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维亚史诗》 第章 序幕 海风吹拂着这座港口,清晨的阳光带着些许冷意。 一艘不大不小的帆船摇摇晃晃停进港湾,从船舱里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老人手里握着的酒瓶中还剩半瓶酒,他泛黄的眼眶里,疲惫的眼神抚摸着这座阔别数十年的城镇。 老人并不着急下船,缓缓的走向甲板边缘,依靠在围栏上。 一个带着船长帽的中年人嘴里叼着烟,走到老人身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是港口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栈桥上的人都在迎接从另一个大陆返航回来的亲人。 “近乡情怯?”中年人看着满脸皱纹的老人,问道。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灌了一口手中的酒。这瓶酒的来历可不简单,不过只剩下他手中这最后一瓶了。 “我记得年轻那会,还没跟着那群人出海的时候,家里老人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但在另一个地方呆的久了,根就扎在别处了。”老人眯起了眼睛,眼角的皱纹更加凸显。 中年船长在这一路航行中并未与老人有多少交谈,只知道他是自己的老乡,就顺路带他回来了,他觉得这个老人最起码也得有七八十岁了。 他并没有继续接话下去,转身去指挥他的小伙子们搬运货物去了。 老人喊住中年人的背影,道了声谢,执意要塞给他一枚金币。 中年人看了看金币上的样式,并不认识,而且在这个国家也并不流通。 老年人看出了中年人的犹豫,眼神里带着几分落寞,想起在那边,这金币似乎也没多少人认识了。他挤出一个笑容:“这是纯金的,熔了也能用。” 中年人最终还是接下了金币,对着老人提了提帽檐。 老人转身准备下船,又突然回头问道:“这座城镇,最近的酒馆在哪里?” 船长随口报了个地址。 老人道谢,提着酒瓶下船了。 他对这里熟悉无比,又陌生至极。 他以前离开这里的时候,脚下的栈桥仅是泥地而已,这里除了稀疏几座草房渔户,可没有如今的红砖墙瓦。 与他擦肩而过形形色色的人穿着与他截然不同的衣服,他居然有种身在异乡的感觉。老人握紧手中的酒瓶,就像爱护一生至宝,往怀里缩了缩。 里面的酒所剩无几。 他快要散架的身子骨最终还是支撑着他走到船长口中的那家酒馆,停驻在酒馆门口,熟悉的喧闹声让他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就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迈步走了进去。 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女孩正忙着给一桌客人送上麦子酒,看见进入酒馆的老人,一面送酒一面连忙招呼着:“欢迎光临,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老人颤颤巍巍举起食指:“一杯水就好了。” “水不要钱。”雀斑女孩端着一个盘子,对老人说道,随即去给老人倒水。 老人寻了一处位置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来。”女孩将一个原木杯子放在老人面前。 老人点头致谢。 雀斑女孩问道:“想吃点什么吗?” 老人微笑着:“暂时不用。” “艾丽莎!再来点麦包!来一小桶麦酒!”嘈杂声中,不知哪桌客人的声音突兀了出来。 女孩应了一声,马上跑开了。 老人把酒瓶放在杯子旁,小心的喝了一口水。 “我的老天!那个酒瓶!”突然有人喊道,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老人被吓了一跳,看向人满为患的酒馆的一方。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大叔走了出来,打量着老人。 “你是赫维亚大陆回来的?”老大叔无法忍住自己的吃惊,用力的拍着老人的桌子。 老人连忙把酒瓶抱在怀中。 “搞什么啊达里奥?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有人喊道。 名为达里奥的老大叔指着老人怀里的酒瓶,大声道:“那可是个老古董!我家里就有,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爸爸带回来的,据说宝贵得很,你怎么会有!?” 老人看向那个胡子拉碴的人,惊讶道:“你认识这个酒瓶?” 周围的人嬉笑不已:“行了行了,都知道你达里奥家里以前出过海,见过世面了,大惊小怪干嘛,一个酒瓶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喊这么大声也不嫌丢人!” 老人有些诧异,问道:“你姓什么?” 周围的人抢答道:“加莱奥内,大航海家族加莱奥内氏哦!”马上引起了一大片哄笑。 老大叔顿时有些脸热,但他有自己所坚信的东西,并不准备与周围人争吵。 老人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脸上突然浮现出笑容,似乎少了几道皱纹:“你说的那个人,我应该认识。加莱奥内啊,应该是个伟大的姓氏。” 胡子拉碴的人简直嘴巴都要掉在地上了,他觉得眼前这个老东西一定在吹牛,能认识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爸爸,那他得活了多少年啊? “这个酒瓶背后所蕴含的意义,可不简单。”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满脸笑容。 酒馆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到老人身上。 达里奥试探性问道:“你没吹牛吧?你真的认识……” “是叫维戈尔·加莱奥内吧,你的先祖。”老人细细摩挲着手里的酒瓶,说道。他用力擦了擦瓶身一个块小小的区域,那里露出了闪闪发光的金色花纹,被挡在他的手心。 周围的人都看向胡子拉碴的达里奥。 达里奥只觉得双腿发软,瞪大了眼睛看着老人。 “酒馆是个传诵故事的好地方,这些东西可不能就这么消失了。”老人自言自语道。 达里奥颤抖着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活了多少年啊?” 老人眼神昏暗:“我也不知道了。” 他突然又打起了精神,看向周围,问道:“这里有吟游诗人吗?如果还有这个职业的话……” “我,我是……”一个背着小提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老人笑道:“我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年了,那都无所谓。我只希望那些……不要在我身上消失了。我的印象里,吟游诗人传播故事与希望。我请求你,将这些故事传颂下去。” 年轻的吟游诗人拿起了卷笔,坐近了老人身侧。 其他的人都争先恐后占据完美的位置,等待着老人开口。 “说来话长,或许,我应该从我亲身见闻以前说起……” “嗯,在我看来,那是一段壮美的史诗……” 第1章 铁匠之都 “奥维,起床了!奥维!”在雄浑的嗓音配带着暴力的敲门声中,奥维一脚踢开单薄的被子,大声回喊道:“起了起了!马上来!” 屋外的人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吼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给埃兰格伊家交货?!几个铁犁花这么长时间,别说是我比伯的徒弟!” 奥维在房间里上蹿下跳,飞快穿起衣服,手沾水胡乱理了理头发,拉开了大门。 马上就是劈头而来的一巴掌。奥维直接被打回了房间的地板上。 奥维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快步跟上那个一巴掌把他扇飞的男人。 老比伯,算是资历比较深的一个铁匠了,徒弟没收几个,手艺很不错,奥维是他捡来的一个孤儿,比伯很不想管他,但是铁汉子心也软,一直让他跟在身边学铁匠工艺。 比伯没有正眼看跟上来的奥维,冷冷道:“今天不锻造两千下,明天一天没饭吃。” 奥维直骂娘:“我今天还没缓过来啊,昨天工作量那么大!” “你也不看你昨天打了个啥,花了半天时间,就打出来个铁疙瘩,延误工期,今天得加倍。”比伯想起来就来气,奥维这小子好像是真没有铁匠天赋。 奥维气的直跺脚,他的肩膀现在还酸疼不已,手腕也疼得厉害,今天怎么说也锤不到两千下。 奥维居住在城镇外的一个山村里。这座城镇依傍火山而建,逾今千百年的历史,火山从未大规模喷发过,只是偶尔会有岩浆从山顶流出。这座火山,造就了这座城邦铁匠工艺的繁荣。 这里是苏尔维尔帝国中部地区,铁匠之都,伏坎尼克。 作为山城,铁匠们的铺子是直接凿开山体修建的。这座火山熔岩里独特的物质能让锻造的金属更加坚硬,这也就意味着,离熔岩最近的铁匠铺子的主人的地位更高。 而比伯的铺子,只能算是处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奥维和比伯慢慢走近伏坎尼克城,炙热感扑面而来。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炎热干燥的气候,只有外地来采购匠人工艺的人们才会嫌弃这里过高的温度。 大多数苏尔维尔女性不太愿意居住在中部地区,更多的是在西部湖泊群,而有些也会去东部茂林常住。男人们则负责在伏坎尼克铸器。 别看铁匠野蛮粗鲁,伏坎尼克城出产的铸器,在各国都是抢手货,因此在这里干铁匠十分赚钱。 奥维在城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个炭烧麦饼,边啃边生着闷气。 比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决定绕一下路,让奥维自己先去铺子生火暖炉。奥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是去买酒的。他不屑的嘁了一声,啃着烧饼继续朝着山坡走去。 奥维身材并不像比伯那么壮硕,也不像别的伏坎尼克城中的汉子,他看上去瘦弱得很,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一个好铁匠,毕竟他的手臂还没有铁锤粗。 奥维走着走着,突然被人叫住。 “奥维哥!这里!”是个女孩,站在房屋中间的巷子里对他挥着手。 女孩穿着十分清凉,这也是伏尔尼克城里的女性的日常装饰:短裤加上挡并不长的上衣,露出较大部分的肌肤。特别是在这夏季里,这种服装极为常见,要是天气更热点,还有更清凉的。 伏坎尼克城人并不会因此认为穿着暴露的女性怎么样怎么样的,相反,他们更为欣赏这样的女性,因为那样的装束证明了她们跟男人一样在这座城里做工,干着一样的活,会赢得很多人的尊重。 奥维看了眼比伯走远的身影,闪身到女孩身前,满脸笑意:“怎么了?艾玛?” 女孩递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匕首,炫耀着:“这是我自己打的,昨天就想给你看看了,结果没遇上你。” 奥维接过匕首细细打量着,刀身平滑,刀刃锋利,看样子是打磨了很久。刀柄也是金属,看样子是用一块完整的金属打成的这个匕首。刀身与刀柄衔接处并不突兀,细节把控的很好。 奥维不得不承认,这个匕首做得很好。他把匕首还回去,竖了个大拇指。 “干的不错。很快你就可以继承你爸的铺子了。”奥维咧嘴笑道。 女孩笑着挠挠头,把匕首又塞在他的手里,说道:“这把匕首送给你了,留个念想,我马上又要跟我爸去霍恩诺德了,又要长时间离开了。” 奥维清楚,艾玛家里向来都接的是国外的大订单,她家的铺子大的很,她父亲的手艺声名远扬。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和艾玛关系很好,以前他还会因为这些事情黯然神伤,不过现在都习惯了,不过区区几个月,艾玛又会回来的。 奥维收下了匕首,叹了口气表示对她要离开的无奈。 艾玛拉着奥维的手就要走。 奥维诧异道:“哎,去哪儿?我还要去打铁呢。” “今天凯利师傅要现场打一把剑,一起去观摩观摩呗。” 奥维摇摇头,拒绝道:“我要是去了,老比伯得揍死我,说我基础都没学好,就去看别人秀技术。我还是想每天都有饭吃,就不去了。” 女孩一脸失落。 奥维撕开一半的烧饼,分给女孩,约定好下次等她回来一定陪她去看一次高级师傅铸器,就连忙赶往比伯铺子了。 伏坎尼克城的街道两旁几乎都是售卖铸器店,来购买的大多都是外地人,外国人,正经的伏坎尼克人都在山上的铁匠铺子里。 奥维走了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尽管他穿的极少,依旧耐不住高温,不过他对此习以为常,只是需要记得及时补充水分就行。 打铁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他已经走进了铁匠聚集区。不一会就到了比伯的铺子。 他按照老比伯的要求,开始生火暖炉,完成未完成的工作。 奥维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放下大话,接下埃兰格伊家的订单,他以为铁犁很好打来着,结果打出第一个他就有些后悔了,费时费力得很,而且订单限定一个月内交货,他现在才完成了五分之一不到。 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开始打铁。 打铁声铿然有力,一块铁胚逐渐成型。 “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 奥维正抬手准备擦汗,抬起头,被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不同于其他地方来的打铁声,这些声音更为短暂,而且稍微轻一点。 奥维将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那是奥维第一次见到如此高大的战马,哪怕未披上战甲,仅是十分简陋的马鞍铺设在马背上,依旧无法遮掩这几匹马的壮硕肌肉,高昂马头后的鬃毛在空中凌乱飞舞着,马的皮毛油光滑亮。奥维从未见过这种马,他觉得这些马绝对胜过北方弗劳埃尔帝国平原产出的马。 牵着几匹马的人身材高大,有种军人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在伏坎尼克这样的高温下,他们穿的似乎很厚实。奥维放下了锤子,呆呆的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巴掌直接招呼而来。比伯怒气冲冲,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打铁!?” “老师傅,这些人是?”奥维忍痛问道。 比伯一脸鄙夷:“来采购的外乡人而已,没见过?” “还真没有。他们长得好高啊,在伏坎尼克,还穿这么厚,他们不热吗?” “应该是赫伦兹亚的高地人。”比伯从腰间掏出牛皮水袋,狠狠灌了一口酒,又揍了奥维一拳,让他继续打铁。 奥维无语,看着继续向着山上走去的高地人,又重新拿起锤子,开始打铁。 …… 良久。在另一方的艾玛,正看着凯利师傅打造一把精钢弓。围观的人很多,她站在高处才能看的清楚。 凯利师傅在打铁时,还不忘指导周围观看的人如何发力,找寻最佳的敲击点。 总之,一趟下来,艾玛收获良多。 她蹦蹦跳跳准备回家帮忙家中的货船装货,她估摸着马上也要起航了。艾玛并不准备再去找奥维一趟,就这么直接离开就行,毕竟“念想”已经送了出去,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会因为简单的别离伤感。 艾玛脑中浮现着凯利师傅的手法,并在手上不断比划着。沿着城中大道一路南行,周围的打铁声渐渐消失,转而是集市的喧闹。 人们的叫卖声传入耳中,让艾玛觉得有些许舒坦,打铁打久了倒是也会厌倦单一的敲击声。 当她临近伏坎尼克城的南门时,一匹高大的马吸引了她的视线,那种壮硕的马她只在以前和父亲出航送货时在外地见过,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看着逐渐上升的太阳,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艾玛家在里伏坎尼克城南门外离渡口较近的位置,等艾玛赶到渡口时,货物都已经装上船了,码头上站着一个穿着鹿皮背心的中年男子,肩膀的肌肉十分显眼,那是艾玛的父亲。他身旁站着穿着清凉素衣的女性,显然是艾玛的母亲。 艾玛招呼他们了一声,便赶忙跑回家去拿自己的行李了。 “埃德,一路平安。”艾玛的母亲亲吻着男子,在他耳旁低语,“至高之神会保佑你的平安。” 名为埃德的男子拥抱她良久,二人分开,不知何时已经上船的艾玛已经在船上和其他帮工整理货物多时了。 埃德在岸上大喊:“艾玛,有跟那小子好好道别吗?” 艾玛点了点头道:“不就出个门嘛,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一阵微风拂过,水波荡漾,夏风撩起了艾玛的鬓发,同时好似将马蹄踏地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她抬起了头向着渡口延向城门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 埃德再次向女人道别,便走上了船。 女人站在渡口,看着父女俩整理货物,才突然听到身旁有马蹄声靠近。 艾玛重新站直,看向渡口上那个熟悉的马匹,正是刚才在城内看到的那匹。 那匹骏马旁,站着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神情冷峻,穿着和伏坎尼克人的习惯完全相反。 男人的苏尔维尔语言并不熟练,问道:“请问这艘船到哪里,如果往东的话,可以带我一个吗?” 艾玛看向父亲埃德,埃德眯起眼睛,扫过男人全身,在男人腰间佩剑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那匹高大的马。 男人补充道:“不用担心这匹马,如果它无法上船也无妨,能带我就行,我可以支付钱币。” 埃德抬起右手摸索着胡子,点了点头道:“我们要去往东部临海的启航港,货物有点多,那匹马应该是无法支撑,带一个人倒是没问题。” 男人的眼中顿时散发出了光芒,显然两方目的地不谋而合。 男人礼貌致谢,轻轻抚摸马头,从马上取下了自己的包裹,随即拍了拍马的身子,高大的骏马似乎理解了男人的意思,扭头自己离开了。 男人几步踏上了船,坐在船的边缘,不打扰父女俩以及其他的帮工干活。 今日的伏坎尼克渡口只有埃德一家要出航,他们将沿着这条流经伏坎尼克的河流一路向东,穿过东部茂林地带后转为步行,将起航港某个家族订好的铸器送达。 男人寡言少语,站直身子比艾玛父亲埃德高出不少,或许是伏坎尼克的铁匠都不算太高的缘故,不过艾玛也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男人。 号子声响起,帮工们下船,船只离渡,风帆扬起,顺风而行。 这条运河清澈无比,可以看到水下游动的鱼群,并且水也不怎么深。作为铁匠们重要的取水地,还能保持如此澄澈,十分难得。 西风不断吹拂着,送给男人陌生的气息,他抹了抹鼻子,这股生命的气息令他有些陌生,特别还是西风带来的。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座铁匠之都,对他来说,印象不赖,或许以后他还会再次来这里。 第2章 酒馆 艾玛家的船只不算特别大,但较于一般的货船,还是大出许多,船舱内的空间很大,有储物室,还有几处独立的小房间。 艾玛提前从行李里拿出了一些衣物穿上,毕竟出了伏坎尼克的地界,气温就不同了,常处于高温地带的人突然到了常温地带,身体反而会受不了,更何况艾玛平常穿着十分清凉。 她的行李里面一大部分是衣服,除了日常穿的普通编织的衣服以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就较为贵重华丽的“礼服”。艾玛并不喜欢穿那些“礼服”,从小便是这样,她更喜欢穿那些普普通通的衣服。 父亲埃德又重新清点了一下货物,确保订单无误后,便出了船舱。 上午的阳光已经让人能感受到些许的热意,但离伏坎尼克城越远,气温下落的就更加明显。 沿岸的植被也多了起来,地界逐渐开阔,平原显露了出来。 苏尔维尔的中部地区因为火山口的缘故,除了伏坎尼克城里面的铁匠,长居的人并不多。人口大多数都集中在苏尔维尔的西部湖泊群和东部茂林地带,还有些散落在靠近茂林的平原里。 艾玛站在船头,向着岸上望去,可以看见成群的牧兽,以及一两个人影在牧兽群中穿梭。她张开双臂,任由拂过河面的微风撩起自己的衣摆,青草的气息令她无比享受。 虽然艾玛习惯了伏坎尼克的高温,但她也并不厌倦清凉的感觉。万般舒服之下,她开始吟唱着不知名的诗篇。 埃德从船舱里摸出了一瓶自家酿造的麦子酒,走到男人身边递给他。 “怎么称呼?”埃德直接坐在了男人身旁。 身着一袭灰黑色长衣的男人显然也被周围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但还是接下酒,回答道:“叫我亚当斯就好。” 看着男人的反应,埃德试探问道:“你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我以前从未出过我的国家。”亚当斯尴尬的微笑着。 埃德摩挲着下巴上浓密的胡须,说道:“看你的相貌,是来自尼尔森还是赫伦兹亚?” 亚当斯点点头:“我是赫伦兹亚人。” 埃德继续道:“你应该清楚,我是一名铁匠,这里的人都叫我埃德,我和我的女儿艾玛,这趟是去霍恩诺德的启航港的,你应该知道你的目的地在哪里吧?” 亚当斯明确道:“此行我也是去启航港的,受人所托,去采购一些稀有的材料。” 埃德有些疑惑,既然他是赫伦兹亚人,那么往东便是弗劳埃尔帝国,弗劳埃尔帝国的首都劳斯切克可是北方内地最大的货贸中心,尽管处在北地,从北方山脉流下的雪水汇成的河流直接与中部的坎贝纳河相连接,交通便利,贸易自然发达。 那么这个从未出过国的赫伦兹亚人为什么不去更近的劳斯切克呢? 埃德起身进入船舱,不一会拿着一个陈旧的羊皮卷出来了。他将羊皮卷在亚当斯身前铺开,上面刻画着一幅地图。 坎贝纳河以北的地形图。 埃德指着地图中部的一条不起眼河流说道:“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一直向东到大陆的边缘。 “这里,是启航港,我们大概需要几个月的行程,才会到达那里。” 说罢,他转头看向亚当斯。亚当斯点了点头,眼睛飞快的扫视着整块地图。 埃德提醒道:“如果你要采购东西的话,现在回身向北去往弗劳埃尔帝国的首都,或许更省时间点。” 亚当斯摇了摇头,蹲到了埃德旁边,伸出手指指着伏坎尼克,然后在地图上连出了几根线:“我一开始并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行人在伏坎尼克分别,一些人去往你们苏尔维尔的首都千湖之城,一些人往北去你说的弗劳埃尔首都,还有人往南去往卢弗尔帝国的地下都市,我一个人去往东部的启航港,那边会有人接应我。” 埃德恍然大悟,差不多明白了他同行并没有别的所图,他好奇道:“你是哪个商会的吗?你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北方帝国的集市去采购。” 亚当斯摇了摇头,只是说道:“受人所托罢了。” 埃德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亚当斯请求道:“这份地图,可以让我再看看吗?” 埃德道:“这张地图只是描绘了坎贝纳河以北的各个帝国区域,如果你想看南部的地图,或许你能在我们下一个停靠补充物资的镇子里买到。” 亚当斯摇了摇头:“这张就够了,不过,这张似乎不太全啊,赫伦兹亚的地界不该这么小的。” “也许会有偏差,毕竟这张地图有些年份了,但相差应该不大。” 亚当斯欲言又止,看着位于地图西北部的赫伦兹亚,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不过马上又回过神来,开始扫视地图上的其他区域。 艾玛完整的唱完了不知名的诗篇后,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也来到亚当斯身边,看着这张地图,但马上失去了兴趣,因为这张图她以前就看过,没什么新奇的。 她指着西北的赫伦兹亚帝国问道:“你是这里的人?” 亚当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他在专心记着地图上的明显地标,还有一些小角落。 “那,你应该知道赫伦兹亚帝国很多的传说了?”艾玛蹲了下来,以好奇的眼光看着亚当斯。 亚当斯微笑着,笑得很温柔:“赫伦兹亚的传说分为两种,一种是几百年前的充满神秘色彩的传说,一种是现在切切实实存在的传说。我以前就是生活在传说中的。” 艾玛有些吃惊:“传说还能分类别吗?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唉。” 埃德看着女儿的神态,有些好笑:“叫你好好看书你不干,非要跟我学打铁,要是以前多了解一些东西,你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些。” 艾玛鼓起腮帮子回头就要捶埃德一拳,埃德快步躲进船舱里去了。 艾玛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又蹲了下来,看着亚当斯,等待着他讲故事。 “我的王,现在的赫伦兹亚君主,已经在位数十年了,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亚当斯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正如流传在北地的一句话:没有哪个一个赫伦兹亚人在谈及如今的君主时,不会流露出自豪之情的。 艾玛双手抱膝:“听说苏尔维尔的国王是一个大胖子,那赫伦兹亚呢?” 亚当斯不再看地图,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看向雾霭里的远山,他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情感。 “我曾远远的看到过一眼,他是个和善而又威严的人。” 艾玛不知所然,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 她嘀咕道:“那到底是胖还是瘦啊?” 亚当斯尴尬笑着:“他以前可是一名军人,身体自然很好。” 艾玛哦了一声。 亚当斯打开了话匣子,问道:“你刚才吟唱的诗篇,叫什么名字?” “不知名啊。”艾玛摇了摇头,“我还会别的知名的,都是有名的吟游诗人作的,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想听我可以唱。” 亚当斯还有别的想问的,就委婉拒绝了。他问道:“这份地图涵盖的范围很广,甚至有各国的主要官道,运河,小城镇都标得很明细,再加上这种兽皮材质,一般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即便有,也价值连城,你们是怎么弄到的?铁匠?” “就这么弄到了啊,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我一直记得家里有一张很大的地图。”艾玛摊了摊手。 亚当斯又看了看地图,转头看着艾玛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模样,默默地卷起了地图,起身走向船头。 艾玛把成卷的地图踢到船板边缘,跟着亚当斯高大的背影走去。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河面闪烁着粼粼辉光,来往船只多了起来,他们的眼神相互交错着,并没有招呼致意的意思,只是任由着船游动擦过。 近岸处,有几只绵羊在饮水,它们警觉似的抬起头来,看向从面前经过的船只。 青草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味道,还带来了几声牛羊叫声。 “赫伦兹亚没有这样的景色吗?”艾玛看着男人视线所及之处,问道。 亚当斯摇摇头:“那里有冰雪,有森林,有高山,有荒原,但像这样的平原河流,草地游牧,在赫伦兹亚的高地是找不到的。” 艾玛倒是兴致盎然:“快给我说说你们的传说吧!” 亚当斯拗不过艾玛,开始在大脑中搜索自己曾听过的外人眼中的传说,他突然发现自己有好多都记不全了,偶有那么一两篇还记得。 “也许你会对赫伦兹亚曾经的一位女王的故事很感兴趣,让我想想,那段传说该从何说起……”亚当斯轻轻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摸清头绪后,开始娓娓道来。 赫伦兹亚一国的人民自古以来便有着血脉的特征。 纯血的赫伦兹亚男性身材高大,体质远超常人。纯血的女性与普通的高地女性外貌天差地别,她们更加美丽,有着不输坎贝纳河以南几个国家的圣女的容貌,同时又有足以与男性媲美的体质力量,这让一国君主是女性在赫伦兹亚这个高地国家屡见不鲜。 事实上,能登上王位的女性,作为赫伦兹亚的王,基本上都有一番大作为,虽然数量少,但功绩远胜过很多男性君主,能与赫伦兹亚历史上最伟大最贤明的几位王相提并论。 但那样的女性,实在太少。 光是纯血的赫伦兹亚人,在如今的人口总数足有千万的赫伦兹亚帝国,找不出一两万。 多亏现在的赫伦兹亚帝王有意提纯赫伦兹亚血脉,鼓励贵族之间相互通婚,才让原本就要绝迹的纯血赫伦兹亚血脉稍稍恢复了一些。 亚当斯所讲述的,是三百年前一次大陆的南北战争中的女王,算是赫伦兹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女性君王了。 讲到一半,埃德过来免费为亚当斯提供了一碗蔬肉汤作为午餐,但又马上被艾玛撵走,原因是打扰了她听故事。 等到亚当斯准备收尾,最后一抹夕阳也将消失在远山之后了。天空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只有远方的天际还如玫瑰一样盛开着。 讲完这个故事,亚当斯的苏尔维尔语言倒是精进了不少。他和艾玛并排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眼前的黯淡的草原随着船移动。 艾玛还在回味那长的不得了的故事。 亚当斯看见前方有着灯火的亮光,扭头看向船舱,发现埃德走了出来。 他起身,看向那个似乎并不是很大的小村庄。 埃德走到近前,说道:“这是最近的村庄了,不然我们应该在日落之前靠岸,往北走一段路,那里有一座小镇。总之,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这样的小村庄,会有可以借宿的地方吗?”亚当斯问道。 埃德从船板的夹板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杆子,准备让船靠岸了,前方不远处刚好有一座小小的渡口,可以靠岸。 艾玛不知何时回过了神,回应了亚当斯的疑惑:“像这样的庄园,怎么说都会有一座小教堂可以给我们落脚的。苏尔维尔东部区域除了茂林区有聚居地外,在这样的地方都是像这样的庄园,不过有大有小,但教堂是绝对少不了的。” 亚当斯点了点头:“这样吗?不愧是北方疆域最大的帝国啊……”他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岸上传来了清脆的铃声,一位提着油灯的佝偻老人站在渡口,他稍微抬了抬手,向埃德示意。 埃德虽然长得不如亚当斯高大,但身材中等八样,长年的铁匠生活让他的臂力强健,将长杆往河底一撑,这艘承载着不少铁器的大船竟开始缓缓靠岸。 亚当斯和艾玛拿上了必要的物什后先行上岸,埃德用粗大的绳索将船固定在渡口。 埃德塞给老人一枚金币,嘱咐他看好他们的船只,上面有一些货物。 老人收下了金币,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提着油灯回到了渡口旁的低矮小屋。小屋因为油灯的回归而重新亮堂了起来。 三人沿着小路向着先前看到的灯火亮光处走去,准备找个人询问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座苏尔维尔东部小平原的庄园,如艾玛所说,住户分布有散有聚。埃德无法临时生起一个火把来,三人只能摸黑走路,好在目标明确,那灯火虽然不太明亮,好歹能照亮些许。 天黑的不算太晚,小路上能遇到散步的行人,埃德询问得知教堂的大致方位,道谢后,他们向着教堂走去。 这座庄园的教堂位于差不多正中央的位置,门前亮着两盏油灯,十分显眼。教堂不算高大,而且设计极其简单,仅是普通的教堂模板,在亚当斯的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简单以至简陋的教堂。 照理来说,由于信仰的缘故,只要修起了教堂,哪怕再怎么穷,都会请大工匠设计的富丽堂皇,以示对神明的尊重,敬意,信仰。 眼前这座教堂,真是有些太……对神明不敬了。 埃德直接推开了教堂的大门。 教堂内两列座椅整齐排列着,一直延伸到前面的神明画像之前。大门正对着神明画像,画像之上有着天窗,月光正好透过窗口射入教堂,更添了几分清冷与神圣之意。 亚当斯眼睛微眯,盯着那画上的半裸的人像的脸。 “诚佑至尊。”埃德低头轻声祷告。 艾玛有样学样,跟着埃德走入教堂。 亚当斯并不信仰这位神明,他的背如常挺直,走入教堂。 教堂座位的最前方一排,有一位中年人坐在那里,抬头望着月亮冥想。他被几人的声响惊动,起身看了过来。 身披黑色长袍的中年人眼神中充满了悲悯,但他很快隐藏了起来,问道:“异乡人?” 埃德言语充满了恭敬:“想必您便是神父,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冥想,我们路过这里,想短暂借宿一晚。” 神父哦了一声,亲自引领三人走入侧门,经过短廊后,进入了一间房间,里面有很多床位。 其中几张床上,几位妙龄少女睡得正香。她们的眼睛都蒙着黑纱,哪怕睡觉也没取下。 神父低声道:“今日有不少异乡人到这里来,另一处房间已经没有空位了,这里是我们教徒休息的地方,应该够你们三人休息了。” 埃德感谢。 “现在休息,对于我来说,时间还过早,这里应该有酒馆吧?”埃德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神父点点头,大致指明了位置。 亚当斯想要随行,而艾玛已经脱衣躺在床上酝酿着睡意。 神父领着埃德与亚当斯从小门出,让他们之后也从这里进,他马上要锁上大门了。 埃德再次感谢,和亚当斯两人向着酒馆走去。 酒馆处在小丘上,被几棵老树遮住了光影,两人废了好一会才找到那灯火通明的酒馆,不少人站在前院高声谈论,嘈杂声从酒馆里传出,看来人还挺多。 酒馆内空间并不是很大,嘈杂的声音来源于一桌穿着甲衣的人,他们身边还佩戴着剑与盾牌,似乎是冒险者。 埃德和亚当斯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两杯果酒。 在苏尔维尔王国的东部区域,果酒是最出名的酒类,根据酿造的果子的种类而能制成不一样的风味,每年作为特产销往各国,可以带来不菲的收益。 这里的果酒并不包含葡萄酒,葡萄酒一般都会穿上银绣金边,送进王公贵族的家里,哪怕最低品次的葡萄酒,也是平民无法品尝的。 不一会酒就上来了,埃德一饮而尽,马上要再续一杯。 亚当斯看着那队冒险者,他们似乎在谈论什么古堡,似乎是要去探险。 一名小伙子为埃德又端上来了一杯酒,埃德悄悄拦着他,询问那队人的来路。 常住在这座庄园的小伙也对他们的来路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似乎是来自加提斯王国的冒险者,目的地就是这里的那座奇异古堡。 俩人把小伙子拉住,让他细说。 小伙子看着这会没什么要忙的,加上老板点了点头,也就坐了下来,娓娓道来。 原来,这座庄园原本算的上是座集镇,人口很多,后面人都搬走了,集镇也就慢慢变成了这座庄园的模样。似乎是因为庄园北部有着奇异的骑手游荡,对居民造成了严重的困扰,甚至还有人命案件。据好事者追查后的结果,那些骑手来源于平原中人迹罕至的古堡。因而也就有了探索古堡的悬赏,吸引冒险者前来探查。 冒险者公会的悬赏基本是在各个国家流通的,因此有别国的冒险者出现,也不算稀罕事。 埃德显然不想掺和这件事,亚当斯更是如此,只是看着那群冒险者热情高涨的样子,默默喝完酒付账离开回去睡觉了。 第3章 破损的剑枪 窸窸窣窣的打扫声吵醒了亚当斯,阳光撒在他的脸上,让他眼睛一阵不舒服。 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修女在扫地,黑色纱罩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是个盲人。 亚当斯起床的动静吓到了修女,但她很快想起了神父说过有客人在这边,又冷静了下来。 “客人,您醒了?”微弱带着些胆怯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她抱紧了手中的扫帚。 “抱歉吓到你了。”亚当斯很快整理好了衣着,他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深,昨晚竟然做梦了,他很少做梦的。 “诶,没事的,您的同伴在外面,床留给我收拾就可以了。”修女轻声道。 亚当斯看着眼盲的女子,露出些担忧的神色,但还是嗯了一声,将脚步放重了些,从小门走了出去。 乡间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些许凉意。 艾玛在和几个小孩子追逐着造型奇特的玩具,她看到亚当斯出来了,跑到他身边打了个招呼。 “你父亲呢?”亚当斯问道。 艾玛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无奈道:“跟这里的铁匠‘交流’去了,他总爱这样,到一个地方就去给那些铁匠说道。” 亚当斯示意她继续去玩耍。 他抬头看了看上午的阳光,看来埃德没有着急要走的意思。 铁匠铺很好寻,哪怕站在教堂门口,都能听到轻微的敲击声,等亚当斯向声源走近了那么些,甚至能听到每次敲击后传来的谩骂声。 “发力不对发力不对!敲出来的声音不该是这样子,你姿势就错了!”埃德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铁匠铺的周围还聚集着很多居民,他们都在围观一个外乡人“欺侮”庄园的铁匠。 “砰——”举锤的铁匠大口喘着粗气。 埃德骂骂咧咧道:“别乱喘粗气,打断自己打击的节奏,真不专业!” 铁匠也骂骂咧咧的回应,但是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铁锤,仍然敲击着铁胚。 亚当斯在人群中高出别人一个头,可以清晰看见这一幕。他绕开人群,走了过来。 埃德显然没注意到亚当斯的到来,依然骂骂咧咧的对着铁匠纠正他的错误。 铁匠看见来客人了,胡乱抹了一把汗,举起铁锤往旁边比划了一下,喘气道:“要看铸器去旁边架柜去看,挑好了过来付钱。” 埃德张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铁匠竟如此心不在焉,有些将要暴起的意思。 铁匠骂骂咧咧的又开始打铁。 埃德完全没有回头看亚当斯一眼,他甚至不知道来者是亚当斯。 亚当斯无语,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进店中,去架柜那边看了看。 架柜之上摆着很多铸器,大多都是农具,仅有少量的武器摆放在角落。 他看了看那些铸器的品质,大多都算的上是成品,而且少有完品和次品出现,在这样的一个小镇的铁匠铺里,很难得了。 埃德之所以对那个铁匠这样,就是因为这个铁匠有潜质 铸器一般分为次品,半成品,成品,完品,上品,至高。这种划分是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寻常的铁匠终其一生都很难打造出上品,更何况整个赫维亚大陆上千年也只有百余把至高铸器。 铸器的品阶,可以直接从铸器的外观看出来。好的铸器上面都会有绚烂的花纹,那些并非是画上去的,而是高级的金属淬火之后经过恰到好处的敲击提纯后的效果,更为高级的铁匠甚至能够控制花纹的效果。 亚当斯敲敲打打那些磨得光亮的表面,少有淬火花纹出现,这个乡下铁匠的手艺还是值得肯定的。 亚当斯一直走到角落,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中意的东西,毕竟他腰间的长剑算的上是一件完品偏上的铸器,比这里的都要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敞开的杂物间中一个奇异的造型吸引了视线。 他稍微走近一看,那是一把武器,长杆之上,有一片破损的剑刃。 亚当斯睁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这是他心中所想之物。 他直接踢开挡住他路的杂物,将那支武器从杂物间抽了出来。 一杆残破的剑枪。 亚当斯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破损之物,完全不敢相信。 他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亚当斯拿着剑枪走出铁匠铺,阳光之下,他将它高高举起。 他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直接用衣袖擦拭枪杆上的锈迹。似乎效果不佳,他直接拿衣服用力擦拭着。 在那杆柄之下,有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纷飞的雪花之下,张开双翼的巨龙喷吐着龙炎。 那是赫伦兹亚帝国的标识。 这里怎么会有赫伦兹亚的剑枪? 虽然看上去十分陈旧,但赫伦兹亚王国的剑枪造型从未大改过,难以分辨它究竟存在了多久。 亚当斯火急火燎的拿着它找到铁匠,一度打破平常温和的形象,直接打断埃德的骂声,问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铁匠被吓了一跳,看着亚当斯手里的“杂物”,抹了一把汗,说道:“那不是扔在杂物间里的东西吗?你怎么把他找出来了?” “我问你从哪儿来的?!” 埃德看着眼前失态的亚当斯,皱了皱眉,看着他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 “捡的呗,那么陈旧的东西,我修都修不好。”铁匠摊手。 亚当斯继续追问:“在哪里捡的?不可能是在这座王国的东部吧?” “巧了,还就是在这里。” “不应该啊。”亚当斯沉默了片刻,又马上说道,“我买下了,你开个价吧。” 铁匠看亚当斯对这件对他来说是杂物的东西的态度,直接坐地起价:“五枚金币。” 亚当斯直接就要答应下来。要知道,店内的完品铸器才百来个银币。而苏尔维尔货币的汇率是一千银币等于一枚金币。 埃德拦住了亚当斯,不怀好意的笑道:“给你一枚金币作为定金,你想办法把它修好,五枚金币就是你的,修不好,修坏了,倒赔我们一枚金币,不然它始终会是一件杂物摆在这里。” 铁匠骂骂咧咧道:“那我不卖了,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肯定会有人来买,哪怕是个破烂,我也能大赚一笔。” 铁匠本来是看能在这家伙的谩骂声中学到点技术才忍气吞声的,现在这家伙居然妨碍他赚钱,他可忍不了了。 亚当斯急了,他迫切的想拿下这把长枪。他看向埃德,眼神中满是急切。 埃德看了看亚当斯,精打细算一番后,说道:“这样,你提供你这里最好的原料给我,我现场修复它,加上材料费,一枚金币。” 铁匠摇摇头:“三枚。” “两枚!”埃德低声喝道。 铁匠看着埃德低沉下来的脸,思索一番后,答应了下来。 他这里最好的材料加起来一共也不会超过一枚金币,怎么说他都是赚的,还能看眼前这位似乎“非凡”的铁匠秀一波技术,他佯作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快,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这就是你这里最好的东西?!我家里的地板都比这好!如果拿不出来好东西,你可以算是违约了啊!” 铁匠无奈的掏出了自己唯一的珍藏,一块纯净精钢。 “嚯,卢弗尔王国的高山中出产的纯净精钢啊,这倒是值一枚金币。”埃德笑着接了下来。 埃德直接将它丢入了锅鼎之中,等待着它融化。他接下亚当斯手上破损的剑枪,各方位看了一遍,甚至还从枪柄竖对着看这杆枪是否不直。 他开始着手磨去剑枪上的锈迹,清水冲刷而过,洗去泥土与陈旧的铁屑。显然,这是一把不俗的武器,岁月的腐蚀并未让它失去原有的形状,它甚至依旧坚硬无比。 埃德花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打磨干净,露出了它枪柄原有的银白色样貌,不过上面的花纹已经辨识不清了,而且埃德还需要再将它打磨一下,那样花纹就更加看不清楚了。 破损的主要地方还是剑刃的部分,枪杆枪柄略有破损,稍加修饰一番便并无大碍了,倒是剑刃,直接缺了一块,并且边缘似乎都被钝器击的向外撩起。 “你经历了什么呢?”埃德轻声自语。 他将剑刃取下,与枪杆分离,他才发现这剑刃轻的不行,宛如一张纸一般。 “看这枪杆的材质,还以为要浪费菜鸟这纯净精钢了,但看这剑头,这纯净精钢又配不上了。”埃德眯起了眼。 他问亚当斯:“你知道这杆枪的来路吗?这剑刃可不一般啊,这样的材质居然能被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做到的?” 亚当斯表情严肃,似乎不想透露很多,只是说道:“这是赫伦兹亚的特殊军种的武器。” 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都看着埃德这位外乡人修补着造型奇特的武器。 埃德看他不愿意说,也没再问。他直接将剑头丢入融化的纯净精钢中,但怕这样出来的效果不佳,又多抢了铁匠一些好金属丢入其中,这才露出一个差强人意的表情。 令人惊讶的是,丢入这么多的金属的锅炉,其中融化的金属液体并未增多,反而减少了。 埃德在铁匠的工具箱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个与原本的剑刃差不多的模具,但因为原本剑刃的部分有所损失,他不知道损失的那部分究竟是什么样的,只能将就一下了。 他直接将模具截断,只留下他需要的部分,看的那位铁匠咬牙切齿,这样的模具他只有一份,倒不是有多珍贵,只是需要一份就够了,现在他又得去别的集镇买了,铁匠当下就要骂骂咧咧了起来。 埃德看着金属熔炼的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火,让它们融得更彻底。他将模具扔在地上,仔细盯着火候。 当他认为火候差不多了,直接将模具灌满,没过一会变成了固定的形状,埃德快速将其取出,用力敲上了第一锤。 埃德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 铁匠似乎感到很惊讶,因为他看那些金属熔的也很快,成型也很快,是因为他加了些什么的缘故吗?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原本打一个铸器可是很费时间去等的,可眼前这人速度居然这么快,似乎那些金属都在配合他。 赤红的粗胚在埃德连续的敲击下不断挤压着体积。一个好的铸器经过铁匠精细把控的敲击,会变得更加坚硬耐用,埃德显然十分有经验。 很快,粗胚就被埃德放入了水中,宣告着只需打磨的工作了。 “怎么这么快!?”铁匠一脸不可思议。 “加入的金属并不需要过多的提纯,没必要一直敲击,我的工作主要是定型,加上适当的提纯修饰而已。”埃德马上又开始了打磨的作业。 “一个好的铁匠,你需要了解自己所选用的金属的特性,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是用的生铁,那么他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好铁匠,所以铁匠啊,要抓紧各种机会去接触各种金属,哪怕打坏了也无妨,失败之后重头再来,才是铁匠的精髓。”埃德说的头头是道,打磨的火花从他的身下喷溅而出。 亚当斯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人打铁,他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并且自己将要获得那杆剑枪的喜悦止不住的流露出来。 埃德打磨的很心细,只是保证了剑刃的锋利,别的地方磨出金属表面就收手了,极大程度的保存了金属本身淬火出的花纹。 “亚当斯,你想要多锋利?剑尖也要十分锐利吗?”埃德问道。 亚当斯点头道:“越锐利越好,不一定要耐用,但一定要尖锐锋利。” 埃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对武器的要求,一般的武器不耐用怎么行?但他还是听从了亚当斯的意见,着重打磨了一下剑尖。 经过加工后的剑刃不像原本的那个残破的剑刃一样薄了,反而厚度增加了不少,埃德认为这样剑刃的坚硬度就有了保障,他无法想象原本那样薄的剑刃如何能刺破或者劈开盾牌,哪怕原本用作剑刃的材料在他直觉的判断下十分不凡。 完工之后,他将枪杆和剑刃连接处加上了固定,确保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巨大的阻力冲击而脱落后,他将这杆焕然一新的剑枪扔给了亚当斯。 “就这样了,如果有更好的材料,它还会更好。”埃德在水池里洗手,对着亚当斯说道。 亚当斯细细打量着这杆剑枪,枪杆上的花纹宛如雪花般与枪柄相连接,剑刃上如花绽放的花纹让人感受到它的不凡。 “多谢!”亚当斯心满意足的笑了,向铁匠支付了两枚金币,他还要给埃德钱,但被拒绝了。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亚当斯在空地挥舞着剑枪,身手显的有些生疏。 铁匠感谢埃德称得上算作亲身指导的打铁。 埃德直言不讳:“以你的能力天赋,打出上品铸器只是时间问题。用我师傅的话来讲,如果你有能力,有天赋去做成什么事,而你没做,那便是你的问题。” 他并没有过多纠缠,和亚当斯带着剑枪走了。 此时正是上午由凉转暖的时间,亚当斯在路上一直在表达对埃德的感谢之情。 埃德只是笑着让他收下这个人情,以后在他需要时,再来还这个人情就行了。 亚当斯坦然接受。 在教堂门口,那队冒险者准备出发了,他们的马匹停在路旁,在等待同伴到齐。 埃德喊回了艾玛,他们也准备出发了。 亚当斯看着冒险者中,一位坐在马背上带着兜帽的男子,有些疑惑。 那手腕上反着光的,似乎是手铐? 男人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看了过来。亚当斯并不想惹麻烦,收回了视线,和埃德一起准备离开。 兜帽男子只是看着亚当斯的背影,又回过头来,一手提剑,一手拉着缰绳,招呼伙伴准备出发。 第4章 月余 船顺着河流向东进发,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像上次那样遇到庄园可以借宿,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船上,少有白天遇到了一些有人居住的地方,会停靠一天。 还有差不多一个多月的路程才能到达苏尔维尔东部靠近边界的最后一座大集镇,临木城。 赶路之余,亚当斯不断练习着使用剑枪,甚至练习将它投掷出去,丝毫不在意枪刃有磨损的可能。而他的佩剑则放在了一边,似乎这把新武器更加重要。 远在中部的伏坎尼克城,奥维终于压着约定期限完成了订单,又开始了无所事事的生活。 在家中躺着的奥维,无聊把玩着艾玛送他的小刀,身边放着以前多次分别艾玛赠送的小物件。 以前没有认真细看过,这把刀做的十分精致,刀上的花纹似乎是一朵花的形状。 奥维想到这里,不禁担忧起来。他担忧自己的技术比艾玛还差,那样他真的就无可救药了。 他猛然起身,跳下床开始翻找自己的工作台,抓住一张已经揉皱的纸团,将它铺展开。 那是一张图纸,他自己设计的,又被他自己丢掉。并不是有什么错误,而是他自己觉得无法实现。 他拿起炭笔,着手开始改进细节部分。 那是一个手弩的图纸,在这只有弓的世界的独一份。 当然奥维肯定不知道他这是项创新的发明。他决定用金属作为材料来打造这个东西,毕竟他是铁匠,最先想到的永远是金属。 修改好了图纸之后,他便想着自己去弄点材料来试做一下。 以往接的订单的材料,都是用订金来购买的,他自己算是一穷二白,这么些年赚的一些积蓄大部分都被老比伯拿走了,家里的东西只能满足他的一日三餐。 奥维收好图纸,出门了。 艾玛走后他的生活依旧没什么变化,青梅竹马的他俩算得上很好的玩伴,但并不是每天都黏在一起,大部分时候奥维都需要一个人做工,所以相互远离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影响。 奥维慢悠悠的沿着小路进城,今天老比伯估计不会来烦他,因为他昨晚似乎在某家酒馆醉的不省人事了,奥维可以安安心心的自己去找点材料。 要说哪里可以免费获得一些材料,奥维还是有些门道。 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自己去采集,但那些东西太低端了,他想给自己设计的东西来个好的开端。 他决定去到这座城最高的地方,那个火山口里面。 听说那里遍地都是好材料,而且没人管,拿到就行。 奥维加快了脚步。 今天的伏坎尼克城又来了几批采购的外乡人,奥维和熟悉店铺的老板打了招呼后,去老比伯的铁匠铺里拿了一些需要的工具和背篓,快步沿着大路上山。 伏坎尼克城的主干道并不会直接延伸到火山口上,只是到高级工匠的锻铸地就没有了,剩下的路都是一些后来上山的人开辟出来的。 这座山地势较为平缓,没那么陡峭,被砍开的杂草藤蔓中的一条小路直通山上,两旁是低矮的灌木。 伏坎尼克城的火山,似乎是说已经好几千年未喷发过了,偶有活跃过,活跃的那段时间被其他采集材料的人称为火山补充存货的时间。 奥维走到了植被的尽头,裸露的岩石上已看不出被岩浆挤压过的痕迹,火山口上很多脚印,都是其他人留下来的。 今天没有和奥维一样来捡材料的人,算是幸运。 奥维小心翼翼的沿着火山口进去,温度直线上升。 火山口里面,岩浆在底层散发着灼人的红光,离人可站立的平台还有一段距离。 奥维下到了最底层的平台,脚底的岩块异常松散,稍有不慎就可能一脚踩空落入下面的岩浆之中。 奥维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放眼望去,在石壁上,地上,散落着不同的矿物,还都是裸露着的。 奥维来不及筛选,沿着平台走着,遇到的矿全都拿下了。 转过一个转角,他发现前面竟然有一个老人,站在平台边缘独自发呆。 奥维过去提醒道:“嘿,小心掉下去。” 老人看向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子,表情并无变化,只是走到平台里面点。 奥维上去搭话:“你也是来采矿的?” 老人看了看奥维背篓里的东西,似笑非笑着:“我住这。” 奥维大吃一惊,这里居然还有人住? 老人指向不远处一个石门,那是把石壁开辟开后的杰作。一个嵌在石壁里的房屋。 “你该不会也是铁匠吧?” 老人嗤笑:“伏坎尼克城里面谁不是铁匠。” 奥维愣了愣,哦了一声,挠了挠头,继续在地上捡裸露的晶石。 “别捡那些垃圾了,给我用来垫床脚我都嫌品次太低。”老人坐在石凳上,不屑道。 奥维又愣了愣,继续捡着。 老人眯眼,看着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孩。 “你好像不是伏坎尼克城的人,这里的小孩没这么瘦弱。” “我从小就这样,而且一直在打铁,我很有力气的。”奥维从石壁上拔下一颗金属原矿,扔进背篓。 “你也算铁匠?我的锤柄都比你手臂粗。”老人嗤笑。 早就被老比伯骂的习惯了的奥维并不想对这个陌生的老人回嘴,只是默默捡拾着。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掂量掂量背篓的重量,准备离开了。 “沿着这里在往里走,垃圾的品质会变好不少,不再往里看看?” 奥维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看着奥维将要离去的背影,老人问道:“捡这些垃圾干什么去?卖了换钱?” “我自己设计了一个小东西,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你捡的东西太杂了,这些垃圾连一把好的匕首都打不出来。”老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那到时候我再来捡更好的。”奥维回头应了一声。 老人呵呵一笑。 奥维重新爬上了山顶,离开了。 老人起身,把沿路的“垃圾”都踢到了岩浆中,又坐了回来。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又沿着平台走了过来。 闭目养神的老人只睁开一只眼,看着男人递上来的闪闪发光的块状物,不屑道:“勉勉强强!” “剩下的东西都在路上了,您可以先开始锻造了吧?” 老人冷哼一声,接下那个物体,走进石屋中。 黑袍男子神色并未露出任何不满,只是有些为难,他抬头看向火山口外湛蓝的天空,默默地走了回去。 外面的天空万里无云,让伏坎尼克城的温度在阳光的加持下又上升了不少,打铁声铿铿传向天际。 黑袍男子站在这座并不算很高的火山口之顶,看向远方。 此刻,在苏尔维尔王国西部的王都,千湖之城外,同样有几名身穿黑袍的男子,乘船而行,他们想着去那里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老人需要的材料。 王国南部,与卢弗尔王国交界处,一队黑袍男子正骑着与亚当斯的坐骑体型相仿的骏马,奔过边境。 王国北部,一队人马乘船沿着融化的雪水形成的河道向北而行。 亚当斯,独自乘着埃德家的船只,向西而行。 站在火山口之顶的男子收回目光,缓缓下山。 …… 奥维回去尝试了一番之后,发现打出来的金属软的不行,根本连形都塑不起来。 他以前从未自己着手准备过材料,不知道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他只知道打铁的一些技巧罢了。 过了几天,奥维决定再去一趟火山内部,去找那个老人问问,顺便摸点更好的。 而当他见到老人的时候,被一顿嘲笑,老人简直是要把牙都笑掉了,他无法想象一个打铁打了几年的铁匠居然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奥维不耐烦道:“你说那里面有好材料,我这就去看看,一定打个更好的出来。” “没用的,你平常接触到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农具,打不出什么好东西的,你对材料根本就不了解。”老人嗤笑。 奥维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随身携带的艾玛送的小刀亮给老人看,老人只是稍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这个不错。 奥维沉下了脸,默默抽走小刀,背着背篓走进火山深处。 老人突然来了兴致,跟着奥维一起走了进去。 奥维倒是没发多大的脾气,指着一些矿物问老人这些怎么样。老人时点头时摇头,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理他,这小子眼光实在是太差了,恨不得全部都拿下。 再往后几天,奥维每天都来这里,在老人的谩骂下,他也开始渐渐学到了些东西。后来,老人干脆直接扔给他一堆闪闪发光的晶体让他别再来了。 奥维还是每天都来,他觉得这个老人肯定不一般。 直到某一天,奥维厚着脸皮向老人提出了做老人学徒的要求,差点被老人扔进火山底下。 老人实在嫌弃这毫无天赋的臭小子。 奥维并未被老人的强硬拒绝吓退,反而更加死缠烂打,老人只在嘴上提点了他两句,并没有亲身教导他。 奥维除了大部分时候跟着老比伯接些活,其余时候都来找老人,他从老人的话语中得知老人叫罗霍,似乎是个了不起的铁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奥维开始了老人所说“正确的”训练。 奥维不止一次被老人的库存惊呆,不论什么东西,他似乎都拿的出来,而且都是他没见过的。 老人也在磨炼着一个矿石,似乎质地十分坚硬,老人一直在花时间打磨,而没有入炉火锻造。 奥维很好奇,这位名叫罗霍的老人既然如此厉害,那么这个矿石绝对不简单。 老人要打的东西,也绝对不简单。 第5章 雇佣兵 伴随着晨钟敲响,天光还未放亮。 埃德家的船只在苏尔维尔王国边境最后的大城停靠了下来,这座名叫临木的城,因靠近茂林而得名。 因为是边境,苏尔维尔王国对这里管控极松。这里鱼龙混杂,有来自苏尔维尔,霍恩诺德,加提斯三大王国的人,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在这里随处可见,不少人在这里发家致富,也有人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埃德给港口的提灯管事塞了五枚金币,告诫他看好船只,他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取船。管事和他很熟,接下金币就帮他泊船去了。 亚当斯不解道:“我们接下来不走水路了?地图上,这条河直通入海,走水路过去应该更省时间啊。” 埃德笑着摇摇头道:“这你便不知道了,没人能乘船穿过茂林,森林精灵不会允许河流被人类玷污,他们会让你的船只永远迷失在森林里,想穿过茂林,只能走过去。” 亚当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情况,他知道远在东方的茂林中生活着自然孕育的精灵,但不知道他们会让穿越茂林的人失去方向。 埃德扔给艾玛一个钱袋,拜托亚当斯道:“你跟艾玛一起去这里的酒馆,看看有没有佣兵们愿意接下护送的任务。” “还要佣兵?”亚当斯有些惊讶。 埃德点了点头:“茂林边缘有很多盗贼出没,他们通常会劫下贵族的货物谋取钱财,他们大多数都是亡命之徒,得雇些佣兵才说不定能安全通行。” 看着艾玛对着自己招手,亚当斯点了点头。 埃德则去租借一辆足够大的马车,用来装货。 亚当斯和艾玛走在大街上,看着周围的情形,有些惊讶。哪怕现在时间还很早,街上的行人也十分多。 他们总感觉有些异样的视线看着他们。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大部分人都携带着武器穿戴着甲胄,就像一般的冒险者那样。 有很多外貌特征很不相像的人,看样子都来自不同的国家。 亚当斯惊讶的看到一名粗壮男子牵着一队小孩行走,那一队小孩被拴上手链脚镣,跟着男人进了一个并不是特别大的房子。 艾玛看着这幅场景,平静道:“那些应该是被抓到的半精灵幼童,他们会在这里被标上价格,等人来买。现在正是补充货柜的好时间。”艾玛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富有经验的解说着。 “半精灵?”亚当斯还是第一次听说到这个名词。 艾玛边走边说:“很久以前,一个自然孕育的生灵与人类拥有了第一个后代,她保留了自然赋予的魔力,又拥有人类完整的外貌特征,那是第一个半精灵,此后,半精灵的族裔不断壮大。相比于男性半精灵,半精灵的女性由内而外的美可以让男人们丧失理智,是泄欲的好工具,她们是完美的商品。” 亚当斯紧皱眉头,看着那幢房屋。 “半精灵很可怜的,人类把他们当做商品,精灵们也看不起他们,两边都不讨好吧。”艾玛摊了摊手。 亚当斯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艾玛欲言又止,摊了摊手:“我以前也跟我父亲出来送过货,基本上都是起航港那边的人订的货物,这条路算熟悉了。” 亚当斯问道:“既然有半精灵,那为什么没人抓纯种的精灵来呢?” 艾玛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亚当斯不解,他当然不知道精灵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听我父亲说,上一次精灵在世人面前露面,还是七八十年前的一场战争。精灵很少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你想找到精灵,就得深入茂林,而茂林是精灵的天地,也许你怎么死在里面的都不知道。” 亚当斯又问道:“那半精灵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抓住?” “因为高贵的精灵们也不接纳他们,只有少部分的半精灵能够攀附在精灵身边,大部分的他们都在霍恩诺德王国里面组成家族,传承下来。贵族半精灵到还好说,平民里面的半精灵可也不少啊。” 亚当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艾玛叹了口气:“在这里,有了半精灵这样的好血统,被抓的人类都少了些。” “奴隶吗?” “反正都是来做奴隶的。”艾玛摇了摇头,示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亚当斯默默思考着,在赫伦兹亚王国,奴隶也是被默许存在的。 两人很快寻到了酒馆,酒馆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公示牌,上面被钉着很多悬赏任务。 一名似乎有些微醺的中年男子堵在门口打着盹。 艾玛准备进去,却被这位中年男子挡在了外面。 艾玛有些疑惑:“我要进去,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小妹妹,这里可不欢迎你啊。”中年男人笑得有些猥琐。 “为什么?” “酒馆怎么是你这种小孩子可以进的地方?”中年人上下打量着艾玛,“特别,还是个女孩。” 艾玛顿时有些火气,且不说男人的话有没有道理,最起码在苏尔维尔王国,没有哪个地方规定小孩子不能进酒馆,况且她已经十九岁了,也不算小孩子。 “女孩怎么就不能进去了?”艾玛皱眉。 “女孩就应该乖乖躺在家里的床上,等自己的男人上来,然后卖力地摆弄自己的腰肢,最后生下几个钱袋子。”中年男人坏笑着上手准备捏艾玛的脸。 艾玛急忙后退,愤怒道:“无耻!” “像你这么嫩的女孩出来乱跑干什么,我之前买下的一个都为我生了五个孩子了。”中年男人看着艾玛的脸,迷糊不清的神情透露着这个男人的醉意。 亚当斯单手拍在男人的胸口,一掌直接推开了他。 中年男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茫然站起身来,火气涌上头,怒骂道:“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亚当斯反问,他将艾玛挡在了身后。 周围人都被吸引了视线。 在临木城,女人的地位十分低下,在这座盗贼强盗和佣兵横行的城市里,她们连活下去都是问题,因此,留在这座城的女人,大部分是被拐卖而来,除了生育,就是通过身体来谋取钱财。 中年人愣了愣,并没有因此而直接上来进行攻击,而是看了看周围,稍微清醒几分,识相的摇摇晃晃离开了。 他离开的步伐有些慌乱,并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这里人员混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某个团队盯上。想在临木城混下去,做不到如履薄冰是不行的,要放一百个心眼在这个地方的任何一个角落。 一个醉酒的人显然是很好的目标,而中年人也深知这一点,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而且这样的事情绝对发生过。 况且周围还有贵族盯着,在这座边缘小城,有爵位至子爵的贵族在这里盘踞,势力很大,手下的私军是这里的执法者。对于自己来到这里的外乡人,他们通常会井水不犯河水,而这也成了这里不成文的规矩。外乡人的身份势力不是一时半会能调查清楚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而恰好又是个身份来头很大的人,那么这里的贵族将会头疼不已。 如果有人在这里对外乡人按捺不住,就会成为执法的对象。 显然艾玛和亚当斯就是新来的外乡人。 艾玛并没有展现出过多的惊讶,稍微调整后,就和亚当斯进酒馆了。 酒馆里十分热闹,里面喝酒的人并没有被外面的小冲突吸引,依旧高举酒杯,大声交谈着。 柜台前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衣着并不脏,只是欠缺整理,男人有些迷迷糊糊,看着进来的亚当斯和艾玛,顿时来了精神,他热情的对亚当斯说道:“嘿,早上好朋友,有什么需要的吗?喝酒的话,去里面。” 亚当斯摆了摆手:“不,不用酒,这里有佣兵吗?” 男人显然是专门负责这种事的,马上下了椅子,往里面喊道:“伊兰,伊兰!” 他转头对亚当斯笑道:“如您所见,客人,外面的公示牌上的任务很多,最近要入秋了,贵族们的运输队伍也多了起来,现在常驻在临木城的佣兵们忙不过来,目前在这家酒馆的只有一个佣兵团了,您看看。” 亚当斯对男人的态度十分舒服,点头回以笑意,看着身着铠甲走来的名叫伊兰的男人。 伊兰对着男人点了点头,看向亚当斯,伸出右手。 亚当斯礼貌与他握手。 伊兰点头道:“伊兰·德尔科,旭曦佣兵团团长。” “亚当斯。” 亚当斯感觉得到男人手心的茧,那是长期握着重物把柄造成的。 酒馆中介热情介绍道:“旭曦佣兵团才成立没多久,是从卢弗尔王国那边来的,在临木城呆了一个夏天,共计完成三百五十二个任务,其中有子爵大人的十二次货物押送。佣兵团共计十个人。” 伊兰点了点头:“谢谢。” 亚当斯看向艾玛,她才是货主。 她对亚当斯说道:“反正也没有别的佣兵团了,他们经验又很丰富,就这个了。” 艾玛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人有点少。” 伊兰笑道:“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十个人从卢弗尔王国走到这里来,花费了不少力气,我们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彼此。” 艾玛拿出钱袋,里面是五百枚银币:“这是定金,我们将去往起航港送货,到达那里之后,会支付剩余的部分。” 伊兰收下钱袋,与艾玛握手。 艾玛嘱咐道:“我们会在明天早上出发,记得在城门口集合。” 伊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艾玛还取出十枚银币递给那位酒馆中介。 那人乐呵着接下,嘴里称赞道:“您真是我见过最明智的雇主了,莫不是某位大贵族家里的女儿?” 艾玛没有应声,径直和亚当斯离开了。 酒馆中介将银币抛向空中,又精准接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嘀咕道:“莫不是外面的子爵家的姑娘,啧啧,这气度就是不一样。” 男人想起自己新买的玩具,不自觉笑了起来:“回去得好好调教调教她们了。” 伊兰走回酒桌后,将钱袋扔给了一个年龄很大的独眼大叔。 独眼大叔打开钱袋一看,吹了一声口哨:“这定金,可比男爵大人慷慨。” 伊兰对着桌上九人说道:“都准备一下,我们之前说好的,这是在临木城的最后一单了,明天出发押送货物,将去往起航港,那里将是我们下一个落脚点。” 团员们都附和着。 独眼大叔收起钱袋,有些不舍道:“既然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我可得好好玩一玩,熟悉的那家又新来了几位,似乎还是新鲜货,我可得好好战一番。” 一名长发男子嬉笑:“如果不是伊兰不让买奴隶,你怕是肯定要带走几个吧?” 独眼大叔放肆大笑着:“那我可得把那个店都盘下来。” “如果你以后不干佣兵了,适合开个妓院。”团里有人笑道。 独眼大叔大笑不已:“也好!” 伊兰坐下喝着啤酒,提醒道:“明天早上集合,可别整得太凶,明天斧头都提不起来。” 独眼大叔吹嘘道:“也就是你没见过我一个人大战三个经验丰富的老马的风采,不然你肯定不会对我今天晚上要玩雏马有质疑。” 团员们开始喝倒彩。 独眼大叔高举酒杯:“喝酒,喝酒!” 亚当斯与艾玛一起离开后,正好与租好了马车的埃德相遇。 埃德开始还有些担忧艾玛的安危,毕竟这座城的风评一直不怎么好,看到她没什么事,也就放下心来,对着亚当斯点了点头。 倒不是他对亚当斯的身手和人品不自信,而是他无法笃定亚当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毕竟哪怕相处了一个月,有些人情在里面,也无法安安心心的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和一个不知是什么商会的人在一起。 不过一切安好,倒是无妨。 三人租了一家旅馆,采购了一些必要物资,装填好货物后,等候第二天的出发。 第6章 茂林边缘 伊兰早早的就带着佣兵团的成员在城门口候着了。在这座小城里,似乎人们的生活没有昼夜之分。 妓院里永远灯火通明,衣衫宽松的男人们进进出出,让这座城永远无法安静下来。 现在的大街上已经支起了早餐摊子,伊兰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葱卷,靠在城门口吃着。 佣兵团一共十人,都是汉子。 伊兰·德尔科,长发捆成马尾,腰间挎着一把剑身较大的长剑,穿着轻便的铠甲。 古伊多·马塞洛,一只眼睛的老大叔,被团员们称作独眼龙,喝着兽皮水袋里面的酒。他的背后背着一把长杆大斧。 易卜拉希米·卡马沙利,长弓手,一头长发随意搭着,腰上挎着一支长笛,他的眼睛形状特别好看,作为弓手,视力自然也特别好。 格雷格·萨顿,也拿着长剑,身上的甲胄和伊兰很像,但并不是同一个样式。 索达姆·亚特,身上的铁甲尤为厚实,身边的盾牌更是显眼的大,盾牌边缘有着一道道划痕,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乔瓦尼·瓦格利恩,腰间挎着一把大刀,胡子拉碴。 奥罗·阿科里科,长弓手。 罗斯·盖勒,背着一杆长枪。 安东尼·帕连卡,也背着长斧。 康诺尔·拉德,一个小圆盾放在他的身边,一把刀横在上面。 十个人从天没亮就等在这里了,他们并没有坐骑。 独眼龙古伊多,经昨晚的一番混战后,现在还没缓过神来,靠在一根石柱上打着盹。 其他几个人都在交谈些什么。 “伊兰,是不是来太早了?”佣兵团里的长弓手希米问道。 “早点总比晚点好。”伊兰吃掉最后一口葱饼,拍了拍手,站直了身。 “可晨钟都还没打啊。”希米看向城门口的塔楼上悬挂着的巨大的钟,有些带着困意的无奈道。 苏尔维尔王国里每一座大城的城门口的塔楼上都会悬挂有一口钟,一般由当地的教会来敲响报时,只在早上和晚上敲响,以示对至尊格里尼亚的尊敬。 “说的我们好像没有这个时间点出过任务一样。” 希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不一样啊,去往起航港的路程少说得要月余的行程,特别前面几段路程还需要在茂林里面穿梭。我们第一天就起这么早,怎么会有精神去防备。” “走一段路就清醒了,别小看了你的意志力。”伊兰笑着拍了拍希米的肩膀,走上城门口的大道,向着城内望去。 希米是对的,现在确实还是太早了,晨钟还未敲醒,意味着贵族们都还没有起床。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出任务的,只有他们一个佣兵团。 伊兰轻轻在大道上踱着步,等待雇主到来。 马蹄踏响石板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咕噜的车轮声,埃德坐在车头驾驭着马车缓缓前进,马车后面连着货运车,亚当斯在车边跟随。 埃德眯眼看着在城门口等待的佣兵们,有些惊讶,他们居然来的这么早。 在他的印象里,佣兵一般都是豪横无理,拿了钱就是大爷,不催不上路的那种。他原本还以为他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好一会才行。 马车刚刚到城门口,晨钟便敲响了。 埃德跳下车,与伊兰握手。 “这位是?”伊兰问走上前的亚当斯。 “这位才是雇主,昨天的女人是她的女儿。”亚当斯点头道。 埃德热络地打着招呼:“你好你好,我叫埃德,是一名铁匠,马车后面拉着的,都是一些我自己的铸器,你们负责的就是保护好这些铸器一直到起航港。” “伊兰·德尔科。任务大致情况您的女儿已经说过了,总之就是到起航港吧。我们佣兵团一共十人。”伊兰回头喊了一声,其他人都走了过来,他一一向埃德介绍他们。 埃德打量了一番眼前十人,有些迟疑:“十人是不是有点少?” “我们经验丰富。”伊兰笃定道。 埃德摇了摇头:“这不是经验的问题,我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你们也应该清楚,茂林边缘的强盗团有多么猖狂,他们的人数很多。” “您大可放心,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我们曾经与几个盗贼团交过手,您的货物绝对是安全的。”伊兰扫视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对着埃德自信道。 埃德还是有些拿捏不定,亚当斯上前道:“这边暂时也没有别的佣兵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我们出发吧。” 看着亚当斯,埃德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出发吧。” “噢!”佣兵们提起了干劲,纷纷走到车的两旁。 希米和奥罗作为团里的两位长弓手,攀上了货运车,在上面视野更佳。 伊兰和亚当斯走在一起,他们处在货运车的左前方,后面是拿着斧头的安东尼,长枪罗斯,还有挎着大刀的乔瓦尼。 右侧是举盾的索达姆,独眼龙古伊多,拿着圆盾和长刀的康诺尔,还有背着大剑的格雷格。 他们保持着这个阵型,缓缓出城。 四匹马拉着货物,不算吃力,但提不起速度,因此众人行走的速度跟得上马车的速度。 艾玛从埃德身后的马车帘子里探出脑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含糊不清道:“出城了?” “出城了。”埃德回应道。 “那我继续睡会。”艾玛又缩了回去。 “现在确实还早,睡会没事。”埃德轻声道,不知道艾玛有没有听见。 眼前天光与昨日刚到这座城并无不同,都是灰蒙蒙的,将要放亮的状态。飞鸟成群,从远方的天际飞来,那边是茂林的方向,也是马车前进的方向。 他们与这条河流告别,渐渐向北靠去。 