,整个王府尽可去的,实在不用如此藏头藏尾。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来过。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 提起这个就要说说,按照王府惯例,府中女眷若是诞下子嗣,是不用自己喂奶的。一般的富户人家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天生就是堆金砌玉富贵无双的晋王府。 小郡主的奶口早在胡侧妃还没生产之前就备下了,为了怕王妃从中动了手脚,害了自己的命根子,胡侧妃还专门请了晋王的话,自己命人在外面寻来的,就为了小郡主生下来就有奶吃。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胡侧妃生产后应该连奶都不开,直接让良医所那边开些回奶的药来吃,将奶压回去,也免得自己以后遭罪。一般富贵人家都是如此处置的。可胡侧妃非但没这么做,还命稳婆给自己开了奶,甚至还服了几副下奶的药。 当时也不是没有下人从中提出质疑,可胡侧妃却十分坚持。本以为这胡侧妃是不是出身低下,想亲自喂养小郡主,谁曾想她并没有,小郡主一直让两个奶娘喂养着。 留春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免不了有人走漏了风声。 获知消息的人不免疑惑,这胡侧妃如此费尽心思,不给小郡主吃,那是打算干什么?不免有人思及一些勋贵豪门之家私底下的龃龉事,再加上府里也有流传说胡侧妃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自然免不了有人想歪了。 府里私下传得沸沸扬扬,胡侧妃拼命藏拼命捂都捂不住,为此让后院的几个女人看了不少笑话。 胡侧妃本就为了这事羞恼万分,晋王妃突然命人这当头送两个奶娘来,听说还是两个颜色出众的,而若无意外出门巡视封地的晋王近期就会归来,那是给谁用的,还用明说? 实在不能怪胡侧妃想歪了,搁她来看,王妃明明是来打她的脸。还是将她里子面子都扯下来,当着阖府上下人的面打。 胡侧妃又怎么能不恼!不恨! “她表面装得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就是个心思龌蹉贱人……” 胡侧妃一通怒骂,突然她柳眉蹙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衣襟处。匆忙推开桃红,往里间去了。 连桃红也没叫上服侍。 桃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晋王妃今日的心情很不错。 她心情好的时候,思懿院的天都格外比平时亮一些。 见王妃心情好,紫烟几个也比平时活泼多了,又见外头天气好,便磨着让王妃去园子里散散,总是这么憋在屋里也不成。 晋王妃欣然答允,带着人上园子里去了 正值四月春暖花开,园子里一片葱郁的绿色,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晋王妃散了会步,又去池边上喂了会儿鱼。有人来报说留春馆那边胡侧妃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晋王妃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晋王妃开心,周妈妈就开心。 在她来看,只要能让自家王妃高兴,那是对方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因为这,她特意命人给瑶娘送了两身衣裳过去,在饭菜上也格外有优待。 这种小事是不用晋王妃主动说的,周妈妈自己也就办了。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这么多年的人,没几个是简单的角色,最起码揣摩上意都有一手。 瑶娘看着面前的东西,身边是翠竹宛如刀子似的的目光。 她送走了来送东西的小丫头,心中一阵疲惫感突生。 瑶娘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多明显的端倪,上辈子她竟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出异样来。 她将衣裳随手搁在床头边条案上,就去床上躺下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放了两张架子床,床上都挂着帐子,瑶娘上床后就把帐子放了下来,倒也挡下了翠竹的眼光。 见对方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样子,翠竹又气又恨,摔摔打打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第216章 216.第216章 作者: 这边蕙娘胡思乱想着,那边瑶娘则抱起小宝逗了起来。 一岁多的小娃儿,正是好玩的时候,说话奶声奶气的,光听着这奶音就足以让人心都化了。 这时,蝶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王妃召瑶娘过去说话,把小宝也带着。 姐妹二rénàn面相觑,瑶娘按下心中的不安,抱着小宝并拉起姐姐便出了房门。路上为了安抚忐忑的蕙娘,还安慰她说王妃是个和善人。 王妃也确实是个和善人,虽样子看起来清冷了些,但待小宝和蕙娘十分另眼相看。 不光赏了蕙娘一个金镯子,还赏了小宝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大抵也是为了给瑶娘长脸,王妃还亲自将金项圈给小宝戴了上。 自此,瑶娘一扫心中不安,而是全然变成了感激涕零。 她想得很多,想小宝既然能得王妃喜欢,以后自己见儿子是不是更容易了?当然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为此她甚至联想到等晋王从边城回来,她用何种手段将他留在自己房里。 记得他十分喜欢在书房里,她碍于羞涩总是推拒,还曾招来他的不悦,连着多日未来找她。而那几日王妃待她也是一副冷脸,直到晋王又来找她,才算对她有了几分好脸色。 不然,就试试这个? 王妃并未久留瑶娘她们,说让她们姐妹多在一起处处说说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到了中午,王妃赏了菜,姐妹二人连同小宝心情十分愉快地用了顿饭。 时候还早,瑶娘屏退了蝶儿,和蕙娘坐在临窗下的大炕上说话,一面哄着小宝睡觉。 小宝靠在娘的怀抱里,睡得格外得香甜。 “你跟姐说说,不是说好的来王府做奶娘,怎么就成侍候王爷了?王爷待你好不好?”大抵也是王妃的和善让蕙娘褪去了心中的不安,所以也敢和ii说些这种私密话。 瑶娘起先还想着怎么跟姐姐解释,又听到了那句‘好不好’,顿时红了脸。 这好不好到底什么才算是好的?让外人来看,有宠就是好,所以他算是对她还好吧? 见到ii这样,蕙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待你好,你就用心服侍他,也不怕以后没了着落。小宝你别操心,有我和你姐夫看着,怎么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 第217章 217.第217章 作者: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转眼间又是四年多过去了。 这几年在晋安帝主持朝政下,大乾日异月新、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 而随着皇后一年一年的独宠下去,渐渐的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就好像一件事,它明明不合常理,可当它出现时就是那样,无论外力怎么干涉,它还是那样。久了,大家就觉得它本就是该那样的。 其实晋安帝一次在早朝上议事时,说的并非是没有道理。历朝历代关于皇储之争总是能引起一片腥风血雨,致使朝廷不稳,社稷动荡,并非万民之福。而太子天资卓越,无论德行还是学识都出类拔萃,广置后宫、皇嗣繁茂又如何,他不想让旧事重演。 这旧事自然指的是现惠王幼时,惠王当年被封太子之初,也是让人惊艳绝才,可惜只是一闪即逝。这其中少不了是外人捧出来的,但也不得不否认是因为扯后腿的太多。 而广置后宫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绵延皇嗣,既然觉得儿子多了不好,后宫自然不用添置,没得被人说是昏君一流。 朕如今已有三子,足矣。 自此再无人敢提此事,往小里说可以是操多了闲心,往大里可以说是意图不轨。当然,少不了会有一两只小鱼小虾跳出来建议晋安帝广置后宫,可晋安帝置之不理,又没有其他人附议,只能自讨没趣。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后宫的柳嫔娘娘没了,乃是病逝。这件事在前朝连个水花都没有泛起,甚至没有人提过。 只有徐贵人那阵子一直闹腾不休,说是皇后阴毒竟然将柳嫔害了。这话仅限在她住的宫里流传,因为这事徐贵人被彻底幽禁了起来,是晋安帝下了口谕。 对此,瑶娘觉得很冤枉,可她并没有解释什么。 曾经她很不解柳嫔为何致力于和徐贵人作对,甚至自打入宫之后便对自己诸多讨好,并坏了徐贵人不少邀宠的好事,后来她才知柳嫔一直没放弃想出宫的念头。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后来在经过晋安帝的默许下,柳嫔便病逝了。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京城非常遥远的一座南方小城里,则多了一对年轻的夫妻。 …… 日子还在不停的继续着,今日乃是太上皇七十大寿。 早在几月之前晋安帝便吩咐下面开始操办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也算是皇家难得一见的大喜事。 紫禁城里灯火通明了一夜,俱是为了提前准备明日宫宴上一应事务。当年太上皇六十大寿之时的盛况,恐怕这一次将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阵子瑶娘都快忙疯了,感觉自打去年年节开始,就没闲下来过。好不容易忙过了年节,又忙上元节,稀稀拉拉到了二月,还没歇口气儿又开始要准备太上皇万寿。 虽然这几年里,瑶娘也没少操办大小宫宴,但像这般宏大的场面还是第一次,所以分外有压力。 幸好这一日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瑶娘和晋安帝就起了。洗漱之时瑶娘便在问身边宫女,几位皇子公主起了没,让人去看看。 小宝过了八岁便搬去了乾西五所,与之一同的还有二宝。本来小宝作为太子是应该住在东宫的,为了迁就二宝,索性把东宫安置在一旁。 反正太子住在哪儿,哪儿就是东宫。 至于三宝和四宝,则还是同瑶娘一起住在坤宁宫。不过三宝也快挪宫了,只剩了四宝就她一个女孩儿,却是不知该如何安置,所以说女儿少了也发愁。 这边瑶娘和晋安帝刚从寝殿出来,小宝就带着二宝来了。 外面天还黑着,前面让小太监们掌着灯,前呼后拥的两人走了进来。 小宝穿一身太子常服,刚过十岁生日的他,颇有一番太子的威仪。不过这威仪却经不起细看,认真看就会发现这所谓的威仪除了让小宝更可爱,别无他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十岁他还未退下婴儿肥,白皙的小脸还是肉肉的。哪怕他学着晋安帝那样绷着脸,蹙着眉心,可还是给人一种小人儿装大人的感觉。 尤其他那遗传自瑶娘微微有些上翘的唇珠,也漏了他的底儿。 小宝浑身上下也就嘴长得最像瑶娘,偏偏这样的唇形生在瑶娘身上是妩媚多娇,生在他脸上就成了微微带笑,阖宫上下谁人不说太子平易近人。其实那都是误会,小宝如今也就只能寄望自己再长大些,多增些威严才好。 他身边跟着二宝,比起身条细长纤瘦的小宝,二宝简直不像是一个爹娘生的。才不过八岁的他,已经比十岁的小宝还高,不光高,块头儿也大,没白瞎他小时候那么能吃。 “小三小四还没起?”给瑶娘和晋安帝行礼后,小宝如此问道。 瑶娘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儿声音就在小宝身后响起了:“谁说我没起啊,我早就起了,是三哥他赖床。” 就见一个年约五岁左右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她身穿大红交领柿蒂窠通袖襕短袄,下穿宝蓝底儿金色凤纹襕裙,头上扎着双髻。她生了一张胖乎乎的桃心脸,一双遗传自瑶娘的大大杏眼,嘴角有个梨涡,一笑起来那梨涡隐隐乍现,说不出的可爱和俏皮。 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身穿大红柿蒂窠过肩通袖襕曳撒的小童。两人的衣裳花纹都一样,却是一个是短袄,一个是曳撒。小童从眉眼看去和晋安帝十分相像,白皙俊秀,却是精神萎靡,边走边打哈欠,好像昨晚一夜没睡也似。 他正是四宝的双胞胎哥哥,三宝赵钰。 “大哥,都不知道三哥最讨厌了,我叫他半天都不起来。”四宝扑到小宝面前,扯着他衣袖道。明明这小丫头正在行那告状之事,偏偏她嗓音软糯,又生得雪白可爱,是任谁都生不出厌恶之心。 “明明是你叫我太早,我都算好了,寅时三刻起正好,偏偏你要闹我。”三宝一脸无奈。 “好了好了,快来用早膳。今儿父皇母后的事还多着,小四儿你跟着大哥,不准四处捣蛋。” “我没有捣蛋过,从来没有捣蛋过呀。”四宝一脸委屈的无辜,眨巴着大眼睛。 “好好好,你没有捣蛋,也不知是谁前儿才把皇爷爷鱼缸里的鱼给抓出来喂花花,又是谁把皇爷爷的翠鸟给放了。”瑶娘脸上带笑,口气却全是无奈。 “那不是我,都是三哥干的。” 从小到大都在背黑锅的三宝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他只是瞅了四宝一眼,就淡定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粥。 “你什么事都往小三子头上栽,你看小三子理你不?”说话的是二宝,他咧着嘴笑。 四宝本是正打算坐下吃早膳,这下也不吃了,委屈地跺跺脚,就往晋安帝身边去了。 “父皇,你看二哥他欺负我。” 小嘴儿嘟了起来,小胖脸也皱了,大大的杏眼里泪光乍现,脸上只差写上四个字,我很委屈。 二宝冤枉道:“我可没欺负你,我就说了句……”‘实话’两个字在晋安帝淡淡的目光撇来后,消失在二宝嘴里。 同时还有一道目光,正是二宝身边的小宝,小宝笑着揶揄:“小四儿才多大,你多大了?”眼中有着警告的意味。 二宝并不怀疑如果他再继续说下去,不光父皇会好好教会他做人,大哥也会。而大哥看似温雅斯文,实际上那都是假的,他打起人来可疼了,关键他还打不赢他! 明明他比他吃了那么多的饭! “娘——”二宝也不是没有shāshou锏的。 一直袖手旁观的瑶娘失笑道:“瞧瞧你这么大了,还好意思跟娘撒娇?” 四宝在旁边落井下石:“羞羞脸,二哥撒娇羞羞脸。” 二宝简直悲愤至极,他撒个娇怎么了,不能因为他个子大就不让他撒娇。 瑶娘转头去训四宝:“瞧瞧你,又欺负你二哥。快吃饭,不准娇气,今儿是你皇爷爷的大好日子,你不是有东西送给皇爷爷?可别给忘了。” 提起这茬,四宝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嘴里叽叽喳喳开始说她给太上皇准备了什么寿礼,这寿礼皇爷爷肯定会喜欢之类的话。 太上皇当然会喜欢,四宝送他根草,他都喜欢。胡子不知被拔下了多少根,也没见太上皇皱下眉头,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小公主就是太上皇的心尖尖,一日不见那是饭都要少吃一碗,那是谁都要靠后的。 这厢早膳用罢,外面的天也亮了。 而此时几处宫门也早已开启,众文武百官勋贵皇亲们正排着队入宫,等会儿晋安帝会带着众大臣先去奉先殿祭祖,然后再去乾清宫拜贺。 瑶娘这边也得领着众命妇们,规矩繁琐着呢。 四宝还记着要做那第一个奉上寿礼之人,便慌慌忙忙带着宫女太监们走了。三宝向来与她焦不离孟,自然跟在其身后。 * “皇爷爷,您起了吗?”还没进殿门,四宝就嚷上了。 李德全忙迎了上来,道:“陛下已经起了,小公主和小殿下随奴才来罢。” 进了内殿,太上皇正坐着让人服侍着穿衣裳。 今儿太上皇打扮得可精神了,一改平时闲散在宫里总是一身道袍、直裰。四宝进来后就扑到太上皇的面前,偎在他腿侧,一手拽着他衣摆下面:“皇爷爷,祝您泰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 太上皇笑得合不拢嘴,也不顾宫女太监服侍他穿这一身繁琐的衣裳有多么麻烦了,一把将四宝抱坐在自己膝上:“哎呀真是不得了了,小四宝竟然会说贺词了。” 四宝得意地扬着小下巴,点点头:“那是当然的,我和三哥专门问了大哥,让大哥给我俩写的,不信你问三哥。” 三宝落后她几步,闻言点点头,并对太上皇作揖道:“孙儿也祝皇爷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好好好,三宝也好。”太上皇一面摸着三宝的脑袋瓜子,一面道:“今儿这这贺词是皇爷爷听过说得最好的。” 问题是太上皇你这么说不心虚吗?今日这么多人来贺寿,别人都还没说,你就下了结论这是最好的,对得起别人么? 太上皇才不管这些,他说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四宝笑眯眯又道:“皇爷爷,我和三哥还给您准备了寿礼哦。” 太上皇一愣:“什么寿礼?”他没想到除了贺词,竟还有寿礼。 四宝招了招手,就有小太监捧着托盘走过来。在四宝的示意下,旁边一个太监小心揭过盖子,露出里面一盘子东西。 那清透的天青色汝瓷盘中,竟放着一个个寿桃。 这寿桃捏的小巧玲珑,只有小孩儿掌心一半的大小,有的表面光滑,有的还带着指印,一看就是小孩儿捏出来的。 “这里头我特意包了红豆枣泥馅儿的,可好吃了,皇爷爷你尝一个。” 这个卖相可跟好吃没关系,那寿桃上的红晕都点歪了。 “这是我跟三哥一起捏的,捏了好久,三哥笑话我说我捏的没他平整,皇爷爷您评评理,是小四儿捏的好,还是三哥捏的好?” 小四儿捏的都是上面有指印,且红晕都染歪了的。倒是三宝捏的似模似样,一碟子寿桃就靠那几个扮相好的撑着。 太上皇能怎么说?李德全在一旁也是嘴角抽搐着,他若是个忠君之人,自然要阻止太上皇去食。小孩子家家的捏寿桃,明显是把面团当泥巴捏了,还不知搁在手里怎么搓了。 不过他也知道太上皇肯定会吃的,两个小孙孙亲手做的,给块儿泥巴也得给吃了。 果然太上皇也不评谁捏的好,谁捏的不好,捻起一个小寿桃喂进嘴里,说了一句好吃,又捏了一个吃掉。 刚好一人一个,谁也不偏着。 “都好,都好。” 听到这话,四宝顿时笑了,连三宝都露出一个腼腆带着羞涩的笑容。 李德全在一旁小声提醒时候快到了,待会儿陛下和皇后娘娘就该来了。四宝当即也不再撒娇,从太上皇腿上跳下来,还体贴的帮他扯扯被自己弄皱了的衣摆。 可惜她越扯越拧巴,三宝忙一把将她拉过来,太监们才又涌了上去,帮太上皇整理仪表。 …… 正值阳春三月,天气还不算太热,细碎的金光跳跃在huángsè的琉璃瓦上。高高耸起的飞檐翘角,永远屹立在脊上的吻兽,象征着属于皇家的富贵与至高无上。 乾清宫前的两侧广场上,伫立着众文武百官皇亲勋贵,他们整颜肃立着,场中安静无声。 此时殿前那条接着丹陛的汉白玉大甬道上,正走着一个人。她身穿全套的皇后冠服,端丽冠绝,满身贵气,正缓缓向前走着。 在她正前方,那座汉白玉的月台上伫立着一个男人。 他一身明黄,盘领宽袖,头戴金丝翼善冠,冠上有二龙戏珠,衮服上用十二团龙,又有日月在肩,星山在背。在日光的照射下,像似镶了无数道金边,耀眼得让人发晕。 瑶娘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走上一阶一阶的台阶,来到他身前。 看到这样的他,她竟有一种望而却步之感。 “来。” 他一手负后,一手伸向她,眉眼是淡漠的,但眼神却是专注。一如多年来,一直专注她一人,从未旁落于他处。 这一瞬间瑶娘脑海里闪过许多东西,有上辈子也有这辈子,各种画面纷沓而至,最终定格在他情绪内敛的眸子上头。 她忽然心里就不慌了,莞尔一笑,伸出自己的手。 两掌相交,并肩携行。 她看到了,看到了殿中宝座上高坐的太上皇,还看到了他们的子女,更看到了未来许多许多…… 未来还在继续,相信明天一定是美好。 第218章 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218.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作者: 对此,李氏是乐见其成的。 她历来是个懒的,又娇惯女儿,心想有个人来帮儿媳妇干活也好。自打姚成当上了班头,李氏就拽起官太太的架子,可架不住人眼皮子浅惯了,舍不得掏钱买丫头,如今有个不要钱的丫头侍候,不是正好。 