在地图上,他们一路行来的这条河流与中部的坎贝纳河平行,不过比坎贝纳河窄了不少,更像是一条小支流。这条河流直接深入茂林,他们不能沿着这条河流走,需要绕路,等出了整个茂林区后,再找到这条河流就可以了,因为起航港就在这条河的入海口处。 现在的周围多是丘陵地带,已经没有空旷的平原了,并且周围的树也开始多了起来。 他们脚下所走的路,是无数路过的人踏出来的,并非是官道,现在大部分王国都不会设立直通另一个王国的官道,出入境没有什么管制,除了少数几个管的很严的国家。 也因此,泥土路走出一段距离后,便开始淡去了痕迹,杂草丛生。 野生的牧兽在丘陵地带自由无比,远远的望见行进的马车,也并不逃避。 渐渐的,埃德明显能感觉到地形的变化,他们开始上山了。 天亮的很快,甚至不一会温度就上来了。临近茂林,清新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树叶不停相互摩擦,奏响自然之音。 伊兰和亚当斯十分投缘,两人很快聊了起来。 “你是赫伦兹亚人?”伊兰有些惊讶。 亚当斯点了点头。 “赫伦兹亚的龙骑军,可是令人向往不已啊。”伊兰看向亚当斯,两人身材相仿。 “自然,我也向往不已。”亚当斯笑道。 “要是可以招外国人的话,我倒是想体会骑龙的感觉,虽然我现在还没见过巨龙。” “历史书上说,现在好像没有龙骑军了,但这个军徽还保留着。”亚当斯平静道。 “卢弗尔王国国境内有很多战争留下的遗址,那场南北战争,让龙骑军损失殆尽了?”伊兰问道。 “我不是很清楚,但至少现在的雪龙城已经不再有巨龙腾飞。”亚当斯摇摇头。 伊兰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啊,那样神勇的军队,居然没有了。” “军徽还在,意味着这个军种没有解散,我们的王一定会重组龙骑军的。每个想参军的赫伦兹亚人都会想要加入龙骑军,我以后也一定会成为一名龙骑军。”亚当斯笃定道,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伊兰看着亚当斯的神情,不自觉微笑了起来,随即说道:“现在的巨龙已经成为传说了,除了卢弗尔人和一些老兵对此深信不疑,似乎没人相信巨龙的存在了。” “你应该相信吧?”亚当斯微笑道。 “那不是废话。我可是见过巨龙骸骨的。”伊兰看着亚当斯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你见过骸骨?”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接近中部天之城的缘故,卢弗尔境内有很多战争遗址,有巨龙的尸骸,也不奇怪。那时候我才几岁,跟着我母亲在卢弗尔西部随着饥民们游荡,前来秘密收回巨龙尸骸的赫伦兹亚人接济了我们,我那时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巨龙存在。”伊兰想起往事,变得异常平静。 “赫伦兹亚人?十几年前的事?”亚当斯一脸难以置信。 伊兰显然才二十多岁出头,十分年轻,而这件事发生在他小时候,那不就才十多年前的事? 而从天之城战役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十年了,世人全然不见巨龙踪影,保密工作做的居然如此之好。 “别多想,看见巨龙尸骸的,只有我一个人。”伊兰指了指自己的脸。 “什么意思?” “那些赫伦兹亚人接济我们之后,便与我们分开了,我捡到了一个人落下的印章,我母亲从小便告诉我行善之举,我就一个人脱离流民队伍去送还印章,在不远的谷地里,我看见了被劈得粉碎的巨龙骸骨,当时还剩下一颗完整的头颅,他们收下骸骨就离开了。” 亚当斯不敢相信眼前的伊兰竟有如此经历,他又问道:“那你还记得那印章的样式吗?” “很漂亮,但我不记得了,似乎是镀金的。”伊兰摇摇头。 “镀金?获誉者?”亚当斯自言自语喃喃道,随后继续回到伊兰小时候的话题,“看不出来,你以前还是个流民?” 伊兰爽朗笑道:“那想必你还看不出来,我是伯爵之子吧?” “伯爵?那你来做佣兵?”亚当斯又一次被惊讶到了。 “照卢弗尔的继承制度,我理应是继承子爵爵位,但我放弃了爵位,逃了出来。” 亚当斯来了兴致,问道:“为什么?你一个流民,居无定所,没有爵位,会拒绝一个身为伯爵的父亲?我可像成为最低等的男爵都难啊。” 伊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我父亲第一次见我母亲,就差点杀了她,我第一次拔剑,差点杀了父亲的贴身护卫。” “那他当时知道你们的身份?” “当然,哪怕我们处于流民队伍里。”说着,伊兰拔出了鞘中长剑,在阳光下,剑身的光泽异常亮眼。 伊兰继续道:“当时的卢弗尔王国的王横死大殿,第一王子继位却被第二王子毒死篡位,乱的很,不少人都选择远离王都,在混乱里,那个冬季的流民很多,包括不少贵族。我从出生到遇见那个男人并没有关于王都的记忆,我一直跟随母亲在外流浪。冬季很长,但我母亲让我活了下来。” “你有一个伟大的母亲。”亚当斯轻声道。 “可惜她还是死去了。” “你父亲干的?” 伊兰摇了摇头:“她死于爱情。” 亚当斯不解。 伊兰不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他举起长剑,指向前方:“我第一次拔剑,剑锋对着他。离开他的时候,离开卢弗尔王国的时候,剑锋对的我自己。反正我现在是一名佣兵了,过往的一切与我无关。” 亚当斯沉默良久,伊兰顿了顿,拍了拍亚当斯的肩:“就说爱一个人这件事,挺特别的,真的爱,是真的可以付之以生命的,但能否得到回应,两说。” 见伊兰如此吐露心声,亚当斯只是默默听着,点头,并无回应。 日上三竿,他们远离了临木城,马上就要到茂林边缘了。 周围的树木由茂密变向高大,野生的兽类也多了起来,体型甚至也开始慢慢变得庞大,但至少不具有什么攻击性。 他们在一处小坡上停下来歇脚,这里刚好有一口清泉,可以解一下残夏的余热。 独眼龙古伊多抱怨道:“明明都要入秋了,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还是这么热。” 希米跳下货运车,一把抢走他的水袋扔给背着大剑的格雷格,笑道:“你这里面可装的烈酒,看你一直在喝,不热才怪。” 格雷格接下水袋,喝了一口里面的烈酒,他酒量很好,直呼过瘾。 伊兰站在高处,点名道:“康诺尔,你和罗斯一起在周围看一圈,回来之后乔瓦尼和索达姆交替再巡视一圈。” 拿着圆盾与弯刀的康诺尔和背着长枪的罗斯应和一声,两人冲凉片刻,便遵循着伊兰的命令行动起来。 亚当斯有些奇怪,一直不见艾玛的身影,照理说,她现在也应该醒了。亚当斯询问埃德,却看见埃德优哉游哉的在清泉那边打着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女儿已经一上午不曾露面了。 埃德牛头不对马嘴,莫名道:“已经进入茂林地界了。” 亚当斯很疑惑,但既然她父亲都不着急,他一个外人担忧个什么? 亚当斯捧起一抔水,看着手心倒影着自己的脸,他有些失神,以至于手中的水都从缝隙里逃走,他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或许伊兰的话对他有了影响,让向来做事专注的他,分了心。 看着泉水白粼粼的光晕,他眼前浮现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但很快被涟漪荡开。 他原本背在背上装着剑枪的枪袋取下,放在地上,又取下腰间的佩剑,怀抱着坐在泉边。 “算不上爱吧……”他喃喃自语。 第7章 白狼 吃过简易的午餐,众人继续前行。艾玛并没有露相,似乎还在熟睡。 埃德手上拿着一块简易的地图,辨认着方位。 佣兵团的成员显然对这一带比较熟悉,独眼龙在埃德旁边对着他的地图指指点点,不时对他提点一些地图上没有标明的区域。 佣兵们保持着上午的阵型,护卫着货运车。 路还不算太难走,其实他们现在就走在小路上,只是被杂草覆盖看不出来而已,车轮运行的很平稳。这是一条货运路线,基本上从临木城出发运往霍恩诺德王国的货物大部分都会走这条路线。 埃德悠哉悠哉的控制着四匹马,哼起了一首小曲儿。 独眼龙走在马车右边,他身边跟着格雷格,格雷格听出了埃德所哼的小曲儿,试探道:“奥克的《迷人的香草》?” 埃德有些惊讶:“你居然知道这首曲子?” 格雷格笑道:“以前去子爵家里的时候,就听到过,后来听一位佣人说了那首曲名,我还有他的一本诗集,是之前有人送的,所以印象很深。”说罢,他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揉皱的小本子。 埃德示意他扔过来看看,果不其然,是奥克的诗集《蓝天》。 “不错啊,这本。”埃德笑着浏览了一遍后,扔了回去。 格雷格问道:“老哥,奥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太懂这些,倒是他写的一些东西,挺美好的。” 埃德牵着马绳,笑道:“奥克啊,是苏尔维尔西南部出来的一个作曲家,他还会写诗,曲子都是给贵族们听的,我们这些人啊,能看到一两篇诗就不错了,像这样成本的诗集,一般可难得啊。” 独眼龙听明白了,哈哈大笑的拍着格雷格的肩膀:“就说那小娘绝对喜欢你,你还不去和她来个第五次第六次,真是没出息!” 格雷格并不想理他,默默收起诗集,把注意力放向周围。 独眼龙见他对自己不理睬,也就没有再纠缠。他转头对埃德说道:“老哥,你懂的可真多,真不像个铁匠啊。” 埃德随口道:“在干铁匠以前,我可是个占卜师,后面受到我师父指点了铁匠技艺,就成了个好铁匠,不干那一行了。” 独眼龙古伊多有些惊讶,看不出眼前这个糙汉子曾经还干过那么神秘的活,他说道:“看不出老哥你以前还干过占卜师啊,那玩意和巫师一样,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埃德摇摇头,笑道:“我也就会些旁门小技,可比不上那些占星师。” “那老哥你给我占占?”独眼龙扒在马车上,把脸对着埃德。 埃德苦笑:“铁匠干的太好,那些技术活我给忘了。” 独眼龙哈哈大笑:“可惜了可惜了!” 亚当斯看着独眼龙,突然有了疑问,问伊兰:“你的这些团员,都是跟着你从卢弗尔出来的?看你们的年龄差距有点大啊。” 伊兰笑道:“我们都是在流民队伍中认识的,有年龄差异是自然。我们出来的时候,刚入春,从卢弗尔北入苏尔维尔,从西到东,呆了春夏两季,一直都是我们十个人。我们可比兄弟还亲。” “没想过扩大佣兵团?” 伊兰迟疑了会:“想过,我们佣兵团现在还不算强大,但至少,我们还需要一个固定的落脚点,而我们现在还买不起。” 亚当斯估摸了一会:“买下最小的城堡最起码都得一千枚金币吧?佣兵真的可以挣这么多钱吗?” 伊兰有些小愉悦:“这么说吧,不止是任务会获得的报酬,送达之后也会获得一些奖励,再加上路上会遇到一些匪徒,我们也是不介意没收走他们的东西的,并且在荒野里,有很多迷失的宝藏,我们曾遇到几处,现在还算有些余钱,应该不用过多久,就足够买下一座小城堡。” 亚当斯有些惊讶,没想到佣兵们居然这么赚钱。他掂量掂量自己挂在长袍内的钱袋,里面少说有百来枚金币,不过不是他的,这是此行别人给他用以购置材料的。 虽然,他也不缺钱就是了,但他自己可拿不出这么多金币。 伊兰继续道:“不过你说的扩大佣兵团,也有理。像古伊多,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没结婚呢,我考虑着在起航港的佣兵协会里,趁着一次酒会,让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另一半。” 亚当斯对佣兵协会这些并不清楚,很自然的问道:“佣兵协会还有酒会?一般的宴会不都是贵族才会举行的吗?” 伊兰平静道:“因为正常的女性没人愿意和雇佣兵结婚啊,哪怕是在苏尔维尔这样的尊崇男性的国家,也没人愿意过着到处游荡的日子。” 亚当斯笑道:“你也准备与另一名佣兵结婚吗?” 伊兰摇摇头,微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和不是佣兵的女性共度余生。” “在你当佣兵的这些年月里,就没遇到心动的人?”亚当斯有些好奇。 伊兰迟疑了会:“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十七岁,这次的春季持续了四年,夏季持续了三年,我现在二十四岁,单独见过的女性似乎不超过二十位。” “难道说,佣兵的身份令你对别的人望而却步?” “并不,若有人能接受我佣兵的身份,想必我也会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尊重。” 亚当斯点点头,不再询问。 伊兰左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默默听着埃德口中哼的小曲儿。 车轮碾断草叶的声音传入耳中格外清脆,周围的林荫多了起来,鸟叫声却渐渐隐去。刚才随处可见的野兽,现在都已消失了踪影。 他们已然深入茂林。 伊兰皱眉,大声提醒道:“周围障碍多了起来,都集中注意力。奥罗,希米,有异常可以直接射击。” 佣兵们应了一声。站在货运车上的奥罗与希米都拔出了一根弓箭,搭在弓上。 埃德的小曲儿声依旧不断,他显得格外悠闲,仿佛丝毫不害怕任何可能的危险。他不时回头查看车厢内的状况,艾玛似乎仍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埃德把地图摊开在腿边,这条路他虽然之前走过,但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能看着地图稍微辨认一下。 伊兰的左手握住剑柄,开始注意扫视周围。 听到伊兰的提醒,亚当斯也取下了背在背后的剑枪,他一直用黑色的袋子将其包裹住,这才取了出来。 伊兰被那奇异的造型吸引:“这上面,是剑刃?” 亚当斯点点头,调整了顺手的姿态,也开始警戒。 出发第一天,进入茂林,他们的速度算较快了,主要是并未走什么弯路,大部分货运都会绕开茂林,而埃德选择这条他以前常走的路,也算是经验了。 毕竟,越是茂林边缘,盗贼反而越多。 “伊兰!”希米喊道,“左前方!” 埃德连忙拉紧缰绳,停下马匹。 伊兰立刻拔剑,快步走到马车前方。古伊多和格雷格也上前走了过来。其余的佣兵都紧贴着货运车。 亚当斯跟上伊兰,看向左前方。 在遮挡视线的粗壮树干之后,一道雪白色的身影格外显眼。它雄壮的身体并无法被树干挡住,露出了惊人的体型大小。 “白狼!?”古伊多瞪大了他仅有的一只眼,将大斧举在身前。 伊兰眉头紧锁,双手握剑,重心放得很低。 希米与奥罗的弓早已拉满。 那道身影缓缓走出林荫,完整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狼,头部甚至可以够到周围的树干旁伸出的树枝。 它雪白的毛发透露着它的不凡。在宁静的午后,明亮的天光下,它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的背上驮着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惊讶的说不出话。 那个生灵,有着尖锐的耳朵,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搭在白狼身上,似乎与其融为了一体。她的眼睛宛如烛火,目光仿佛直击人的灵魂。 她有着人类的外形,却又好像完全称不上是文明的存在。她全身一丝不挂,将完美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而她丝毫不在乎。 “精灵!?”古伊多惊呼道。 “临木城的传的白狼传说里可没说过白狼会驮着精灵出现啊。”格雷格面色凝重,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精灵,但他丝毫不敢松懈。 在临木城,一直有着白狼的传说,似乎就是有人在茂林中遇见了体型如小山般巨大的白狼,进而有了关于白狼的传说。没人知道真假。 而在很多流传甚广的传说里,精灵,是魔法的代名词。 除了少数人类巫师能够使用法术,只有精灵才是魔法的正统血脉。 这些佣兵可没有应对魔法的经验。 埃德低声道:“那是半精灵,她有人类的躯体。” 独眼龙古伊多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就是半精灵?没想到半精灵身材这么爆炸,树林里的暴露狂啊。” 话虽如此,他的手心已满是汗水。 “都不要轻举妄动!”伊兰沉声道。 半精灵似乎望向了这些人发呆,并没有什么动作。微风吹动她的长发,令她的身体再一次暴露无遗,而她的手指随风而动,指向埃德的方向。 她口吐真言,而亚当斯等人却完全听不懂。 众人惊讶之余,周围的树藤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向着他们延伸而来。 “看好货物!”伊兰大喊,他直接砍断延伸至他身前的一根藤蔓,那根藤蔓足有手臂粗。 亚当斯挥舞剑枪,划过一道弯月,直接斩断前进的树藤,他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了货运车的旁边,开始清理鞭打而来树藤。 伊兰眼神凌冽,奋力挥舞长剑,不时看向那边此刻毫无作为的半精灵,思考着对策。 希米与奥罗的弓箭显然对这些东西并不起什么作用,他们也纷纷跳下车,拔出腰间的短刃,加入抵挡。 埃德坐在车上,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那只半精灵,好像她也在看着自己。 半精灵放下手指,只是看着。 周围的树藤显然变得更加疯狂,开始有腿粗的藤蔓砸了过来。周围的杂草居然也开始疯长,缠绕住佣兵们的大腿,但这些汉子们只是被稍微阻碍了片刻,用力便扯断了这些杂草。 “古伊多,格雷格,别让马受惊了!”伊兰回头大喊道,吃力地劈开那不寻常的树藤。 两人应声,走到几匹马的前方,保护着这唯一的载具。 “伊兰,坚持不住了!”拿着大刀的乔瓦尼与举盾的索达姆配合,在右前方艰难地抵挡着。 伊兰咬牙切齿,他明显发现这些树藤更加粗壮了。 手持长枪的罗斯飞身帮助乔瓦尼二人解围,又匆匆赶回右后方帮助康诺尔。 希米与奥罗在左后方与手持大斧的安东尼相互配合。 挥舞剑枪的亚当斯有着一定的距离优势,并且锋利的枪刃让他处理的并不艰难,但无奈数量太多,让他无暇他顾。 “想想办法,这样下去不行!”古伊多大喊道。 “希米,奥罗,你们试试能不能射伤她!”伊兰喊道。 在后方的希米示意奥罗攀上货运车尝试射击,他继续帮助安东尼抵挡。 奥罗不敢耽搁,飞身上车,举起长弓对准半精灵,放矢而出。 箭矢在临近半精灵的那一刻,居然被白狼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咬在嘴中。 他接连拉弓搭箭,连续五六根箭矢却又似乎被一阵奇异的风吹开,无法接近那只半精灵分毫。 奥罗怒骂了一声,又跳下车帮助处理诡异的树藤。 众人几乎绝望。 半精灵继续开口,依旧是晦涩的语言。 自然的力量深深地打击了佣兵团的成员,包括亚当斯。 就在他们招架不住的时候,又在一瞬间全部都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埃德怀抱着艾玛,站在车头,对着半精灵高喊道:“他是我女儿。” 半精灵的视线依旧是车厢这边,显然,她看的的确是艾玛。 半精灵思索片刻,又缓缓开口发声,树藤应声退去。 白狼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半精灵,似乎在等待她的命令。 没过多久,白狼转头,驮着半精灵离开了。 佣兵团的众人仍是不敢松懈,斩断刚刚缠绕住马车轮子的杂草,盯着白狼离去的方向,仍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等到白狼消失在树林中,众人才放下心来。 亚当斯抖了抖剑刃上的树藤的汁液,走向马车前方。 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埃德的话语,走向前来。 埃德的怀中,艾玛宛如在睡梦中一样,不曾醒来。 而她的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被裂缝占满。裂缝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第8章 互白 夜间,在一处湖泊旁,他们支起了帐篷。 下午发生的一切令佣兵们心有余悸,他们全员在周围巡视着,以防又有什么别的意外。 埃德摆弄着篝火,在上面烤起了傍晚时佣兵们打来的野兽。 亚当斯抱着枪袋,坐在篝火旁。 夜色渐起,黑暗降临,佣兵团巡视的范围缩小,仅围绕着马车。 夜间的茂林,能见度低的可怕。 不时有野兽的嚎叫声传来,现在的他们听见狼嚎声,就有点汗毛乍起。 “你不问些什么吗?”埃德轻声道。 亚当斯看了看埃德,摇摇头道:“这应该算你的家事吧。” 埃德愣了愣,笑道:“的确是家事。” 亚当斯怎么可能不好奇,与自己同行了一个多月的同伴,身体居然会出现如此变化,关键是一切显得如此正常,并且埃德对于艾玛的情况似乎完全都不着急。 埃德说道:“一般半精灵,都会在霍恩诺德王国组成家族,生活下去。少部分半精灵能够在精灵的庇护下生活。” 亚当斯不知埃德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只是点点头:“艾玛之前和我说过这些。” 埃德抬头看了看亚当斯,低头又看向火堆:“艾玛,本来叫艾云莎·伊蕾因蒂安娜·布兰切特。” 埃德顿了顿:“我本名叫豪尔森·科斯特纳·布兰切特。” 亚当斯皱皱眉,很显然,布兰切特是一个家族名。 他问道:“那艾玛……艾云莎的母亲呢?” “是个普通的伏坎尼克人。” 亚当斯有些惊讶,陷入沉思。 回想起今天白天的经历,加上埃德所说的这些,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布兰切特家族,是个半精灵家族? 那亚当斯眼前的埃德,或者说豪尔森,岂不是个半精灵!? 可半精灵怎么会成为铁匠?而且亚当斯丝毫看不出埃德身上有任何东西能与精灵挂钩。 豪尔森看着亚当斯思索的样子,又缓缓开口道:“半精灵与精灵不同,并不具有天生就会使用魔法的能力。只有经过特殊的仪式,让自己血脉中属于精灵的那一部分压过人类的那一部分,才能够与自然沟通。” 豪尔森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往火堆里插了插,继续道:“我放弃了那个仪式,为此,我被逐出了家族。” 亚当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拥有精灵血脉的健壮男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我有十一个兄弟姐妹,在我这一辈里,我排行第二。我本可以继承伯爵的爵位,在霍恩诺德的家族里,享受着与现在天差地别的待遇。但如你所见,现在,这是我的选择。” “我和我大哥,三弟,虽然都是半精灵,但从小就与魔法的亲和力很高,因此,我们三人哪怕还未进行仪式,也能够使用最低级的法术。” “那种仪式被称作觉灵仪式,一般是半精灵只在特定的年龄,在茂林中受到精灵的呼唤才会诱发。我没想到,艾云莎在十九岁就会受到召唤,一般的古籍记载,最早都是在二十多岁。” “之前几次进入茂林,她的身上也出现过裂缝,并且陷入沉睡,但不像现在这样,皮肤里面闪耀着如此之多的光芒。那只半精灵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那些光芒其实就是精灵的魔法,她是感受着魔法而来的。艾云莎已经受到了森林精灵的召唤。” 亚当斯不解道:“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豪尔森并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听我说完。” “之前,我与佣兵们说,我早年做过占卜师,这不假,那是我在刚开始被逐出家族后赖以为生的手段。但是,我还在家族中的时候,占卜这种低级法术,我早已能熟于心。” “有一天,我在家族的藏书阁里查阅书文到很晚,以至于在那里睡着了,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豪尔森突然笑了笑:“梦里有人说,我的家族将在一名浴火的女子统领下崛起。” “浴火的女子?”亚当斯皱起了眉头。 “奇怪吧,我也这么觉得。精灵的魔法永远是与自然之灵挂钩的,怎么可能与相冲的火焰有关?” 亚当斯回想起下午那只半精灵的魔法,似乎只显露出了控制藤蔓和风,但的确是自然之力。 豪尔森继续道:“为此,我特地做了个大的占卜,占卜我自己的命运。” 亚当斯稍微凑近了些。 “关于我自己,我什么都没看见。在那幅用魔法构筑的影像中,我只看见了两道身影。” “两个女子,在冰与火的交汇中出现,她们的身后有巨龙腾飞。” 亚当斯愣了愣,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龙?腾飞? 时隔七八十年,巨龙又将在世人面前现身了? 豪尔森取下一只烤好的兽腿,递给亚当斯,他笑道:“为此,我特地找寻了火焰魔法的所有可能性,以至于被视作异端,被逐出了家族。” 亚当斯接下兽腿,点头致谢。 豪尔森低头轻声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亚当斯看向豪尔森。 “在这片大陆,只有西部荒原孕育出了那些狰狞恐怖的巨物,而赫伦兹亚人在上古时期便驯服了它们,并且与它们共处了千年。” “我不知道现在的赫伦兹亚是否还有巨龙,但要说关于巨龙的一些东西,绝对绕不开赫伦兹亚。” “火焰魔法的道路已经被我探尽了,我并未找到任何一条合理的路来使精灵使用火焰魔法,为此,我只能将希望寄诸于巨龙上。” “亚当斯,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成为那个女人,带领我们的家族走向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为此,我请求你,在你的一切事情完成之后,能够带她去赫伦兹亚王国。” “哪怕希望渺茫,但为了我的家族,值得尝试。” 豪尔森眼神坚定地看着亚当斯,他似乎对于逐出自己的家族毫无恨意,反而依旧一心一意的为其着想。 亚当斯直接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请求。 “先不说现在赫伦兹亚王国还有没有巨龙,艾云莎她愿意这样吗?成为半精灵,去往远离家乡,远离你和她母亲的赫伦兹亚?”亚当斯问道。 豪尔森只是看着他,淡淡道:“如果她能够成为那个女人,令家族荣耀,她的选择,就没有任何意义。唯有最后的结果,才有意义。” 亚当斯愣住了,他看着豪尔森的眼中跳跃着的火焰,此刻才发觉,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忠于家族,野心,对预言的执着。 在此前同行的一个多月里,他从未展现过这些。 亚当斯只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技艺很好的铁匠,一个普通的父亲罢了。 “我对你的身份的确不了解,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我相信你的为人,我希望你能在带她去赫伦兹亚后,至少能保障她的安全,哪怕最后无功而返。”豪尔森沉声道,丝毫不在意亚当斯到底答应与否。 亚当斯看向身边的装着剑枪的枪袋,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把兽腿放在一边,拿起剑枪放在腿上,对豪尔森说道:“你修复的这把武器,在赫伦兹亚,被称作剑枪。当然,从外形上就看可以得出来。” 豪尔森瞥了一眼从枪袋中露出的剑枪,静静听着亚当斯的话语。 “我当时的反应很激烈,是因为,这是龙骑军的武器。” 豪尔森脸色微变。 “对,龙骑军的武器,居然散落在苏尔维尔,我很惊讶,但我并不知道缘由。如你所见,较长的枪杆让赫伦兹亚人的力量能得到很好的发挥,特制的剑刃能够刺穿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生物外壳。” “是屠龙用的。”亚当斯抚摸着由豪尔森加工过的枪刃,轻声道。 豪尔森摘下水袋,猛灌一口。 亚当斯继续道:“可以看出,你不是个简单的铁匠,这剑刃远比原本的它更加坚韧。” 豪尔森笑了笑:“我在游历到伏坎尼克城的时候,在那座火山中寻求火魔法的踪迹,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铁匠师傅,他教了我很多,令我迷上了打铁。我几乎疯魔。我也因此也在伏坎尼克定居了下来。” 亚当斯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说的那个老人,是罗霍吧?” 豪尔森点了点头。 “我此行采购材料,就是为了他列出的材料清单。” 豪尔森疑惑:“他早已不再接受煅铸订单,怎么会?” 亚当斯确定开诚布公:“这是来自赫伦兹亚王室的订单。” “我在赫伦兹亚王室里,担任某个秘密机构的候补成员,这次出来,我本应该是没有资格的。因为我的某位远方亲戚是王子殿下的剑术老师,我才获得了这次出行资格,能让我增添更多阅历,获得晋升。” “正因这种不正当的行径,领队人才会决定让我一个人去往起航港,进而与你同行。” 豪尔森点了点头。 亚当斯自嘲的笑了笑:“我并无任何爵位,只是从极北冰原南迁下来的平民罢了。我的佩剑,是我的枪术老师所赠,他终其一生都想获得一杆剑枪,但在巨龙消失后,剑枪在赫伦兹亚也失去了踪影。我的剑术不高,只是这把佩剑,是他家传的,有好几代了,是他最贵重的礼物。” “我在骑士的一场竞赛节中获得了胜利,因而被选入那个秘密机构,成为候补成员。”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并非富裕的商贾世家,也非战功赫赫的军人世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无法保证你的女儿能达到你预期的目标,我能做的,只有保证她的安全。” 豪尔森点了点头:“那便足够了,艾云莎从小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不必担心她无法适应那边的环境,哪怕赫伦兹亚是个高地国家,她的身体素质可不一般。” 亚当斯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他已经与眼前这个男人绑上了命运之线了。他有些为艾云莎感到不平,但那又能如何呢?这是人家的家事。 豪尔森起身,招呼佣兵们过来吃肉,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 亚当斯重新拿起那只兽腿,自顾自吃了起来。 豪尔森提醒道:“今天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我们不会再遇到任何来自茂林深处的麻烦。” 佣兵团的成员们并未简单的相信豪尔森的话语,他们有自己的判断。 一夜无事。 第9章 起航港 众人趁着清晨出发,依旧是在茂林里穿梭。 佣兵们的神经依旧紧绷,提防着半精灵出现的可能,他们可不会因为豪尔森简单的话语就消除了疑虑。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五六天之后,佣兵们才放下了对于半精灵的戒备。 豪尔森依旧赶着马车,不再提那晚与亚当斯的谈话,只是与佣兵们聊聊闲话,从大陆南部聊到北部。他的学识似乎十分渊博。 在这几天里,或许他们早已出了苏尔维尔王国的地界。 在不出十天过后,他们走到了茂林边缘的尽头,站在最后几棵大树旁,他们看向前方,那是霍恩诺德王国的土地。 在霍恩诺德王国,林木是最常见的,胜于土石。因此,哪怕出了茂林,也还是会有大片的森林,但是树木的高度与大小与茂林中的树木完全无法相比。 豪尔森决定绕一下路,避免路上被高山阻挡,向南部走了一段路,再接续向东走。 差不多七八天之后,他们第一次被强盗们拦下。 大概二十多个人,被佣兵们轻松解决。 在茂林与平原的交界一带,很多盗贼都会在此地盘踞,在地下占据一个洞窟就能成为自己的大本营,这一块不属于霍恩诺德,加提斯,苏尔维尔三个帝国中的任何一个,是一块面积较大的飞地。 为了保证速度,豪尔森在找那条他们之前到临木城的河流,顺着那条河流,就可以到达起航港,免得歪歪拐拐的走太多不必要的路。 这块飞地的地形算的上是一座盆地,站在高处的视野并不佳,基本上无法望到太远。 而周围出现盗贼的频率越来越多了起来,并且从一开始的只想劫财不伤人,到了无视人命的暴徒。 虽然佣兵团们解决的并不吃力,但要兼顾没有战力的豪尔森和车上一睡不醒的艾云莎,一面大盾和一块小圆盾显然无法挡住所有的暗箭。 一趟下来,豪尔森座下的马车的外面已然坑坑洼洼。还好马车的木材质量不错,并没有被射穿。里面的艾云莎依然熟睡如初。 走在林荫下,亚当斯察觉到了豪尔森略微凝重的情绪,越是临近起航港,豪尔森越是平静。 近乡情怯吧。 大概过了与盗贼们缠斗的二十多天,他们才终于走出这块飞地。翻上一座小丘,终于可以对面前的平原一望无际。 霍恩诺德王国,北部常年被冰雪覆盖,中部多为茂林地带,南部则是平原。 话虽如此,可平原的大部分都裸露着岩石,这是茂林被砍伐焚烧后的迹象,还要加上牧民的流动。 正常一块区域的草地要花好几年才能恢复,再加上马上入秋,不知几年才会迎来冬季,之后的春季才会重新萌发新芽。因此,在经过大力发展后的霍恩诺德王国现在格外注重保护茂林和草原。 沿着河流,亚当斯一行人向着起航港前进。没过多久,他们就走上了官道。 佣兵们总算可以放松些了,他们已经进入了霍恩诺德王国的国境,正常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大危险了,后半程的路是最好走的。 本来他们是被盗贼撵着出飞地的,还好在国境线上遇到了霍恩诺德的边防军,被搭救了一下,才成功进入霍恩诺德王国。 裸露的岩石终究还是少部分,他们很快进入了草原地界,也开始逐渐看到了人烟。 此后的几十天日子里,他们每天至少可以找到一家旅馆过夜了,但比起在旅馆,他们更愿意省钱在外面扎营,只有实在抑制不住酒瘾的古伊多等人才会主动接近这里的居民小镇讨酒喝。 很快,在这视野开阔的平原之上,已经可以望见在那地平线边缘矗立的大城。 那边是此行多个月的目标了。 终于要到了,起航港。 亚当斯伸手摸了摸紧贴在胸口的衣服内兜里的一张纸条,上面是所需材料的清单,他一直悉心保存着,生怕丢了。 临近起航港,佣兵们也开始逐渐有打有闹了。反而豪尔森沉默了下来,他总望向起航港旁边的某个方向,却又无法一直凝视那边,有些退却的意思。 他们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后到达了起航港。 这种大城居然没有宵禁,哪怕在夜间,城门依旧敞开,不过有卫兵在站岗,确保没有大的武装势力未经允许入城。 豪尔森驾驶着破破烂烂的马车入城,虽然他情绪可见的有点低落,但还是提议道:“晚上了,去酒馆转转吧?夜间酒馆有打折。” 众人没有异议,佣兵们以老板的话为大。 豪尔森将马车停在安全的角落,锁好马车门,与亚当斯和佣兵们坐到了酒馆的窗口边。 “我请客。”豪尔森豪爽说道。 古伊多哈哈大笑:“那就不客气了!” 不出所料,一张恰好坐得下十二人的桌子上摆满了酒,有各种各样的口味。 麦酒,果酒,黄黑啤等等。 “喝不完的部分,自己负责啊。”豪尔森笑道。 佣兵们高举酒杯,示意亚当斯和豪尔森一起来碰个杯:“干!” 所有人将拿起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久没喝到这么舒服的酒了!”古伊多爽快笑道。 格雷格很不屑,因为这家伙经常偷跑离队出去买酒,让伊兰抓住了好几次,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来。 “诸位,感谢这一路的护送,这是报酬。”豪尔森扔给伊兰一个不算太鼓的袋子,里面装着二十枚金币。 伊兰点头收下,拿起一杯酒对着豪尔森,豪尔森与其碰杯,对饮。 亚当斯问道:“伊兰,你们佣兵团之后什么打算,接个任务回临木城吗?” 伊兰愣了愣,放下酒杯道:“我们决定就先留在这里,看这里的佣兵工会的待遇怎么样。” 亚当斯拿起一杯酒,脸色微红,说道:“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一定得带着你的佣兵团来赫伦兹亚看看。” 伊兰点头笑道:“一定。到时候去哪儿找你呢?” 亚当斯有些不胜酒力,开始晕晕乎乎了:“如果你在我们的王都没打听到我的名字,那我一定在边军那边。” “就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伊兰小酌一口。 亚当斯摇摇头:“我没什么身份,但我志向远大。” “好一个志向远大,等哪天我和我的佣兵团进到赫伦兹亚境内,我希望,我在哪怕一个小村庄里都可以听到你的名字。” 亚当斯沉稳的笑着,哪怕醉酒也未过于失态,他与伊兰碰杯。 “诸位,经此一别,有缘再见。”豪尔森起身,举起酒杯。 众人又再一次站起,重新碰杯。 “有缘再见!” 兴酣之至,夜深才别。 佣兵们相互搀扶着,走在青石板路上,缓缓消失在街头转角。 亚当斯被豪尔森拉住,酒馆外的新鲜空气让他清醒了不少。 豪尔森对亚当斯轻声道:“三天后,我们俩再在这里见面。” 亚当斯马上回想起了几个月前茂林中豪尔森的请求,他点了点头。 豪尔森嗯了一声,转头牵马,点亮提灯离开了。 亚当斯站在夜色里,听着马蹄与车轮声远去,突然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他擦了擦鼻子,马上恢复了状态。他虽然知道有人会在起航港接应他,但他并不知道接应者是谁。 他决定重新走一遍进城的路,说不定可以碰到接应者。酒馆周围有不少共生小经济,亚当斯找了个杂货店,买了个小提灯,向着城门走去。 当他走到城门的时候,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那人看了看亚当斯的体型与外貌,问道:“赫伦兹亚人?” 亚当斯点点头。 “跟我来。”那人转身就走。 亚当斯还有些晕乎,走起路来并不稳当,勉强跟上了那人的步伐。 他发现他显然在向着这座城市的中心走去,周围的建筑外设变得不一样了,门口甚至会挂着油灯,为过路人照明。 那人不满道:“子爵大人自从接到信,就布置了五个人轮流守在城门口,没想到居然过了几个月你才到。” 子爵大人?亚当斯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这人是替子爵办事的?那他现在岂不是要去见子爵?霍恩诺德的子爵? 亚当斯连忙问道:“哎,没搞错吧?霍恩诺德的子爵?我去见子爵?” 那人不耐烦道:“子爵大人说只要看到赫伦兹亚人就带他去见他,这么多月过去了,就你一个赫伦兹亚人来到这里。说是来领货物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亚当斯才放下心来,知道自己没跟错人。 可那赫伦兹亚的接头人,怎么成了霍恩诺德王国的子爵了? 亚当斯跟着那人走进了一座豪华的府邸,现在是深夜,府邸里只亮着一两盏油灯。 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吵醒子爵,那人将亚当斯引到一间宽敞的大厅,这里显然足够办一场舞会。他让亚当斯在这里稍等片刻。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睡衣的老人从一道走廊里走出,上下打量着亚当斯。 “子爵?”亚当斯试探问道。 老人打了个哈欠,吩咐跟在他身后的人道:“带他随便去一间客房,有事明天再说。” 亚当斯没有拒绝的权利,在这座豪华的府邸住了一晚,还享受了两名妙龄女子的搓澡服务。 那两名女子十分温婉,放在外面绝对算得上美人胚子。不过脖子上的同一个位置都有同一个图案,亚当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次日清晨,亚当斯在松软的床上醒来。他不知有多久未睡过这样舒服的床了。就在几天前,他还和伊兰挤在一处用树叶堆积的草堆上过夜。 老人就在他的房间坐着,手里拿着亚当斯的枪袋,他细细抚摸着露出的剑刃,宛如面对挚爱的情人。 “没想到,见到来自故土的人反而提不起什么兴趣,倒是看到了它,反而按耐不住激动。”老人将剑枪轻轻靠在椅子上,对亚当斯说道。 第10章 故事 亚当斯愣了愣:“你知道它?” 老人倒是对亚当斯的问题感到十分疑惑,但他很快释然。 “毕竟剑枪在赫伦兹亚王国已经停止铸造七八十年了,这门手艺不知道传承下来了与否。七八十年,算得上一代普通人的一生了,也难怪你会有这样的问题。告诉我,现在的赫伦兹亚人,是不是都不知道龙骑军的存在?” 老人眼睛微眯。 亚当斯摇摇头:“龙骑军已经成为传说的一部分了。” “传说?哈哈哈哈……传说。他们居然将曾经引以为傲的军队视为可有可无的传说?我这一辈人难道都死完了吗?”老人放声大笑,沧桑的声音仿佛随时能笑出血来。 亚当斯打量了老人一番,他确实看上去一副老态,但是在宽松的衣袍下隐隐约约能看出壮硕的肌肉。 这个老人,不简单。 “那么,你是如何得到它的?似乎还是翻新过的。”老人瞥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的剑枪的剑刃,不经意问道。 亚当斯起身下床,拿起剑枪,将得到它的过程全部说了一遍。 “苏尔维尔王国的东部?那应该是很古老的事情了,我也不清楚。”老人摇摇头。 亚当斯有些遗憾,看来现在是搞不清楚它为什么会遗落在那里了。他听着老人的口气,十分好奇他的年龄。 “请问,您什么时候离开的赫伦兹亚?”亚当斯坐在老人旁边的一个椅子上,侧身问道。 老人捏了捏剑枪的剑刃,缓缓道:“大概十五年前吧,就那次荒原狂潮之后。” 十五年前的荒原狂潮?那似乎是发生在赫伦兹亚王国靠荒原那部分边境的事,那个时候亚当斯还在赫伦兹亚王国北部,只听说过些零星碎语。 “这剑刃不错,很坚韧,但是少了剑枪最核心的东西。那个铁匠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也或许是被锈蚀遮掩住了。”老人淡淡道。 亚当斯不解,问老人什么意思。 老人看在剑枪的份上,娓娓道来:“你应该清楚,剑枪是龙骑士的专属武器吧?” 亚当斯点点头。 “传统赫伦兹亚工匠打造的剑枪,虽然品相与质量比不上伏坎尼克城里的一些老东西的作品,但基本上是普通铁匠所无法触及的高度。”老人拿起剑枪,对着亚当斯比了比剑刃的厚薄度。 “这个,太厚,虽然坚韧,但不够锐利,不如它原本那么锐利,能不能刺穿龙鳞,难说。” 老人随即换了个角度,轻轻摩挲着剑刃光滑的一面。 “剑枪之所以能够成为屠龙者的首选武器,就是在于剑枪的剑刃上,可以镌刻魔法,属于赫伦兹亚人的魔法。” 亚当斯一脸惊讶,他从小在赫伦兹亚长大,还从未听说过魔法这个概念。 “可不是只有精灵和巫师才会魔法,我们赫伦兹亚的白袍法卫,同样也能使用魔法。要不是我出身龙骑士世家,我哈里克还真就想成为白袍法卫了。”名叫哈里克·修伊的老人哈哈大笑,言语间流露出自豪感。 亚当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什么叫白袍法卫,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哈里克老人见他的反应,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的赫伦兹亚人,连白袍法卫都不知道了?龙骑军和白袍法卫,我们的骄傲啊……王这十五年间到底在干什么?” “冒昧问一下,您多少岁了?”亚当斯试探道。 “下个冬天,就是我的百岁大寿了,子爵在这座城里虽然算不了什么,但还是有些地位的。”哈里克轻声笑道。 百岁!?亚当斯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老人居然活了将近一百岁!要知道,一般人六十岁就会开始衰老,能活过八十的都在少数。而这位老人已经快一百岁了,身体还如此硬朗。 哈里克看着亚当斯的反应,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不满道:“福德曼是在搞什么消息封锁吗!?龙骑军不重建就算了,白袍法卫也隐于众人,连血脉的特性都保为秘密!?” 兰科·福德曼·修尔泽特亚,如今的赫伦兹亚之主。 “注意你的言辞,前辈,对王要敬称!”亚当斯沉下脸来,全然不顾眼前坐着的是个活化石,比他的王的年龄还要大。 “那家伙应该没有修筑神殿吧?那可真是悖逆先祖了!”老人自说自话,对着亚当斯。 亚当斯愤怒起身,厉声道:“赫伦兹亚人不信神明,庇护我们的只有我们的先祖与王!你在外十五年,这些都忘了吗!?对你的王放尊重点!” 亚当斯无法忍受自己的信仰被侮辱,哪怕这是个活化石。 老人看着亚当斯突如其来的反应,眯眼道:“看来福德曼王在信仰这方面,还是做的挺好。这也算是民心所向吧,只是不得老军心啊。” 亚当斯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也不打算再问了。 “要不要听一些陈旧的故事?我不准备回赫伦兹亚了,你会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赫伦兹亚人,不如让我倾吐一下心声?” 亚当斯冷静下来,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 老人起身,示意他收好自己的东西:“边走边说。” 亚当斯穿好衣物,带上剑枪,跟着老人走出这个房间。 房间外是极长而华美的走廊。 老人走得很慢:“你应该知道七十三年前的天之城战役吧?” 亚当斯嗯了一声:“接触到的一些零星的书卷中有提到。” “我名为哈里克·修伊。出身于龙骑军世家。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我的父亲作为龙骑士随军出征,作为家中长子,我代行家主之责。 那年,赫伦兹亚之主,是位意气风发的女王,此前她已在位一百多年,赫伦兹亚的国力十分强大。 那年,南北诸国在坎贝纳河的上游爆发战争。 南方的几个国家动用了全部的巫师,军队来参与此次战争,并且用多种奇特的武器,让北方诸国联军节节败退。 那时的女王,御驾亲征,率领着所有的白袍法卫和龙骑军南下,扭转战局,重新把战线拉回坎贝纳河沿岸。 北方诸国的顶端战力,在上古流传至今,大部分都已流失殆尽。 弗劳埃尔的断罪者,苏尔维尔的真言师,加提斯的巫师们,尼尔森的天马骑兵,霍恩诺德的精灵,卢弗尔的灵匠。 北方七国,只有赫伦兹亚与加提斯有一战之力。 弗劳埃尔的神明不愿借出断罪者。精灵,天马早已绝迹,真言师与灵匠的技艺早已失传。 这场战争的结果以南部退兵,天之城升起为结束的标识。 加提斯的巫师们就此隐世不出。赫伦兹亚的白袍法卫只留存了一少部分,巨龙绝迹,龙骑军损失殆尽。 最重要的是,女王失去了踪影。 这样的结果令赫伦兹亚人无法接受,而王位的空缺让心有歹意者亮出了獠牙。因此,赫伦兹亚陷入了十几年的内乱。 福德曼王终止了它,长达四十多年的治理,他鼓舞提纯赫伦兹亚血脉,补充白袍法卫的数量,但是对龙骑军绝口不提。 在亲眼见到十五年前的荒原狂潮的那场惨胜后,像我这样的龙骑军世家的后代,未参与天之城战役的人,都心灰意冷。不少人隐居了起来,也有像我一样离开赫伦兹亚的,但最起码,没有与故土断了联系。” 话音刚落,哈里克和亚当斯已经走到长廊尽头。 老人轻松推开大门,走入外面的小院。 虽然已是秋季,但这座小院打理的特别好,各种珍稀植株被修理成漂亮的模样,甚是可爱。 有不少女仆细心呵护这些主人的爱物。过道上,还有不少女仆在清理,打扫着。 亚当斯看着这些每一个都长相不错的女仆,心里有一个不礼貌的想法随之产生,但他并未说出口。 老人目无旁人,继续道:“福德曼王出征应对边关的荒原狂潮时,我为当时他的小儿子牵马。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小孩绝对不简单,才两岁,就有直面巨龙的勇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小孩不具备的东西……哎,想来,那应该是现在的王子殿下吧。” 哈里克说完这句,停下了脚步,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 “那可,真是场惨胜。不然现在的王子殿下……哈哈。”哈里克自言自语,他已然记不清那个小孩的模样,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成为了赫伦兹亚的王子。 “总而言之,哪怕在那样的羞辱过后,福德曼王依旧不提龙骑军的事。我们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因此离开了王。龙骑军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荣耀关乎于那个军队,它就是我们这些家族的一切。” 哈里克不再说话,带领着亚当斯走进另一处住宅,在客厅里,方桌上准备好了早餐。 他示意亚当斯自便。 亚当斯点点头,拿起一块面包吃了起来。 “我的家族已经在这里生根,十五年的时间,很短,也很长。我空有一身高贵的赫伦兹亚血脉,拥有常人不具有的力量,体质,但无处驱使。 这十五年,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福德曼王为什么不愿意重组龙骑军。 他那样的人,十九岁就带领着在尼尔森王国募集的起义军北上,花了不到几年的时间就平定了赫伦兹亚的动乱,继承了女王的王位。他的十几个叔伯亲姨都没能做到的事,身为孙代的年龄最小的他做到了。 我很疑惑,在登上王位后,他逐渐变得不再那样果决。他并不是我所认识的福德曼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以后告诉我这个答案。” 哈里克看着亚当斯,眼神凝重。 亚当斯咽下一口面包,才听明白原来他在请求自己。 请求自己去质问王为什么不重组龙骑军? 开玩笑!他连面见王子殿下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见到王? 他犹豫不决。 哈里克看出了亚当斯的心思,他淡淡道:“如果你能见到福德曼王的话,直接问他,就说是我哈里克·修伊问的。他如果把我忘记了,我会骑着马回去在诸王殿里划花他的雕像。” 亚当斯吓了一大跳。 且不说老人的身份如何厉害,单是敢说这份话的胆识就很骇人。 赫伦兹亚的诸王殿,在王国境内只有一座。类似于其他诸国的神殿,但又不完全是。 里面供奉的,是赫伦兹亚王国自开国以来所有的王,他们的先祖。 是最为神圣的地方。 亚当斯感觉,不答应眼前这个慈眉目善的老人,似乎不行。 他点了点头。 老人呵呵一笑,拿起一杯奶饮,喝了一口。 亚当斯心里无奈之余,还是不忘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您能再多讲讲那些事情吗?” 哈里克长舒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 …… 不同于睡了个好觉的亚当斯,豪尔森可谓一夜无眠。 他与亚当斯分别后,在深夜交付了货物,拿到报酬后,就将马车停靠在城内的空旷处。 他看了看马车内依然熟睡的艾云莎,似乎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她身上的光点闪烁。 豪尔森知道,呼唤她的精灵一定不简单,否则远离茂林之后,这些状况应该就消失了,而现在,哪怕临海的在起航港,依然没有。 似乎所有现象都在表明: 她,艾云莎,必须成为一个半精灵。 豪尔森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个小口哨,离开马车,走到一处广场,轻轻吹响了它。 口哨中发出风声,并不尖锐,就是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月下独立,抬头仰望着并不朗爽的夜空,星屑被云层遮掩着。 很快,一直鹰隼极速俯冲而下,落在了豪尔森的肩头。 豪尔森轻声笑道:“好孩子。”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鹰隼腿上的信筒,将它抛了出去。 鹰隼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身材不算高大的男人默然独立,有些怅惘。 最后他还是回到马车,拍了拍疲惫的马,也不拉缰绳,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就坐在路边,等天亮。 一夜无眠,无言。 当天边的鱼肚白翻滚,红日自海天一线诞生,晨曦展露着她的美。 豪尔森这才上车,驱车向内城走去。 内城大多是大家族的聚集地,布兰切特家族,就在起航港的内城里。 布兰切特家族算是这里的望族,家中有五个公爵爵位,家主还是霍恩诺德议事厅中的大臣,参与管理霍恩诺德的国政。 豪尔森的父亲,就是布兰切特家的家主。 马车缓缓驶进一处空旷的长长的街道。 这一条街道,只有一户人家。 布兰切特家族。 一名中年人笼着长袖,等候在路边。 他所等候的位置,离布兰切特家族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他看见驶来的马车,欣然笑道:“豪尔森,总算又回来了。” 豪尔森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中年人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弟弟。 豪尔森展露出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的语气:“大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第11章 仪式 大哥拍了拍豪尔森的背,轻声道:“情况我都了解了,不必担心,交给大哥就行。” 豪尔森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如果还是不愿在家里住,我安排人给你在城里订个房间。” 豪尔森无奈笑道:“这似乎不是我能决定的,母亲哪次欢迎我了?” 大哥轻声道:“这次夏秋之交,是个丰收年。国政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父亲已经去了格林德尔面见王座,接受具体任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家中,我将代行家主之职。如果你想在家里住,我想母亲应该赶不走你。” 豪尔森挠了挠头,微笑道:“还是不麻烦大哥了,如果你和母亲的关系也弄坏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大哥拍了拍他的背,又说道:“你的弟弟,基尔,昨夜听说了你的消息,便日夜赶来这里,今天会到。对了,他在雷恩港任职。” “真好,基尔他总算也是高迁了啊。” “艾云莎呢?” 豪尔森拉开马车帘子,里面的艾云莎正在棉垫上熟睡。她身体上沟壑似的裂痕流淌着光点。 “这气息,是精灵……”大哥脸色突然有些凝重。 豪尔森轻轻将女儿抱出马车。 大哥食指轻点艾云莎的额头,念出一个咒语,那是精灵的语言。 顿时,他的耳尖飞长,变得细长而尖锐,眼睛散发着耀人的光芒。 豪尔森眼前的大哥已然成了精灵的相貌。 艾云莎身体上流淌的辉光渐渐消散,而那些裂痕却触目惊心的留在了她的身体上。 昏迷了月余的艾云莎,终于醒来了。 “这些光芒保证了她身体最基本的营养供应,因此她沉睡了很久,但身体不会受到很大的损伤。现在多补充点食物就行了。”大哥轻声道。 艾云莎的眼皮开始颤动,她缓缓睁开了她的双眼。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她含糊道:“卡尔叔叔?” 大哥微笑点头,应了一声。 艾云莎看了看豪尔森,继续用微弱的声音道:“我好像做了一个的梦,很短。有个人一直在唱歌,但我听不明白是什么歌曲。” 卡尔愣了愣,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不必再多想。他从豪尔森手中接下艾云莎,手中女孩的重量让他有些惊讶,太轻了。 “一般的仪式差不多仅需半天,这取决于被呼唤的程度。艾云莎的小姐姐,海伦,几个月前才进行觉灵仪式,是自然呼唤的她,因此很平庸,对魔法的。艾云莎是被精灵呼唤的,很少见,我会关注的。”卡尔稍微调整了下姿态,让艾云莎在他怀中更加舒服。 豪尔森重重的点了点头:“拜托大哥了。” 卡尔微笑着:“小事。你的住处,还是老地方,别走太远。” 豪尔森应了一声,看着卡尔抱着艾云莎转身走入长廊,最后进入那个他似乎再也无法踏进的大门。 他转身,驱车离开。 卡尔怀中的艾云莎并没有表现得如何精神,双眼一闭,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她满身裂纹,像个碎掉的娃娃。 “保持清醒,艾云莎。”卡尔轻声道,双手晃了晃。 感到不稳的艾云莎瞬间清醒了几分:“我感觉很奇怪,卡尔叔叔。好像能看到很多东西,但我看不清。” 艾云莎看着身边路过的家中绿植,低声道。 卡尔点了点头:“这是正常情况,坚持一下。” 卡尔抱着艾云莎在家中走廊里穿梭,他步幅很大,路过的侍仆都退到一边,敬称他为“提兹”。 所谓提兹,就是霍恩诺德王国里家族中嫡长子的代称。 卡尔直奔家中深处。 布兰切特家很大,光是从外庭就得走上十几分钟才能到内庭。外庭多绿植,种植在联通各大房间的廊道旁边,还有很多院落,修饰着景观。 内庭简直称得上一片小树林。主要便是一个巨大的树干,被加工成了家族的居住地。 霍恩诺德大部分的名门望族,主要的家族居住地,差不多都是这样庞大的树干做成的。 没人这些树干上原本长着的大树是什么样子。 似乎整个茂林中,这样的大树也只有一棵。茂林外,都只剩下短短的树干了。 “米琪,准备一下仪式法阵。”卡尔路过一些灌木,木叶延伸至他的嘴边,他轻声道。 树叶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摇曳,散发着绿芒。他在呼唤他的亲身仆从。 紧接着,快步奔走的卡尔就听到了回声:“主人,夫人正亲手为伊蕾因蒂安娜小姐绘制法阵。” 卡尔愣了愣。 看来什么都逃不开母亲的眼睛。 米琪那边的声音继续传来:“主人,夫人想要为伊蕾因蒂安娜小姐准备好最完美的仪式。” “那可还真是谢谢母亲了。”卡尔说的毫无感情。 听到了卡尔谈及“母亲”,虚弱的艾云莎好奇道:“是妮娜奶奶?” “对,妮娜,我和你父亲的母亲,看来你们之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见过。”卡尔这还是第三次迎接豪尔森和艾云莎。此前多次都不在起航港,这次是因为父亲不在,需要他代行家主之职,他才刚好在起航港。 “妮娜奶奶人很好的,那么热情,就是对爸爸不太好。”艾云莎恍惚着说道。 卡尔看了看艾云莎,问道:“她以前就没有对你的外表做出什么表示吗?” 艾云莎因为常年生活在伏坎尼克城的缘故,身体很强壮,明显看得出有些肌肉,皮肤也被晒成了棕褐色,只是现在因为满身裂纹,不太好看出来了。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很嫌弃我,觉得我不像个女孩。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又对我很好了。爸爸说,她对我产生了感知,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卡尔点了点头,明白了很多。 作为他和豪尔森的母亲,作为布兰切特家的女主人,作为公爵的女人,他的母亲精灵的那一部分血脉极其精纯,可谓是个几乎纯种的精灵都不为过。 感知,是高阶精灵对同类的反映,可以感知对方的自然之力。 既然如此,那么艾云莎的自然之力应该不简单。 连那个女人都为她亲手绘制法阵。 当卡尔最后终于赶到内庭深处时,大厅里站满了人。 最高处,一名贵妇人居高临下,鹤裳狐裘,绰约之姿,风采过人。 所有人都为卡尔让出了道路,有些侍从呼唤着他的名字。 周围大部分都是家族人。 站在高处的妮娜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卡尔,你来为她主持仪式,我将为她吟唱。” 很难想象,如此美丽的女人,已经年逾花甲。 卡尔在众人瞩目下,将艾云莎轻轻放在了大厅最里面的一片巨大的树叶上。 他对着妮娜点了点头。 “别让我失望,我的孩子。”妮娜看着卡尔,轻笑道。 卡尔牵着艾云莎的手,帮助她保持清醒,他回应妮娜道:“母亲,我已经算得上大德鲁伊了,哪怕是父亲来吟唱,我也能引导好自然之力的走向。” “你的父亲不过胜在技法,真正属于精灵的东西,他哪有我懂的多?”妮娜双手平腰举起,两团光芒在她手心闪耀出现。 卡尔摸了摸艾云莎的头,鼓励了她几句,示意仪式将要开始。 艾云莎点了点头,十九岁的她,现在像个小女孩一样。 妮娜的声音瞬间温柔了几分:“放松,我的艾云莎,你只需要顺其自然。” 卡尔换上了米琪递来的衣服,让他看上去庄重了几分。 他举起一旁的法杖,将一端狠狠砸向地面。 “以布兰切特之名,呼唤自然之伟力。”卡尔高喊。 身后的家族人都闭上双眼,虔心准备吟唱,这是妮娜的吩咐。 对精灵来说,吟唱是最高级的法术,但由于吟唱的时间所需过长,并且技术较难掌握,因此会的人并不多。但毋庸置疑的是,吟唱绝对是最好施展魔法的一种形式。 妮娜空灵的声音回荡在仪式大厅:“我的艾云莎,听到感召了吗?感知它,接触它,回应它,掌握它。” “让茂林的风吹刮布兰切特家族,让精灵的光芒,闪耀仪式之中。” 卡尔高声道:“以至尊格里尼亚,精灵王赫萨克斯之名,将茂林之力汇聚于此。” 他再一次敲响法杖。 法杖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一阵一阵的光晕洗涤着艾云莎的身体。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妮娜和其他人开始了吟唱。 他们说的,是精灵语。 艾云莎全程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甚至有些温暖的感觉。 一层层荡漾的光华轻抚她的身躯。 卡尔皱眉,他一只手高举法杖,另一只手对着米琪做个手式,让她脱掉艾云莎的衣服。 米琪不敢怠慢,趁着众人吟唱的间隙,连忙上去褪去了艾云莎的衣服。 满是裂痕的身体触目惊心的躺在那片大叶子上,而艾云莎一副安详的表情。 光晕每经过一次她的身体,就剥去一小块碎片。她在褪去她裂开的皮囊。 这还才刚开始。 妮娜要给她的孙女一场盛大的仪式,要让她成为最纯净的半精灵。 渐渐的,不知何处居然响起了声乐,他们的吟唱更加有力。奇异的文字浮现在虚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些文字在狂欢着,舞动着,飞入艾云莎的眉心。还有些文字裹挟着光点,融入艾云莎的身体。 “沉睡在古老文字中的精灵之力啊,眷顾你的子孙吧。将你的姓名,你的记忆,你的纯净,都赋予她。” 妮娜和卡尔已然变成精灵的模样,此刻的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净土之中,全身都松弛了下来,但并未停止施展法术。 妮娜双手聚拢,一团巨大的金灿灿的光球顿时在虚空中沉浮,无数光辉缠绕其中。 她将其缓缓指引而下,落在艾云莎额头正上方。 猛然间,光球突然爆开,狂乱的光辉冲击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卡尔猛砸法杖,一道低沉的声音自法杖中响起。 所有逃窜的光辉又被聚拢,形成了另一个绿色的光团,比起先前金灿的体积更小。 妮娜微笑着点头道:“不错,你的感知力已经强过了你的父亲。” 卡尔不敢分心,他双眼紧闭,仔细调整着光团的位置。 “这才刚开始啊。” 卡尔一只手向前举起,虚握。 光球再一次炸开在艾云莎头上。 这次,光絮未曾四处逃散,而是炸开成点点光屑,落在艾云莎的身上。 “吟唱不要停。”卡尔已经收手,疲惫的席地而坐。 “这一来一回,便算是把这起航港周围的自然气息都吸引过来了,能吸收多少,就看艾云莎自己了。”卡尔轻轻将法杖摆放在一边,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贵妇。 妮娜点了点头,对卡尔的表现表示认可。 “其他家族那边,我会在门口说明,来一个我赶一个。卡尔,你就把你的这个侄女守好,仪式完成之后,如果一切在可接受范围内,她将与布兰切特家族的族谱订立血契,永生永世。”妮娜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卡尔很佩服他这位母亲的果决和执行力,被她这样钳制了三四十年。卡尔叹了口气。 如果艾云莎的仪式进行不顺利,又会怎么样呢。 卡尔不知道。 看着被光点包围的艾云莎,卡尔只能向着茂林之主,精灵王赫萨克斯祈祷。祈祷他这位侄女能尽可能的吸收下这些自然气息。 吟唱持续了一个上午,才宣告结束,但仪式并未结束。 艾云莎仍旧躺在那片叶子上。她身上的裂痕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露出里面发着光芒的部分。 仿佛在那层碎掉的表皮下,是一个会发光的宝石。 卡尔一直守在这边,确保仪式的正常进行。 妮娜则早已坐在门口,威逼走一个又一个前来质问的别的家族的人。 独占这块地域的自然气息,可谓是胆大妄为,如此不讲理,这便是她妮娜的一贯作风。 妮娜坐在一张奢华的椅子上,稍稍回头看向内庭。 如果艾云莎不争气……那她可就丢大人了。 上一次她丢人,还是因为那个大逆不道的异端。 第12章 眼睛 艾云莎行走在一片黑暗中,她无法确定她在哪里,她的身上一丝不挂,但并未感觉到寒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吓了一跳。眼前的自己的皮肤居然白皙透亮,十分软嫩,似乎她从来就没打过铁一般,而且她似乎感觉自己高了不少。她大腿上的肌肉也变得不那么明显,显得更加纤细了。 她不禁怀疑,这是否是她自己的身体。难不成她灵魂离体了? 在黑暗中,艾云莎无法辨别方向,她感觉她自己一直在打转,但并未停止行走。 突然,她向前伸出的右脚似乎有了冰凉的触感,似乎是一块潮湿的石头,紧接着,跟上来的左脚也同样感受到了同样的感觉。 她现在脚踏实地了,虽然看不清周围,但她好像置身于一个岩洞中。 艾云莎向前迈步,脚掌踏在石块上的声音十分沉闷,她艰难的保持着一个方向走去。 忽然,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脚指头上的痛感传来,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块上,看着自己被撞得通红的脚趾,检查有没有流血。 发现并无大碍后,她起身继续行走。现在她身前好像是一个阶梯状的石块,她在试探着向上走去。 她改变了走路的姿态,每走一步,都先伸出一条腿打探一下周围,这才迈下另一步。 当她踏上某一级石块时,忽然,仿佛有什么乐章被奏响。 金灿的光芒自她的脚底延伸开来,为她照亮前路。 显然,她置身于一个岩洞中。 光芒所过之处,岩洞的石壁上,地板上,都显露出奇异的图案,散发着灵动的光芒。 艾云莎并未被这些东西吸引,反而继续沿着这条路前行。 每走一步,都有无尽光辉自她白皙的玉足底下荡漾而出,照亮她动人的身躯,点亮整个岩洞。 她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岩洞中,她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到这里的尽头。但有一种感觉,她需要一直不停地走下去。 哪怕很慢,也不能停下。 “艾云莎…艾云莎……”微弱的声音游荡在岩洞中。 艾云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相反,她身上的裂口因此剥落了很多,并且她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向着声音的源头寻去。 当她脚下有些短暂的踩空,又立刻落在更低的一个位置时,她便知道,她在下坡了。她现在已然正常行走,不再探路,哪怕被撞疼了,也不停止她的脚步。 下到岩洞最低处,前方已经没有了路,但她走到最底处,抬头望去,上面居然有一个天窗般的洞口。 光芒撒进来,却无法照亮岩洞。 石壁上的符文闪烁着光芒,有些符号还在颤动着,似乎要飞出石壁来。 艾云莎不知道如何才能上去,她看到了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缺口,一个爬树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 想当初在伏坎尼克城,她可是爬树的一把好手。 湿滑的石块除了摸上去有些冰凉外,对她攀爬并无什么影响。 她光洁的身体反而没了衣物的限制,让她更好能攀爬向上。并且这些石块的落脚点很稳很宽,能够承载起她的重量。 每当艾云莎靠近一个符文,那个符文就会亮起,并且颤动的更加厉害,似乎想要拥抱艾云莎。 艾云莎很轻松的就爬了上去,但最后一段路被卡住了。周围的石壁已然没有了着力点,她无法再向上攀爬。 她保持在岩壁上,无法继续向上。 那光芒离她是如此的近,触手可及,但她却无法进入那些光芒。 她呆呆看着那不算刺眼的光芒,无法看到光芒背后是什么,但她觉得后面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她长舒一口气,准备调整一下姿态。 周围的图案符文似乎都活了过来,离开石壁,飞向虚空,在岩洞中盘旋飞舞,欢快雀跃。 它们擦拭着艾云莎的身体,受到顶部光芒的指引,飞入那些光芒。 艾云莎发现,那光芒中,居然伸出了一只手,向着她缓缓延伸而来。 她无法遏制地向着那只手伸去,紧紧的将它握在手中。 她的身体飘然而起,被那只光手拉着,飞入那些光芒。 她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身体一阵暖洋洋。 她穿越了那层光幕,立身于一个洞口。 眼前的一切,又是那么的不真实。 一片荒漠。 艾云莎伸出脚尖,娇嫩的脚趾触碰黄沙,一阵热浪由她的脚尖直冲头顶。 她走入这片荒漠,脚掌与黄沙接触的感觉令她有些奇怪,她还是向前走去。 一路无言,也不曾有东西指引。在这宽广的荒漠中,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一眼望不到边,远处与白云接壤,似乎在告诉她这片荒漠没有尽头。 天上并无太阳,可意外的晴朗,蓝天点缀着白云,恰似水彩画上的留白。 周围的温度对艾云莎来说还能接受,但已经很高了,她甚至没看见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生灵。 这片荒漠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只有她一个人在行走。 她光滑的皮肤上传来了灼热感,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如果再接续在这片荒漠走下去,她可能会被热晕或者灼伤,哪怕天空上没有太阳。 艾云莎回头看了看,已经无法找到来时的洞口,而前方,无途寻觅。 她继续向前走去。 恍惚之间,来自远方的巨吼声响破天际。 艾云莎被惊住了脚步,看向远方。 白云那边,一道庞大的黑影挣扎而起。 哪怕在艾云莎的位置,那道黑影看上去都十分庞大。 它嘶吼着,飞舞着,狂暴着飞上天空,又如离树的落果狠狠砸下。 它响彻云端的嘶吼将远处白云震开,让近处的云朵荡出纹路。 它狰狞的躯体让艾云莎被吓在原地不敢动弹。 它挥舞着双翼,伸长脖颈,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艾云莎的心被那阵吼声牵动,双腿开始颤抖。 猛然间,黑暗从那只巨物那边延展开来。 夜幕降临。 艾云莎吃惊的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掉蓝天,势不可挡,白云被染成灰黑色。而这些黑暗,却在另一处远方停止住了脚步。 那唯一的光亮处,一颗威严的头颅昂起,与那只带来黑暗的巨物不分伯仲。 它带来了光明。 蓝天白云重新与黑暗分庭抗礼,在天空中呈现出一道华彩的分界线。 艾云莎看着天空,满脸震撼。 黑暗那边,夜幕中,满天星河。 光明这边,蓝天白云中,太阳闪烁出现。 艾云莎开始迈步向前走去,这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进入了另一片空间中。 冰冷的雨水洗刷着她的身体,雨滴拍打树叶的声音传入耳中。 周围的林木参天,极其粗壮。黑夜降临此地,让她有些疑惑那抹白色去了何方。 巨大的树叶就那么垂在路旁,飞舞的萤火躲避着雨滴。庞大的蘑菇如树木高举如伞的顶部,它的顶部还散发着淡淡光芒。 艾云莎走在泥泞的土地上,污泥沾染了她的玉足,让她此刻落地的脚感有些奇怪。 她走在一处隆起的地方,一旁是树林,另一旁是一处低洼的湖泊。 湖泊里,游荡着她从未见过的生灵。它们触手很多,体表散发着点点光芒,与那些蘑菇如出一辙。湖畔生着一些细长的植物,而它们的枝叶却异常庞大。 艾云莎边走边看向湖泊中的奇特生灵,她惊奇的发现,在那湖泊中央,居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生灵。 那只生灵发着耀眼的蓝光,从湖面探出头,它的触手拍打跃水而出。 艾云莎呆立在原地。 那个生灵,太美了。 雨水拍打在湖面,波纹满面。 它离开了湖面,悬浮在空中,触手飞舞着。 艾云莎顿时失明。 她无法控制地向后跌去,后面还是污泥的森林。 当她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却忽然跌入浅浅的水中。 后面污泥的森林,已然变成浅水洼,艾云莎跌倒在浅水洼中,露出半个身体在外面。 她站起身来,双脚浸在水中。 她的胸部刚刚因为露在外面,有一部分却浸在水中,留下了很明显的分界线,她注意到之后,用手擦拭了片刻。她未曾注意到,她的面前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一位身穿战甲,手持长矛的魁梧男性经过了她的身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身后,跟着无数飞龙。 一位身着长袍,手拿法杖的绝色女性与他碰面,她的身后跟着同样手持法杖的精灵。两人相拥。 南方,一名帅气的长发男性走来,手上悬浮着无数星点。他的身边,跟着三名男女。 他们一同在艾云莎身边相互寒暄,说着艾云莎不懂的语言。 艾云莎并未因此害羞地遮住自己的隐私,而是呆呆的看着这些人,瞪大了眼睛。 那个手持法杖的女人,似乎在看自己。 那个女人长着长长的尖锐的耳朵,眼睛中的光芒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她也是精灵。 他们所在的这片天空,是湛蓝无比的。 魁梧男子对着女人说话,但女人只是看着艾云莎的方向,或者,就在看着艾云莎。 号角声起,他们一同看向天边某处方向。 那里,黑暗在延伸。 女人伸出两只手指,指向了自己的眼睛,随后又指向艾云莎。 艾云莎的脑海中闪出她的话语,但她无法理解。 她又一次向后倒去,跌入那水洼里。 但并无水声溅起,她又倒在一片林地中。 此刻的她,疲惫至极,已经不太想动弹了。 “寻你好久了,伊蕾因蒂安娜。”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艾云莎立起了半个身子。 “身材不错,但不要这么轻易就展示在外人面前。精灵的身体,可是神圣的。” 茂林之中,一道白色身影坐在石块上,对着艾云莎微笑着。 他扔过来一块绸布,让艾云莎遮住自己的身体。 他显然是一个精灵。尖锐的耳尖,发光的双眸。一头白色的长发足可以落在地上,被飞动的鸟儿牵住了末端,才不至于触地。 他面庞十分年轻,无法判断他的年岁。 艾云莎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身体裹了一圈。 他看着艾云莎,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划过了万古岁月。 艾云莎对上了他的眼神。 一阵如刚才那般跌倒的感觉传入她的大脑。 但她现在有能力站稳了,只是眼睛里一阵眩晕。 她尽力睁开眼睛,看了看男人,闪过了无数画面。 “你看到的,是哪个我?” 第13章 黑市 黑夜终于降临了起航港。 听完了哈里克的故事,亚当斯有些错愕。 随后被告知了材料大部分已经准备好了的消息。 原来和亚当斯一同出发的,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早早的便到了哈里克手中,请求他帮这个忙。 亚当斯只是来接货的,因为目前哈里克还并不想回到赫伦兹亚。 材料清单中,只差那么几样。 哈里克说,那些材料较为稀有,只有去掌握第一手货物才说不定有机会碰到。 今晚就是一个机会,会有很多货船从极北冰原采集归来。亚当斯可以说来的正是时候,不然来了拿了货就可以走了,现在至少可以逛一逛起航港的黑市。 两人聊到黑夜,等待着大概的时间点。 哈里克不带随从,与亚当斯一同出内城,前往港口。 城内在晚间并不算特别繁华,毕竟这里并非是霍恩诺德的大都市,仅是个货物贸易的港口罢了。 两人走在街上,主要由亚当斯讲述一些赫伦兹亚的琐事。哈里克很乐意听现在赫伦兹亚的变化。 其中,他更乐意知晓迁都一事。 原本的赫伦兹亚王都,其实在东南方,远离北境与西部,雪龙城则位于十分靠近北境和西部的位置,原本是个军事重镇,是龙骑军的大本营。 哈里克不知道为什么赫伦兹亚会迁都到那里,凭他的直觉,这项迁都绝对不简单,而且并非是福德曼王会做出的事。 从亚当斯的讲述中可以得知,哈里克的直觉十分准确。 迁都一事,是王子殿下的主意。 福德曼王默许了这件事。 亚当斯不知道王子殿下是如何劝说各大公爵,以及旧王都的所有人去到那个边境的蛮荒之地的。 他只知道现在的雪龙城,繁华无比,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军事重镇了。 哈里克仅因知晓了这一件事,便对王子殿下赞不绝口。 说来也惭愧,亚当斯在王都任职有几年了,却从未见过王子殿下和王的真容。 哈里克只是笑着不说话。 起航港的居民很热情,街市会招呼在街头经过的行人,让他们来消费。不少人认识哈里克,会尊敬着对他称一声子爵大人。 哈里克会笑着点头回应。 “在赫伦兹亚,你会是伯爵吧?”亚当斯问道。 哈里克没有回应,只是欣赏着夜色,享受着饭后的散步。 亚当斯看了看哈里克,没有再说话。 “到了前面,你会看到海,在赫伦兹亚看不到的海。”哈里克轻声道。 亚当斯不明所以。 “无数怀着壮烈理想的冒险者乘船出海,向往着那个所谓世界的尽头的传说。他们说,在那遥远无边的深海里,有着宏大的地下世界,那里遍地金银财宝,有着无尽的财富。” 亚当斯没有听说过那个所谓的传说,应该是只流传于东部沿海的国家传说吧。 他问道:“那你信吗?” “质疑传说的真实与否,便是一个笑话。传说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人以虚妄的希望。我很反感这些东西。” 想起了老人听到龙骑军成为了传说的反应,亚当斯不由得理解的点了点头。 “直到一艘破烂的不行的帆船远航归来,它出海了近九年。它出海那天,我在港口看着它扬起风帆。它回归那天,我看着它满载珠宝,光彩夺目。但在那上面,仅有船长一人,奄奄一息,最后还是没挺过去。” 亚当斯有些惊讶的看着哈里克。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哪怕他从未听说过那个什么传说,但那一定有迹可循,并且有人证实了。 “那位船长只留下了‘世界的尽头’五个字,便终结了生命。”哈里克轻声道。 两人走在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在这条街的尽头便停止了。往后的道路上将没有路灯。这依然是官道。 官道直通海岸。 海岸边,多个港口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集群。渔民们也居住在这里,在这里形成的贸易圈甚至能与城内匹敌。 在离岸不远处的礁石上,竖立着一座灯塔,雪白的光为远航的人指引方向。 在一座浮桥上,站满了人,他们在远眺归来的航船。那里,灯火通明。 亚当斯和哈里克站在沿岸的走廊,看着那座浮桥。 “每次春季,都会有一次启航节,所有的冒险者们都会搭乘船只出海远游,有的直线往东,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去往已知的几个地域进行货物贸易,他们一般在秋季会回来。清单上剩下的一些很稀少,不过在这里应该会有。” 亚当斯点点头,眯眼看向海天一线,那是唯一能分别天空与海洋的地方,现在的天还不是那么暗,至少还可以再等上那么一会。 “这里是公爵经营的商场,我们还得往里走点。”哈里克转身离开。 亚当斯点点头,快步跟上。 绕过一处较小的海湾,顺着街道走着,亚当斯看见高出海面的那一部分墙体上攀附着许多带壳类生物,在昏黄的灯下显得异常诡异。 “你中午吃的东西里面就有它,只不过,这些攀附在墙体的,被视作垃圾,下等物。从近海打捞起来的,却被奉为珍馐美味。”哈里克不经意道。 亚当斯哦了一声,不再看那些落满尘灰,长满苔痕的东西。 路很长,他们一直走到两座低矮的海边小屋之间的巷子,走上了泥泞的小路,又过了一段,路成了架在海上的木桥,一直延伸到某一处洞窟内。 这个洞窟由海水冲刷击打形成,像一个仅开一口的盒子一样,中空的部分被改造成了如同刚刚路过的海港一般的地方。 洞中的水面上停靠着诸多船只,有很多块浮板。 这里容纳的下很多艘船只,并且十分隐蔽。 “刚刚那些人等待的,是大部队,会有人从大部队悄悄驶向这里,他们的货物,通常更加奇异珍稀,并且不会在起航港的市面上流通。” 走上浮板,哈里克对亚当斯解释道。 岩洞的最里处,有一个平台可以落脚,平台很宽阔,上面是装修着不同风格的店铺。 “待会上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贵族很喜欢光临这里,小到男爵,高到公爵。”哈里克提醒道。 亚当斯稍稍拉紧了剑枪的枪袋,顺便正了正衣冠。 一处石台阶连接着浮板,石台阶最下方的平台上,站着许多交谈的汉子。 他们看见走来的哈里克,对着他打招呼。 “子爵大人,这次想买些什么?这次可是有从极北冰原回来的稀奇货哦。” 哈里克随口道:“难不成还有冰精灵来给我当奴隶?” “那要看有没有了。”这些汉子大笑。 哈里克·修伊,作为有些家底的子爵,在起航港向来流传着喜收奴隶的名声。那些在他家中打杂的极富魅力的少女,想来便是购来的半精灵奴隶吧。 哈里克与几人打过招呼后,带着亚当斯走上台阶,上了那处平台。 哈里克对亚当斯低声道:“在这里,除了贵族,没穿衣服的漂亮的女人都是商品。那些姿色欠佳的女人一般都是贵族的禁脔,贴身侍卫。这些不要看,不要问,不要乱说。想必,哪怕在赫伦兹亚,也不是人人都平等的。” 亚当斯点点头,紧跟哈里克的步伐。 哈里克在这里的人缘很好,连伯爵都愿意与他主动交流,这在高傲的贵族阶层是很少见的。 好一会,哈里克才处理完所有的人际关系,带着亚当斯走到了一处石栏边,观望着洞口的海面。 亚当斯趁着哈里克打招呼的时间,把这几家店铺都认了一遍。这些店铺,每一家都代表着一个商会,一个店铺中会有很多个房间,里面没有商品,但都已经明码标价好了。 让他惊讶的是,一个就那么露着口的房间,直接面向平台上的众人,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的手铐脚镣,以及一系列虐待的工具。其中的墙上,挂着一些沾满血迹的烂布。 哈里克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又继续对亚当斯说道:“不是只有出海远航的船只会到这里来,很多其他地方的‘好东西’也会运到这里来,就比如我家中的那些女仆,你应该知道,她们都是半精灵。” 亚当斯想起那些绝色的女仆,就知道绝非一般人,原来如此。 海风轻轻的灌入这里,吹起了贵族们的衣袍。锦缎金绣,细绸绵帛,翩翩起舞。 贵族女人淡妆浓抹,依附在男人身边,有说有笑,那些都是家主带来的宠妃。 也不乏身为一家之主的身负爵位的女子,她们的气质看上去更加高贵。 在外港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传到了这里。港口的铃声急促敲响,男人们相互呼喊着。 远航的船只已然归来。 贵族们欢愉片刻,便等待着他们的货物进入这里。 十几艘中等大小的货船驶入这块海域,直到进洞,他们的船头才点亮油灯,点燃火把。显然,他们便是离队者。 平台下方,浮桥上站满了这里的负责人,帮助船只停泊。 贵族们迫不及待,催促着他们。 一名魁梧汉子显然地位十分有分量,开始指挥工作,并且让贵族们让出了一条道路。 哈里克和亚当斯站在较为边缘的地方,虽然看海的视野很好,但是要去买东西,还是有点歪了。 亚当斯并不着急,他觉得哈里克一定有把握搞定这些。 “他们都在意那些抢手货,我们要的并不抢手。”哈里克优哉游哉道,示意亚当斯不必着急,继续等待,等人流稍微稀疏一点。 “抢手货?什么抢手货?”亚当斯问道。 “女人呗,美丽的女人,来自各地的,各种风情的女人。当然也有男的,有那种口味的。当然买来不全是做性奴,也有其他的用途,比如我会用来做女仆,而男的主要看能否培养成私军,养成忠实的看家犬。” “所以什么都有?” “半精灵,南部的软糯少女,其他群岛的狂野女人,来自各个国家不同的有着姿色的女人,甚至会有赫伦兹亚的女人。”哈里克一脸自然道。 亚当斯有些惊讶:“赫伦兹亚的女人?那么远都会去?还有人好高地人这口?” 一般的高地女性,皮肤粗糙,身形高大,脾气暴躁,赫伦兹亚的女性大多都是这样的。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赫伦兹亚的血统吧?”哈里克看向亚当斯。 亚当斯恍然大悟,毕竟他还从没见过那种人,不过也许…… “只要能谋利,没有航船去不到的地方。”哈里克轻声道,“不论是往外海,还是内陆,金钱的诱惑无处不在。” 亚当斯点点头。 哈里克看了看人群,说了句差不多了,就带着亚当斯朝着某家店铺走去。 穿梭在人群中,亚当斯看见了那条由贵族们让出来的路上,行走着一队又一队衣衫破烂或者一丝不挂的脏兮兮的男女。 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满脸灰尘屎尿的男女其实长相都还不错。 他们如同宠物般被绑在一起,被牵着向着亚当斯之前看到那家满是脚镣的的店走去。 贵族们看着他们,满带笑意的挑选。 “喂,亚戈,我要这个。”一名女男爵对着站在店旁的汉子说道,她指了指队里的一个男性。 汉子点点头,直接把那名赤身裸体的男子拉出,让他跪在了那名女男爵面前。 女男爵接下侍从递上来的丝布,抬起男性的下巴。 “就他了。”女人随手扔掉丝布,拍了拍手。 汉子看了看男人的腿部肌肉,又看了看他的腹肌,握拳锤了锤他的胸肌,又看了看他的下体。 “两个金币。”汉子伸出两根手指。 女男爵有些惊讶:“这么贵?他?” 汉子瞥了一眼男子下半身:“活好。” 女男爵思量一番后,示意侍从扔出两枚金币。 汉子咧嘴笑着,从腰间直接取出一根皮带,套住男子的脖子,让女男爵可以牵着走。 这只是仅仅一幕。贵族们等不及了,还未等这些人进店,已经开始了挑选。 亚当斯看着这个“集市”,内心无比震撼。 哈里克调侃道:“你如果有看中的,也可以买下来。” 亚当斯不以为意,问道:“一般这种活动多久一次?” “一年一次。” “那你看到赫伦兹亚人,就不会帮他们吗?” “能出现在这里的赫伦兹亚人,男性要么就是拥有勇猛过人身体,女性要么就可以媲美南部的软糯女子,抢手得很。我一个子爵,抢得赢那些伯爵公爵?我敢和他们抢?”哈里克轻声道。 亚当斯沉默了。 哈里克继续道:“有一位公爵,就喜欢收集赫伦兹亚人,似乎叫萨缪尔。我可不敢和他作对。” 穿过人群,哈里克和亚当斯走到了货材店铺。不费吹灰之力,哈里克就买到了那几个来自远海群岛的材料。 正当他要带着亚当斯离开时,哈里克被某一艘船上的巨大笼子中的生物吸引了视线。 竖着的瞳孔,长长的脖颈,漆黑的双翼。 “龙?”哈里克攀在石栏上,一脸惊讶。 下方浮板的人听到了哈里克的声音,乐呵道:“居然还有人识货,嘿嘿,这艘船可是从极北冰原回来的。上面的是冰龙。不过是形态上有点差异,有人居然还看不起它。” 哈里克愣了愣,随后低头,看见了那个瘦小的男人,他问道:“你们怎么找到它的?是活的?” “当然是活的,它可费了不少手段。”瘦小男子摆了摆手。 亚当斯听见是龙,也攀在石栏上看那个笼子。 那条龙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但它的喘息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它还活着。 发现这条龙的贵族们,有的嫌弃,有的鄙夷,有的却欣喜若狂。 是个好货! 第14章 屠龙术 “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哈里克震惊过后,又恢复了冷静,带着材料,与亚当斯一起离开了这里。 走在路上,亚当斯不解道:“怎么会有龙!?冰龙?!” 哈里克轻蔑的摇摇头:“什么狗屁冰龙,它还配不上,,称呼为龙都过分了。亚龙而已。” 亚当斯更加疑惑了:“亚龙是什么?” 关于巨龙,他是在严格管制的壁画上看到的,他还从未听过有亚龙这种东西。 “在赫伦兹亚,他们并不会被称作亚龙,他们只是厄德瓦人的坐骑。虽然近似于巨龙,可以高翔于天际,但是长有四肢,丑陋无比。它们可没有龙角。” 亚当斯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看灯火下的亚龙种。 哈里克低声道:“这只龙应当是从极北冰原靠海处运来的,那边的原住民很乐意与一些商会进行货物贸易,也会有一些合作。赚的永远会是商会。” “冰原那边也会有龙的存在吗?” 哈里克点点头:“赫伦兹亚的史书中有记载,曾有几位王和女王北进极北冰原,证实了冰原生灵的强大,以及那片冰原的凶险与广袤。但这几位王都不曾穿过极北冰原,到达那片未知的土地。” “赫伦兹亚的北境向来安全啊?我就是在北境长大的。” 哈里克摇摇头:“极北冰原中的生灵强大,但很少会主动南下。除非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比如天外降石,引发巨大的灾难,那些生灵才会南下,给南部带来漫长的凛冬。” “这些都是商会探查出来的结果?” 哈里克还是摇头:“传说罢了,商会人从原住民口中听来的传说。” 亚当斯又问道:“那我们的先祖不曾办到的事,商会办到了?” 哈里克瞥了他一眼:“你是说穿越冰原?” 亚当斯点点头。 “商会所到达的,不过是临海的苔原。虽然是在冰原边地,但那里生活着巨龙。与西部荒原的龙不同,那里的龙与冰雪为伴。那些商会的人,连真正踏入冰原都不曾做到,不过在边地游荡罢了。” “你以为,王们都做不到的事,这些乌合之众做得到?” 亚当斯看向了哈里克的眼睛,在那瞳仁里,熠熠生辉。 就如同当初听闻福德曼王的故事的他。 眼前这人,虽然对当下的赫伦兹亚之主十分不满,但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赫伦兹亚人。 “赫伦兹亚人是冰雪的宠儿,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们终将能够穿越冰原,到达更北的地方。”哈里克抬起头,在这城外的道路上,看向海天。 两人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朝着港口走去。 亚当斯伸出自己的右手虚握,紧了又松,反复几次,又垂回腰间。 港口那边,热火朝天,汉子们在商队回归后,帮着卸货,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一天了,还是前天的信鸽捎来了商队将要回归的消息,人们早早的做好了准备。 有着亲眷关系的人们相互拥抱着,庆幸这次出海圆满归来,大多数家庭都会来这里接自己的家中成员。 因此,每个船员都会与家人拥抱寒暄几句后,才会再去卸货。 而有这么一船的人,如同异乡客般无所适从。他们真还就是异乡客了。 亚当斯看着这方格格不入的群体,疑惑着对哈里克提了一嘴。 哈里克解答道:“每次商队出海,都会去往不同的地方,这些不同地方的人,有些会跟随着商队来到我们这里。他们应该就是了。” “这种人很多吗?” “现在很多,越来越多了。” 亚当斯点点头,看向那些人。他并不关心这些人接下来将做什么,该怎么办,那些都与他无关。 正当两人将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一道尖啸声远远地从后方传来。 港口上的所有人顿时都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漆黑的夜幕下,什么都无法看见,哪怕星河璀璨,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孤独的礁石在海边盘坐,海水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激烈。 随后是一群人的尖叫声。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亚当斯看了看哈里克,哈里克眯眼,看向他们刚才走来的地方。 莫非? 巨物冲撞石块的闷响声传来,他们脚下的土地甚至有些震动。 一道黑影出现在夜幕中,遮挡了些许星辰。 一个汉子火急火燎的从小巷冲出,气喘吁吁,缓一会儿后,大声喊道:“龙!龙!” “龙!?”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道黑影,有些人已经开始转身逃跑。 港口的油灯无法帮助人们看清那道黑影,直至它在天空中划过了灯塔的光线。 “龙!” “龙来了!” 哪怕只有一瞬间,亚当斯也看清了那张开的巨大的双翼。 人流开始慌乱。 “是那只亚龙!?”亚当斯对着哈里克喊道,周围的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 哈里克点点头,转身带着亚当斯就走。 亚当斯急切问道:“我们怎么办?” 哈里克冷静回答:“先走,这个时间点,这样的环境下,是处理不了他的。” 周围的人不停撞上亚当斯的身体,让他难以跟上哈里克的步伐,他需要分心躲避。 孩子的哭泣声传入耳中,但亚当斯甚至无法辨认声音是从哪边传来的。 他艰难地跟着哈里克,走到了人流稍微不那么拥挤的大街上。 …… 一个小女孩站在港口的路灯下哭泣,不知所措。人流疯狂的涌动,刚刚一片火热的光景不再。 “别哭别哭,我带你走,待会在去找你家人。” 一只大手伸了出来。 小女孩看着这只手,犹豫的牵住了它。 男人将小女孩抱起,在人流中穿梭。 “我叫维戈尔,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安抚着女孩。 女孩擦拭着眼泪:“玛丽。” “好的,小玛丽,等稍微人少一点,我就带你去找你家。”维戈尔闪躲进一个小巷中,在巷口等待着。 “吼——”巨吼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寒冷的气息,猛烈的狂风吹刮着这个港口。 冰雪从远处延伸而来,将港内的海面冻结,低矮的房屋被冻上了一层冰盒子。 小女孩被吓得大哭。 维戈尔不知如何安抚,只是不停拍着他的背。 一道身影闪过巷口,维戈尔急忙叫住了他。 “斯特瑞!兄弟!” 那道身影转身疑惑了一下,看见了维戈尔,也跑进这个巷子中来。 维戈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听到吗?他们刚刚说有龙!” “龙?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跑就对了。” 刺骨的寒气让两人汗毛乍起,玛丽也感觉到了寒冷。 斯特瑞看了看这个小女孩,问道:“这女孩怎么回事。” “走丢了。” 斯特瑞挠了挠头:“这里不安全,还得继续跑。” 维戈尔点了点头,与斯特瑞一起跑了出去,继续跟着人流。 ……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谁干的!?” 迟来一步的公爵萨缪尔了解事情原委后,大声斥责道。 公爵萨缪尔·里德兹,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此刻火上三竿,坐在一把铜椅上,对着其他贵族质问着谁买下了那条龙。 被侍卫擒上前来的汉子亚戈声音颤抖着答道:“公爵大人……是雷克伯爵。” 萨缪尔昏花的眼睛在人群中找寻了好久,才发现了雷克的身影,抄起身边的拐杖就要打他。 一双素手抱住了他羸弱的臂膀,阻止了他的行为。 她的声音软糯温醇:“当务之急,先解决那条龙。” “雷克家的东西不能有所保留,全部,立刻投入击杀那条龙。通知城内侍卫,上箭台,击落那个畜生!”萨缪尔下令道,此刻,他是这里身份最高,最有话语权的。 “这里的贵族,都必须参加击杀巨龙,不然小心我将你们逐出起航港!” 所有人不敢怠慢,带着自己的侍从快步离开。 这里只留下萨缪尔和他带来的人,以及一些普通经营这里的平民。 他的侍卫都是女人,每一个都姿色非凡,别有风味。腰间挎着长剑,身上一些部位穿着甲胄。 萨缪尔看向那名跪在他身旁的美丽女子,女子如水的眼睛抬起看向他。 萨缪尔一头白发在海风的吹拂下乱成一团,他身体十分瘦弱,扶着拐杖的那只手只剩下皮包骨。 一名侍卫抱起虎皮大衣,披在了公爵萨缪尔的身上。 女侍卫们将他和女人围在一团,背朝外,她们抬起披风,挡住海风。 周围的平民知道自己不该看了,哪怕那些侍卫背对着自己,他们慌忙的收拾东西,赶紧离开。 海风穿不透侍卫们的披风,她们冷漠的看向彼此。 “都看好了。”萨缪尔用沙哑的声音道。 侍卫们应了一声。 海风声吹刮山岗,拂过海面,沙沙作响,似乎外面的一切苦难与他无关。 …… 冰冷的寒气令小半座外城都凝上了厚厚的霜,巨龙在天空中飞翔,不时降下高度,用身体冲撞,或用四肢撕裂建筑。 贵族们的行动很快,城防军与贵族的私军配合着。 所有人都拿出弓箭,站在楼顶,对着空中无法辨认方位的黑影射箭。 完全无法知道射中了没有。 一支箭矢从高处落下,掉在了哈里克的脚边。 哈里克用脚踢开了那木制的箭,只有箭头是铁制的。他嘲笑道:“这些蠢货,哪怕是亚龙,也不是这种箭可以杀死的。” 巨大的碰撞声在离他们不远处响起,破碎的砖块有些都砸到了他们的脚边。 亚当斯已经取出了剑枪,但他不知所措。 哈里克仍旧一副看戏的样子,和亚当斯一起躲在一处建筑物下。 城防军们爬上了箭台,箭台之上,是一个巨大的弹绳,箭台角落,放着一大箱铁制长箭,不过很细。 箭台上的面积十分宽阔,便于城防军拉满弹绳。 “上箭!”有人高举火把喊道。 又有人大声对外喊着:“箭点火,照亮高空!” 随后这句话被不断传开,陆续有火箭射入高空。 哈里克忍不住骂一声:“也就是这些年发展好了,外城都是石板砖瓦。要是在以前,这不是焚城是什么!?” 箭火的照亮效果并不佳,但至少可以看清亚龙的位置。 “拉满!”举着火把的人喊道。 八名汉子一同拉这个弹绳,他们异口同声道:“拉满!” 一名汉子站在最后方,为他们辨别着方向。 他看了看那道黑影飞行的轨迹,预测了一下,喊道:“右边一点,好!放!” 箭空了,直接射入某处建筑,贯穿了它。 “再上箭!” “拉满!” “嘿!拉满!” “这次,右边!放!” 箭依旧空了。 八名汉子又换下了另一批八个人。 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这样的箭台,都在海边,有十几座。 四五次之后,终于听到了一声黑影的闷叫声。 亚当斯有些惊喜,问道:“中了?” 哈里克摇摇头:“擦到了吧,如果中了,就凭亚龙那样的身体,扛不住那种铁制箭的。那可是专门对战船用的,用以抵抗海外入侵的。” 果然,黑影依旧飞翔着,它似乎恼怒了,飞近箭台,怒喷一口寒气。 箭台顿时被冰棱炸裂,血雾喷飞。 街道上一片狼藉。 十几座箭台,不断尝试,终究只是让它擦伤了几次。 哈里克摇摇头,叹了口气:“一只亚龙就这样了,真想不到,我们龙骑军,除了巫师,还会怕谁?” 亚当斯不明所以。 哈里克淡淡道:“亚当斯,借剑枪一用。” 亚当斯愣了愣,疑惑道:“你不会是想?等等,你不是说它缺了最重要的部分吗?” 哈里克耐心道:“之所以需要那部分,是因为巨龙的龙鳞难以贯穿,哪怕剑枪可以成功刺入龙鳞,也不见得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亚龙的龙鳞,怎么可能比得上巨龙的?光靠剑枪的锋利,已经足够了。” 亚当斯双手握住枪杆,问道:“你现在还能行吗?” 哈里克笑着:“即便远离战场,我依旧时常梦回那个地方,那西边。” 亚当斯递过剑枪。 “边境的号角声,属于龙骑军的号角声,我似乎此生都没听到过。小时候家中有那种号角,我却不曾吹过,多遗憾啊。 来,让你见识一下,赫伦兹亚人的屠龙术,属于龙骑军的屠龙术!” 哈里克脱下长袍,一身宽松便于施展身体的衣服露了出来,他一直如此穿着。 哈里克手中挥舞着剑枪,把玩着。 他走到凌乱的街道中央,默默站着。 斑白的头发扎在脑后,此刻的他,似乎年轻了不少。 箭台已经尽数坍圮,人们的哀嚎,哭泣从远处传来,已经难以听见。 似乎除了这些,万籁俱寂。 “噔——噔——噔——” 哈里克竖提剑枪,柄部敲击着地面。 亚当斯屏住了呼吸,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吼——”亚龙咆哮着,却不知在何方。 翅膀拍打的声音传入耳中,亚当斯才发现它离他们是如此的近。 它似乎主动降下高度,向着哈里克飞来! 哈里克不断的敲击着地面,他双眼凌冽,看向街道前方低空飞来的亚龙。 “龙就是龙,杂种又怎么样?” 哈里克嗤笑。 四足双翼无角,不是杂种是什么? 亚龙飞近他的瞬间,哈里克以剑枪为支柱高高跃起,剑刃的光面砸到耸起的破败建筑物,被高高弹起,以一种奇特的旋转方式落到哈里克手中。 哈里克直接刺入亚龙的后颈。 然而并没有一击毙命,哈里克落在了亚龙的背上,被驮着飞向高空。 亚当斯跑出建筑,看向飞远的哈里克,不知所措。 “想不到我第一次骑龙,居然骑了个杂种。”哈里克满脸嫌弃,加重了手中剑枪刺入亚龙后颈的力度。 亚龙痛苦的嚎叫着。 哈里克直接骑上它长长的脖颈,拔出剑枪,又横着刺入它,方便自己抓住稳着身体。 他猛然向后发力,被贯穿喉咙的亚龙的头被迫的向后仰去,他们的高度降下了不少。 “嘿,看来我骨子里还真是个龙骑军!”哈里克放声大笑着。 他控制着剑枪的受力,亚龙吃痛,变更飞行的方向。他操控着亚龙飞行。 “区区亚龙,一根长枪就可以贯穿,拿什么和我斗!?” 他们最终落回了刚刚飞起的地方。 亚龙无力的瘫在地上,连嚎叫都做不到了。 哈里克帅气的抽出剑枪,抖了抖上面的血迹。 亚当斯一脸震惊道:“这就是赫伦兹亚的屠龙术?!” 哈里克笑着摇摇头:“只有我开始刺他后颈那一枪是的。” “啊?” 第15章 公爵府邸 美丽女子满脸微红,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 萨缪尔修整了下衣冠,拿着身旁一位女侍卫的裙摆擦拭了一下。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够让我改变主意。你别僭越了你的身份。”萨缪尔转身离开。 女子连忙起身跟上,遮住外露的春光。 …… 看着倒地不起的亚龙,亚当斯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哈里克的身体,疑惑这真的是人能够做的? “亚龙的鳞片不如龙鳞,哪怕是像我这样老骨头,也能刺穿它。不然可没那么容易就杀死它。”哈里克大笑着。 “你来试试。”哈里克拔出剑枪,递给亚当斯。 亚当斯接下,双手握住枪杆,奋力刺向亚龙的身体。 金属的碰撞声响起,枪刃刺向亚龙,宛如两块坚硬的铁石相撞。 亚当斯的手被弹开。 剑枪落地。 哈里克看着亚当斯的窘态,摇了摇头道:“你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力量看来是不够的。” “这真的只是力量问题?”亚当斯看着亚龙鳞片上的一道白印,问道。 哈里克笑着,用脚尖挑起剑枪,拿了起来,再递给亚当斯,让他再试几次。 亚当斯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下了剑枪。 这次,他选择蓄势,腰身弯曲了一个很大的幅度,全身发力,借用技巧,猛地刺向亚龙。 剑枪钉在了亚龙的身体之上,但只有剑刃前段一小部分刺入了亚龙的鳞片。 亚当斯无法想象,连亚龙的鳞片都如此坚硬,那巨龙的鳞片,该是如何难以刺穿? 哈里克轻轻松松拔下插在亚龙身上的剑枪,缓缓道:“要想成为一名龙骑士,需要从小锻炼自己的力量,体质,以及其他很多方面。只是骑龙的话,谁不会?” “你要驾驭那狰狞的巨物,首先就要学会杀死它的同族。” 哈里克再次将剑枪递给亚当斯,示意他再试几次。 亚当斯点点头,咽了一口口水。 他再次双手持枪,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一阵助跑过后,他猛然跃起,借着下落的冲力猛刺亚龙。 哈里克看着没入亚龙身体的剑刃,摇摇头:“助跑借力可不行,大多数时候,可没有助跑的机会。” 亚当斯看了看哈里克,沉默着用力拔出剑枪,再次站在亚龙身前摆好架势。 还未死透的亚龙低声闷哼着,刚才亚当斯一系列行为虽然对它称不上疼痛,但让它很不舒服。哪怕它现在几乎受到了致命伤,但依然还有残喘之气。 它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它的肚子开始疯狂抽搐,它张大了嘴,漏风的喉咙深处,发出冒着寒气的淡蓝色光芒。 哈里克微微眯眼,他察觉到了巨龙的动静,但他不打算阻止,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而这寒冷的气息,恰好正似那西北的疆场。 亚当斯紧握住枪杆的双手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他的手甚至开始有些麻木。 他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周围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不少。 “不要分心!在面对这样的东西时,你还有功夫去想别的事情吗?!”哈里克喝道。 亚当斯扎下马步,放下重心,他轻吐一口气,竟化为了可见的白雾。 尖锐的冰棱在亚龙头朝着的方向炸开,这片街道顿时沦为了冰刺的大地。 亚当斯感觉一阵虚无。 剑枪洞穿了亚龙的身体。 亚龙停止了所有动静。 哈里克点了点头:“西北的寒风才能与我们身体里的血脉共鸣,诱人的海风终究不是故土。” 亚当斯回过神来,抽出剑枪。 “刚刚的感觉,很怪,那是小时候寒冷的感觉。”亚当斯轻声道,他看着已经冻僵的双手。 哈里克笑道:“你并非是血脉纯净的赫伦兹亚人,但仅凭你稀薄的血脉,依然做到了这些,这下,知道了龙骑军是如何势不可挡了吗?” 亚当斯点点头,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剑枪只是剑刃刺入了亚龙的身体。 哈里克眼角皱了皱,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高举火把的人们赶到了这里。 看着倒地不起的亚龙和一片凌乱的街道,以及将武器刺入亚龙身体的亚当斯。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片欢呼雀跃。 “龙死了!成功了!” “是那个人干的?” “英雄!英雄!” “屠龙勇士!是他杀死了巨龙!他杀死了传说中的巨龙!” “成功了!” 亚当斯尴尬的拔出剑枪,看向哈里克。 哈里克抬手,示意让亚当斯继续这样。 他对亚当斯小声道:“我会在家中准备好一切东西等你来取,接下来,享受万民敬仰的感觉吧。” 哈里克推了亚当斯一把,自己提着袋子,消失在拥来的人群中。 亚当斯不明所以,但再想跟上哈里克,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被起航港的居民簇拥在中心。 他们高喊他是屠龙的英雄。 亚当斯站在废墟上,不真实的感觉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着欢腾的人群,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很快分出一条道路,一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男子带着十几名美丽女子赶到了现场。 公爵萨缪尔,问清楚情况后,看向了被簇拥着的亚当斯。 英雄的待遇,自然是被邀入最高等级的府邸做客。 占据了内城最大占地面积的三家公爵府邸,亚当斯就要进去其中之一,里德兹公爵的府邸。 萨缪尔·里德兹,这位垂垂老矣的老翁,便是当今里德兹之姓的继承者,里德兹家的家主。 亚当斯被萨缪尔邀请着同行,周围几位美丽的女子将他簇拥着。 周围的行人传来一阵艳羡之音。 “那可是公爵大人啊,里德兹公爵大人!” “天啊!快看那些女孩!她们来自南部吗?” “连萨缪尔大人家的女佣都不知道?你们是偏僻的群岛上来的吗!?” “那可是赫伦兹亚人!我们北方的骄傲!” 亚当斯脸色微变,他想起了之前哈里克对他说过些什么。 萨缪尔,喜好收藏,赫伦兹亚纯血种的女人。 他的一阵厌恶感涌了上来。 他看向周围面色不改的“同族”,再看向走在身侧的那仿佛风吹过便会摔倒的老人,有些莫名的烦躁。 萨缪尔热情的感谢他的屠龙行为,并问了问亚当斯的身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亚当斯谎报了自己的国籍,他说他来自苏尔维尔王国。 亚当斯表明自己并没有任何爵位,是个流浪的冒险者而已。 萨缪尔表现得更加热情,让亚当斯更加反感了。 他们走出了人群,站在街口。 萨缪尔远离了亚当斯几步,看向人群,一言不发。 很快,一群人马冲了出来,对着萨缪尔弯腰行礼。 “告诉那些贵族们,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起航港将不会再欢迎他们。还有,把这条龙送到我的府邸。”萨缪尔扔下几条命令。 那些人不敢回话。 萨缪尔敲了敲拐杖。 亚当斯身边的几位女侍卫马上跑开,很快,又抬着一个座驾过来。 萨缪尔邀请亚当斯一起坐上去。 座驾上面,只有两个位置,显然,他来的时候,肯定在那上面跟那个漂亮女人一番风雨过。 亚当斯当然不知道这些,只是犹豫了很久:“这些女人,没关系吗?” “勇士这就有所不知了,赫伦兹亚的纯血种,生来体质便优于常人,这些女人抬我们两个简直是绰绰有余。听上去很不公平是不是?都是人,结果人家生来就比我们强大。”萨缪尔笑道,沙哑的声音让亚当斯难以辨认清楚他的吐词。 亚当斯还是不愿上车,但萨缪尔说他并不愿意让屠龙勇士步行而他坐在车上,亚当斯看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肯定无法从这里走到内城,还是咬咬牙上了车。 果然,女侍卫们轻轻松松将座驾举了起来。剩下的侍卫护卫在车驾周围,那名漂亮女人站在萨缪尔的腿边。 萨缪尔夹住她的下巴,小声对她恶狠狠道:“你爬回去。” 亚当斯一脸惊讶,但马上对上了萨缪尔殷勤的笑脸。 女人轻轻撩起裙摆,露出白皙的腿与粉嫩的膝盖,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地。 侍卫们抬着车驾前行,女人随着爬行。 亚当斯十分不适,但只能对萨缪尔赔着笑脸,应付他的一句又一句问切。 月明星稀,火光高明,今晚的起航港未曾入眠,亦如那永远涌动的潮汐。 海风灌入起航港,试图拭去亚龙留下的所有痕迹。 当他们走到公爵府邸时,已是深夜。 女人的衣摆依然脏乱无比,甚至破了口子。她的膝盖与双手早已血肉模糊,两条美丽的双腿像在泥潭中刚刚拔出。 她无力的瘫在了门口。 “带她洗浴,扔进笼子里。”萨缪尔对着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管家道,“准备一下明天的晚宴,通知所有的贵族。” 管家应了一声,连忙吩咐身后的下人去办,自己则紧随车驾,聆听主人随时可能的吩咐。 公爵的府邸很大,可以说就是一座缩放的小城,里面什么都有。 亚当斯也分辨不清走到哪里了,直到走入一条大道,道两旁站着数不清楚的人。 “勇士,这些都是我的子嗣。”萨缪尔笑道。 左侧站着女子,右侧站着男子,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亚当斯满脸黑线,这他妈得有百来个吧?这个老东西这么能生? “你如果有看得上的女孩,我倒是不建议嫁给你,男的也行。”萨缪尔说道。 亚当斯看向左侧,车驾经过她们,亚当斯只能说,质量良莠不齐。 有美若天仙的,也有好似蟾蜍的。 他看向男孩们,也是这样。 有的身材高大壮实,俊郎帅气,也有刚刚形容的反义词,并且是多数。 “这些都是比较年轻的,还有一些在管理城堡中的事务。”萨缪尔介绍道,示意亚当斯不必担心他们的年龄。 亚当斯简直要石化了,这还只是年轻的?也就是说最晚生的?他已经无法想象这个家伙有多少子嗣了,最起码能组成一个军队的分队了吧。 “你也可以选择几个为你侍寝,今晚太晚了,明天想怎么招呼英雄就可以怎么招呼。”萨缪尔抬手就要帮亚当斯指定几个人。 亚当斯连忙摆手拒绝。 “怎么,选不了?我帮你选。”萨缪尔很不客气道,随手指了指几个最漂亮的。 亚当斯很庆幸这家伙还是有正常的审美的。 但他惊讶的发现,每当他指中一个女孩,就会有几个男子蠢蠢欲动,那名女子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娇艳欲滴的望向那几名男子。 亚当斯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萨缪尔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对于这个惊天发现的想法:“这几个,很漂亮,但肯定不是处女了,勇士今晚可以放心享用,明天我们再做商榷。” 这下算是敲定了,亚当斯想拒绝都不行了。 萨缪尔吩咐管家现在立刻将那几人带到为亚当斯准备的房间,她们早就洗浴过了。 然后就是带亚当斯小酌了几杯,聊了聊一些亚当斯冒险的往事。 亚当斯哪里有什么经历,随口背了几篇小时候在赫伦兹亚听到的故事。 萨缪尔觉得眼前这个冒险者一定不简单,于是在将亚当斯送走到为他准备的房间时,连忙让管家为他多挑了几个漂亮女儿送到他的房间。 管家腿都要跑断了,才在亚当斯走到房间之前,将主人吩咐的几人带入了房间。 亚当斯在公爵城堡里行走,唯一的感觉就是,太他么富有了。 进到房间后,首先印象也是,太他妈富了。 地板都是紫红木,地毯上镂着金丝,家具都是红黑木,沁人心脾的熏香在纯金香炉中发散而出。墙上挂着巨大的美丽画作,由纯金的画框裱着。 亚当斯生怕碰坏了什么,脱掉外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都小心翼翼。 他轻轻走入房间,空间十分大,奢侈的家具多的数不过来。那张床就那么摆在房间正中央,床很大,以至于上面躺了十多个女孩,依旧有位置。 看见亚当斯走入房间,女孩们都立了起来,她们早就脱掉了衣服,在床上等待着。 亚当斯立刻背过身,心想这什么情况啊。 这夜,怎么过? 第16章 塞伯尔特 亚当斯在地上醒来,他的周围七零八落躺着萨缪尔的女儿们,一脸满足的熟睡着。 他的身上甚至还躺着两个。 亚当斯小心翼翼的将她们挪了下去,自己站起身,悄悄穿好了衣服。 离开了这个房间。 昨夜见到的白发管家安静的候在门口,宛若一座雕像。 门外是一处不太大的空间,连接上一个旋转楼梯。 “噢噢,尊贵的勇士大人,请您随我去沐浴更衣。”管家躬身,轻声道。 亚当斯点点头,跟着管家走下了楼梯。 所谓公爵府邸,活生生就是一座城堡。刚刚门口右边,有一个小窗口,在那里足以俯瞰整座起航港。像这样高的建筑,内城里只有几座而已。 澡堂宛如一座游泳池,并且水温一直保持在适宜的温度,并不是什么温泉,而是地下有人专门在看着火候。 亚当斯上一次这样泡澡,都要追溯到还在赫伦兹亚的时候了。之前在子爵哈里克的家里被洗的澡,反而没有这么泡澡正宗。 管家将他带到这里后,告诉他浴衣的位置,便离开了。 亚当斯换下一身哈里克送的衣服,裹上浴衣,走到池边。 他伸出脚,试了试水温,适应之后,便慢慢下水,坐在了水池中,背靠池壁。 他坐在水较深的地方,哪怕他的腿屈起来,依旧在水中,他只露出了个脑袋在外面。他的右侧有一处台阶,坐在那上面,他半个身子估计会露在水外面。 亚当斯仰头舒了一口气,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十分舒服。暖意在他身上流淌,他闭上了双眼,毫无睡意,只是单纯的享受这种感觉。 他回想起这一路走来,路上的点点滴滴。 在被那位远房亲戚推荐入队,到队长点出自己的名字,随队出赫伦兹亚王国之前,他还仅仅只是内政某个部门的一个新人。 或许这一趟回去,他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样,说不定也可以混到一个爵位,让他这个失去名号的家族重新振兴。 亚当斯每每想来,都还是多亏了那次“诸王之祭”。 作为赫伦兹亚王国最盛大的节日,它持续了足足一个月。但它仅会在春末夏初举行。 这个节日的活动有很多,亚当斯唯一参与的,是全赫伦兹亚人都梦寐以求的活动,在这里脱颖而出,无不是最优秀的战士,男男女女,各放异彩。 “王骑之争”。 只要能在那座竞技场里坚持到最后,便会获得无上的荣誉和赞美。 亚当斯在第二赛场取得了最终胜利,而并不是在第一赛场。 一二之分,是关于年龄的问题。在那次“诸王之祭”开始时,亚当斯还并未年满二十岁,不足以达到参加第一赛场的资格。 所以,他这个冠军,并不被人重视。 倒是第一赛场,似乎王直接为八个人授予了不一般的骑士的封号。那边的精彩程度,远胜第二赛场。 所以,亚当斯最终还是在内政庭里挂了个闲职,说是管理各地的对外进口的物资清单以及粮食,其实并没有他什么事情。 亚当斯又想到了离开赫伦兹亚,到苏尔维尔王国,一路上在队伍中听到的关于他的闲言碎语,想起了那些冷眼。 他只是默默地盯着天花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又想起了一路上伴随而来的埃德父女,或者说豪尔森父女,也不知道艾云莎现在如何了,他与她分享的故事很多,他也乐得听艾云莎给他讲一系列听到的传说。 说起豪尔森父女,亚当斯突然想起了豪尔森的请求。 “三天后,在这里见面。” 三天后?今天似乎已经是第二天了,看来明天得回到那个酒馆看看。 亚当斯想着想着,突然听到身旁有入水声。 他回神花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看向那个同样来泡澡的人。 她柔顺的黑发盘在头上,精致的脸庞一览无余。 她的脸颊微红,似乎是天生的。笔直的鼻长,珊瑚似的艳红嘴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亚当斯。 亚当斯愣了片刻。 女人? 这是混浴!? 他撇过头,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准备起身,但脚下一滑,又坐了下来。 在女人看来,他似乎远离了自己几分。 女人轻柔的声音传来:“不必嫌我脏,我下来的时候,冲洗过我的身体的。” 亚当斯看向女人,她的双腿屈起,上面的疤痕触目惊心,过了一个晚上,已经结痂了。 女人并不高,因此坐在那个较高的台阶上,依然半身在水中。隔着水汽,亚当斯并不能看到水面下的一些什么。 亚当斯想起来了,她似乎就是昨晚爬回来的那个女人,似乎和萨缪尔公爵的关系并不简单。 女人主动开口:“你,是赫伦兹亚人吧?” 亚当斯愣了愣,他记得他报出自己是苏尔维尔人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站在萨缪尔的身边来着。 他刚要摇头,只听见女人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人用长枪屠龙的传说只在赫伦兹亚有流传,你不用骗我,你应该就是赫伦兹亚人。” 亚当斯看着女人真挚的双眼,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女人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我也是赫伦兹亚人吧?” 亚当斯勉强的点了点头,因为之前哈里克说过,萨缪尔就喜欢收集赫伦兹亚的纯血种,所以他的城堡里的这些子嗣,都或多或少混着赫伦兹亚的血脉。 “我叫米诺·切尔蒂尼娅·塞伯尔特,你呢?”女人问道,她双手垂入水中,双膝没入水下,伤口的疼痛让她脸色微变。 “亚当斯·阿尔法罗·利格罗,无名之辈罢了。” 女人似乎有些惊讶:“你就是那个‘王骑之争’第二赛场的冠军?” 亚当斯反而更加讶异:“你居然知道这个?” 女人轻笑着点点头:“那次‘诸王之祭’,可是在塞伯尔特家族的辖境内举行的,我当然了解这些。” 亚当斯皱起了眉头,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眼前这个被蹂躏过的女子,岂不是公爵的子嗣? “你是……公爵的子嗣?那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样?”亚当斯问道。 米诺轻轻摇头:“赫伦兹亚王国,已经没有塞伯尔特家族了,取而代之的,是吉尔斯克家族。我们的家产被剥走,家族被流放了。” 亚当斯更加疑惑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米诺似乎丝毫不介意揭开那层伤疤:“有小人诬陷我们家族贪污军饷,并且数额不小。仅仅是因为那还未证实的话语,我们便从西北边地,被驱逐到了南部。事实上,那批军饷被吉尔斯克家族的人截下了。” “王默许了?”亚当斯问道。 米诺点点头。 亚当斯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王怎么会就这样草草了事?犯下……错误?” “神也不是万能的,王也会犯错。”米诺似乎已经毫无脾气,她的话语很轻。 亚当斯沉默了片刻。 “王都十八大家族,你应该知道吧?”米诺问道。 亚当斯点头:“左九家,右九家。左占辖地,右执内政。” 米诺轻声道:“右边的话语的分量总是大于左边的,毕竟,王也是右手拿剑的。王都很黑暗的。” 亚当斯沉默了。他似乎从小到大并没有接触过这些,他只会赞颂王的伟大,毕竟是平民出身,终究还是窄了视野。 “王身体长期抱恙,很早的时候,王子殿下就接过了管理内政的事务,大部分的事,都是他来决定的。恰巧,那次审判,殿下他不在。” 亚当斯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女人从头发里取出一颗蓝色的石头,扔给亚当斯。 “殿下和我关系一直很好,我的家族出事,他一定会帮助尽力保全还未走出赫伦兹亚境内的人。 我唯一的最小的弟弟,就在里面。大部分的族人都已经在南下的途中,和我一样被抓来了起航港。 我在这里委曲求全,只为了让我的族人不至于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不下去。作为长姐,我不能让家中的妹妹们被他玷污。我希望你,回到赫伦兹亚的时候,能把这个石头交给我的弟弟,告诉他,姐姐还活着。” 亚当斯看了看那块石头,晶莹剔透,里面包裹着一个雪花似的白色物体。 女人已经站了起来,对着亚当斯弯下了腰:“这是我的请求。” 亚当斯愣了愣,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还是答应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的弟弟,我也无法接触到与你关系较好的殿下,但我会尽力。” 米诺站直了身体,微笑道:“这便足够了,其实,我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亚当斯撇过头,不去看她的身体。他随口一问:“你多大了?” 米诺轻声道:“二十啊。” 亚当斯惊讶的转过头来:“二十?二十岁的女孩,你就要承担这些屈辱?” 米诺丝毫不介意亚当斯的目光:“父亲在雪龙城被斩首示众了,母亲悲泣而死,流浪了这么些年月,半个家族的人都被抓来了起航港。我不依附在公爵身边,让我的妹妹们来吗?” 她的身材,真的很好。而且很温柔。 亚当斯愣了愣,还是撇过头。 女孩轻轻的走出水池,在一旁擦干身体,裹上浴巾。 亚当斯回头望去,看见了她的背部右侧,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烙印。他很快回过头,不再看女孩。 “亚当斯大人,你在那个竞技场的表现可是十分亮眼噢,再加上这个屠龙勇士的称谓,相信如此英武的你一定会有机会接触到殿下的呢!你也一定会碰到自己的爱情哦,请接续下去吧!”米诺用极富活力的声音笑道,随后转身啪嗒啪嗒的离开。 亚当斯没有笑,只是轻声自语:“或许,这才该是二十岁?” 他继续闭目养神,手里紧握着那块石头。 他回想起了刚刚米诺说的话。 “神也不是万能的,王也会犯错。” 王怎么会错?如同神明般完美的王,怎么会错呢? 在赫伦兹亚,没有神明,有的,仅是一路传承了数十代的王位。 在这里,在这西北的王国,王便是一切,或者,王高于神明。 诸王殿中的天烛亘古不灭。 王,就是赫伦兹亚。 赫伦兹亚的历史,是诸王的历史。 要亚当斯质疑王?他怎么做得到? 但看那女孩的温婉的谈吐,他知道,她一定经历了很多。 看来,他还有很多需要了解。 他又想起了哈里克讲述的关于福德曼王的故事。 也许,人们看的王,并不是真正的王。 或者说,无法看到真正的王。 亚当斯摇摇头,一切他都还无法确定,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自己去看看,去证实自己的信仰。 他握紧了那块石头。 或许,这便是一次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与塞伯尔特家族站在一条线。 如果,王子殿下并没有如米诺所料那般,庇护塞伯尔特家族,那么他该如何对抗公爵? 亚当斯又迷茫了起来。 他得去确认一下,米诺的把握,到底有多少。 那个温婉的女孩,到底与王子殿下有多少交情,值得知情后的殿下保住她剩下的家族。 他不敢拿自己的往后余生做赌注。 第17章 宴会 亚当斯洗浴好了过后,换上管家准备的新衣。 他走出浴堂后,发现外面并没有人,他没有回到之前的房间,而是顺着走廊,走到了一片小院。 萨缪尔正兴致勃勃的盯着一个兵器架上的亚当斯的剑枪。 他注意到了亚当斯的到来,热情道:“噢,屠龙的勇士。看来你已经享受过清晨的浴池了,感觉怎么样?” 亚当斯点头道:“感觉很好,公爵大人。您似乎还未休息?” 萨缪尔神情略显疲态,似乎是一夜未眠。 他点点头,又指着剑枪对亚当斯道:“这样的武器我还未曾见过,是苏尔维尔王国的铁匠的新手艺吗?看来你就是凭借着它杀死的那只龙?” 亚当斯摇摇头:“这是我在旅行中得到的武器,经过了一番修饰,成了这样的样子。我以前练过枪法,因此用着也还算顺手。” 萨缪尔拍了拍剑枪的枪杆,轻笑道:“旅行中的冒险者,为什么不做一个佣兵呢?还有钱赚。” 亚当斯脑袋里马上编织出千万个理由,随口回答道:“比起与别人一同行动,我更喜欢一个人到处看看。” “是吗?离家多久了?” “也没多久,刚入春的时候,我就离开苏尔维尔,去到卢弗尔王国,游览了许多战争的遗迹。夏季都呆在加提斯王国。” 萨缪尔哦了一声,点点头。 他走过来,拍了拍亚当斯的肩:“今晚我会主持一场宴会,你会是主角。” 亚当斯连忙摇摇头:“不必了吧?我还在旅行中,太过引人注目可不太好。公爵大人的晚宴,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参加?” 萨缪尔笑道:“你可是屠龙的勇士,这片大陆都多久没见过龙了?只有远行的商队回来,会带来龙的传闻。对了,那只龙的尸体已经运到了侧庭,你可以让西科带你去看看。” 他指了指名叫西科的管家。 西科微微躬身。 萨缪尔继续道:“你真应该看看,那些平民听说屠龙勇士正待在我的城堡里,送来了多少好东西给你。也都收下吧。” 亚当斯不假思索道:“我选取一些我旅行中用的到的东西就行了,剩下的就留在公爵大人的城堡里,算作招待我的酬金?” “只怕是在这座城堡过夜的费用,那些东西可抵不了。”萨缪尔哈哈笑着。 亚当斯故作讶异:“您不会还要我支付额外的费用吧?我可是穷的叮当响。” 萨缪尔看着亚当斯,低沉道:“我想你留在起航港,为我的下仆们锻炼武技。你想要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在这座起航港里,就没有我办不到的。” 亚当斯惊讶了片刻。 萨缪尔拍了拍亚当斯的背:“不必现在就着急给我答案。晚上,再告诉我你的选择。现在,我得去睡一觉。” 萨缪尔吩咐西科顾好亚当斯,自己一个人转身拄杖离开了。 亚当斯看着萨缪尔远去,转头看向西科。 西科注意到亚当斯的眼神,微微躬身。他轻声道:“如果您饿了,我可以吩咐提前准备午餐。” 亚当斯摇摇头,问道:“公爵大人一夜未睡?” 西科点点头:“公爵大人回来之后,就在着手安排起航港的修复工作,毕竟那条龙的破坏力太强了。现在,外面的人,一面在狂欢,一面在修复着起航港。” 亚当斯疑惑:“狂欢?” “毕竟您杀死了龙啊,传说中的龙啊。它可是一般只会存在于传说之中,流传在市井里。它第一次出现,就被您杀死了。他们一方面惊叹与龙的存在,又为拥有您这样伟大的勇士而感到欣喜。” 亚当斯有些尴尬,他摆了摆手,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看那条龙的尸体吧。” 西科点点头:“我来为您带路。您真应该看看,市民们的赠礼都快超过那条龙的身体的大小了。” 亚当斯跟在西科身后,问道:“为什么要赠礼?” “如果不是公爵大人把你接到城堡里,你本应该坐在起航港的中心广场里,接受市民们的瞻仰。” 亚当斯的脑海中已经想到了那样的情景,那可真是会让他尴尬的要死。 “市民们听说屠龙勇士在公爵府上,就纷纷送来了感谢的礼物,还不少。” “对公爵来说,九牛一毛吧?”亚当斯问。 西科摇摇头:“或许您该看看那些数量。” 亚当斯听到这话就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两人一同前往侧庭。 侧庭里围着很多人,都是萨缪尔公爵的家眷,他们围观着那条伤痕累累的亚龙,看着来自传说中的生物。 亚当斯的视线集中在了另一边,那里堆满了一些……杂物,什么都有,华丽到脏乱,常见到珍稀。 “这也太多了吧……”亚当斯喃喃道。 “起航港可是霍恩诺德王国南部最大的城市了,仅次于王都,人口众多,这应该算正常的,只是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多的人送礼。”西科轻声道。 亚当斯准备随便挑选一些稀奇货,剩下的就留在这里交给萨缪尔处理好了。 亚当斯记得哈里克说过,巨龙的身上有很多宝贝,亚龙则不然。 但他也无法分辨好坏,就扔在这里看萨缪尔如何解决了。 …… 外城,拥挤的街道里,人们欢呼雀跃,歌颂着屠龙者的伟绩,赞颂着远行者的见识。 他们见到了龙,真实存在的龙,又见到了真实存在的屠龙者,保护了他们于危难之中。 关键是这次的死伤还并不是特别严重。 在起航港的外延角落。 一处简陋的旅馆里,阴暗潮湿的木板在老鼠的爬行下啪嗒作响,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砸在地板上传出闷响声。 二楼的房间里,摆着两张脏乱的床铺,两个男人正在呼呼大睡,全然不顾外面的喧闹。 一个男人刚想要翻过身来,突然猛的一声巨响,惊醒了另外一个男人。 “你搞什么?!”维戈尔支起身子,喊道。 摔在地上的斯特瑞嗷嗷喊疼,不断打着滚,床底下的地板居然有一块凸起,刚好挺上了他的背部。 他骂道:“这床什么质量,还不如我吊几根绳子睡呢。” 维戈尔看了几眼斯特瑞,又躺了下去,闭眼准备入睡。 斯特瑞嘀咕道:“要不是你钱袋子丢了,我们也不至于住在这地方。” 维戈尔听见他抱怨这个事就心里烦,他怎么会想到昨天夜里安置好那个小女孩之后,自己身上的钱袋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两人一直是同行的,钱袋都交由维戈尔保管。 “初来乍到,运气不太好啊。”斯特瑞起身,低声道。 维戈尔闭着眼睛说道:“睡好了,找个地方搞钱。” “你往那边挪一挪,我总不能睡地上吧。” 维戈尔自然是不愿意动:“你猜猜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斯特瑞一脚踹开他,腾出了一个位置,直接躺了下去。 “我不介意!” “滚下去!” …… 哈里克子爵的城堡里,他一个人坐在楼上的阳台里,摇着藤椅,看着狂欢着的起航港。 或许是年龄大了,他不时自言自语,发呆出神。 “极北冰原的亚龙居然能让赫伦兹亚的血统触发反应,有点意思……” 一名秀色可餐的女仆光着一双精致脚,轻轻走到哈里克的椅子边,缓缓放下膝盖。 哈里克回过神来:“我不是说过,不要让自己的脚步声这么大吗?” 女仆十分委屈,她白皙的脚掌踩在地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她轻声道:“主人,公爵来信了,是晚宴的邀请。” 哈里克点点头,转头对女仆说道:“把勒瑞斯带到我这里来。” 女仆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马上被隐藏了起来。 她柔柔的应了一声,准备起身离开。 她的脚的一起一落都十分缓慢,生怕引发哈里克的不满。 “把自己收拾一下,晚上你也跟着去。还有,告诉她们,今天可以出去转转,记住遮掩一下容貌,别惹太大麻烦。”哈里克淡淡道。 女仆惊喜转身,露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女的笑容,连忙夸赞着哈里克:“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快去吧。” 女仆脚尖落地,只用五根脚指头轻轻接触地面,飞快地跳了出去。 …… 一丝不挂的少女正躺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熟睡,此刻的她被耀眼的光芒包裹着,在外面无法看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一名中年人背对着她坐着,手里握着一卷叶子,前端点燃,他在后端吸着烟气,不时吐出。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了,坐在这里,他甚至有一种自身与整个自然隔离的感觉,这种感觉与以往被自然簇拥的感觉截然相反,令他十分不适。 正因如此,这座建筑里已然没了别的家族的人员。 只有那个长相依旧年轻的老女人会来看看,每来一次,又会引来一大堆自然之灵,看的他羡煞得很。 母亲妮娜的魔法,不是寻常的半精灵可以达到的高度。 卡尔此时有些疲惫,精神有些恍惚,手里的叶灰落在了他的白色长袍上,他浑然不觉。 “大哥?”有人轻声唤道。 卡尔抬头,看向这个与他长相相仿的男人,微笑道:“回来了?我的弟弟,见过你的哥哥豪尔森了吗?” 他点点头:“刚刚回来。母亲为什么一直坐在大门口?” 卡尔摆摆手,说道:“赶走不速之客。” 看着大哥的样子,他有些疑惑。 “用屏障,将你自己的身体与这里隔绝,不然你的法力会被吸走。”卡尔提醒道。 他马上照做。 “大哥,你去休息吧,刚刚回来的时候,有人送信来,是里德兹公爵发来的晚宴邀请,看在这起航港的地位,你要去吧?” 卡尔听完了他的话,起身点点头。卡尔嘱咐道:“注意自己的状态,母亲对艾云莎施加的魔法,不简单,小心误伤了你。” “放心吧。”隔着一层光晕的屏障,他对卡尔笑着。 卡尔拍了拍他的肩,又问道:“你觉得你二哥现在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寻找火魔法似乎成为了他的心结,没有成功令他更加偏执。他身体状况倒还挺好,作为铁匠,比我们结实。” 卡尔点点头:“你到现在也还相信他当初说的梦吗?” “二哥为什么要骗我呢?而且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了。” 他疑惑的看向大哥。 卡尔眼神虚弱:“越是触摸到更加高级的魔法,越是与自然亲近,我便发现,桎梏实在是太多了,除却人类的巫师,或许没有除了运用自然之力的其他魔法。” 卡尔愣了愣,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无妨,无妨。” 他点了点头。 卡尔转身离开。 第18章 塌陷 夜幕降临起航港,华彩的星屑铺成了一条河,在高空俯瞰着海里的自己。 一辆奢华的车驾让两匹白马拉着,缓缓行驶在大道上。 夜色下的人很多,但都自觉的让出了道路。 这样奢华的马车,上面的人他们肯定惹不起。 哈里克笼着袖子,坐在车厢的一角闭目养神。 车厢里的空间很大,摆着一张放满瓜果的桌子。 哈里克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长相俊秀,带着一股英气。他眼神迷离,似乎在思索心事。 一个女孩乖巧的坐在另一侧,她不时瞟一瞟英俊的男子,又不时看向桌子上的鲜红的苹果,咽了一口口水。 她不敢出声,只能坐在那里,百无聊赖。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女孩伸直修长的脖子,就要探出窗外看看,她并不觉得才过这么短暂的一会就已经到了内城公爵的城堡。 哈里克开口道:“去,选一把长枪。” 女孩惊讶的回过头。 男子点了点头,起身下车。 她连忙探头出去,发现外面是一家铁匠铺。 此刻,少女的心万般潮涌。 主人这是要反了?! …… 金碧辉煌,光彩熠熠。 用来描绘萨缪尔公爵的宴会大厅丝毫不为过。 亚当斯与萨缪尔并肩而立,站在二楼,看着下方的侍仆们准备着甜点饮品。 在一楼大厅的另一边,摆放着一台巨大的管乐器,旁边还有很多座椅。 萨缪尔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显然经过了白天的休息后,十状态分不错。 “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答应留下来。”他说。 亚当斯眼神闪躲,轻声说:“公爵大人大可不必举办这次宴会的,兴师动众,可不太好。” 萨缪尔摇摇头:“不不不,非常有必要。” 他抬头看向大厅穹顶上的壁画,缓缓道来:“亚当斯,我是听说过龙的存在的。像我这样活了这么久的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以往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在地图的西北角,有一个王国,名为赫伦兹亚。” 亚当斯点点头。 萨缪尔继续说道:“赫伦兹亚,多么荣耀伟大的名字,它留给世人最后的英姿与那位女王相联系,所有的关于巨龙的传说都来自于那里。” “现在,已经没人知晓以前的赫伦兹亚是如何的强大,那些传说的真假,也遭到了质疑。” “我对此,可是深信不疑啊。赫伦兹亚的血统,就是他们与龙相处的最好的证明。但是,这样强大的种族,居然只会偏安西北角,真是令人费解。” 亚当斯摇摇头道:“我不明白公爵大人什么意思。” 萨缪尔轻轻一笑:“我来算算,大概有七十三年?还是七十四年?巨龙销声匿迹的时间。你刚刚杀死了一条重现人间的巨龙,你就是伟大的屠龙勇者,你保卫了起航港,值得所有的人为你欢呼。” 亚当斯依旧推辞:“我认为,我只是杀死了一头会飞的猛兽而已,应该不算是巨龙。” 萨缪尔摇头:“不,那就是龙,不会错的。里德兹家族有自己的航队,我曾派遣他们跟随商会一同出海,他们同样带回了龙的传言。或许,在极北冰原里,有着龙的踪迹。而你刚刚杀死的那只,就是最好的铁证。” “那些水手们带回了一条活着的龙,但是放跑了它。我真不知道我是该奖赏他们,还是严惩他们。” 亚当斯看着萨缪尔如此坚定的神情,感觉再说些什么,就得顶撞了这位起航港的土皇帝了。 他只能不再提这件事,但还是对萨缪尔的邀约提出了拒绝:“公爵大人,我习惯了漂泊的旅游,或许我无法胜任您的手下的官职,兴许,四处游荡才是我的生活,毕竟,我还是自由的。” 萨缪尔眯眼,轻轻摇头,没有说什么。 亚当斯无法明确他的态度,站在一旁,十分尴尬。 他又说道:“公爵大人似乎对赫伦兹亚王国很感兴趣?” 萨缪尔摆摆手:“算不上。我这里就有不少赫伦兹亚来的奴隶,你可以看看她们的姿色,真是不错啊。”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亚当斯看向萨缪尔的眼神的方向,楼梯那边,米诺慢慢走来。 米诺轻声细语:“公爵大人,有贵客到了。” “贵客?” “布兰切特家族,还有盖迪亚家族。” “他们这倒是挺快。”萨缪尔轻轻一笑,拄着拐杖离开了。 米诺站在原地,看了看亚当斯,似乎没有要跟着萨缪尔一起去的意思。 亚当斯问道:“你不跟着去吗?” 米诺摇摇头:“公爵大人不喜欢见老友的时候,有下人在旁边。” 大厅一楼,此刻那些乐器的前面,坐满了人,他们准备开始演奏,调试着设备。 亚当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问道:“王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米诺看向了亚当斯,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似乎很想了解这件事。 她轻轻扶在栏杆上,柔声道:“王子殿下啊,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论是谁和他待在一块,永远会很安心,哪怕他比我小不少。他身上的责任,可太多了。” 亚当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米诺转头轻笑道:“怎么,还想我告诉你更多?倒不如直接说,你想了解些什么?” 亚当斯挠了挠头,也站在了栏杆边,轻轻拍了拍栏杆,随口道:“王子殿下……有什么爱好?” 米诺扭头看向下面来来往往的侍仆,想了想,说道:“音乐,绘画,文书,嗯……似乎样样精通。” 亚当斯愣了愣:“你确定你没有搪塞我吗?” 米诺笑着:“怎么会?” 不学无术四个字几乎在亚当斯心里闪过。他心目中完美的福德曼王怎么会有这么个继承人? 米诺眨了眨她的大眼睛,轻声道:“你真应该见见王子殿下,小时候的王子殿下和你一样,都会毫不犹豫答应落魄者的请求。” 亚当斯笑了笑,转移话题,他问道:“你觉得……王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是想说完美无缺的福德曼王?”米诺笑着,摇摇头,“每一个国家都会大肆宣扬他的王是如神一般的存在,王无所不能,王伟大至极。” 看着米诺开始微微颤抖的身体,亚当斯愣了愣。 她继续道:“要是,要是王真的完美无缺,怎么会身有顽疾?要是王真的无所不能,又怎么会被左右的人蒙骗?” “会不会是塞伯尔特家族真的有问题?” 显然亚当斯的话让米诺十分不悦,她狠狠地瞪了亚当斯一眼。 “在我们被驱逐前,我还没有婚约,我的哥哥们一直都在边境。塞伯尔特家族在福德曼王继承王位时,就在边境立足,家族里怎么可能有人做对边军不利的事情?” “我的祖辈和福德曼王一同稳定了赫伦兹亚王国,塞伯尔特这个名字怎么会做出对王国有害的事情?” 米诺越说越激动,让亚当斯十分尴尬。 她突然又泄下了气,缓了好一会,说道:“亚当斯,我还是公爵的女儿的时候,在我所接触到的环境里,王也是像神明一样的。更何况普通人呢?” 亚当斯低头趴在栏杆上,不愿说话。 “在不信奉神明的王国里,王就是神明,可是,王怎么会是神明呢?” 米诺轻声说。 亚当斯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站着,良久,米诺开口:“我该走了。” 亚当斯转头叫住她:“如果以后,王子殿下有意帮助塞伯尔特家族,需不需要我……” 米诺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圆窗外,微风飘了进来,吹起了女人的衣角与长发。 她看向那在大厅上方的巨大的圆形窗户,外面树影摇曳,月光怎么也透不进来。 她将一缕头发别在耳后,转身对亚当斯说道:“那就告诉希隆,塞伯尔特家族仅剩的人脉,今后就仰仗王子殿下了。” 亚当斯看着一身白衣的女人,又想起了当初刻画在自己脑海里的身影。 如此美好。 如此美好。 米诺转身,转过拐角,不见了踪影。 亚当斯待在原地,扶在栏杆上,轻轻笑着。 笑的有些伤心,笑的有些可怜。 那阵微风加强了些许,吹得满天繁星被云层遮挡,光点被遮掩,星光似乎远离了人世,整座起航港暗了些许。 悠扬的乐声从管器中飞出,弦乐师们拉动弓弦,美妙的音符从弦线间传出,整个大厅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息。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开头,乐师们相互笑着,开始专心演奏。 不知何时,下面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 亚当斯不知道他现在该去干什么,万一他给萨缪尔造成了什么麻烦,那可就不太好了。 他的内心如波涛般开始翻涌,他的眼前开始变暗。 他想起了以前在枪法老师的教导下,对一些知识的补充。 他想起了见到过的某位王的雕塑,栩栩如生,威严无比。 他觉得那个人完美无缺,万丈光芒。 好像蒙尘了。 第19章 请 萨缪尔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到了这里,身后有说有笑的跟着两个看上去年龄并不是很大的人。 这能算老友?亚当斯心里想着。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斩杀龙的勇士?外面如此喧哗着要见他,原来是在公爵这里啊。”中年男人十分温和,打量着亚当斯。 萨缪尔点点头,另一位女士也饶有兴趣的凑了过来。 亚当斯有些手足无措,莫非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位公爵? 萨缪尔也并不打算介绍亚当斯认识这两人,只是对着他们俩说道:“既然你们的家族的人都来了,那么晚宴可以开始了。” 男人笑着:“公爵大人,这次宴会,应该会有很多稀罕货吧?” 女人附和着:“卡尔,难不成公爵大人还会让你品尝不到来自深海的珍馐?” 萨缪尔看着两人,笑骂道:“行啊,现在都学会打我的主意了?” “公爵大人的宴会,怎么不让人期待呢?”男人温和道。 亚当斯想起了刚刚米诺说过的,这两人应该是来自那个布兰切特和盖迪亚两大家族。 亚当斯只依稀记得豪尔森曾说过他也姓布兰切特,似乎还是个起航港里的大家族。 这个男人莫不是豪尔森的兄弟之类的吧? 萨缪尔随后招呼了他们两人几句,他们俩就到大厅里去了,不知何时,下面已经几乎站满了人。 萨缪尔走近亚当斯,拍了拍他的背:“所有的贵族都会在今夜见到你的容貌,亚当斯,确定不留下来吗?” 亚当斯正要开口,萨缪尔直接拄着拐也下楼了。 亚当斯一阵无语,连忙跟了过去。 大厅里的贵族们,有的相互攀谈,有的在享受桌上的美食甜点,举着淡黄色的酒杯,穿着华丽的服装。 也有人在抱怨经过龙破坏后的修缮工作的繁复,以及对城防军的不满。 有人聊着自己又新入手了一个奴隶,炫耀着他如何如何好。 有人在攀亲带故,想趁着这个机会和高等贵族们搞好关系。 亚当斯跟着萨缪尔穿过人群,在悠扬的音符里,走到了一处空地。 萨缪尔扶着拐杖,另一只手对着某位乐师挥了挥。 乐师点点头,敲响了清脆的声音,让嘈杂的贵族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看向了地位最高的萨缪尔。 萨缪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至少整个大厅都能听清:“站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昨天夜里,清除祸端的勇者。他从苏尔维尔王国旅行到霍恩诺德,在起航港,助了我们一臂之力。他的勇武不亚于战神赫特维亚,他的威名将远播海洋。让我们为他,亚当斯,献上掌声。” 亚当斯站在萨缪尔身边,局促的看向周围对他鼓着掌的贵族们。 他上一次经历这种情况,还是在那次“王骑之争”里夺冠。观众台上稀疏的人为年轻气盛的他鼓掌,或许他们都认为他前途无量。 萨缪尔对着周围点了几次头,目光所及之处,贵族们都放下了手。 “同时,也有很多不足显现了出来。城防军的部署就是一团糟,居民的疏散工作更是令人发指!我希望有些家族之后能给我一个解释。雷克,我赦免你的罪,你将去部署沿海的防御工事,如果做不好,结果一样。有些家族出了力的,起航港不会亏待你们。” 萨缪尔的话掷地有声,在人满为患的大厅内,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似乎完全不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说出来的话。 他拿过一个酒杯高高举起,最后轻声道:“那么,好好享受这次宴会吧。” 贵族们短暂的鼓掌过后,又重新恢复了嘈杂。 萨缪尔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些什么,丢下亚当斯就走了。 亚当斯站在原地,还有些不知所措。这就和他没关系了?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别的环节呢。 亚当斯走到一张圆桌前,也拿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他抿了一口,是陌生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高脚杯里装的液体,是淡黄色的酒,似乎是威士忌。 亚当斯瞥了一眼桌上的果盘,里面有已经切好的柠檬,他捻起一块,向着自己的酒杯里挤了一些柠檬汁。 他回过身来,有两名贵族上前对他表示仰慕之情,屠龙的勇士可是很难见到的,更何况还是在巨龙绝迹的当下。 目送两人离开后,亚当斯疑惑的站在原地,他在想,虽然那条亚龙不是他杀的,但至少冠在他的名下,可这些贵族们似乎只有一少部分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其他的似乎都在关注宴会本身。 亚当斯的眼神不知觉的在人群角落里锁定了一个人,那慈眉善目的老者,不正是哈里克吗? 亚当斯快步走到哈里克面前,对他表示着自己的不满:“虽然被冠以屠龙勇士的称号,但我感觉这对我此行的影响十分不好。而且,公爵似乎没有想让我走的意思。” 哈里克有些不解亚当斯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萨缪尔公爵想把我留下来,执教起航港的军队,把他们培养成能屠龙的势不可挡的军队。这怎么可能!?” 哈里克笑着哦了一声。他缓缓道:“什么起航港的军队,他就是想让你把他的私军培养成起航港最强的战力,他可能认为哪怕你只教的会一些人一点皮毛他都是赚的,哈哈哈。” 亚当斯小声问道:“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龙吧?哪怕是个亚龙。不过似乎贵族们都对这件事不怎么关心啊?” 哈里克轻哼一声:“在这个阶层里,只有金钱,家族,后代,荣誉,利益。为你庆功不过就是一个由头罢了,宴会才是主要的目的。像这样地方贵族的大宴会,一年也开不了几次。贵族们会借此机会,相互磋商,相互交流,相互联姻,相互照顾。” “有少部分贵族会对我做出表示来着。” “新晋贵族罢了,什么都没有,还保留着平民的思想。你真应该去外面看看,起航港都在为你屠龙一事而欢呼,为你庆祝呢。” “要是他们发现那条亚龙不是我杀的,而是你,那怎么办?” “不会的,谁会相信我这样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能够挺直了背,拿起武器去搏杀龙?” 看着哈里克有些得意的表情,亚当斯心里有些百味杂陈。 明明他以前,也很渴望荣誉吧? 亚当斯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我怎么从这里脱身?” 哈里克指了指那边的大厅大门口:“你现在哪怕离开,都没人会注意到你,你可不是宴会的主角。这里的主角,从来只有贵族。” “出了这个大厅,出不了这座城堡啊。萨缪尔不想让我走。” 哈里克从刚才起眼神就不时飘向另一个方向,他示意亚当斯看过去。 一名中年人在和周围的人友好的攀谈,有说有笑。 亚当斯疑惑道:“我刚刚见过他,他和公爵走在一起,怎么了?” “那是布兰切特家族的长子,布兰切特家族和里德兹家族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融洽,你可以靠近他,看能不能借助布兰切特家族的势力,离开这里。” 亚当斯饮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眼角抽了抽。 “说到底,你就是把我扔进套子里,然后把我拉出来是吧?” 哈里克咯咯笑着:“你总不会让我一个老人瞎折腾吧,我子爵还没当够呢,要是我来,估计起航港就难以让我立足咯。” 亚当斯不解:“可这明明是件好事,对吧?至少保护了起航港。” 哈里克点点头,又说道:“可我一直对外的身份,就是普普通通的子爵而已。” 亚当斯此刻有些想骂人了:“我此行也只是想买个东西就走的,普普通通的完成任务而已。” 哈里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亚当斯转身,看向那位布兰切特家族的长子,长舒了口气,将威士忌一饮而尽,走了过去。 那人刚好与其他人结束了交谈,见到亚当斯走来,友好的向他打招呼。 亚当斯不敢确定,但他的内心告诉他,他绝对不能被留在这座公爵城堡,他还需要回去交差。 有个女孩的拜托,他还要去完成。 有个同行了几个月的男人的信任,他还要去践行。 他试探道:“你是豪尔森的大哥吗?” 那人愣了愣,有些惊讶:“你怎么会……” 正在与人磋商的萨缪尔瞥了一眼这边。 亚当斯与那人走到一边,详细的讲了他和埃德,也就是豪尔森一路发生的事情。 卡尔思索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随后笑道:“没想到我的弟弟居然还交了一个可以屠龙的朋友,也难怪,你从苏尔维尔王国来。” 亚当斯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希望卡尔能够帮他脱离萨缪尔。 “公爵大人似乎还没有对你做什么强制措施吧?你为什么着急离开呢?” 亚当斯的话语堵塞在了嘴边,难以说出口。 刚好萨缪尔这时走了过来,对着卡尔笑道:“和我们的屠龙勇士聊的不错啊?在聊些什么呢?” 远远看戏的哈里克已经忍耐不住笑意了,没想到萨缪尔这么沉不住气。 卡尔听到萨缪尔的话,愣了愣,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不然让外人看到了,以为我招待不周。”萨缪尔对着亚当斯说道。 卡尔似乎有些理解了亚当斯,微笑着开口道:“亚当斯认识舍弟,希望去见见他。” “哪个弟弟?怎么能让屠龙勇士亲自去见他?将他喊过来。” 亚当斯看着萨缪尔态度的转变,有些佩服哈里克的情报了。 “那位弟弟最近卧床养病,亚当斯他心中十分牵挂他的这位友人,想去慰问一下。”卡尔脸不红心不跳。 “若是染上了传染病,他怎么可以去呢?” “个人原因,并非传染病。”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正面相对了起来,把亚当斯晾在了一旁。 亚当斯悄悄回身,对着哈里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出于尴尬,他悄悄溜走了。作为争论主角的他,就这样离开了二人,而这两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亚当斯是否在场已经并不重要了。 亚当斯直接走出了大厅,想着去收拾一下东西,取回剑枪。 他靠着记忆,走回到侧堡的那处院落中,剑枪依然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只不过,在它旁边,居然有个人影在抚摸着它。 夜色下,亚当斯分辨不出这人的来路。 他似乎背对着他,右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左手在触摸剑枪。 “咳咳,那是我的。”亚当斯开口道。 那人似乎转过了身来,他将剑枪抽出,远远的抛给亚当斯。 亚当斯接了下来。 他疑惑着看向对方。 云开月朗,星点澄澈,光辉降临起航港。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子,十分年轻。 亚当斯刚想开口,到嘴边的话语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那人手里普通的长枪竖立在胸前,片刻后,收到右侧,枪剑下指,如蜻蜓点水般,在空气中点了几下。 赫伦兹亚人不可能不懂。 请赐教。 第20章 闹剧 亚当斯愣了愣,咽了一口口水,下盘放稳,手举剑枪,剑尖指向那个男人。 回礼。 今夜风大,吝啬的云再次收起了月光。 男子右腿蹬地,猛然向前,一枪刺出。 他手里的长枪,和亚当斯手里的剑枪的形体相差甚远,其实更可以说他手里的,是一把矛。 亚当斯双腿发力,双手一前一后握住枪杆后半部,在前的手猛然发力,剑刃一下抖开了男子刺来的寒芒。 男子接下来的动作,全在亚当斯的意料之中。 他借着亚当斯剑枪抖来的力道,顺着手里的枪回旋转身,调整好角度后,已经离了亚当斯更进一步,他再一次向前刺出。 亚当斯后仰倒去,枪杆顶地,令他不至于倒下。 男子手里的长枪从亚当斯胸口划过,直插向地面,连亚当斯的衣角都未碰到。 亚当斯双手猛然发力,一腿直接踢向尚在空中的男子,两人迅速拉开了距离。 亚当斯站直身体,看向对面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力之后又重新站起的男子。 月光又恰如其分的洒了下来,让他们又能看清彼此的脸。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亚当斯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他居然懂赫伦兹亚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难不成,他也是个赫伦兹亚人? 可为什么要来找他对决,他现在可是名义上的苏尔维尔王国的人,就是因为那条亚龙吗? 