而瑶娘来到姚家,为人勤快,里里外外都能帮一把手,着实给蕙娘分担了不少家务。 按理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偏偏燕姐儿这丫头坏了事。 燕姐儿乃是李氏的幼女,素来得其宠爱,十四五岁的丫头成日里任事不干,性子还十分刁蛮任性。姚成做了快班的班头,免不了有手下因公事来家中找他,这其中有个叫做陈安的捕快,长得俊秀斯文,一表人才的,若不说是个捕快,别人还只当他是个读书人。 这陈安只来了两趟,燕姐儿便偷偷地看上了他。 可谁曾想妾有意,郎无情。陈安之所以会屡屡来姚家,恰恰是在姚家见到了瑶娘,对其心生爱慕之意,才会借故前来。 而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燕姐儿知道了。 燕姐儿人小心毒,从小接触的就是捕快这一行当的事,三教九流里的门道,她都清楚。便生了一计,将瑶娘骗去了良家女子不会涉足的柳巷,想借机坏了瑶娘的清誉。 悲剧由此而发生,瑶娘被不知名的强人坏了身子,才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而姚家人之所以会清楚这其中的究竟,还是瑶娘发生了这事以后,姚成逼问燕姐儿,她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她一口咬定了说只是戏弄戏弄瑶娘,并不是存心要害她。 可问题是谁相信呢? 燕姐儿有亲娘李氏做靠山,不过是挨了几顿斥骂这事便过了。蕙娘再生气,总不能把小姑子吃了。她倒也气得回了娘家,可姚成一再来求,又想着成日哭着要娘的明哥儿,蕙娘咬着牙还是回来了。 因为对ii的愧疚,再加上大嫂作天作地在家中闹腾,她一力坚持将瑶娘接到身边。可无一处是清净之地,苏家呆不得,这姚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本来李氏还碍于心虚,默认瑶娘在家中住下,可也不知是燕姐儿在其中挑唆了什么,她越来越容不下瑶娘了,总说家中呆着这样一个人坏了姚家的门风。 可问题是,姚家还有门风吗? 屋里的瑶娘,听着外面的争吵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也才四月,晋州的天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太阳照得人眼发晕。 不过这一切却与和云阁无关。 和云阁建在王府的后花园里,花园中花木葱郁,又临着水,一阵微风拂来,就是阵阵清凉之意。鸟雀唧唧喳喳的在枝头上叫着,好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瑶娘只坐了半拉椅子,低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她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同时,她的对面也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翠竹的老子娘在晋王妃陪嫁的庄子上做差,她本人也嫁给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可惜她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婆家没有人,娘家还有哥哥嫂子,她也不能赖在娘家光吃闲饭,这才会托了关系进王府,想做了这奶娘的差事。 翠竹的亲姨母是王妃手下的一个管事妈妈,类似这样的管事妈妈,晋王妃身边有不下十多个,各司其职。可上面既然想办成事,下面免不了知道些许内容,而翠竹就知道些旁人不晓得的事儿。 她就是冲着这个,才会不计一切想做上这差事的。 在翠竹想来,她其实早就想进王府做差了。可她老子娘是晋王妃的陪房,深知自家王妃的个性,不愿让女儿进府来攀这个高枝,免得害了一大家子。所以只要是徐家陪嫁过来的陪房,家中若是有像翠竹这种颜色好的丫头,一般都不会将女儿往王妃身边送。 为了这事,翠竹不止一次埋怨爹娘,觉得若不是他们拦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嫁个那样一个人,最后还当了寡妇。 这次上面露了口风,翠竹就惦记上了,拼着舍下自己才三个多月大的女儿也要来。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翠竹还知道这次上面顶多只会留下两个人,而对面那个人是大敌。 打从那人走进来,翠竹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抱着和她同样的目的,不然找奶娘找什么样的不成,非要找个这样的来。 这种人一看就是来给主子们添堵的! 翠竹咬住嫣红的下唇,忍不住攥紧了衣裳袖口,往那边睇去的凤眼满是嫉妒。 为了今日,她特意将自己压箱底的衣裳都穿来了,头发是刚洗过的,特意上了带桂花香的头油,发髻是让她娘梳的,还戴上自己仅有的一根金钗。 翠竹从小爱漂亮,也喜欢捣腾自己,生下了女儿后,她就特意忌了口,所以身段早就恢复了。用翠竹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会儿的她绝对比她没嫁人之前时水灵,因为只有嫁过人的妇人才知道,那些青涩的小姑娘们颜色再好,也是比不过开了窍的妇人。 可她—— 翠竹再一次用嫉妒红了的眼睛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了才能解气! 瑶娘总觉得有人在瞪自己,抬起头就看见对面那个恼中带妒的眼神,虽然对方很快就垂下了眼,但她还是看个正着。 她有些心悸。 因为对方的眼神。这种眼神若不是有仇有怨,谁会这么看人。 瑶娘心中苦笑,上辈子她屡遭磨难,初进王府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只顾得自哀自怨,只知道思念不得已丢下的儿子。还是一次她差点没被人打死,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保命而努力。所以初进王府时发生的许多事,在瑶娘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根本记不起上辈子翠竹是不是这样看过自己。 同时,她不免有些疑惑翠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毕竟,现在才刚进王府,侍候小郡主的奶娘根本没定下,她和翠竹并不是对手,她又何必如此妒恨自己。 难道说,翠竹也是重活了一次? 旋即,瑶娘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因为上辈子她死的时候翠竹还好好的,正在小郡主身边做她威风八面的奶娘。 那翠竹不是重生的,又何至于如此?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翠竹知道些什么。又或是她早已是内定下的人选,所以才会如此敌视她。可这些都说不通,毕竟就算翠竹是内定的,她又不是,对方又何必如此敌视自己?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想一会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但这件事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 门外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顿时,本来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门外站着那个丫头。 这丫头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众人几眼,扭头又走了。 正当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之际,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她们衣衫体面,正颜肃穆,仪态不凡,一看就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为首的一位梳着油光水滑的独髻,容长脸,显得面容极为严肃。穿着暗红色的绸衫,外罩石青色的比甲,下面是一条青绿色的马面裙。头上只插了一根老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猫眼石耳珰。而那双眼睛就宛如那对猫眼石也似,精光四射,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瑶娘认识这个人,她是王妃身边的李妈妈,管着府中诸多事务,算得上是王妃身边得力助手之一。 不过瑶娘也见过此人笑脸迎人的时候,那就是她刚在晋王跟前得宠,王妃给她脸,连带王妃身边的下人也十分给她脸面。 瑶娘虽在王府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也见多了府里下人翻脸如翻书的模样。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可是满含鄙夷。同理,只要有势,在她们眼里就是主子。失了势,那是连条狗都不如。 第219章 番外 219.番外 作者: 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陛下,你怎么了?” 感觉到有人碰触自己,晋安帝才反应过来她竟走到自己面前,踮起脚尝试地想摸他的额。 他身体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这是多年来不喜女子碰触的根深蒂固。反射性想要挥开,却不知为何原因忍住了。 他想起自己是不厌恶她的。 不光是不厌恶,甚至是喜欢。 他垂首去看她,她小脸白皙,红唇馥软,有丝丝幽香钻进他的鼻尖,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些,再凑近些。她潋滟的大眼中有着焦急,似乎很担忧他这个身体。 皇后。 看得出这个身体是极为宠爱她的,不然何至于封后! 瑶娘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带着一种不显的审视。 “没有发热啊,你是不是又头疼了?先来吃些东西垫垫,等会儿我帮你揉揉。还是让刘良医来看看的好,你最近头疼的次数太频繁了。” 她絮絮叨叨的,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到桌前来,已经有侍膳宫女盛好了粥。粥熬得很黏稠,米花都煮开了,看起来就很香浓可口。 晋安帝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粥,瑶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没想到四宝已经代劳了。 “爹,你快吃吧,再不吃待会儿三哥都把好吃的都吃完了。”粉嫩嫩的小丫头说道,同时又去抓了个蟹黄包在手里。 不大的蟹黄包,只有掌心大小,这种天气想吃到新鲜的蟹,那得从沿海一带的州县长途跋涉送往京城。一路都用海水养着,每天换好几遍,送到京城时还活蹦乱跳的,乃是山东那边新贡上来的的贡品。 拢共就没多少,瑶娘琢磨着往几个亲近的府上送了一些,剩下的都养在坤宁宫的小厨房里。 见ii这么说自己,三宝斜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谁吃得最多。” 四宝小鼻子微皱着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牙箸和包子,得意的从腿上拿起一包东西。是一块儿粉色的帕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四宝将之放在桌上摊开,里面赫然装了好几个蟹黄包。 赫!还能这样! 三宝把吃惊的小眼神都贡献给了ii,一改往日总是懒洋洋的模样。四宝顿时更加得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共有五个,我给大哥留一个,给二哥留一个,还有父皇和皇爷爷,剩下一个是我自己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 三宝有些不是滋味,“那三哥呢?” “你不是正吃着么。”见三哥露出受伤的表情,四宝当即改口:“那剩下的这个我跟你分吧。” 瑶娘在一旁失笑道:“还用着你藏着留,娘早就留好了,待会儿就给皇爷爷那边送一碟,乾西五所那边也有。” 这下轮到四宝露出吃惊的小眼神了,合则她偷偷地藏来藏去都是无用的啊。 见女儿露出沮丧的神色,瑶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了,娘知道小四儿最是孝顺了,只是想给皇爷爷父皇他们留,可以跟娘明说啊,不用偷偷藏起来的。”要知道四宝可是很喜欢蟹黄包的,能从嘴里省下好几个极为难得。 “我还以为就这么多呢。”四宝听到娘夸自己孝顺,很是高兴。她大方的跳下椅子来到晋安帝身边,将手里的帕子给了他:“父皇都给你吧,小四儿吃饱了。” 晋安帝一直旁观,看得出她将两个孩子教得很好,很康健,很活泼,也很孝顺。可这仅仅是旁观,剩下的却全是不敢置信,他和她不光有小宝,还有二宝三宝四宝。 四个! 转念想想,她没有死,他也很康健,自然还会有孩子陆续生出来。 他突然有一种很嫉妒现在这个身体的感觉,他想‘他’和她之间肯定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而那些事定也是他心中梦寐以求的。 梦寐以求?晋安帝突然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做梦梦到她了。是遗憾吗?还是喜欢?定是有喜欢的,只是输给了来不及。 他眼中有激荡的暗流,垂首去看眼前这个粉嫩嫩的小女娃。 白白嫩嫩的小胖脸,粉嫩嫩的小手只有那么大一点儿…… 他闭了下眼睛,将其中的热意眨了回去,才接过小女娃递来的帕子。想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更是怕被人发现这个身体里的瓤子换了。 四宝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爹:“爹,你怎么不抱抱四宝呢?” 呃…… 晋安帝犹豫地看了小女娃一眼。 瑶娘道:“父皇要用膳,怎么还要让父皇抱。” “可以前父皇都会抱小四儿的啊,即使是用膳也会抱的。”小女娃很委屈。 瑶娘正想说什么,就见晋安帝将四宝抱了起来,就那么笨拙地抱着,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想,对四宝道:“好好坐在父皇腿上,不准打搅父皇用膳。” 小女娃遂喜笑颜开地哦了声,而同时晋安帝已经将她放在膝盖上了。 “爹,你吃,小四儿看着你吃。” 又甜又干净的大眼睛,里面全是对父亲的孺慕,晋安帝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从那帕子里拿出一个蟹黄包,塞进她的小手里。 “小四儿也吃。” 早膳用罢,四宝惯是要先去一趟乾清宫的,这兄妹二人手拉手地走了。瑶娘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端坐着的晋安帝,好奇问道:“今儿下朝怎么这么早?没事?” 晋安帝脑海中第一浮现的是,女子不得干政之言。可因着他不是原主,便犹豫了一下,就见她扭头又去吩咐宫人将蟹黄包送到上书房,还是不送东宫了,热的才好吃,而现在小宝二宝都在上书房。才明白过来她其实就是随口一句话,根本不是故意窥探前朝之事。 看来两人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可真是宠爱她。 思绪不由地开始发散,忍不住想着若是他是‘他’会怎样,正想着突然发现她上了炕来,拉着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 他下意识想抗拒,就听她道:“你今儿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可有?” 他顺从地将头躺在她的腿上,她将他头上的翼善冠取下。他还从未让人这般摸过自己的龙头,分外有些不适,却强忍着。 取下冠后,她又将他的发髻拆开。浓密乌黑的头发一下子披散开来,撒满了炕,她一下一下在上面摩挲着,道:“陛下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又坚韧,像似最好的缎子。” 瑶娘柔软的指腹在晋安帝头上轻轻按下,而后顺了下来,将他乌黑的长发理顺。又叫了宫女拿了犀角梳来,为他梳发。 就这么一下一下顺着,每一次都是从头皮到发尾末端,晋安帝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撩起一些眼皮去看她。就见她面上含着笑,神情认真,眉宇间带着亲昵和甜蜜。 这种亲昵和甜蜜是晋安帝从没有见过的,象征着两人毫无隔膜的亲密无间。他有些恍惚,思绪不由地飘荡开了,可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侍立在不远处的宫人,就见帝后以非常亲密的姿态坐卧在炕上。有阳光从槅窗外洒射进来,暖洋洋的,美得像是一幅画。 “陛下闲暇之余也该歇歇才是,不要总是让自己那么忙,有些事不禁要可以先放放,今日做不完还有明日。” “社稷之事重之又重,朕这边耽误一日,下面的老百姓还不知会受多少苦。且明日还有明日的事,如果抱着这种想法,政务只会越积越多,你以后还是不要跟朕说这些了。” 话说完后,晋安帝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可能不好。 果然,瑶娘脸上带着诧异,甚至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受伤。 看来‘他’是不会用这种口气与她说话的,他忙补救道:“你别多想,朕就是有些累。” 瑶娘轻吐了一口气:“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她又重复了之前的疑惑,方才她就是随口一句,晋安帝问她,她也忘记答了。此时才想到他真的有些怪呢,尤其之前那坐姿。她不禁又想起要叫刘良医来看看的事,忙道:“你是不是哪儿不舒坦?我还是让刘良医来看看吧。” 说着,她就扬声命人去请刘良医了。并没有发现坐直起身的男人,身子有些不显的紧绷。 刘良医的到来让晋安帝又诧异了下,他越来越感觉这件事的诡异了。明明他就是他,可为何有这么多的不同? 刘良医替晋安帝把过脉,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瑶娘这才安下心。 而另一边,晋安帝心里沉甸甸的,忆起方才瑶娘说自己怪的话,便不由自主有一种想回避的心态,也免得露出端倪,至少在他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了之前是这样。 晋安帝并没有在坤宁宫多留,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期间路上又发生了件事,他本是打算回乾清宫,还是福成好奇地问他是不是去看太上皇,他才知晓原来乾清宫如今是太上皇住着的。 太上皇没有殡天?那他住在哪儿? 难道是坤宁宫?很快他又觉得不是,帝后不可能会同住一处宫殿,哪怕‘他’再怎么宠爱她。尤其皇帝有朝政之事要处理,这些不可能在太和殿进行,必然有一处场所。 晋安帝到底是晋安帝,很快就根据紫禁城的建筑布局分析出了具体方位。果然他往养心殿的方向走,福成并没有说什么。 到了养心殿,他也没有像他所言的那样有事要忙,而是假意要歇息,让所有人包括福成都退下去了。 晋安帝并不知晓福成犯了疑,陛下休息并不奇怪,可明明在坤宁宫却要回到养心殿休息就很奇怪了。不过福成并没有多想,只当晋安帝是临时感觉疲乏了。 整整一天晋安帝都待在寝殿中,期间坤宁宫那边问过了午膳可要回去,也被他借口拒了。 直到夜幕降临,福成问他可是要回坤宁宫,以及对方眼中隐隐露出的异样,晋安帝终于坚持不住了,决定还是回坤宁宫,一切按部就班学着原主的习惯就好。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 经过了这一日,晋安帝对此举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惊喜,事实上‘他’确实非常宠爱她,两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帝后,反倒像似夫妻。 