如果是公爵城堡里的人,应当不会懂这些,那他是哪里来的?还带着武器,进到公爵的城堡中,来与亚当斯决斗? 亚当斯还在思索着,对面的男子再一次冲了过来。 短兵相接。 亚当斯手中的剑枪显然更胜一筹,在男人长枪的枪杆上劈出一道凹槽。 两人就隔了几步的距离,凭借着兵器带来的距离,将金属的碰撞不断演绎出来。 眼前的男人带给亚当斯的感觉十分怪异,他每次出枪似乎都不是瞄准亚当斯的身体,而是他的头部,或者说,更上面。 亚当斯甚至不需要去刻意的用剑枪抵挡他的攻击,仅靠闪躲似乎就能避免被他那太过仰起的招式击中。 亚当斯轻松抓住了这个破绽,快速击开男人的长枪,进攻他的下盘。 男人后跳两步,躲开了剑枪的横扫范围。他的衣摆被划破了。 亚当斯不明所以,就刚刚与他短兵相接的那一会,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有着充盈的力量,每一次搏击都会让亚当斯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但他练习的招式,似乎是为了应对更高大的存在,而非普通人。 亚当斯更进一步,剑枪划出一道弯月。 男人迅速拉开距离。 亚当斯进攻无果,也后退了几步。 双方对峙片刻。 亚当斯决定速战速决。 他一手直接掷出剑枪,身形暴动,跟随剑枪向男人飞去。 男人倒提长枪,猛然挑起,枪尖与剑刃相抵,将剑枪直接挑飞起来,回旋上空。 亚当斯刚好奔至,一手向男人的长枪枪杆擒去。 男人一脚猛踢枪杆末端,枪头立刻震颤起来,让亚当斯无从下手。 亚当斯闪过一个角度,左脚踏地,猛然一个转身,右腿直劈而下,狠狠砸在男人的枪杆之上。 接下来的瞬间,超出了亚当斯的预料。 他本想着这一腿最起码能将他手里的长枪震掉,没想到男人居然硬生生托起了亚当斯的右腿,长枪弯出一个弧度。 飞旋的剑枪刚好落下,亚当斯直接接住,横扫向男人的头部。 男人左手托起长枪,右手抓住了扫来的剑枪枪杆。 巍然不动。 亚当斯瞪大了眼睛。 他手里传来的感觉,宛如击中了一块磐石!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力道!? 亚当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右腿就失去了支撑,手里的剑枪被猛然一拉,他顿时失去了重心,就要侧翻倒下。 他马上松开了剑枪。 男人同样如此,他直接一手抓住亚当斯的脖子,高高将他举起,再砸向地面。 亚当斯喉咙一阵紧缩,腹腔猛然震动,咳了几口血。 男人伸出一只手,将亚当斯的头按在了地上。 无论亚当斯如何挣扎,他居然连起身都做不到。 透过他的指缝,亚当斯可以看见,这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他更不明白了,他是如何拥有这样的怪力的?令他毫无招架之力。 亚当斯感到无比的屈辱,仅被一只手按在了地上,就无法动弹。 他双手双腿抽打着,奋力挥舞着,被男人轻松压在地上。 “够了,你赢了。”哈里克笼着袖子,出现在角落。 男人这才放开亚当斯,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亚当斯不解的看着哈里克,又看向了那个年轻的男人。 哈里克慢慢走了过来,捡起刚刚被扔在一旁的剑枪。 他看着坐在地上怅然若失的亚当斯,他也席地而坐,说道:“他是我的孙子,勒瑞斯·修伊。” 亚当斯还是十分疑惑:“为什么?” “他是我最喜爱的孙子,我对他期望很高,按着家族流传下来的方法训练的他,甚至比当初年轻的我还要严格。除了没见过巨龙,他是严格意义上的龙骑士,甚至比我年轻时都强大。” 亚当斯看向那个名叫勒瑞斯的年轻人,他也在看着自己。 那眼神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这么弱? 那阵屈辱感再次涌上了亚当斯的心头,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明明比自己年龄小那么多的人,居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哈里克说道:“起航港太小了,这里容纳不下一个龙骑士。我和他打赌,如果他打赢你了,我就不再干涉他以后的生活。现在,他赢了。” 哈里克转头对着勒瑞斯说道:“不如现在就告诉我你的选择?” 勒瑞斯蹲了下来,毫不犹豫道:“我想去赫伦兹亚看看。” 哈里克无奈的点点头,拜托亚当斯带着他一起去。 “跟着我?为什么?你大可以让他自己去赫伦兹亚。”亚当斯果断拒绝。 哈里克微笑着:“一路的山山水水,也是一门学问。他可以自己学,你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徒弟。” 勒瑞斯闭口不言。 亚当斯不停摇头:“我本来就是来购置材料的,你知道的。带个人回去算什么?” 亚当斯说完这句话,就突然想到自己还可能要带个女孩回去,就越发感觉不对劲了。 哈里克还在苦口婆心,似乎非要亚当斯带着斯特瑞去赫伦兹亚不可了。 斯特瑞淡淡道:“我可以教你龙骑士的训练方法。” 亚当斯愣了愣。 哈里克瞥了一眼斯特瑞,没有说什么。 斯特瑞站起身来,向着亚当斯伸出右手。 月色撩人,年轻人白皙的脸庞被自己的发丝拍打着,完全让人无法联想到刚刚暴打亚当斯的那个猛士。 亚当斯最终还是拉住了那只右手。他给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那可是龙骑士家族祖传的训练方法。 什么屈辱脸面都得放在一边。 不就带个人回赫伦兹亚吗,有了这个带十个八个都无所谓。 他想变得更强,然后进入那个传说中的军队! 亚当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一名身穿华服的女孩从旁侧奔了过来,面容姣好。 她急切道:“来人了来人了。” 哈里克起身,将剑枪还给亚当斯,嘱托几句后,带着斯特瑞拿起长枪,就跟着女孩从一边快步离开了。 这处院落只剩下了亚当斯一人。 卡尔带着一些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亚当斯故作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月色。 卡尔盯着亚当斯的背影,走了过来。 “公爵大人不肯放你,再争论下去,会导致我们两家族的冲突提前爆发。既然你与豪尔森有联系,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卡尔轻声道。 亚当斯细细思索了一番,如果因为他一个人而导致两个家族之间发生争斗,到时候哪怕他能够成功置身事外,两家族的人指不定会发生些什么。 那米诺和她的族人,如何在里德兹家族容身? 他伸手握了握衣兜里的那块石头。 他说道:“如果您觉得麻烦,就不必太在意我的请求了。” 卡尔摇摇头:“里德兹明显想把你当做一个工具,你留在这里,徒损屠龙者之名。主要是,关键在于,你是豪尔森的朋友。” 亚当斯看向卡尔。 卡尔向门外走去:“在这起航港,可不是他里德兹一个人就能说的算的。你敢跟我出来,布兰切特家族就敢保你。” “知道豪尔森之名的人,除了我和他的弟弟,再无其他。所以你,值得。” 卡尔的随从都跟着卡尔一同离开。 亚当斯愣了愣,没想到豪尔森这个名字居然能让卡尔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不明白。 但他决定还是跟着卡尔离开。 进公爵城堡时,他似乎就只有身上的衣物以及剑枪,还有那把恩师所赠的佩剑。 他快速寻回放在房间里的佩剑,拿着剑枪,连忙跟上了卡尔等人的步伐。 卡尔看着跟上来的亚当斯,轻笑着:“从这里,到城堡门口,可能有点艰难了。” 兵甲窸窣声传来。 甲士们高举火把,矛戟森然。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豪尔森愿意告诉你他的家族,那么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卡尔不紧不慢,指挥着自己的随从排好阵型。 城堡道路狭窄,至少亚当斯的剑枪无法在这里肆意的挥舞。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 “亚当斯。豪尔森确实有求于我,详细的事情,等出去以后再说?” 卡尔轻笑:“能与屠龙勇士并肩作战,荣幸之至。” 亚当斯尴尬至极,不愿回应。 他手举长剑,注意力万分集中。 眼前铁甲,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他还是第一次手执兵刃,面对正规甲士。 心里怎么可能不慌? 卡尔似乎能听见萨缪尔躲在贵族们不知哪里的角落里跳脚骂娘。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问全身紧绷的亚当斯道:“出去之后,需要给你找一间隐蔽住处吗?豪尔森他还在起航港,你们应该是一道同来的吧?” 亚当斯点点头。 他很吃惊,卡尔似乎丝毫不介意眼前的公爵的私军。 “无非让里德兹家族更亲近一些自然。” 卡尔双手抬起,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石板铺设的道路上,长出了粗壮的藤蔓。 藤蔓缠绕铁甲,动弹不得。 但也有十数人挣脱开了粗壮的藤蔓,重新举起兵戈。 卡尔小声提醒道:“听说萨缪尔的子孙,各个天生神力,相貌相差甚远,想必这些便是了。” 亚当斯点点头。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 赫伦兹亚的血脉的力量,他刚刚才体验过。 “以我之名……”卡尔轻声吟唱。 亚当斯只觉得一阵光芒晃过自身,奇特的力量涌现了出来。 这是什么力量? 多名军士已经逼了上来。 亚当斯很疑惑,他一剑劈下,居然直接斩开了一人身上的铁甲。 “闹大了可不好,我数一二三,还是得跑出去。”卡尔又一掌轻轻托起。 所有的私军都感到一阵眩晕。 亚当斯只觉得脚下一阵轻,他回头看去,卡尔在对他轻笑。 微风袭来。 高楼之上,月色之下,米诺轻倚在墙边。她看着公爵城堡里的闹剧,又看向天边的西北角。笑了又笑。 近处,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布兰切特!?卡尔!!” 第21章 树木 “你看到的,是哪个我?” 密林之中,男人如此问道。 艾云莎呆呆看着面容年轻的男子,回想着之前闪过的画面。 幼童,青年,中年,暮年的样貌,都从男人身上分离过,又重新归入男人的身体。 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不属于人的东西。 艾云莎轻轻道:“我看见了你,如你所是。” 男人眨了眨眼睛,身形突然虚化,又重新聚拢。他带着莫名的笑意。 “走吧。”男人转身,背着手离开。 艾云莎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伊蕾因蒂安娜,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伴随着鸟语花香,日影摇曳,男人的兴致很好。口衔着他的发丝的体型极小的鸟儿上下翻飞,不时求着让他轻轻抚摸一下。 艾云莎摇头,她刚刚的经历让她自己都有些疑惑。她似乎穿越了很长的岁月,闪过了不同的地方,最后才出现在这里。 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树影斑驳,花香四溢,他们走到了一处空地,难得没有树叶的遮挡。 艾云莎突然问道:“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似笑非笑:“无趣的问题,你该清楚你是什么吧?精灵。” 一阵恍惚。 艾云莎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她的脑海里,闪过了非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好一会之后,她才顾着回答男人的问题,点点头说:“我好像是个半精灵。” 男人轻笑着,继续前行:“精灵就是精灵。” 艾云莎快步跟上。 似乎是嫌在林中穿梭过于麻烦,男人皱了皱眉。 他举起右手,在空中挥了挥。 艾云莎突然感觉脚下一阵晃动。 她惊奇的发现,前面茂密的丛林,居然显现出一条道路。 好像那些树都往旁边挤了挤,让出了这一条大道。 艾云莎看着男人那只尚举在空中的手,瞪大了眼睛。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背在身后:“这样走着就方便多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是否要清理一下茂林,那些路对我这样的老骨头可太不友好了。” 老骨头?艾云莎皱眉,这男人似乎觉得自己十分老了,但看上去和艾云莎的年龄显然应该相差无几。 艾云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要带我去哪?” 男人的声音有些空灵:“记忆里没有吗?” 艾云莎愣了愣,随后又重新开始处理刚刚莫名出现的一大堆印象。 在那段陌生的记忆里,这里,居然是个十分熟悉的地方。 “尽头,是一片巨大的森林,那里的树的树干有一片湖泊那么大,它们直插云天……” “不必描述,看到了就行。”男人轻笑。 艾云莎的脚趾轻触青草,她紧跟着男人的步伐。她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中。 一阵风猛然吹过,窸窣声响起。 男人停下了脚步。 艾云莎愣了愣,也停了下来。 他们所在的大道的两旁,树间的距离很狭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刚刚招手的缘故。 就是这样的密林,阴暗的角落里,钻出一道雪白的身影。 艾云莎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狼。 艾云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猛的野兽。 只不过,此刻的白狼身上,插着数支箭矢,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它的白色毛皮。甚至有些地方被利器直接砍掉了皮毛。 显然,它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更令艾云莎惊奇的是,那只巨大的白狼的背上,居然驮着一个美丽的身影。 细长的耳朵,完美的身躯,发着光亮的眼睛。 这才是半精灵真正的姿态吧? 只不过,她的胸部上方,被一根箭矢直接贯穿了。 艾云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样的野兽出现在这里,她还能怎么办? 她看向了男人。 男人的背依旧挺直,他静静地看着那只白狼。 白狼见到了男人,瞬间变成了温顺的小狗,跪伏在男人的身前。 半精灵满脸兴奋,翻身从白狼的背上跳下,跪在男人的腿边。 艾云莎听不懂他们之间在说什么,似乎是某种奇特的咒语,又或者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她只看见,男人的手轻轻在白狼头上摸了摸,白狼的身体顿时散发出银白色的荧光,那些箭矢自然脱落,血迹消失,伤口愈合。 男人伸手拔出了那只将半精灵贯穿的箭矢,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变得乌黑。 半精灵莫名站起身来,男人的手从她的腰抚上,侧过她的臂膀,停在了她的伤口上。 半精灵忽如全身痉挛,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的伤口处,喷出了黑色的血液。 光芒将她包裹了起来,散去后,半精灵顿时又恢复了神圣感。 艾云莎就这样看着男人治好了他们的伤,又让他们离去了。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 男人目送着他们远去,这才回头看向艾云莎。 艾云莎呆呆的说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精灵的语言,你马上就会懂的。” 艾云莎伸出手指,指了指刚刚白狼离开的方向,问道:“他们……” 男人细心解释道:“他们啊,是茂林的守护者,游荡在茂林的外沿,保护那些不小心走出茂林的精灵。” “他们变成那样子,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那些人类根据所谓的传说组成的猎狼人罢了。”男人看了看远方,“不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只白狼而已。” 艾云莎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继续问道:“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感知到了同类的魔法吧,毕竟,那只精灵可不一般,比很多不愿出来的精灵都优秀。” 男人又回头看向艾云莎:“对了,她说她见过你。” “见过我?” “在茂林边缘,她感知到了精灵的魔法,还以为是某只离散的精灵,结果只是受到我的感召的你。” 艾云莎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感召这个词的意思。 “为什么?你?感召我?而且,她见过我?我没什么印象啊?” 男人似乎只愿意回答后一个问题:“她说,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身边有一群人类拥护着,一个人类自称是你的父亲,她才明白,你是半精灵,那个人类,似乎也是个半精灵,但是精灵的气息相当薄弱。” 艾云莎恍然大悟,那段行程,她和没经历过没什么区别,毕竟一直躺在马车里,没有出来。 她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看向四周:“这里是茂林之中?” “那不然,你觉得哪里还会有如此广袤的森林?这里的尽头还拥有着奇幻的梦境?” 艾云莎愣了愣,没有再说什么。 她似乎明白了,零零碎碎的记忆告诉她,此刻的她,正在进行某个仪式。 拥抱精灵的仪式。 “还得继续赶路,这里离目的地有点远。”男人轻声道,转身离开。 艾云莎继续跟上。 在这条由男人创造出的大道上,艾云莎看到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生灵。 更别提道旁越来越珍稀奇异的树种。 她远观树林之中,那些树干树枝盘根错节,曲径通幽,给她一种莫名阴森的感觉,也许,这里的这种氛围只有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才会喜欢。 脚边的小动物,本来有着几只白兔跟着艾云莎的步伐蹦蹦跳跳。 男人显然吸引了更多生灵,他的周围挤满了艾云莎叫不出名字的兽类,但都离男人一部分距离,不至于阻碍到男人走路。 这些兽类,在艾云莎眼里,就像见到了自己信仰的信徒。 它们虔诚着跟着信仰的步伐,走向茂林深处。 艾云莎越发对男人的身份感到好奇,此刻她已经摆脱了刚才的精神的恍惚感,思考的能力恢复了正常。 “你的名字是?”艾云莎突然问道。 “贝托克利亚。”男人随口道。 周围的动物顿时呆滞原地,不再跟随着男人的步伐。 它们头触地,颤颤巍巍。 艾云莎不明所以,绕过了这些兽类。 男人依旧稳步前行。 在艾云莎所接受到的记忆里,以及她从小听闻的一些故事传说,从没听说过什么叫贝托克利亚的名人。 有关精灵的故事传说,向来只有魔法,以及销声匿迹的精灵之王赫萨克斯。 那么眼前这个自称感召自己的贝托克利亚,到底是什么人呢? 精灵感召半精灵,是很稀少的事。一般半精灵到了一定年岁后,自然会自己呼唤它,拥抱精灵还是拥抱人类,就在那次呼唤。 感召,会一定程度上过渡给被感召者一部分自己的魔法力量。 这也许就是在茂林边缘,那只半精灵感知到了艾云莎身上的魔法的气息。 艾云莎脑海中搜索着目的地在哪里,印象中,确实很远。 两人从白日走到黑夜。 等到日落西山,前路黑暗。 男人打了个响指,周围的花草树木顿时震颤了一番。 萤火飞舞而出,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艾云莎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萤火虫。 小时候,和那个铁匠奥维,在伏坎尼克城的郊野,也曾在夏夜里追寻着萤火虫,但是那里的萤火,远没有这里的明亮,数量也没有这里多。 “没有星星的日子里,萤火就是光明,哪怕再怎么细微。”男人开口道。 艾云莎已经没有心思听了,像个小女孩一样,跟着萤火虫疯跑。 “十九岁的人了,注意点。”贝托克利亚随口提醒道。 艾云莎愣了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十九岁了?” 男人闭口不言,继续赶路。 艾云莎知道这个男人有很多东西没告诉自己,他不说,她问了也白搭。 她就继续玩弄着萤火虫,跟着男人前行。 直到天空忽晓,日出东方。 行路不知有了多远,两人毫无疲态。 “星夜兼程,加上缩地……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贝托克利亚开口道。 大道延至身边,就没有了。 因为前方本来就不再是单纯的树林了,男人施法时,避开了它们。 前方的树木,更加高大粗壮,似乎被奇异的阵法围了起来,与外面隔绝。 “这里是很鲜明的分界,里面,是精灵的世界。”贝托克利亚扫视四周,对艾云莎说道。 他就要带着艾云莎走进去。 艾云莎突然不愿意走了。 贝托克利亚回头,看着艾云莎的侧脸。 她望向了另一处方向,就在周围,但没有进到那处分界里面去。 男人又招了招手,大道恢复原样,周围树木的间距开了不少,让艾云莎能更清楚的看见树林之后的一些东西。 “我感觉,那边有东西在呼唤我。”艾云莎轻声道。 贝托克利亚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眼中顿时光芒流转。 艾云莎向那边走去,踏入了森林之中,越是向里面走去,那呼唤的声音越是剧烈。 直到她走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里长满了与刚刚经过的树林里不一样的树种。 和刚刚贝托克利亚所说的分界如出一辙。 她走进空地,细细打量着这些树木。 有两棵树木极为高大,它们两旁有着不少断枝残体,还有很多树桩。 那两棵高大的树旁,有一棵树的长势马上就要跟上它们俩。 在那棵树旁,有着一棵枯萎的矮树。 后面的树高低不一,都没有这棵差点与最高的那两棵树相匹配的树那么高。 贝托克利亚穿过树丛,走到艾云莎的身后。 他轻声道:“不跟我进去吗?” 艾云莎走到那棵枯萎的树木旁,回头道:“我想,我属于这里。” 贝托克利亚叹了一口气:“你早晚会来找我。” 艾云莎不明所以。 贝托克利亚挥了挥手。 艾云莎顿时被光芒包裹,她的眼睛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上升。 她看向四周,发现自己的眼睛能够直接透过树林,看向更远的地方。 她看向茂林最深处。 那棵最为巨大的树干中,树心的王座上,一个男人与她对视。 很快,她失去了感觉。 贝托克利亚看着这棵艾云莎化为的树木,连连摇头。 “可惜,可惜。” 在他转过身之后,准备离开时。 这棵不算高大的树的枝叶突然抖了抖,抖落了两三点火星。 贝托克利亚喃喃道:“伊蕾因蒂安娜,伊蕾因蒂安娜。不愧是你。” 第22章 海阔 月明星稀,天朗气清。海浪声一阵一阵传来,带来些许清爽的夜风。 一条宽敞明亮的街道前,卡尔和亚当斯慢步走了进去。街道上,稀稀疏疏来往着行人,夜已深。 欢腾的声音从别的地方传来,显然,起航港的居民依旧在狂欢着。 在成功走出里德兹家族的城堡后,卡尔就遣回了自己的随从,避开人流,自己亲自带着亚当斯来到了这里。 “卡尔先生,今晚的闹剧,是否会让你们两大家族起了争端?那样的话,对你来说可就太过不值了。”灯光下,亚当斯看向卡尔。 两人并肩而行,慢慢走入街道深处。 “小事一桩,能起什么争端?无非是为了抓捕某位从公爵城堡逃离的囚徒,动用自己的军队,误打误撞碰上了布兰切特家族的人而已。”卡尔轻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而且,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不值得。” 亚当斯有些疑惑,什么叫不值得?难道帮助他这样一个陌生人逃出来,还对他有利吗?就凭他知道豪尔森?这个已经被遗弃多年的名字? 亚当斯直接开口问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卡尔点点头,他抬起手,指了指街道深处:“我需要你在这里躲一阵子,最起码,等到你屠龙的这场风波过去。” “在这里躲一阵子?”亚当斯刚想说出下一句,又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就闭了嘴。 现在的情形,或许让他逃离起航港会更好一点,但那样的话,明天就无法赴约了,豪尔森明天估计会在那家酒馆里等着他。 “你的名字没有在起航港里传开,作为屠龙英雄,这很不正常,想必应该是萨缪尔的手笔,接下来,他可能随便推一个人出来,顶替你接受那个名誉,这样,他里德兹家族,就是起航港的民心所向了,毕竟那里归依了屠龙者。” 卡尔细声道,他的嗓音浑厚,给人一种成熟的安全感。 “说起来,居民们确实送了很多东西到公爵城堡里。不过这倒是无所谓,今日白天里,我挑选了我所需要的一些东西拿走了。”亚当斯抖了抖自己的包裹。 “狂欢还会持续,就看萨缪尔怎么处理这条龙了。如果把消息放出去,让全大陆都知道巨龙重现世间,估计会很劲爆,但对他毫无用处,或许,还会让起航港招致一些不速之客。消息封闭倒是有可能的。” 亚当斯虽然很想提醒卡尔,那不过只是一条亚龙而已,但他怎么能说出口,也许在这里的人的认知中,根本没有亚龙这一说。 毕竟身为赫伦兹亚人的他也不知道有亚龙的存在,还是哈里克告诉的他。 亚当斯想起了公爵城堡里的那些铁甲,他问道:“卡尔先生,为什么公爵大人如此的想留下我在公爵城堡呢?” 卡尔直接开口答道:“没有人能凭借一己之力逃出公爵的城堡,他放你进去了,只要他不想让你出来,你就一定出不来。” 他似乎毫不介意告诉亚当斯一些机密:“起航港三大家族,布兰切特家族,盖迪亚家族,里德兹家族,就他里德兹家族是完完全全的人类起家,说实话,在霍恩诺德王国,很令人佩服。” “萨缪尔很有手段,这点我不否认。三大家族很早以前就开始有屯兵屯器的竞争趋向,虽然大动干戈估计是不太可能,但只要让某一方抓住一个把柄,起航港估计就得换天了。” 亚当斯咽了口口水。 卡尔继续道:“一个屠龙者,带来的不仅是民心,还有屠龙者本身所带有的武力。萨缪尔家族里,怪胎很多,他估计在想,哪怕你只教会了两三个他的后代屠龙的武技,他也能有办法让那些怪胎们的战斗力都增长不少。” “所以,不论你到底有无屠龙的技巧,只要你不在里德兹家族待着,对我,对布兰切特家族,盖迪亚家族都是有利的。” 亚当斯点点头,听懂了卡尔的意思。 不论萨缪尔是否有意提纯赫伦兹亚血脉,他城堡里那些混有赫伦兹亚血脉的子嗣数量之多,都是不争的事实。 卡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愧是我的弟弟,居然认识了一位可以屠龙的人。” 亚当斯尴尬的笑着。他和豪尔森,或者说埃德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但男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说才好? 同行半年左右,怎么都会有一些友谊在里面吧。 卡尔的一只手手搭在亚当斯的肩上,他的瞳孔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他猛然回头,说道:“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手心,顿时光团凝聚。 亚当斯愣了愣,回头看去。 在街边屋舍之间的小巷中,一个年轻人抬着双手走了出来。 亚当斯有些惊讶,那是勒瑞斯,居然跟上了他。 “这里是布兰切特家族的地界,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卡尔质问道。 勒瑞斯苦笑道:“大人,我和他是一起的。” 卡尔看了看亚当斯,亚当斯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卡尔愣了愣,手中的光团缓缓消散。 他塞给亚当斯一把钥匙,说道:“这把钥匙可以开两处地方的屋子,一间屋子在海边,如果你听不惯浪涛的声音,另一间屋子在不远的巷子里。钥匙上的图案对应门上的图案。” 亚当斯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在这里,你很安全。记住,不要试图出起航港,等风波过后,再走不迟。”卡尔叮嘱道。 亚当斯点头应诺:“那我能去酒馆吗?明天,我和您的弟弟有一个约定,在酒馆见面。” 卡尔思索了片刻:“哪家酒馆?” 亚当斯回忆了一下当初刚进城的路线,模糊不清,还是答道:“好像是离城门最近的一家酒馆。” 卡尔点点头:“我了解了,他倒是没和我说起此事,估计是也没料到你会在一天的时间内杀了条龙吧。我来处理。” 亚当斯尴尬的笑了笑,随后郑重其事,对着卡尔感谢。 卡尔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亚当斯目送卡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勒瑞斯此刻已经慢慢走到了亚当斯的身边。 亚当斯瞥了他一眼。 勒瑞斯无奈道:“谁能想到他会发现我?真是见鬼了!我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你怎么会现在就跟来?” “终于能离开家族,我还是会感觉有些激动的。” “倒看不出你和你家族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不好。”亚当斯转身,看了看钥匙上的图案,开始找寻卡尔安排给他的屋子。 勒瑞斯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或者说,是压抑太久之后的释放。 “你好像是叫亚当斯吧?那条龙真是你干掉的?” 亚当斯点头后又摇头:“哈里克没跟你讲清楚吗?” 勒瑞斯摇摇头,反正他确实不咋相信亚当斯能干掉一条巨龙。虽然那是一条亚龙,但也真不是亚当斯解决掉的。 亚当斯左顾右盼,找寻着钥匙上所对应的图案,喊着勒瑞斯一同寻找。他此刻显然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两人最终在海边找到了一间屋子,光看门的样式就知道这间屋子绝对不简单。 打开门之后,里面的配设更是令亚当斯惊叹。 没想到卡尔居然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屋子来暂住。 壁炉,地毯,绸缎窗帘,还有很多收藏品。 客厅,厨房,厕所,还有很多个客房。 屋子最后方的阳台直接面向大海,下面是月色的沙滩。 勒瑞斯直接融进了柔软的椅子里,长叹了口气:“总算不用待在家里了。这地方可比家里豪华多了。” “你似乎比我还累。”亚当斯看着勒瑞斯一脸享受,说道。 “不早了,洗洗睡。”勒瑞斯回道。 亚当斯打开了阳台的门,海风吹了进来,浪潮声涌了进来。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条不断上下浮动的白线,看着那天上高悬的明月沉在海里,看着那横亘万里的星河从下面流淌而过。 似乎,这种景色,还是第一次见。 他长叹了口气,感觉到无比的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他一点也不想卷入什么公爵之间的纷争,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为了完成这次任务,然后在赫伦兹亚能够混的更好一点罢了。 他可不是什么屠龙勇士,他只是有点战斗力的普通人罢了。 他只是想快点回去交差,不想要这么麻烦罢了。 可似乎,人生中的第一次出远门,注定了不太平凡。 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各种际遇,都令亚当斯长了不少见闻。 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了解了各种各样的事,才算活着。 也许他本来也不愿意担任那个点粮的官职。 亚当斯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 二十二岁在雪龙城担任点粮官之后,混了四年,一事无成,碌碌无为。 眼前的景色也许并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但在以后,他可能也无法再看到这宽广的海洋。 他捏了捏兜里的那块石头。 微风袭来,让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在公爵城堡里的女孩。 早就听闻贵族之间的争斗深似海,没想到还如此的黑暗与见不得人。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堵住了。 海风撩动他的头发,拨弄他的心弦。 第23章 赴约 勒瑞斯昏昏沉沉的从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寒冷的风让他打了一个哆嗦。 他起身,拐过拐角,看向风吹来的地方。 阳台的门敞开着,白帘随风飘动。 勒瑞斯在房间里寻找了一圈,没看到亚当斯的人。 他随即在一张桌子上找到了火柴,点燃了壁炉,让房间稍微暖和了点。 这才刚入秋,起航港的夜晚就已经冷了起来。 勒瑞斯走到阳台,正准备关上门。 他看向海岸。 未明的沙滩上,那些礁石之间,有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坐在最高处,面向大海。 勒瑞斯愣了愣,随即走出阳台,翻身下了栏杆,脚踩在沙地上,向着那个人影走去。 空旷的沙滩,冷风肆无忌惮的吹刮着。 勒瑞斯稍微拢了拢衣服。 潮起潮落的声音逐渐增大,他走上了礁石,看清了那个人影。 亚当斯也注意到了勒瑞斯的到来,但他并没有转身,只是依旧静静的看海。 勒瑞斯在他旁边的礁石上站了会,随后也在一处较矮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两个平时都不怎么话痨的人,在这里静静看海。 勒瑞斯看着亚当斯在月光下那略带阴郁的脸,率先打破了平静:“怎么了?心事很重?不会只是因为输了决斗吧?” 亚当斯顺着风轻轻摇了摇头:“我倒不至于那么脆弱。” 勒瑞斯又转头看向大海。 月光撒在海面,波光粼粼,浪潮接连不断,送来一阵又一阵微风。 “你的力量真的很强。”亚当斯轻声道。 “老爷子说,要想成为龙骑士,没有力量是不行的。” 亚当斯当然明白勒瑞斯口中的老爷子是谁,看来哈里克从小就很看重他。 勒瑞斯感到些许寒意,身体有些颤抖。而亚当斯似乎丝毫不介意这来自远洋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 “这么晚了……不对,似乎要天亮了。你就这么坐了一个晚上?”勒瑞斯看着天色,远方似乎有些将明的趋势。 亚当斯看向了另一方,那是一座灯塔,他自顾自问道:“那座灯塔,是怎么发光的?” 勒瑞斯看向了亚当斯眼神的方向,答道:“精灵魔法。那里是盖迪亚家族的地界。盖迪亚家族很照顾出海的渔民。” “那些路灯也是吗?” “好像是一种来自茂林的果实,夜间可以发光,注入魔法之后,使用的寿命很长。” 亚当斯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大海。 勒瑞斯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活动了片刻,问道:“老爷子说,赫伦兹亚王国是个高地王国,那里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秋风吹的一样冷?我倒是还没去过那里。” “这冷吗?”亚当斯似笑非笑,“赫伦兹亚人从不惧怕普通人口中的寒冷,真正的寒冷,外地人可体会不到。” 勒瑞斯叹了口气,还是要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啊。秋风他倒是可以忍受,不过这个时间的海风,确实有点冷。 他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潮起潮落,海潮漫过的地方,留下了些许甲壳。 勒瑞斯随口说道:“那些海螺,并不算大甲壳里面,蕴藏了海潮的声音,我听说,那些海潮,是波涛之主欧希恩的颂歌。” 亚当斯低头看了看那些留在沙中的甲壳,问道:“霍恩诺德王国的人,都信仰那个欧希恩吗?” 勒瑞斯想了想,回答道:“并不全是吧,毕竟茂林里面还有个精灵王呢。大概沿海的居民都会信仰波涛之主吧,谁不会希望自己的出海顺利呢?” 他补充道:“我以前也喜欢他来着,想着乘风破浪,横跨大洋,深入海底,多么帅气。后来被老爷子灌输了一些有关赫伦兹亚王的诗篇,我就再也没到海边的教堂去过了。” “毕竟,作为男人,可以像赫伦兹亚的帝王那样,就算真的顶天立地了。”勒瑞斯轻声道。 亚当斯愣了愣,问道:“哈里克他不是很反感有关赫伦兹亚王国的事情吗?” “所以他从没在家里提起过,只是为我开了个头,后面除了训练就不再管我,很多东西都是我偷偷摸摸了解的。” “他好像真的有些失望,对现在的赫伦兹亚,对福德曼王。他心里的赫伦兹亚,并不是现在的赫伦兹亚。”勒瑞斯说道。 “或许吧。”亚当斯的眼神平淡,重新聚焦在起落的海面。 勒瑞斯看着突然沉默的亚当斯,发现自己突然没什么话接下去了,于是也闭嘴,待在原地。 两人依旧看海。 远方的天空依旧,保持着黯淡,不知何时会天亮。 “所以,他为什么会允许你,让你去赫伦兹亚?更从小按龙骑士训练的方法培训你?”亚当斯侧过身来,问道。 勒瑞斯简简单单回答道:“忘了。那个放我离开家族的赌注,也只是因为一封信书罢了。” 海风吹起两人的头发,随风舞动,击打在他们的脸上。 “什么信书?” “上面有你需要的材料,请求老爷子帮忙准备一下,以及一份通知。” 亚当斯看向勒瑞斯。 “这种东西,感觉不该透露给外人。”勒瑞斯突然闭嘴。 亚当斯顿时有些火大,这人居然话说一半,吊他胃口。 勒瑞斯用手理了理头发,说道:“看在你要带我去赫伦兹亚王国的份上,以及我们两个之后可能会有的交情,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 亚当斯的眼睛缩了缩。 “需要保密,信上说,请龙骑军家族派出至多五名青年参加龙骑士的选拔。” 亚当斯几乎是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勒瑞斯。 “喔,老爷子当时也是和你一样的反应,甚至比你更剧烈。”勒瑞斯淡淡道。 龙骑军在重组?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虽然亚当斯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更别提参与进去,但光是听说这件事,就足以振奋人心! “我从小在起航港长大,算是家族的外支。主家迁来起航港之后,老爷子对我的训练极为重视。这次的这个所谓的选拔,老爷子是想让我参加的,但他没有明说。他估计还是不太相信福德曼王会干出这样的事。” “还是相信王吧,他一定也是为了赫伦兹亚更好。”亚当斯轻声道。 勒瑞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他对于赫伦兹亚的君王史,更多的是感兴趣。 这样一个高地王国,左面西部荒原,北临极北冰原。 不少贤王创造了荡气回肠的历史,功臣们的事迹被传诵至今。 勒瑞斯愿意承认,自己骨子里是个赫伦兹亚人,他因此而骄傲。 所以,他为赫伦兹亚而自豪,为赫伦兹亚的君王而自豪。 亚当斯看着勒瑞斯的丰富神态,只是不语,跳下了礁石。 勒瑞斯随后跟上。 “天要亮了。”勒瑞斯看着亚当斯的背影,说道。 “我今天有事要做,你可别再偷偷摸摸跟上来了。” “我可没那么无聊。我打算回家里收拾一点东西再过来。反正说什么我也不回去住了,呆了十几年的城堡,那里实在没什么意思。” 亚当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回头道:“记得把子爵手里购置的那些材料也带过来。” 勒瑞斯答应一声。 亚当斯跳回屋子后,顿时被热气包裹。 屋子里已经被壁炉带来的温暖填满。 勒瑞斯回到屋子里,惬意的舒了一口气。 “你要不要休息会?”勒瑞斯想起了亚当斯似乎在外面坐了一夜,虽然很好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还是忍住不去询问。 亚当斯摇摇头:“该是吃早餐的时候了。” 亚当斯翻箱倒柜,发现了不少剩余的食材,还有几块大面包。 似乎都是卡尔提前准备好的。 勒瑞斯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只是坐在壁炉前面,无聊的从书架里抽出一卷羊皮卷翻看着。上面记述着他已经烂熟于心的波涛之主的传说。 很快,亚当斯就端着两人份的早餐出来了。 蔬菜,面包,奶油酱,番茄酱,再加上一些肉片。 标标准准的早餐。 勒瑞斯看到盘子里的东西后,弱弱的说了句:“其实起航港人的早餐里面,是会有海鲜的。” “要不我们现在下海去抓几条鱼回来?”亚当斯吃下一口蔬菜。 勒瑞斯没有回话,只是将番茄酱涂满了面包,送进嘴里。 吃完早餐后,两人都窝进了沙发里。 亚当斯一直保持着清醒,手里还拿着一块羊皮卷,正是刚刚勒瑞斯翻看的那一卷。 只不过他还是在发呆,并没有看卷中的内容。 勒瑞斯倒是有了睡回笼觉的趋势,开始摇摇欲坠。 天没过多久就放亮了。 钟楼上飘来的钟声到这里已经几乎消散殆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虽然拿不定时间,但亚当斯还是决定去早一点。 他在屋子里翻找了片刻,发现了备用的一把钥匙,扔给了打着盹的勒瑞斯。 勒瑞斯惊醒了一下,看清那把钥匙后,随手一收,又眯上了眼睛。 亚当斯重新披上大衣,出门赴约。 第24章 托付 清晨的起航港已经热闹非凡。 居民们忙着收拾昨天一天的欢腾留下的痕迹,今天似乎也还有狂欢继续的趋向,但是并没有昨天那么热烈了。 他们都还要忙着做生意,接待从外地慕名起航港而来的客人。 作为霍恩诺德王国东部最大的贸易城市,起航港声名远扬。 亚当斯还没有好好享受过这样带着异国风情的城市,走在鹅卵石路上,他看着旁边一些奇特的街景,不时站下脚步欣赏片刻。 他思量着,现在确实还是太早了,不如稍微在外城里转转,打发一下时间。 萨缪尔总不会派人出来把他抓回去吧。 人们似乎还有些兴奋,至少亚当斯经过一些成群结队的人的时候,都能听见他们在高喊屠龙的事情。 似乎整座起航港,都因为哈里克屠龙后,而完全不一样了。 龙的传说被证实,给人们以极大的震撼,他们都希望能去看看那条龙的尸体。 亚当斯抬头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建筑,看来那只亚龙给起航港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但重建工作在稳步推进。 萨缪尔确实是个狠人,这些修复的工作都是他主要承担下来的,哪怕这里并不是他的家族的管辖境界,依旧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资源。 亚当斯走着走着,走到了城中心。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着一个喷泉。 喷泉中心,是一个巨大雕塑。 此时金色的阳光,攀在了雕塑的腰上。 亚当斯抬头望去,那雕塑手中的一把长剑指向正前方,另一只手拿着一把三叉戟,竖在身侧。 他须发很长,身披战甲,一身笔挺。 他目光坚毅,深邃宛若不见底的渊洋。 亚当斯走到了喷泉边,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抬头仰望。 波涛之主,欧希恩的雕塑。 如此宏伟,如此神圣,阳光为他的战甲染色,海潮为他献上赞歌。 他看了看周围,不少人都会来这里虔诚的祈祷,随后才带着一心的满足,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神意外的低落。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国,一座大殿里,也有这着这样宏伟的雕像。 但没有当今赫伦兹亚之主的雕像。陈列在那里的,都是传说中的王们。 亚当斯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一手倚着扶杆,看着自己刚刚一路走来的街道。 那条街道笔直,一直延伸到后面的城墙。街边行人越来越多。 阳光从这条街道涌进,流淌在波涛之主的脚边。 喧闹声里,他终于有了睡意。 人们来到这里祈祷,对这个异乡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但并没有表达不满。 他居然背对着波涛之主,真是个愚昧无知的没有信仰的人! 亚当斯一手撑着脑袋,睡意侵占了他的理智。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尽头的天光,随后闭上了双眼,全身缓缓放松。 哪怕是在秋季,天亮的依旧还是很快,与前三年的每一个夏日如出一辙。 亚当斯睡上那么几分钟,就会莫名惊醒,然后又睡上几分钟。 他的屁股底下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坐到了他的旁边,然后把这个椅子压陷下去了一点。 他朝身边看了看,居然正坐着一个老人。 亚当斯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老人的面容。 他实在是太苍老了,须发尽白,胡子垂到了胸口前。脸上就像老树的树干一样,满是沟壑。一身灰白色粗布裹着他的身体,并不瘦弱。 老人收拾的很干净,一点也没有邋遢的意思。 亚当斯就这么坐着,看着他。 “异乡人?”沧桑的声音从老人口中传出,就像流沙划过铁器。 亚当斯愣了愣,点点头。 老人看着周围越来越多对着波涛之主的雕塑礼拜的人,又看了看亚当斯:“你觉得这座雕像怎么样?” 亚当斯抬头,能看见欧希恩高举的长剑。 他想了想,开口道:“这座雕塑,肌肉的刻画十分逼真,他面容的表情能让人错愕,以为真人。铠甲的细节令人惊叹,这种具有年代感的护甲十分有考究。” 老人眯眼,说道:“这都得益于那些卢弗尔的工匠们,他们的锤子可不简单,那些刻刀就像战士手中的剑刃一样锋利。” 亚当斯点点头。 随后老人又说:“可这终究,只是来自人的狭隘的描绘,勾勒不出他的神圣。你知道他是谁吗?” “波涛之主欧希恩?” “神的身躯,怎么能用人的标准来评价?” 老人盯着亚当斯,让亚当斯莫名发毛。 他站起身来,往前走几步,再回头望那座雕塑。 此刻,在亚当斯眼中,抬头仰望,那波涛之主的眼中,竟流淌出金光,手中长剑锋芒毕露,那只三叉戟在震颤。 他难以置信! “英武,雄伟,壮观,霸气。”亚当斯颤抖着声音。 “你的信仰不够坚定。” 亚当斯此刻冷汗直流。他的灵魂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再次望去。 波涛千丈,在欧希恩的背后形成了水幕,仿佛这世间只有洋流。 他的须发开始飘动,他手中长剑在欢呼,他身侧的三叉戟在咆哮。 神迹!神迹! 亚当斯惊魂未定。 “神圣!”他脱口而出。 亚当斯猛然从椅子上惊醒。 原来是梦? 他错愕的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发现自己的身边并没有别人。 身后的水声清脆的传来,喷泉里的水湛蓝而清澈。 让亚当斯唯一确信刚刚经历的,是他满身的汗。 他起身,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刚才的那名老者。 亚当斯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发现,太阳已经爬的老高,时候不早了。 带着满心疑虑,心有余悸的他离开了这里。 他甚至不敢再回头望一眼那座雕像。 走出这条街,亚当斯猛然一颤。 他突然忘却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明白他的心悸来自于何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流了一身的汗。 他晃了晃脑袋,唯一清晰的,是他现在得去酒馆赴约了。 走着走着,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他的心头。 正式这股伤感,让他在海边枯坐了一夜。 此时的它,又涌了起来。 就好像,看到了神圣的壁画中缺失的一块,看到了洁白圣堂里的肮脏的污秽,令他内心堵塞无比。 亚当斯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步伐紊乱,像个犯了错的信徒,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收好他的迷茫,继续沿着街道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亚当斯终于走到了那家之前入城时进入的酒馆。 远远望去,那里十分热闹。 屠龙勇士依旧是人们谈论中的重点,感叹这世道变了,巨龙重新出现在世间。 酒馆门口,是佣兵工会立起的告示牌,上面有着诸多悬赏任务。 两张重叠的纸张一角被钉子钉在木板上,随风飘扬。 亚当斯推开掩着的木门,走了进去。 他这才好好欣赏了一番这家酒馆里的内饰,十分有情调。 至少在地板上的一些地方还铺设了地毯。 他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豪尔森。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一杯普通的麦酒。他现在并不是很饿,于是谢绝了那位负责点餐的姑娘的好意。 亚当斯喝着麦酒,打量着这家酒馆。 似乎年纪大的人喜欢坐在一起吹嘘,老叟老妪们聚在柜台周围,对着站在那里的小伙子大声谈笑。 小伙子也会有说有笑的回应着老人们,手头的工作并没有放下。 一个老妇的笑声响彻了酒馆,但终究只是喧闹声中一个比较突出的部分。 人们在这里唠嗑着家常,诉说着近况。 大快朵颐着肉馅麦饼, 亚当斯之前听说过,如果想了解一个城镇的情报,那么最合适的地方,一定是那里的酒馆。 这句话他一直都深信不疑。 过了不知多久,亚当斯手里的酒杯重添了三四次,他估摸着再这么一直喝下去也不太好,于是还是干脆点了一块肉饼。 当肉饼端上来的时候,他惊了一下。 哪里是肉饼,明明就是个草料饼。 穿着格子裙的姑娘收好盘子后,笑着离开了。 亚当斯嘴角抽搐,没想到起航港人的口味居然是这样的……明明在哈里克子爵家里吃到的就不一样嘛。 他用手撕开肉饼,他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里面包着一大团金黄色的肉,他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一口咬下去,汁水爆了出来,香气盈满了他的口腔。 他还是第一次吃如此好吃的东西,居然还是在一家酒馆里面。 “这里的东西,便宜的都很不错,上次请那些佣兵们都是吃的贵的,反而味道不好。” 亚当斯抬头望去,豪尔森坐在他的前方笑着看着他。 亚当斯快速的解决了那个肉饼,擦了擦手和嘴。 另外两个男人也在豪尔森身旁落座,他们两人都高出豪尔森一些。如果不看豪尔森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还是可以看出三人相仿的面容。 亚当斯认识卡尔,但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估计应该也是豪尔森的兄弟。 这倒好,三个兄弟全来了。 “亚当斯,这是我的哥哥,卡尔,你应该已经认识了。这是我的弟弟,亚戈。” 亚当斯对着他的弟弟亚戈打了招呼,对着卡尔笑了笑。 沉默了片刻,豪尔森开口道:“你似乎心事重重,屠龙勇士。有什么迷雾笼罩了你的心灵吗?” 听到屠龙勇士,亚当斯顿时感觉更加不舒服了。 “没想到只是短暂的分离了两三天,你居然就屠杀了一条巨龙,看来我还是看走眼了,你远比我想象中的强大。”豪尔森笑着说。 亚当斯刚想解释,就又被豪尔森打断。 “我倒是参加了昨天的狂欢,起航港的人们十分热情。”豪尔森招呼了一下穿格子短裙的姑娘,示意她可以上酒。 亚当斯尬笑着:“这都是误会。” 豪尔森看了看卡尔,又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卷入我们家族之间的纷争,有关这些,我倒是不太了解。” 卡尔轻咳一声:“直入主题吧,豪尔森,我和亚戈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她会看到。” 豪尔森看了看亚戈,后者点了点头。 豪尔森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直说了吧。” 亚当斯不明所以。 “出于某些方面的考虑,我这两天就会离开起航港。亚当斯,我希望你能够在这里稍微等候几天,等我的女儿完成了她现在在经历的事情,你再带着她离开起航港。”豪尔森的眼睛就像两眼深泉,望着亚当斯。 亚当斯愣了愣,有些惊讶:“什么?你要丢下你的女儿独自离开?” “不算丢下,是将她托付给你。你应该还会回到伏坎尼克城,我会在那里等着你们。” “虽然是这样,但是是否太过唐突?你的这个选择是否经过了你的深思熟虑?” 亚当斯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会对他如此的信任。 “我已经与卡尔和亚戈讨论过了,他们今天之所以来见你,就是打个照面,之后好将艾云莎偷出来交给你。他们无法做的更多了。你是最好的人选了,亚当斯,交给别人,我反而不太放心。” 亚当斯看了看卡尔和亚戈,他们两都对着亚当斯点了点头。 见亚当斯依旧犹豫不决,亚戈说道:“艾云莎正在经历的,是属于精灵的觉醒仪式。也就是说,之后,她将会成为一个半精灵。你很疑惑我的兄弟为什么要现在离开,这讲起来很复杂,但艾云莎是关键。” 亚戈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艾云莎那不同寻常的仪式完成了,她将会成为家族的掌上明珠,成为布兰切特的骄傲。但那不是豪尔森想要的。也不是艾云莎会想要的。你们之间的故事,我已经了解了,我和卡尔都一致赞成豪尔森的决定。” 作为一个外人,亚当斯不好发表自己的观点。 卡尔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来的一路上都有公爵的盯梢,这样,你还会在起航港呆不少时间,就这么说定了吧。毕竟,艾云莎也熟识你,一路同行,更加安全。” 亚当斯摇摇头:“算不上熟识吧,也就是旅行了一段时间而已。” 豪尔森轻声道:“亚当斯,你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的太远了。不是只有信仰般的忠诚,才能铸就铁一般的关系。你信任我吗?现在我也不关心了,我信任你,我请求你。” 一番思虑之下,亚当斯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卡尔轻声道:“这几天,还是呆在那条街比较好。等什么时候我们带着艾云莎来找你,就是你可以安全离开起航港的时候。” 亚当斯应了一声。 几人又随便寒暄了几句,柜台小伙准备了好久的酒终于由姑娘了上来。 亚当斯告辞。 留下三兄弟品尝着农家小酒。 亚戈抿了一口:“太淡了,一般。豪尔森,你要的车马已经备好了,这两天随时可以走。” 豪尔森点头致意。 他看着亚当斯留下的酒杯,说道:“不轻易相信别人,但容易被别人信任,这样的人,很少。” “你这样容易信任别人的人,可是很容易会被骗。”卡尔瞥了一眼豪尔森。 豪尔森笑道:“那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卡尔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被名为信仰的枷锁束缚的信徒,一颗炽热的心减缓了跳动。他似乎经历了些什么,但,是个好人。” 豪尔森大笑着,搂住自己的两个兄弟:“好不容易聚一次,真是多谢你们了,来来来,喝酒。” 亚戈被豪尔森紧紧挽着,有些无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说感谢之词。我们信任你,哥哥。” 两人好不容易才挣脱开豪尔森的束缚。 “豪尔森,我的弟弟,总有一天,家族会以你为傲。”卡尔轻笑着。 “真的假的?”豪尔森问道,憨厚的表情完全就像一个普通的铁匠。 卡尔表情不变:“当然是真的。” 第25章 击潮 勒瑞斯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大门,终究还是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堡,前往远方。 他这次回来收拾了不少东西,集中在一个行囊里面。哈里克和亚当斯一同购置的材料也在其中。 里面还装着一些小物件,对勒瑞斯来说比较珍贵。 他对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他的父母早年随船队远赴重洋,音信全无。 这次回来,甚至没见到哈里克,他似乎不想见自己。勒瑞斯也并没有刻意去找他,估计是不满昨夜勒瑞斯直接就离开去找亚当斯了。 那个老人,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喜是悲,勒瑞斯无法分辨。 勒瑞斯只是回头看了看那爬满青苔的城墙,以及周围一些熟识的店铺。 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孩对着他挥手送别。 勒瑞斯只是安慰了几句自家的女仆,转身离开了。 在子爵城堡的高楼上,一个灌着风的窗口里。 哈里克站在窗台前方,并没有看走远的勒瑞斯。 他手里捏着那封信,上面由金泥印成的象征着赫伦兹亚的图徽: 纷飞的雪花之下,张开双翼的巨龙喷吐着龙炎。 他轻轻摸索着那印章的沟壑,生怕蹭掉了一点印泥。 信中的文字,是他看得懂的赫伦兹亚的文字,用极其写意的笔墨挥洒而成,宛如美丽的诗歌原文作品。 信上带着浅浅的北地薄荷的香气。 哈里克贪婪而又小心的享受着那久违的味道。 赫伦兹亚王国的薄荷与其他的地方都不一样。生长在高地的薄荷有很多种,除了熏香,料理,品用以外,有些甚至会被萃取香味,融入不同的东西里。 进贡给王庭的薄荷,有一部分的香气就流入了文书的笔墨。这种奢侈,是赫伦兹亚王室成员的享受。 耐寒的薄荷深受高地人的喜爱。 哈里克抬头看向远方青黛色的山脉,云成了雾霭,若隐若现。 微冷的秋风里,哈里克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这个老当益壮的老人的背从来没有这么挺直过。 从当初见到那个年轻人之后,看着他一步一步重塑王国的辉煌,再没有这么挺直过。 这才是他的归宿。 他轻抚着龙骑军那三个字。 太阳已经爬的老高,离清晨已经过去了许久,或许已经接近了正午,但起航港依旧清凉,或许秋真的来了。 勒瑞斯走在大街上,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但他实际上对起航港的各条巷道并不怎么熟悉,只能记得个大概。 他朝着那间海边小屋走去。 子爵城堡离佣兵协会特别近,也因此,这条街上有很多铁匠铺和客馆,并且每隔一段距离,街上就会有贴着任务的告示牌,每天都会有专人清理。 因为这条街道通向海边,勒瑞斯就走在这条路上。 街上有很多无所事事的人,他们佩戴有装备,是在挑拣任务的佣兵。 任务的报酬,决定了佣兵们是否愿意去做。 而高报酬的任务,往往被那些实力强劲的大型佣兵团垄断,偶尔会有一些特别大型的任务,报酬也高,需要很多佣兵团合力完成的,这样的任务,也会有很多人愿意参与,可能不出力就能有大收获。 勒瑞斯瞥了一眼现在留在告示牌上的任务,一连几个,几乎都是一样的。 现在的上面任务不多,但很离谱。 什么找寻一些丢失东西,宠物,什么帮忙调查一些事情的,这些东西或许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告示牌上。 更多的是一些只残留一角的纸张,那些是被接走的任务单。 佣兵协会真是什么任务都敢挂在上面。 佣兵任务一般都是由第三方人士提出,经由佣兵协会审查后,协商好后,制成任务,再广布告示。 一般来说,一个任务只会有一张告示,并且只会出现在一个告示牌上。 因此,佣兵们要接到好任务,也看运气。 这样的一套程序,其实和冒险者公会的程序很像,只不过,佣兵们都有雇主,参与的都是些比较私人性的事件。一般一个雇主只会雇佣一个佣兵团,除非另有要求。 冒险者们则自由的很多,虽然现在的冒险者工会的数量远不及佣兵协会,但冒险者的入门门槛极低,谁都可以成为冒险者,并且任务都是开放性的,谁都可以参一脚。 佣兵们则最基本的需要以佣兵团为单位执行任务,没有相应的佣兵团的,就只能接一些现在勒瑞斯看到的无聊的不行的任务。 总的来说,佣兵协会和冒险者公会之间的划分其实并不明显,有时甚至会出现扯皮的现象,虽然很少就是了。 勒瑞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佣兵协会的门前。 起航港的佣兵协会的装修不算特别突出显眼。 在旁边的街道上,拐角后,居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勒瑞斯很疑惑,那边发生了什么,他没记错的话,这边应该是佣兵协会的侧门,主要是提交任务物品的,任务报酬在主厅里领取。 勒瑞斯挤入人群,费劲的走到最前面,才发现人们围着的,是一个佣兵团。 几个全副武装的汉子中,两个年轻人瘫在地上,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正在与佣兵协会的负责人交谈。 勒瑞斯看向佣兵们旁边的马车上,上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生物,但显然已经死了,它的头被那个男人提在手中。 他定睛一看,那只头就像一颗长了毛的石头。灰黑色如同岩石般的皮肤,生着苍白而凌乱肮脏的头发。 勒瑞斯还没分辨出那是个什么东西,就听到身边的人碎碎的在交谈。 “那似乎是山怪?我的天!怎么会这么大?” “我觉得他笨重的头上应该会被山怪们戴上泥巴做的王冠。嘿,他应该是个山怪王!” “这才几个人的佣兵团,怎么可能猎杀山怪王?可笑!你看那两个人似乎连武器都拿不起来!” “看长相,似乎是远洋来的人。” …… 勒瑞斯大致明白了,他当然知道山怪是什么,无非是以强盗抢劫为生的一群牲畜般的东西罢了,比飞地里的盗贼还令人唾弃百倍。 可他也觉得奇特,那只山怪的体型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一整辆马车只放下了他没有头的尸体。 正当他奇怪着呢,他就看到佣兵协会的那位负责人走上前来。 负责人朗声道:“在场的,有些是佣兵,有些是起航港的居民,请各位把接下来的消息传播出去:起航港南部的山脉里,多出了不少来路不明的山怪,甚至出现了类似于部落的小集体。由旭曦佣兵团解决掉的这只巨大的山怪,就是一个小集体的头领。” 他从身后的男人的手中接下那只已经没有滴血的头颅,提起来对着围观的人群:“之后会有纸质的通告。这件事情需要上报,事关起航港的居民,请各位重视这件事情。听这位伊兰团长说,山脉下的民居已经被洗劫一空了,甚至连人都没有留下,诸位多加小心。” 围观的人里有些专靠贩卖消息为生的,见负责人已经把话都说完了,连忙奔跑着离开,去传播消息了。 人群涌动,就要上前去仔细看一看那只头领的尸体,它被粗麻布盖着,不至于特别血腥。 勒瑞斯凑上去看了一眼,这一眼,颠覆了他对山怪的认知。 山怪一般笨重,和正常人差不多高,满身赘肉。 但这个失去头的尸体,不仅远比正常人高大,并且它满身肌肉,真的如同岩石一般坚硬。 勒瑞斯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山怪,他只听说过山怪王会和一般的山怪不一样,但这只似乎并不是山怪王。 他不解着,还是继续沿着自己的路线,向海边小屋走去。 旭曦佣兵团团长,伊兰·德尔科刚刚带领着他的团员们完成了一次任务。 地点正是在起航港南部的群山里,有关山怪侵扰农民和牧民的任务。雇主是在群山边上居住的伯爵,他因自己领地里的居民们缴纳不上相应的租金而苦恼,都快两三个月了。 他们错过了震动起航港的巨龙事件,以及起航港的狂欢,花了一天的时间穿行在群山里,最后有了可怕的发现。 伊兰走到瘫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 “有胆识,但是没脑子。”扛着斧头的古伊多用着仅剩的一只眼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出现任务重叠的可能性很小,不过这确实是我们佣兵协会的失误。”负责人将那只头颅交回伊兰的手中,点头道。 负责人摸了摸他的胡须:“伯爵大人的报酬已经送到了协会了,我们将做出一些补偿。” 可想而知,在佣兵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这两人刚注册佣兵,不太明白具体的流程,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负责人说道。 伊兰点点头,他把手中的头颅扔回车上,落在它自己的身体上的时候,溅了几滴血出来。 他蹲了下来,看着两位初来驾到的年轻人。 一个人结结巴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佣兵们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伊兰微笑着,问道:“要不要加入我们的佣兵团?只有十个人,是该扩大了。” 他伸出了右手。 看着两人迟疑的面孔,伊兰补充道:“如果你们来霍恩诺德王国,是还有别的事情,那就算了。” 两人依次借着伊兰的手站起身来。 没有入团仪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答应,与一两句与团友的问候。 …… 迎着高空的暖阳,海风吹拂着勒瑞斯。 这是一条海边的小街,旁边就是浪涛,击打在高出海面的地基上。 勒瑞斯能看见前面的沙滩,还有一段距离。 沙滩上面人不是很多,起航港的人们并没有闲情逸致来欣赏那从小为伴的大海,挣钱才是王道。 勒瑞斯背着包裹,独自顺着栏杆走着,在人流中毫不显眼。 左侧的栏杆很快就到了尽头,这一边又变成了建筑,看不到海了,似乎又进入了城内。 前方一座小桥,海水从下面的人工开出的河道灌入,右侧街道后面,是人工开设出的一个小港口。 这样的小港,在外城沿海侧,非常常见,并且有大有小,用处不一。 有的就是单纯在船上开设一些店铺,很吸引外地没见过世面的人。 有的就是单纯的作为内港,相应的,入海的地方就会开设的大一些,而不是像勒瑞斯眼前的,一座桥就给封死了。 看着越来越高的太阳,勒瑞斯的心绪不自觉飞离。 自那个老人入主起航港的修伊家族,凭借着不俗的手段,在短短十五年里,攀到了子爵的位置。 那时,四岁的他被一眼看中。当时那个老人还会时不时翻出自己的祖传铁甲,以及拆下来的披风。 披风上的纹路他刻骨铭心,那是老人种植在、烙刻在他心里的一个种子,一个标志。 赫伦兹亚王国。 魔鬼式的训练让他的生活大变样。 他不再去波涛之主欧希恩的雕塑下祷告,不再去钟声的轰鸣的教堂里祈祷,不再去起航港的郊野放飞自我,不再去与周围的玩伴一同冒险。 勒瑞斯最后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他的父母将他交给了哈里克,乘着风帆远赴大洋,一去十年,至今杳无音信,勒瑞斯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是否活着。 他的兄弟姐妹很多,在他父母眼中,勒瑞斯并不是最优秀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哈里克一眼就相中了当时在海上玩闹的自己。 他知道老人对自己的期待,他对此感激不已。哪怕每次的训练几乎都离死亡极近,但他知道,他在由平庸变向更好。 也许父母回来后,他不必再遭受无视,也不必被兄弟姐妹们排挤。 也许他能够在此之后,独行长路,走的更远。 这起航港,他哪怕没有细细的全部探索一遍,也已经有些腻了。 有些笼中的鸟,哪怕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也是会翱翔的。 不知过了多久,勒瑞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小屋近了。 走到门前,勒瑞斯掏出了钥匙,打开门。 他把亚当斯需要的材料装在一个袋子里,扔在门厅的桌子上。他把自己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放在显眼的角落。 勒瑞斯收拾的时候,打量了一下房间,并没有发现亚当斯回来的迹象。 他看到阳台的门又敞开着,他想着莫不是亚当斯又去了海滩。 勒瑞斯收拾好后,来到阳台,远远望见了沙滩上的人影。 那人还真是喜欢沙滩,喜欢大海啊。 他跳下沙滩,走了过去。 越来越清晰的亚当斯,正半身泡在潮起潮落的海水里,他似乎在用力弄些什么,上半身大幅度的动作印证了勒瑞斯的判断。 他走近,玩笑道:“你在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溺水了。” 亚当斯哪怕半身泡在秋季的海里,依旧满头大汗,他回头看向勒瑞斯,说道:“想学游泳来着,在赫伦兹亚,那里的水太冷了。” “游泳可不是这样的。”勒瑞斯站在沙地上说。 亚当斯走回岸上:“是吗?” “你得整个身体泡在水里,然后再找感觉。” “那我下去了,不会游泳,岂不会被海水冲走吗?” “一般起航港的小孩在大海里学游泳,都会有成年人帮忙看着。不然就是在平静的内港里自己学习。你要是从来不识水性,在大海里学游泳,确实很危险。” 亚当斯哦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亚当斯开口道:“教我吧。” 勒瑞斯想了片刻,随后脱下了多余的衣物,就要下水:“跟着我学。” 亚当斯看着跑了两步扑腾入水的勒瑞斯,摇头道:“我不是说游泳。” 潮落,勒瑞斯走几步又回到了岸上。 “我说龙骑军的训练方法。” 亚当斯看着勒瑞斯,眼神中带着渴望。 勒瑞斯说道:“龙骑军的训练方法,约定成文的,只有驯龙与屠龙技,其他并没有过多的约束。” “那我是该先学驯龙还是屠龙?” 勒瑞斯摇摇头:“你得先提升自己的力量。” 亚当斯思索片刻:“我的赫伦兹亚血脉不能弥补力量的缺失?” 勒瑞斯眼角抽了抽。 “你不会是说,那个在龙息或者冰天雪地的条件下才会浮现的血脉的力量吧?” 亚当斯点了点头,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个力量还有这些要求。 勒瑞斯轻蔑一笑:“那种虚无缥缈无法控制的力量,我倒是从没有体验过。” “赫伦兹亚人强过其他帝国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血脉的天生优势,那种东西从来无法使一个人变得强大。” “老爷子说过,优秀的龙骑士,总是会摆脱血脉的束缚。没错,他们称那种力量为束缚。” 亚当斯愣在原地。 “将你自己的身体磨炼到那种感觉消散殆尽,你才会真正变得强大。” 亚当斯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已经摆脱了……那些束缚?” “如果你在冬日的寒风里,感受过刺骨的海洋的击打以及浸泡,你或许会有感觉。”勒瑞斯不清楚他曾经遭受过的那些和赫伦兹亚的气候比起来如何,所以不敢说的太过头。 亚当斯点点头:“那我该怎么做?” “下水,击潮。” 第26章 手段 明明是正午,这条历史悠久的街道上,却走着摇摇晃晃的三个人。 街道并不宽敞,来往的人也不多。 三人有说有笑。 暖阳淅淅沥沥贴着高墙洒下来,石块间冒出的青绿似乎已到了生命力的尽头。 卡尔突然停住脚步,拉住了豪尔森。 豪尔森还不明所以。 那本就不怎么宽裕的阳光下,初秋的花坛旁,盛开着灿烂的花朵。 一个华丽的妇人坐在花前。 亚戈也一惊,向前走了一步,挡住豪尔森。 “艾云莎没有母亲的看护,能够安全的进行仪式吗?”亚戈咽了一口口水。 那里,花容月貌的女人站起身来,直视兄弟三人。 卡尔走到两个弟弟身前,看着妮娜:“母亲有什么话要说吗?” 妮娜轻蔑一笑:“亚戈,你就该学学你的哥哥,好好钻研法术,不然连这种替身都看不出来。” 她身后的花丛顿时消失,她的身体变得虚幻了起来。 亚戈顿时明白了,这不过只是妮娜的法术,只是前来传话的,他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豪尔森只是看着这个似乎容貌依旧没什么变化的美妇人,一言不发。 妮娜的话掷地有声:“你终于干了件让我还算满意的事情。” 卡尔明白她在对着豪尔森说话,但他却咽了一口口水。 豪尔森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妮娜打断:“两天之内,离开起航港,离开霍恩诺德王国。艾云莎会被冠以布兰切特的姓氏,成为家族的一份子。” 话音刚落,妮娜的身体直接化为光点消散。 “术法投影?”亚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法真正的使用效果。 卡尔双眼微阖,看着那个女人消散的地方,感受着剩下的法术残留。 确认没有什么别的魔法之后,卡尔松了口气。 他回头,对着错愕的豪尔森说道:“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至少还能掌握,对吧?不然那天你也不会把艾云莎交到我手中。” 两个兄弟明显能感受到豪尔森情绪的变化。 豪尔森点头道:“艾云莎需要去进行仪式,但只要进了家族,母亲就一定不会放走她。作为我的女儿,艾云莎的魔法天赋,我是有自信的。后面的事情,就看你们的了” 卡尔拍了拍豪尔森的背,示意可以继续向前走了。 亚戈跟着,说道:“我昨天看了一天的艾云莎,她展现出来的波动非比寻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所画阵法的缘故。总之,我这个侄女肯定不一般。” 豪尔森笑了笑。 卡尔抬头看向小巷狭窄的天空,说道:“还没带你看看翻新过的起航港呢,虽然被那头龙毁去了不少。” 豪尔森摇摇头:“我今天就离开起航港,艾云莎就拜托你们了,就像我相信亚当斯一样,请你们也相信他。” 卡尔的眼眸里隐隐约约有着六芒星的图案闪现,他瞥了豪尔森一眼,脑中浮现出那个屠龙勇士的身影。 “你的占卜术应该没有落下。”卡尔微笑道。 豪尔森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亚戈叹了口气,还想做挽留,让他再留一天。 豪尔森似乎并不想给他俩惹更多的麻烦,他本来也计划这两天就离开,他早就预见了母亲会下给他逐客令,只是没想到会是以魔法的形式,而没让人传话。 亚戈和卡尔费尽心思,思索着如何与豪尔森告别。 小巷很长,走不到白发苍苍。回头三兄弟,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 恢弘的城堡里,精心布置过的议会厅内。 不知年岁的老人坐在主位上,一只手端起铜杯,他的嘴里在咀嚼着什么。 公爵萨缪尔的身前,是一张大圆桌,他的幕僚们靠在桌边,都面向他。 桌上,摆着内容各式各样的羊皮卷,还有泛黄的起航港城内布局图。 萨缪尔盯着桌子上排开的资料,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桌子周围的人。 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因为到现在,公爵大人还没有发脾气,没有发作。只是召集了他们,让他们带来最近的一些消息。 正是没有发脾气,才更让人不安。 “启航节的筹备怎么样了?”萨缪尔突然问道,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起航港每至春秋都会筹办一次启航节,放出消息广招天下人来到起航港进行贸易。 春秋是货船返航的时间,占星师们会提前预知季节的变换,来确保节日的稳定进行。 每次启航节都由起航港的一个大家族主办进行,其他家族作为助手提供一些帮助。 这次,正好是里德兹家族主办。 一个须发不长的中年人愣了一下,回答道:“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备了,前不久已经对着大陆的所有国家放出了消息,地点选定在外城靠海的霍克港。” “商队的消息呢?”萨缪尔点点头。 “除却提前从极北冰原返还的船队,几乎所有的商队已经在岛礁群停泊,大概十天之内就能到达起航港。” 提前从极北冰原回来的船队,指的自然就是那只放出了那条龙的船队,萨缪尔并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搪塞了这件事情。他让狂欢代替了问责。 “很好,霍克港那边的负责人是谁?” “艾瑞克·霍布斯邦,是老霍布斯邦的儿子。” 萨缪尔有些惊讶,抬头看向那人:“怎么是他的儿子?老霍布斯邦呢?” “老霍布斯邦两年前去北边了,公爵大人,当时的任命他儿子的调令还是你签发的。” 萨缪尔哦了一声,随即笑了笑:“他倒是会享受生活啊!” 他继续说道:“你去帮霍布斯邦布施启航节的场地,记住,这次一定要盛大,要比上一次的规模还要大。” 萨缪尔把有关文卷推给那人。 “领命。”那人收起文卷,转身离开。 萨缪尔扭头看向其他人,又低头看了看杂乱的文卷。 “消息封锁干什么,怕龙重现世间的消息震惊世人?”萨缪尔冷不丁道。 “可是这不是……”一名头发灰白的男人试图辩解。 萨缪尔看了他一眼,男人顿时闭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萨缪尔的态度阴晴不定,他突然笑了:“传说被证实的消息,难道不就该告昭天下吗?龙的尸体还摆在我的前院呢。” 男人说道:“目前只有起航港和起航港周围较近的城邦知道这个消息。” “王都那边呢?” “我们反正阻断了消息,但不知道其他家族的人会怎么做。哦,我是指,布兰切特和盖迪亚。” 萨缪尔点点头,喝了一口铜杯里的酒,又伸手从果盘里抓了一两块小坚果,扔进嘴中。 “让全赫维亚大陆的人都来看看吧,这起航港的公爵,萨缪尔的城堡里,有条龙。” 男人应了一声,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被萨缪尔喊住,他吓了一大跳。 “注意好时间,要和启航节筹办的时间相交叉。” 男人顿时明白了萨缪尔的用意,再次回应了一声,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文卷萨缪尔也不愿意看了,他直接推走它们,倒在椅背上,看着周围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说,我的那些孩子们,作为战士,能有多强?” 萨缪尔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皮耷拉着。 坐在圆桌上的其他人甚至不敢逃离萨缪尔的视线,只是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保持沉默。 “没了他能够屠龙的战技,难道他们就不行了?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闯进布兰切特和盖迪亚家族……”萨缪尔突然激动了起来,但又马上归于平静。 “不不不,这样不行。”萨缪尔自语道。 “那几个精灵没有一个好东西,精灵魔法真是狗屎。”萨缪尔将铜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卡尔,卡尔!”他突然扔出手中的铜杯,砸在角落里。 萨缪尔坐了起来,让他的愤怒更好得到发泄。 “我迟早要让你……不,让布兰切特家族……哈哈。”萨缪尔表情突然有些狰狞。 “盖迪亚,盖迪亚,那个女人倒是秀色可餐,年轻,真想……啧啧。” “亚当斯,你,赫伦兹亚?哼呵呵呵。” 萨缪尔眼神望着空无一物的某处,口中不断碎碎念着。 其他人完全不敢动弹,甚至已经不敢再看萨缪尔。 “喂,你。” 被点到的那人顿时坐起,汗毛乍起。 “让你的那些小灵通们放出杰尔夫就是屠龙勇士的消息。” 那人愣了愣:“杰尔夫?是公爵大人的那个孙子吗?” “难不成是你孙子?” “不不不,我是说,公爵大人,我是否要去告知杰尔夫这件事情?” “还用我教你怎么做?”萨缪尔瞥了他一眼。 “明白了,明白了,大人。” 萨缪尔看向另外几人,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让自己的双手能够搭在圆桌上,他十指交叉,苍老的双手简直是皮包骨。 “你们说,盖迪亚家的哪个女孩适合婚配?”萨缪尔问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就现在的刚成年的女孩们,谁最有权势?”萨缪尔顿了顿,“不不不,应该是,谁最不起眼?” 萨缪尔盯着每一个人。 依旧没人敢回答。 “不知道?还是?” 萨缪尔眼睛微眯。 “你们还敢不知道?”他说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人颤颤巍巍道:“我想到了,大人,你说的人选,有一个,塞拉·盖迪亚,那个波特克的女儿。” “哪个波特克?” “那个私生子,被公爵夫人扔进大海里的那个。” “哦。”萨缪尔点点头,“让莱奥给她提出婚约。” 那人声音更加颤抖了:“公爵大人,是哪个莱奥?” 萨缪尔正要发作,那人继续道:“大人,有三个莱奥。” 萨缪尔不耐烦道:“最小那个。” 那人连忙离开了。 萨缪尔也遣散了剩下的人,圆桌上收拾干净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他总喜欢莫名其妙盯着某一处发呆。 他走神着:“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你会怎么对付我呢?布兰切特?” 第27章 训练 多汁而滑嫩,新鲜而清爽。 这是勒瑞斯对他手中的鲍鱼的评价。 他端着一个木碗,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插着碗里的鲍鱼送入嘴中。 他身前潮起潮落。 勒瑞斯品尝着刚刚从外面买回的小吃,悠闲地坐在沙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身边摆放着一个木盘,上面盛放着多个碗碟,里面装满了食物。 湛蓝的海水里,一道身影跃水而出,他摇头晃脑,将头发上的水抖落大半。 片刻后,他才发现,那不仅仅是海水,还有他自身出的汗。 亚当斯走上沙滩,无力的坐在了勒瑞斯的对面。 “出水之后,身体得快点擦干,免得留下什么病患。” 勒瑞斯早就准备好了毛毯,放在一旁。 亚当斯擦拭起了身体。 “你以前这样练,身体出了问题吗?”他好奇道。 勒瑞斯摇摇头:“没有,只是我以前练的时候,老渔民们提醒过我,常年沾水,似乎会影响身体一些部位的功能。” “是吗?”亚当斯肆意的享受着海风,此刻的他实在是太热了,肌肉的酸痛令他举起毛毯的手在微微颤抖,无法分辨出他身上到底是汗还是海水。 “这不过只是让你体验一下锻炼的最基本的感受而已,并不是很正规,但很有效果,顺便还能练习潜水。” 勒瑞斯递给亚当斯那个盘子,那是他给他准备的午餐,亚当斯已经来来回回在水里呆了几个小时了。 勒瑞斯并不担心亚当斯会被水流冲走,因为他查看过这片沙滩下面,落差并不大,只要在底部稍微一跳,往上游那么一点距离就能出水。 他让亚当斯在水里不断做出剧烈的动作,感受水的阻力。 亚当斯一干就是几个小时,仿佛不知疲倦。 勒瑞斯先前离开了片刻,走到城里去买了点吃食,也就给亚当斯带了些。 “聊点别的。你知道在水底下最危险的是什么吗?”勒瑞斯问道。 “水草?我看到下面有挺多的。” 勒瑞斯摇摇头:“是暗流,那些东西可看不到。它可能在不知觉之间就吞噬掉你。海洋很危险啊。” “海洋很危险。我以前从没见过海,倒是更欣赏它的美啊。”亚当斯看着远处从海面升出的白云。 “像我这样生在海边的人,倒是对它的美不怎么敏感了。” 亚当斯看了看勒瑞斯,他在微笑。 “你知道人鱼的传说吗?” 亚当斯摇摇头,自小在赫伦兹亚长大的他自然不会听闻东部沿海的传说。 勒瑞斯轻声道:“你相信那些流传于世,但是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吗?” 亚当斯瞥了一眼勒瑞斯的神情,他问道:“你见过那个……人鱼?” 勒瑞斯抬头看了亚当斯一眼,点点头。 亚当斯咽下一口食物。他觉得这可能和哈里克所讲的“世界的尽头”的那个传说一样。被勒瑞斯见证到了。 “我曾经在海边和你这样练的时候,我很痴迷在水下的阻力感。在岸上一次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了——” 亚当斯双眼微眯,盯着勒瑞斯。 “她的身体就和她的脸一样完美无瑕,那真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她和风暴一同出现,浪潮带来她的歌声,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令人心神愉悦。” 亚当斯问道:“你就没有和她说说话之类的?” 勒瑞斯摇摇头:“她在海面的礁石上,离我很远。” 亚当斯点点头,哦了一声。 “怎么,不相信?”勒瑞斯笑着说。 亚当斯摇摇头,没有回答。 “我和别人也说过,他们只是当我疯了,后面我也不再愿意和别人说这件事情,就当做自己的秘密吧。我是如此的想再见到那人鱼一面啊,甚至想潜到深海中去。” 亚当斯轻声道:“人能够下到深海吗?仅是在这样的浅海,这种体能训练就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你在当初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你能潜水两三分钟,比我强。我以前练的时候,都带有可以与海上通气的管子的。” 亚当斯顿时一脸惊讶:“你以前不是潜水练的?” “不是啊,我也没说要潜水啊,那效率多低,只是我忘记了给你拿那个可以在水下呼吸的管子了,还挺长的。” 亚当斯顿时有些无语。 勒瑞斯哈哈大笑:“今天就是让你体验一下流程,感受一下而已,你也不可能在起航港这短短几天就练出什么来吧?这些都是土法子,打基础的,比较正规的都是实战技,基础不好,可弄不好那些技法。” 亚当斯点点头。 勒瑞斯突然好奇问道:“你曾经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对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美丽的女人一见钟情的感觉?” “你不会爱上那条人鱼了吧?” 勒瑞斯摇摇头:“那倒是不至于,只是她真的很美好,让人很想去探索,去靠近。” 亚当斯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想起了那年第一次进雪龙城时看到的白色长裙。 白皙的脚踏在草地上,裙摆沾染上嫩绿的草尖。暗金色的卷发披在身后。 那一瞬间,他心动了。 十九岁的他,参加“诸王之祭”。 勒瑞斯看着失神的亚当斯,表情玩味。 “你年龄大我很多,但想练,并不迟,只要知道到底需要练什么就行了。吃饱后,休息一会,我带你去看稍微正规那么一点的地方。”勒瑞斯笑着说。 “稍微正规一点?”亚当斯疑惑。 勒瑞斯点点头:“是老爷子吩咐人设置的场地,在起航港的郊外,比较简陋,但内容很丰富。” 亚当斯突然开始有些期待了,可他想起了卡尔提到的最近还是不要出起航港为好,又有些犯难。 勒瑞斯摇摇头表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就问亚当斯到底要不要去,不然就等之后再去。 亚当斯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诱惑,决定跟他一起出城,前往外郊。 两人经过了短暂的午休,就离开小屋,出城了。 一路上,亚当斯倒是不断四处张望,但是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让他松了一口气。 地点位于离起航港不远的小山丘上,勒瑞斯说这里被哈里克买下来了,属于子爵的领地,哈里克把这里改造成了秘密的训练基地,针对勒瑞斯一个人的训练地。 小山丘道路十分崎岖,有一条必经之路,这里有子爵家的人守着,勒瑞斯轻松的带着亚当斯走了进去。 里面还算平坦,但大部分还是被林木遮盖着。 勒瑞斯给亚当斯吩咐几句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铁棒递给亚当斯后,就不见了人影。 他让亚当斯站在中间那块空地里等着。 亚当斯举着铁棒,不明所以。 树叶被拖拽与击打的声音传入耳中,亚当斯环视一圈,这还算茂密的森林,让他完全无法判断声音来自何方。 突然声音变得急促,他猛然反应过来,声音来自左方。 他转身,面向左方,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一棵粗壮的树干横着向他扫了过来。 他顿时不知所措,手中铁棒不知道是该横着拿还是竖着拿,眼见这树干以飞快的速度接近。 他举起双臂格挡,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出去老远,铁棒脱手。双臂刚刚被树干撞到的地方,剧烈的疼痛感传来。 他挣扎着起身,看着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勒瑞斯,他问道:“搞什么?这是什么?” 勒瑞斯挠了挠头:“你得用那个铁棒帮助你自己在中间那块区域站稳。” “什么意思?” “老爷子说这是模仿龙类可能的攻击,他专门找炼金术师设置的这片机关,很巧妙,花样不止这一种。” 亚当斯恍然大悟,他揉了揉痛处,沉声道:“再来。” 勒瑞斯又跳进树林消失不见。 亚当斯捡起铁棒,重新回到了刚刚站立的地方。 他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 又是如同刚才一样的声音。 依旧无法判断,似乎只能等最后出树林的时候才能判断方位。 亚当斯重心放低,双手紧握铁棒。 依旧是巨大的树干,如刀切一般直接劈打而下。 亚当斯横着高举铁棒,想要接下这一击。 沉闷声响过后,亚当斯直接跪在了地上,铁棒脱手。 巨大的震动让他的手直接放开了铁棒。 勒瑞斯又跳了出来,远远的问道:“还继续吗?还是说回去练力量,我去给你拿管子。” 亚当斯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摇摇头:“继续吧。” 他重新拾起铁棒,站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有趣的机关,似乎是所谓的炼金术? 亚当斯很兴奋,也很高兴。 至少,他觉得自己向龙骑士更靠近一步了。 第28章 恩灵 卡尔和亚戈站在道路的尽头,远远望着那已经进入原野的车辆,久久不愿离去。 “卡尔,你说豪尔森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亚戈问道。 卡尔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马。 “母亲会不会让他出不了霍恩诺德啊?”亚戈又问道。 卡尔缓缓说道:“豪尔森选择的道路会经过茂林边缘的格林镇,那里有道路直通苏尔维尔的特瓦镇,来往行人不少,会很安全,就是绕路会太费时间,最起码得花两个多月才能进入苏尔维尔王国。” “你给他准备了暗卫吧?” 卡尔点点头。 亚戈叹了口气:“但愿他一路平安吧。” 遥望着车马消失不见,卡尔转身,轻声道:“你还是想想我们回家怎么平安吧。” 亚戈一脸惊惧,跟上卡尔的步伐,低头思考着如何应对可能会暴怒的母亲妮娜。 卡尔目光平视眼前遥远的巨城,他一步一步的走近,眼神坚毅。 回到了布兰切特家族,卡尔和亚戈一同前往探查艾云莎的仪式。 亚戈的心一直悬着,生怕被母亲问责。 问责还与那个逆子相来往。 卡尔倒是十分平静,仔细检查艾云莎的状况过后,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样?还有多久?”亚戈问道。 眼下的艾云莎周身的光晕淡了很多,露出了她的身体。 “就这两天了。不过,她经历的时间,相较于普通的仪式来说,还是太长了,抛开阵法的缘故,难道是迷失在里面了?”卡尔皱了皱眉。 亚戈想了想:“是啊,一般来说两天就算长了。” 卡尔看了看艾云莎,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亚戈正准备转身和卡尔一同离开的时候,回头就看见了他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 他惊呼一声:“母亲……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妮娜双手抱胸,站在两人身后。 亚戈看了看她光在地上的脚,突然想起了母亲似乎从来没有穿鞋的习惯。 妮娜开口问道:“亚戈,你的工作呢?” 亚戈顿时心里发虚:“我……我回家来探亲。” “探亲?探的哪个亲?你回起航港的第二件事,才是回家族吧?那么第一件事情呢?” 亚戈闭口不敢多说。 卡尔叹了口气。 妮娜的身体顿时开始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她的发丝飞舞。在这密闭的房间里,居然刮起了风。 卡尔伸手施法,挡下了这来自母亲的威压。 “要我说多少次,不准再与他有任何联系,你们不明白吗?!”她的声音高了几分。 卡尔的屏障顿时被击破。 亚戈后退了一步,后脚撑住身体。 “母亲,至少他把艾云莎送回来了。”卡尔淡淡道。 “我该把他扔进海里!” “母亲,再动怒,会影响艾云莎的。”卡尔提醒道。 妮娜这才缓缓收起自己的法力,冷冰冰的盯着二人。 “去摘五棵鱼鳃草,亚戈。”妮娜说道。 亚戈不敢多说什么,马上低着头离开了。 卡尔看着亚戈离开的背影,他缓缓开口:“母亲,你不怕他淹死在海里吗?” “淹死了,就说明不配当我布兰切特家族的子孙。” “近海的鱼鳃草几乎被采摘殆尽,五棵,作为惩罚,有点过于困难了。” “你要去陪他?”妮娜看着卡尔。 “母亲,留我在这里,应当是有话对我说。” 妮娜双眼微缩,看着自己所有的孩子之中年岁最长的儿子。 “跟我来。”她转身就要走。 卡尔回头看了一眼艾云莎,随后跟了上去。 卡尔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小事,但没想到妮娜把他带到了意料之外的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内空间很大,摆上了很多张桌子。有很多人忙碌在这些桌子前面,似乎是在整理一些什么。 卡尔跟着妮娜走到了这间屋子的中心,拿起桌子上摆放的几张显然造价高昂的纸扔给卡尔。 卡尔接下后,定睛一看,有些惊讶。 “这是商会的问题?”他问道。 妮娜走到桌子另一边,端起一个铜瓶,为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启航节召开在即,商会光是为了商队的回归就已经自顾不暇了,你觉得还会用手段挤走我们的家族产业?”妮娜冷冷道。 “那这么大批店商集体辞出布兰切特家族领地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妮娜冷笑着。 卡尔不停翻看着手里几张暗黄的皮纸,看向屋子里的某一张桌子,问道:“这几家铁匠在哪条街?” 一个花白老人连忙翻看桌子上的地图,回道:“齐格街。” “那几家水果店、粮店呢?” “阿尔林街。” 卡尔继续翻着:“妓院呢?” “一部分在阿尔林街,还有一部分在撒肯街。” 卡尔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妮娜已经准备离开了,她扔下一句话:“如果你处理不好这些,我想我需要提前准备好代替你的人选,卡尔。关乎家族的事情不放在心上,而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可不行。” “母亲请放心。”卡尔挤出一个笑脸,看着妮娜的离去,随后立马走到刚才回答他的那桌旁边。 他举起地图大致扫视了一番,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几条街都是布兰切特与里德兹的领地的交界处。 “什么时候的事?”卡尔问道。 “这两天的事情,他们的手续办的很快,而且态度很坚决。本来也到了交租的时间,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卡尔突然冷笑:“不愧是萨缪尔啊。没想到他还能在修缮的工作中做点手脚,看来刚好把他准备的几个陷阱给触发了啊。这一趟宴会没白走。” 卡尔细细观察一番后,发现这几条商业街上,仍是还有一部分选择了留下,但是各个不同的产业只剩下了一两家,同产业的其他商家都已经并入了里德兹的领地。 这相当于,里德兹家族的领地将这条本属于布兰切特家族的商业街啃食了一大口。 “需要我们约谈那些商贩店主吗?用点手段留下他们?”老人对着卡尔问道。 卡尔摇摇头:“没必要了,他们的决定能下的如此果决,萨缪尔肯定给他们画了不小的饼,我可不想画个更大的给他们,怕给他们撑死。” 老人默然,不再打断这位代理家主的思绪。 卡尔思索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地图。他眼睛亮了几分。 “之前不是搁置了一项计划吗?既然他都这么催促我们了,干脆就办了吧,他主持他的起航港,我们改我们的街。”卡尔手指划过地图,指到了一条商业街旁边一个拐角,那里联通另一条街。 “就这条街了,这条恩灵街。”卡尔点了点地图。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听着刚才卡尔口中的话。 “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放在一边吧,这些事情没必要再管了。记得把这几条街留下的店铺都召集一下,让他们都去恩灵街的烛火酒馆。过一会我去见见他们。”卡尔看了看那些让这些人们焦头烂额的文书,淡淡道。 “好的,大人。” “让他们把恩灵街上那些本来已经空置的住房,旅店,还有长时间无人使用的建筑都腾出来。” “是。” “恩灵街有主管人吧,这条街商铺的规模似乎还不算小。” “主管人是一家妓院的老板……” “把那个人也叫到烛火酒馆。” “啊……是。” 听到回应,卡尔点了点头。他现在肚子有些饿了,交待完所有事情后,便离开了。 他还只是早上和豪尔森亚戈一起吃了点东西,后来收到了妮娜的警告后,三个人一同在起航港里无目的地转了转,去看了看以前一起走过的地方。过了正午,豪尔森没吃午餐就离开了。 走在廊道上,他招呼佣人去准备一点食物。 卡尔从衣服里掏出了一瓣水晶,是树叶的形状,中心部位有着一抹红色,发着淡淡的光。 刚好走到一处窗口,卡尔靠近了些窗户,将那颗晶石举起来,借着天光欣赏着这来自于豪尔森的手笔。 “做的不错啊,居然没落下炼金术。”卡尔轻笑着,好好收起了晶石,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卡尔换了身衣服,刚好一些食物也就送来了。 他随便吃了点,剩下的就放置在屋中的小桌上,佣人之后会来打理。 他看了看倚在房间角落的那根经过粗制的木杆,突然萌生了要加工一下的想法,转念一想,又想着要给艾云莎打造一根法杖。 卡尔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 他理了理衣服,出门去了。 走在出家族的路上,卡尔招呼几名家族人去帮忙看着点亚戈,必要时保护他的安危。 鱼鳃草已经没那么好采了,这点他是知道的。 卡尔有些担心亚戈之余,更多的还是腾出手去处理家族产业的问题。 本来里德兹和布兰切特两大家族领地相接壤的那几条街一直都很相安无事,而且有一种发展为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的趋势。 本来那条莫名其妙出现的巨龙几乎对半座起航港的城市都有大小不一的破坏,但怎么也不至于弄到这里,没记错的话,那条龙造成破坏的大部分区域都在沿海地带,那里是平民居住的地方。 里德兹如此殷勤的包揽了修缮的工作,如果他没有在那场宴会中带出亚当斯,会不会他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与布兰切特家族交恶? 与布兰切特家族的契约破灭后,转手就加入了里德兹家族的领地,说没关系,卡尔怎么都不会相信。 卡尔走到家族的马厩里,牵出一匹健壮的黑马,奔驰着向刚刚地图所指的那条街去。 他并不指望着所有人都能迅速到齐,因为毕竟没过多长时间,消息的传递也应该没那么快。 当他风尘仆仆走进烛火酒馆的大门时,里面没什么平常的客人,似乎被清空了,一些人站在最里面,等待着他。 卡尔有点想表扬自己手下这些人办事的效率,仅换了身衣服和吃了点东西的时间,就把这些人召集齐了。 卡尔走到那些人前方,细细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 人数不多,总共二十来个,高矮胖瘦,男女都有。 “不知道这次请你们来,是否耽误了生意?”卡尔微笑着。 众人摇头,其中一人说道:“正午过后本来也没什么生意,影响不大的。” “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吧?” 大部分人摇头。 另一人问道:“该不是谈论交租缴费的问题吧?时间还有几天呢,大人。” 其他人都稍加掩饰的看了看说话的那人,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卡尔摇摇头:“比这更重要。” 他随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说道:“各位应该都和里德兹家族的人有过直接接触吧?” 众人都有一些迟疑。 “直说无妨。”卡尔歪了歪头,眼睛扫视他们每一个人。 他们都点了点头。 “大人,该不会是要问责吧?”一人突然问道。 卡尔笑着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选择要留下来呢?是条件开的不够好?” 众人一时难以回答。 看着他们一脸为难的样子,卡尔双眼微眯。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喘着粗气,快步走到了卡尔的身边。 卡尔对气味很敏感,闻到了她身上夹杂着脂粉与汗液的味道,他皱了皱眉。 “抱歉,大人,我来迟了吗?”女子问道。 众人都看向这个肤色偏黄的女人。 卡尔问道:“你是恩灵街的总管?” 女子点了点头:“是的,大人” “名字?” “沈洁。”女子还有些喘。 卡尔点了点头,扭头对那些人说道:“这位沈小姐,就是你们之后的主管了。” 沈洁有些惊讶,看着眼前她完全不认识的面孔,十分疑惑。 众人同样疑惑不解。 “我希望你们都把自己的店铺、产业搬到这里,恩灵街,这里会给你们腾出空位。”卡尔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人则露出了惊喜。 沈洁问道:“可是大人,之前不是有人来说过需要在恩灵街街心建一座广场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有人负责。” 沈洁点了点头,不再多语。 “有什么问题,就找她。”卡尔指了指沈洁。 沈洁对着众人一一微笑示意。 “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了,这件事情不需要拖沓,如果有拒绝的可以退出,就留在你们现在的地方。” “沈小姐,之后会有人与你接触,该在哪找到你?”卡尔问道。 沈洁回答:“红磨坊。” 卡尔点点头,他听说过,具体的讲,是听说过里面出来的歌女,据说还去过王都宫廷献歌。不过似乎二者没什么关系,不然红磨坊也不会如此的默默无闻,应该是噱头。 起航港最大的几家妓院,都开在里德兹家族的领地。 卡尔起身,对着他们说道:“这只是开始。” 他轻轻微笑。 沈洁一一和他们握手,打招呼。 卡尔转身直接离开了,临走时,在吧台要了杯酒。 第29章 黄昏到黑夜 亚当斯躺在草地里,一动也不想动。 他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的胳膊已经红的像被开水烫过了一样。 勒瑞斯走到他身前,默默看着他。 “其实你可以尝试着去卸力,而不是硬接。”勒瑞斯突然开口道。 “这种训练真的有必要吗?我看哈里克杀那条龙的时候十分轻松啊?” “没听老爷子说过,但我打听了一下,我家里人都知道那是亚龙,和巨龙比不了的。” 亚当斯顿了顿,回忆道:“以前在赫伦兹亚的教堂的壁画上,看到过龙的身影,很模糊,真要区分这两种生物,我没有经验。” “老爷子给我看过说是世代相传的卷本,里面记载有龙骑军的传承。其中有巨龙的种类,有很多呢。”勒瑞斯坐了下来。 亚当斯支起身子:“巨龙还分种类!?” 勒瑞斯点点头:“有的巨龙生性残暴,并且没有思维,不适合作为坐骑。适合作为坐骑的种族就那么几个,而它们的体型都差不多大,是亚龙比不了的。” 亚当斯看了看被自己扔在一边此时已经有些变形的铁棒,有些发愣。 “如果无法像哈里克那样解决亚龙一般解决巨龙,那这种训练的意义何在?”亚当斯问道。 勒瑞斯看了看亚当斯,想起了老爷子曾经与他的促膝长谈。 他开口道:“能够独立屠杀巨龙的龙骑士固然存在,也许不会是我,也不会是你。可是龙骑士都有自己的同伴,这才叫龙骑军。” 勒瑞斯踢开那个已经变形的铁棒,走到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新的一根。 “所以说,一个人不可能硬接下巨龙的攻击,但我们可以竭尽全力的去减少它可能带来的损伤。” “比如,如果是你手持剑枪而非铁棒时,面对那扫过来的树干,不论粗细,你会想着怎么去应对?”勒瑞斯问道。 亚当斯想了想:“砍断,或者刺穿它。” “虽然我不是特别清楚,但就我所学,龙鳞不是那么好破开的,也许用出所有的力量,最多也只能做到刺穿而已。那么,如果是那是扫来的龙尾,你该怎么办?” 亚当斯无法想象出来勒瑞斯所构架的情景。 “我来配合你,来。”勒瑞斯拉起亚当斯,又给他取来一根铁棒。 勒瑞斯想着以前哈里克是如何在与他配合时表现的,他待会就需要那样做。 如哈里克所说,像龙骑军一样。 两人并肩而立。 勒瑞斯朝着不知道那个方向招呼了一声,回头对着亚当斯点点头:“做好准备,我先出手。” 亚当斯捏紧了手中的铁棒,全神贯注,来自臂膀的疼痛缓和了几分。 伴随着急促的响动,树干横扫而来。 亚当斯看着勒瑞斯,他竟然向前迈出两步,随后高高跃起,将手中铁棒当成一杆长枪刺出。 不算特别钝的铁棒两端,照理来讲,最多也只能在树干上打出一个小凹陷来。 勒瑞斯的时机把握的非常好,铁棒刺出时,树干刚好到他的斜下方。 亚当斯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勒瑞斯手中的铁棒直接插入了那足有两人环抱粗的树干,直接将树干撑裂了不少。 这恐怖的力道让这根铁棒透过树干直插入地里。 在炼金机关的驱动下,树干的速度并没有减少太多,但相较于之前,这让亚当斯能更好的出手。 整个人靠铁棒支撑在半空的勒瑞斯喊道:“来,试着打爆它!” 还在为勒瑞斯的力量震惊的亚当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打爆它?用手里的铁棒打爆这树干? 他亚当斯可没有勒瑞斯这可怖的力道,怎么想也做不到吧。 正当亚当斯踌躇不决,不知该怎么办时,他看到了那飞舞的木屑与木块。 亚当斯看向勒瑞斯手中铁棒插进树干的位置,那里已经几乎崩裂。 不能再迟疑了,亚当斯猛然向前突进,一棒敲击在裂痕上。 树干轰然中断。 勒瑞斯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这绝对不是亚当斯的功劳,可想而知勒瑞斯刚刚那一击有多狠,让这根树干到了崩断的边缘。 “这才是配合,一个人打出弱点,另一个人抓住弱点打。”勒瑞斯躺在地上说道。 亚当斯默默看着勒瑞斯,不禁为他刚刚展现出来的实力感到恐怖。 “所以屠龙技到底是什么?”他问道。 勒瑞斯歪头看了看他,随后直目蓝天。 “就是屠龙的技巧,亚当斯,没什么特殊、特别的招式。屠龙与猎杀别的动物、与人对战是不一样的。那天晚上,你轻易地发现了我的弱点,那就是哈里克为了让我练习屠龙而养成的习惯。” 亚当斯愣了愣,随后想起了那夜与勒瑞斯短兵相接时,发现的他每一招每一式都会有上仰的习惯。 “你是说你抬起的角度吗?那样的角度,能让你对巨龙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亚当斯不解。 勒瑞斯摇头,他也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但老爷子是这么教的,等以后去了赫伦兹亚,见到了巨龙,就知道了。” “这么练屠龙技真的有效吗?”亚当斯看向了崩断在两旁的树干。 “屠龙技是一个很复杂的体系,就我所知,里面确实也有着一招一式的定式,但大多的都是在传输一个理念。” “什么理念?” “呃……我很难描述,这需要你自己去体会。比如……团队合作之类的。” 亚当斯沉默了。 勒瑞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看我们还是先去练练自己的力量吧,树只是这里最基础的训练,炼金机关可是巧妙的很,等你力量足够强了,你可以体验更多。” 亚当斯握紧了手中的铁棒,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了这里。 天光渐晚,两人的影子从林下分离后,被不断拉长。 远在起航港里,布兰切特家族中,卡尔正在自己的房间的木桌上翻看一本古老的书籍。 桌上很干净,摆着一盘蔬果,还有一根点燃的蜡烛,卡尔右手边摆着羽毛笔和墨水,他不时取出羽毛笔,在书上画着记号。 下午的事情吩咐好了之后,很大程度上他将不会再直接接触最底层的工作,他只需要负责安排一下宏观工作就行了。 也因此,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继续他自己的研究。他从下午回到家就开始继续翻看这本书,一直到现在晚上。 自从布兰切特家族的家主,他的父亲,受霍恩诺德之王的征召入帝城之后,他便不得不回到这座起航港,接受代理家主的任务。 在霍恩诺德,由于精灵的价值观的缘故,女性其实也可以担任家主,也就是说,是妮娜让他回来当的这个家主。 在此之前,他甚至还在帝城以北,与极北冰原相接壤的霍恩诺德土地里探索。 手上这本书,正是在那里的某座村庄里找到的东西。 书中的语言晦涩难懂,大部分属于苏尔维尔语,少部分是霍恩诺德语,还有些句子居然是两种语言揉杂而成,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在霍恩诺德王国,说苏尔维尔语的人很多,反倒是只能说霍恩诺德语的人占了少数。不少来自外地的人,因为传教士的缘故,那些彼方岛屿上的人来到这座大陆,都会说苏尔维尔语,因此语言障碍不太大。 而卡尔画上标记的段落,很大一部分都是霍恩诺德语,不是他不懂霍恩诺德语,而是那些文字,并不是现在的霍恩诺德语的正统文字,只是大体形似。 但卡尔无法确定,他用现在的霍恩诺德语言来理解这些话是否正确。 他无法判断这本书的来路,以及它所传承的年份,但构成这本书的表面的,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兽皮,书页的材质也是现在的市面上不流通的。 这本书还是从一个老得不行的占卜师那里花五十个银币买下来的。 卡尔现在还能想起那个老妪一惊一乍的样子,以及那个不算特别荒芜的寒冷的村庄。 卡尔叹了口气,插回羽毛笔。 看不懂的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像是苏尔维尔语的,用他现在所掌握的苏尔维尔语言翻译过来,完全是一窍不通。 这本书他也就最清晰一个书名了,用红色的油墨凝在扉页。 《elf》。 他大抵知道这是讲述精灵的书,但就他现在理解到的来看,这本书上说的是精灵的起源。 前面丢失了很大一部分书页,他是从中间开始读的。 卡尔所理解的内容大致是:“精灵是昏昼的使者,昏昼分开之后,昏和昼各处彼端相望……” 还有就是什么有关精灵法术的讲解,有些是卡尔手到擒来的法术术式,而很大一部分是卡尔从未见过的复杂术式,并且不像是精灵可以用出来的法术。 卡尔心里清楚,这本书绝对不简单。 一阵敲门声响起,卡尔愣了愣,马上收好书,招呼了一声。 那人打开了门,并没有进来,他毕恭毕敬道:“大人,夫人叫你去她的房间。” 卡尔点点头:“知道了。” 卡尔吹灭了桌上的烛火,起身出门,走向主房。 传信者似乎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消息传达后就快步离开了。 经过几段长廊、楼梯,卡尔走到了妮娜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 “进来。”妮娜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卡尔打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浓厚的香味,卡尔皱了皱眉,这香味似乎是来自深海的大鱼身上的香物。 妮娜几乎赤身的坐在一座石台上,静静注视着卡尔的到来。月色透过窗户撒进来,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添上几分晶莹。 “过来,卡尔。”妮娜轻声道,她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她的腿高高抬起,似乎完全不在意儿子的眼光。 卡尔刚刚走进,一股强烈的压力袭来,让他的双腿顿时乏力,直接跪了下去。 妮娜态度一转,她皱紧眉头,眼神凶恶:“我让你回来当这个代理家主,不是让你回来添乱的,怎么,你父亲一走,你就要把家族翻个底朝天!?” 卡尔不明所以,只是忍受着威压。 “启航节召开在即,你没事惹那个疯子干什么!?如果他在启航节里有意做些手脚,我们将会错过多少能与他制衡的机会?!” “母亲,下午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卡尔看了看那张全然不像是早已过古稀之人该有的娇嫩的脸。 “当然不是那件事情,刚刚我才听到了消息,今天下午,里德兹家族居然向盖迪亚家族定亲了。你知道这事吗?” 卡尔摇了摇头。 “你这一下午都在忙着干什么?总不会那一件事就让你焦头烂额了吧?卡尔?” 卡尔闭口不言。 妮娜冷酷的盯着卡尔,放下了自己的双腿,移到石台边缘,她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未得到回应,妮娜继续道:“如果盖迪亚接受了里德兹的定亲,那么我们与盖迪亚约定好的诸多事项都可能会被搁置,包括你父亲曾经规划好的将要执行的一些东西。你承担得起吗?” 卡尔摇摇头。 妮娜突然笑出了声:“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叛逆的儿子?” 卡尔淡淡道:“盖迪亚不会接受里德兹的定亲的。” “那可不一定,他定的亲又不是心心念念你的二小姐,似乎是一个声名不显的私生女。” “那也不会。” 妮娜眉眼轻勾:“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卡尔又是摇头。 妮娜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托起她的头,看着卡尔:“要不你也去和盖迪亚定亲?看看盖迪亚是选里德兹,还是选布兰切特?” “比比里德兹和布兰切特谁更疯?” 卡尔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仍旧是一句话不说。 “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是时候结婚了吧?”妮娜笑着说道。 威压早已经消失,卡尔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如果只是这件事情,母亲大可不必担心。” “为什么,仅凭你那无所由来的自信?盖迪亚凭什么不接受这个送到嘴边的好处?我不理解。一个私生女,在家族的利益面前,能发挥这样的作用,是她的福气。卡尔,盖迪亚家的长辈可还在家,可不像你的父亲远在王城。” 卡尔平静的看着妮娜,转身就走。 “我亲自去一趟。” 第30章 深夜来访 走在起航港的大街上,卡尔的心十分平静。 昏黄的路灯下,散落着自然魔法的印记,此刻的他已然身处盖迪亚家族的领地。 其实他很早就想来这里了,早到他还未出门探索之前。 但他始终都将心里的那件事一放再放,总有他认为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去做。 他这次走来,并不是一时的脑热,意气用事。 虽然其中也有母亲妮娜咄咄逼人的成分,但他心里其实也早已打好了算盘。 卡尔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去到盖迪亚家族,公爵大人想必还未入睡,他很早就听说过了,公爵习惯在睡前品酌一会儿小酒。 喝了酒的公爵大人,是最好说话的。 卡尔虽然早就有提防里德兹家族的准备,但是还未料到萨缪尔会如此的“着急”,短短几天时间,就给他下了这么多绊子。 夜凉如水,秋色星河。 石板街上,行走的人不多。周围建筑物内点燃的烛火接续熄灭。街道上残留着白日狂欢尾声剩下的痕迹。 卡尔的思绪不禁飞远。 亚当斯杀掉的这条龙,听人描述起来,与他在古籍里看到的大相径庭,但他并没有想着去求证一下,也求证不了。 值得肯定的是,龙这一存在确实已经被证实了。 卡尔早些时候在霍恩诺德王国北方冻土边缘的村落里,就听闻了很多有关冻土后方,冰原之中奇异生物的传说。 每一种传说都头头是道。 依据他的见闻,似乎这几十年,或者说百年内,没人见过巨龙的身影。 而百年前呢?谁知道。巨龙到底是谎言,还是蒙尘的现实。 起航港里的那具尸体也许会是最好的证明。 卡尔不知道的是,萨缪尔已经将这条消息传播了出去。 乘着启航节的风声,这条消息席卷了多个王国,无数人慕名而来。 这将会是一场盛大的启航节。 卡尔远远瞥见那别样的样式的城堡,就知道已经走到了。 盖迪亚家族的城堡看着不是很大,但只是从外看上去而已,里面比起布兰切特家族的城堡毫不逊色。 盖迪亚的城堡并未用城墙围起来,卡尔走到街口,远远观望。 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在这深夜通报一下守卫时,一阵清风拂过。 一颗发光的小果实掉落在了他的身前。 卡尔定睛一看,这个似乎就是用于路灯的那种果实。 他抬头看向这小果实飞来的方向,正是盖迪亚的城堡。 漆黑的夜幕里,一个窗口映出橙红的光芒,遮出一个人影的形状。 卡尔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人,他捡起了地上的果实。 守卫看见了他,直直向他走来。 一只灵巧的小鸟落在守卫的肩甲上,啄了他的耳朵几下。 守卫顿了顿,才继续向着卡尔走来。 “请大人进入城堡。” 卡尔把玩着手里的果实,盯着那只小鸟。 守卫转身走回去,卡尔跟了上去。 小鸟飞离守卫的肩甲,绕着卡尔飞行。 “行啊,青鸟都让你驯服了?”离开守卫后,卡尔轻声道。 小鸟发出女声:“我还有很多只,你要可以送你几只。” “养不活,免了。”卡尔拒绝,跟着带路的小鸟,穿梭在盖迪亚的城堡里。 城堡中尚有火把照明,内部的烛光还算明朗。还未睡的佣人们看见了这只鸟,都纷纷给卡尔让行。 他跟着小鸟走了没多久,就拐上了楼梯。 旋转楼梯的尽头,是一间房屋。 小鸟从窗口飞了出去。 卡尔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卡尔顿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长发披肩的女人趴在窗台,窗台上摆着一些羊皮卷。 卡尔看了看手里的果实,看向了旁边的一个装满这种果实的篮子,将它扔了进去。 “晚风都是海风,不应该把你吹到这里来啊。”女人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看向卡尔,拉了拉松散的衣服。 “有些事情是值得逆风走一趟的。”卡尔并没看着面容姣好的女人,而是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没人告诉过你,女人的房间不能随便乱看吗?”女人笑着。 “几十岁的人了,你比我还大,还注意这些?”卡尔直接躺在一个躺椅上,这才看向女人。 女人收拾了一下窗台上的羊皮卷,放回屋内的书桌上,等青鸟飞进屋内,才把窗户关好,坐在书桌前,双手撑起头,看向卡尔。 “那次夜宴,你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最后让我们都不欢而散了。”女人说道。 卡尔淡淡说道:“事情很繁忙?这么晚过来有没有叨扰到你?” 女人看了看桌上摆放的卷轴,说道:“算不上忙,我早就开始帮忙处理一些家族的事务了,习惯了不少。可不像你,代理家主,就差爵位了。” 卡尔摆了摆手:“你父亲呢,我有话跟他说。” “代理家主就是不一样啊。”女人玩笑道。 卡尔没有回应。 “他今晚睡得早,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卡尔瞥了一眼之前和自己一同赴宴的女人。 他缓缓开口:“菲奥娜,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菲奥娜·萨恩斯·盖迪亚轻笑着:“真有趣,让我猜猜。卡尔在深夜来到盖迪亚家族,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卡尔继续躺着,闭目养神。 菲奥娜从桌上拿起一卷卷轴,上面镀着金边,直接远远扔给卡尔。 “呀,该不会是这件事情吧?” 卡尔感受到卷轴砸中自己,他看了看身上这华贵的卷轴,展开后,原来是求亲书。 卡尔快速的浏览完内容,卷好之后,扔在一边,继续闭目养神。 内容和妮娜说的差不多,的确是向一个素未闻名的私生女求的亲。 “盖迪亚要接受这封申请?”卡尔问道。 菲奥娜笑了笑,挑逗着桌上的鸟笼:“如果你知道我的那个侄女在家族的处境,你就会明白,这件事情,对盖迪亚家族,怎么都没有坏处。” “与里德兹家族站在同一条线上?” “虽然萨缪尔给我们的感觉不太好,但毋庸置疑的是,在外面他的风评极佳。况且马上就是启航节的举办,还是里德兹家族的主持,我们怎么都没有理由拒绝。” “这种婚姻换来的关系可无法久远。”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你惹怒了萨缪尔,今天传到我这里的消息就有很多。你在关心我们的立场。”菲奥娜看向卡尔。 卡尔闭目不语。 “卡尔,如果你当初就娶走了我的妹妹,如今你可就不需要在这里了。” “这个定亲,盖迪亚家族不能接受。”卡尔自顾自说着。 菲奥娜觉得好笑:“为什么?” “里德兹就像饿狼,小心哪天你们自己被他吞食了。况且,里德兹家族似乎并不想放过布兰切特,我们将会反击。” “你应该看的清时务,卡尔。” “这些又不急于一时,你应该看的更远。”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看到的远方在哪里?” “恩灵街。”卡尔直起身子,说道。 菲奥娜完全没听说过卡尔口中的名词。 “我将把那条街打造成起航港的经济中心。” 菲奥娜轻笑一声:“中心?这样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想必毫无基础,你怎么把它打造成中心?就算你做到了,又能怎样?” 卡尔看着菲奥娜:“那样,在布兰切特的家族的领地里,就会有一片远超欧希恩的广场的地方。几乎所有的起航港居民都会到那里来。” “欧希恩的广场可是王亲自让工匠打造的,那座欧希恩的雕像可是请的卢弗尔的工匠雕刻而成。我虽然从来就不觉得你是个说大话的人,但你现在让我很没有耐心。”菲奥娜靠在椅背上,看着卡尔。 “不不不,菲奥娜,我可才回到起航港没多久啊。”卡尔说道。 “那么你要不要和我讲讲你这一路的见闻?你是去了冻土见到了那些土着?还是去海里见到了人鱼?还是得到了神启?获得了古老的传承?”菲奥娜冷笑。 卡尔丝毫不在意菲奥娜的冷嘲热讽:“恩灵街里有些东西,会成为我制胜的关键。” “制胜?”菲奥娜眼波流转。 “我想邀请盖迪亚家族和我一起,打造恩灵街。”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接受里德兹家族毫无风险的联姻,还是接受我们的卡尔给出的大话一般的远景目标,我得好好思考一下。”菲奥娜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撑起脑袋。 “与萨缪尔在一起,怎么会没有风险?你还不了解他吗?之前的承诺他兑现了吗?”卡尔问道。 菲奥娜有些惊讶:“你不是才回起航港,怎么知道这些?” “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正如你所说,我从来不说大话。” “我该佩服你的情报网络,卡尔。” “很显然,萨缪尔只是想要拉拢盖迪亚家族,这样起航港三大家族的势力就会倾斜。两个公爵的话语怎么都比一个公爵的更有分量。” 菲奥娜指尖交叠,看着卡尔。 “菲奥娜,你说对盖迪亚家族毫无坏处,那么如果仅仅是保持中立的盖迪亚家族,在这起航港失去了布兰切特家族的制衡之后,对于如日中天的里德兹家族,你觉得他们的选择会是什么?” “并且,你也说了,一个私生女的婚姻,怎么也不需要重视吧?”卡尔盯着菲奥娜的眼睛。 “你几乎都要说动我了,卡尔。”菲奥娜闭上眼睛,又向后倾倒在椅背上。 “我会用我的见闻,我的学识,我的手段,将恩灵街打造成恩灵广场,这项计划是很早就有规划的,只不过等到我回来把持家族权力的时候,才开始实施。” “你将用什么方法,将它的名声提拔超过欧希恩的广场?” “很简单,菲奥娜。”卡尔走到了她的桌子前方,“起航港的街区里,大多都是一些千篇一律的教堂、酒馆、铁匠铺、杂货店等等。我将设置一些从未有过的东西,一些我在外面见到过的东西。它会成为最繁华的广场。” “这项工程大概需要多久呢?” “一两年之内。” “那还真是长远。” “里德兹可无法在一两年之内击垮布兰切特深厚的根基。相反,他进一步,我退一步,他再进犯我们的领地,那条恩灵街就会成为我们两大家族的边界,到时候,如果工程完成了……” “不论是哪里的人都会去到恩灵街,或者说恩灵广场,里德兹的手段就毫无意义了是吧?”菲奥娜轻声道。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恩灵街会拥有如此的吸引力?” “我亲爱的菲奥娜,这件事情我无法向你保证,但我敢说,它会发挥我设想中的作用的。” 菲奥娜陷入了沉默的思索。 屋子内顿时被屋外的虫声填满。 卡尔在等她下定决心,作为长女,她的话已经有了一定的分量。 “好吧,卡尔。希望布兰切特家族的信誉不要让我失望。”菲奥娜说。 卡尔点点头:“那是当然。签订契约吧。” 两人当场草拟了一份契约,留下了双方各自的魔法印记。 夜已深。 “这么晚了,要不要留下?如你所见,我的屋子还挺大的。”菲奥娜说道。 “如果让你的丈夫知道了,我估计会被扔进海里。” 菲奥娜呵呵一笑:“他怎么会知道呢?” 卡尔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不去见见她?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也是,如果不是里德兹的夜宴,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卡尔回头看了一眼菲奥娜的脸,轻声道:“你们姊妹俩长着一张脸,见你如见她。该说的都说了,走了。” 门嘎吱作响。 菲奥娜起身,拾起那个被卡尔扔在一旁的联姻信。 她自言自语:“可靠但无趣的男人,一直都是。” 她将联姻信平放在桌子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第31章 苏醒 接下来一连几天,卡尔一直在为恩灵街的改造而奔忙。 改造一条老街谈何容易,与周遭商铺的协商虽然算不上麻烦,但过程并不算简单。光是经他手批下的文书就有很多。 虽然他不需要直接经手那些事情,但手下来报备的人的人数与频次倒是愈发增多了。 当卡尔正在房间里看书时,亚戈直接闯了进来。 卡尔看着他一脸急匆匆的样子,还以为他又被母亲给下了什么命令呢。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亚戈?要不要喝口汤?”卡尔指了指桌子上那碗鲜红的汤汁。 亚戈摇摇头,气喘吁吁:“艾云莎她醒了,但没完全醒,她在说话。” 卡尔合上书,有些疑惑:“说话?没醒?” “她在说精灵语,但是杂乱无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卡尔当即起身,跟着亚戈向着艾云莎所在的地方赶去。 “其他人知道吗?”步履如风的卡尔问道。 亚戈摇摇头:“这些天都是我在看着艾云莎,平时也没什么人会去到那里,除了母亲。” 自从亚戈受罚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艾云莎的那间房间的周围,感知着艾云莎的状况。卡尔很难抽开身来,只来过一两次。 “这家族里的事,怎么也瞒不过她。”卡尔轻声道。 两人很快赶到了艾云莎所在的大厅,推开垂下的巨大叶片制成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有些震惊。 艾云莎的身体上方,浮动着金色的文字,整个房间里也都有游离的金色符号飞扬。 “关住这里。”卡尔沉声道。 亚戈应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两人右手伸出,在空中一抖,两根形式不同的法杖便出现在了两人手里。 手握法杖,两人再次用法杖底部击地,一层透明的薄膜从房间周围升起,锁住了这些金色符号。 艾云莎躺在那张叶片上,她的肤色已然不再似当初那般健硕的黑,而是转为了晶莹剔透的白。 她的淡红色的樱唇轻轻闭合,文字在她吐出的气息里凝结而成。 “这是精灵语,但是更加古老。”卡尔凝视着满屋子飞舞的符号文字,说道。 亚戈勉强能认出一二十种字符,他问卡尔:“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这些文字。” “上古文字的解读我也不是十分专业,但这些似乎就只是杂乱无章的文字,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卡尔看了看到处飘飞的金文,摇了摇头。 “这算魔法吗?”亚戈问道。 卡尔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 亚戈伸手想要触摸那些金色的符文,刚一触碰,符文便直接消散了,吓得他缩回了手。 “呼唤她的精灵,应该是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了她。”卡尔喃喃道。 “可是正常的魔法符文,不都是银色的吗?并且无法呈现出文字的形态。” 卡尔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 没过多久,这些金色的符号开始旋转,汇集,在艾云莎的身体上空盘旋,最后映入了她的额头之中。 沉睡了几天的艾云莎,此刻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我的天,你看到了吗!?”亚戈惊呼着拍了卡尔一下。 卡尔也愣住了。 艾云莎的眼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而这种发光的眼眸,正是他们半精灵施法时才会出现的精灵的特征。 金色渐渐淡去,转为清冷的银色,而后银芒散去,留下一层蓝色,最后才慢慢消散,变成了普通的瞳孔。 艾云莎缓缓撑起身体,略带惊讶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了卡尔,亚戈两人,略带羞涩的遮住自己的身体。 亚戈连忙给她递上衣物。 “卡尔叔叔,这是怎么回事?”艾云莎开口问道。 她一开口,就有些不适应,她在怀疑这是否是她自己的声音。 艾云莎穿好衣服,站起身来,发现自己一身轻快。 卡尔微笑着说道:“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半精灵了,我亲爱的艾云莎。” 艾云莎抬起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十分惊讶,一脸难以置信。 “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艾云莎看着自己白皙柔嫩的皮肤,和自己之前常年生活在伏坎尼克而造就的皮肤完全不一样了。 “简单来说,就是身体里的污秽被涤除了。”卡尔走近艾云莎,说道。 亚戈跟上,乐呵呵道:“还记得我吗?艾云莎?” 艾云莎此刻只顾着打量自身的变化,并未理会亚戈。 未得到回应的亚戈也不恼,只是盯着这个算的上是大变活人的侄女看。 一阵风拂过,门开了。 “卡尔,亚戈,你们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设下阵法?”妮娜的声音略带恼怒,从门口传来。 她快步走上前来,准备检查这两个不孝子到底在对她看重的这个孙女搞什么鬼。 两人连忙让开。 “你们两个到底——哎呀哎呀,这不是我的艾云莎吗?看来仪式完成了啊。”妮娜语气顿时变得温柔了起来,走上前揉捏艾云莎的胳膊。 艾云莎吓了一跳,但她发现她无法挣脱妮娜的手心。 “真是不错,比起之前可好看太多了。”她看着艾云莎变化的容貌,点头称赞道。 “长高了点,皮肤更细嫩了。” “不错!非常好!” 妮娜不停揉捏着艾云莎的身体,让她有些不舒服。 “你们两个就让她穿这个?还不快去找件体面的衣服来!?”看着艾云莎身上一层单薄的布绸,妮娜回头对着卡尔和亚戈狠声道。 两人心领神会,马上离开了这里。 妮娜细细打量着艾云莎的身体,不停点着头。 “比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好看多了,真该让他们来看看你,再看看他们自己,都是什么劣等品。”妮娜笑着。 艾云莎被夸的有些不自然,说道:“不至于吧,妮娜奶奶。” 妮娜让艾云莎把手抬起来,她将自己的手掌与其相对。 一阵暖流流淌过艾云莎的身体,艾云莎全身顿时散发着点点金光,形成了无数条脉络,她的头发自然飘起,散落下点点光芒。 “金色的魔法?真少见,深处的一些见不到光的老家伙们倒是喜欢这种颜色。”妮娜自言自语。 艾云莎不解,问什么意思。 妮娜只是摇摇头,握住了艾云莎的手,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我可爱的、美丽的艾云莎,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你现在已经和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属于同一个种族了。” 艾云莎点点头,垂在她肩上的发丝落下空中又重新搭在肩上。 “也就是说,我可以使用魔法了吧?”艾云莎问道。 妮娜愣了愣,随后笑得十分开心:“当然了,当然了!我可爱的孩子,我将亲自教你精灵的魔法,你会成为布兰切特家族的骄傲。艾云莎,我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强大。” 面对妮娜的热情,艾云莎不知道一时该如何回应。 她看到了妮娜身后那扇门里露出了许多颗脑袋,男男女女,都在盯着艾云莎看。 她突然问道:“妮娜奶奶,我父亲呢?” “他回去了。”妮娜轻描淡写。 艾云莎有些惊讶:“回去了?” “这里才是你的家,艾云莎,接下来的时间里你都将生活在这里,你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们都在这里。”妮娜说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先离开了?”艾云莎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不告而别的行为。 “他到霍恩诺德王国,只是为了把你送过来。他可无法把你变成现在这样,艾云莎。你会变成普通的人,就像泥塘里的鸭子一样,只有在这里,你才会成为天鹅。” “可他至少应该说一声……” 妮娜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后面传来的熙熙攘攘的声音打断。 几队女仆,每人抱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亚戈和卡尔跟在最后面。 “母亲,我们并没有提前准备艾云莎的衣服,这是城堡里能找到的所有的适合艾云莎的衣服了。”亚戈说道。 “那就快去准备。”妮娜不耐烦道,转头看向女仆们,为艾云莎挑选衣服。 亚戈无奈道:“我们得知道艾云莎的尺寸啊。” 妮娜看向亚戈,那眼神,让亚戈顿时不敢多语。 “我等会去联系最好的服装师,马上来这里为艾云莎量身定制衣服。”卡尔说道。 妮娜又看向卡尔:“你在等什么呢?我亲爱的孩子?” 艾云莎还想问问卡尔关于她父亲的事情,但卡尔马上拉着亚戈离开了这里。 两人出去的时候,门外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女士要换衣服了,叫那些肮脏的男人离开。”妮娜喊道。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声响。 “我们可以来见见这位……妹妹吗?”一位卷发女人站在门口,问道。 妮娜看了她一眼,随后开口道:“让克娜露丝进来,其他人都离开。” 卷发女人低头退了出去,随后门口又进来一个女人。 “克娜露丝,来见见你的妹妹,艾云莎。”妮娜热情道。 克娜露丝穿着一袭长裙,头发随意的束在背后,几根发丝垂在眼前。 艾云莎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眼前这个不知年龄的妮娜奶奶已经够好看了,但没想到她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姐姐。 想必她去参加宴会,一定会让所有的男士都不自觉正正自己的礼服,连手里的葡萄酒也会忘了喝。 克娜露丝走近,妮娜招呼她和艾云莎打招呼。她比艾云莎高出不少。 艾云莎有些局促:“你好……姐姐。” “应该算是初次见面吧,不过我前几天见过你,那时候你还躺在那里,我在下面施法。”克娜露丝轻笑着。 艾云莎觉得她的声音也好好听。 “这件衣服怎么样?”妮娜手里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裙,对着艾云莎和克娜露丝。 克娜露丝只是看着艾云莎。 艾云莎觉得那个颜色会不太适合自己。 “你得试试看,才知道合不合适。”妮娜递过了衣服。 艾云莎拒绝不得,只得换上了那身衣服。 她不知道粉红色在自己的身上看起来如何,但是衣服的材质很舒服,只是收束得有些紧。 “很好看。”克娜露丝微笑着点点头。 艾云莎笑着低下头。 妮娜又挑选了几件,让艾云莎挨个挨个试。 “妮娜奶奶,这些衣服都好紧。” “就该穿这样的衣服,艾云莎。你以后跟着克娜露丝一起生活,记得生活上的事情多问问她。” 第32章 魔法 望着桌上的山珍海味,以及端坐在一旁的较为陌生的脸,艾云莎有些不自然。 “哦,亲爱的,别拘束,这是为你准备的一餐。”妮娜优雅的做好餐前准备,拿起了刀叉。 所有人看着妮娜的动作,也跟着拿起了刀叉。 艾云莎切下一小块貌似是果肉的东西,送入嘴中,汁水顿时在她舌头上喷溅而出,酸甜酸甜的。 “好吃吗?”坐在艾云莎身侧的克娜露丝问道。 艾云莎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悠扬的琴声从一旁传来,让餐桌上的气氛格外优雅。 这张桌上只有女性。 包括克娜露丝在内,周围的人除妮娜以外,都算的上是艾云莎的姐姐。 没过多久,就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向艾云莎打招呼。 毕竟这个妹妹她们可是从来没见过,哪怕这几天回到了家,也是不曾说过话。 桌上除了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安静无比。 一人开口打破安静:“艾云莎,我是诺拉,你好吗?。” 艾云莎有些拘谨,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妮娜默默吃着,没有表态。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向着艾云莎自我介绍。 艾云莎一一微笑致意。 琴声渐弱,换了另一首悠扬的乐曲。 只是打过招呼,便没有再聊其他,艾云莎只觉得尴尬得很,继续用餐。 盘中见底之后,艾云莎只觉得有些满足。 她端起右手边的高脚铜杯,准备喝一口。 克娜露丝伸出两只手指拦了下来。 艾云莎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这是葡萄酒,你可以喝酒吗?”克娜露丝问道。 “看在杰克的份上,克娜露丝,你得让她尝尝,哪怕她之前不曾喝过,以后也就该喝这种酒。”妮娜也举起酒杯,说道。 “杰克师傅酿的酒有种魔力,女人喝了都会全身变得酥软,我觉得艾云莎应该喝点更淡的酒。”克娜露丝手指并未放开。 妮娜罕见的思索了片刻,同意了克娜露丝的说法。 “不如让艾云莎妹妹喝点葡萄汁?”有人建议道。 “喝什么葡萄汁,身为布兰切特家族的女儿,她怎么可以不会喝酒?还是你认为,葡萄汁更适合你这位天赋异禀的妹妹?”妮娜斥道。 “没有,夫人,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妮娜摇响餐铃。 仆人上前询问,得到吩咐后,下去为艾云莎准备别的饮料。 艾云莎愣了愣,还是放下了那只高脚杯。 克娜露丝将那只杯子端到自己的面前,对着艾云莎说道:“布兰切特家的葡萄酒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喝得惯的,以后你可以慢慢尝试,今天你刚醒,就算了。” 艾云莎点点头,小声对克娜露丝说道:“我没问题的,我会一点。” 克娜露丝轻笑:“你试过了就知道了。” 仆人又送上来了一杯,克娜露丝接了下来,看了看杯中。 “果味应该会很大。” 艾云莎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饭后,妮娜招呼姑娘们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她似乎并不想让艾云莎和除了克娜露丝之外的人接触。 艾云莎和克娜露丝被妮娜带到了家族之中的一片园林里。 妮娜坐在佣人准备好的椅子上,望着身高相差不大的姐妹俩。 “克娜露丝,你的魔法和她很相似。我需要你把我教给你的基础先教给她。” 克娜露丝点点头。 艾云莎疑惑,魔法相似?什么意思? 克娜露丝向前走几步,转身面向艾云莎,她举起右手,虚握捏拳。 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右拳。 艾云莎有样学样,也举起右手捏拳。 无事发生。 克娜露丝笑道:“你还无法自由调动自然之力,得依靠魔杖的共鸣来施法。” 妮娜早就准备好了一杆看上去极其古老的法杖,拿过来递给了艾云莎。 当艾云莎双手握住法杖时,一股奇特的感觉从她的手上传来。 仿佛一阵电流,酥麻了她的手臂,却缓慢的爬上了她身体的其他部位。 “这是某次启航节里的拍卖会中买到的好东西,具体来历似乎是某位大精灵的遗物。”妮娜说道,“光是上面的纹路,就足以媲美炼金术师的炼金机关,更何况它稀有的材质。” “这……这是给我的吗?”艾云莎有些惊讶。 “当然——不是。”妮娜没好气道,“这是你爷爷的收藏品。” 艾云莎啊了一声,拿起法杖,细细观摩上面的纹路。 她当然看不懂,凭借她不算那么抽象的想象力,仅能分辨出尖耳的精灵形象,还有很多“杂乱无章”的线条。 “闭上眼睛,感受它。”克娜露丝说道。 艾云莎照做,双手一高一低持杖,贴在胸前。 她的手开始摩挲上面的纹路。 手心开始发烫,艾云莎感觉自己的双手好像粘连在上面了,她试图松一松手,但是手心纹路的触感依旧强烈。 艾云莎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双手之上。 出乎意料的,当她用心感受她的双手时,她的注意力却不可遏制的流淌在杖身。 尽管她闭上了双眼,无法看见。 但她“看见”了上面的纹路在发光。 依旧是之前酥麻的电流感,直冲她的大脑。 她的眼睛顿时发热。 艾云莎双手开始用力紧握法杖,一股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变成了精灵的模样。 但此刻,她紧闭的双眼中,却出现了一副清晰的画面。 日照金山。 山巅之上,一位身着铠甲的男人长发飞舞。 他浑身染血,腰佩长剑,身边立着法杖。 他不是精灵。 艾云莎睁开了眼。 她惊讶的发现,法杖上面的纹路,已然流淌着金色的光点。 妮娜十分用力的鼓掌:“非常好,非常好!艾云莎。” “法杖能够帮助我们凝心聚力,更好的调动自然之力。但当你不需要法杖也能随意使用自然之力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熟了。”克娜露丝补充道。 艾云莎没敢说出刚刚看到的画面,只是举起法杖,随着心中的一个念想,法杖之上的光芒顿时炸裂开来,但并没有什么冲击力。 “那么第一课,先控制着你自己的魔法流淌在你的周围。”克娜露丝伸出一根修长的玉指。 妮娜坐在不远处静静观望。 ———— “卡尔,我们应该怎么办?” 亚戈坐在卡尔的对面,哭丧着脸问道。 他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兄长现在为什么还能抱着一本书看的这么起劲。 “你不信任那些裁缝们的手艺吗?”卡尔随口答道。 亚戈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们如何把艾云莎带出去。” 卡尔合上书本,收进抽屉。 “不着急,她还有很多基础东西需要学。” “学得越多不就更难带出去了?母亲会更加重视她。” “亚戈,这件事情交给我,你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教会艾云莎一些……魔法。” 亚戈很无奈:“母亲几乎不让任何人接触艾云莎,我怎么做?” “你不是会很多东西吗?母亲都不会的一些。” “那些奇特的小把戏是我从人类巫师那里学来的。” “她会用上的,亚戈。我不会让她过多的深入精灵魔法,不会。”卡尔轻声道。 亚戈为难的点点头:“好吧,我试试。” 敲门声此刻响起。 是一位须发灰白的中年人。 “卡尔先生,霍克港传来消息,启航节召开在即,我们是否要去检查一下我们的商会?” 卡尔看向他:“你来处理这件事情,霍克港那边我们的人脉很少,做事注意谨言慎行,宁可吃亏,不要发生冲突。” “领命。” “还有,通知一下其他的人,我们的重心主要放在起航港这边,起航港和霍克港这条连线上也可以稍微布置一点,至于霍克港那边,尽力而为吧。” 中年人点头离开。 亚戈有些惊讶:“这次的启航节我们要这么保守吗?” “事情太多了,不逞这一时之勇。” 第33章 天才 艾云莎手持魔杖,深吸一口气,周身又炸开了金色的光点。 “别着急,去感受。最重要的是去感受。”克娜露丝说道。 她后退了两步。 “就像这样。” 克娜露丝闭上双眼,双手微微抬在腰间,点点金光从她的身体中渗出,流淌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真好看。艾云莎如此想着。 紧接着,艾云莎有些瞪大了眼。 那流淌在克娜露丝身体上的光芒,竟然渐渐开始扩张,出现在她的皮肤上方,但仍然保持着克娜露丝身体的形态。 艾云莎也后退了几步,抱着法杖,看着克娜露丝。 大概离克娜露丝身体不过一指的距离时,金光停止了扩张。 现在艾云莎都难以看清克娜露丝的脸。 “怎么做到的?”艾云莎问道。 克娜露丝轻笑两声,金色光芒顿时消散。 “就和你释放你的法术一样,艾云莎,你不能让它们一下子喷涌而出,知道吗?你需要控制它们,就像控制水流一样。” 艾云莎一脸疑惑:“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控制水流啊。” “你得让它像呼吸一样自然,这很简单,艾云莎,试试,试试就知道了。”克娜露丝鼓励道。 艾云莎被说的一头雾水,但还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捏紧了手中的法杖。 “深呼吸。”艾云莎自言自语。 “放轻松。” “感受,感受……” 艾云莎闭上双眼,吐出一口气。 暖流袭遍她的全身,汇聚在她的双手。 她的手发出耀眼的光芒。 只是在双手上。 “很好,艾云莎,引导它,让它展开。”克娜露丝说道。 艾云莎集中精神,注意力全放在双手上,渐渐的,她开始向双腕移动。 双手光芒,似乎随着她的精神而移动,延伸向她的手腕。 “很好,就是这样。” 金光最终覆盖了艾云莎的双臂,与克娜露丝不同的是,艾云莎的光芒更加耀眼。 “或许我们应该从更低阶的魔法开始。”妮娜看着艾云莎,眼中的热情有些消散。 克娜露丝转头说道:“妮娜奶奶,这个魔法并不简单,我们应该给她更多的时间。” 妮娜随手拿起一杯饮料,喝了一口。 克娜露丝回头看向艾云莎,金光几乎覆盖上了艾云莎的整个上半身。 “话虽如此,速度确实太慢了,魔力流淌的速度不该这么慢啊,哪怕是个初学者。” “姐姐,我感觉,太困难了。”艾云莎的双眼被自己的光芒晃得看不清了。 克娜露丝鼓励道:“坚持下去,艾云莎。” 看着眼前的少女,克娜露丝皱起了眉头。 艾云莎十分吃力的引导着自己的魔法运行,但它们似乎卡住了。 克娜露丝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说道:“要不然你试着就这样放开它们,不拘泥于你自己的身体上?” 艾云莎闻言,果断放弃了当下的操作,跟着克娜露丝的话语运作自己的魔法。 金光顿时流淌而下艾云莎的身体。 托住。艾云莎在心里默念。 金光顿时悬浮在艾云莎的腰间,呈环状流淌着。 “就这样,艾云莎,随你心。”克娜露丝说道。 艾云莎松开了法杖,伸出手指去触摸那些金色。 那些金色光点顿时攀上她的手指,艾云莎收回手指,指间还沾染着金色光点。 她随手甩了几下,那些光点又回到了金环之中。 “好奇特!”艾云莎一脸兴奋。 她想着能不能操纵这些东西。 艾云莎双手伸入金流中,向两边推开,那金流顿时“断流”了。 她本就在发光的双眼顿时一亮。 修长的玉指在金流中上下交叠,她竟然将这金流揉搓成了一朵花。 妮娜看着艾云莎的这番动作,眼角抽搐了几下。 克娜露丝倒是一脸惊讶:“没见过魔法还能这么使用。” 艾云莎将这朵花推给克娜露丝,金色的光点汇聚成的花朵,在飘到克娜露丝的身前就消散了。 “这个似乎没什么用啊。”艾云莎有些失落道。 克娜露丝缓缓点了点头:“本来让魔法附体,能够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一般人射出的弓箭倒还能够抵挡。虽然本来也是为了让你尝试着靠这样来学着更好控制魔法,没想到会这么困难。” “我再多试几次。”艾云莎又开始像之前一样,握住法杖,调用魔法。 她这次依旧想让那些金光附在她身体的表面,但是和上次如出一辙,困难无比。 反而是让这些金光流淌在四周更让她得心应手。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试试简单的魔法。”克娜露丝说着,随手一招,一些植物飞快生长了起来。 艾云莎问道:“我也可以做到这些?” “这应当是最基本的。” 艾云莎双手一挥,拂出点点金光。 无事发生。 倒是金光洒落地面,让地上钻出了一些萌芽。 “真奇特,你的魔法本身似乎是有实体的,更像是一种魔法产物。”克娜露丝皱了皱眉。 妮娜见状,站起身来,走近艾云莎。 “来,艾云莎,跟我念。” 妮娜开口,竟是晦涩的精灵语。 克娜露丝后退了几步,有些讶异的看着妮娜。 艾云莎的脸色竟然没有半点变化,她开口跟着妮娜的声音念了起来。 “万物生长。” 周围的植物因妮娜的声音开始了疯长,叠加上艾云莎的声音,植物们宛如爆发一般,冲向空中。 “她居然懂精灵语?!”克娜露丝一脸惊讶。 觉醒精灵血脉可不意味着就能听懂精灵语。作为独立的语言,半精灵们都需要从头学习,就像正常的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一样。 那些生来就懂得精灵语的从来都是茂林中血脉纯正的精灵。 妮娜的嘴角勾起,双眼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施法的精灵眼的加持下,此刻她的眼睛宛如星辰。 她看着艾云莎的眼睛,继续说道:“继续跟我念。” 依旧是精灵语。 克娜露丝后退了几步,她当然听得懂妮娜的咒语,可她是经过了后天的学习的。在觉醒精灵血脉后,她可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学习精灵语的。 可艾云莎,似乎能够听懂,还能说。 “言咒即终。” 因妮娜和艾云莎二人的话语而疯长的植物缓缓停止生长,并在之后开始慢慢缩回。 “这,这太惊人了……”克娜露丝和几个仆人站在一起,看着艾云莎。 妮娜的笑容十分灿烂,她说道:“看来我们亲爱的艾云莎只适合更高端的魔法。” “去找些书来给她。”妮娜对仆人们吩咐道。 克娜露丝走上前几步,就看见妮娜对她招手。 “克娜露丝,来,教教艾云莎你最近学会的吟唱。” 克娜露丝有些迟疑:“妮娜奶奶,吟唱可是最难的魔法,这对艾云莎是否……” “哦不,克娜露丝,你得给她机会,让她面临一些挑战,不是吗?我们的艾云莎既然学不会简单的魔法,让她试试难的,如何?” 克娜露丝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最近学会的,是来自艾尔皮迪娅·卡里洛大精灵的吟唱。” “噢,我记得那个咒语,那可有点不简单。”妮娜点点头。 克娜露丝暗暗一笑,随即对艾云莎说道:“我也将用精灵语进行吟唱,你先记住,不急着跟我一起说,可以做到吗?” “应该没问题,我能听懂,模仿就没什么问题。”艾云莎点头肯定。 “那么——”克娜露丝深吸一口气。 “冬末春初,夜幕初垂,冰雪刚融。 寒露溅滴萌芽,万物应声复苏。 象牙般的明月,挽留那—— 寒夜之森林!” 冷风乍起,让艾云莎汗毛竖起。 这寒风侵袭她的躯体,从她的口鼻灌入她的肺中,让她不停打寒战,身体有些麻痹。 她离克娜露丝很近,以至于她难以看到周围的全景。 园林中,突然多出了很多棵极其粗壮高大的树木。 在这阔叶园林中,这针叶树种显得格外扎眼。 而恰恰是这针叶树种,数量在急剧增加,似乎要抢占这片园林。 寒风因它而来。 针叶木几乎覆盖了这片阔叶园林,本来能沐浴日光的位置也只剩下了清冷。 “看好了,艾云莎,这便是自然之力的妙用,精灵魔法可不只是会玩一些绿色植物而已。”克娜露丝右手有着一个发着光的图案。 她右手轻微转动。 霎时,寒风猛烈了起来。 针叶纷纷飘落了下来。 艾云莎能明显的感觉到温度又低了几分。 “太冷了。”艾云莎抱住双臂,顶着猛烈的寒风喊道。 克娜露丝开口道:“言咒即终。” 针叶木竟自己开始迅速缩小,重新没入地中。 只剩下纷飞的巨量针叶与微冷的寒气留下了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艾云莎的头发十分凌乱,她随手理了理,露出了对克娜露丝止不住的崇拜之情。 “我,我也可以做到这些吗?!”艾云莎问道。 “吟唱之所以是最难的,是因为要消耗的精力是巨量的。固然背这些咒语会很让人恼火,但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克娜露丝说道。 “这些咒语,感觉像一些诗行。” “是的,像诗一样优美,但并不是所有的诗歌都有这样的伟力,它并非源自于诗歌本身,而是因为流传久远而获得的意蕴。” “我不太懂……那如果这些是诗的话,那那些创造这个吟唱的大精灵岂不是诗人?” “不,艾云莎,不。”克娜露丝摇摇头,“有很多吟唱的原文都是诗,在吟唱时都是用的精灵语,而他们的作者并非大精灵,可能是一些普通的吟游诗人而已。” “所有的诗都能像这样吗?”艾云莎问道。 克娜露丝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 她看向妮娜。 妮娜一脸不屑。 克娜露丝有些尴尬,赶忙说道:“开始吧,不用太着急。” 艾云莎点点头,咽下肚子里的疑问,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来——”她轻声自语,双手持杖。 “冬末春初,夜幕初垂,冰雪刚融。 寒露溅滴萌芽,万物应声复苏。 象牙般的明月,挽留那—— 寒夜之森林!” 克娜露丝站在不远处看着艾云莎,过了会,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妮娜看向四周,有些诧异。 咒语没问题,果然还是不行吗? 妮娜低下头,看不出她此刻的脸色。 克娜露丝微笑着鼓励艾云莎。 艾云莎似乎并没有气馁,反而继续唱道—— “冬末春初,夜幕笼罩,冰雪已溶。 寒露击落萌芽,万物应声复苏。 墓碑后的夕阳,驱逐那—— 寒夜之森林!” 