例如到了时候,妻子会问丈夫要不要回家吃饭。若是不回,便会叮嘱他要记得用膳。而她也不会刻意盛装打扮等他回来,而是会很随意的该怎样就怎样。 瑶娘刚躺下,晋安帝就回来了,她原本想等着他,谁知他一直磨蹭着没从浴间里出来,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直到她突然感觉床上有了动静,却是并不像以往那样有个温暖的身躯靠上来拥着她,她心里还在模模糊糊的想着,他在作甚。此时瑶娘正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脑袋反应特别慢,感觉过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她才转身回来看他。 他竟然自己一个被窝! 要知道这张榻上一直是准备两床被褥,可从来有一床是不用的。 她美目圆睁,顿时瞌睡没了,心里也有些委屈,同时忍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晋安帝并不知,对于一个枕边人来说,再没有比瑶娘更明显得赶紧出对方的怪异了。晋安帝和瑶娘在一起待着,看似正经,可从来不会是正经待着。揉揉小手,摸摸小脸这都是家常便饭,例如晋安帝有个小习惯,光是两人单独相处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拿着她的手轻揉着。 还例如偶尔会掐一把胸,拍一下翘臀什么的。 这些都是两人的、独有的、非常私密的事情,算得上是夫妻情趣,可今日晋安帝却一反常态。 瑶娘自是想不到身边男人内里的瓤子换了一个,她起先以为他是不是哪儿不舒坦,可当不舒坦的怀疑排除了,她就开始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想了。 其实打心底里,瑶娘一直害怕当有一日自己年老色衰,晋安帝会不喜欢她了。或是遇上了比她更好颜色更鲜嫩的女人,就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这是瑶娘心底最深的恐慌,只是她从来不愿意说,她什么都可以和晋安帝说,唯独这件事无法坦然。 而这些年来他虽是也不提这些事,但一言一行都让她安心,甚至忘了这种恐慌。可今日他的异常,却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这些。 他是不是有了别人?所以才会这样? 宫里没有其他妃嫔,除了她,仅有的那个已经被幽禁了。那是哪个宫女了?还是她真的多想了? 她急需他给自己一个答复,问是无法问出口的,她只能用别的证明。 她只是一下就钻进了晋安帝的被窝里,顺着他有些紧绷的身体滑到上面来。那馥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晋安帝嗓子一紧,有一种口干舌燥感。 “陛下,你怎么了?” 她半伏在他胸前,眼波流转地看着他,一丝丝的媚不经意地漂浮而出,勾魂摄魄,让晋安帝不禁闭住了呼吸。还不及他反应,那一点红唇已经主动送了上来,馥软、香滑,像似抹了蜜。 晋安帝的呼吸不禁地乱了,瑶娘环着他的脖子,舔舐着他薄唇的同时,粉舌调皮地勾拉着他的大舌。 不同以前,以前是他缠磨着她,今日却是他躲着她。 瑶娘吻得更深,殊不知此时晋安帝体内升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咆哮着。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快给朕滚出去,不准碰朕的皇后!” 第220章 番外 220.番外 作者: 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随着这个声音,一道强大的吸力倏然袭来,晋安帝只感觉到一阵拉扯,就被吸入一处黑暗的空间。 这个空间十分奇特,明明一片漆黑,却是又有隐隐银光。空间正中站着一个人,他很快就顺着吸力来到对方面前。 对方竟是他! 不,正确的应该说他和对方相貌衣着都惊人的相似,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唯独有些差别的,大抵就是年岁的差别。 对方似乎很诧异晋安帝的长相,满眼震惊地瞪视着他。 “你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竟然敢占了朕的身子,朕乃是九五之尊,受神佛庇佑,识趣的速速快离,否则朕定不饶你!” 晋安帝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之中。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是能感受到也能看见外面的一切。他起先还未察觉,可很快就感到了异常,他想说的话说不了,想做的事做不成,而他的身体竟好像自己有意识一般。 晋安帝自然大骇,可能走到他这一步,心智自然远超常人,他暗中观察才得出一个结论,是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他的身子。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反抗,俱是无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孤魂野鬼顶着自己的皮囊招摇过市。且他也发现,自己的精力严重不足,清醒的状态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陷入昏迷之中。 而等他再度睁开眼,竟发现这孤魂野鬼竟敢与自己的皇后行那亲密之事,他五内俱焚,想着定是要阻止对方,而对方竟真出现在他眼前。 双鬓斑白的晋安帝本也是心绪纷乱,谁曾想竟被骂孤魂野鬼。他做了一辈子的皇帝,尊严岂容旁人侵犯,即使此人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而他也似乎真的占了对方的身子。 “朕乃是堂堂的九五之尊,岂是你口中的孤魂野鬼。” “你是九五之尊?别以为你不知从哪儿弄了张脸,就能冒充朕。识趣的速速快离,否则待朕出去后,定要让你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朕当然是晋安帝。” “朕才是晋安帝。” “你敢冒充朕?” “朕并没有冒充你,朕本就是自己。” 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奇异的是在这种地方,两人竟可宛如现实世界中拳脚相对。年轻的晋安帝本就是含怒出手,攻势自是猛烈,大抵这世间还极少有人能见到他全力出手的模样,招招直攻要害。 而双鬓斑白的晋安帝不愧他比对方多活了十好几载,无论年轻的晋安帝出手如何刁钻,攻势如何的猛烈,他都能将之挡下。 而更为奇特的是,两人的武功路数竟然一样,这对习武之人来说,自然是遮掩不过的。 两人越打越惊,突然异口同声道:“朕姓赵,名佑堂,生于弘景五年,二十加冠之年封王,封号为晋。” “于弘景三十三年登基为帝,次年改号晋安,在位二十年,大乾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世人无不赞朕乃是难得一见之明君。” “于弘景三十四年冬,仰承太上皇圣谕,禅位于朕。在位六年余,大乾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世人无不赞朕乃是难得一见之明君……” 这些话是两人一同说出来的,只是后面产生了分歧。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率先开口:“爱妻苏氏瑶娘,弘景三十二年封晋王侧妃,三十三年晋封王妃。朕与之琴瑟和谐,恩爱不离,诞长子赵琛,次子赵稷,三子赵钰,幼女赵长乐。” “曾有妾苏氏瑶娘,卒于弘景三十二年三月,余一子赵琛,体弱多病,殁于晋安二十年春。”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后,年轻的晋安帝惊怒未定喝道:“你到底是谁?!” 双鬓斑白的晋安帝眼中闪过一抹苦涩:“若是朕没弄错,朕应该是你的前……”‘世’字还未出口,一阵剧痛突然袭来,竟是连他都承受不住的疼痛。他浑身无力跪倒在地,只能抱紧脑袋痛苦shēnyin。 而奇怪的是,他对面的晋安帝与他竟有同样的反应。 与此同时,这个黑色空间突然抖动不停,给人一种即将崩塌的感觉。有阵阵银色波纹从眼前划过,双鬓斑白的晋安帝只感觉眼前一闪,世界便突然变了,眼前出现她大惊失色的面孔。 “陛下,你怎么了?”瑶娘慌得连衣裳都顾不得拉上,忙出声叫人:“快来人,去叫刘良医。” 殿门外响起一阵阵脚步声,晋安帝忍着剧痛,伸手想去安抚她:“别,别怕,朕没事……” 可还不等他伸出手,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人便晕过去了。 ……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一片混乱之景象。 晋安帝的突然晕倒,让所有人都惊着了。不光几个孩子来了,福成也来了,他回去后刚躺下就收到了消息,衣衫凌乱的跑了过来,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连靴子都未穿。 晋安帝乃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本就强壮,平时连伤风发热都没有过,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也容不得人不惊慌。甚至连乾清宫那边都差人来问过了,不过彼时经过刘良医的施针,晋安帝已经醒了,自然说是无事。 事实上刘良医也确实没诊出任何病症,连他都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只能静待后观。 “你快把我吓死了。” 瑶娘一直忍着没哭,直到刘良医退下后,才哭出了声。 晋安帝安抚道:“我没事,就是突然头有些疼。”见还是止不住她的哭声,他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在他的脑海里,此时有个有气无力地声音道:“别让她哭,亏你还是皇帝,连女人都不会哄么?” 晋安帝心中赧然,面上却是装作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方才他晕过去后,又回到之前那个黑色的空间。不同于之前,这次两人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似是被抽了骨头,只能瘫倒在地,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经过一系列的试探和交流后,两人只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他,他也是他,只是不知从中出了任何差错,明明是同一个人,命运竟奇异地并不相同。 而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存在。 至于再多的猜测却是提都不能提,两人曾又尝试过一次,那种神魂崩裂感竟是让人胆战心惊,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是禁忌,是不能触犯的禁忌,于是只能搁浅。又见外面乱得不成样子,才由唯一能出来的双鬓斑白的晋安帝醒过来。 而原主虽是没出来,却一直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从离她远些,不准碰她,到…反正说了许多。年轻的晋安帝似乎也知道整件事太过诡异,没有太大的信心能短时间从里面出来,所以才一改之前的隐晦点出自己和瑶娘十分恩爱的事情,而是改为了明言警告。 他虽是和对方有一种奇异的亲密感,也知道对方就是自己,可还是不允这个不是自己的自己亲近她。 瑶娘好不容易才在晋安帝的安抚下止住了哭声,抬头却发现几个儿女都站在一旁看着她。当即有一种羞窘感,匆匆忙忙说了一句让孩子们和晋安帝说话,便避到了浴间里去。 “父皇没事就好了。”说话的人是小宝,经过了初始了慌乱,到确定无事,再经过瑶娘哭这么一场,他有再多的担忧也表现不出来了。 倒是四宝眼泪汪汪的,小宝说话的同时,就扑到了床榻上去。 “父皇,你吓到小四儿了……” 于是晋安帝又在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的指挥下,开始笨拙地哄起小女儿。 挨着都安抚了一通,晋安帝才将目光放在小宝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上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太子能康健。如今这么个康健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一如他当初想象般那么出众,他竟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小宝有些疑惑地看了父皇一眼,总觉得他眼神有些怪,怎么个怪法,他倒是一时说不出来。 之后瑶娘从浴间出来,除了双目还有些红,倒是恢复了一贯的镇定了。 “好了,父皇没事了,你们快回去歇着吧。也是娘不好,大惊小怪的,竟把你们都惊着了。” 几个孩子都离开后,瑶娘才回到榻上。 “快休息,让我看你这头疼症定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两人躺下,这次瑶娘却再不敢像以前那样贴着晋安帝睡了,甚至那床从来未用过的被子也用上了。方才的情况实在吓着了瑶娘,让她以为是自己对他做出的那些事,才致使晋安帝的头疼症发作,尤其晋安帝好没好谁也不知,她也不敢贸然再试。 一夜无话。 * 接下来的日子里,瑶娘特别紧张晋安帝。 几乎是事事亲躬,从用膳休息到他处理政务,都亲自盯着。这阵子她往养心殿跑得特别勤,生怕晋安帝为了朝政疏忽了自己。 每日都会亲自做许多好吃又补身子的,连带几个孩子,甚至乾清宫那边的太上皇都受了惠。 这日,瑶娘又带着补汤来到养心殿。 晋安帝在里面就听见外面的请安声,他刚放下手中的朱笔,瑶娘便走了进来。 瑶娘穿大红织金缠枝牡丹妆花纱绣对襟夹衣,其上绣有绣二龙戏珠及云纹、寿山福海、四季花等花样,下着宝蓝云龙纹双襕马面裙。头戴黑纱尖棕帽,正中是嵌宝金凤分心,两侧插嵌宝鸾鸟金簪、嵌宝梅花金簪。棕帽下戴huángsè抹额及穿珠围髻,耳戴嵌红宝花蝶耳环。 那红蓝相间的一串围髻,轻覆在她眉上,让那两弯半月若隐若现,衬得她芙蓉面越发娇艳,红唇也馥软诱人。 晋安帝垂眸看她在他身边忙来忙去,直到那一碗汤端至他眼前。 “陛下,快尝尝。”她笑靥如花。 他感觉有些恍惚,还有一丝神驰目眩。 脑海里的声音道:“给你吃就给你吃,你看什么看!” “聒噪!” 哪知他控制不当,竟是用嘴将此言说了出来,瑶娘目露震惊之色,晋安帝忙从她手里接过汤碗,并柔声道:“朕,不是说你的。” 可不是说她,这殿中也没其他人说话啊。瑶娘回头看看侍立一旁的几个太监,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而他为了补救,一口气就把汤喝完了,并道:“很好喝。” 瑶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碗来随手放在龙案上,并顺势坐在晋安帝的膝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犯病了。” 这几日晋安帝时不时冒出一句惊人之言,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忧心。 “不准说死!” 他下意识用指挡住她的唇,她怎么能死,最好是永远像这样活着。 瑶娘含羞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指:“不过就是一时失言,陛下不用当真。”她一面说一面就顺势靠进晋安帝的怀里,小手依旧握着他的食指未丢,放在掌心里磨蹭着。 两人是如此这般亲密的姿势,她坐在他的膝上,娇娇地半靠在他胸前,那娇中带魅的芙蓉面,那诱人的花瓣唇,都youhuo着他去汲取。 晋安帝不自觉地靠近,无视脑中已经炸了的咆哮。 犹还记得,他当年最是喜欢吃她的小嘴儿,感觉里面像似抹了蜜,每次都让她哭哀哀地说嘴好疼,破皮儿了。 他想尝尝她的小嘴儿一个是不是还如记忆中那般好吃。他果然也吃到了,两人唇齿相缠,探索、轻吸、舐咬、粗壮的大舌一下一下卷着粉嫩的舌尖…… “唔……” 蓦地,晋安帝脑子里一疼,像似针扎了。 他眉心不察地蹙了一下,分出一道精神去了那个黑暗的空间里。 “不准你碰她!哈,这办法果然有用!” 晋安帝没有说话,感觉自打这个人被困在这里面,就聒噪得厉害。 “你个老不休,你再是我,你也已经老了。她不是你的,是我的,你别弄错人了。” 他微微哂了一下,轻咳了声:“朕只是敷衍她一二,她已经起疑心了,你又不是不知。” 盘膝坐在那里的晋安帝,心里又酸又涩又苦又甜。酸的是对方占了自己身子,和她有些亲近之举;苦涩的是自己想尽了办法,却无能为力;甜的是两人果然是最亲密的,她会怀疑这个假冒的。 一时间各种心绪纷乱,竟是没了言语。 双鬓斑白的晋安帝看着年纪的自己这样,心里也意识到自己这种行径有些无耻,遂安抚道:“朕答应过你,在想到离开这里之前,不会碰她。可你应知晓若不想节外生枝,有些安抚是必然的。” 顿了顿,他又道:“朕看得出你二人琴瑟和谐,在床笫也是和谐欢愉,想必日里定是不少。如今朕一直拒着她,若是连必要的安抚都无,她定是会多思多虑,怀疑朕是不是有了新欢。” 年轻的晋安帝当然知道这些,最近瑶娘往养心殿跑得很勤,担忧他身子是一个,何尝不是有了疑心。 万般言语,种种复杂,都化为了一句:“你别太过分!” “自然。”答应的同时,其实他心中的复杂一点都不少于对方。 “你最好想办法赶紧离开,你最好别骗朕,不然上天入地,哪怕你是我,我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言语之间,年轻的晋安帝露出眼中的狠戾。 “自然。”他点点头,便离开了。 留下晋安帝一人,还是时不时会喋喋不休,可眼神却是暗藏锋芒。 其实说白了,他不过是知道如今形势不由人,而生出的拖延之策。若是他能有办法,哪怕他就是他,以他的心性也不会手软。可惜…… 不行,他得找个办法出去才是。 而出去的晋安帝何尝不知年纪的晋安帝的想法,两人本就是一类人,从来不是君子,也从来不喜将自身的命运赋予他人之手。 他不过是佯装不知对方的想法罢了,毕竟她如今能好好的,算是他的功劳。 而他…… 第221章 番外 221.番外 作者: 番外之我穿到我的身上 晋安帝心里苦笑,眼前一闪,外面的世界清晰起来,就见她霞飞双颊,水眸迷离,一副待人撷取的娇态瘫在自己怀里。 胀痛感逐渐明显,竟让他有一种欲裂之感。 他闭了下眼睛,才又睁眼看她,低沉的嗓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沙哑:“时候也不早了,朕还有几本折子要批,你先回去,待晚膳朕就回。”他边说边伸手揉了揉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角。 瑶娘迷蒙的双眸渐渐澄亮,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实在太羞人,而那下面有什么东西支楞楞地顶着她。她忙急促地站起身,头也没敢抬地点了点,却在抬步欲走之际,犹豫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晋安帝当然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垂首看了眼多年未情动过的那处,脸上的苦涩更浓,之后闭上了眼。 他分神去感受脑海里的那处空间,此时那个人正陷入昏迷之中。他心里有些后悔,甚至忍不住去想自己要不要将她拉回来,继续未完之事。 却仅仅只是想想。 他怎样都无所谓,可他说不定哪日就离了,等原主回来若是知道这事,心里是否会有隔阂,他会不会又害了她……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打起精神去看奏折。 * 随着晋安帝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来越多,他越是深刻地明白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同。 若说他走得是一条艰难险途,那么原主走得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天之宠儿! 似乎什么都十分顺遂,运气好得让人眼红! 可说到底晋安帝从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是只靠运气就能一路坦荡的。明明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却自虐似的收集着这一世从命运开始分岔后发生的一切。 为了获得助力,他甚至用言语蛊惑原主给他tigong各种信息,而后从外界获得种种信息进行补全。 越是了解下去,他越是感觉所有一切似乎就是命,因为这一世的源头改变了,她并不是徐月茹的人,也不是主动爬了床,所以‘他’从方一开始的态度就是截然不同的。 真是时也,命也! 他自然想到了寒川子,也许这一世的改变俱因为那寒川子。他也清楚自己回去的契机就在寒川子身上,可他竟不想去找那个人。 ‘他’明明就是他,身世背景什么都是一模一样,只除了她。其实她也是他的,若是没有他,自然没有这一世的‘他’和她,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霸占这一切。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着。而与之同时原主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他竟开始和他争抢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虽其本人还是出不来,却也给晋安帝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不过两人并没有撕破脸皮,都清楚有一道线,但凡僭越就是不死不休。而为了安抚对方,晋安帝已经开始命人在找寒川子了。 寒川子本就一直在京师附近,在通州也是薄有名声,所以很快就被带入了宫。 “万万没想到,竟是旧识。”寒川子见到晋安帝后,便抚须如此说道。 晋安帝心中一惊,以为对方看出了什么,很快他就知道对方为何会这么说了,因为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曾经与这道人见过。 “当日一别,未曾想到大师风姿不改。” “陛下谬赞了,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心无杂念,一心求道,心澄则宁静。”寒川子合掌作揖为礼,态度不卑不亢,面上带着微笑,澄净的眼眸似乎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澈。 晋安帝放在龙案上的手指不禁地搓了下,心中在想此人是不是意有所指。实在不是他小题大做,而是发生了这段经历后,他对寒川子此人心中有着很重的忌惮之心。 这是一位帝王对未知之数的一种本能抵触,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里,虽他敬寒川子为国师,甚至听信了他之言,费了很多力气摆了那么一个大阵。可说白了那不过是他心中的一种执念,反正无伤大雅,也是求个心安,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成真了。 就在晋安帝心绪纷乱之际,寒川子说话了:“还不知陛下为何召贫道入宫?难道是为了当日贫道许陛下三卦?” 说着,他苦笑了一下:“当日陛下还是潜龙在渊,让贫道算一算,也能看出个一二。可如今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却不是贫道可置喙的。” “朕找你并非为了算卦之事。” “那是?” “不知大师可相信人有魂魄之说?” 寒川子哂然一笑:“看来陛下对道家之法并无了解,人有三魂,分天、地、命三魂。又有七魄,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 * 一直到暮色降临,晋安帝才回到坤宁宫。 瑶娘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错,做了满满一桌菜,几个孩子也都在,一家人围坐一桌。 一顿饭吃得欢笑声连连,膳罢晋安帝考问了小宝的功课,瑶娘则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会儿,才将三个孩子送走。 殿中安静了下来,时间还早,还未到安歇的时候。晋安帝半靠在大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上清经述》看着。 瑶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问道:“陛下怎生看起道藏的书了?” 晋安帝一怔,他没想到瑶娘竟认得这种书。他哪知瑶娘虽是被原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教着,可教了这么多年,瑶娘的见识早已今非昔比。她虽是看不懂这些,但却知道是讲道家之法的杂书。 “朕无事,随便看看。” 瑶娘点点头,便打算先去沐浴了。在迈入浴间之际,她眼神有些奇异地回头看了晋安帝一眼,只是晋安帝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未看到这一幕。 瑶娘进去了很久,再出来时却是换了一身装束。 她黑发如瀑,长及腰间,只着了一身丁香色软绸的寝衣。 寝衣的布料有些薄,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有些透明,让人一眼过去就看见隐藏其下的纤细腰肢。那腰臀之间的惊人弧度,简直惊心动魄,却又被黑发半遮半掩着,恨不得让人的眼睛变成针,能钻了进去。 晋安帝呼吸一窒,莫名的有些坐立难安。 心绪纷乱之间,瑶娘已经来到他身旁:“陛下可要沐浴?” 他嗓子发紧:“自是要沐浴的。”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水,妾身服侍你沐浴可好?” “朕自己去。” 瑶娘有些委屈:“难道陛下不喜我侍候你沐浴?” “这倒不是,朕只是不想累着你。” 瑶娘拉着他的手,爱娇地摇了摇:“我不觉得累,陛下快随我来吧。” 像是被下了**药,晋安帝就这么跟着瑶娘去了浴间。 这浴间与晋王府里的般无二致,甚至比之前更为奢华。乃是晋安帝专门让人砌的,其下埋着暗道,热水从不间断。 浴间里水汽缭绕,隐隐有一种奇异的花香在空气中飘荡,透过水汽可隐约看见正中有一个汉白玉砌的池子,大约两丈见方,四角皆筑有金色的凤首。此时从那凤口中,正汩汩地往外吐着热水。 瑶娘帮晋安帝解着腰间玉带,他按住了她的手,道:“朕自己来。”说着,他便很快褪去了衣衫,只留了条中裤,迈入池中。 实在不是晋安帝急着想做什么,而是衣衫单薄,但凡有些异样便遮掩不住。直到坐入水中,他才徐徐出了口气,有些苦笑地看着藏在水下的一柱擎天。 这一口气还未吐完,他一下子紧绷起来,却是身后靠来一个十分柔软的女体。他能感觉到她穿了衣裳,可泡在水里,穿与不穿似乎没什么区别。 晋安帝没有回头。 一张芙蓉面从他颈后钻了出来,吐气如兰:“陛下我帮你吧。” 不等他拒绝,对方便离了他,拿起一块儿帕子在他肩背上搓揉着。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有一种怅然感。 之后,瑶娘没有再做出什么让晋安帝难安之举,却是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说一些她当年和晋安帝的旧事,口气带着回忆,时而甜蜜时而娇嗔。 晋安帝心中苦味儿甚浓,苦得连舌尖都是苦的。他想起白日里他趁‘他’昏睡之际,出言试探寒川子,对方和他说的话:“贫道虽不知陛下口中所言那人是谁,夺舍之说也不是不可,可要知道命有定数,强行逆转则是逆天,不如顺应天命,方是正途。” 后,他随意敷衍了对方几句,便让人将寒川子送走了。 而他则独自一人在御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了才来到坤宁宫。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此时面对她却生了犹豫。 她心悦的人并不是他,而给她一切也不是他,即使他已想好若是真能成,必定穷尽所有对她好。可她若是知道这一切,会如何?即使他有把握不让她知道这一切,可他的心真的能过去这道坎? 都是假的,他不是‘他’,即使明明是同样一个人。他没有两人之间一切的记忆,没有经历过他们经历过的事,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一种苍凉感在心底蔓延,晋安帝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视了有个人在他脑海里的咆哮,也忽视了瑶娘眼中的涟漪。 “陛下,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我做的最过分的事吗?” “你是说当初那事?那事我并不知晓,若是知晓定不会让你受那些苦处……”晋安帝以为瑶娘说的是当初害她未婚生子之事。他知道她当初吃了很多的苦,差点活不下去。 瑶娘嗔道:“人家哪里说的是这件事。” “那是——” 她从后面环上他的颈子,有些爱娇地将脸放在他的颈窝里:“好哥哥,你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呢。” 他以为她是在跟自己撒娇,摸了摸她脸颊,眼中带笑:“别闹。” “人家哪里跟你闹了,好哥哥你怎么就忘了呢?”有什么东西从瑶娘眼底翻涌了出来,只是隐在水汽之下,让人看不分明。 她忽而一笑,晋安帝正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晋安帝再次醒来,却是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心里一惊想着莫是原主做出什么事,自己才会晕倒,可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太对,他竟被人绑了起来。手脚都用绳索捆着,绑在床柱子上,他下意识地挣了下,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瑶娘。 瑶娘又换了身衣裳,不同于之前,这次可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她脸色有些白,眼神惊疑未定,却又蕴含着一种凄厉,嘴角紧紧抿着。 “你到底是谁?” 晋安帝心里一突,蹙起眉,佯装无事:“你这是闹什么?” 瑶娘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她动作轻柔,可她声音里却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仓皇:“我试过了很多次,你这张脸是真的,你这个身子也是真的,陛下身上的每一道疤我都知道,这是做不了伪的,可这里面的人不是陛下,不是我的陛下……” 历来乡野志异少不了有孤魂野鬼占了人身子的故事,所以瑶娘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忍不住就胡思乱想了。 她其实是给对方机会了,就在之前的那句好哥哥。这话是晋王身中阴毒之时,在床笫之间孟浪之举,有一段时间他总是逼着瑶娘这么唤自己。后来解毒之后,他一改之前的荤话连篇,还曾拿来被瑶娘取笑过。 这是两人最私密的事情,真正的晋安帝不可能不知,可对方却不懂其意,只以为自己是在和他撒娇。 听完瑶娘的话,晋安帝没有说话,瑶娘忍不住哭了起来:“你到底是何人?你求什么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你既是孤魂野鬼,定是死了的,你有家人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家是何处,是要银子还是要官,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把陛下还给我,我什么都能给你的。” “我……”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的,我试过你多次,你宁愿自己忍着,也没有碰我。阁下既然是个君子,定有君子的胸襟。我和陛下夫妻十年,我们诞有四个儿女,我们早已是非对方不可。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没有他我活不了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净的脸颊,一串串的滑脱下来,滴在他的颈上脸上,明明没有温度,却是烫得他忍不住想瑟缩。 “你要什么,你跟我说,我一定能做到的……” “我……”我只是想要你啊。 一股莫大的苍凉感席卷了他整个人,而与此同时灵魂的最深处也卷起了惊涛骇浪。原主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明明处于昏睡之中,却是莫名惊醒,开始撞击着那道屏障。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声斥道:“这就是你闹腾的原因?竟因如此可笑的原因质疑朕是孤魂野鬼,甚至绑着朕?” “我……” 他叹了一口气:“朕这阵子头疼之症时不时发作,十分难熬,且记忆力也莫名减退,许多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担忧,却没想到你竟会胡思乱想至此。” “陛下……” “你会阴之处有颗红痣。”说完这句,晋安帝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冷着脸看她。 这种地方可以说是女子最私密的地处,甚至连她以及她的贴身宫女都不知,唯一知道的只有晋安帝这个与她最亲密的人。 因为这件事还是他告诉她的。 瑶娘的脸乍红乍白,突然仿若受到什么刺激也似,忙去给晋安帝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她手足无措,话都说不顺畅了,磕磕巴巴:“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你罚我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她急得又想哭了。 他坐起来,动了动手脚,才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好了,不说这个了,朕很累,让朕休息一会儿。” 瑶娘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四周很安静。 “陛下你以后别这样了,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心里会很担忧……” “嗯。” 而经过这么一场事,瑶娘也似乎精力耗费过大,很快就睡着了。 他看了她安静的睡颜一眼,那眼角处还隐约可见水光,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缓缓合上眼。 那处黑暗的空间中,晋安帝已经骂了许久,此时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 “卑鄙、无耻、下流……” 倏然,一阵吸力传来,他竟控制不住地开始升空。有什么东西扭曲了起来,让他眼前一片流光溢彩,恍惚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他错身而过。 “朕把她还给你,请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他一怔,再一动,竟是醒来了。 第222章 番外 222.番外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 认真说来,朱氏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之所以会好言相劝,不过是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可见素来好哄骗的小姑子无论怎么说,都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她顿时就恼了起来。 “我告诉你,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胡老爷看中你了,想抬你当他第八房小妾,人家不嫌弃你不是完璧之身,还愿意要你,那是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去!” 这才是朱氏本来的面目啊,恶形恶状,粗鄙跋扈,当初她爹娘也不知是怎么看中了她,将她娶进门给大哥做了媳妇,以至于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这事我爹知道?” 朱氏先是一愣,而后脸色讽笑地看着她:“我倒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威胁人?不怕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这趟可是经过爹的同意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金菩萨,全家上下都得把你供起来?!就你现在这样,不嫁给胡老爷做小妾,就是被送到乡下嫁给泥腿子的下场。” 瑶娘没有防备真相会是这样,整个人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 心里痛苦震惊,却更是清明了起来。她就说当初朱氏将她打晕了送到胡家,怎么就会那么顺利,毕竟之前她可是在家里。 后来她被姐夫亲自shàngn要了回来,她娘说这事是朱氏一个人干的,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也就相信了。此时看来,光凭朱氏一个妇人,怎么也不可能打晕了她,还瞒着全家人将她送出去。 原来家里人其实都知道,说不定还有人给朱氏当了帮手,也就她是个蠢的,恨了朱氏两辈子。 朱氏得意地看着小姑子苍白的面色,道:“你也别耽误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说着,她就伸手去拉瑶娘。 瑶娘扔开她的手:“你别拉我,我不会回去的。” “我说你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能来这儿,蕙娘为什么就这么凑巧不在家,快赶紧跟我走……” 两人你推我拉地撕扯起来,小宝被吓醒了在床上哇哇大哭。 这么大的动静,竟无人前来探看,瑶娘心知肚明朱氏说的话并没有骗她,她姐肯定是被李氏支出去了。 她一阵悲从心来,心里又慌又怒,手指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下意识抓起就挥向朱氏,想逼退她。 朱氏只觉得一疼,就看见一片血光,顿时叫得宛如杀猪也似。 “shārén了,见血了……”竟是眼睛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 苏慧娘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一阵惨嚎声,心里一紧,忙加快了脚步。 她和婆婆多日不说话,谁曾想今日婆婆竟破天荒对她笑脸以对,还拿了钱说让她去城东棺材铺子里买些纸钱回来,说是公公的忌日快到了,要准备祭拜要用的物什。 苏慧娘本是心中疑惑,见此倒也不怀疑了,只当婆婆是人懒不愿走趟远路,所以才会特意讨好她,让她跑一趟。 可走在半路上,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们住的这一片也不是没有棺材铺子,为何要刻意跑到城东。婆婆当时说她惯是在那里买,要比别处便宜好几文。彼时蕙娘没细想,走在路上却想婆婆素来注重脸面,万万不会为了几文钱就跟她低这个头。 她赶忙就调转了头,没想到家中竟真出事了。 进门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而她那素来胆小腼腆的ii手里拿了一把剪子,婆婆在一旁嘴里说着一些shārén了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瑶瑶。” 瑶娘扔了剪子,就往她身边跑,“姐,她硬拉着要让我去给那胡老爷做妾……” “所以你……” 苏慧娘脸白如纸,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ii杀了人。 