这突如其来的临场发挥让克娜露丝有些惊讶。 艾云莎手里的双手杖插入土中,狂风顿时大作。 这风,竟比之前更加阴冷。 让妮娜惊喜地抬起了头。 寒林拔地而起。 艾云莎苦苦支撑在这寒风之中,发丝飞舞,裙摆乱扬。 妮娜放声大笑,身形没入风中,雷打不动。 很快,妮娜大惊失色。 这寒林之中,又竖起了其他的树木,它们更加高大,长条的叶片将针叶都覆在身下,遮挡住了阴风,取而代之的是燥热的暖风。 针叶之间,有月牙隐约。 长叶之下,有夕阳迟暮。 何等壮观! “天才,艾云莎!你真是天才!”妮娜大笑不止。 克娜露丝被两股相对的大风吹拂,不断后退。 艾云莎有些慌张,她顿时说不出来该怎么取消这些魔法。 说不出,也没力气说出。 有一个词到了嘴边,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在这烈烈风中,她小声说道:“咒终。” 精灵的语言。 此刻,术法皆消。 整个布兰切特家族里,术法皆消。 艾云莎无力的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第34章 解惑 来往的商人出入这座起航港,他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 最近的起航港里,除了商人之外,也有很多来自其他王国的游客。 他们慕名而来,毕竟,启航节数年才会在起航港召开一次。 每一次,都是货物贸易的最好时期。 贵族们都会愿意在这样的地方抖漏自己的钱袋,这也使得很多人来这里碰碰运气,指不定自己的一些收藏品就会被看中,价格抬到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高度,大赚一笔。 起航港内的旅馆几乎快住满,说着不同的语言的人们聚在旅馆和酒馆门口相互交谈。 一家面包店内,勒瑞斯和女老板交谈着。 女老板脸上有雀斑,脖子上还有烫伤的痕迹。 “修伊先生,这是您的面包,奶油和绿籽,拿好。”女老板递出一个纸袋。 勒瑞斯看着店外来来往往的人们,说道:“最近生意可能会变得很好啊。” 女老板轻笑着收拾桌台:“都是托里德兹家族的福,启航节又一次召开了。” “不知道今年会又什么好东西。”勒瑞斯拿起面包,转身靠在桌台上。 “您肯定会买到想要的东西的。”女老板柔声道。 “借你吉言。”勒瑞斯扔下一叠铜钱。 女老板清点了一下铜币,发现多出了几十颗。 勒瑞斯已经离开了。 走在大街上,勒瑞斯的眼睛不时盯着看上去就是外来的家伙。 有能明显看出就是拳法了得的家伙,用绷带缠着双手,身后跟着一些奇装异服的人,似乎是一队冒险者。 旁边倒是能看出是佣兵,身上有着佣兵团的图案。 这些人是这几天才多了起来的。 勒瑞斯记得上次启航节,似乎是有什么神器来着,引得一大堆贵族哄抢,最后是被一位冒险者,豪掷千金,再外加一套铠甲,给拿了下来。 所谓的神器,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上去就很厉害。 勒瑞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路边一家酒馆门口挤满了人,连窗口那边也都站满了人。 好奇心驱使着他上前询问。 一个扛着大斧的光头大叔笑着回答了他的疑问。 原来是一个百事通和一个吟游诗人吵起来了。 吟游诗人说在加提斯王国里有神兽出现的传闻。 百事通说没有,他还是从加提斯王国北上来到起航港的,他听都没听说过什么神兽,说这吟游诗人说的是什么屁话。 吟游诗人不服,说这百事通消息闭塞。 勒瑞斯记得,加提斯的神兽似乎是一只会说话的鸟来着,他小时候看过有关的传说。 眼见两人吵的越来越火热,都有些忘我,从加提斯王国吵到了尼尔森王国。 勒瑞斯听到了许多奇特的东西,这些平时可能还要从百事通那里花钱才能打听到,他只觉得赚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笑话,巴不得他们吵的更加厉害。 人越来越多,勒瑞斯最终还是挤了出去,朝着海边小屋走去。 越靠向海边,异乡人就越少,这里大多是起航港的原住民,因为这里远离闹市,周围的商铺都是本地的小本买卖,卖一些吃食和海产品。 勒瑞斯走进小屋,将面包放在桌子上。 沙发上坐着的人让他吓了一跳。 “卡尔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勒瑞斯,你和子爵有什么矛盾吗?似乎一直没回去。”卡尔看着一脸错愕的勒瑞斯。 该怎么才能告诉他自己已经和哈里克达成了协议,跟着亚当斯去赫伦兹亚,不必再回子爵城堡了? 勒瑞斯话憋在嘴边,但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涨红了脸,又不能别过头不看这位地位非凡的大人。 卡尔见他不好说出来,也就不再追问,直奔主题:“亚当斯呢?” “应该在沿着海边跑步吧?” “是吗?” 卡尔起身,走到面朝大海的阳台,踏上沙滩,找寻亚当斯去了。 勒瑞斯想送这位大人几步,但还是没有跟上去,怕他们有什么话要谈。 朝阳的温暖尚且卷不过清晨的凉爽,海风阵阵,让人甚是享受。 卡尔立在沙滩边,看着海浪起退,又把视线移向海天相接处。 这几天都有商船陆陆续续返回起航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浩浩荡荡的商队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视线下移,看向深海。 他轻声自语:“没人到过的地方,传说是怎么来的呢?” 他扫视左右,发现了慢跑而来的亚当斯,他静静等候。 亚当斯的喘息声很重,卡尔发现,他的身上居然披着一套重甲。 “看来,这几天你没闲着。”卡尔微笑着。 亚当斯一面脱着铠甲,一面擦汗,问道:“卡尔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尔意味深长的看着亚当斯。 亚当斯似乎明白了什么:“艾云莎已经结束了?” 卡尔点了点头:“只不过还需要你再等待一段时间,启航节就要开幕了,那时会是最好的机会。” 亚当斯点了点头。 卡尔直接坐在了沙地上,看着大海。 亚当斯离卡尔几步远,也坐了下来。 卡尔的眼眸中,奇特的符文闪烁而过,他皱了皱眉。 亚当斯开口道:“卡尔先生,你们未免也太信任我了。” 卡尔摇了摇头:“豪尔森信任你,而我信任我的弟弟。” 亚当斯突然来了好奇心:“卡尔先生似乎很关心豪尔森?那为什么会让豪尔森被逐出家族呢?” “我尽力了,不然,他该被烧死的。” 亚当斯有些惊讶。 “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并非几个人就能改变,变革永远是最难的。”卡尔轻声道。 “豪尔森和我说过,他是为了火魔法,您觉得呢?” 卡尔看了亚当斯一眼,又移开了视线:“相信他吧。” 亚当斯默然,还是点了点头。 “你似乎有心事?”卡尔突然问道。 “没什么啊。”亚当斯有些诧异。 卡尔眼中的符文悄然闪耀,躲过了亚当斯的视线。 “亚当斯,我能看出你心里的迷茫,不必对我有所隐瞒。”卡尔开门见山。 亚当斯愣了愣,低头沉默。 卡尔直接说道:“如果你对你的信仰有所怀疑,这是好的,人们需要这种怀疑的精神。但在现在的世界里,我们获取力量都要来自于信仰。” 亚当斯说道:“卡尔先生,我在质疑一个所有赫伦兹亚人都公认的事实,我此前也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看到了一些……” 卡尔眨了眨眼睛:“其实吧,当你真真正正的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你就会发现,所谓的神啊,传奇啊,英雄啊,不过都只是普通人而已,他们可能拥有无匹的力量,经历过伟大的事件,被奉那些荣誉。终究,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那卡尔先生的信仰是什么呢?” “现在,我信仰我自己。”卡尔微笑道。 亚当斯看着卡尔,哑口无言。 卡尔拍了拍亚当斯的肩:“哪怕他们再怎么普通,终有他们被奉上顶尖荣誉的伟大之处,信徒们就是关注到了这一点,才会不顾一切的追随他们。而你看到了他的另一面,那么你见到了他的这一面吗?” 亚当斯愣住了。 “伟大之所伟大,因为他凭借着普通做了伟大的事,并不断向伟大靠拢。” “去看,去接触,去发现。用你自己的眼睛去审视你的信仰。”卡尔意味深长的说罢,站起身来,转身。 亚当斯受益匪浅。 “过几天,我会想办法带艾云莎过来,其他事情我也会准备妥当,你这几天,先见识见识起航港的启航节吧。”卡尔离开了。 亚当斯看着卡尔离开的背影,不断回味卡尔的话语。 第35章 启航节前夕 悠扬的风笛声跟随着吟游诗人们走进起航港,随着秋风散入起航港的各个角落。 旅馆陆陆续续住满了异乡的来客,街道上充斥着不同的语言。 商贩们在管理人的指引下,在街边支起了商铺,贩售自己的货品。 有的商贩掏出了自己收集的一些东西,还算稀奇。 还有人架起了火堆,一车柴,一车肉,现场烤起了肉,香气四溢。 来自加提斯王国的饮品在这里十分畅销,贵族们也愿意在这样的时候品尝一些平民食品。 海面上,远航数年的风帆终于返航,水手们站在甲板上,攀附在桅杆旁,远远眺望港口上等待他们回归的家人们。 一些来自其他岛屿的商船,船身雕刻着与众不同的花纹,上面载有很多不曾见过的生物,想来也是为了卖给那些猎奇的贵族们。 启航节很盛大,为此,霍恩诺德王国的王都那边也会专门派下高官来监督。 霍克港是启航节的主要开设场地,这里也比其他地方热闹的多,人们摩肩接踵,穿梭在挂着各式各样商品的屋檐下。 为了维护现场的治安,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捣乱,里德兹家族的卫兵们四人一组,不断巡逻,同时在城中不同路口还设有岗位,里面也有几个卫兵。 现任的起航港执政官正是里德兹家族的家主,萨缪尔·里德兹。 等到启航节正式召开的时候,起航港的执政官会在霍克港开展开幕仪式,敬告天下的旅人,畅享交易的平台。 在那一天,犯下不至死的罪行,或者不是穷凶极恶的罪人,都会赦出。因此,在那之前的治安尤为重要。总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想在这些日子里搞些事情。 里德兹家族的城堡里,一间极其奢华的房间中,萨缪尔看着一排仆人举起的公爵衣饰,耐心挑选着。 来自起航港五个不同的高档裁缝店老师傅站在房间一侧,等待着公爵的挑选。 裁缝们都期待着公爵能够挑选自家的衣服,那样,整个店铺都会在启航节里脱颖而出。 萨缪尔指了指从左往右第二个衣饰。 一位老师傅受宠若惊:“哦,公爵大人,您可真有眼光,这件衣饰可不简单,披肩与披风选择了古老的苏尔维尔款式。材料的选择更是挑剔!我们的人可是一针一线用的尼尔森王国出产的上等蚕丝,您知道的,光是运输这一方面,就花了不少功夫。” 萨缪尔点点头,走近抚摸这件衣服。 “我喜欢它的配色。” “公爵大人,这红黑色中再加上金丝的点缀,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女工精心挑选的样式,她说您一定会满意的。” “噢,我记得,是叫露西亚是吗?” “当然,当然!没想到您还有印象。” “那就这件了。”萨缪尔点头。 老师傅喜出望外,又艰难的压抑下自己的失态。 萨缪尔身后的侍从对其他人说道:“诸位可以离开了。” 其余的老师傅均情绪低落,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感谢公爵大人的赏识!” 萨缪尔挥挥手,就要换上这件衣服。 老师傅连忙上前搭手,帮助萨缪尔穿上了这件衣服。 “怎么样?” “恕我直言,公爵大人,您看上去真的棒极了!” 萨缪尔回头看向自己的侍从。 侍从们也都点头称赞。 萨缪尔带着笑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 “霍克港那边怎么样了?”萨缪尔问侍从。 “规划都已经完成,各大商会陆续入场,场地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好。” 萨缪尔转身对着老师傅伸出手,说道:“那么,我的老朋友,你也可以走了。” 老师傅双手握住萨缪尔的手,感激的点头离开了。 门哐当一响之后,萨缪尔又对侍从说道:“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侍从知道萨缪尔的意思,只是摇摇头:“其余家族都在精心准备启航节,盖迪亚和布兰切特都是。” “是吗?”萨缪尔坐回椅子,拿起了一杯红酒摇晃着嗅了一口。 “不过,布兰切特领地里似乎投入了一项改建工程,忙的热火朝天。” “工程?什么工程?” “细节上不太清楚,从外面看似乎就是改建。” 萨缪尔陷入了沉思,轻抿一口红酒。 “这次分给布兰切特的位置怎么样?” “他们目前已经占满了,并没有闹事的意思。” “即使远少于盖迪亚家族么?” 侍从点点头,又提起了之前的婚礼一事。 “盖迪亚家族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才对,不过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回应,应该是出了什么插曲。”萨缪尔自言自语。 侍从问道:“您的意思是?” “不必理会了,给他们台阶,自己不下,就怪不得我了。” 侍从默然低头。 萨缪尔手指轻敲桌子,思索着。 我比你多吃四十多年的饭,你小子能给我整出什么花样来? ———— 点点光芒飘浮在房间上空,艾云莎躺在床上,伸出手掌,面向那些光点。 她总觉得自己还能对它们多做一些什么,然后达到她自己设想的一些效果。 比如,将它们凝聚在一起,施加以塑形,会不会形成什么奇特的东西? 艾云莎闭上了双眼,轻轻吐息着,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可是似乎除了能感受到一丝暖流在她身体里不断流淌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变化了。她自己似乎可以操纵这道暖流,但不知道是不是能力有限,她能操纵的部分少之又少,几乎每一次只能分出一小点出来让她能够使用。 她目前还没想到该如何调动那些所谓的“暖流”,到时候去问问自己的两个叔叔吧。 刚想到卡尔叔叔,卡尔就敲门进来了。 艾云莎有些害羞,因为现在她只穿着一条白色单衣,里面还没有别的内容。 她的身材在苏醒过后似乎变化很大,比如她的腿就变得有些长。 艾云莎侧身坐了起来,看着卡尔,问道:“有什么事情吗?卡尔叔叔?” 卡尔带来了一本书,交给艾云莎。 艾云莎看着书封面上的字,是由精灵语写就的。 《魔法的起源》。 “这是?”艾云莎翻开了书,疑惑道。 “我大概知道了你的情况,这本书上,或许有帮助你的办法。这是远古的一位大精灵的着作,是用来帮助后人们了解魔法的。” 艾云莎听到了这句话,又有些惊喜又有些失落。 卡尔明显是要补上她的不足,这让她惊喜。她并不知道昨天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为是自己太差劲了。 “艾云莎,你要知道,没有什么人是绝对的天才,再优秀的人也会有不足的地方,再思虑缜密的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你才刚刚起步,如果外界的期望干扰了你本身的节奏,就不要去理会他们,做自己就好。” 艾云莎点点头,继续翻着书。 “上面是精灵语,你阅读起来可能你有些困难,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卡尔说罢,转身离开了。 看到第一页,艾云莎就被里面的文字深深吸引住了。 明明是精灵语,但阅读起来完全没有什么障碍,在她眼中,甚至能够理解那些文字其他的含义。 艾云莎的眼眸中,散发着淡淡金光。 第一章的内容讲的是如何控制魔力的释放。 多数人需要媒介才能够更好的释放魔力,比如法杖,长剑,弓之类的武器,也有书本等其他的物品。 艾云莎不禁想起了昨天拿着法杖的场景。 更厉害的人们都会选择吟唱,这是唯一不需要任何外物的魔法,却又能够被任何外物加持。 看上去似乎十分简单。 艾云莎当即就把书本放在了一边,顺着书上的指示,开始尝试。 已经走远的卡尔并没有回头,只是喃喃道:“可别先接触了元素魔法啊。” 第36章 八方云集 海边溅起了的洁白晶莹的水花,轻轻地抚摸着细软的沙滩,又恋恋不舍地退回,在沙滩下划出一条条的银边。 铁器的碰撞声回荡在沙滩上。 亚当斯手持长剑,与勒瑞斯短兵相接。 连番的出击让亚当斯的手有些酥麻,勒瑞斯依然是雷打不动。 尽管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对于亚当斯的剑术,勒瑞斯可真是没有丝毫机会。 两人从清晨起床后就一直在对练,在不远的海岸上也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亚当斯喘着粗气,叫停了这次比试。 勒瑞斯收起长剑,挂在腰间。 他忽然说道:“想起了挂在家里的一把好剑,锋芒毕露,装饰的极美,比这把剑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两人手中的剑,是临时在街头铁匠那边买的,尚未开刃,属于半成品,但锻铸到这个程度,也可以看出品相并不如何。 亚当斯说道:“我以前虽然是学习枪术的,但是剑术也至少能够触类旁通。武器的品质固然重要,但其人背后的磨炼也不可少。” 勒瑞斯眨眨眼,举起了腰间的长剑,细细打量。 有掌声和赞赏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亚当斯回头望去,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子,身上仅有两三块铠甲,其下的布袍看上去年代久远,饱经沧桑。 勒瑞斯问道:“你是?” 老人呵呵笑道:“一个被你们的比武吸引的无名之人。刚才可真是精彩啊。” “如果我拙劣的表演让您感到兴致斐然,那么我可是荣幸不已。”亚当斯微笑致意。 “算不上拙劣,我本来昏昏沉沉的等待的一天,却被你们两人激起了生活的热情,应该说,是场激动人心的比武。” 勒瑞斯说道:“老人家应该不是起航港人吧?” “我不过是个无乡的旅人,真要追究个故园的话,你可以认为我是弗劳埃尔人。” 勒瑞斯感觉到这老人有一股莫名的气场,乍一看上去,让人不禁心颤,但和他谈吐之间,又能让人心安。 “老先生应该也是因启航节而来吧?”勒瑞斯问道。 “正如你刚才所说,武器十分重要,我正是为了武器而来到这里。”老人轻轻点头。 老人的双手用肮脏的布条缠着,脸上的胡须在白的底色上,染上了一层灰。 就像一个流浪汉。 举止有礼的流浪汉。 “为了武器?那为什么不去苏尔维尔王国呢?那里的铁匠才是声名远扬。”勒瑞斯问道。 “不经精灵之手的武器,再锋利,也终究只是沦落为普通军械的下场,想要脱颖而出,精灵的祝福并不可少。或许精灵的工艺比不过苏尔维尔的铁匠,但制出的成品却天差地别。”老人耐心说道。 “怎么称呼?无名之人?” “真要问询一个称谓的话,他们都叫我斯威尔特。” “你为什么会需要一把武器呢?”亚当斯有些不解的问道。 看着老人的装束,亚当斯实在无法联想起来此人拿起长剑的模样。 但是,老人沾满灰尘的脸下,那番气宇轩昂的气度,让亚当斯有些捉摸不透。 老人莫名笑了起来:“出门在外,武器傍身,这世界可是十分危险的。” 勒瑞斯自告奋勇道:“我认识几家比较好的铁匠铺,要不要帮你打听打听?” 老人摇头加摆手:“不必,好的兵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能遇见心仪的,证明缘分已到,拿到就是必然。” 勒瑞斯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多此一举了。” 老人继续说道:“我来这里,是为比武。” “比武?”两人诧异。 “先前在人群里,我看见了这位兄弟尚可的剑术,也看到了——你似乎有些不同。” 老人看向了勒瑞斯。 勒瑞斯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想和我比试?” “正是。”老人点头。 见勒瑞斯点头应允,亚当斯便递出了自己的长剑。 老人也没挑剔,接过长剑,就细细打量了一番。 勒瑞斯后退几步,与老人相对。 老人看了一眼剑刃,直接用手摸了上去,顺着剑刃擦拭了一遍。 “你力气很大,我想试试。”老人看向勒瑞斯。 亚当斯有些惊讶,眼前这位老人岂不是仅凭看就看出了勒瑞斯的力道? 一般人也轻易看不出来吧。 勒瑞斯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剑尖对准老人。 “小心了,这一剑,会很快!” 勒瑞斯猛然冲向老人。 “对决里,沉不住气可不行。”老人喃喃道。 老人看准时机,猛然举剑,竟然挡下了勒瑞斯的一击。 亚当斯有些惊讶,他想着这老人应该怎么也接不住这一击的,哪怕他能够挡住,但也不该像眼前这般,纹丝不动。 勒瑞斯也显然是有些惊讶,虽然他收了些力,但不曾想老人的力量也如此之大。 “哎呀,我这把老骨头啊。这可真是惊人的力量,这感觉,像那些大家伙。”老人轻笑着,发力挡开勒瑞斯的剑。 勒瑞斯借力后撤一步,从右上举剑劈下。 老人更快,左下刺剑而至。 勒瑞斯不得不放弃此次进攻,躲避老人的剑尖。 看到勒瑞斯的重心变化,老人另一只手击打剑身,剑身收到冲击,撞在了勒瑞斯身上。 “这力道?!”勒瑞斯瞪大了眼,腹部传来一阵痛感。 勒瑞斯忍痛拉开距离,但老人紧追不舍。 老人出剑攻击,勒瑞斯艰难抵挡,或者说,抵挡不住。 老人的出剑速度并不快,更多的时间都在跟着勒瑞斯的脚步。 勒瑞斯躲闪的很狼狈,而老人追赶的闲庭信步。 甚至每一次出剑,都不讲求速度。 每两招一出,勒瑞斯就难以接下另一招。 亚当斯在旁观战,十分惊讶。 这看上去像个流浪汉的老人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每一剑都斩在了勒瑞斯的防守盲区,勒瑞斯不得不自乱阵脚去打断自己所有的动作,改变方位去防守。 勒瑞斯紧咬牙关,闷哼着找寻着机会。 在亚当斯看来,这完全不是一场比试,这老人更像是在挑逗勒瑞斯。他明明有无数机会将剑递上勒瑞斯的脖子,但他都会收回动作,放出一点点破绽。 他在等什么? “这剑用着还真是不够顺手。该是我生疏了吧。”老人随口说道,随即拉开距离,长剑入鞘。 勒瑞斯愣了愣,但架势仍然摆着,没有收剑。 老人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极其长。 勒瑞斯的双脚陷入沙地,牢牢抓紧地面。 长剑出鞘之刻,老人已然闪身到勒瑞斯的身侧。 勒瑞斯的动作还没变化,而老人的剑已经顶在了他的腹部。 看客们都发出了惊呼。 亚当斯愣在了原地。 他也没有看清。 什么情况? 老人缓缓站直身体,再次收剑入鞘。 “不知名的岛屿上,有一位刀客曾用一把未开刃的刀,从霍恩诺德王国登上,一路向西,一直进入荒原。沿路斩杀那些久负盛名的冒险者们,无人能挡,连普通的军队都奈何不了他。”老人轻声说道。 勒瑞斯的腹部,已然有血液渗出。 “这是……所谓他的剑术。” “没事吧?”亚当斯连忙上前查看。 “皮肉而已,这把剑并未开刃。”老人递回长剑。 “你到底是什么人?”勒瑞斯问道。 “斯威尔特,一介流浪的剑客罢了。”老人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长发,笑道,“很令人心旷神怡的比拼,你只差在剑术而已,下盘够稳,力量够足,少了对剑的理解。” “打搅了。”老人躬身,告辞。 亚当斯站在勒瑞斯身侧,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 直觉告诉他,这老人一定是个什么大人物。 勒瑞斯的腹部还在渗血,查看伤口,是一条十分粗的猩红的剑痕,破开了皮。 “回去擦药吧,房间里有些草药。”亚当斯说道。 勒瑞斯点点头。 ———— 一间昏暗的房间内,光从不太大的窗口打入,使室内微小的尘埃显形。 男女欢愉之声从鲜红的床被下传出,仔细分辨后,能听出是两女一男。 屋外是一条长廊,两侧房间很多。下了长廊,吵闹声愈加大了起来。 人们欣赏着舞池里妖娆的舞女,不断吆喝着。 一位身穿铠甲的年轻人走进了这间妓院,英气逼人,长相十分俊朗。 他谢绝了姑娘们的挑逗,在一位浓妆艳抹的老妇人那里问询到了房间之后,径直穿过妖娆的美丽舞女与不分场合热烈拥吻的男女们,直接走上长廊,打开了那扇门。 一打开门,扑鼻而来的是浓厚的脂粉气息。 贴身衣物被扔在地毯上,横七竖八,一件叠着一件。 “咳咳。”男人咳嗽了两声。 欢愉的声音似乎盖过了他的提醒,男人有些烦躁。 他走了过去,掀起了被子。 “哦,我亲爱的帕拉德,你也要参与进来嘛?”男人看见来人,热情道。 “这次怎么只有两个?”男人嗤笑道。 男人轻哼了两声:“你应该试一试,骑士,这里的姑娘可太有经验了。” “哼,大人让你回去,准备面见公爵大人了。”帕拉德一脸冷漠。 “稍等,等我结束之后……” “现在就把你的裤子穿上跟我走!” “你可不要这么不解风情,这两位可是这里最标志的两个美女了,细软无比。” “我会考虑要不要把你的东西砍断。”帕拉德将厌恶写在了脸上。 男人见无法协商,于是加快了动作。 女人们难以忍受,发出撩人心弦的声音。 “你赢了你赢了,这就跟你走。” 完事之后,男人提起了裤子,与骑士走出了这家妓院。 “我亲爱的帕拉德,我那位姐姐可还在旅馆里?”男人问道。 “还想继续?”帕拉德神情阴冷。 男人无奈的摊了摊手。 “大人在澡堂等你。” 帕拉德放慢了脚步,走在男人身后。 男人看见了不远处高耸的雕塑,愣了愣神,于是带着帕拉德跑到神像前,诚心诚意的礼拜。 “沉浸于色欲的人,是不会得到神的庇佑的。”帕拉德说道。 “如果没有色欲的话,神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了。”男人将做完了礼拜,将合十的双手放下。 男人笑道:“如果给我你的脸,我将再建一个家族。” “没有,就有差别吗?” 男人哈哈大笑。 这大笑引起了一旁正在做礼拜的少女的反感,她嫌弃的看了那正在大笑的男人一眼,身旁的老人正要有动作,却被她拉了下来。 一老一少看着那一位英俊骑士和公子哥离开了。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他们。”老人卑躬屈膝。 “对神明不敬的人,没必要为了他们打断我们自身的礼拜。”女孩沉下心思,静静祷告。 老人低头不语。 做完礼拜,少女转身离开,走向了远离城镇中心的区域。 “您也想碰碰运气吗?”老人跟在少女身后,问道。 少女点点头:“凡事都得自己看过了才能判断真假,不是吗?万一是真的,那不就赚了?” 两人走到了人较少的地方,老人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张古老的羊皮卷,在少女的面前展开。 “是叫恩灵街是吗?”少女在图中找寻。 ———— 盖迪亚家族内,须发斑白的老者罕见的走出了那间房屋,来到很久不曾到过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正在处理公务的菲奥娜看见老者,有些惊讶地放下了手头的事务,迎了上去。 “父亲,怎么会到这里来?” “来看看你。” 菲奥娜浅浅微笑。 老者随意挑了张凳子坐下,看着菲奥娜。 “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吗?” 菲奥娜拿出了一张封闭好的羊皮卷,上面的装饰极其奢华。 “哦?这是?” “里德兹家族的求亲。” 老者看了一眼具体内容,随即收放在一边,闭上了双眼。 “那么,让我听听你的方案。” 菲奥娜犹豫了片刻,只是说道:“我没有接受的打算。” 老者静气问道:“为什么?如果将她嫁出去了,或许能获得比在家族里稍微更好的生活。” 菲奥娜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人继续说道:“萨缪尔的意思你应当明白,他给出了一个我们两方都不会吃亏的台阶,下不下,全看我们的意思。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会想着让起航港的权利倾斜,而不再是三足鼎立?” 菲奥娜将之前宴会一事告诉了当时在钻研魔法的老者。 老人点点头,思索了片刻。 “如果布兰切特和里德兹的矛盾爆发了,我们连隔岸观火也难做吗?” “布兰切特那边也应该来过人了吧?” 菲奥娜点点头。 “你的回应是?” 菲奥娜全盘托出。 老者轻哼一声:“卡尔小子,竟然如此自信?” “我知道这存在一定的风险,还说不定会让我们与里德兹家族交恶。” 老者摆了摆手:“一个外来者能走到现在的位置,自然有他不俗的手段,与他们交好,也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这几十年来,他的事迹我可见得多了。” 菲奥娜试探性问道:“那您觉得呢?” “不坏。就看卡尔小子的本事了。” “您也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吧?” “十几年的游历必然让他获得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也许是见识,也许是经验,不论如何,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简简单单的魔法天才了,现在的他,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菲奥娜点点头,没有接话。 老人继续说道:“哦,对了,今日会有朋友上门,记得来通知我。” “什么人?” “南方来客。” ———— 起航港正门口,背着行囊的少年感叹着大城市的繁荣。 港口,来自各个岛屿的人们乘船来到了这片他们眼中崭新的大陆,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人生。 第37章 公爵 清晨的水汽带来阵阵凉爽,太阳慢慢从海平面爬了上来。霍克港地势占优,得天独厚,金辉洒落这座城,让这其中的熙熙攘攘,更多了几分温度。 人流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正是这霍克港的正中央。 那里,临时为公爵大人搭起了一座高台,四方挂有相同的里德兹家族的家徽,标志着这次启航节的主人姓甚名谁。 人们喧嚣着,簇拥着来到了高台之下,静静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出现,等待他宣布启航节的开始。 萨缪尔·里德兹着一身帅气的礼服出现在了高台上,敬告着所有台下的来客,启航节正式开幕。 当萨缪尔话音落下一瞬,台下的欢呼声直接震开了天上的云朵。 不知等了多久的启航节,终于再一次开放了! 萨缪尔正了正衣冠,稍微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远道而来,本公爵行地主之谊,自今日起,凡是我领地内的旅馆一律折价。” 台下又起欢呼。 “起航港拍卖大会将在明晚开办,诸位来参与拍卖的可以在霍克港,也就是此处填报信息,无论是售卖还是拍买,都需要填报。” “各个酒馆里会举行搏击大会,上午与夜晚各开一次,持续三天。拥有搏击水平的勇士尽可大展身手,奖励全由公爵家提供。” 萨缪尔按着提前准备好的稿子念着,手里还有一张小纸条以防自己忘记。 “奖励有什么?”下面有人问道。 萨缪尔看了看下方,回答道:“搏击大赛只设立了冠军奖,获胜的人将得到200枚金币,以及几瓶药水,还有一个上品铸器。” “好!” “感谢公爵大人的恩赐!” …… 萨缪尔示意台下安静,自己还要继续宣布。 “同时,欧希恩广场上也会举办比武大会,为期三天。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可以挑选由我们统一发放的兵器种类,盔甲防具,进行公平对决。由于场地充足,每次大会可以有八十人参加,只选取前三名获得奖励。” “八十个人里面只选三个?那奖励想必十分丰厚吧?” “是的。”萨缪尔轻轻微笑着。 他继续道:“还有其他的活动,比如酒馆里除了搏击以外,还有饮酒,吃食等比赛,近海处,还有帆船的比拼,诸位到时候可以找我们巡逻的卫兵,或者场地负责人了解。” 听到活动种类如此丰富,台下的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见萨缪尔没有接续说下去的举动,下面有人问道:“公爵大人?请问那个传言是真的吗?” 萨缪尔似笑非笑,故作疑问:“什么传言?” “龙啊,巨龙啊!” “对,龙!” “对啊公爵大人,路上的传言都是真的吗?真的有巨龙出现吗?” “百年没有出现的巨龙,真的重新现世了吗?” 萨缪尔邪魅一笑,打了个响指。 一个巨大的网从平台下方的死角里被缓缓脱出。 网中正是那条龙的尸体。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诸位,这便是那恶龙的尸体,本来是被我们起航港的商队从极北冰原拖出来的,” “极北冰原也有巨龙吗?” “这巨龙为什么有四条腿?” “天啊,这真的是龙啊!” 高台之上,萨缪尔看着人群震惊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微微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人勾了勾手,那人随即上前。 萨缪尔高声道:“诸位,这便是宰杀掉这头恶龙的屠龙勇士,我的儿子,莱奥·里德兹!我由衷的感到高兴,我的后代里居然出了一名屠龙勇士!” 众人愣了片刻后,高呼着他的名字。 “屠龙勇士!” 莱奥站在萨缪尔身边,一时还没有缓过神来,看着下方如此多的人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他内心升起。 他猛地高举右手,放声怒吼。 下方的人群的呼喊更加激烈。 萨缪尔哈哈大笑。 “不如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我的这个儿子,屠龙勇士,将向起航港另一位公爵的女儿提出婚约,若是等到举办婚礼,诸位尽可以来讨一杯酒喝。” “好啊!公爵之间联姻的婚礼,想必宴会的规模一定很大!吃的肯定很好!” “提前恭喜公爵大人了!” “恭喜公爵大人!” …… 萨缪尔已经止不住笑了,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什么。 在人群的恭贺声里,萨缪尔转身离开,留下了莱奥一人。 照理来说,以往的公爵主持完开幕式后,启航节就算正式开始了,人们应该逐渐离开才对,而此刻,人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位屠龙勇士,仍是不想离开。 “勇士,可以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我是吟游诗人,让我先听!” “你的故事将在这片大陆传颂!勇士,请让我们听听吧!” 莱奥得意正当时,大手一挥,后面的侍者搬来了一把椅子,按照他老父亲的意思,开始了天花乱坠的演说。 …… 亚当斯在勒瑞斯不断的软磨硬泡下,最终还是同意了陪他来到启航节。 按照勒瑞斯的说法,启航节可是整片大陆都要等几年的节日,会出现数都数不清的至宝,并且说不定还能看到至高铸器的出世。 不过更多的,是来自各地的货物贸易交换,以物易物,说不定换来的东西,囤在手里一段时间后,再卖给本地人,能卖出高价。 亚当斯和勒瑞斯行走在人流之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集市的边缘地带,却依旧是人挤人。 这里的商品多是小物件,没什么值得稀罕的,不过用来骗骗那种初出闺阁的大家闺秀罢了。 即便是在这里,也依旧有带着随从来逛街的贵族,他们衣着大多华丽无比,与那些平民所穿的麻布兽皮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没什么他们想要的,只是这里的繁华让他们想品尝一下热闹的滋味。 启航节的主体部分都在霍克港,以前倒没什么,现在想要进去,就需要一定的身份地位才行。 毕竟里面现在做的,都是大生意,平民怎么做得起大生意呢? 亚当斯和勒瑞斯每路过一个小巷,都会停留一小会。 这种阴暗的角落向来会有些意外之喜,或者是见不得人的肮脏。 但他们并没有注意,一位老人独自一人靠坐在狭窄的巷子里,似乎仅一道巷口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两人走在阳光下,巷子里满是阴暗。 老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一面刻画着人像,另一面还是人像。 老人将硬币抛起,又落下,又抛起,落下。 似乎是在无聊解闷? 当硬币落在他手背的一刻,另一只手拍了上去。 老人翻开手心,瞥了一眼人像。 他点点头。 人像下方出现了一行字。 亚当斯·阿尔法罗·利格罗。 老人与两人已经错过。 他再次抛起硬币,待到硬币落下时,小巷已没有人的踪影。 “叮———叮——叮—叮叮叮…..” 硬币坠地。 这是一枚正常的金币。 …… 霍克港内,华美的房间中。 “这次启航节,还真是大手笔啊,公爵大人。” 满脸赘肉的白头老翁坐在华贵的椅子上,两位衣着暴露的侍女站立在他的两侧,方便他随时把玩。 老翁看着一身公爵礼服的萨缪尔,因为肥肉太多,不知是否在笑。 萨缪尔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两位男子,又看了看两个难以说上穿衣蔽体的女侍,无言地坐在了老翁的旁边。 “昨天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老翁用手揉了揉女侍的柔软处,乐呵呵道。 “连北方边境领大公爵都办不了的事,你来找我一个起航港的公爵?”萨缪尔端起铜杯喝了一口水,脸都不想侧过去。 “一个人当然办不了,可你有经验嘛,你不是还有商队去极北冰原吗?我那里可是更近啊。” “难道北风吹坏了你的脑子?光是那里的浮冰就让出海打渔都成了奢望,你还想开设港口?”萨缪尔没好气道。 “商队能进极北冰原,难不成还出不了我的辛塞西斯吗?” “那不一样。” “我甚至愿意把这两个人送给你,你还是不肯考虑吗?” 萨缪尔瞥了一眼老翁。 他缓缓开口道:“一个你的不轻不重的儿子,一个公爵的私生子,如果我的城堡里缺男人的话,为何我不去找两个奴隶呢?” “别这么说,送你一个儿子,我很痛心的,这位莫罗内大公爵的私生子,你也肯定用得上。” “我一个南方公爵,为什么会用得上弗劳埃尔边境领大公爵的私生子呢?” “话别这么讲,目光得放长远一点,里德兹老兄。” “我想我们的谈话到此终止,容格大公爵。” “那既然这个谈不拢,就算了,那不如我们谈谈别的?” “哦?”萨缪尔有些不耐烦,他不晓得这位地位比他还高的边境领大公爵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几年以前,一个你们南方来的小子,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功整顿了北方的蛮族,他们的部落井然有序,集镇甚至开始发展出了经济,让我这个边境领大公爵很久没有战功可报,我可是忧心的很啊。” 萨缪尔眼眶微缩,手里摇晃着铜杯。 “我听说那人地位不凡,还是起航港的大家族,此行前来,不仅是来为你捧场的,我倒是更想见见他。” 萨缪尔愣了愣,手里停止摇晃铜杯,而另一只手在用指尖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不知道大公爵是为了问责,还是问赏?” 老翁乐呵呵笑着:“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萨缪尔的脸黑了下来。 老翁继续道:“这你都不用在意,我只是要见见那个年轻人,想必你应该认识吧?” “那我们还是谈谈你开设港口的事情吧。” 老翁看着态度直转急下的萨缪尔,手上的力量重了几分,在那两位女侍的洁白的肌肤上留下了红印。 “好说,好说。” …… 正午。 走在出广场的路上,边境领大公爵将自己两位衣着暴露的女侍裹在自己常年穿的披风下,左拥右抱。 他冷哼一声,吓得女侍身体一颤。 感受到怀中人的害怕,老翁用手捏了捏她们身体突出的部分,让女侍的眼泪都疼了出来。 “斯蒂法诺·莫罗内。” 那位文质彬彬,身着铠甲的俊朗男子顿时上前。 “去找,找出那个男人。” “是,大公爵。” 老翁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冷声道:“去准备一笔资金,明晚的拍卖会不能错过我们想要的。” 男人点头称是。 第38章 热闹 从街边路人的口中,亚当斯和勒瑞斯大概清楚了这次启航节的大致活动。 勒瑞斯开口笑道:“哎呀呀,这次启航节可真是豪华呢,比以往别的公爵办的都盛大,量大管饱,什么比武大会,搏击大赛,真亏公爵大人想得出来啊。” 亚当斯问道:“以往都没有这些吗?” 勒瑞斯仔细想了想:“有,但不多,反正上一届启航节倒是只有酒馆的搏击大赛。” “话说咱们逛了这么久,你就没什么要买的?没有干脆回去算了。”亚当斯有些没有耐心了。 “别这样啊,高地人,你怎么一点都不解风情?”勒瑞斯看着街边商铺里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点挪不开眼了。 要不是潜意识里告诉他这些东西没什么屁用,他真的想掏钱买了。 “这里的东西都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些小玩意罢了,你又没有真的花钱去买。”亚当斯无语了。 “谁说逛街一定要花钱买了?” 亚当斯更无语了。 在勒瑞斯的拖拽下,两人向着更靠近霍克港的方向走去。 渐渐的,他们听到了一些传言。 “听说了吗!?那屠龙者居然是公爵大人的儿子!” “真的假的!?” “公爵大人的麾下居然有这样一员猛将?” “按照屠龙勇士的说法,那条龙从极北冰原过来起航港作恶,被公爵大人成功阻止了恶行,最后的击杀是由那个屠龙者做的!” “传说中的龙鳞不是坚不可摧吗?怎么会这样就被简简单单地杀死?” “谁说简简单单了!?你是没听到上午那屠龙勇士的演说,那条恶龙真是诡诈多端!公爵大人为了铲除他费了不少力气呢!” “传说里的龙确实诡诈!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别急,让我细细说来。” …… 两人依靠在酒馆的栏杆上,看着那正说的眉飞色舞的外地人,似笑非笑。 “喂,你要不要上去给他两巴掌?”勒瑞斯笑问道。 “为什么?”亚当斯疑惑。 “那条亚龙怎么能是公爵大人干掉的呢?这不是抢功劳抢名声吗?” “反正龙又不是我杀的,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不过倒是越穿越离谱了,区区亚龙,让全大陆的人都说成了龙,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见过龙的人啊?” 亚当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现在好了,全大陆都知道公爵大人家里有个屠龙勇士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亚当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那个正在讲述故事的外乡人。 勒瑞斯自言自语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听那人讲的,那个所谓的屠龙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求亲了,这倒是挺怪的!” “这些事情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亚当斯平淡道。 勒瑞斯短暂沉默了片刻,说道:“谁知道呢?” 两人又停留了片刻,随即向着一方走去。 进入到了某个区域,牧兽的叫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牛羊被分在不同的区域里,前面站着牧民,在大声吆喝着。 “这些都是外地人?把牛羊驱赶过来的?”亚当斯有些惊讶。 “大部分是船运送来的,那样成本会高很多,但快捷。”勒瑞斯看着一匹俊伟的马匹,解释道。 两人边走边看,越往这里的深处走,牧兽的品质就越好,牧民的吆喝声也就越小。 “在这里停留的人好少。”亚当斯看了一下周围。 勒瑞斯点点头:“这里的这些牧兽都是在不一般的条件下成长的,品质更高。不仅皮毛昂贵,产出的肉更是鲜美,只有贵族才买得起。” 说罢,勒瑞斯指了指后面,也就是他们刚才来的地方。 “后面的牧兽大概也就是用铜币就能买到,这里的只能用金币。” 亚当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不多久,亚当斯眼神一颤,顿在了原地。 勒瑞斯顺着亚当斯的眼睛看过去,并没有表现的多为诧异。 “很正常的人口买卖。”勒瑞斯并没有盯着看那些被圈在围栏中人们,她们被锁链拴住,摆成屈辱的姿势,都是些年龄颇小的光着全身的少女们。 “这么光明正大吗?” “有价有市。”勒瑞斯继续向前。 亚当斯没有多看,只是看了一眼那看管着少女们的满脸横肉的凶暴男人,继续跟着勒瑞斯走了。 亚当斯莫名说道:“看来你是对的,逛逛这种地方,能增长见识。” 勒瑞斯没有回应。 事实上,在地图上看,他们其实一直在走一条螺旋曲线,一条慢慢延伸向霍克港的线。 多条线平行着,中心正是霍克港。 不得不说,萨缪尔安排下的布局确实非常合理。 与此同时,在不知道哪条靠近中心的路线中,一位头戴兜帽,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跟着一位中年男人在慢悠悠地逛街。 她看着周边精致华美的小物品,简直迷了双眼,不自觉露出了她极美的容貌,看的商铺小贩都愣了片刻。 “艾云莎,又看上什么了?” 背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包裹的卡尔回头浅浅微笑。 “没什么没什么。”艾云莎赶忙收起了视线,拉了拉自己的兜帽。 “看上了就给你买,不用跟我客气。” “是啊是啊,这位小姐,我这些货品可是从尼尔森送来的,这可是这里没有的东西,纯手工制作,稀有的很!”小贩乐呵搓着手。 艾云莎回头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卡尔掂量了一下包里的东西,里面都是些书卷,都是艾云莎自己在地摊里面搜到的。 两人继续沿着路走。 除了街边地摊店铺,还有一些租了整间屋子用来摆放货品出售的,里面当然都是些贵重物品。 “需要不需要去买点衣服?”卡尔问道。 艾云莎迟疑了一会:“家里衣服挺多的,应该不需要吧?” “那不一样,这里有着其他王国的样式,很多花样的。” 艾云莎只是说着:“那就去看看,不一定要买。” 卡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亏他出门的时候还带了五袋金币。 …… “这就是启航节啊!”一名身材丰满的女子站在一座不那么拥挤的广场上,惊叹道。 广场之中,正举办着比武大会。 来自不同王国的人们,拿着同样的兵器,在比武场中比试。 “以往的启航节也是这样的吗?”女子问在她斜前方领路的一脸恭敬的老人。 “都差不多的,大人,不过以往的福利可能没这次好。”老人一身挺拔铠甲,对着女子说道。 “哎呀,错过了早上的开幕式了,听说那个屠龙勇士还亮相了,真想见见他!”女子一脸遗憾。 “要不是姐姐你早上要吃那么多东西,我们还不一定赶不上呢。”一身华丽装饰,面容保养非常好的男孩跟在女子后面,无奈道。 “嘿,别这么说。我只是没想到那个烤肉那么好吃,牛奶也醇香的很。” “那家店铺的人是从弗劳埃尔来的,自然是如此。”老人说道。 “弗劳埃尔是哪里?” “弗劳埃尔王国,殿下,在北方,是个拥有广袤草原的王国。” “那里的马一定很雄壮吧?”女人问道。 老人点点头:“弗劳埃尔出产的战马和赫伦兹亚王国的战马齐名,它们肌肉的丰富程度不是一般的马能相提并论的。” 女人哦了一声,随即把目光放到了比武场中。 比武场里,还专门刨开了广场的地砖,重新堆满了泥土,对决时,泥土飞溅,看上去会更有感觉。 “这个的奖励是什么?”女人问道。 “或许是被公爵大人赏赐一些小爵位吧,也或许是奖赏一些宝物也说不定。” “公爵还能封他人爵位?” “这是起航港啊,殿下。” “这样啊。”女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男孩倒是看着比武津津有味。 第39章 寻物 随着铃声敲响,第一次比武大会的结果出来了。 每个比武场上有两人对决,到现在,场上只剩下了5个人。 身份尊贵的姐弟俩坐在了一处楼上,方便能更清楚地看到整个广场上的比武。 “五选三是吗?那接下来该怎么比?”女人问身侧一直站着的老人。 老人微微低头:“接下来,每个人都要与另外四人对决,看赢的场次就可以选出来了,如果不行,还会再加场次。” “这样啊。”女人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那么,我亲爱的威尔逊,你看好谁呢?” 男孩指了指靠后面一个比武场上的青年。 “那个加提斯人挺不错的,出手果决,一看就是个高手。” “不过——”男孩拉长了尾音。 “比起我的莱拉还是略逊一筹。”男孩摸了摸站在他身侧的护卫腰间的软甲,得意道。 女护卫一脸冷峻,虽然没有戴着她平时一直用以遮掩面容的头盔,但还是用一半的面甲示人。 光是露出的双柳叶眉下的凤眼,就让人知道她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感受到少年的抚摸,还是在腰间的敏感位置,身为护卫的她并没有做出回应,依旧挺拔着身躯。 她淡淡看着场上已经被挑出的五个人,期待着他们的对决。 对决场上,那个男孩口中的加提斯人,被分到了与另一个来自苏尔维尔的冒险者对决。 不出意外,这位旭曦佣兵团的团长定然能取得这次胜利。 就是不知道这次比武大会的最终奖励会是什么了。 女人笑道:“要不来下点赌注吧?” 男孩回应道:“赌什么?” 女人思索了片刻,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啊了一声:“我赌那个加提斯人能拿到最后的冠军,如果我赢了,你就去那个什么学院去。” “学院?那我就不赌了。” “你都拖了这么久了,再不去可就会被除名咯。” “我巴不得被那个学院除名,谁愿意去啊!?”男孩不屑道。 “你的几个哥哥姐姐可都在里面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呢,那里面的人可都优秀的很。” 不论怎么劝说,男孩始终不愿意去那个久负盛名的学院去学习,这个名额可是一年前好不容易给他争取来的,而他却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报到。 女人有些无奈,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到底在想什么。 雷亚诺学院可是诸多王公贵族挤破头也想把自己的子孙送进去的地方,虽然她一直对那个男人十分反感,但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儿孙是很好的,至少他还能给他们求到学院的名额。 “里面有很多的公主啊之类的,说不定你就能在里面收获爱情呢?”女人笑道。 男孩还是摇摇头:“怎么没见你收获了呢?” 女人乐呵呵道:“因为里面的男人和你一样,都是衣冠禽兽啊。”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弟弟的姐姐吗?” “事实而已。” 话音刚落,铃声便在下面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铁器的碰撞声。 女人催促道:“开始了开始了,你到底赌不赌?” “不赌不赌!没门!我绝对不会去那个什么狗屁学院!” …… 亚当斯和勒瑞斯已经走到了售卖武器的区域,所有的店铺都紧挨着。 在外面,两人挑挑拣拣,就是没有要买的意思。 不过几个小贩倒是态度很好,看着他们从那边走过来,到自己的摊前,也会笑脸相迎。 若说把这里看成一条街的话,中间部分则是店铺档次较好,两边相当于地摊。 中间都是花大价钱租的房子,而外面只是用桌子摆着武器。 一个少年走在两人身后,同样也看着周围的桌上的武器,不过他好像一直在自言自语,说出来的话都是这里的人听不懂的语言。 少年也从不上前拿起武器细细观摩,只是走在路中央。 勒瑞斯看了看周围的小贩,对着亚当斯摇了摇头:“不如咱们进那里面的店铺看看?” “你到底想买个什么武器?刚才看过的那几把剑已经很不错了,在我看来差不多都是中上品质,可以捡到很大的便宜了。”亚当斯有些无奈。 “感觉一般般吧。”勒瑞斯随口说道,说罢就要让亚当斯跟着自己进店。 因为都是起航港的地界上的房子,所以店铺的规格都差不多,门前的装饰都是租店的店家自己装潢的。 勒瑞斯专门挑了个最简陋的,直接无视了那些门口挂着各种“名家认证”的牌子的店铺。 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 小店老板看着两人的穿着,十分热情,看着两人就迎了上来。 “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是刀剑?还是长弓短弓?或者是甲胄?” 勒瑞斯看着老板这殷勤的作态,顿时回身对亚当斯小声说道:“失算了,要是这个老板是个不怎么理人的家伙,估计就来对了,看他这态度,这里应该没什么好东西!” 他又紧接着拿出另一副姿态看向老板,装作思索了片刻,说道:“你这里最好的剑是什么样的,能给我看看?” 老板搓了搓手,招呼了一声。 一个小伙从更里面的房间抱出了一个用着皮革包裹着的剑,走到老板身前。 他嘿嘿笑着:“这把剑本来要送去明晚的拍卖会的,兄弟,我看你投缘,来让你看看,说不定就卖给你了。” 勒瑞斯顿时有点想转身离开。 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只见小伙慢慢翻开了包裹着剑身的皮革,露出了那把剑。 剑鞘上面有着华丽的花纹,剑柄螺旋淬火,看上去颜值很高。 “这把剑我可是从一个老铁匠那里搜罗过来的,算是他的绝品了已经!” “请看!” 老板拿起剑,长剑缓缓出鞘。 剑身明晃如镜。 老板正得意地笑着,就听见了勒瑞斯的声音。 “是把不错的剑,但比我的预想中要差一点,这就是你这里最好的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想必我得去其他店里看看。” 说完,没给老板反应的机会,就拉着亚当斯出去了。 老板追到店门口,喊道:“哎,我这里还有更好的!” 勒瑞斯和亚当斯头也不回的进了下一家店铺。 老板气得直跺脚,这都没让他把握住,这一个上午他已经卖出去数十把这样的剑了,可是屡试不爽。 一个少年,本来都已经走过了这家店,突然鬼使神差的站住了脚,回头,看着跺脚的老板,走了过去。 老板看着又来一个客人,顿时收敛了一番,又看了看少年的衣着,心中暗暗失落。 看来不是个什么有钱人。 “买武器吗?进来看。” 少年点点头,跟着老板走了进去。 老板总觉得这个少年有点呆,不时就站在原地,仿佛有人在叫他。 少年目标明确,直接指向了被放在角落的一把剑。 “我要那把生锈的。” 老板心中暗道果然是个穷小子! “你可想好了,这把剑已经几年没出过鞘了,那里的剑都是老货,我从来没去保养过。” “就那把!”少年语气坚定。 老板走过去从角落里拔了出来,看得出来上面锈蚀的痕迹十分严重。 “10枚银币。” 少年从贴身兜里掏出了十几枚,细数十枚银币后,交给了老板,然后拿着剑就走了出去。 少年开开心心,蹦蹦跳跳。 反观勒瑞斯和亚当斯两人,连着逛了几个店铺,还是没找到勒瑞斯想要的武器,最终还是继续往里逛。 亚当斯实在是没有耐心了:“要不你明晚去那个拍卖会看看?说不定会有很多好东西。” 勒瑞斯无奈道:“没钱啊,去那个地方不得准备个几百金币的。” “你找你家里要啊。” “那多不好意思。” 亚当斯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身上还有几百枚金币,但那本来是用来买材料的钱,不过材料都被哈里克承包了,这些钱也就没花出去。 再怎么说,这些钱也不是他的,不能乱用。 “明晚还是去看看,看看又不犯法。”勒瑞斯嘿嘿笑道。 亚当斯叹了口气,直摇头。 第40章 怪异的少年 拿到剑之后的少年蹦蹦跳跳到了无人的巷子,满脸都是按耐不住的喜悦之情。 仔细检查了一番周围没有人之后,他又开始自言自语。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少年一手抓着剑鞘,另一只手握住剑柄,开始逐渐向上发力。 刚开始,剑身好像卡住了,或者说,仿佛被吸在里面一样,无论少年如何用力,甚至连铁锈都抖落不少,但就是无法拔出这把剑。 “你让我买,又不说怎么用,你他妈什么意思?” 少年凭空怒骂。 他又“愣”了片刻。 随后喜笑颜开。 “懂了懂了!”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把剑,看了看双手上沾满的铁锈,心里十分犹豫。 “我会不会得破伤风死啊?” 又是片刻。 “那我就试试!” 少年从腰间拔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剑夹在腋下,用刀刃划破自己右手的手心,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收好自己的小刀后,他再一次用右手握住了剑柄。 血液顺着剑柄在铁锈之间流了下来。 片刻,无事发生。 正当他想问一句时,他突然能够感觉到,这把剑在颤抖,甚至令他有点握不住。 渐渐的,少年感觉到手心在发热,一股暖流从手中流淌到他的全身。 他长舒了一口气。 剑的颤动越来越大,剑鞘上的铁锈开始脱落,露出它本来的样貌。 上面的花纹巧夺天工,似乎诉说了一个未曾流传下来的故事。 几根线条组成的参天巨木横跨了整条剑鞘。 一颗龙头出现在巨木中部,下面是它蜷曲的双翼。 当整条剑鞘上的铁锈脱落殆尽时,少年感觉手上一轻。 他的表情肆意的笑着,但没有笑出声。 右手猛然用力。 火光冲起,从剑鞘内部喷涌而出。 花纹与剑鞘上的大致相同的剑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辉。 他的耳边响起:“恭喜宿主,成功和龙与火之剑签订契约。” 少年哈哈大笑,又怕被他人听到,笑了两声就收起了自己的兴奋。 他细细观摩着这柄长剑,嘴里止不住的赞叹。 “终于啊,苟了这么多年,你他妈终于给点福利了。” 少年挥舞长剑,窸窣的破空声令少年尤为满意,嘴角止不住的勾起。 少年收起长剑,取了一个皮革套子套在剑鞘上,将剑系在腰间,走出了这个巷子。 “我们现在去干嘛?”少年问道。 没有回应。 “你就不能给点任务吗?这几年特么好不容易听到你第一次开口,说要来参与启航节,老子还以为老子重生成废人了!” “可选择前方右转离开商业街,去往休闲区的酒馆,参与搏击大赛。或继续行走商业街。” “说清楚有什么好处,不然老子现在就掉头回老子的小渔村了。”少年恶狠狠道,言语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 没有得到回应。 少年骂骂咧咧的走在人流里,引得不少人看他,因为他们都听不懂这个不停碎碎念的少年说的到底是什么语言。 “附近有体质药水,可参与搏击大赛获取。” “附近有一包钱袋,可在左前方小巷捡到。” “附近有一个稀有反击盾牌,可在前方防具商店购买。” “附近……” “停停停,打住,你报菜名呢?能不能说点好的有用的东西?” “宿主体质较弱,推荐获取体质药水。” 少年走到一处小吃店,要了盘烤肉,继续“自言自语”。 “那是什么东西?喝了就能提升体力?” “由高等炼金术士炼制的体质药水,饮下后可永久提供一定体质。” 少年用叉子插上一片烤肉,送入嘴中,继续说道:“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毕业的宝贝?” “检索中……” “在宿主周围共发现五百二十八件精灵铸器,品质稀有,共一百七十三件顶尖工匠制品,共十一件传说秘宝。” “我能把那些传说秘宝都拿到手吗?”少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十件秘宝位于霍克港内,一件秘宝在宿主附近。” 少年顿时有些无语:“你刚才那个附近是附多近?” 没有回应。 真他妈见鬼! “细说那件在我附近的秘宝。”少年叹了口气。 “正在宿主旁边进食,位于流浪商人身上。” “卧槽?什么宝贝能在流浪商人身上?”少年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桌子上的一个带着行囊的潦倒中年人。 没有回应。 少年顿时双眼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他感觉到了一阵恍惚。 “什么情况?” 少年愣了愣神,再定睛一看,那个男人的行囊里,居然有一片小东西在发光,而他刚好能看清楚。 “卧槽,好东西啊!”少年顿时惊叹一声。 他紧接着问道:“你这个东西能看人不?” 顿时又是一阵恍惚。 他看向了坐在另一方的一个女人。 那人样貌并不怎么出众,因此刚才他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但现在嘛…… 少年直接一愣。 “好好好。”少年顿时闭上了双眼。 他看到了一颗跳动的心脏,还有颤动的肺部。 哪怕现在恢复正常了,他也不想再去看女人的脸了。 快速清扫完盘中烤肉,少年起身向着那个商人走去。 启航节吸引了不少的流浪商人,这些流浪商人一般在各个地方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不乏误打误撞,获得了奇妙的宝贝。 他走过去,用还算流利的苏尔维尔语言说道:“我想购买你的一件物品。” 流浪商人顿时热络了起来,就地摊开他的行囊,摆出了他的所有物件,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少年捡起他刚刚看到的那一片东西,手感很毛糙,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片地图残页。 流浪商人示意五百枚铜币。 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么贵?” 流浪商人看他年龄小,给他打个折,四百五十枚铜币。 少年不肯答应,想要砍价,但流浪商人并不接受,坚持一口价四百五十枚铜币。 少年只能含泪掏出一袋子铜币,数了五十枚出来塞进衣兜,把袋子交给了流浪商人。 一般小袋子钱币,从钱庄里换出来的,都是五百枚一袋。 少年这个袋子还是从他家乡那边的钱庄顺出来的。 现在他身上就只剩下了百来枚铜币,还有几枚银币。 “还好旅馆折价,不然住的地方都没有。”少年心里哀怨,“这地方物价怎么这么高啊?” 交易成功,少年走出了小吃店,细细打量着手里的地图残页。 “这是什么东西啊?”他不解问道。 “恭喜宿主,获得巫王秘宝残页,集齐所有地图碎片,可寻找巫王秘宝。” “巫王?谁啊?很牛逼吗?” 少年没有得到回应。 他叹了口气,收起了地图,开始继续顺着商业街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又说道:“明晚的拍卖会,有什么法子没,里面好东西肯定多啊,我能不能整点?” “宿主钱财空虚,建议先获取钱财再参与拍卖会。” “我也不能今天一天就挣他妈几百金币啊!” 说罢,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问道:“等会!?你刚才说的那个钱袋子在哪里?” 少年站在街道上猛然转身,向着某个巷子疯狂奔去。 妈的,刚才被宝贝迷惑了双眼,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穷逼! 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很快,他就在提示下找到了那个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金光闪闪。 “卧槽!发财啦哈哈哈!五百枚金币!”少年欢呼道。 重新回到街道上,少年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拍了拍腰间用皮革包裹起来的龙与火之剑,又拍了拍自己衣服内兜里的钱袋,嘴角不自觉勾起,看别人的眼神都带了些许高傲。 “赚大发了!终于开始老子的精彩人生了!” 人流渐渐稀疏,靠近正午,人们都去吃饭了。 少年因为刚吃了些烤肉,所以不饿,继续逛着街。 一位中年人着急忙慌的从他的对面走了过来,眼神不停在地面上扫视着,逮住一个人就问那人有没有看到一个钱袋。 当少年听清楚中年人拦住他前面那个人的目的时,他顿时就要溜走。 但看着中年人着急的模样,他又有些不怎么忍心。 中年人见他是个小孩,就没有要问他的意思,继续着急找自己的钱袋,与少年擦肩而过。 终究是少年的良心过不去,叫住了那个中年人,出示了刚才捡到的钱袋。 中年人顿时如获大赦,一颗悬着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点出了五十枚金币,赠送给了少年。 反复推托后,少年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笔意外之财。 见中年人远去,少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兜里只有五十枚金币了,心里空落落的。 “恭喜宿主归还钱袋……” 少年顿时一喜:“这也能恭喜!?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获得道德+3。” 少年愣住了。 “你妹啊?道德+3是特么什么意思?不应该给个什么奖励吗?还有,那可是五百枚金币,你就加三点?你开玩笑呢!?” 没有回应。 少年顿时想要自裁,但想到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条命了,又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九九六的枯燥生活,又还是按耐住了自己心里的怒火。 他继续沿着街道走,不知走了有多久,走的都累了,还是没听见脑海里的那个声音。 少年看见前面的一个酒馆,主动问道:“你说的那个体质药水,这里面有没有?” “上午的搏击大赛已经结束,此间酒馆奖励为两百枚金币,三瓶迅捷药水,以及上品臂甲。” “已为宿主规划出拦截获奖者的路线,请往前行……” “打住打住!谁说要抢了?我五星好市民啊,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 “检测到获奖者体质异常强大,宿主无法击杀,规划取消。” “卧槽,你什么意思?嫌我弱就直说,别特么拐弯抹角的!” 没有回应。 少年气得直跺脚,引得过往的稀疏行人以为这是个发疯的小孩。 第41章 恩灵之谜 本来,从各地来的外乡人来到起航港,都应该是向霍克港靠拢的。 毕竟那里才是启航节的主要场所。 在起航港的其他地方,虽然也会有诸多被启航节吸引过来的商贩,但并没有赶上启航节的场所布置的时间,星罗棋布的散落在整个起航港里。 而这位带着一个老仆的少女,却没有去逛街的意思,直直地走入了一条正在装修的街道。 绕开立起的用以隔离的栅栏,穿过一条狭窄的缝隙,两人走入了这一条极其宽敞的街道。 “这哪是条街啊,这比广场都还大。”少女看着那些已经倒塌的废墟,轻声说道。 少女并不想过于引人注意,因为前方不算很远的地方还有正在施工的人们。 “我们该怎么找到它?”少女问那个老人。 老人耐心解释道:“如果它是位于无主之地,并没有认主,我们倒是可以直接去找它,但如果已经签订了契约,我们还得去问问它的主人。” “签订了契约就等于认了主,那我们还能拿到吗?” “或许可以用钱财购买,或者以物易物,让持有者心甘情愿的放弃契约。” 少女叹了口气:“人家怎么可能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卖给我们呢?” 老人宽慰道:“一般人可能无法懂得那些东西的价值,一般只会乱喊高价,我们此行带的钱财,倒还是支付得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如去找找这条街的主人。”老人提议道。 少女点点头,对老人的提议表示同意。 但他们也不认识这条街的主人,只能走过去问问这条街的负责人是谁。 两人绕过满地的废墟,走向那些正在劳作的工人们。 工人们看到衣着华贵的两人,顿时有些惊讶。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没见过的富贵人家。 一位工头走上前,远远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说道:“两位,这片区域正在施工,不能进来的。” 老人闭口不语。 少女回应道:“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找寻这条街的主人。” 工头恍然大悟,原来是找负责人的,那估计应该是个大人物,说不定还和公爵大人有关。 他连忙说道:“负责人在远处那个红色的建筑里。” 他指了指方向,继续道:“她是那里的店主,名字叫作沈洁。” “红色建筑?”少女顺着工头的手指看过去,那栋红色的建筑物装修的十分华丽。 少女道谢,随即带着老人走向那栋红色的建筑物。 走到门口时,顶上挂着一个牌坊,上面写着:红磨坊。 两位女子站在大门两侧,衣着妖艳,刚想上门迎客,却发现是一位少女和一位老人。 稍加惊讶片刻后,反应了过来,询问老人是不是来卖这个少女的。 老人顿时拉下了脸色。 女子认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着圆场,毕竟很少有人带着小女孩来到这里。 少女淡淡说道:“我找这里的主人,沈洁。” 两位女子连忙招呼着两位进入,带上楼,给了单独的一间房。 淫秽的声音无法被一堵墙,一道门隔住,少女冷静地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沈洁的到来。 没过多久,沈洁风风火火的走进这间房,拢了拢自己宽松的外衣,坐到了少女的对面。 看得出来,沈洁这几日休息很不好,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随意盘起。 虽然很久都没接客了,但作为一个女人,上妆的习惯是改不了的。 可是沈洁完完全全的素颜出面,黑眼圈都看得十分清楚,面色十分差。 这几天一直忙着和那些工人们对接管理,还要与那些这条街本来的商贩们商议具体详情,忙得不得了,再加上自己还要主持红磨坊的经营,简直是快把她给累死了。 甚至比当初血战一天一夜还要累。 沈洁很快摆出了一副笑脸,看向老人问道:“不知道两位贵客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人面色不变。 她又紧接着看向少女。 “不知道沈坊主在恩灵街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这条恩灵街有什么异象?” 沈洁皱了皱眉,内心思索着这两个家伙的来路以及目的。 她很快开口道:“不知道客人说的是什么异象?” “就……不同寻常的事情。” 沈洁尴尬地笑着:“大人说笑了,这里可是起航港,是霍恩诺德王国,有着精灵们的魔法,再怎么异常的事情,也能够合理吧?” 少女叹了口气:“那我便开门见山吧,沈坊主是否获得了一颗水晶球?” 沈洁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坐姿端正的少女。 “如果有,我们愿意高价购买,如果没有,我希望沈坊主能帮忙留意,之后我们同样也愿意收购。” “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开出一个你们无法接受的价格?” 少女愣了片刻,她身体微微前倾:“只要沈坊主肯开价,我们一定能够让你满意!” 沈洁将自己的微表情控制的极其到位,让少女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她的语气,好像她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但又无法确定。 沈洁淡淡说道:“我考虑考虑,你们过几天再来吧。” “沈坊主还请仔细考虑,我们给出的条件一定会十分丰厚的,请一定要把那个东西交给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看着少女的态度,一直默默不说话的老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操之过急了,还是太年轻,经验少了。 他再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沈坊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是继续闭嘴吧。 沈洁问道:“让我问一句,二位客人莫不是来自北方吧?是格林德尔,还是更北方?” 少女愣了愣:“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怎么肯定二位一定能够开出我想要的条件呢?”沈洁温婉笑着。 少女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道:“更北方。” 沈洁哦了一声,但心里却是没有答案,更北方的情况可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坊主能够知道的。 “二位先行离开吧,过几日再来,我最近有一些忙碌,等到我稍微闲下来了,二位再来。” 少女点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递给沈洁。 她说道:“当你有空时,可以轻点它三次,我们就会过来。” 沈洁接到手里,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手上的东西。 外形就像是一面镜子,但里面是一个旋涡状的图案,看不到任何东西。 “好的,二位慢走。”沈洁起身,收起了那个小物件。 少女和老人一同离开了这个烟花之地。 走在另一条街道上,老人对着少女说道:“我并不觉得艾希维特之晶会在那个女人手上,那个女人心眼很多,不好交涉。” “如果不在她的手上,我们也无从下手啊,恩灵街都拆成这样了,那份地图也看不了了。”少女叹了口气。 老人默默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红磨坊中,沈洁叫来了卡尔派下来的联络人。 她嘱咐道:“快去告诉卡尔先生,我有事面谈,让他不用过于着急,这两天来就可以。”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第42章 灵木 哪怕是逛了连续几个服装店,艾云莎终究是没有点头同意买任何一件衣服。 倒是卡尔会在街边小摊里买上一些宝石晶体之类的。 艾云莎以为卡尔要用那些东西串一串手链,但又拿不准,不好直接拒绝,以免发生尴尬的事情。 街道上有众多十字路口,这些十字路口的两侧都是通往酒店旅馆的,当然路途也有一些商贩,但基本上大部分是启航港原住民。 “卡尔叔叔,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啊?” 卡尔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看来捡漏也不简单啊,真要点运气才行。” “没想到卡尔叔叔也很喜欢逛街之类的啊。”艾云莎轻笑道。 卡尔摇摇头:“要想找到好东西,总要花些耐心,特别还是在启航节这种盛大的舞台上。” “像卡尔叔叔这种地位的人,没想到也会捡漏呢。” 卡尔轻轻笑着:“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他们都存在于传说之中,流落在市井凡人的手里蒙尘,散发不出它们应该有的光芒,如果能被我们买到,是我们的幸运,也会是它们的幸运。” “卡尔叔叔有捡到什么漏吗?” 卡尔摇了摇头:“倒是看到了些好东西,但人家没卖。” “真可惜。” “能遇见已经很不错了,何必再奢求一定要得到呢?”卡尔摸了摸艾云莎的头,揉乱了她的兜帽。 艾云莎拉了拉帽子,说道:“卡尔叔叔还要继续逛街吗?” 卡尔点头:“再去一家店吧。” 艾云莎乖乖的跟着卡尔顺着街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走进了一家雕刻木材的店铺。 卡尔与店老板热络地打着招呼,像是许久未见的熟人。 卡尔开门见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进的好东西?” 店老板哈哈笑道:“闻着味儿来的吧?” “噢?” “为了补充库存,之前找了些冒险者深入茂林去取一些药材,结果有些意外之喜。你要看看嘛?” “看看呗。”卡尔笑着,紧接着回头对艾云莎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卡尔跟着店老板走入了一个房间,在角落里,老板翻开了地下室的门。 经过黑暗狭长的楼道,两人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堆放着诸多货箱,尽头有着一块黑布覆盖起来的东西。 店老板走上去,掀开了那层黑布。 点点星光,从黑布下的货箱里飘出。 卡尔有些讶异:“这东西……那些冒险者怎么弄到的?” “还是老板识货,哈哈哈。”店老板笑着为卡尔取出了货箱中的东西。 那是一根朴实无华的木头,但那从木头中渗透出的光芒又在宣告着它的不凡。 卡尔接过那根木头,喃喃道:“灵木吗?还是拉蒂法巨木的枝丫。”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店老板:“你那些冒险者没有冲撞茂林里的精灵?这东西我可是找那些家伙买都买不到的。” 店老板点头,拍了拍卡尔的肩:“放心,老板,相信我,这根灵木来路绝对干净。” “多少钱?” 店老板搓手笑着:“谈钱多伤感情啊,老板。” 卡尔笑着哦了一声。 “我想要一把铸器,能帮我更好的雕刻的铸器。”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他知道他在跟什么人说话。 “我怎么感觉我亏了?”卡尔依旧微笑着。 店老板连忙摇头:“不亏啊,怎么亏了?” “一把蕴含魔法的铸器,来换一个原材料,似乎不怎么有赚头。”卡尔两只手抵住下巴,思索着。 “别啊老板,你也识货,这可是拉蒂法巨木啊,那木头有多珍惜你又不是不知道,精灵们几乎霸占了那片林子,这价格绝对不亏!” “总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卡尔眼睛眯着。 “这样,老板,我送你几个我亲手雕刻的小木雕咋样?” “我挑一个。”卡尔看着店老板微笑。 不知为什么,在昏暗的油灯光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温和的笑容,老板心里有些发毛。 卡尔拍了拍店老板的肩头:“放心,不会动你的那些老宝贝的。” 