李氏在一旁嚷道:“苏慧娘,你赶紧把你这ii送官,她竟然杀了人……” 苏慧娘已经够乱了,婆婆还在旁边添乱,她大吼一声:“你闭嘴!”就拉着瑶娘往床边去,“你收拾收拾,赶紧带着小宝走,我让你姐夫把你送到乡下去,先躲一躲……” 瑶娘又想哭又想笑,忍不住拉了姐姐一下,“姐,我没shārén……” “乡下肯定是要受苦的,但总比下大狱的强……”苏慧娘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你没shārén,那她……” “我就拿剪子划了她一下,她好像晕血……” 瑶娘万万没又想到,朱氏竟然晕血,怪不得家中但凡杀鸡杀鱼,她从不亲自操刀,而都是使着别人去。 苏慧娘来到朱氏身边,伸手在她鼻前试了试,又在她胸口前摸了摸,才终于确定人真没死。她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ii说的话,顿时一股恼怒上了心头,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就往朱氏脸上泼了去。 “朱氏你竟然想把瑶瑶送去给人当妾,我告诉你,只要我苏慧娘在一日,你就别动这念头!” 朱氏以为自己死了,万万没想到竟又活了过来。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晕血的毛病犯了,格外羞怒,正想跳嚣说句什么,突然就见瑶娘对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子,她顿时吓得蹿出了屋。 “苏瑶娘,我让你爹你大哥来收拾你,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句狠话,朱氏就跑了。 见朱氏铩羽而逃,李氏也不敢再多留,趁乱就回了屋。姐妹二人将屋里收拾了一下,又将小宝哄睡,才坐下说话。 听完ii的诉说,苏慧娘颇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也算你明白的不晚,当初家里是怎么对我的?若不是我和你姐夫一眼相中,指不定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在爹和娘眼里,只有大哥才是顶顶重要,现在多了朱氏和东哥儿他们,反正没我们的位置。其实这没什么,只要想开了就好。” 洪哥儿在正房那边哭了起来,苏慧娘丢下这些话,就急急过去了,留下瑶娘一个人坐在屋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次虽躲过了朱氏的算计,可这事还没完。姚家这里是呆不了多久的,苏家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了门,难道说她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去晋王府当差?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死得不明不白,瑶娘心中就充满了抗拒感。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晋王府,可她又该去哪儿? 恍惚间,听见外面又传来姐姐和李氏的吵架声。 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性子,现在却为她变成这样。李氏再不济也是姐夫的亲娘,姐夫不可能为了姐姐,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可只要她还在这家里一日,姐姐就不可能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却把姐姐的生活搅合得烂七八糟。 * 姚成一踏进家门,面对的就是妻子和老娘的争吵,心中充满了疲惫感。 可想着心里的事,他倒也耐着性子将两人劝了开,又将蕙娘拉进房里。 “蕙娘,大牛的娘王婶子你还记得不?就是当初给你和瑶娘接生的那个接生大娘。”姚成突然道。 蕙娘不知他为何提起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当差,前几天回来了一趟,说是王府需要奶娘。王婶子留了心,就跟她姐姐提了提瑶娘,对方说要见一见人,才能决定这事。” 蕙娘本是静静得听,听着听着就炸开了。 “姚成,你这是想撵我ii走?” 姚成苦笑连连:“我的姑奶奶,我哪敢动这种心思。只是我想着,瑶娘不愿再嫁,又拖着小宝,咱们家能养他们娘俩一年两年,总不能养一辈子。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瑶娘在姚家呆着也不舒心,不如换个环境,又能挣一份银子。以后就算她不再嫁,攒几年的钱,也能置办一份家业将小宝养大,日后给他娶个媳妇。” “可……” 姚成温言软语,细细分析其中的利弊:“那王府可是顶顶富贵的地方,在里头当差人体面,工钱也多。你娘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瞧你大嫂今日闹得这出,估计要不了两日你爹你娘就shàngn了。真到那一天,咱家根本没权利去拦,与其这样,还不如去了王府,也是一条出路。” 蕙娘没有吱声,显然是有些被说动了。 这时,里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瑶娘走了出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姐夫,我愿意去。”显然在里面听了多时。 蕙娘站起来,急道:“瑶瑶!” 瑶娘撑起笑:“姐姐,瑶瑶愿意去。姐夫说得对,与其被人送去给那胡地主做小妾,我情愿入王府当差。” “可……” “瑶瑶已经不想嫁人了,就想把小宝养大,以后守着他过日子。如今有这么好挣银子的机会,我去做几年奶娘,挣一份银子以后出来做个小买卖什么的,也能不靠别人将小宝养大。” 说着,她状似轻快地看着姚成:“姐夫,那王府里的工钱应该不少吧,若是少了我可不去。” 姚成忙道:“姐夫向王婶子打听过了,工钱极高,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算赏钱。” “那可真是不少,一个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奶娘不是能长久做的活计,但只要能做一年,赚得这些银子足够我买个小院子,然后做个什么小买卖糊口了。” 瑶娘喃喃自语着,似乎越想越激动,她兴奋地上前拉着蕙娘的手,“姐,你看这么好的事,可是千载难逢啊。” 都说成这样了,蕙娘也只能答应下来。 其实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用在姚家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被大哥大嫂卖给人做小妾,又能挣一大笔银子。 除了小宝。 若是瑶娘去给人做奶娘,小宝可怎么办? 显然在现实的所迫之下,有些东西是不得不割舍的。幸好蕙娘和瑶娘是前后脚生产,蕙娘的奶水足,有她帮着带小宝,倒是不愁孩子没奶吃。 事情既然定下,就要去王婶子家给人相看,说一千道一万,人家若是看不中也是白搭。 可瑶娘知道这一趟去,事情一定会成。 因为上辈子就成了。 瑶娘正在考虑自己以后该走的路。 在认清王妃从一开始就别有居心后,她更加确定自己要牢牢抓紧奶娘这个差事。只要她在小郡主身边一天,她就不用搀和这王府后院的事。其实上辈子若不是她不中用丢了差事,也不会被王妃塞到胡侧妃身边服侍,给对方一个理所当然对自己下手的机会。 很多东西都是有因才有果。 到了中午,有丫头给瑶娘和翠竹送来午饭,瑶娘的食盒中明显比翠竹多了两个菜。 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下人好,可瑶娘的食盒中却又比翠竹多了两个。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第223章 番外之暗十一vs玉蝉 223.番外之暗十一vs玉蝉 作者: 番外之暗十一vs玉蝉 玉蝉抬头看了看房梁,那上面已经几日没挂猫尾巴了。 那厮是个蠢的,明明是个暗卫,却藏头不藏尾,总要露几分端倪,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出了死士营,最后还成了殿下身边的暗卫。 玉蝉也是死士营里出来的,只是她是女子,当不了暗卫,只能像其他人一样被派往各处当钉子。不过她运气好,该到她出来的时候,上面下了指令,说要挑个丫鬟侍候主子。 她年纪正好,在一众女孩中长相还算是端正,于是便挑中了她。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她在死士营里被人训练的时候,殿下身边的暗卫从来是他们这些人的目标。可等真正见到真人,才发现这般英雄的人物,竟如此蠢笨。 不光蠢笨,还无聊! 玉蝉又想到几日前暗十一的那句‘玉蝉姐姐了’。 什么姐姐?明明他比她老好不好?当年她八岁入死士营时,就听说了殿下身边有暗卫十二人。 他排行十一,就算不是老头子,也比她大很多,还故意在她面前装嫩,还叫她姐姐! 想到这里,玉蝉忿忿地将手里的布揉了又揉,搓了又搓。 “你还在生气?”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才发现房梁上多了一个人。 似乎怕吵醒内室中熟睡的娘娘,这浑身漆黑的人倒挂在房梁上,头刚好挂在玉蝉头顶上。若不是玉蝉胆子大惯了,还真要给他吓出个毛病来。 “你做什么!”她压着嗓子喊。 “我跟你说话呀。”嫩嫩的声音,玉蝉心中恶劣的想着他其实有张老脸,因为见不得人才成天一身漆黑还蒙头蒙脸,却用嫩嫩的声音骗小姑娘。 “我懒得理你!”她泄恨道。 “这样啊。”随着这个声音,一袋用纸包装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玉蝉的鼻子嗅了嗅,感觉味道有些熟悉。 “给你。”说完这句,他嗖的一下就没影了,玉蝉估计他又钻回了房梁上。 果然她抬头看去,一条猫尾巴挂在上头,垂了很长的一条。 她低头去看纸袋,随着她打开一阵焦糖味儿钻入鼻息间。 是糖炒栗子。 这是玉蝉最近最喜欢吃的东西,她以前从来没吃过。小时候家里穷,后来在死士营,等出了死士营就来了王府,还是小顺子孝敬了她一包,她才尝到如此民间美味。 玉蝉眉眼带笑:“算你识相。”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还买给你,你别吃小顺子的了。”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梁上没有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听到梁上一阵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却又爬了回去,等她再去看人却没影了。 暗十一连着好些天都没出现,也许出现了没让玉蝉发现。等玉蝉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很多天以后了。 今儿晚上不归玉蝉值夜,到了下值的时候,她边揉着颈子边往外走,正打算回房歇息,眼角突然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外面本就不甚明亮,若是一般人定以为自己眼花,可玉蝉是谁,当即就反应过来是个人。 她三步两步走到庭院中间的位置,对着四周一阵张望,然后目光落在东厢房顶上的一个阴影处。那地方也选的好,明明月光皎洁,偏偏那处因为正房屋檐的投影,而形成一处阴影,真有人穿着黑衣藏在那里,却是很难以让人发现的。 “你给我下来!”她咬牙切齿地低喊。 这阵子玉蝉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这口气在经过这些日子的酝酿已经成了一股冲天怨气。好不容易逮着人了,定是不会轻易放过。 “不下来后果自负!”她也不再去看那处,扭头就走了,刚踏上西厢的门前的回廊,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还是一身漆黑,几百年都不换的装束。 “你找我有事?” 这句话可把玉蝉给气笑了,合则总来招惹她的是他,如今反倒问起她来。 “你跟我过来!”玉蝉拽起对方的衣领子,就将他拖到西厢旁边的角门后面。这里算是一个死角,连接着前院和后罩房,这种时候没人会从这里走。 身材修长的暗十一就仿佛小鸡崽似的被玉蝉拎了过来,然后按在墙上。 “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么样……”这话说得战战兢兢,暗十一总有一种玉蝉想要打自己的错觉。 “你没想怎样,总是来我面前聊骚。” 暗十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个聊骚是什么意思?” 玉蝉窒了窒:“聊骚是我们家乡的土话,意思就是一个不正经的浪荡子调戏良家女子。” 暗十一忍不住挠了下头巾,小声道:“可我不是浪荡子,你也不是良家女子啊。” 话音还未落下,玉蝉已经一巴掌拍上他胸膛,将暗十一打贴在墙上。 “你说谁不是良家女子?”她眼神半眯,很是危险。 可若是暗十一能看出危险,他也就不是暗十一了。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她白净的脸蛋:“你不是娘娘的丫鬟么,怎么又成良家女子了。” 这回答让玉蝉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她有些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一大把年纪了还装嫩装不懂,你以为你是少年郎,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把岁数了!” “我今年二十二。” 这下轮到玉蝉被呛了一口口水,不过她可不会认输:“二十二也很大了,换平民百姓家都成亲当爹生娃娃了,娃儿都能打酱油了!”瞅了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暗十一,她又问:“你真的才二十二?” 暗十一老实地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成亲还给人当爹,也没有娃娃。对了,生娃娃是不是像殿下和娘娘那样?” 这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玉蝉呛了一下,同时也起好奇心:“你看过殿下和娘娘那样?对了,你平日里总藏在房梁上,是不是看见过什么?” “我应该看见过什么?” “那你干啥这么说!” “我就看见过殿下抱着娘娘啃她小嘴儿,是不是这样就能生娃娃了?生一个像小公子那么聪明的娃娃。” 玉蝉的脸莫名有点红,急促地点点头:“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玉蝉姐姐,你跟我生一个小娃娃吧。” 这下轮玉蝉脸爆红了:“你说什么呢,你还说你不是聊骚!” “我没有聊骚,我就是想跟你生个小娃娃……” 第一次,玉蝉落荒而逃。 她扔下暗十一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才去收拾了睡下。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中,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我没有聊骚,我就是想跟你生个小娃娃……” 连着好几天都做这样的梦,玉蝉将之归咎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素来是个果断的性子,既然都成她的梦魇了,就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然她连觉都睡不好。 其实和暗十一接触了这么久的时间,玉蝉多少也是了解暗十一的一些秉性。可能他是真不懂,并不是故意装模作样。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玉蝉成功在房顶上又抓获了暗十一,并把他叫下来。 这次他们没有去角门,而是去了荣禧院西侧的小跨院里。这小跨院常年不用,里面都是用来堆杂物的,平时也少有人过来。 依旧还是那种姿势,玉蝉舔了舔嘴唇,道:“你既然想生小娃娃,咱们就生了一个吧,不过我告诉你小娃娃很难生的,有可能生不出来。” “你真的愿意跟我生小娃娃?那我去跟暗一说。” “你跟暗一大人说这事作甚,不都跟你说了嘛,不一定能生出来!” “那咋办?” “你废话好多,反正就生一次!”说着,玉蝉就去拽暗十一脸上的黑巾。 总是一团黑的暗十一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与玉蝉之前想象完全一样,苍白、羞涩、腼腆。他长了一张很嫩的娃娃脸,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个少年郎。明明之前还想象着他是个老头子的,怎么就成小少年了呢? 心里带着这样的感叹,玉蝉亲了过去。 …… 若干年后,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娃坐在爹腿上,发出这样一声感叹:“原来爹和娘就是这么把恬恬生出来的啊。” “对,就是这么生出来的。所以恬恬要知道,不是自己的夫君,千万不能让臭小子吃了你的小嘴儿。” 这边话音还没落,就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明丽照人的妇人。 “你跟恬恬说什么呢,这种话也能乱说!”妇人瞪着娃娃脸男人。 也是奇了怪,明明都近三十的人了,偏偏生得如此面嫩,还把自己衬得这般老相。妇人心里哀怨的想,走上前来对女儿道:“好了,天已经黑了,恬恬要睡觉了。” 小女娃揉了揉眼睛:“可是我想和娘睡。” “恬恬是大姑娘了,不能和娘睡了,要一个人睡才行。”不等妇人说话,娃娃脸男人就抢先说道。 “那爹为什么能和娘一起睡?” “因为娘和爹成亲了啊。” “那我也要和娘成亲。” “恬恬是不能和娘成亲的,只有男子和女子才能成亲。等恬恬长大以后……”说话之间,男人已经抱着女儿出去了 妇人笑着摇了摇头,将被褥摊开,上了榻。 过了很久,男人才回来,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让你成日和女儿胡诌,越来越不好哄了吧。” 男人也不说话,爬上榻就钻进了被窝里,像只猫一样轻盈敏捷,无声无息。等被重重的压住,妇人想推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任他用脸在自己颈子上揉来揉去。 “我没有胡诌,咱们当初本来就是这样才生了恬恬嘛。不过说真的,那会儿我就是想吃你小嘴儿来着,可你却吃了我那么多,吃了还不认账……” 剩下的话,被妇人死死地用手堵在嘴里了。 第224章 番外之小宝vs月月 224.番外之小宝vs月月 作者: 他几步来到西厢窗下,拍着窗子道:“你给我出来,做饭!” 屋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儿,燕姐儿从门里磨磨蹭蹭出来了。 “哥,嫂子不闲着嘛。” 姚成冷笑:“你嫂子带着明哥儿,奶着洪哥儿,两个孩子都指着她。合则你一个做小姑的,成日还得你嫂子做好了饭等着请你来用?” 燕姐儿脸色不怎么好看:“不是还有瑶娘……” 姚成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 见哥哥怒成这样,燕姐儿也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去厨房里做饭了。 李氏气得在上房那边梆梆梆地直敲窗子,儿子这话与其在对女儿说,不如说是说给她听的。 可气也没用,姚成素来孝顺,可真恼起来,李氏也不敢惹他。 燕姐儿一下一下地揪着手里菜,好生生的菜被她拽得稀巴烂。见姚成进屋去了,李氏偷偷地来到厨房,一进门就见女儿在霍霍菜。 “你哥真没骂错你,一个大姑娘家菜都择不好,你说你能干什么!”李氏一面骂,一面走过来将她赶到一旁去。 燕姐儿一把扔掉手里的烂菜叶子,满脸委屈道:“娘,你瞧瞧哥刚才对我那顿吼。搁我说当初就不该娶那苏慧娘,瞧瞧自她进了门,哥成什么样子了。凶我也就算了,他还吼娘你。” 李氏也生气,好生生的儿子如今向着媳妇,搁谁都窝火。只是她窝火也不会跟女儿说,那不是显得她特别没有面子。 “这苏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娘若不把那苏慧娘休回去,给我哥再娶一房媳妇。反正咱家不缺那点聘礼银子,到时候指定不知道怎么孝顺您,拿您当老封君侍候着,也好过那苏慧娘成日不给您好脸。” 李氏斜了女儿一眼:“你给我少动这种念头,我就算不看中她苏慧娘,我还得看着我那两个孙子。娶个后娘回来,我明哥儿洪哥儿还往哪儿站?你这丫头就缺个后娘收拾你,成日不着五六。” 燕姐儿瘪着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把苏瑶娘弄走?搁这两口人在家,要吃咱家多少饭啊。最重要的是,有她在这家里,我还怎么让陈安哥哥娶我?” 李氏丢下手里的菜,回身戳了她脑门一下,骂道:“张口陈安,闭口陈安,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竟做出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来。我跟你说,少跟那黑小子混在一处,一个大姑娘家成日跟几个小子混在一处,你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所说的那几个小子,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人家的后生,和燕姐儿从小一起长大。这燕姐儿打小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没人管,不喜欢和同龄女孩儿们玩在一处,倒喜欢和小子们玩。 “娘,我以后不跟他们一处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这苏瑶娘弄走,等我和陈安哥哥的事定下,我就安心在家里备嫁哪儿也不去了。” “大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害臊!”李氏啐了一口,旋即愁眉苦脸起来:“我倒想让她走,可你嫂子还有你哥——” 说道,她顿了一下,又道:“明儿我上趟苏家去。” 燕姐儿顿时一拍巴掌,笑道:“娘,你真是我的好娘!” * 瑶娘总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大嫂朱氏像梦里一样来到姚家。 朱氏一进门就直奔小隔间里来了。 这间小隔间是从外面大通间里隔出来的,以前瑶娘不住在这里,而是和燕姐儿住在西厢。自打发生那件事后,蕙娘和姚成就特意从两人所住的这间房里,隔了一间房出来供瑶娘居住。 小隔间的光线不如外间,但也不差,有一扇小槅窗。窗下放着一张条桌,挨着墙边搁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深青色的帐子,床脚放着一个柜子和两个箱笼。虽是简陋了些,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瑶娘素来是个勤快的性子。 她刚把小宝哄睡将他放在床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就见朱氏进来了,瑶娘的脸当即僵了一下。 朱氏每次见到小姑子,都有一种忍不住想感叹的冲动。 认真说来,苏家人中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出众的人,哪怕是苏慧娘,也不过是清秀之姿,偏偏这苏瑶娘似乎聚集了苏家所有人的优点而生,简直就不像是苏家人。 一双含情目波光潋滟,一双弯月眉不描而黛,挺翘的鼻梁,娇艳的樱唇,再加上那一身肌肤胜雪的好皮子,朱氏每次看到都嫉妒得眼发红。 容貌且是其次,关键是那一身风流韵致。乍一看去不显,可细瞧就能瞧出来内容,让朱氏来看不去给富户人家当小妾,真是白屈了这副好相貌。 而朱氏这趟恰恰为这事而来。 想着胡老爷家开出的五十两银子的谢媒钱,朱氏的胖脸格外笑得灿烂。 也知晓上来就说这事,小姑子肯定要生恼,所以她是装模作样去看了看睡熟了的小宝,赞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是好,像娘,才凑到瑶娘身边。 “瑶儿,你总归是苏家的女儿,总住在姚家也不像样子。爹和娘都想你了,若不今儿就跟大嫂家去吧?” 瑶娘打心底的厌恶这个大嫂,可朱氏既然进了苏家的大门,又给苏家生了三个孙子,她就得敬着,即使心中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长嫂如母。 这是上辈子瑶娘的真实想法,所以对朱氏各种恶劣的行径格外容忍,可这辈子她却懒得做出这种样子来了。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怎么苦苦哀求,她大嫂都不会放弃将她卖了换银子的想法。 而家中,爹为人酸腐爱面子,娘虽疼她但不当家,大哥是个耳根子软听媳妇的,所以朱氏几乎当着苏家的半个家。 没人能救她,她只能自救。 依稀记得上辈子因为自己还想与她保持面上的一份和睦,听信了朱氏的话跟她回家,却差点没害小宝被他们送走,而自己也被打晕送到那胡老爷家做小妾。 幸好姐姐姐夫来得及时,才将她救了下来。 因为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而她未婚生子的事也被人传开了。胡老爷记恨她,说苏家出了个有失妇德的女儿,带着人要浸她猪笼。是姐姐逼着姐夫动用了衙门里的关系,又谎称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下人,才将差点被浸猪笼的她救了回来。 及至之后,爹觉得她丢了苏家人的脸,不愿再认她。姐姐的婆婆也借机发作,她落得无处安身,只能去了王府做奶娘,才会发生那之后的一切。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就不能让旧事重演,最起码不能傻乎乎地就被这朱氏给骗了。 “大嫂,瑶娘丢了苏家的脸,没脸回去。”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总归姓苏,爹和娘还有我和你大哥都疼你。大嫂早先会发作那几场,也实在是替你着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可怎么办?大嫂心里急啊,急得满嘴火疱,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也总不能不顾骨肉亲情是不是?” 朱氏说得格外动感情,可瑶娘已经上过她一次当,又怎么可能再上第二次,无论她怎么说,就是不愿跟她回去,她可不想再被浸一次猪笼。 到了中午,有丫头给瑶娘和翠竹送来午饭,瑶娘的食盒中明显比翠竹多了两个菜。 奶娘们的饭菜本就比下人好,可瑶娘的食盒中却又比翠竹多了两个。 瑶娘为王妃的手段感到心悸,她虽然笨,但并不蠢。尤其上辈子在王府那一年多的时间,让她明白了许多以前她根本不会也没办法明白的道理。 可令她诧异的是,翠竹看到了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她还只当对方是改了性,可扭头就知道翠竹为何如此了。因为她方才放在条案上的两身衣裳,被翠竹用不知名的东西给划了两道口子。 瑶娘并不是个太聪明的人,可她也依旧觉得翠竹蠢得简直没话说。 屋里就她们两个人,她怎么就敢弄坏上面赏下来的衣裳,她就不怕她闹腾?上辈子瑶娘就闹腾了,她虽性格柔顺,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被人这明晃晃的对付,她自然要找人做主。 最后翠竹挨了训斥,王妃为了补偿她,又赏了她两身衣裳,比之前这两身料子更好,颜色更鲜嫩。她十分喜欢,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却扎了胡侧妃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瑶娘突然不想在想下去了,翠竹蠢,曾经的她何尝不是也蠢。若不是经历了一辈子,她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机锋。 瑶娘只是翻了翻破了的衣裳,就又回到床上躺下了。 翠竹得意地看着那边,觉得这人如此懦弱,并不难对付。 次日,胡侧妃在给晋王妃请了安后,就将瑶娘两人领回了留春馆。 一路上,胡侧妃脸色并不好,看得出在请安的时候,又在晋王妃面前受了气。 进了堂中,胡侧妃在首位上坐下,瑶娘和翠竹站在她面前。 胡侧妃漂亮的凤眼上下在两人身上徘徊着。 两个奶娘长得都不错,算是中上之姿。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嫣红色的衫子,瓜子脸丹凤眼,嘴角有一颗小痣,一笑就有一股子媚意迎面扑来。关键此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眼神闪闪烁烁,笑得十分献媚。 胡侧妃见多了这种人,这种人一看就是给她机会就会拼命往上爬的。 至于另一个,芙蓉面,柳叶眉,杏眼樱唇,底子倒是不差,就是看起来怯生生的,总是垂着眼睑,一看就是个胆小的。 穿一身秋香色的旧衣,衣襟和袖口都洗得微微有些泛白,且衣裳颜色太暗,本来此女有七分姿色,也被这衣裳降低只剩了三四分。 胡侧妃心里暗想:又是个不会打扮自己的。胡侧妃最是爱美,历来瞧低这种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也可能是出身寒酸,才会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然胡侧妃还不光只看这些,她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两人身段上。 也是翠竹的样子太扎眼。杨柳小腰纤纤,更显饱满怒耸,那腰间的汗巾恨不能往死里系紧了,生怕显不出身段来。而另一个却衣衫陈旧宽松,瞧不大清楚。 只是一个照面,胡侧妃心中对这两人也粗略有了印象,谁该重视,谁该首要对付,心中已经有数了。 尤其翠竹容貌偏向艳丽妩媚,而胡侧妃恰恰也是容貌偏妩媚的。 见胡侧妃的目光来回在翠竹身上打着转,看自己却不过是几眼就略过,瑶娘高悬的心终于安下几分。 而这一切说起来很久,实则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很快胡侧妃就将眼神收了回去,神色淡淡道:“领她们去小跨院。” “是。” 直到两人转身离开,瑶娘还能感觉到胡侧妃在她们后背上打转的视线。 她在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 思懿院那边,红儿将瑶娘留下的衣裳捧给了周妈妈看。 周妈妈拧眉一看,道:“我就说这小妇人怎生放着新衣裳不穿,倒穿了身旧的。合则是衣裳破了。” 晋王妃也在,抬眼望了过来。 见此,周妈妈忙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那个叫翠竹的是曹婆子家的?” 周妈妈点点头:“翠竹的老子娘都是王妃陪嫁庄子上做差事,这女子也是命不好,刚怀上男人就死了。这不,没了生计就想进府谋个差事。老奴看她像是个心气儿高的,颜色也是一等一,就挑了她。谁曾想她倒是如此沉不住气的性子。” 她微蹙着眉,显然有些反感翠竹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她们这种人眼里,翠竹就是个蠢到家的,只有蠢到家才会做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来恶心人。 可相反,晋王妃倒是不以为然,本就是给人添堵的,只要给人添到堵了,那就行了。至于能不能继续添堵下去,那就看对方的造化,如果做得好的话,她是不介意让对方成为第二个冯侍妾。 让晋王妃来看,反倒是翠竹这样的更好使唤,够蠢又够跳脱,才能闹出事。 倒是另一个,不免让晋王妃有些失望……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下人,对晋王妃这种身份地位来说,真不是太重要。别看昨儿瑶娘让晋王妃满意了,可这种满意就好比是看到一根样式别致的簪子,或是招人喜欢的小猫小狗一样,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只图博得一笑,不喜了,弃掉便是,因为总还会有无数这样的人蜂拥而起。 “行了奶娘,不过是看场戏,不用太慎重其事。” “也是。”周妈妈点点头,笑眯眯的,“留春馆那边也不用咱们如此慎重其事。” 这说得自然是反话,可贵人都是要脸面的,难道说思懿院很在意留春馆那边,所以才会处处使绊子恶心人?不是显得自己心胸太小了。 第225章 番外之小宝vs月月 225.番外之小宝vs月月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可同时心中却有了一丝明悟,怪不得昨日玉燕会叮嘱她让她晚上别乱走,而今天……瑶娘依稀回忆起,之前外面似乎也响起一阵动静,不过那会儿她正给小郡主喂奶,倒是没有太过注意。 虽是待在小跨院里,但瑶娘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这归咎于小跨院里的那几个嘴碎的婆子,瑶娘白日不用当差,免不了会碰到她们私下里说小话。而今天白日的时候,她就听见那几个婆子说,留春馆那边真是其他人比不得,殿下自打回府,第一次上后院来,就是留宿在留春馆。 这话自然是说的昨晚上,可昨晚上晋王却是来了小楼。 她突然想起小楼那从不让人上去的二楼…… 思索之间,水开了。壶口刚发出阵阵蜂鸣声,冒着白烟的水从壶口壶盖里扑了出来。 竟是她将壶中的水装得太满,所以一煮沸就溢了。 瑶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想去提壶,却被烫得缩回了手,只能转身去找抹布。这期间她碰翻了旁边桌上的茶盏和茶壶,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响声。 她越是心里慌,越是手忙脚乱,等她好不容易将水壶从风炉上提下来,面前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瑶娘沮丧地看着这一切,简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回头,她不敢想象晋王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只能宛如鸵鸟也似想赶紧把茶泡好,然后离开。 晋王紧蹙着眉,盯着瑶娘背影看。 那日见这奶娘,没这么笨手笨脚的。晋王想起穆嬷嬷夸赞她的的话,眼中染上了几分冷色。 穆嬷嬷既然不可能说谎,自然就是这奶娘故意如此。 晋王以为瑶娘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晋王长在宫廷,身份高贵,见多了各种费尽心机想博上位的女人。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为了邀宠,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奇技淫巧没使过。有刻意展现自己出众的容貌,曼妙的身段,也有见此路不通,别出心裁利用出丑来引起注意力的。 他眼神近乎刻薄地盯着正朝他走来的女人,梳着平凡刻板的发髻,一身只有那些老婆子才会穿的衣裳,浑身上下包得密密实实。除了那半垂的脸蛋和修长的玉颈,倒是在暗色衣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白。 像似剥了壳的鸡蛋,在晕黄的灯光下,仿若抹了一层蜜,给人芳香可口的错觉。 再看她走路的姿势,乳晃臀摇,哪怕遮着一层皮,以晋王的利目也不会忽视。 她凭什么?一个嫁了人,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晋王心中厌恶感更深,眉心紧蹙,同时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望着瑶娘的眼神也越发冷…… 瑶娘十分局促,更是被看得毛骨悚然,也顾不得是不是没有规矩了,搁下茶盏,匆匆说了一句还得去看着小郡主就跑了。 倒是让晋王愣在当场。 瑶娘一路心跳加速跑回东梢间,到了门前才放慢脚步。 推门进去,玉翠醒了,问她上哪儿去了。瑶娘也没隐藏,将去茶房喝水遇见晋王的事说了。 玉燕看着瑶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事苏奶娘自己知道就成,千万别往外面传,主子们做什么都有他们自己的意思,切记勿犯口舌。” 瑶娘愣了一下,忙点点头。 * 晋王喝完茶,便上了二楼。 他睡到半夜口渴,可这小楼里却并不若朝晖堂方便。福成又睡着了,他并不是凡事都让人侍候的性子,才会自己去茶房里倒茶。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碰见那个奶娘。 晋王上了二楼还在想方才那个奶娘,他对此人印象是模糊不清的,因为对方总是喜欢低着头。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白皙的皮肤,那双红红的兔子眼,还有就是那日…… 晋王不禁想起那日看到的情形,石青色的绫纱,其下是被大红色裹着的白皙…… 几乎是下意识的,晋王脑海里突然出现之前在留春馆里发生的一切。 晋王出身宫廷,自然知道许多女人不可言说的邀宠手段,可他没想到有一日竟有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 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有那往下低落的白色汁液,晋王就一阵阵作呕感升起,而这种心理变化也引起了生理反应。 晋王从袖中掏出帕子半掩着薄唇,努力地压下不停往上翻涌的呕感,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成听到动静,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 一看晋王这样,福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到旁边案上放了一个茶盏。过去一摸是热的,便端来奉给晋王,又急匆匆去拧了个凉帕子过来。 晋王将大半盏茶喝完,用帕子盖在脸上敷了半晌,才压住了那阵恶心感。 福成脸上满是忧心,想到那胡侧妃,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又是何必呢。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毫无用武之地,还把殿下给恶心了。 “殿下,若不老奴去找刘良医……” 晋王扯下帕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森冷,弄到最后福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老奴多言了。” “下去。” * 后半夜换了瑶娘休息,可她并没有睡踏实,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 再次醒来却是感觉有人进来了,王奶娘和玉翠来得极早,外面刚麻麻亮,两人便来了。搭着手将小郡主房里收拾了一遍,瑶娘便回了屋。 下台阶时,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楼。 晨曦微露,精致如画的小楼宛如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那里,瑶娘想起二楼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走了。 换成以前,瑶娘值了夜,最起码要睡到下午才会起,可今日她却是回屋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起来了。 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事干,瑶娘便去了小厨房。 整个小跨院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小厨房了。这小厨房是另辟的,独立于府里大厨房之外,管着小跨院里上上下下的吃食。 其中管厨房的是一个叫做莫婆子的,她灶上手艺很好,专门管着小灶。 小厨房里分大灶小灶,小灶指的是比较精细一些的吃食,例如几个奶娘以及穆嬷嬷玉翠她们,就是吃小灶。大灶则是其他丫鬟婆子吃。 一进小厨房,正中就是个偌大的案台,做以处理菜食之用。靠墙边正面有一排三个灶口,这是小灶的灶口,左面是管做大锅饭的,右面则是烧水用的灶口。 瑶娘走进小厨房,厨房里正热闹。 