听到这句话,店老板才稍微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卡尔拿着灵木,和店老板一同上楼。 艾云莎正在一处货架前,好奇的打量着货架上摆放的小玩意。 卡尔走过去,看了看艾云莎正在观摩的小木雕。 那是一条胖嘟嘟的鱼。 艾云莎问道:“这是什么鱼啊?没见过啊。” 店老板走过来,乐呵呵道:“小姐,这是一种来自深海的鱼,体型巨大,时常来到近海,跃出海面,发出的叫声悠远空灵,对出海的渔民都没有伤害,渔民们很喜爱它们。” “挺好看的,这个小鱼。”艾云莎将其取下,拿在手里打量。 卡尔问道:“想要吗?店家说可以送我们一个。” 艾云莎转过头看了看卡尔手里拿着的一根木头,哦了一声,随即指了指另一方一个木雕,说道:“那我想要那个。” 卡尔顺着艾云莎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个木雕被摆放在了最高的架子上,他细细看了一番,随后会心一笑。 店老板连忙拉着卡尔说道:“老板,不是说不要我的宝贝的吗,这这这?” 那块木雕是彩色的,被雕成了一个女人的样貌。绫罗飘起,女子一手拿着法杖,另一只手抬起,举着一个球。 “不就一个彩衫木吗,这都不送?再说了,你摆在外面不就是让人买的吗?怎么跟割肉一样?人家买你还不卖吗?”卡尔笑问道。 “什么叫就一个?彩衫木有多难找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比您手里这根拉蒂法灵木更难找,更何况,树木上面天然的色彩更是无法控制的,我好不容易才搞到一个如此完美的彩衫木,雕成的这么完美的作品的!我放在上面就是用来展示我的高超手艺的!非卖品!这是非卖品!” 看着店老板头都快摇掉了,艾云莎也愣了愣。 她悻悻道:“那我就不要了吧。” “送鱼可以,这个,绝对不行!”店老板坚决道。 卡尔示意艾云莎等一等,随后搂上了店老板的肩膀。 “老朋友啊,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赫舍尔伯爵陵墓里做了些什么吧?” 店老板顿时虎躯一震,看向卡尔。 “你居然威胁我?” 卡尔乐呵呵笑着:“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威胁我的老朋友呢?只是我可是见证了全过程啊。” “我当初就该在那间陵墓里把你灭口!” “那以后谁来照顾你的生意啊?” 店老板气不打一出来,但是又不好说些什么难听的话,生怕这个男人把以前的事给他抖漏出去了。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店老板一口咬定。 卡尔想了想,说道:“血骑士徽章……” “你把那玩意弄到手了!?”店老板顿时喜出望外。 “自那次你我分开后,我在一处破败的拉卡恩教堂里发现了游荡的落魄骑士,他穿着血骑士的铠甲,他很快便断气了。” “你要是真有那玩意,现在给我,这个东西你就可以拿走!” “我可提前说好,这东西会招来不详的存在,拿着那个,我可吃了不少亏。”卡尔又拍了拍店老板的肩。 店老板看着卡尔的态度,想来眼前的男人已经拿到了那个一直在他愿望清单里的东西。 “血骑士都销声匿迹几百年了,拉卡恩的混沌地牢早被精灵们封锁了,还会出来什么不详的东西?” “那些教徒们可是一直在收集血骑士的徽章,你如果想要好好利用它,最好躲起来偷偷用。” “你现在真能给我?”店老板欣喜问道。 卡尔笑着摇摇头:“当然不能,到时候和铸器一同送来。” 说罢,卡尔取下了那个木雕,交到艾云莎的手里。 艾云莎开心的收了下来。 两人走出了这个木雕店。 店老板追出门:“卡尔,你一定要给我送来啊,不然我去公爵城堡拆了你的城门!” 卡尔笑着没有回应,只给店老板留下了背影。 第43章 山怪之变 一天之后,下午,霍克港的一座城堡大厅内,拍卖会正如火如荼地筹备中。 负责人专门定制了不同的椅子,摆放在不同的地方,以区别那些参加拍卖会的人的身份。 普普通通的参拍者基本上只能坐在台下,而地位不凡的人能够坐在楼上,或者是离拍卖台更靠近的位置。 萨缪尔坐在一间空置的大房间中,身前是诸多来报告消息的人。 他手里拿着这次拍卖会的商品明细清单,仔细地翻看着。 “最后几件东西应该都到了吧?”萨缪尔问道。 “已经在地下室了。” “看管好,所有东西可都在那里,不要让一些老鼠偷摸了进去,这些东西,哪怕就是国王来了,也会忍不住要拿下。” “是,大人。” 萨缪尔将清单给了负责人,那人转身继续办事去了。 萨缪尔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次启航节确实没有什么大风波呢,那些贼人都销声匿迹了?” 长长的队列慢悠悠的向前,一人一人的面见萨缪尔。 本来此次与自己的下属们面见,都是有关启航节的需要他亲自过目检查的问题,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怎么突然来到我这里了?你见我不应该找我的管家预约吗?”萨缪尔有些疑惑。 公会会长身子放的很低,说道:“事发紧急!公爵大人,外城周遭近期总是会有成组织的怪物出没,您应该知道。” 萨缪尔眼眶微缩,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一闪上他的心头。 “知道,我不是审批下你之前提交的冒险者们讨伐山怪的任务了吗?出什么事了?” 公会会长颤声道:“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联合了十个冒险者小队去往南部的山脉调查,可是只回来了不足一队的人。” “调查出什么结果了?” “那些山怪淫乱放荡,抓取周遭的女性作为自己的生殖工具,男性被当作苦力,在那边的山脉下方,开辟出了一个地下王国。” 萨缪尔皱了皱眉头:“地下王国?” “是的,他们掏空了群山底部,在那里建设了城堡,集镇。” “山怪有这样的集群意识和智慧?” “换做以前,自然是不会有,可是现在,那几名回来的冒险者被送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她们都是女性,都已经被玷污了,下体残破不堪,哪怕已经抢救回来了,想必也活不了太长了。” “真是恶心……”萨缪尔眉头皱得更紧。 “公爵大人,我这次前来就是向您报告这件事,最近他们的活动范围离起航港越来越近了,有不少外乡人都有目击,并且遭受过袭击。” “十队冒险者近乎全军覆没吗?看来是个不小的威胁啊,山怪王国……”萨缪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萨缪尔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那个封地的伯爵呢?他没有出兵吗?” 公会会长说道:“伯爵大人当然出兵了,征讨了两次,第一次趁着山怪们的数量还不多,在一些佣兵团的帮助下,狠狠地打压了他们发展的势头,山怪们退回山脉之后,没过多久,就发展出了它们的王国,伯爵大人的第二次征讨就在不久前,联合了周围封地的两位伯爵,一同进山,现在还没有消息。” 萨缪尔点点头。 “现在起航港的冒险者很多,但并不在起航港冒险者协会里的名单上,哪怕接下了探索山怪王国的任务,也会因为是第一次在新公会中做任务,得不到任何报酬,只会记上名字,所以那些冒险者应该不会接受这个任务。” “你是想让我改变你的规矩,还是想要我号召那些冒险者去干一件可能没有回报的事情?”萨缪尔看向协会会长。 公会会长尴尬笑着:“不能说没有回报,那些山怪们劫掠的财物不在少数,想必里面也会有些宝贝,冒险者们在探索的过程中获得的宝物是不用上交协会的。” “这些山怪有头领吗?” 公会会长愣了愣:“不好说,大人,本来山怪的首领只需要靠体型就能区别出来,但是随着她们繁殖的越多,它们的体型也在与日俱增,有的山怪已然有了房子般的大小,猎杀起来尤为麻烦,更糟糕的是,在伯爵大人的征讨队伍中,有人发现了会使用魔法的山怪,天知道那群畜生是怎么学会魔法的!” 萨缪尔摸了摸下巴:“看样子,的确是个不小的麻烦啊。” “还请公爵大人快下决定!” 萨缪尔点了点头:“我对这件事持支持意见,但是其他几位公爵怎么想,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公会会长奉承道:“若是能得到里德兹公爵大人得支持的话,感觉另外两方公爵出力与否都不重要了。” 萨缪尔停顿片刻之后,继续说道:“我只有管理你,也就是我封地内的冒险者公会的权利,可没有管其他地方冒险者公会的能力。” “我会去请示其他两方公爵封地内的公会会长,请求他们也出力相助。” 萨缪尔点点头:“等启航节结束之后,我会召集在起航港里的冒险者来响应你的号召。” 公会会长感激不尽。 萨缪尔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接下来他还需要准备拍卖会的事情,参与拍卖会的人员名单中有几个人让他十分在意,他们提供的货品更是有压轴的存在。 “要是能和他们打好关系的话……哈哈哈”萨缪尔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想来也不太可能。 那样的势力,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个公爵呢? 毕竟那可是一群神秘到无法找寻的人。 第44章 拍卖会 晚间,伴随着温暖的烛光点亮,提前等待在场的乐队奏起华美的乐章。 大厅的门缓缓推开,门外人们嘈杂的喧嚣涌入厅内,与优美的旋律对撞。 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勒瑞斯对亚当斯说道:“开始了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人群熙熙攘攘,逐渐涌入这方巨大的拍卖会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签,上面刻有座位的号码,每一个人在报名参加拍卖会时,交付一定的押金之后就会得到那根木签。 亚当斯和勒瑞斯仅交付了最低限额的押金,但运气较好,坐在了比较前排的位置。 没过多久,会场内的座位就已经坐满了,各位来客都在相互猜测着今晚的货品会是如何的高级,毕竟在启航节里展现出如此大手笔的公爵大人想必不会让拍卖会十分寒碜。 座位是有限的,但是会场外圈,隔着一层围栏,在最高处的环形场地中,还是可以让人站着围观的。 很多人都在一些角落里发现了那些让人眼熟的人。 比如昨天上午、下午,以及今天上午的各种赛事的第一名。 不少人向他们投以善意,希望以后能与对方有更多交集。 在二楼靠近会场展台的一个包间内,身份不凡的姐弟俩落座,身前摆放了丰盛的蔬果饮品。 另一处包间内,卡尔一手凭着栏杆,回头看向正在聊天的亚戈和艾云莎两人,又看向了下方的展台。 就在布兰切特家族包间的正对面,须发斑白的长发老者正在向着坐在另一方的一位挺拔老人说些什么,风姿绰约的女子站在长发老者的身侧。 萨缪尔并没有为自己空出一个包间来,而是站在了会场最高的地方,那一处环绕会场的环形空地上面,打扮得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稍微演示了一下面容,不至于被认出公爵的身份。 他淡淡看着下方包间里的那个肥胖的正在玩弄女侍的男人,没想到那人居然还知道把那两个年轻人赶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包间里做一些苟且之事。 这次拍卖会的货源其实都来自于八方的旅人,将他们在旅途中遇到的一些比较珍稀的宝贝交与萨缪尔卖出。 说到底,萨缪尔只是负责中转一下而已,不过在帮人家卖出去一些不好处理的物品时,自己还能从中牟利,萨缪尔倒是很乐意干这种事情。 萨缪尔扭转了视线,不再去看那些肮脏污秽的景象,只能说就两个女侍,他居然能玩的比自己还花,真是想不明白。 卡尔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向上方看去。 最高处的栏杆上,他看见了一个面容十分苍老的男人。 卡尔轻轻笑道:“居然把自己打扮成那样,终于认识到自己老了?不过,站那么高干什么?” 两人对上了视线。 很快,卡尔就将视线移开,看向了栏杆上的另一处。 那里,一个稚嫩的少年背着一卷长长的皮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少年的身侧不远处,站着一个遮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卡尔一脸平淡,回头走到艾云莎和亚戈的身边。 下方,勒瑞斯和亚当斯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勒瑞斯在亚当斯的耳边说道:“这次拍卖会居然没有放出货品的名单,倒是稀奇。” “拍卖会还会放出货品的名单吗?”亚当斯之前倒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东西。 勒瑞斯点点头,说道:“哪怕不放出全部的名单,也会放出一些不错的东西的消息来吸引人们参加。” 亚当斯仰起脑袋看了一圈周围,说道:“人很多啊,楼上都有。” “毕竟公爵大人的手笔很大啊,光是这两天给出的一些奖品都惊讶了不少人了,什么炼金术士的体质药水啊,什么高等的精灵铸器啊,让人看着都眼馋!” “确实啊,早知道我也去参加那个什么比武大会了。”亚当斯想起了和勒瑞斯逛了差不多快两天的街,有一些遗憾。 “街道那么长,都看花眼了,哪怕是去参加酒馆里的搏击大会,咱也不会差。” 亚当斯默默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场馆内的烛火光暗了下来,天窗关闭,让明亮的阳光断绝了来路。 展台之上,一道阳光直直的射入场馆,宛如流水的瀑布。 一位身着华服的女郎穿过那道阳光组成的瀑布,走到了展台的最中央。 女郎眉清目秀,化着淡妆,是难得一见的人间尤物,特别身材凹凸有致,在略带紧身的衣物下有些勾人心魂。 她声音甜美,微笑道:“感谢自己诸位参加今晚的启航节拍卖大会,我是今晚的会场主持,启航节拍卖大会,正式开始!” 一点点零碎的掌声,勾起了全场的掌声。 女郎等待全场安静之后,继续说道:“今晚参与竞拍的商品,共有二十五件,来自全大陆各地,共分为五个等级,第一个等级起拍价为500银币,第二个等级起拍价为10金币,第三个等级起拍价为500金币,第四个等级起拍价为2000金币,第五个等级起拍价为五千金币,每次加价多少,我会详细说明,各位敬请期待。” 勒瑞斯听完这句话,对亚当斯小声说道:“咱们钱倒是带的够拿下第二个等级的东西,第三个等级咱们还是看看算了。” 亚当斯点点头,继续听着女郎的话。 “那么,请各位稍等片刻,第一件拍品马上就来……” 女郎挥一挥手,另一位容颜不输她的女郎推出了一个小车,上面放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小车推到了展台前方,推车的女郎就站在了一侧。 主持说道:“第一件拍品,来自苏尔维尔南部群山中的遗失秘宝,装载着诸多稀少的草药。” 说着,女郎打开了木箱。 一股清香的味道从木箱内传出,让坐在展台近处的人们心神都愉悦了不少。 一些包间里的人都站在了围栏处,看向木箱里的东西。 “此拍品为第三等级,起拍价500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金币……” “我出一千!”某处包间内,有人喊道。 听到这道突兀的声音,所有人都有些诧异。 女郎也有一些惊讶,还是微笑着说道:“请听我说完,拍得者将会获得这一整个木箱中的所有东西……那么现在,竞拍开始!” “一千一百枚金币!”坐在下方的人喊道。 “一千二!” “一千七百枚金币!”包间的人再次喊道,直接压住了下方所有人的声音。 会场最高处,少年一只手托着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就一箱药材嘛,有什么好稀罕的?” 那道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木箱中不仅装有大量普通的药材,其中散发出清香的东西才是关键,那是雪莲的香味,更关键的是,能让其散发出清香的东西,也在箱子里。” 少年不屑的撇了撇嘴:“是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认得这道清香呢?雪莲不应该都长在天山雪顶嘛?” “皇家种植场内,会有雪莲产出,产量巨大,价格高昂,但药力不及野生的雪莲,香味自然不足。” 少年没有反应,淡淡看着下方。 最终,这箱药材以一千七百枚金币的价格被那位包间的人拿了下来。 女郎宣布完毕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第二件拍品。 台下议论纷纷。 “这才第一件就是第三个等级?这是怎么排序的?难不成就没有第一第二等级吗?” “或许是乱排序的呢?” “不好说啊不好说,刚才那箱子里肯定是野生的雪莲,我的鼻子不会闻错的!” “竟然是这样高级的药材,真是让人期待之后的商品啊!” …… 女郎再次挥了挥手。 “那么第二件商品……” 一个盖着黑布的长方体被推到了展台上。 女郎扯住一角,将那黑布扯下。 “来自霍恩诺德北方的亚人,雌性,还是活的哟。” 黑布之下,是一个铁笼。 笼子内,一丝不挂的少女蜷缩在中央。 尾椎骨延伸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遮挡在胯下。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头顶之上。 她虚弱的看着台下的人。 台下顿时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女郎一只细长的手指抵在红唇之上,说道:“起拍价500银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50枚银币。” 第45章 珍宝齐出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那一只起拍价仅为500枚银币的亚人最终以500枚金币的价格被台下的一位公子哥拿下。 那位富贵青年听到女郎最后敲定拍品得主时,松了一口气。 哪怕价格被抬高了这么多,他依然觉得不怎么亏,毕竟亚人这种东西就像宠物一样,特别这还是一只幼年的亚人,就像人类的少女一样。 对于青年要拿她来干些什么,这倒是不可得知了。 将铁笼送下去之后,那位富贵青年也随之起身,毕竟光拍下来这么一件东西,就把身上的积蓄花的差不多了,此次出门他可就带了几百金币,一直等到今晚的拍卖会才使用,没想到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想直接带走自己拍得的物品,回去好好调教调教那个山里来的野人。 下一件拍品,居然只是一张纸。 女郎轻轻一笑,说道:“接下来竞拍的商品非同寻常,大家可以看到我手上的这张纸。” 台下的人几乎都眯着眼睛,因为隔的距离确实有些远,看不清纸张上面的字。 听见台下有些涌动的暗声,女郎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是一张由牛皮制成的纸张,上面是用红色的墨水写就的,据主人介绍,这墨水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里面有着巨兽的血液。” “巨兽的血液!?居然有人能让那种东西受伤?那些东西可比巨龙还要恐怖啊!” “别说了!小心今晚你家就被巨兽来给砸了!” “巨兽只是传说,别大惊小怪的,你们谁真正见过巨兽吗?” ...... 女郎轻轻敲响了一直摆放在她身侧的铃铛,示意场馆内安静。 “那么接下来我将好好介绍一下这件拍品。这份纸张写就的时间并不长,可以说是主人专门为了启航节写出来的,更是想借此拍卖会的机会给更多人知道。” 女郎稍微停顿了片刻:“这是一封请求书,其主人想让拍得此物的人去找寻到几种材料,他将用那些材料为拍得者定制一把武器,或者一件铠甲。” “哪几种材料?”有人高声问道。 女郎看了一眼纸张上的内容,随后说道:“冰纹寒铁,黄金藤蔓,月影银钢,灵泉结晶,以及血气之石。” “什么?!这是什么逆天名单!他是把那些东西都当成了路边的大白菜了吗!?” “冰纹寒铁?我祖上有人获得过呢!” “别的不说,黄金藤蔓和灵泉结晶真的存在于这个大陆上面吗?这人在想什么?” 女郎举起一只手:“由于主人的特殊要求,此次拍卖起拍价为500银币。” 台下的讨论声音不断,但就是没有人愿意喊价。 “这人是个铁匠?作为铁匠的他难道不知道这些材料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吗?” “就是,哪怕花上能买下一座城的财富也不一定能买到那单子上的任何一种材料!” 女郎依旧不失礼节,稳住场子,说道:“为了客户的隐私,我们将不会透露,客户的身份,各位可以开始竞拍了。” 一道稚气未散的声音从楼顶传来。 “我出一枚金币。” 萨缪尔看着这个与自己站在同样地方的少年,眨了眨眼。 连包间里的一些大人物也被这道声音吸引了出来,看是哪个不知死活、不谙世事的小朋友喊出了这个价格。 背着皮包的少年伸出一根手指,一脸的势在必得。 果然,如他所料,真的没人和他竞价。 女郎最后宣布,少年拍得了这件“商品”。 台下的人在纷纷讨论这到底是哪个地方来的毛头小子,或者可能是哪个大势力下面出来的人。 勒瑞斯往上看的脖子都痛了,才终于发现了少年不起眼的身体。 他对着亚当斯说道:“真是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白花这冤枉钱接下了这么一单。” 亚当斯也点点头:“既然那个铁匠会把材料单放在这里,就说明了冒险者和佣兵们都可能无能为力,一个小孩接下这一单,倒是不敢想象。” 勒瑞斯突然笑了笑,拿肩顶了顶亚当斯的肩:“哎,你说,他要是没做到会怎么样?” 亚当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说不定会被那个铁匠派人杀掉哦!” “不至于吧?”亚当斯并不相信。 勒瑞斯接着说道:“这次场子里这么多大佬,指不定哪个就有本事帮他拿下那些材料,但是被个小孩拍了下来,哼哼。” “本来也没人和他竞价啊,如果小孩不喊价,那东西说不定就流拍了。” “不不不,你这么想,一个小孩都在喊价的东西,有多少人愿意跟拍呢?” 亚当斯不置可否。 突然,勒瑞斯惊骂了一声。 亚当斯向台上看去,不知不觉间,下一件拍品已经到了。 那是一件臂甲,淡淡的金黄色泽隐约透露着它的不凡。 臂甲上的防护处,被刻意制成了鳞片状,每一片鳞片上都刻上了不同的花纹。 女郎高声道:“约瑟夫的臂甲,仅有一只。” “约瑟夫!?是那个约瑟夫吗?” “丘陵之王约瑟夫?那不是几百年前的加提斯之主吗?这是他的臂甲?” “怎么证明这是约瑟夫的臂甲?” “对,那可是几百年前的人物,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女郎回头看向了会场展台暗处,眼神询问那里的人,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说道:“在座的想必有加提斯人吧?对自己的加提斯血脉如果有信心的话,可以上来滴上你的血液试试。” 在座的人都些疑惑,这个东西还和什么血脉有关吗? 血脉这种概念只存在于那些古老的大家族以及帝国的王室,寻常的人自然并不知道。 一些听得懂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上去的打算。 “我来试试?”包间之上,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爽朗笑着,栏杆才仅仅到他的股间。 “那是加提斯王的第六子!” “果然包间里的都是些大人物!” “加提斯王的子孙,想必他的血脉十分正统!” “有请!”女郎轻笑。 男子回身进入包间,从侧道的楼梯走了下来。 走到女郎身边,他直接高出女郎一柄短剑的长度。 “我该怎么做?”青年问道。 女郎从架着臂甲的展示台下拿出了一把小刀,递给青年。 “请将你的血滴在这个臂甲上面。” 青年点点头,接过小刀,在手心划开了一个小口,悬空在臂甲之上。 鲜红的血液凝聚成珠,坠落在臂甲之上。 血珠并没有如同水滴一般溅射开来,反而被臂甲吸收了进去,一点也没有浪费。 很快,以血滴落下的地方宛如中心,一道道猩红的纹路逐渐延伸向整个臂甲。 同时,整个臂甲还散发出了淡淡的血气。 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全场目光汇聚,紧盯着臂甲的变化。 那些纹路还在闪耀,仿佛活着的游龙。 青年握住手心,轻笑道:“传说丘陵之王约瑟夫的一套铠甲,不仅可以通过穿着者的血液进行加强,还能吸食他人的血液,达到神力的效果。这是真品。” 女郎点点头,接下了青年递过来的小刀。 “那么,起拍价是……” 青年打断道:“不论多少,我们直接拿下了,毕竟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不过被小贼盗走罢了。” 女郎愣了片刻,说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又不是不出钱,可以直接下一件了。”青年摆摆手,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这……”女郎十分为难,这样可不符合拍卖会的原则。 “我出5000金币。”台下有人喊道。 有人认出了那人,是一间酒馆里举办的搏击大会的冠军选手。 青年瞥了一眼那人,眼神凌厉。 女郎回过头对那人说道:“这件商品的起拍价格为五千金币,这位要不再加一价?” “六千枚!”那人闻言,喊道。 青年冷笑着,离在女郎不远处喊道:“两万枚金币!” 什么人敢和我争抢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哪来这样的道理?! 听见突如其来的高价,台下的人都噤声不语。 两万枚金币,那可是一辆马车都载不下的数量! 青年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回到包间。 脚还没落地,就听见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两万一千枚金币。”身材挺拔的老人,站在包间之上温和笑道。 青年猛然转过头,看向上方。 那人他不认识,但他现在很想给他点教训。 “这臂甲本来就是我们加提斯人的东西,你贸然出价,有些不妥吧?”青年高声喊道。 老人装作有些惊讶:“什么?这里不是拍卖会吗?难道我来错了?这里不是价高者得吗?” “我可是约瑟夫王的子孙!我的血脉里流着他的血!” “这臂甲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了?怕是连约瑟夫的名字都没写吧?”老人嗤笑道。 青年逐渐有些暴怒,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老东西。 “三万枚金币!” “三万一千枚金币。”老人轻描淡写。 两人争斗的声音,将青年刚刚所在处的包间里的人也吸引了出来,低头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那边的老人。 “五万枚金币!”青年大声喊道。 “五万一千枚金币。” “你总加这么点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每次都喊很多啊,我不一定跟得起。”老人实诚道。 老人的话语引得台下的观众忍俊不禁,笑看着暴怒的青年。 但是众人又十分无奈,这样财力雄厚的比拼,他们也只能干瞪眼了。羡慕他们财富的同时,又痛恨自己的相对贫穷。 五万金币啊,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挣不了一百枚金币,除非是技艺高超的铁匠,甚至那种超凡的铁匠有时候一个订单就能上百枚金币。 “七万,七万枚金币!” 老人故作迟疑了片刻。 青年两眼放光,眼神里充斥着得逞的笑容。 “老东西,没钱就不要跟我竞拍东西,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青年得意的昂了昂头。 老人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十万枚金币。” 台下众人顿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十万枚金币,都快可以买下一座非常不错的城堡了,目前有价的城堡几乎都可以媲美伯爵的城堡。 青年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正要继续喊价,他背后包间上的人发话了。 “二十万枚金币。” “叔叔!”青年回头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二十万枚金币已经不是他们能想象的数量了,起码能有一座山那么高吧。 他们抬头,看向青年口中的“叔叔”。 有人认出了他。 “我的天啊!那是河口三角洲之主!坎贝纳河尽头的战神!罗杰斯大公爵!” “加提斯边境领大公爵?罗杰斯·思克拉顿?他怎么会来这里?!” “艾蕾薇恩王国最近没有什么动作,大公爵应该是陪着自己的侄儿来参与启航节的。” “啊,我的偶像!他可是一次又一次击退了艾蕾薇恩王国北进占领坎贝纳河的攻势啊!他简直就是神明!” 高处,萨缪尔看戏看的正认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坐不住了,站出来为自己的小侄儿撑场面。 原来不喜欢出风头的他也会起身护一护自己姐姐的儿子啊。 “二十万一千枚金币。”对面的老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罗杰斯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看着对面眼熟的老家伙。 他高声问道:“就不怕我南下,去你们集会的教堂里参拜参拜你们那个异神?” 老人微微一笑:“大人可能会错意了,我本着价高者得的心态来公平买卖,怎么就被你们说成了哄抬价格呢?” “你试试?”罗杰斯莫名说道。 老人依旧笑着,不过又喊了价格:“二十五万枚金币。” “三十万。”罗杰斯冷声道。 老人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可以收下这臂甲,他不再继续出价了。 罗杰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包间。 老人的笑脸转瞬即逝,一脸平淡的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和那白头翁老人聊着天,姿色不错的妇人为他们沏茶。 等到女郎宣告拍得者,青年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心里想着,哪怕刚才他的叔叔不出现,他也会继续喊高价,这件东西他们势在必得。 青年回到了包间里,看着一个人默默吃水果的叔叔,坐到了他的旁边。 他问道:“叔叔,那人是谁啊?” 罗杰斯不屑道:“一个教会的头子罢了,墙头草一根。” 青年哦了一声。 “还有什么必须要拿下的?”罗杰斯问道。 “没了,父王说必须拿下的就这一件,其他东西量力而行。” 罗杰斯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在包间里看向刚才那个老人的方向。 台下,亚当斯问勒瑞斯:“你知道刚才他们在呼喊的那个人是谁吗?” 勒瑞斯点点头:“靠近坎贝纳河的城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河口战神的称号,整个加提斯都将他的事迹传颂遍了,他是加提斯王的右手。” “右手?那左手呢?” “不知道,听说是远渡重洋了,去了哪个地方执行任务。” 亚当斯哦了一声。 第46章 失落之王的手环 女郎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将这件臂甲拿下去了。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拍品,是由一位大师级的炼金术士炼制的几瓶药水,它们的效果各不相同。” 小车被推了上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摆放着几瓶剂量很足的药水。 “据物主介绍,这几瓶药水的效果分别是体型变大,身体液态化,狂暴效果,迅捷效果,夜视效果,解毒药水,疗伤效果……” 女郎介绍完毕后,伸出手:“那么,起拍价10枚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枚金币。” “20枚。” “25枚!” …… 台下的人的报价声此起彼伏,而包间内没有丝毫动静,显然,这些药水那些大人物可看不上。 最终,这些药水以40枚金币的价格被一位中年人拍下。 女郎接着介绍下一件商品。 一连着的好几件都是正常拍出,并没有出现之前那件臂甲的状况。可能也都是东西并不怎么无关紧要的原因。 女郎继续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伸出手来:“那么,下一件商品,是被物主在弗劳埃尔王国的雪山上发现的,因为保存的需求十分特殊,所以各位可能看不太清楚。” 沉重的滚轮声推上了展示台。 淡淡的白气从黑布底下渗出。 女郎揭开黑布,里面是一块完整的冰。 “冰块?里面有什么?” “好像有点蓝色的东西!” “经过炼金术士们的鉴定,里面蓝色的液体,正是月光女神的泪滴!”女郎环视着座下每一个人,掷地有声。 “月光女神的泪滴?那不是传说中能白骨上生肉的神物吗?!” “由于物主的要求,此次竞拍并不是用金币,而是以物易物。”女郎说道。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人在从后方走了出来,站到了女郎的身边。 “这位先生是物主的委托人,接下来将由他来鉴定各位提出的物品的价值,确定各位有竞拍的资格。” 台下议论纷纷,这还是今晚的第一个以物易物的物品。 “啊?以物易物?这种神物怎么以物易物啊?拿另一种神物来换吗?” “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你瞎凑活什么劲?!” 卡尔缓慢走到包间边的栏杆上,看着下方散发着寒气的冰块,眯了眯眼。 昨日晚上,他的一个暗卫找到了他,告诉了他沈洁想要传达给他的消息。 没想到居然有人已经盯上了恩灵街里的东西。 “物主以物易物的要求……说是最起码也得是一把上品铸器。”女郎有些迟疑,还以为是自己念错了。 这样的神物,哪怕是用至高铸器来换也不为过啊。 “什么?!才一把上品铸器?!我都出的起!” “确实啊,上品铸器,这要价也太低了吧?莫非是黑货?” “可以开始竞拍了。” “五张深海黑鱼的鳞片。”包间里有人叫价。 “深海黑鱼!?那鳞片得很大吧?” “刀枪不入的深海黑鱼的鳞片?那可是铁匠眼中的无价之宝啊!” 中年人点了点头。 “好的,五张深海黑鱼的鳞片,此后需要出价更高才行。” 卡尔静立在栏杆边,默然不语。 台下有人尝试着喊价:“20件上品铸器。” 只见中年人摇摇头。 那人只得尴尬收场。 “上品铸器拿什么碰瓷深海黑鱼的鳞片啊?你上品铸器能用深海黑鱼造出几百把来,人家甚至还是至高铸器的原材料,拿什么比啊?” “喂,哥们!看看得了,你掺合些什么?” 亚当斯坐在台下,不解地问道:“鱼的鳞片也能被铁匠打造成武器?” 勒瑞斯点点头:“龙鳞都可以,更别提深海的黑鱼了,那些鱼的鳞片的硬度比一般的龙鳞都高,铁匠打那些东西可比打铁费劲,打出来的东西也更好。” “五颗圣灵之种。”另一处包间的人喊价道。 这个名词顿时让台下的人爆发出一阵喧闹。 圣灵之种,那可是远古时期那棵参天的大树遗落下来的种子。 经过了无尽岁月的流逝,现存的种子几乎都没有多少了。 人们只能从几乎被侵蚀殆尽的文字中一观那曾经托起整个天幕的大树。 很多人都尝试过培育圣灵之种,但最终都没有成功,连种子都烂在了土里,生命气息消耗殆尽。 中年人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五颗圣灵之种!还有要加价的吗?” 卡尔看着刚刚喊出圣灵之种的人,又低头看向了台上的中年人和女郎。 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失落之王的手环。”卡尔的声音不大,但能让台上台下的人都听到。 全场安静。 萨缪尔居高临下,看向了卡尔,眼角抽了抽。 一处包间内,那身材巨大的老翁停止了玩弄自己的女侍,罕见地抬起了头,看向对面的中年人。 他喃喃道:“原来在他手上,果然是他。” 卡尔的话语掷地有声。 每一个霍恩诺德人都知道“失落之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有那些外乡人疑惑地看着周围已经呆滞的人群,不停问发生了什么。 那是曾经在霍恩诺德王国北境割据,与中部和南部的半精灵们分庭抗礼的存在。 他差一点就成功,让坎贝纳河以北的大陆拥有八大帝国。 几百年前,他只差一步就打下了格林德尔,那些故事至今还在流传。 但他最终失败了,或者说,并不是他失败了。 悄然失去踪影的他似乎放弃了他曾经拼搏的一切,任由霍恩诺德的军队踏平了他的王国的雏形。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有人说,他在格林德尔见到了传说中的精灵,与那些精灵达成了什么交易,或者什么协议,这才在当时围城的时候突然下了退兵的命令。 不论后人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他的身影。 “失落之王”的名号由此而来。 负责鉴宝的中年人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居然能听到这样的价格,他疑惑地看向了卡尔。 只见卡尔只是微笑着。 中年人频频点头,生怕卡尔收回了刚才的话语。 女郎还在愣神,良久才缓过神来,随即说道:“传说中失落之王的手环,还有人能给出更高价值的物品吗?” 萨缪尔突然有些不懂卡尔的用意。 那小子为什么会把这样稀有的至宝暴露出来换取一个可能毫无用处的东西。 难不成他想医治一个死人吗?不然为什么会豁出去拿下那月光女神的泪滴? 台下的勒瑞斯有些惊讶道:“没想到那位布兰切特大人居然能拿出这种东西来,真是令人惊讶啊。” “那手环有什么作用吗?”亚当斯问道。 勒瑞斯耐心解释道:“传说中,失落之王有几个秘宝,我只记得有一把可以施展坠星魔法的长剑,还有就是这个手环,其他倒是记不太清楚了。” “他这个手环也并非是他让人打造的,据说是失落之王早年无意间得到的,是出自精灵之手锻造而成,上面的魔法之力可以强化佩戴者,不论是巫师们施展魔法的强度,还是武士的身体素质,都可以得到相当大幅度的强化。” 亚当斯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一件饰品居然有这样的功效,那岂不是佩戴一身神奇的装备,就能变得十分无敌了? 勒瑞斯继续说道:“我也是从老爷子口里听说的,说是当时的赫伦兹亚之主,那位无敌的女王,在精灵的请求下——” “——注意,是请求!”勒瑞斯说到这里就不自觉勾起了骄傲的嘴角。 “请求她出兵帮忙对抗失落之主。女王举兵东进,和失落之王在弗劳埃尔王国西境的平原开战,我们的龙骑军势不可挡,但在失落之王奇特的武器之下还是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据说,女王还和失落之王有过单独的对决。” “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了?”亚当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些东西他还真不知道。 “失落之王在女王的手里全身而退,而他的军队倒是损失惨重,女王就退兵了。再后来,失落之王就失踪了,这也是他叫失落之王的原因。” 亚当斯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许久才继续问道:“那既然他失踪了,这手环是怎么来的?” “失落之王为他的心腹手下修建了很多的英雄墓地,估计就是他放在那些英魂之下的吧,不过被后人拿到了手里。” 亚当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勒瑞斯继续看向台上。 那里,女郎开始公布竞拍结果。 “那么,这月光女神的泪滴,由这位先生以失落之王的手环换得!”女郎说道。 女郎回头对着中年人点点头。 中年人也点了两下头,随即低下脑袋,转身走向展台后面,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女郎挥了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将这个冰块推下去了了。 当她正要宣布下一件拍品时,上方的包间里,那个身材巨大的老翁难得穿好了衣服,走到了栏杆前。 他的声音雄厚:“慢!我有意买下刚才那位先生以物易物的物品,我可以再以物易物吗?” 女郎一时间被这个问题问呆住了。 还能这么玩? 还有人要拍下别人用来拿下别的商品的东西? 女郎尴尬的笑着,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老翁和善笑道:“规矩?哈哈哈,规矩不都是那个老东西定的吗?!” 他随即大喊道:“萨缪尔?萨缪尔·里德兹?!你说合不合规矩?!” 他竟然敢直呼公爵大人的名讳。 台下台上的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喘气都十分小心。 萨缪尔站在最高处,一脸无奈。 这个老东西,还真是会耍无赖啊。 萨缪尔立马派人传话。 “可以是可以,你也得问问物主愿不愿意。”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位边境领大公爵来起航港是来找卡尔的麻烦的,而不是来给他送礼的。 他心知肚明。 边境领大公爵口中的那个整顿北境的小子绝对就是布兰切特家的卡尔。 起航港里的人其实都不知道前几年卡尔去北方干了些什么。 但萨缪尔有预感,卡尔绝对不会是像自己的线报里说的那样,在北境四处晃荡,广交朋友的。 他一定去干了些什么很大的事。 但没有人知道。 昨天他才在容格大公爵的口中听到了有关卡尔的传闻,当他说出南方来的小子的时候,萨缪尔就知道,那一定是卡尔。 希望卡尔小子以前招惹了容格大公爵吧。 展台上,女郎还在僵持着,没过多久总算是听到了公爵大人的传话。 她转述了出来。 “公爵大人说,可以,但您得问问物主的意思。” 容格大公爵哈哈大笑,对着卡尔的包间喊道:“这位小兄弟,开个价吧,我可实在是想要你手里的那位失落之王的手环啊,我可是找寻了好久啊!” 卡尔此时还站在栏杆旁边,听见那位老翁的言语,他淡淡笑着。 “我肯开价,你可不一定出得起啊。” 容格大公爵依旧大笑着:“倒是还没有我出不起的价格,不过,你如果要十把至高铸器,那我确实没什么办法。给你几十万几百万枚金币,你也未必肯接受那些身外之财……” 台下众人听着老翁的言语,都有些惊讶,这是哪里来的富人家啊?! 卡尔保持着微笑,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并没有说话。 “不如我给你拍下另一件同等级的物品赠送给你换取那个失落之王的手环如何?”容格大公爵提议道。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位老翁。 见卡尔没有反应,老翁只是大笑。 不过接下来的话,老翁语出惊人。 “为你在北境封出一块地界,比整个起航港都大,如何?” 老翁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不不,想必你也不会接受……” “要不我在格林德尔给你说些好话?提升提升你的职务?” “要不我帮助你,扶持一下你的家族?” “要不我帮你……让里德兹家族在起航港消失?取下那萨缪尔的项上人头?” 第47章 死亡的风暴哀嚎 听见老翁的话语,众人简直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人是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的?! 竟然放大话要给人家在北境封一块比起航港还大的地界,他以为他是谁,霍恩诺德王国的王吗? 还有,他是怎么敢在起航港里对公爵大人不敬的? 人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老翁,都不敢吱声。 萨缪尔的眉头紧皱,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会直接说出这种话来。 说到底,他的只是爵位比萨缪尔高一些,实力比萨缪尔强一些,军队比萨缪尔多一些。 如果那个家伙说的是真的,萨缪尔还真的应对不了。 不过,谅他也不敢举兵南下,横穿整个格林德尔。 王都里面的老不死一定不会让外围的人大公爵进城的。 萨缪尔强装淡定,静静看着下面。 卡尔并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回到了包间。 容格又多喊了几句,但连卡尔的人影都没有看到,只能作罢了。 女郎愣了片刻后,接续主持着拍卖会的进行。 “那么,下一件商品,是一整颗来自天外的陨石。” 展示台上,一颗体积颇大的陨石在光下闪耀着点点光泽。 “起拍价为五百枚金币,各位可以开始竞拍了。” 天外陨石,一直是铁匠们和炼金术士们在追求的东西。 在铁匠之间,一直流传着陨石神兵的传闻,据说,整个大陆上百件至高铸器中,就有一件是全由陨石铸成的。技艺高超的铁匠也愿意去尝试一些新鲜的材料。 而炼金术士们,则是认为陨石里面一些特殊的东西可以制作不一样的机关,或者炼制非凡的药水。 同样也有一则传闻,那便是苏尔维尔王国的某位帝王,请来了当时大陆上最强大的炼金术士,用大量的陨石打造了他自己的墓地,至今没人能走进到里面,一窥帝王墓室的全貌。 据说,里面固若金汤,还有那位炼金术士留下的神秘的机关。 至少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伙冒险者成功进到了那位帝王的墓室。 经过一番喊价之后,陨石最终由一位台下富有的炼金术士拍了下来。 那人满脸喜悦。 女郎示意将陨石推下去,马上准备下一件商品。 她略带隆重的音调,扬声道:“接下来的商品,也将是会以以物易物的的形式进行拍卖。” 台下有人说道:“第二件以物易物的商品?我就爱看戏,再来一个我看看。” “哎,富人的游戏。” “你要是有机遇弄到一些好东西,你也可以来换啊。” “难!” 女郎往展台边走了点,让出了展台的最中央。 “接下来要上的商品,同样来自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相信只要我说出它的来处,各位就应当知晓了。” “这把剑来自于风暴山谷。” “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吧?”女郎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推上来了。 车轮在站台上滚动的声音十分沉重,这似乎不是一把剑该有的重量。 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从黑暗中推来的展品。 展品连带着小车都被一层特殊的薄膜罩着,似乎是魔法,又或者是炼金机关。 小车经过改造,手柄十分长,似乎是推车人为了拉开与其中展品的距离。 薄膜之下,那里居然是一套铠甲,呈跪拜状,两只手搭在剑柄之上,好像在尝试拔出那把剑,又好像在按住那柄剑,防止他人拔出。 铠甲十分破败,上面被风沙侵蚀的痕迹十分明显,甚至还残留着一些被锐器攻击的破洞。 哪怕隔着悠远的岁月,台下的众人依旧仿佛能感受到那副铠甲散发出的肃杀和凶戾之气。 就好像这副盔甲的主人曾经参加了无数次战役,盔甲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曾被鲜血沾染,令人可怖。 “这副铠甲,怕是沾染上了什么东西!” “真是让人看着就胆寒啊,他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女郎又退开了几步,显然,她也不想近距离接触这副铠甲。 很快,她稳了下来,对着台下人说道:“这件物品不仅只是需要以物易物的,物主要求,一定要能够将这把剑拔出来,才能有以物易物的资格。哪怕能拔出剑的人只能出得起一枚铜币,他也有资格带走这柄剑!” 台下人议论纷纷,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见。 那件东西绝对不简单,而物主居然几乎愿意把它送出去,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这是送福利啊?”高台之上,少年乐呵呵道。 “要不我去试一试?那怎么也算是一把毕业装备吧?”少年搓了搓双手。 那道声音在少年的脑海中响起:“宿主最好不要尝试那把剑。” 少年不解道:“为什么?这世界里的好东西最后不都应该是我的吗?” 一阵沉默。 “没有超越常人的伟力,是驾驭不了拥有厚重历史,可以比肩神明的武器的。” “就是说我现在还太弱,那把剑太强呗!我等级不够是吧,等这次启航节结束,咱们就出去刷等级。” “这把剑……远超神赐之器,宿主还是不要好高骛远了。”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加来劲了,你不是应该让我成为最强吗?我现在就要那把剑,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直接拿下它?”少年看着下面的铠甲,又看向了那把剑。 他的手抚摸着腰间的龙与火之剑,眼中充满了野心。 良久,少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突然,他愣住了。 他居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居然听到了,这个被他称为系统的存在,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无比渴望的存在,居然在叹息!? “你可以试一试。”微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脑中。 少年有些惊讶的同时,又在期待自己的系统会怎么让他尝试。 很快,少年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哪怕是动一根手指,甚至眨一眨眼,他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副铠甲中,弥漫出了淡淡的黑气! 那黑气居然竖直向上飞来,飘到了少年的正前方。 黑气不断从铠甲里涌出,在半空中汇聚,逐渐形成了一道身影。 少年想出声,但无论如何怎么尝试,他都完全做不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你在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现在,似乎只有少年有感觉,而那团黑气在移动。 少年的眼珠几乎都要掉了出来。 那团黑气凝聚而成的身影,高大威猛,狰狞恐怖,缓慢成型的头盔简直就像是恶魔的头颅,那一身看不清楚的铠甲令人心底发寒。 少年的汗毛顿时竖起,额头的汗水不断渗出,整个后背完全浸湿了。 他的喘气逐渐艰难了起来,不得不大口吸气,不然,仅仅只是看着那团黑气,他甚至会直接窒息! 少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黑气举起了右手。 霎时,狂风的声音在这封闭的室内呼啸了起来。 少年的头发被狂风吹的凌乱。 巨大的风压让他难以喘气,哪怕张大嘴呼吸也无济于事。 那一身可怖铠甲的黑影仅仅只是动了动高举的右手的手指。 狂风的声音尖啸的更大了。 这种风暴,明明可以轻易地摧毁这个会场,甚至摧毁整个起航港! 但周围的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还在苦撑着,他相信,他的系统一定会有办法救他! 现在他已经开始渐渐失去意识了。 黑影右手虚握。 从它右拳空出的手心中,黑气直直的冲天而上,但弥散不出会场的穹顶。 烛光之下,整个会场的穹顶已然被黑气填满。 等到下方铠甲的黑气都涌出殆尽,黑影的右拳做了一个张了又握的动作。 填满整个会场穹顶的黑气,顿时倒流,沿着刚刚冲天的直线,回到了黑影的右手里。 黑气继续汇聚,浓缩,一把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黑剑出现在了黑影的手中。 已经近乎失去意识的少年突然莫名的清醒了意识,看着举见的黑影,少年大惊失色。 很快他发现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看着。 黑影挥剑而下。 在少年的眼中,黑影的身躯宛如有顶天立地的巨人那般高大,而那把剑仿佛可以劈开整片大地! 那把剑越是靠近,少年越是感受到了内心的悸动!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到过的感觉。 那是死亡的恐惧! 少年几乎都要尖叫了出来。 那柄黑剑无比锋利的剑刃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甚至已经无法去思考这个会场到底是如何能出现这样一把大剑的! 在风暴之中,他能感受到,那把剑带来的无匹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碾碎,而这一剑将斩灭他的灵魂! 当黑剑砍上他身体的那一瞬间,黑气顿时消散。 少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但残留的风暴将他直接吹到了场边的墙上。 少年的身体狠狠砸到了墙上,不停的咳嗽着。 在对面的不远处,萨缪尔看着举止诡异突然自己撞墙的少年,皱了皱眉头。 少年趴在地上,大汗淋漓,这块地方没过一会都流满了他的汗水。 “如果你能征服那团黑气,你就有驾驭那只兵器的资格。” 少年大口喘着气,趴在地上完全不想动弹,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裤子上到底是自己的汗水,还是自己的生理反应。 没过多久,在系统的帮助下,少年最终缓了过来,趴回到栏杆之上。 “还要看吗?” 少年虚弱地摇摇头:“不……我只是看看,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去触碰这把剑。” 少年突然好奇道:“这把剑,和我的龙与火之剑相比,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放在以前,差距不大,而现在,这把剑在宿主手里,估计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你的世界离这方世界一样远吧。” “你妈的,还是嫌老子弱了啊。” “武器再强大,使用者不强,都是白搭。” “你会让我成为最强的那个人的吧?” 少年等了很久。 没有回应。 “真他娘的该死啊!”少年喃喃道。 女郎还在介绍着这件物品,但很多人都没有心去听了。 他们都知道那把剑的名字,那把传说中不详之剑的名字。 死亡的风暴哀嚎,它的上一任主人可是风暴山谷的主人,风暴君主。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但就没有人上台拔剑。 那副铠甲实在是太过瘆人了。 仿佛看久了,它就会将你拉入无尽的深渊。 亚当斯和勒瑞斯也在这些人其中,他们连去拔剑的想法都没有。 突然,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台下慢慢走了上去。 勒瑞斯有些惊讶:“那不是那天早上暴打我的那个老头吗?他要上去拔剑!?” 亚当斯也认出了那个老人,好像叫斯威尔特。 “这……拔剑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亚当斯问道。 “不好说啊,一些宝贝总会带着一些致命的东西,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但我看着绝对有啊!”勒瑞斯回答道。 两人就那么看着那个老人一步一步的走向展台,走近那副铠甲。 “这位先生想来试一试吗?请上台!”女郎说道。 斯威尔特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踏上了登上展台的台阶。 他的身材很挺拔,依旧穿着当初见到勒瑞斯和亚当斯的那套装束。 眉宇间居然散发着老年人不该有的英气。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走到了那处薄膜之前。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的举动,期待着下一步将会发生些什么。 高处,萨缪尔很清楚,这东西是一个棘手货,没想到会有把这种东西送到这里来,不知道在运输的过程中经历了些什么。 而现在,他也在紧盯着那个敢于走出的男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几乎每一个包间内,都有人站到了栏杆旁边,看着下面。 老人伸出右手,触碰薄膜,发现手指可以直接穿过去。 他两三步走了进去,整个人穿过了薄膜,来到了那把剑的面前。 斯威尔特凝视着铠甲与剑鞘,刚才在下面,无法看得更清楚,走近了,才看清楚上面雕刻着的花纹。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握住了剑柄。 猛然发力,向上提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拉长脖子,仔细盯着那剑柄与剑鞘的相接之处。 老人并没有表现的多为吃力,只是维持着一个姿势,向上发力。 “来。”斯威尔特轻轻说了一声。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把剑被老人拔出了半截! 正当斯威尔特要一把拔出整把剑的时候,他的小臂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第48章 风暴之侍 斯威尔特看着那只抓住自己右臂的铁甲之手,内心有些许惊讶。 但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想要一口气拔出这把剑。 但当他更加用力时,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气也在增大,阻止他拔出那把剑。 台下有人看到了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道:“我没看错吧?那副铠甲……伸手了?!” “它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那把剑本来已经拔出来了!” “这难道是什么机关吗?!阻止别人拔剑?物主难道在玩弄我们吗?” 女郎和负责推车的工作人员也是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了片刻,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盔甲在咔吱咔吱作响,仿佛在那盔甲之下,有个人正在舒展筋骨。 这时,幕后的主事人连忙吩咐下属们道:“迅速组织防护工作,把那些准备炼金器械都用上,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数十人连忙拿着几件小东西赶往台下的几个角落,随时待命。 主事人看着台上僵持着的斯威尔特,内心越发不安。 “公爵大人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允许那家伙的东西进入拍卖会……居然还要我们做准备,难道他提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主事人只希望工作不要办砸了。 斯威尔特不愿再这么纠缠下去,猛然用力,剑身又拔出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部分被那盔甲按在了剑鞘之中。 斯威尔特看向那副铠甲,皱了皱眉。 那跪拜状的盔甲,本来头盔是低着的,此刻,在斯威尔特不断用力拔剑之下,那头盔居然逐渐抬起。 透过头盔上的缝,斯威尔特居然看见了一个人的脸。 或许不能说是一个人,因为那张脸十分狰狞恐怖,除了拥有五官以外,根本看不出人的特征。 “它……那盔甲抬头了!?” “这里面不会有个人吧!?” 人们看着异动的盔甲,惊呼道。 斯威尔特吸了一口气,继续加大了力度,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拔出整把剑,但此刻,以他的力道居然无法动弹分毫。 “不……” 斯威尔特听到了盔甲内传出的嘶哑之声。 “不……不可……” 斯威尔特听清楚了话语,渐渐放缓了手里的动作。 握住他小臂的那只手的力道也逐渐减弱。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动作,盔甲也没有再发话。 斯威尔特借此机会,打量了一下剑身。 很奇怪,这把剑是纯黑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打造而成。 上面花纹很少,但似乎同样描绘出了一幅画。 “为什么不能拔剑?”斯威尔特问道,他尝试着与铠甲交流。 铠甲依旧保持着抬起头的姿态,里面居然再次传出了声音。 “不详……冰海………不可以……”里面的人嘶哑着声音,它已经尽量说的很清楚了。 斯威尔特虽然没有明白那声音到底说的什么,但他已经看上了这把剑。 “我需要拔出这把剑,才能带走它,我希望我能成为这把剑新的主人。”斯威尔特微微低头,对着盔甲说道。 “你……可以,但……还是………不行……” 斯威尔特感受到了盔甲里的目光。 “我不能成为这把剑的主人吗?” 盔甲没有回应。 斯威尔特叹了一口气,听他的意思,似乎这剑里有着什么东西,它不允许别人将其拔出,所以才保持这个姿态,按住这把剑。 斯威尔特有些无奈,看向了女郎。 “这把剑似乎不能拔出来,怎么办?” 女郎也愣住了,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台下的众人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那个老人放弃拔剑了?可是刚才明明就看见他拔出了一半啊!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盔甲头猛然下垂,砸在了剑柄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斯威尔特无法判断,里面的到底是个生物还是什么东西。 他沉思了片刻,最终居然又回过身,握住了剑柄。 但此刻他并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闭上了双眼。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斯威尔特长舒一口气。 那只被铠甲覆盖的手猛然抓住了斯威尔特的手。 它抬起头,挣扎着嘶哑道:“你不能……调动它的力量。” “我可以!”斯威尔特眼神放着光亮。 铠甲中的东西提起一口气,它的声音逐渐清晰:“你知道拔出剑会带来什么吗?!” “只要将里面的东西消灭不就好了?”斯威尔特温醇地笑着。 “你看到了?” 斯威尔特点点头。 “面对祂,你为什么能够这样镇定自若?” 斯威尔特虽然保持着一个姿势,人们却能感受到一阵强横的气势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在他手里的剑,逐渐开始颤鸣。 颤鸣过后,长剑出鞘几寸。 外围的薄膜直接破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 宛如凶厉的鬼魂,从脚趾爬上他们的大脑。 可几乎只是一瞬间,这种感觉便消散殆尽。 包间里的人几乎全都站到了栏杆边,要看清楚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威尔特就在剑的旁边,他的感受极为强烈。 别人的感觉都是一闪而逝,而他因为握住剑柄,这彻骨的寒冷几乎一直在侵蚀着他的身躯。 “没人能控制死亡,并且杀死祂。”铠甲虚弱地说道,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里面的祂……比一般的强很多。”斯威尔特双目紧闭,眉头紧皱。 盔甲愣了愣:“你见过?” 斯威尔特嗯了一声。 “如果你把祂放出来,这里将不复存在。”盔甲提醒道。 斯威尔特睁开了双眼:“那就不让祂出来。” 突然,斯威尔特握住剑柄的右手感觉到了一股外力。 似乎这把剑要从剑鞘中一冲而起。 他不得不更换了发力的方式,将剑按在剑鞘内。 “祂醒了。”盔甲说道。 斯威尔特深吸一口气,气势猛然上涨,他斑白的长发开始胡乱飞舞。 “你居然能调动它的力量?”盔甲惊讶道。 斯威尔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似乎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与它建立连接。” 盔甲沉默良久,只是说出了一个字:“你……” 斯威尔特笑着:“不过是一个被封印的残破的家伙……不足挂齿!” 话音刚落,整座会场顿时袭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 少年扒紧栏杆,生怕再次被这风暴吹走。 台下众人直接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愣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强烈的风?” “那把剑!是那把剑!” 斯威尔特的意识逐渐下沉,融入了黑色的剑身。 在那其中,他目光所见之景,尽是黑暗。 照理来说,他并不是第一次像这样意识下沉到剑身之中,观测剑鞘中的情况了。 至少,他以前,他的剑,那把剑还在的时候,他经常这样查看剑鞘中是否干净。 而此刻,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听到些动静。 一些奇怪的动静。 有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沉重的呼吸声宛如雷鸣。 有什么东西在嘎吱嘎吱作响。 斯威尔特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过那种声响了,那声响他曾经熟悉无比。 他曾漫步在望不到尽头的荒原之上,随处可见的成群的野兽捕杀着温驯的猎物。 那声音,像极了那些野兽咀嚼那些猎物的骨头的声音。 但那咀嚼的声音更大。 斯威尔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令他恶心,精神萎靡不振。 令他恐惧。 斯威尔特闭上双眼和睁开双眼没什么区别,他也无法确定他自己是否闭上了眼睛。 一只眼睛悄然出现在了斯威尔特的身前。 一只眼睛,比这个身材高大的老人还要大。 它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人。 斯威尔特并没有看到那只眼,他应该是闭上了双眼。 当他眼中浮现出画面之时,他看到的,却是烛火尽灭的拍卖会现场。 那跪拜着的盔甲,在风暴之下,竟然开始散发光芒。 它的声音恢复了常人:“你唤醒了祂,最好能解决掉祂。” 斯威尔特点了点头。 “你可以,我能感觉到,你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更有资格拿到这柄剑,或许,在现今的这片大陆上也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 斯威尔特静静的看着这副盔甲,眼神中充满了平静。 盔甲稍微改变了下姿势,变成了单膝下跪的样子。随后,似乎十分吃力的抬起了另一条腿,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让狂风中的众人心惊肉跳。 女郎和另一位工作人员早已下台站到了远处,被狂风席卷着。 覆盖着铠甲的双手握住了斯威尔特按着剑柄的右手。 黑气从盔甲的缝隙中弥散了出来,沿着斯威尔特的手臂爬上他的身躯。 斯威尔特任凭这黑气涌入他的身体。 少年在狂风中挣扎着睁开双眼,看见这一幕,他的叫喊声被狂风击碎:“那家伙不要命了吗!?” 当盔甲中所有的黑气都被斯威尔特吸入身体之后,那出鞘几寸之前难以按下的剑柄终于下坠,整个剑身进入了剑鞘之中。 狂风骤然消散。 盔甲松开了两只手。 斯威尔特换了个姿势,正握剑柄。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老人保持着那个姿势。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站在台上的老人。 良久。 盔甲突然说道:“你果然并非常人。” 斯威尔特笑了笑:“不过一介无名的流浪之人罢了。” 一阵清脆的拔剑之声。 斯威尔特高举长剑。 剑身漆黑无比,上面刻着不太明显的纹路。 盔甲将双手托举在头盔之下,脱下了那陈旧生锈的头盔。 暗淡的灰金色凌乱长发之下,露出了一张瘦的皮包骨的脸。 她在笑。 “风暴之侍,艾薇安·菲妮西斯,感谢您的出手。” 斯威尔特点点头,收好长剑,对着盔甲中的人点点头,随后看向了台下的女郎……身边的一道虚影。 女郎愣了愣,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此时,本来都对拔剑的老人刚才引发的动静震惊的包间中的大部分人,都认出了站在女郎身边的那个人。 他们更加惊讶了。 “你直接带走它吧……没想到会是你。”那人淡淡说道。 斯威尔特点点头,没有道谢,拿着剑就走下了展台。 在展台下,他听到了背后哐当哐当的铠甲声音。 “你要跟着我吗?”斯威尔特转身问道。 “无处可去。”看不出人样的穿着盔甲的人说道。 斯威尔特问道:“我已经过惯了流浪的生活,你确定要跟着我吗?” 那人点点头。 “你要看完这场拍卖会吗?”斯威尔特问道。 “都听你的。”盔甲中的人说道。 “那便再看看。”斯威尔特走回了自己在台下的座位,位置在角落。 那人重新戴上了头盔,就那么站在斯威尔特的身侧。 坐在老人周围的人看着这副破败的铠甲,脑海中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完全不是人样的脸,心里感到一阵发毛,都不想要和那副盔甲离得太近。 斯威尔特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上双眼,感受着手中的长剑。 而在女郎那边,那道身影正想重新归位虚幻,却被几道声音同时叫住。 站在包间的栏杆边,卡尔能很清楚看到那些叫住那道身影的人,都是起航港的老熟人。 卡尔倒是对那道身影没什么印象,他应该是没见过。 “兰道尔·艾米特!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起航港!?”有人居高临下,质问道。 “没让你死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你怎么敢还出现在这里的!?” 被称作兰道尔的男人冷冷地转过头,抬头望向高处的伯爵。 在场的起航港人,对这个名字极为熟悉。 他们议论纷纷,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还是:“这就是那个兰道尔?” “各位大人,别急啊,我的演出还没开始呢。”兰道尔微微躬身,有礼的笑着。 “你还想耍出什么花样?!你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卡尔看向了那个反应最大的伯爵,他倒是对他有一些印象,好像叫约拉姆·巴泽尔,拥有起航港一处海滨的封地,封地面积还不小,要不是港口都被公爵们占着,他还不一定会在财力上输给起航港的几位公爵。 “不够……不够!怎么能够呢?伯爵大人,我还没有让你……还有你们……”兰道尔的笑容十分怪异,他环视一圈,眼神在几个眼熟的伯爵身上停留了片刻。 “诸位,好好等着吧……”兰道尔的身体化为虚影,消失在场地之中。 卡尔看着兰道尔消失的地方,思索着他用的什么手段,居然能达到这种效果。 伯爵约拉姆双手握拳锤在身前的栏杆上,勃然怒道:“这个疯子!” 卡尔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萨缪尔。 萨缪尔也在看着他。 似笑非笑。 第49章 圣经 拍卖会暂停了片刻,因为刚才斯威尔特拔剑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人们重新点上了烛火,收拾了一下场地,这才重新开始继续举行拍卖会。 女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说道:“接下来的商品,是几颗极其稀有的灵石,来自卢弗尔王国的深层矿区的极品。” 小车再次被推了上来,上面摆放着一个极其华美的盒子,里面用红绸铺着,几颗发着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其中。 卡尔还没有离开栏杆,看到的那下面的石头,若有所思。 他喊过来自己的仆从,让他去带信。 随后转过身来,走回了亚戈和艾云莎的身边。 “大哥,刚才那人……什么来头?”亚戈问道。 “兰道尔?”卡尔摇摇头,“我哪里知道他,至少我之前在起航港的时候是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物的。” 亚戈摆摆手:“那都是伯爵家的小事,怎么能掺和到我们。我是说刚刚那个拔剑的家伙!那家伙可不简单啊!” 卡尔平淡道:“不简单的人多了去了。” 他看见艾云莎捂着眼睛,问道:“怎么了?艾云莎?” 亚戈解释道:“从刚才她就在说她的眼睛很疼。” “难不成被风暴刮伤了眼睛?”卡尔抚摸她的额头,轻轻撇开艾云莎的手指,他要看看艾云莎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艾云莎往后退了退,摇摇头,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没事。 她睁开了双眼,只是有一阵恍惚。 “刚才那把剑确实有很强的不祥的气息,如果沾染到了会很麻烦,你如果身体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和我说。”卡尔耐心嘱咐道。 艾云莎乖巧的点了点头。 亚戈听到了刚才卡尔吩咐给他侍从的那些话,他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真的要用这么几颗石头就把那个手环给换出去吗?” 卡尔点点头:“这几颗石头可不简单。” “难不成里面另有玄机?” “灵石啊,怎么没有玄机?人类的巫师们可都是靠它才学习的术法。” “就只是灵石?哪怕蕴含的能量再怎么强大,也不值得吧?” 卡尔只是摇着头:“或许会值得,也或许会亏得血本无归。” “要我说,还不如等下几件更厉害的拍品,让那家伙拍下来。” 还没等亚戈说完,他们就听到了声音极大的喊价声,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欣喜。 “噢,开始了。”卡尔微微笑着。 亚戈皱了皱眉:“大哥,你不会认识那个家伙吧?你在北方的时候遇到他了?” 卡尔仔细思索了一下:“应该算是遇到了吧。” 亚戈一听卡尔的语气,就知道两人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熟络:“你刚刚给出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在北方拿到的吧?莫不是从他手里抢下来的?”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自顾自地摇摇头:“不不不,那样的话他应该不会给你开那么多一听上去就不可能的价格。” “我倒是希望是真的,那样一来,倒是能够省去不少麻烦呢。” “你不会真的希望他做出他说的那些事情吧?” 卡尔笑而不语。 很快,那几颗宝石就在容格大公爵的疯狂喊价之下被拿了下来。 当女郎宣布的时候,他还不忘提醒道这是拿来换卡尔的那件失落之王的手环的拍品。 引得台下的观众一脸茫然。 他居然拿几颗石头来换那个手环?这能答应? 很快,又进入了下一件拍品,一连几件都十分平常,被台下的人以至少还算满意的价格收入囊中。 直到一本书的出现,又一次让这场拍卖会不正常了起来。 “这是一本用奇异的文字书写的卷张,经由物主介绍,里面似乎是某种经文,详细描述了一位神明的诞生、传道,以及陨落,物主称呼它为圣经。” “按照物主的意思,他并非是要将此物拍卖出去,而是赠予。” 台下的人看着那本书,都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一本书的价值不菲,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但是在拍卖会上弄出一本书来,多少是有些奇奇怪怪。 况且,那还是一本记录神明的书。 不应该被高奉在某处教堂接受神父的讲读和信徒的参拜吗? 有人问道:“记录的哪位神明?海神?还是山脉之神?” 女郎摇摇头:“都不是,似乎记载着一位从来不存在的神明,或者说,不是这里的神明。” “外神?”有人冷笑着,“为什么我们会需要一本记录着外神的书呢?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白送我我都不要。” 女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介绍着这本“圣经”。 “物主说,这本书会自己选择它的主人,只要在坐的各位有被选中的,就可以直接带走它。” 女郎其实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在拍卖会上还会接到这样奇怪的东西,把东西直接送出去。 不过这本书既然能够自己选择人,那想必应该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一本书,肯定有什么玄机的。 既然物主都这么说了,就按他说的办,反正公爵大人都已经批过了。 那本“圣经”突然漂浮在了空中,书本打开,自己翻着页。 