几个婆子各司其职,另有两个小丫头正蹲在墙角择菜,大家有说有笑的。见了瑶娘走进来,一个姓王的婆子笑着跟她打招呼:“苏奶娘怎生来这么早,可是饿了?” 正在案台前切菜的莫婆子,抬头看向瑶娘,“若是饿了,灶上有早上剩下的包子。” 瑶娘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饿了,就是睡醒了没事干。”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其中一个婆子还去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并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茴香豆,“那就坐在这里陪我们几个老婆子说话。” 瑶娘没有接,“谢谢大娘,不过这东西我不能吃。” 旁边一个婆子插嘴道:“你这老王婆也是,苏奶娘管着小郡主吃奶呢,哪能吃这种东西。” 王婆子也没恼,笑着道:“倒是忘了这茬。” 瑶娘有些局促:“我还是找点事干吧,我去给香草她们帮忙。”说着,她便去了靠门右侧的空地处,那里正蹲在两个丫头。 一个叫香草,一个叫香香,都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苏奶娘你坐。”香草去拿了个小杌子递给瑶娘,又对她说:“哪能让您给我们帮忙,就这么点菜,我和香香一会儿就弄完了。” 她在手边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根旱黄瓜,到外面洗了洗,拿回来给瑶娘。 “可水灵了,您尝尝。” 瑶娘只能接了过去,搁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看着香草两人择菜。 大家先跟瑶娘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小郡主夜里睡得可香甜之类的,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处了。 大多都是府里的一些杂事,例如哪个婆子和人拌嘴了,哪个丫头在主子跟前吃了挂落。这王府看似挺大,实则后宅也不过只占了三分之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些琐碎小事免不了就你传我传你的。 “嘿,你们不知道,今儿我出门碰见留春馆的玲儿丫头和如归轩的梦儿打起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叫赵婆子的,只听她这话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戏。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都望了过去,还有人忍不住让她赶紧说。 “能是什么事,还不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厨房将给留春馆食盒拿错给了如归轩,如今留春馆多大的风头,殿下又在府里,那玲儿也就格外的嚣张,半道上将梦儿给拦下了,劈头盖脸给了对方两巴掌。” “啧啧,梦儿那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这两巴掌下去那不小脸儿都打肿了。” “可不是!那小脸儿又红又紫,像个紫茄子,当场就肿了起来。我记得以前玲儿和梦儿就有嫌隙,据说梦儿没少跟她那主子一样,给留春馆没脸。胡侧妃又是个脾气大的,回来指定给玲儿挂落,这不新仇旧恨加一起,就对上了。” 玲儿和梦儿都是提膳丫头,如今这晋王府里,除了晋王所住的朝晖堂,晋王妃所住的思懿院,和小郡主的小跨院,其他各处的膳食都是出自大厨房。胡侧妃倒也曾提过想在留春馆里设个小厨房,可惜被晋王妃驳了回来,所以留春馆和其他几个院子一样,都是从大厨房提膳用的。 “啧啧,这殿下一回府,留春馆那边就要出幺蛾子。等殿下离了府……”剩下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还不是仗着殿下的势,显摆自己得宠呗。 可人家有宠啊。 一提起这个,大家的眼色不禁都变了,变得十分暧昧且有内容。 “嘿,别说。就照留春馆的势头,殿下前儿昨儿都宿在那儿,指不定思懿院那边又会做出什么……”说着说着,这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瑶娘的来历,当即噤了声。 几个婆子忙互相做了个眼色,把话题岔了开。 瑶娘竖着耳朵听,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旁人是不是也是这么议论自己的。 同时,她留意更多的却是晋王连着两个晚上都宿在留春馆的事。可为何她却在小楼里见到了晋王,难道那是假的晋王? 既然穆嬷嬷没说话,玉翠玉燕自然也不会说话。见此,王奶娘和钱奶娘只能悻悻地不再制止了。 瑶娘将小郡主的襁褓打开,小郡主里面还穿一件厚厚的棉衣棉裤。见此,她更是感叹:“其实奶娃娃是不怕冷的,所谓‘小儿无六月’的说法只是讹传。就和正常人一样,只要没病没疼,我们穿多少衣裳,给他们穿多少就好了。今儿天这么热,咱们穿一身单衣都大汗淋漓,更何况是穿着棉袄的小郡主……” “麻烦哪位姑娘去打一盆热水来?” 大家都听她的话听呆了,此时听她这么说,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还是绿腰反应最快,忙道:“我去。” 而瑶娘已经将小郡主身上的厚棉衣棉裤都脱下来了。 棉衣棉裤里面还有一层薄棉衣,瑶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甚至怀疑小郡主可能是被捂病了,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原因。 第226章 番外之小宝vs月月 226.番外之小宝vs月月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是瑶娘和玉燕值夜,听到动静,玉燕迎出去,不多时转回来,面色有些凝重:“晚上别乱走。” 乱走? 她晚上值夜,能往哪儿走。 起先瑶娘还不明其意,可见玉燕慎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多嘴询问,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值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 留春馆里,只那屋角处亮着一盏宫灯,晕huángsè灯光衬着这满室樱粉色纱幔,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意。斗柜上,一尺多高的鎏金兽首三足香炉里,香粉已经点燃,奇异幽香从兽首盖钮下的镂空莲瓣里静静飘散出来,熏得满室香气。 胡侧妃穿着胭脂红色云雾绡束裙,肩披同色薄衫的外衫。一头如云长发尽皆披在身后,只鬓角处簪了朵花,添了几分妩媚,几分妖娆。 她半俯在晋王腿侧,抬着玉颈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男人。 晋王穿一身玄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祗。 较于胡侧妃这身只适合在闺房中穿的衣裳,无疑晋王的装束要正式许多。 此时的他,呈放松之态地靠坐在软榻上,俊目半阖,眼帘低垂,似漫不经心,又似在想什么问题。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大掌隔于案几之上,时不时敲击一下。 “殿下……”胡侧妃娇唤了声。 晋王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胡侧妃霞飞双颊,荡漾着一种异样的春情,她一只手在晋王腿上来回游移着,说不尽的缠绵。 “殿下……” 胡侧妃有些难耐地又叫了一声,可晋王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手撑着软榻站了起来,依偎到晋王身边。 以一种谦卑、仰望的姿态。 到了此时,晋王才终于正视她。 灯光下的晋王,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幽深的眼眸像似黑洞也似,吸人心魂。 胡侧妃目眩神驰,心潮澎湃,竟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制。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口里发干。 “殿下……” 胡侧妃的脸更红,凤眼里仿佛能滴出水儿,纤白的手指在晋王胸前打着圈儿。 一圈儿又一圈儿,渐渐滑入了衣襟里,看得出今日晋王心情似乎不错,只是垂眸看着衣裳下她的手指,却并未阻止她。 胡侧妃感受到一种隐晦的鼓励,水蛇般的身子挨得更紧,似乎想让晋王将她揉到了骨子里,才能获得极致满足。 她越缠越往上,竟整个人都覆在了晋王身上。她碍于晋王威严,不敢随意用红唇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敢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着。 她并没有发现,半垂着眼眸的晋王,眉心蹙了起来,越来越紧。搁在桌案上的大掌收紧成拳,却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并没有出言制止。 “殿下……” 胡侧妃娇喘吁吁,晋王有别于之前的态度终于让她失去了神智,她忘记了晋王的威严,忘记了他的忌讳,将自己当年在勾栏院里被老鸨子调/教出来的手段,全部用了出来。 这些手段她曾在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它用到可以用的地方。 无疑,胡侧妃是心悦晋王的,不光是他的皮囊,更是他的身份。 来到王府后,胡侧妃才知道原来日子也能过成这样。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除过王妃,她已经是后院的第一人,可胡侧妃觉得还不够,她还需要一个儿子。 …… 突然,一阵天翻地覆,胡侧妃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她衣衫凌乱,挂在脖子上的肚兜早已耷拉下来,卷在她的腰间。 是胡侧妃自己扯下来的。 方才无论她怎么施为,晋王都没有动她,唯独当她扯下肚兜,想将自己生了孩子却更甚以往的身子给晋王看,晋王抓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掀了出去。 不得不说,胡侧妃是美的,不光脸美,身子也美。那娇生生、嫩怯怯的白玉兔,颤颤巍巍,美得让人心驰神往。 可惜—— “你大胆!” 软榻上,晋王不知何时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半掩着冷白的薄唇。他面色森冷,狭长眼眸微眯地睇着胡侧妃,像似一头几欲噬人的凶兽。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晋王,若说平日里晋王只是气质清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几分雍容华贵的尊贵。而此时气势完全外放的他,才真正像那个战场上杀戮无数,收割人头连眼皮子都不眨的晋王。 胡侧妃摸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吓呆了。 外面传来福成低低地询问:“殿下……” 晋王这才敛住锋芒,从榻上站起来,连看都没看胡侧妃一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行走之间,那块儿洁白的帕子一直半掩着他的嘴。 桃红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在看到胡侧妃以如此狼狈的样子瘫倒在地,也忍不住有想掩目的冲动。到底胡侧妃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桃红也没敢多想,忙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桃红这动作像似打开了机关,醒过神来的胡侧妃顿时哭出了声。她哭得极为伤心,有伤心难过,有不敢置信,也有绝望和茫然。 胡侧妃万万没想到晋王竟会如此对待自己,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哭得抑不可止。 “他竟然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哭道。 桃红心中本就焦虑,听到这话也浑当是侧妃惹怒了殿下。 其实桃红也差不多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两位主子的闺房之乐,本就是下人不该插言的。当初侧妃一意孤行,她劝了一次,侧妃不听,便再不敢出言劝阻,瞧瞧这不是起了反效果。 殿下素来寡淡,又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吃这一套。 同时桃红心中对胡侧妃也有一种很隐晦的厌恶,都离开了那破地方,怎生还是改不了做派。 “娘娘,您别哭了,殿下素来待您另眼相看。不过是一时火气上了头,您不用担心的。” 胡侧妃径自不听。 “……您别忘了,还有小郡主呢。有小郡主在,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会真对您生气……” 这话顿时惊醒了胡侧妃,她也顾不得哭了,忙擦了两下脸,问着桃红:“殿下走了?往哪儿去了?” “奴婢瞧着好像是往小跨院里去了。” “外面那些护卫可是离了?” 桃红摇了摇头。 胡侧妃仓皇茫然的脸,顿时露出一抹笑容,不住地喃喃:“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殿下还是顾念情分的……” 桃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 万籁俱静的深夜,小楼里一片安静无声。 玉燕已经在贵妃榻上睡着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瑶娘轻手轻脚给小郡主换了尿布,并将脏尿布拿去屏风后的盆中放着,便往茶房里去了。 小楼里有个茶房,在西梢间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 茶房里一应物什俱全,有烧水的风炉,柴炭不断,既能管着小楼里日常用茶,也能管着夜里小楼中用热水。 瑶娘想洗洗手,另外也是渴了,可房中水壶里却没有水。 到了茶房,瑶娘打开炉口,拿起竹筒对着炉口吹了口气。 她有些用力过猛,火吹燃了,也激起一阵烟尘,呛得她连连直咳,自然忽视了身后的动静。 瑶娘被呛得眼泪直流,一面手攥着帕子在鼻前挥着,一面站了起来。刚稍微好了些,抬头就被吓住了。 晋王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身一身玄色绸袍,墨色长发微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肩上及胸前,似乎因为白日里梳了发髻,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蜿蜒而下,直至腰间。衬得他腰越发结实纤瘦,一副肩宽腰细的好身材。 瑶娘当然知道晋王的身材很好,她上辈子不知见过多少次。 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一副画面—— 她因为承受太过,只能无力的伏在书案上,却又因为他的索求,微微偏着头承受着他的啃舐。 眼角余光中,就见那结实有力而徒然收紧的腰身,像似海浪,又似波涛,让她只能沉浸在其中沉沉浮浮,不知该作何反应…… 瑶娘的脸本就有些红,这下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更红了。 晋王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奶娘。 经过泪水洗刷的眼睛乌亮水润,中间是大而黑的瞳仁,眼角微微挑起,却又不让人觉得太过。眼眶四周红红的,衬着莹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似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地垂下头去。因为垂得太低,总让感觉她纤细的脖子会断掉。 “给本王沏杯茶。” 晋王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福成三十多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着一身墨绿色团领长袍。他在晋王身边服侍多年,算得上晋王头号心腹之一。因着是打小就侍候晋王长大,自然又与旁人多了几分不同的情义,也因此他在晋王跟前也比较敢说话。 看得出穆嬷嬷的话让殿下听进了心里,福成踌躇一下道:“殿下,老奴觉得嬷嬷说得有道理,这府里是该有一位小主子了。” 但也仅此一句而已,能在主子们身边服侍多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适可而止,过犹则不及。主子毕竟是主子,奴才毕竟是奴才。尤其此事又干涉到晋王最不能容忍别人碰触的禁忌,也因此福成说得格外小心翼翼。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眉心紧蹙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突然想起方才那个奶娘,那片濡湿之下隐隐透出的白皙与高耸。 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自体内攀升而起,不过晋王早就习惯了,只是蹙了蹙眉,就忽视了它。 * 晋王的回归让王府后院里的人都动了起来。 其实晋王算得上是清心寡欲之人了,他后院的女人并不多,这么多年也就是晋王妃、胡侧妃,以及当年出京时弘景帝赏下的两位夫人,和一位姓冯的侍妾。 早先还没有胡侧妃的时候,晋王的后院一直很平静。边关多有战事,而晋王作为屏藩一地的藩王,自然有抵抗外族侵略之重责,所以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正主儿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好斗的呢,大家自然关shàngn各过各的日子。可自打晋王带回了胡侧妃,胡侧妃又诞下小郡主后,就宛如打开了某一处的机巧,让犹如一潭死水的后院中多了许多暗流。 晋王回府,按规矩是要见见晋王妃的。 这无关于喜与不喜,不过是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彼此该给的一份脸面。所以一大早,晋王便到了思懿院。 晋王的到来让整个思懿院都忙碌起来,下人们脸上带着明眼可见的喜气。及至胡侧妃、陶夫人及李夫人前来请安,能明显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陶夫人和李夫rénàn露钦羡之意,倒是胡侧妃不屑地一嗤。 等经过通报进了堂中,抬眼就能看见端坐在首位的晋王,还有站在其身边邀宠献媚的冯侍妾。 晋王穿一身湛蓝色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银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三指宽的嵌蓝宝赤金冠扣着,更显得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宛若神邸。 而他身边站着的冯侍妾,穿一身海棠红暗花刻丝对襟夏褂,下系十二幅石榴裙,梳着随云髻,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真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 关键对方衣裳做得极为合身,窄袖掐腰,那胸前颤巍巍的,感觉恨不得要掉下来。 贱人! 胡侧妃捏紧袖下的粉拳。 这冯侍妾是去年晋王妃在胡侧妃大着肚子时提起来的一个人,道是晋王身边人太少,后院太过清冷,她作为王妃有失职之嫌。实则是晋王妃知道李夫人和陶夫人就是个摆设,为了打压胡侧妃的势头,刻意立起来的一杆枪。 冯侍妾不愧晋王妃赋予她的职责,邀起宠来连胡侧妃都甘拜下风,替她脸红。但凡晋王在府里,花样百出,且宛如斗鸡也似盯着胡侧妃不丢,屡屡和她作对。 胡侧妃对晋王妃的恨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源自这冯侍妾,可惜冯侍妾仗着晋王妃的势,暂时胡侧妃是拿她没办法的。 瞧瞧现在不就是,胡侧妃三人还得经过通报才能入内,而冯侍妾早早就在晋王身边侍候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这骚蹄子会不会趁着人都不在,使出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胡侧妃觉得晋王妃就是王妃的身份,老鸨子的命,再没见过哪个王妃往自己男人身边塞人像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大早上就特意空出地方,让冯侍妾这小贱人勾勾搭搭,也不怕被恶心了。 陶夫人与李夫人目露哀怨之色,盈盈下拜。 晋王微微抬手,眼神清冷,给人感觉似乎没有焦距。 胡侧妃拜后,便偎到了晋王身边,正打算说什么,这时晋王妃从里面出来了。 晋王妃的出现让堂中的气氛顿时一变,本来偷偷向晋王睇着眼神的陶夫人和李夫人,顿时收敛起来。甚至胡侧妃本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都消停了。 给人感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实质上也确实如此,妾室见了正室,可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老鼠,例如胡侧妃。 第227章 番外之小宝vs月月 227.番外之小宝vs月月 作者: 防盗进行中,本文订阅比50%,否则需延迟三日,补足可立看瑶娘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此时此刻她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在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 王家也是世代的吏役,王老爹早年当捕快受了伤,所以待儿子大牛成年,就将位置让给了儿子。王家有个当捕快的儿子,王婶子又有一手帮人接生的好手艺,所以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一进半的宅子,青砖黑瓦的大瓦房,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这家人的女主人是个勤快的。 刚踏进王家大门,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对平民百姓来说,可是稀罕物事。寻常人就算家里买车,也都是驴车骡子车,马这东西精贵,一匹就得大几十两,还得用好料精养着,一般人家买得起也养不起。 只看这辆马车,就能知道这王婶子的亲ii在王府定是个体面的。 可瑶娘却知道刘妈妈其实不过是晋王府里一个并不起眼的婆子。 上辈子因为沉浸在自哀自怨中,瑶娘根本记不清当初来王家,是怎么被刘妈妈看上的。这次来因为心态不同,她倒有心情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是她姐夫姚成先进屋的,而她则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莫名就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她。 * 刘妈妈其实并没有将姐姐王婶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她来想,这穷乡僻壤的林云县能有什么出众的人才。要知道她想找的奶娘,可不是一般的奶娘。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姐姐说,又见姐姐那么上心为对方说话,她就想只是看看,是时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所以当姚成进来和王婶子说话,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 直到她看到立在院子里头的那个姑娘—— 说是姑娘吧,感觉有些不像,却又做着姑娘的打扮。 刘妈妈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黄花大闺女和妇人之间的区别。再漂亮的姑娘,也是含蓄,是内敛的。肩是收着的,眉是未开的,腰细但却僵硬,胯往内紧收,两条腿怯怯地并在一处,严实合缝。 就算是那对女乃子,也宛如那刚出头的玉笋子,是花骨朵,是没有开放的鲜花儿,俏生生,却半含着。 可眼前这个姑娘,却宛如一颗汁水丰沛的桃子。明明莹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与娇憨之态,却偏偏又散发出一种不经意的媚态。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只是轻轻一戳,就能流出许多甘甜的汁水来。 尤物! 刘妈妈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形容词。 她顾不得再去听姐姐和人絮叨下去,思及方才耳根子听到的话,忙问道:“想去王府当差的,可就是那院子里站着的那小妇人?让人进来我瞅瞅。” 姚成一愣之后,忙不迭就出去了。 见那姑娘缓缓朝自己走来,刘妈妈更是宛如得了什么至宝,眼梢上都带着一股明显的喜意。 王婶子有些疑惑地看了ii一眼,有些想不通她怎么高兴成这样了。 难道说是看中瑶娘了? 思及此,她心里也是挺高兴的,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她也希望能给她找条活路,不然何至于去多这个嘴。 瑶娘越发觉得如锋芒在背,怎么这刘妈妈看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没这种感觉的,不过转瞬间她就没功夫去想这个了,因为刘妈妈已经拉着她的手问上了。 “刚生了孩子?怎么想到要去做奶娘?舍得离开自己男人?” 这些问题瑶娘早在家中就和姐姐姐夫对过说辞,所以倒不难回答。 “刚怀上男人就走了,实在生活无以为继,才会想着法子给自己给孩子找条活路。”她半垂着头,细声细气地道。 一听男人死了,刘妈妈眼睛更是一亮,不过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茬。 “倒是个命苦的孩子。在王府当差不同其他地处,府里规矩却是严的,不同在家里。” “这个瑶娘懂,会恪守府里规矩,不乱生事端。” 刘妈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儿,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也似,俏生生,嫩滑滑的。若论比此女长得漂亮的,刘妈妈也不是没见过,可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妇人,她就知道李妈妈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莫名的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越发觉得满意,不免话就多了起来:“不过咱府里的月钱倒是丰厚,若是能选上,不提其他,一个月光月钱就有十两。当然,若是主子们高兴了,随手赏下来的银子就足够你干上一年半载了。” 顿了下,她又道:“你恐怕不知道吧,这次咱们王府里选奶娘,是给小郡主的。若是你奶得好,又得小郡主喜欢,留下来当个奶嬷嬷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候你就体面了,说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等到了小郡主长大chéngrén出嫁的那一天,跟着陪嫁过去,风风光光的,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这刘妈妈格外殷勤,似乎很想让瑶娘答应下这事的样子。而这些话上辈子刘妈妈并未曾对瑶娘说过,瑶娘有些奇怪她的意图。 难道说王府很缺奶娘?所以向来势力的刘妈妈才会如此? 可同时她也思及了上辈子的一些经历,下意识就道:“当个奶嬷嬷也是下人,这又叫个什么福气。” 等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一紧,生怕惹恼了刘妈妈。 哪知刘妈妈却是一点都不恼,反而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并道:“真是傻丫头!不过也是,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跟你说,这下人和下人之间也是不同。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王府小郡主的奶嬷嬷。这和普通的奶娘可是不同,算得上半个养娘了。” 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刘妈妈生出一股高人一等的自豪,也因此说得格外仔细:“小郡主是你奶大的,还不是事事都听你的,不光在下人里头十分有脸面,在主子们跟前也有一份体面。是时,背靠着晋王府这座大山,整个晋州尽可走的。就拿我这老婆子来说,若是在这林云县碰到什么事,去了县衙报上晋王府的名号,连你们县太爷也得给老婆子两分脸面。” 瑶娘听得心里苦笑连连。 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更清楚王府下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好像她上辈子,明明是进府做奶娘,却因为被人设计,差点没被人撵出来。王妃念她不易,留她下来做下人,谁曾想竟被那胡侧妃接二连三的刁难,她才被逼无奈爬了床。 而她上辈子的厄运就是从她爬床开始的,瑶娘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什么会死了,到底是谁害了她,但她心中模模糊糊也有对象。若说整个晋王府里谁最恨她,大抵就是胡侧妃无疑了。 想着胡侧妃的手段,瑶娘就感到不寒而栗,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 可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她可以厚着脸皮,忍下李氏时不时的辱骂,继续留在姚家。可恰恰瑶娘清楚留在姚家不是长久之事,姐夫说的没错,姚家能养她和小宝一年两年,难道能养他们一辈子?小宝总有长大的一日,难道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这种屈辱的环境之中? 还有姐姐,她不能只顾自己,坏了姐姐的好日子,所以她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刘妈妈又说了一些话,瑶娘因为心绪纷乱,根本没有听进耳里。 总而言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因为刘妈妈赶着回去,后天就要走,也就是说瑶娘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必须离开小宝前往晋城了。 晋城离林云县并不远,也就是一日多的路程,可进了王府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也就是说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看不到小宝。 回去后,瑶娘面上一丝喜意也无,和姐姐打了声招呼,就进里头的小隔间看小宝了。 蕙娘愣了一下,还以为那事没成,正想进去劝ii不要多想,被丈夫一把拉住。 “事成了,后天就要走,瑶娘估计是舍不得小宝,你让她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蕙娘眼神悲哀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宝刚醒,正躺在床上,小脑袋左顾右盼地看。 一看到娘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样,似乎也认识这就是娘。 瑶娘悲上心头,忍不住就抱着小宝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掀开衣裳喂小宝吃奶。 小宝有一会儿没吃了,吃得特别贪,可劲儿地吸着。瑶娘满怀爱意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小脑袋。 接下来的一日里,瑶娘就抱着小宝哪儿也不去,以前还知道帮着家里干会儿活,如今也不干了。 李氏前儿才被儿子训了一顿,这两天一直很低调,蕙娘得照顾明哥儿和洪哥儿,自然没空做家务,如今瑶娘也撂挑子了,她连着做了两日的家务,忙得灰头土脸,忍不住就发飙在院子里骂了起来。 姚成不在,如今蕙娘也不想忍着她,掀了门帘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骂了,瑶娘明天就走。” 可为什么呢? 瑶娘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得宠后,胡侧妃被她挤兑得咬牙切齿,一次恼羞成怒对她说的话。 对方说她是个傻子,竟去心甘情愿捧王妃臭脚,知不知道自己如今这样托了谁的福,以后一定会死在晋王妃的手里。 彼时她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中,因为她觉得对方就是因恨生怨,故意挑拨离间。当初她被胡侧妃折磨得痛苦不堪,遂生了爬床摆脱这一切的心思。事情发生后,边城传来急报,晋王直接往边城去了,根本没安置她,而她却还在胡侧妃的魔掌下。 正当胡侧妃因妒生恨想对她动用私刑之时,是王妃派人来救下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但凡被人提起,就是那个爬床的丫头。 因为这一切,瑶娘一直感激晋王妃。即使之后明知道晋王妃在利用自己和胡侧妃打擂台,她也没有逆反之心。她一直一直记得在自己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是晋王妃拉了自己一把,并一直在府里给她脸给她尊荣让她站起来。 而那个本应该给自己这一切的男人,其实就是个只管睡不管善后的混蛋。这是上辈子一直埋藏在瑶娘心中的想法。 此时,瑶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自己,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起了在林云县时刘妈妈的异常,想到翠竹看她的眼神,想到方才一闪即过的衣角,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经历,还有胡侧妃说的那些话…… 突然,有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认知,也许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被人安排好了,不管她如何的走,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刘妈妈会如此殷勤,为何翠竹会这么恨她,为何她去了留春馆后,明明什么也没做,胡侧妃身边的人却总是为难她。为何王妃表现的十分怜悯她,却在留春馆那边将自己退回来后,依旧将她塞到胡侧妃身边当下人。明明若真是可怜她,大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瑶娘想起了熬鹰—— 晋王有一只海东青,是一只非常漂亮却凶猛骇人的大鸟,从不让外人亲近,但对晋王却是十分温顺听话。 有一次她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他。那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让瑶娘记忆犹新。 其实这种形容并不贴切,可意思却是差不离的。都是利用种种手段去打磨对方的意志,去摧残以及压迫,直到对方无路可走,直到对方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一切都按照主人的意思来。 瑶娘浑身冰凉,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全然遭到了颠覆。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上辈子那样进行着。 瑶娘和翠竹被挑中了,剩下的人则是一人得了五两赏银,被人领着离开了王府。 李妈妈将瑶娘两人带去了思懿院,晋王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们用心服侍小郡主,就让人将两人领了下去。 待两人下去后,晋王妃夸了李妈妈,说她眼光不错。晋王妃生性清冷,能说出这样的话,代表她对这差事办得十分满意。 而这满意自然应在瑶娘身上。 哪怕晋王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妙人儿。她想了又想,只能用‘妙’这一字形容,旁的若不是不太贴切,就是太过不雅。 “谢王妃夸赞,也是那刘婆子机缘巧合寻到的人,能让王妃满意,也算是那刘婆子烧了高香。” “赏她。”晋王妃笑吟吟的。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凤眼中波光流转,一时间竟让人多了几分明艳不可直视的感觉。 “给留春馆那边传话,明儿就把人送过去。” “是。” * 留春馆,胡侧妃听到下面人传话,当即砸了手里的胭脂盒。 她穿着遍地金妆花掐腰褙子,下身是品红色十二幅罗裙,头上梳着桃心髻,带着全套的赤金镶红宝首饰,显得富贵逼人,又明艳无双。 一张纤巧的瓜子脸,大抵是因为皮肤格外莹白,显得深黑的浓眉长睫分外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明艳。此刻,那双妩媚的凤眼中却是充满了腾腾怒焰,饱满怒耸的胸脯也上下起伏着。 胡侧妃浑身都在颤抖,砸了胭脂盒不算,她又去砸妆台上的东西,却被丫鬟桃红一把从身后给抱住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旁侍候的两个丫头,还有来传话的下人俱都下去了。 桃红这才对胡侧妃道:“娘娘,您可千万发怒,这不是正上了思懿院那边的当。” 胡侧妃气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嘴唇也在抖,却又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溢出了血迹,足以证明她怒成什么样了。 “她这干得就不叫人事,她怎么能……”胡侧妃说不下去了。 反倒是桃红见自家侧妃气成这样,莫名有些可怜她。 她心中叹了口气,安慰道:“按照府里规矩,小郡主身边该配四个奶口。王妃这么做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可侧妃您若是……” 接下来的话,桃红没有再说,胡侧妃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她因此生怨,就是她的不对。 可,那能一样吗? 其实胡侧妃之所以会怒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晋王妃明晃晃往她身边塞人,还应在另一处**上。 这事府里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人敢随便议论。倒不是怕胡侧妃知道会不高兴,而是怕踩了那位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