人们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它真的能够自己选人。 书页翻动的速度由快到慢,最后停了下来。 强烈的光芒从书里冲射而出,经过一阵散射之后,光芒缓缓浓缩,形成一道光束,从台下人的身上扫过。 被光扫过的人都坐正了身体,包括刚刚那些冷笑的人。 最终,光束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勒瑞斯有些惊讶的看着身边的人。 亚当斯·阿尔法罗·利格罗。 卡尔刚好走到了栏杆边,看到了这一幕。 他望向了那本书,又看向坐在台下呆滞的亚当斯,若有所思,用两只手指揉搓着下巴。 亚当斯愣了愣,才发现自己被选中了。 什么意思? 要他拿到这本书,去信仰一个外神? 怎么可能?! 第50章 拍卖会落幕 “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被这本圣经选中,结束之后即可以带走。”女郎轻笑着。 亚当斯满脸写着拒绝,但他不能现在冲上去说他不要这个东西,只能等到拍卖会结束之后了。 之后仅剩的几件拍品都是一些还算稀有的东西,都是正常拍出,没过多久,出来了一个又令人惊叹不已的东西,是一件相当华丽的铠甲,上面还有这奇特的兽雕,被包间的某人经过了一番缠斗之后拿下了。 最后,终于迎来了拍卖会的结束。 那些拍到物品的人都去到拍卖会会场的后方,去领取自己拍到的东西。 其他的人则离开了会场。 少年从高处沿着楼梯走了下来,嘴里喃喃道:“为什么那本书不选我啊?不应该会选我吗?” “宿主不要自视过高了。” “它怎么选的啊,没想到一本书还能选择主人,真是奇怪。” “当然是有人做了手脚,不过手段相当高明,正常来说,这本书选择的应该会是坐在包间内的一位女子。” “那那个亚当斯?” “有些时运吧。” “我没有时运吗?你不应该给我拉满那玩意吗?” “这些东西要靠宿主自己去争取。” “我可去你妈的吧。”少年骂骂咧咧道。 …… 当卡尔带着艾云莎和亚戈出现在了会场后方,一个臃肿的老翁马上就露出笑脸迎了上来。 “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卡尔先生!”老翁爽朗笑着。 “不敢不敢,容格边境领大公爵的名号才是如雷贯耳。”卡尔与容格握手,两人对着对方微笑。 两人似乎如同久别重逢的老相识一般打着招呼。 侍者端上来两个盒子,一个装着月光女神的泪滴,另一个装着刚才容格拍下来的几颗石头。 “没想到你只需要我为你拿下这个东西,你可真是让我大赚了一笔啊,卡尔先生!”容格的眼睛消失在了垂着肉的大脸里。 卡尔只是微笑着说:“不敢不敢,容格大人。” 很快,另一位侍者为容格端上来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容格梦寐以求的失落之王的手环。 容格检查了一番后,哈哈大笑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卡尔先生尽可以提出来,我容格虽然在北境,但是在格林德尔还是有些人脉的,卡尔先生尽可以吩咐!” 卡尔微微弓腰点头:“容格大人可真是大方,以后我如果真遇到了麻烦,那可就要仰仗容格大人了。” “好说,好说。”容格拍着卡尔的肩膀,示意身旁身着铠甲的斯蒂法诺收下那个盒子。 斯蒂法诺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大公爵的儿子,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上前一步接下了那个盒子。 “那么,我便就此告辞了,卡尔先生。”容格与卡尔再次握手。 卡尔点点头,目送着容格的离开。 他这才说道:“亚戈,把东西收好。” 亚戈这才上前接下侍者手中的两个盒子。 艾云莎问道:“卡尔叔叔,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直接回去吗?” 卡尔摇了摇头:“不,晚上的夜市才是更让人期待的,我还有事情要去做,如果你累了,我可以让亚戈把你送回去。” “我要跟着你一起吗?不会妨碍到你办事?” 卡尔摸了摸艾云莎的头,笑着摇头。 容格走在回旅馆的路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他的儿子上前问道:“父亲大人,那个卡尔一定就是那个人,您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他可是抢夺了您的失落之王英雄墓地里的秘宝啊!” “能进入那个英雄墓地,拿到那些秘宝,然后全身而退,他可不只是挂着爵位的普通人……哦对,他可不是人,他是半精灵。”容格微笑着。 “您要和他交好?” 容格冷哼了一声:“只要我想,这座起航港都可以是我的。” “是,父亲大人!”青年顿时冷汗直流。 “那个卡尔,很有手段,就凭他在我北境里整出的动静,就值得我容格和他交这个朋友。嗯……斯蒂法诺,调查的事情办的很不错。” “大公爵大人吩咐的事,自当全力去办。”斯蒂法诺低头道。 “回旅馆了,可别让你姐姐一个人等太久。”容格对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说道。 青年不敢吱声。 会场后方,亚当斯实在是不想来这里,但硬是被勒瑞斯拖着过来了。 他说:“白送的东西你不要,哪怕拿了给我也好啊!?” 亚当斯只能无奈的被拖到这里来,想着拿到了那本“圣经”就转赠给勒瑞斯算了。 勒瑞斯说道:“里面肯定有些宝贝,这本书肯定不简单,你确定不要?” “我觉得你也不该要,赫伦兹亚人不应该信仰我们的王以外的任何一位神明。”亚当斯劝说道。 勒瑞斯无奈道:“你真是个死脑筋,把里面东西拿了再把书扔掉不就好了?谁说拿了书就一定要信仰书里的东西了?” 亚当斯无言以对。 当侍者抱来那本书的时候,亚当斯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仿佛和那本书连接上了。 但他并不知道,并未察觉这一点。 “请收下您的物品。”侍者递上这本书。 亚当斯满不情愿的接了下来。 在他的手上,这就只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已。 “这也没什么玄机啊,要不你打开看看?”勒瑞斯打量了一番书的外皮。 亚当斯摇头拒绝:“要打开你就打开吧,我反正是绝对不会看的。” 勒瑞斯笑着从亚当斯手里接下了那本书:“好嘞!我来看看。” 勒瑞斯还特意背过身去,遮挡住书,免得亚当斯看到了书会抱怨自己。 当他翻开一页之后,愣了一下,又接连翻开了几页,随后怒骂了一声。 亚当斯问道:“怎么了?” “这怎么连个字都没有?就一本糙纸,我还以为最起码会和书卷一样呢。”勒瑞斯不满道。 亚当斯无奈说道:“不应该啊……” 他凑了过去,看向了勒瑞斯手中的书。 当他眼睛对着书的那一刻,这本书上顿时浮现出了金色的字。 “有了有了!”勒瑞斯惊呼道。 亚当斯连忙缩了回去。 勒瑞斯又喊道:“没了没了!” 他似乎明白了:“这本书好像只有你能看,算了,给你给你。” 亚当斯接下了从勒瑞斯那里扔过来的书,突然仿佛有一种被赖上了的感觉。 他连忙喊住侍者:“我能不要这个东西吗?” 侍者十分疑惑:“您确定不要吗?我们不会给予任何补偿的。” “我本来也没花费什么,倒是不需要补偿。”亚当斯挠了挠头,一只手递出了那本“圣经”。 侍者接下了那本书,点了点头。 勒瑞斯看着亚当斯,无语道:“你真不要啊,万一里面有能让你变强的东西呢?” “信仰不正,怎么也不能变强吧。”亚当斯诚恳说道。 勒瑞斯叹了口气,和亚当斯一起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加提斯的贵族和他权势滔天的叔叔也拿到了那个护臂。 在远处,一对姐弟静静地看着这些领取自己拍到的物品的人。 少年问自己的姐姐:“咱们为什么不拍点东西呢?这里的好东西还挺多的呢,哪怕咱们拍不到那个护臂,那几块石头恐怕不在话下吧?” 女人捶了一下少年的头:“带这么多钱出来不是让你来乱花的,咱们还有任务,你可别忘了!” 少年抱着自己的头,一脸不悦。 女人问道:“东西都带了吧?” 少年点点头:“都交给那个老人了,他会帮我们带过去。”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过去了。” 姐弟俩也一起走出了这里。 第51章 千年前的绝世美人 斯威尔特出了会场,就直接走向了自己订的旅馆。 他并没有去逛起航港夜市的想法。 那一身盔甲紧紧跟在斯威尔特的身后,她倒是对着周围的景象很是好奇,整个头盔不停向左转向右转。 周围路过的人倒是对这副盔甲也十分好奇,从外观上来看,这盔甲绝对有着相当久的年代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刚刚在拍卖会会场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认为这是一个穿着铠甲的正常人。 “我们去哪里?”盔甲里传来的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些清亮。 “我的旅馆,你想逛逛这里?”斯威尔特站住,问道。 盔甲说道:“我跟着你。” 斯威尔特点点头:“那就先回旅馆吧,关于这把剑,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盔甲默默跟在斯威尔特身后,依旧迷恋着这座城的繁华,就像她从来没见过一样。 斯威尔特订的旅馆并不是特别豪华,但也算中等八样。 一楼是餐馆,并没有像酒馆那般喧哗,人们都是默默吃完了饭就上楼回房休息了。 斯威尔特要了几片面包和一盘烤肉,坐在座位上等着。 铠甲坐在了斯威尔特的旁边。 斯威尔特问道:“你能吃东西吗?” 盔甲沉默了许久,才让斯威尔特听到了嗯的一声。 考虑到盔甲里面的人可能饿了几百几千年,斯威尔特专门多要了几份烤肉。 盔甲摘下了那个头盔,露出了那张皮包骨的骇人的脸,吓得周围的人都没了食欲,面包都没吃完,直接上楼了。 店里的伙计端上烤肉时也被吓了一跳,匆忙放着餐盘就离开了。 斯威尔特将烤肉推到身边的人的面前,说道:“尝尝,这家旅馆的东西都是自己做的,味道很不错。” 顶着一头灰金色的头发,她点了点头。 脱下了连着小臂的护手,露出了同样干瘪的手指。 她捻起烤肉的骨头,将肉送入嘴中,小小的咬了一口。 明明只是一小口肉,她却咀嚼了很长时间。 “味道很好。”她小声说道,随后又咬了一口。 斯威尔特也没有盯着她吃,自己也拿起了一块面包,吃起了宵夜。 随着一块块肉吞入腹中,盔甲中人的身体逐渐开始恢复正常。 “吃多少长多少?”斯威尔特开玩笑道。 她的脸逐渐变得细腻而带有光泽,灰暗的肤色逐渐透亮而白皙,还带有稍微的红晕。 干瘪的手指逐渐圆满,同样变成了她本来白皙的肤色。 这些食物似乎在治愈着她,或者说,是她自己在治愈她自己。 看着身边逐渐恢复常人的家伙,斯威尔特这才分辨出她原来是个女的,虽然在之前的会场里,听到她报出自己艾薇安的名字,他就觉得这可能是个女人了,但还是无法确定。 店伙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身着铠甲的怪物慢慢变成了一个仪态端庄,面带英气的女子,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个绝世大美人啊! 斯威尔特好奇道:“你就那么跪在这把剑前,一直没有吃东西吗?” 女人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从几百年前活到现在的?” “几千年……”女人纠正道。 斯威尔特突然想了起来,那位传说中的风暴山谷的主人,风暴君主,似乎是几千年前的人物。 斯威尔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称得上绝世美人的女人,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语。 “风暴君主为了封印祂,留下了不少生气在剑里,我尽力在死亡的气息之下保存了那些生的气息,但我没有力量去彻底消灭祂,只能守住这把剑,完成她的遗愿。”名为艾薇安的女人轻声说道,随后又咬了一小口肉。 斯威尔特又问道:“你和风暴君主……是什么关系?” 艾薇安淡淡道:“我是她的侍者,她给了我名字。” 艾薇安轻轻舔舐干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酱汁,问身边的老人道:“你似乎见过祂们?” 斯威尔特点点头,没有否认。 “你或许是第二个消灭祂们的人类吧。”艾薇安又拿起了一块面包,继续吃着。 斯威尔特突然来了兴趣,问道:“那第一个是谁?” “风暴君主差点做到了,但她失败了,如果她在风暴山谷,也许她不会死。”艾薇安很平淡地讲述着。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薇安点点头:“当时,面朝西北的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拖住,赶往了更西北的地方。他虽然收到了风暴君主的讯息,但仍是无法抽出身来。当他骑着巨龙赶到弗劳埃尔的东部黑森林时,风暴君主已然失去了生命。面对祂们,以及几位卑鄙的小人,他将她的尸体带回了风暴山谷,我能活到现在,那位王也出手相助了。” “风暴君主是被人设计陷害了?”斯威尔特问道。 “她手中的剑拥有着死亡的气息,可以说她甚至能够掌控她敌人的死亡。但那些卑鄙小人为了拖住她,消磨她的力量,引出了祂们,祂们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杀死的……特别是这把剑中封印的那个祂,即使是风暴君主,也没能杀了祂。” 斯威尔特点了点头,他在斩灭剑中生物的时候,能很明显发现祂比以往见过的都要虚弱。 “那些小人,居然将祂们丢入城镇,风暴君主一面用狂风安抚着滔天的巨浪,另一面用死亡威胁着肆无忌惮的祂们,还要提防着那些小人的突然出手,甚至还要关注平民的安危。” “没有人出手帮她,在那样广阔的北境,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艾薇安说着说着,眉头紧皱,燃起了怒火,玉指直接抓碎了手中的面包。 “那样的战斗,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跟得上风暴君主的脚步吧?”斯威尔特说道。 艾薇安摇摇头:“你不懂,那个时代……” 她随即顿了顿:“你这样的人,在我那个时代也很少见……我能够感受到,现在的这个世界,太过于颓弱了,不过……倒是西北方向还有些熟悉的气息。” 斯威尔特愣了愣,哪怕是他,突然受到这样一个大美女的夸赞,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是说,西北的那个王,还存在于现在?和你一样?” “不,这个血脉的气息更加强大,不是那位王。”薇薇安摇头道,放下了手中破碎的面包,转而拿起一块烤肉,轻咬一小口。 斯威尔特点点头,没有再问些什么。 当艾薇安慢慢吃完手里的烤肉时,她吮吸干净手上残留的酱汁。 “味道确实不错。”艾薇安拿起店伙计送过来的一杯清水,也是轻抿了一口。 斯威尔特突然好奇道:“几千年前的饭菜,味道是什么样的?” 艾薇安仔细思索了一番,似乎回忆起来比较困难,但她还是认真的回答道:“风暴宅邸里面做出来的食物很好看,但是不好吃。” 斯威尔特微笑着点头。 艾薇安满足的长舒一口气:“吃饱了!” “这么久没吃东西,现在就吃这么点?”斯威尔特问道。 “我饭量小。”艾薇安诚实地看着老人。 老人轻笑道:“吃饱了就上楼吧,我给你开个房间。” 说罢,斯威尔特就向着一直在柜台里的老板那边走去,多要了一间房子,支付了铜币之后,就带着艾薇安上楼了。 “你的名字?”艾薇安站在斯威尔特刚刚给她开的房间的门前,问道。 “叫我斯威尔特就行。” 艾薇安一脸平淡,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斯威尔特,帮我脱一下铠甲,它们连在一起了。”艾薇安看着全身上下脏乱破败的铠甲,说道。 斯威尔特没有多想,点头答应,跟着艾薇安走进了她的房间。 “这副盔甲想必经历了很多。”斯威尔特看着艾薇安,说道。 艾薇安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了房间中央,站直了身体。 她双手已经脱下了铠甲,但要脱下剩余的盔甲,倒是还要费点劲。 “我该怎么帮你呢?”斯威尔特问道。 “用剑劈开它们就行了。” “就不怕我伤到你吗?” “如果你这点控制都做不到,那你也未必能从我手里拿走那把剑。”艾薇安淡淡道。 斯威尔特微笑着,再一次拔出了那把剑。 轻轻向下一劈。 盔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条中线竖直而下,盔甲断成两截,随后逐渐崩碎。 露出了女人极其完美的肌肤,以及颇为丰满的部位。 如同名家手下最完美的雕塑。 斯威尔特有些尴尬的将视线放到地板之上,看到了她踏在地板上的白皙精瘦的玉足。 他收起了长剑,说道:“你穿铠甲,里面都不穿内饰的吗?” 艾薇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躯体在眼前的老人身前曝光,只是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皮肤,平淡道:“穿了几千年的衣服,早就烂没了。” 斯威尔特转过身,嘱咐艾薇安道:“我去给你买几件衣服,你泡个澡,早点休息吧。” “我想要几件软甲。”艾薇安说道。 斯威尔特点点头:“我会留意的,到时候不如出去给你定制一款,会更舒适。” 艾薇安点头:“好。” 说完,便迈着步伐走到浴室中准备冲个澡。 斯威尔特走出她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回到了自己之前订好的房间,将剑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桌子前。 他看着这把剑,表情一脸平淡。 他还能感受到残存在这把剑上的祂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他没有将其祛除干净。 不论怎么说,他在会场时就已经几乎完全掌握了这把剑。 当时,他让死亡在剑鞘之中炸开。 那样虚弱的祂必死无疑。 斯威尔特一只手抚在剑鞘上,意识下沉。 他再一次来到了剑鞘之中。 这一次,并非是一片漆黑。 剑鞘里,就像一方小世界。 狂风呼啸着这片山谷,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宅邸。 但他无法进入。 他知道,想必这就是艾薇安口中的风暴宅邸。 同样,也是风暴君主施加给祂的封印。 当他转过身环视四周时,一道身影居然在他的面前缓缓凝聚。 这是何等的神力?! “真没想到,在如今这个时代,还能出现你这样的人……”那道声音十分空灵,回响在这个空间中。 “即便是在我的时代,像你这样能意识下沉到武器中的人,也数不出几个……” 身影凝聚成一个高大的女子,穿着贴身铠甲,背后的红披风在风暴中翩翩起舞,就像战场上摇曳的军旗。 斯威尔特顿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他只是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的风暴君主。 “你的上一把剑一定不普通吧?怎么丢了?不过,这把剑能在你手里,倒是它的福气。”高大女子飒爽的笑着。 “比起风暴君主的这把剑,我之前的配剑倒是不足挂齿了。”斯威尔特丝毫不掩饰对这把剑的赞赏。 看着眼前高大女子的脸,斯威尔特惊奇的发现她和艾薇安是如此的相像。 “我们那个时候,都想着怎么僭越那些所谓的神,工匠们呕心沥血制作出的武器,可比那些神挥之而来的神兵要强上不少。” 斯威尔特点点头。 现在,这样的武器,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了。 高大女子解释道:“我为这把剑灌注了风暴的术法,其中死亡的气息,是我浸润了祂们的血液才获得的,因此,对祂们的杀力极大,当然,对人也是。” “不过,你居然能轻松驾驭这把剑,还真是并非常人啊。” 斯威尔特平淡道:“不过是日以继夜的练习的成果罢了。” 高大女子爽朗笑道:“好一个日以继夜的训练。” 她的双眼突然变成了淡蓝色。 斯威尔特与之对视,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她看透了。 “你们所处的时代正遭蒙尘,很快,会有一阵风暴席卷你们。我希望到那时,做为这把剑的主人,不论你处于何种立场,都不要忘记真正的敌人是谁。” 高大女子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一定清楚,孤独的流浪之人。” 斯威尔特没有回应。 “我们那时所有人都没做到的事,或许这个时代,有人能够完成。”高大女子看着斯威尔特,说道。 “至少现在,这个颓弱的时代,都在我们的设想之中。” “要是你生的更早一些,或许我们当时就能完成了……不,倒也不一定。” 高大女子突然好奇问道:“经历了如此多的坎坷,就让你获得了这般强大的力量?” 斯威尔特依旧没有回应。 风暴君主笑着,大手一挥。 斯威尔特刚刚看到的风暴宅邸,顿时不复存在。 “我已经抹去了我的所有痕迹,斯威尔特,好好享受这个时代的余晖吧。”高大女子对着斯威尔特点点头。 她转过身,离开了斯威尔特。 披风飞舞,长发飘扬,风暴君主走向了风暴,祂的身影缓缓消散。 当斯威尔特醒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出门为艾薇安购置衣物。 而他却惊讶地看到那个正站在他房间里的人。 艾薇安湿漉漉的身体在烛光下闪耀着光芒,她丝毫不避讳自己女人的身份,灰金色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斯威尔特看见了墙壁上足有人高的洞,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他淡淡说道:“天气转凉,洗完澡后,记得擦拭身体,湿脚踩在地上,小心感冒。” 艾薇安盯着斯威尔特。 老人被眼前美丽的女人看的有些不自然。 女人随后乖巧点头,说了一声:“好。” 斯威尔特让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自己则出门为她购置衣服, 他回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风暴君主德穿着,想着也照那样给艾薇安弄一套出来。 哪怕他是一个一直在流浪的旅人,钱对他来说,好像真不是什么问题。 第52章 遗迹 卡尔带着亚戈和艾云莎,并没有直接回布兰切特城堡,而是向着那条正在改造的广场——恩灵街那边走去。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卡尔叔叔?”看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艾云莎不禁问道他们是去哪儿。 卡尔轻轻微笑:“待会你就和亚戈在周围转转,看看以后想把恩灵街建设成什么样的广场。” 亚戈之前听说了卡尔的计划,也明白了他现在是要去哪里。 那地方,可不能让艾云莎过去。 亚戈很快答应下来。 几人走到已经是一处平地的恩灵街,亚戈就带着艾云莎和卡尔分开了。 两人去找这里的工头,在他那里有这条街重建的规划图纸。亚戈记得,这图纸似乎是很久以前就画好了的,前段时间改过几次之后,就直接投入使用了。 或许,如果不是卡尔要突然启动这项计划,这张图纸或许早就丢了。 卡尔径直来到红磨坊,此刻的月色之下,里面的生意十分红火。 红磨坊一直以来在和周围的酒馆合作,酒馆提供酒水,红磨坊负责接客。因为光顾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美丽的舞女,优雅的歌女,以及火烈的妓女,这无一不是吸引着人们来到这里的财富密码。 看到来人是卡尔,留过心眼的门前女侍顿时将其迎了进来,带着他快步走向楼上的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与众不同,隔音效果十分好,内饰也极其豪华。 卡尔环顾四周,就知道这里绝对接待过一些王公贵族。 又是一阵风风火火急促的脚步声。 沈洁喘着粗气,撞开了会客厅的大门,又紧紧地关了上去。 她身上居然仅有一个绸布遮住身体。 沈洁缓了片刻,对着卡尔弓了弓腰。 “失态了,公爵大人。” 卡尔微笑着:“没想到沈坊主习惯不穿衣服睡觉。” 沈洁尴尬笑着,走到卡尔的侧前方。 卡尔这才看到,她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踩在地上。 “公爵大人,没想到您会这么晚来,我也才刚刚入睡。”沈洁双手抱住身体,以免绸布滑落。 “最近辛苦你了,你的工作量确实有点大了,明天我会安排人来帮你。”卡尔点点头。 沈洁突然有点难为情:“倒是还好,公爵大人,我觉得我一个人也能应付下来。” 卡尔看了看沈洁面色极差的脸,停顿了片刻,说道:“那沈坊主可以好好注意身体,等到工程完全落幕,你会得到应有的报酬。” 沈洁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她弯腰致礼:“能为公爵大人办事是我的荣幸!” 卡尔点了点头:“坐下说。” 沈洁看了看卡尔身边的位置,又看向了他对面的位置,最终还是坐到了卡尔的对面。 “你那天差人给我的消息,我已知晓。以你的聪明才智,也应该知道那两人说的,确有其事,不然我也不会动工这条恩灵街。” 沈洁顿时打起了精神,从裹住的绸布里面掏出了上次那两人交给她用以联系的东西。 看着那镜子一样的东西,卡尔不禁问道:“你从哪里掏出来的?” 沈洁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意:“公爵大人放心,沈洁没有特殊的癖好。” 卡尔也就只是开了个玩笑,接过了那面水镜。 “那两人说,只需要轻点这东西三次,他们就能得到消息,然后过来。” 卡尔点点头,仔细端详着手中还带有余温的水镜。 他总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 他猛然想了起来。 这种水镜,只会在一个地方有。 北境山脉之中,那一座传说中的学院。 尖顶的建筑与火红的枫叶,象征着这个时代最后的人类法术。 来自远古的魔法书院,没有外人知道它的名字。 当然,那只是传说。 只有卡尔自己知道那到底是否仅仅只是传说。 “没想到,人类仅存的正统巫师居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卡尔把玩着那面水镜。 沈洁不知道卡尔说的是什么东西,也不想知道。 她这样地位的人,知道了太多,反而会引火上身。 这种听上去就十分不简单的事情就还是交由公爵大人去思考吧。 “最近,工人们施工,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卡尔问道。 沈洁摇摇头:“那两人也这么问过,不过,大人,这倒是真的没有。” 卡尔点点头:“这倒也是。” “排水系统有在施工吗?”卡尔接着问道。 “这几天才刚刚推平地上的建筑,大概过几天就会去修排水渠道了。” “原来的中央管道,在什么地方?” 沈洁顿了顿,说道:“大人,这倒是个巧合。大人规划出来的整座广场的地形图中,那个中央管道正巧位于正中间。” 卡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随后他起身说道:“明天让工人们休息一天。” 沈洁点点头,也连忙站了起来。 “你也好好休息,这个东西,我就带走了。”卡尔将水镜收好,就要出门离开。 沈洁光着脚在地上嗒嗒的快步到门前,为卡尔打开了大门。 “公爵大人慢走。” 卡尔对着沈洁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出了这里。 走到尘土飞扬的施工场地,卡尔向四周看了一番,找寻着亚戈和艾云莎的位置。 寻找一番无果之后,卡尔干脆直接动用魔法。 精灵语低沉回响,点点符文凭空洒落地面。 “到我这里来。” 卡尔慢慢走到了这座还未建成的广场的最中央,也就是那座中央管道的位置。 尘土将脚下的地面完全覆盖住了。 卡尔正思索着如何把尘土清理开来,就看到了亚戈和艾云莎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卡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过来。 他伸手取出了刚刚从拍卖会那里拿到的月光女神的泪滴。 液体被装在在一个不透明的瓶子里,打开瓶盖,里面有光芒散出。 “大哥,这泪滴,靠谱吗?”亚戈上前一步,脸被映射成蓝色,问道。 “泪滴倒是靠谱,就不知道这个……”卡尔说着,用右脚跺了跺地面,“靠不靠谱。” 卡尔小心翼翼的从瓶子里倒出一点点滴在地面上,随后盖好了瓶盖,收了起来。 看着地面上已经打湿的那一块,三人静静等待着。 “坏了,不会情报有误吧?”亚戈看向卡尔。 卡尔闭上双眼,默然不语。 他猛然睁开眼睛:“来了!” 三人脚下的地面顿时展开了一座蓝色的法阵,以一种极其华美的花纹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卡尔还没来得及看清法阵的具体纹路,脚下顿时一空。 脚下的地面顿时消失不见。 三人直直下坠,落入了不见底的深坑。 艾云莎惊讶的叫出了声。 卡尔冷静挥手,顿时洞壁上伸出了粗壮的藤蔓,托起三人,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果然是这里。”卡尔笑着,稍微让藤蔓放松了下,让几人下坠的不至于那么慢。 当他们到达地底之后,才发现下面居然是一方空阔的洞穴,暗淡无光。 “这下水管道居然连通了这么大的空间?”亚戈不禁问道。 卡尔摇摇头,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块照明石头,扔在了前方的地上:“恩灵街的历史很久远,或许,在起航港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排水系统也是很早就建立好的,倒不是连通了这里,反而避开了这里。” “什么都看不见啊……”艾云莎小声说道。 卡尔再次取出了那个瓶子,打开瓶盖,蓝光更加耀眼。 他向前走了几步,高举手中的瓶子。 蓝光流淌了出来,分散成众多支流,向着洞穴深处流去。 三人才能看见那深处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座巨大的女人雕像屹立在洞穴深处。 雕像并未雕饰衣着,反而展现着女性身体的美。 它右手托举着一个巨大圆球,大部分的蓝光支流汇聚在那里。 左手把持着一根法杖。 在女人身后,是极其宏伟的宫殿。 蓝光支流有星星点点汇聚在宫殿外的照明之处,让三人能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月光女神?为什么不给她雕件衣服啊?”亚戈看着那女性身体的特征,不自觉问道。 艾云莎鬼使神差地说道:“她……是个精灵。” 亚戈愣了愣,看着雕像上那人类的耳朵,有点难以苟同艾云莎的说法。 卡尔收起了瓶子,回头看着艾云莎,点点头:“不错,她是个精灵,可以说是最早的半精灵之一,极其接近精灵的半精灵。” “和你一样,我亲爱的艾云莎。” 第53章 月光女神 “卡尔叔叔,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三人逐渐向着那座宏伟的宫殿走去,艾云莎不禁问道。 卡尔耐心的解释着:“艾云莎,你得去为生活奔波的人们之间走一走,他们的消息是最为灵通的,地位越高,眼界越高,视线却是越短。所以,我不会让你留在公爵家的,你会出去旅行,走得很远很远,就像我一样,还要比我更远。” 艾云莎听不太懂卡尔说的什么意思。 卡尔只是继续走向那座神像,对着艾云莎轻声说道:“曾经的历史被撕碎,沉淀在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燃烧后的厚厚的灰尘掩盖着的,是无数前辈们辉煌的过往。” “艾云莎,仔细看好了,这位是最远古的英雄之一。”卡尔抬头,看向那座雕像。 纵是雕像以女人的身体为主题,那超然的神性还是会自然地流露而出。 卡尔来到雕像底座,拍去了上面积聚的厚厚的灰尘,露出了上面古老的文字。 艾云莎好奇的看了一眼,上面是精灵的文字,对于完全精通茂林精灵语的她居然也是晦涩难懂,她只看懂寥寥几个字。 卡尔抚摸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又走到了另一边,让出位置给亚戈。 他边走边对艾云莎说道:“在霍恩诺德北境,常年覆雪的高山之下,那些世代生活在那里的牧民之间,流传着一位女神的故事。说那位女神逃亡而来,为群山带来了文明,为雪原带来了生机,为群星增添了光彩,为夜月带来了光明。” 艾云莎问道:“这是上面刻着的文字的内容吗?” 卡尔摇摇头,微笑道:“这是我在山脚下的小镇里,用一杯麦酒从年迈的老人那里听来的故事。” 艾云莎哦了一声,跟着卡尔的步伐,在雕像的基座绕着圈。 “女神温和美丽,在平凡的牧民之间带来了福祉。牧民们心甘情愿为女神在高山之巅修建了庞大的宫殿,此后,女神高坐其中,为上山虔诚礼拜的牧民施以伟大的神力。” “急速发展的文明,让帝国的雏影在其中显现,在当时战乱不止的北境里,这座和平的地方令人不安。” “文明的庞大吸引来了不祥的存在,女神的宫殿在滔天的战火里毁于一旦,可怜帝国的雏影也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卡尔停止了讲述。 艾云莎问道:“那位女神,就是这位吧?为什么她会逃亡到北方?她死在了北境?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她的雕像啊?” “我也想知道。”卡尔笑着摸了摸艾云莎的头。 艾云莎又问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要把这里也变成卡尔叔叔想建成的地方吗?” 卡尔稍加思索片刻,又揉了揉艾云莎的头:“好主意。” 亚戈此时也走了过来:“来干什么?当然是寻宝啦。” 卡尔转身,带着两人走上了长长的台阶,准备进入这座巨大的宫殿。 三人踏在台阶之上,每一步经过,都会留下一个脚印,鞋底带走厚重的灰尘。 “这里不会有什么古老的机关吧?”亚戈问道。 “再巧妙的机关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哪怕有着神力的驱动,也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卡尔说道。 “这里就没有别人来过吗?”艾云莎问道。 卡尔摇摇头,拍了拍身上放那个瓶子的部位:“如果我们没有这个泪滴,说不定也进不来这里。纵然我已经规划好了几种强行进入这里的手段,至少从正门进更好。” 艾云莎想起了之前问卡尔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于是又问了一遍:“卡尔叔叔是早就知道这条恩灵街下面有这座神殿吗?” 卡尔又是摇了摇头:“并不,我也只是从那些传言之中加以推测而已。” “大哥对于这种事有经验的很,以前寄回家的信里都写着去了哪里那个大人物的墓地,又去了关押着谁谁谁的地牢,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呢。”亚戈笑道。 卡尔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艾云莎哦了一声。 当艾云莎感觉到大腿都有些酸了的时候,三人才终于登上了这座神殿前的平台。 神殿上方最中央处的浮雕,刻画了月亮由弯月至满月的全过程。 几根粗大的承重柱上面的花纹几乎完全一样,上面的缝隙里刻有陌生的文字。 “这些文字……和下面的文字似乎是一样的。”艾云莎打量了一番,说道。 卡尔站在她身边,问道:“看得懂吗,艾云莎?” 艾云莎摇了摇头,她真的看不懂这些浮夸的文字。 “这些古老的精灵语,是霍恩诺德王国里的精灵所不知道的。”卡尔解释道。 亚戈站在自己博学的大哥身边,没有插嘴。 艾云莎问道:“精灵语不是一直从上古就流传至今吗?为什么还有遗失的部分?” 卡尔只是微笑着:“因为精灵不止茂林里面的那些一种啊。” 艾云莎有些惊讶,她又看向了亚戈,亚戈摆出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 按照艾云莎以前生活在伏坎尼克城里的记忆中来说,精灵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谜,几乎没人见过精灵,也没人见过精灵的魔法。 半精灵们低调的吓人,从来不在公众场合下施展精灵魔法。 所以,精灵基本上在平凡的世人眼中消失了。 人们只知道茂林深处有奇异的物种。 更别提还知道精灵有别的族群了。 “那那些精灵们在哪儿?”艾云莎问道。 卡尔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他看向了神殿深处。 “过去吧。” 卡尔带头,领着两人走进了这方神殿。 在那最深处的王座之上,淡淡的虚影坐在那里静静等候着。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这里。”虚无缥缈的影子开口,看着走过来的三人。 亚戈仔细看了一番,小声的说了一句:“这不是穿了衣服的吗?” 卡尔无语的拍了一下亚戈。 “没想到会是森林精灵……”虚影说道,“啊,想来这片土地大概也被那些精灵占据了吧?” “可你们都是半精灵……” 卡尔点点头,上前说道:“精灵们身居茂林,这片国家由半精灵在治理。” “果然森林精灵还是占据了最好的地方啊……”虚影淡淡道。 “外来者,你们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虚影看向卡尔。 卡尔从身上取出了那个瓶子。 虚影有些惊讶:“你从哪里获得的我的体液的?” “月光女神艾希维特,我们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我们兄弟两此行前来,只是为这个孩子讨一份您的传承。”说罢,卡尔看了看身侧的艾云莎。 虚影看了看艾云莎,赞赏道:“奇特的血脉配比,这样纯度的血脉,居然还能保持人类的特征,真是奇怪!这眼睛……” “那些森林精灵应该会把你当个宝。”虚影微笑道。 艾云莎一脸懵,在原地呆滞着。 卡尔恭敬道:“月光女神意下如何……” “我不过是一点点法术残留罢了,可做不了什么。”虚影摆了摆手。 卡尔点点头:“那艾希维特之晶,我们便带走了。” 虚影点点头。 她突然说道:“我问几个问题。” 卡尔抬起头。 “现在的北边,是什么状况,我早已感知不到我在那里的法术残留了。” 卡尔回答道:“北方已纳入如今的王国,也就是霍恩诺德王国的国境,但实际上,雪原的地带依旧如同飞地一般,除了边境领大公爵的领地以外,没有和平可言。霍恩诺德王室对那边的掌控形同虚设。” 虚影再次问道:“雪山里的巨兽是什么状况?” 卡尔愣了愣,还是回答道:“一直沉睡,未曾醒来。” 她又问道:“祂们呢?” 这一次,卡尔停顿了很久。 “尚存于这片大地之上。” 虚影点了点头,她好像知道了结局。 略带不甘的说道:“终究是失败了吗?” 虚影淡化成光点,逐渐飘向同一个位置。 那神殿最高处,浮空着一块水晶球。 卡尔打开瓶盖,任由其中的液体飞出,被那水晶球吸收。 水晶球缓缓坠下。 卡尔提醒艾云莎道:“接住它,艾云莎。” 艾云莎伸出雪白的双手,接住了那透明的水晶球。 她的双眼一阵恍惚,她看到了一段漫长的历史。 那是属于月光女神的记忆。 她将水晶球贴在胸前。 眼角有眼泪划过。 卡尔并未注意到艾云莎的变化,只是继续打量着这座神殿。 他想起了艾云莎之前的提议,嘴里喃喃道:“倒是个好计划。” 艾云莎双手抱住水晶球,球体缓缓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一指大小。 “这么方便,看来可以给你做成一个耳环。”亚戈微笑着。 “以后咱们的艾云莎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代女神啦。”他开心道。 艾云莎低头不语,双手捻着那个发着光的小球。 “走吧,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那个水晶球里了。”卡尔说道。 最后三人按着原路离开了这里。 因为艾云莎已经拿到了艾希维特之晶,所以依旧可以通过那个法阵出去。 三人重新出现在了空地之上。 卡尔抬头看看夜色:“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艾云莎也抬起头来。 她的思绪好像飞到了天外,到了那圆月旁边,到了那群星之间。 握住手里的小球,被亚戈喊了几遍名字才缓了过来。 “回家了,艾云莎。” 第54章 委托 当艾云莎在柔软的床上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而她浑身都被莫名的液体打湿了。 她的双眼不停流出热泪,好像十分伤心,但是她呆滞的眼神却仿佛诉说着,那眼泪不是她的。 艾云莎摸下床,去冲了一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出去吃早餐。 等到艾云莎走进自己以前经常去的一处餐厅,发现妮娜正坐在其中,微笑着望向自己。 “快过来,艾云莎,这里有你最爱吃的。”妮娜柔声道。 布兰切特城堡里有很多用餐的餐厅,艾云莎每次来的这一间基本上都不会有布兰切特姓氏的人来到这里吃饭。 而今天,妮娜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艾云莎乖乖地走了过去。 妮娜抓起她的一只雪白的胳膊,轻轻揉捏着。 “奶奶我啊,可都听说了,我亲爱的艾云莎得到了了不得的宝贝。”妮娜示意艾云莎快坐下,依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艾云莎有点不自然的想抽出自己的手臂,但妮娜倒是抓得更紧了。 就好像怕艾云莎从自己的身边逃掉,要把她牢牢的抓在身边。 “今天啊,艾云莎就不用出去了,留在城堡里,陪陪奶奶,怎么样?” 艾云莎还没搞懂什么状况,看着桌上摆放的面包和沙拉,有点想吃但是空不出手来。 妮娜只是看着艾云莎,眼睛里散发着近乎癫狂的光芒:“以后,奶奶来亲自教你术法,你一定会比克娜露丝更强,你会成为布兰切特家族的骄傲!” “妮娜奶奶?”感受到妮娜强烈的情绪波动,艾云莎感觉十分不舒服。 “放心,我亲爱的艾云莎,奶奶对你将毫无保留!等你爷爷回来了,也必然会给你更多!” 艾云莎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卡尔来到了这间餐厅,对着艾云莎说道:“艾云莎,准备好了吗?今天再去逛一逛启航节。” 妮娜温柔的眼神转到卡尔那边时,顿时冷淡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卡尔。 艾云莎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了手臂上被抓着的力度大了几分。 “艾云莎今天会待在家里跟我学习魔法。”妮娜淡淡道。 卡尔微笑着坐到了妮娜的对面:“母亲大人,不必这么着急,艾云莎毕竟还没有好好逛过起航港,更是第一次参与启航节,这样盛大的节日,怎么可以错过呢?” 妮娜看了看艾云莎,又看向了卡尔:“我会跟着。” 卡尔欣然答应,坐在这里不打算走了。 他向厨房多要了一份早餐,对着艾云莎说道:“快吃,吃饱了咱们就出门。今天的天气可是很不错的。” 艾云莎点点头。 妮娜的手这才松开,在艾云莎雪白的藕臂上留下了红印。 等到出门,走到大街上,艾云莎才发现妮娜奶奶所谓的跟着居然是施展出一道魔法分身来跟着她。 亚戈一脸不自在的跟在卡尔和艾云莎两人身后。 他的身后就是妮娜的魔法。 本来听到了母亲大人会跟着,亚戈都不想跟卡尔一起出来了,但架不住大哥的威严,只能跟着一起出来了。 艾云莎倒是没受到多少影响,该开心就开心,到处看看一些好玩的小物件,依旧是不买。 当艾云莎蹲在一处小摊面前时,卡尔走到了亚戈身边。 他撞了撞亚戈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妮娜的魔法。 那道由树叶幻化而成的人身离他们有着一定的距离。 卡尔在亚戈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亚戈看向了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艾云莎的“妮娜”。 他狐疑地看向了身边的卡尔,摆出一副质疑的脸色。 卡尔只是对着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亚戈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随后,亚戈走到艾云莎身边,蹲了下来,和她一起看地上的小玩意。 卡尔也走了过去,蹲在了地上。 就这样,两个身份有些重量的中年人陪着一个小女孩蹲在了路边摊。 “妮娜”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恍惚了双眼。 倒并不是说它想起了什么或者心里被触动了。 就是突然双眼一阵恍惚。 当它再次稳住视线的时候,那三个人倒还是蹲在那个摊位前。 “妮娜”直勾勾地盯着那三个人,更多的将视线放在了艾云莎的身上,生怕这两个不孝子把她的宝贝带走了。 片刻后,三人起身,一起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去。 “妮娜”也紧紧跟了上去。 亚戈跟着两人走在一排,感受到后方直勾勾的目光,脸上满是不自在。 跟着两个分身逛街,怎么也舒服不了吧。 不过,卡尔的魔法造诣倒是让他这个最为亲近的弟弟有些捉摸不透了。 这样仿真的分身,哪怕是母亲大人也不一定能够做到吧? 特别,还是没有任何实物为载体的分身。 此刻的卡尔本尊,正带着艾云莎走向这条街的反方向。 艾云莎紧跟着卡尔的步伐,没有过问他们要去哪里。 卡尔虽然很想知道自己这位侄女的态度,但是好像不论她如何选择,卡尔都一定会将她送出去,也就没有问艾云莎对妮娜的看法。 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走着,随后拐入了一个小巷,最后,走进了一间老旧的铁匠铺。 铁匠铺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经过打扫了,尘埃遍布,甚至有些蜘蛛网在明显的角落。 年迈的老铁匠就那么翘着腿,亮出肮脏的脚底板,躺在枯黄的藤椅上。 老铁匠瞥了一眼卡尔,懒散道:“哟,稀客啊,回来这么久,总算来找我了?” 卡尔笑了笑:“自然是有事相求,才会来拜访你。” 老铁匠站起身来,对着卡尔伸出手。 卡尔点点头,伸手在虚空中一挥。 一朵巨大的花顿时从破碎的地板中钻了出来。 花朵顿时盛开。 艾云莎惊奇的发现里面包裹着卡尔之前购买的那根所谓的灵木,还有一大堆发着光的石头。 老铁匠顿时两眼放光:“嚯,都是好东西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手笔?” “给我的这位侄女打造一根法杖,最好今明两天就做完。” 老铁匠抱怨道:“你就好好折腾我吧,趁我没几年活头了!” 说着,老铁匠收下了那些东西。 卡尔又提醒艾云莎道:“把艾希维特之晶拿出来。” 艾云莎哦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小小的圆石。 老铁匠顿时来了兴趣:“这就是艾希维特之晶?居然被你小子拿到手里了?还给了这么个小娃娃?” “你有经验,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了制作了,最好能让它其中的魔力效率最大化。”卡尔嘱咐道。 “好好好……”老铁匠不耐烦的从艾云莎的手里接过了艾希维特之晶。 不知道为什么,艾云莎总觉得卡尔叔叔对这个人十分冷淡,但这个人又对卡尔提出的要求仅有抱怨,并没有拒绝。 她有点好奇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卡尔交代完所有事情,就带着艾云莎走了,连报酬都没有提及。 老铁匠只是收拾着卡尔拿出来的东西,往屋后的工坊走。 卡尔对着艾云莎说道:“现在咱们要赶回去,不能让你的妮娜奶奶发现任何异样。” 艾云莎止不住好奇心,问道:“卡尔叔叔,你和那个老铁匠是什么关系啊?你对别人好像都很温和,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啊?” 卡尔愣了愣,点点头:“他是叔叔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是和叔叔一起长大的。” 艾云莎更加疑惑了:“那为什么……?” 卡尔只是轻声说道:“他和我是同一个年龄的人哦。” 艾云莎顿时有些惊讶,刚才的那个老铁匠怎么看都不像会是和卡尔同龄的人,明显要老太多了。 卡尔耐心解释道:“艾云莎,你以后也会经历这些的,寿命对于精灵来说,从来只是一个数字而已,特别是与人对比起来的时候,我们这些半精灵,比起普通人来说,寿命也是太长了……长的可怜。” 艾云莎似懂非懂。 “现在疏远点距离,到时候能够更加贴近他的墓碑去哭。”卡尔微笑着对艾云莎说道。 “卡尔叔叔会为他哭吗?” “会啊,当然会。要不是对于宿命的无力,我可真想和他一直呆在一起,诉说往事的美好。” “只可惜,五六十年的时间,对于他们,已经是一生了。” 第55章 逃不掉的圣经 当卡尔三人正准备出门逛街时。 海边小屋,亚当斯和勒瑞斯才刚刚从各自的床上醒来。 勒瑞斯因为昨天睡得太晚,哪怕起床了,精神也是十分的萎靡。 只不过亚当斯突然地摔门而进,将他吓醒了。 勒瑞斯只见亚当斯怒气冲冲,向着他的床上扔下来一本书。 亚当斯质问道:“你怎么把这个东西拿了回来?不是说我不要吗?你还放在我的床上!?” 勒瑞斯一脸无辜:“我没拿啊,更没放你床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如果不是你,还能是它自己长腿跑过来的吗?”亚当斯看着勒瑞斯。 “也许是它自己飞过来的也说不定。”勒瑞斯拿起那本圣经,开玩笑道。 “你最好能把它处理了,我不需要那个东西。” 勒瑞斯叹了口气,爬下床来,手里拿着圣经。 “虽然我倒是有点舍不得,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勉为其难……” 说着,勒瑞斯打开了靠大街的那扇窗户,将那本书扔了出去 亚当斯也没有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惊奇于刚才那本书居然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就随便弄了点吃的当做早餐。 正当亚当斯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时,打开了阳台门,他惊讶的发现那本书居然静静地躺在阳台的地板上。 他连忙喊来勒瑞斯。 “怪了!”勒瑞斯惊呼,“我不是把他扔在了大街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当斯也是一脸疑惑:“难不成有人在恶作剧?” “正常人不该拿上这本书就跑吗?还给你换个方向放在家门口?” “谁知道书里讲的是什么呢。” “管他的,不可能,我觉得是不可能。”亚当斯捡起那本书。 “这次扔的远一点?”勒瑞斯问道。 亚当斯看着手里这本略显古朴的书本。 其实,哪怕是将它卖出去,凭借着它出色的外形,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毕竟,只有有钱人才能看的了书嘛,穷人谁会去买书? 特别,这本圣经的书皮制作还极其讲究,更像是一个精致的木雕。 亚当斯怎么也无法接受其中的内容,还是把它交给了勒瑞斯。 勒瑞斯无奈的随手翻了翻这本书,上面还是和昨晚看到的一样,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文字。 他叹了口气。 亚当斯直接去海边训练了。 勒瑞斯回到了屋内,坐到了沙发上,将书摆放在桌子上。 他盯着那本书,思考着怎么处理掉它。 暂且不说有没有人在恶作剧,如果真的扔不掉它,不如直接给别人算了。 勒瑞斯打定主意,拿着那本书就出门了。 他走在大街上,随意挑选了一个落魄老人,把书交给了他。 他还怕老人不接受,多塞给他几枚铜币,让他带走这本书。 老人只是呆滞在原地,没有回应出声,收下了勒瑞斯给出的书和铜币。 勒瑞斯拍了拍手,转身就离开了。 而他没看到的是,老人默默翻动了书页。 书页之中,文字浮现。 等勒瑞斯走远之后,老人这才慢慢走开。 他嘴里喃喃道:“这可不行啊,这可不行啊……” 勒瑞斯回到房间就开始补觉了。 亚当斯在沙滩上,一遍一遍的搬起一块巨石,锻炼着自己的力量。 自从知道自己的上限很高之后,亚当斯就再也没有懈怠自己的锻炼了,除非是勒瑞斯强行要求他跟着一起出门。 当肌肉的酸痛让他难以坚持时,亚当斯坐在了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每当锻炼完后的恢复体力的时间,他的精神总会得到一阵放空。 随后,一些积压在心底的事情都会涌现出来。 亚当斯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将目光放向海天相接处。 他的思绪回到了他的魂牵梦绕之地。 没想到第一次出远门就直接来到了地图上的另一个极端。 霍恩诺德王国与赫伦兹亚王国可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他似乎已经离开他的国家快一年了。 正当亚当斯还在思念自己的祖国时,他突然发现远处的海似乎翻涌了起来。 亚当斯有些迟疑,支撑着站了起来,看向那越来越高的波涛。 莫非那是书上说的……海啸? 亚当斯急忙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居然也成了大海。 不知何时,他的身下居然成了一座小小的沙丘,四周环海。 他站在这一方小小的沙丘之上,看着那滔天的巨浪,仿佛随时都要被吞噬。 这种感觉,好像之前也有过。 那天,在那欧希恩的广场之中,也是这样的感觉。 亚当斯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他站直了身体,迎面那巨浪。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幻觉,但海浪拍打在他身上的感觉实在是再真实不过了。 巨浪吞噬了这座沙丘,亚当斯在潮流里失去了平衡,随波逐流。 好在前几天他就学会了游泳,但他还是第一次应对这样凶猛的巨浪,很快他就呛入了水。 在不断挣扎之下,他的头居然露出了水面。 亚当斯胡乱抹了抹脸,向周围看去,他已然处在了一片汪洋之中。 亚当斯很快冷静了下来,思索着如何离开这里。 他将身体放松,轻轻飘浮在水面。 这种海水的托举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身下一空,向下坠去。 但一个恍惚,他居然站在了水面上。 这水位下降了不少。 巨大的轰隆水声从前方传来,他惊奇的向前看去。 那里居然打开了一个水道。 碧蓝的海水浩浩荡荡朝着两边分开。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远方向着亚当斯走来。 亚当斯疑惑问道:“你是……欧希恩?”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威严道:“既见神明,怎可不跪!?” 亚当斯只感觉一股强烈的威压压上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从肩部开始下沉。 这是要让他跪拜。 怎么可能?! 亚当斯昂起头,全力支撑起身体。 “我还没跪过我的王,你凭什么让我跪你?!”亚当斯咬牙切齿,嘴角渗出了血。 老人呵呵一笑,右手一挥。 身前圣经漂浮,缓缓翻开书页。 亚当斯看着老人的动作,眼神中满是不解。 这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再次一挥手,那圣经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但金光充斥在整座天地,将海水都映的金灿灿的。 老人背后的天幕里,居然开始浮现出文字,上面正是圣经的内容。 “本来,只要你看了其中的文字,真意自会涌入你的神识里,但你居然一字不看……”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如洪吕大钟敲响在这座天地里。 “现在,看来我得亲自把它们灌进去。”老人邪魅一笑。 亚当斯紧闭双眼,听着老人的话语,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不禁狂怒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老人摇摇头,微笑着:“想送你点东西,你不要,没办法啊……” 亚当斯几乎是吼着喊出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能为力,又是这种无能为力,亚当斯内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老人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透露了一点天机:“你得见到他啊,不然送你这份礼,倒是没用了……” 亚当斯脑中顿时涌入大量的讯息。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位神的一生。 “你……”亚当斯还想喊出声,但巨量的信息直接让他失去了意识。 “好好享受吧……”老人将视线转移,看向了天边的某一处。 第56章 去也匆匆 昏昏沉沉之中,亚当斯在床上醒来,身边站着勒瑞斯和卡尔。 亚当斯看向窗外,外面似乎已经是夜晚了。 他支撑着坐在床上,问道:“我睡了一整天?” 卡尔神色凝重:“两天一夜。” 亚当斯惊讶了片刻,随后恢复了冷静。 勒瑞斯说道:“我昨天中午发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躺在沙滩上,失去意识了,但你的生命体征都还正常,我就先把你带回来了,后面见你实在醒不了,就用屋里的东西把卡尔大人叫过来了。” 卡尔点点头,他昨晚来过,但确认过亚当斯没什么大问题后又走了,以他的判断,亚当斯只是在深度睡眠。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卡尔看着亚当斯。 亚当斯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尔眯了眯眼,他知道肯定出了一些意外,但既然亚当斯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似乎天色不早了,卡尔先生不回去吗?”亚当斯问道。 卡尔轻笑着:“回去的倒不该是我,而是你。” 亚当斯皱了皱眉,疑惑的看着卡尔。 “我已经连夜为你们准备好了马车,钱财干粮都在车里了,你们自己应该会驾驶马车吧?” 卡尔正说着,在亚当斯疑惑的眼光中,艾云莎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布包,里面似乎包裹着长棍状的东西,头部意外的大。 “这是……艾玛?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我们这是要走了吗?”亚当斯看向卡尔。 “我需要为她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就需要你把她带出去了。” 亚当斯想起了自己与豪尔森的约定,问道:“带她去赫伦兹亚?” 卡尔点点头:“这路途中,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她自保的能力倒还是有的,如果有其他的危险,希望你们能互帮互助。” “怎么这么着急?启航节都还没结束呢。” “今晚光是带艾云莎出来,就费了我不少劲,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卡尔语气坚定。 亚当斯闻言点了点头,就要下床收拾东西。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如果今晚你醒不来,卡尔大人就要用特殊的手段让你醒来了。”勒瑞斯提醒道。 亚当斯细细打量了一番艾云莎的模样,属实是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右耳垂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耳饰,底部是一颗透亮晶莹的球。 “我都认不出你了。”亚当斯对着艾云莎说道。 艾云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勒瑞斯很奇怪,亚当斯这小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一位大美女。 卡尔转过身,对着两人说道:“拿好东西,上车吧,我就不送你们出城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两人点了点头,拿好勒瑞斯已经收拾的东西,背在背上。 亚当斯特意清点了一番此行所需要购置的材料,确认无误后,这才出门。 两辆马车停在屋外的大街上,一辆车上有着卡尔差人装进去的东西,想来是一些食物和钱财。 亚当斯和勒瑞斯一人驾驶着一辆马车,艾云莎上了亚当斯的马车。 两人同时赶动马车。 艾云莎回头看向卡尔,对着他挥了挥手:“卡尔叔叔,再见啊!” 卡尔微笑着也对她招招手:“再见,艾云莎。” 卡尔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两辆马车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 随后,他转过身,一只手呈手刀状劈下,似乎斩断了些什么。 他轻声喃喃道:“总和母亲作对,也不是个什么办法……” 卡尔看向了起航港中布兰切特家族的方向。 那里,魔法的气息愈加浓烈。 …… 坐在马车上,亚当斯能明显地感觉到艾云莎情绪的高涨。 他不禁问道:“这么开心?难道你在公爵家受了什么委屈?” 艾云莎摇摇头:“这倒没有,终于要回伏坎尼克城了,回家咯,这很开心。” “该不会是忍受不了公爵家的繁华吧?” “硬要说的话,我才在那里面待了没多久吧。” 亚当斯不自觉多瞥了几眼艾云莎。 “话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差别很大吗?” “对,很好看。” 艾云莎嘿嘿笑了一声,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好像是他们帮我觉醒了我体内的精灵血脉,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现在是半精灵了?” 艾云莎点点头。 “是不是可以使用魔法了?” 她再次点点头,并且从随身的包裹里面掏出了一本书,那是之前卡尔给她的书。 上面的字亚当斯看不懂。 经过艾云莎的解释,亚当斯才知道这本书叫做《魔法的起源》。 “卡尔叔叔让我照着上面学习这本书上的一些魔法,应该是本基础类的书籍吧,我学着挺简单的。” 艾云莎说着,又噢了一声,从包裹里掏出一张缩小过的地图,对着亚当斯说道:“卡尔叔叔为我们规划好了路线,你可以看看……” 拉车的马认识路,亚当斯倒是不需要怎么去操控,他仔细看了看艾云莎递过来的地图。 出了起航港,南下,进入加提斯王国,然后向西进入卢弗尔王国,最后北上回到苏尔维尔王国。 “这是要让我们绕一个大圈子啊,为什么不从我们来的那个方向走呢?会快很多吧?” 艾云莎记不清楚当时卡尔对她说了些什么了,只是大概说道:“因为我的缘故,我们不能再进入茂林了,只能绕路,离开茂林越远越好。” 亚当斯点点头,思索着如何才能加快进程,回到伏坎尼克城交差。 很快,沿着街道,两辆马车就到了城门口。 因为还在启航节举办的期间,所以城门大开,也没有负责检查车马行李的卫兵。 两辆马车,就这么在夜间驶离了这座繁华的巨城。 亚当斯对着地图,依照着卡尔规划出来的路线,以离得最近的一座小镇为目的地前进。 虽然他才睡醒,倒是不需要怎么休息,但他还要考虑勒瑞斯和艾云莎两人的身体状态。 在城外的小道上,艾云莎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对亚当斯说道:“在布兰切特家族里,他们都叫我艾云莎……那才是我的本名。” 亚当斯愣了片刻,随后点点头:“我知道。” 艾云莎有些疑惑:“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卡尔叔叔和你说的?” 亚当斯摇摇头:“你父亲,豪尔森跟我说的。” 艾云莎哦了一声。 两人一路畅谈,就像当初来到起航港的路上一般。 第57章 追击 夜深了。 艾云莎在车厢里沉沉睡去。 勒瑞斯强打起精神,跟上前方亚当斯的马车。 小路渐渐消失,转为不算平坦的草原。 勒瑞斯加快了些,与亚当斯并驾齐驱。 困意侵蚀着勒瑞斯的精神,他不禁问道:“我们去哪里歇脚?” “前方应该会有一个小镇,小镇外面有一家酒馆,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你说的那里最好很近,我怕我直接睡倒了。” 亚当斯点点头:“那我们就加快点速度吧。” “虽然很期待能快马加鞭去到赫伦兹亚,但我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太困了!”勒瑞斯多重复了一遍,想振奋一下自己的精神,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亚当斯虽然还很精神,但是长时间的夜里也难免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哪怕他才刚刚睡醒。 挂在马车前的油灯发出的光芒是那样的微弱。 “其实,这么晚了,酒馆也不一定会营业。”亚当斯突然说道。 “那干脆随便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亚当斯点点头,再向前行驶一段距离之后,他们渐渐偏离主道,向旁边一条不远的河流靠拢。 停靠在河边,勒瑞斯打着哈欠进入自己的马车里睡觉了。 亚当斯因为睡了两天一夜,精神虽然有些萎靡,但依旧是承担起了守夜的职责。 亚当斯栓好了马,在两辆车之间生起了一个火堆。 夜色朦胧,小河里流淌着月光,看不清水下的东西。 亚当斯想着去水里弄点鱼,烤来吃宵夜,但他站在河边看了一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 亚当斯走到马车后面,轻轻打开车门,里面淡淡的香味传了出来。 那是艾云莎身体的香气。 她哼哼了两声,翻了个面。 亚当斯身为君子,当然不会趁别人睡着的时候去做一些有悖常理的事,他甚至没有看艾云莎。 在后面的包裹里摸出了几个球状的东西,细细一看,发现是几个果子。 亚当斯收起两颗,把剩下的放了回去,又继续在另一个方位摸寻。 这次,他取出来了几颗土豆。 亚当斯自言自语道:“这些应该够了。” 他收拾好之后,关上了车门,将土豆摆放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两颗果子,来到河边清洗。 清洗好后,他咬了一口。 清香甘甜,真不愧是卡尔挑选出的果子。 亚当斯稍微立在河畔欣赏了一下月色,以及周围荒原广阔的地形,随后转身,坐到了火堆旁边,等着土豆的烤熟。 没多久,两颗果子就吃完了,亚当斯依旧感觉腹中空空。 他拔出腰间的小刀,戳了戳火堆旁边的土豆。 土豆外皮已经焦黑坚硬。 亚当斯从地上随意摘下几片鲜嫩的阔叶,取起一颗土豆,小心翼翼的撕开焦黑的外皮,一阵芳香扑入他的鼻中。 想来应该是熟了。 亚当斯用小刀轻轻切下一块,送入嘴中。 土豆还很烫,他花了很久才将那一小块咽下,眼中被烫出了薄雾。 亚当斯反复着切取土豆、吹凉,吃下的动作,慢慢享受着他的宵夜。 “或许你应该弄一点调味料。”一道声音在亚当斯的身旁响起。 亚当斯并不惊讶,只是默默吃着土豆。 这道身影其实一直都在,从他走出起航港的那时,她就一直存在于亚当斯的眼中。 “让我尝尝?”衣着极其怪异的浑身发光的女性问道。 亚当斯放下了手里的土豆,问道:“你能吃?” 女人笑了笑:“为什么不能?” 说着,女人直接从火堆旁边拿起了一颗土豆,直接撕开外皮,咬了一口。 亚当斯看着她完全不怕烫的样子,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现。 这东西一定和那个圣经有关。 “你和那个半精灵聊的挺欢快嘛,一路上居然能无视我。”女人咽下了空中的土豆,又再次咬了一口。 “我可是把我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给你看了,你居然一点都不为所动?真是让我伤心呢。”女人又用自己的胸脯往亚当斯身上蹭了蹭。 “莫非你已经有了婚事?见惯了女人的身体?还是说我的身体诱惑不了你呢?” 亚当斯满脸的厌恶之情,伸出手就要推开这个恶心的女人。 女人居然用自己的胸接住亚当斯的手。 “想试试看嘛?” 亚当斯恶狠狠道:“滚!” 女人顿时一副柔媚的表情:“真是狠心呢。” “就不会有人能看见你?”亚当斯不满地问道。 “怎么会呢……那要看看是什么人了。”女人微笑着,身体的发出的光忽明忽暗。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不不不,只是他而已,我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再度降临这个世界罢了,这么小小的愿望,实现起来可不简单。” “别想我会为你们做什么,绝对不会!” 女人邪魅笑道:“本来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啊……” 她一只手撑在了亚当斯的大腿之上,身体前倾,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亚当斯的下巴,脸凑得很近,只差一点就可以贴上。 亚当斯别过头去,眉头紧皱:“你这样淫乱放荡的女人,也能被称为神?” “说什么呢……” 女人再次上前,微笑着用手将亚当斯的头重新摆正,自己的双腿已经缠上了亚当斯的腰间,整个人抱在亚当斯的身上。 她低头,让他抬头。 她的吐息轻扑在亚当斯的鼻尖。 “我可是再纯情不过了呢。” 女人说着,又贴紧了亚当斯的胸膛。 亚当斯站起身来,女人仿佛没有重量,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但亚当斯能清晰的感受到女人的重量,虽然她确实很轻。 “和你叔叔生下了狂乱的祭司,又和你的哥哥生下了篡逆的后代,跟你的父亲同床逼死了你的母亲……你让我的记忆都变得肮脏。”亚当斯冷冰冰地盯着眼前发着光的女人。 “看来你能与我的记忆感同身受啊!”女人呵呵笑着。 “你那作呕的经历我甚至可以说是历历在目。” 亚当斯沉睡的两天里,以旁观者的角度经历了圣经中记录的那位神只的一生。 虽然这一切令他作呕,但他还是没有丧失最基本的思考的能力。 他没有从任何一个角度里听说到这位神只的真名。 但她淫乱的经历实在是让亚当斯难以忍受。 这就是神明? “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亚当斯恶狠狠道。 女人顿时喜笑颜开:“答对了,来,让我给你点奖励。” 说着就要给亚当斯试试洗面奶。 亚当斯恨不得直接将女人扔在地上,但他似乎无法主动触摸这个发着光的女人。 但女人能给他真实的触感。 她的柔软让亚当斯一脸恶心。 “你能从我的脑海里滚出去吗?” “我也是被强行灌进来的,进来了,更不想出去了……” 女人腿夹得更紧,身体也紧紧贴着亚当斯。 “别这么嫌弃啊,我也可以给你带来很多好处啊!”女人蹭着亚当斯的脸。 亚当斯不置可否,不停在火堆旁边走着,想借助移动逃脱开女人的缠绕,但终究是无用功。 “你能不要这么粘人吗?”亚当斯好声好气的说道。 “我想和你拉进距离嘛,负距离也是可以的哦。” “你这样只会让我疏远距离。” “那我得贴得更紧了。” 女人不光嘴上说说,腿、身体都开始在亚当斯身上蹭,弄的亚当斯十分不舒服。 亚当斯挣扎了好久,尝试反抗了许久,都是无法让女人从身上下来。 亚当斯干脆坐了下来,盯着火堆。 “我能看到你的脑海里在想什么,别去想,多想想我。”女人抱住亚当斯的头,坐在他的腿上。 “滚!” 突然,女人抬起头来,看向原野不远处的一个森林中。 她不舍的撩拨了一下亚当斯的下巴,随后送来了亚当斯的身体。 “来自我的爱意的提醒,拿起你的武器,准备战斗了呢。”女人漂浮在一边。 亚当斯还不明所以,环顾着四周。 他忽然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双腿被藤蔓缠住。 那藤蔓延伸过来的方向,是他的身后。 亚当斯立马抽出腰间配剑,劈断了缠住自己的藤蔓。 他回头看去。 远处的森林中,走出了几个人。 他们都举着一根行杖,背后背着一把长剑。 亚当斯盯着那四个人,又瞥了一眼身边发着光的女人。 “别指望着我会帮忙,我只会保证你不会在让我降世之前死掉,我亲爱的。” 亚当斯顿时有些后悔看了她一眼。 他将长剑插入地里,从马车上取下了自己的剑枪。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远离马车的空地上,看着那四个人越走越近。 “来试试看短暂的训练成果。”亚当斯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了锃亮的剑枪。 那四个人不紧不慢,两前两后。 前面的拔出了长剑,收起了行杖。 后面则是依旧高举行杖,长剑背在背后。 亚当斯神情凝重。 女人依旧保持微笑,漂浮在亚当斯的身边。 第58章 剑与魔法 几乎是同时,身在前面的二人举起长剑,对着亚当斯的面门直刺而来。 即便他们之间还有着几十步的距离。 亚当斯惊奇的发现,他们的脚下并没有动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他们高速前行。 亚当斯后退一步,握住剑枪的下方,依托枪杆的超远距离,斜向下横扫而出。 两人刚好到他近前,被这一枪逼的不得不后跳。 亚当斯能看见刚刚两人所在的位置的地面上有着飞旋的树叶,仿佛被赋予了生机。 亚当斯神色凝重,在他借着月光看到了四人身上的行杖时,就知道他们绝对不简单。 果然是半精灵。 “交出小姐,看在卡尔大人的份上,我们可以放你们走。”一个光头恶狠狠道。 亚当斯挥了挥手里的剑枪:“那能否看在卡尔大人的份上,放我们全都走呢?” 光头皱了皱眉头。 后方的两人高举手中的行杖,手杖头部发出淡绿色的光芒。 亚当斯不敢有片刻松懈,紧盯着他们。 忽然,亚当斯感觉到面颊一阵刺痛。 伸手一摸,居然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亚当斯瞬间明白了过来,居然是树叶! 他狂舞着剑枪,将来自四面八方的化为利刃的树叶悉数挡下。 但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快速逼近的持剑二人。 光头高举长剑,向着亚当斯劈下。 亚当斯伸出剑枪,短兵相接后,几片树叶划伤了他的身体,他后跳几步,远离了光头,但另一个持剑者同样贴到了他的近前,剑身横扫而出。 亚当斯竖直剑枪,剑刃砍在了长柄之上,亚当斯借力再次拉开了距离。 但仅仅是稳住身形之后,亚当斯猛然登地,对着离得最近的那个人挥出剑枪。 那人持剑格挡,但压不住亚当斯的力道,长剑震荡后,停在了他的脖子旁一指长的距离。 亚当斯并没有停下动作,刚要抬脚踢向剑枪下的人,但光头已然上前。 亚当斯不得不甩开前面的人,往后扫出剑枪,逼退光头。 树叶虽然已经消失,但当亚当斯落脚的片刻,双脚顿时被藤蔓缠上。 他用力抬脚,挣脱开藤蔓的束缚。 持剑二人一前一后,对着亚当斯横剑而来。 亚当斯顿时下蹲,侧身翻滚躲开。 右手抓住光头的一只脚猛然发力拉过来。 光头失去平衡。 亚当斯起身拿起剑枪拍打下去,他并没有用剑刃,而是用剑身。 光头晕了过去。 亚当斯看向另一个已经持剑摆好架势的人,刚要继续出击,他周身的土壤顿时破开来,几棵树苗拔地而起。 亚当斯还没反应过来,那些树苗猛然长到人高,伸出的枝桠束缚住了他的双臂。 下方矮小的树苗则缠绕住了他的双腿。 持剑之人压低重心,举起长剑对着亚当斯的心口。 就在那剑尖即将插入亚当斯胸口的一瞬间。 长剑突然停止移动。 那人也和亚当斯一样的情况。 诸多树枝束缚住了他的身体。 只见艾云莎手中拿着一杆样式古老的法杖,站在远处。 法杖头部同样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艾云莎举起法杖,向上一甩。 束缚着持剑者的树枝顿时变得细长,同时树苗也在不断拉长。 枝条宛如鞭子,将持剑者直接远远的甩了出去,扔向后方两名手持行杖的人。 两人分开向两边躲闪。 被甩飞的敌人撞在了不远处的石块上,失去了意识。 “咒终!” 艾云莎轻语。 亚当斯身前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了地底,他身上的束缚也开始减弱。 持杖二人对着艾云莎喊道:“小姐,请回起航港!” 艾云莎慢慢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 她的头发有些乱,毕竟刚刚才从睡眠中被打断,那强烈的魔法气息带来的威胁感让她难以安心睡眠。 “我不回去了,我不属于那里。”艾云莎回应道。 持杖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单手持杖,另一只手拔出了背上的剑。 法杖头部在剑身划过,为长剑附上了魔法的气息。 随后,两人松开法杖。 散发着耀眼绿光的法杖漂浮在两人身前。 艾云莎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书中看到过的一种魔法的使用方式。 她赶忙挥动手中的法杖。 几根枯枝从地底飞出,缓慢形成木刺,跟着艾云莎的动作,向着两人飞去。 艾云莎想打断他们的施法,但为时已晚。 绿色光芒震荡,数不清的树叶形成了一面盾牌,木刺结结实实的扎入盾牌之中。 两人挥剑,直接斩开盾牌,向着亚当斯和艾云莎猛冲而来。 “不要接触他们的剑!”艾云莎提醒道。 亚当斯点点头,一脚飞踹向冲向艾云莎的那个人。 那人举剑格挡。 亚当斯在空中飞旋,托举手里的剑枪从高处劈下。 在剑枪的剑刃接触对方剑刃的一瞬间,长剑之上居然生出了木枝,将亚当斯的剑枪捆住。 亚当斯抬起左臂横在枪杆之下,右手松开剑枪,又呈握拳状,砸向枪杆后方。 竖直的剑刃顿时以亚当斯的左臂为轴心向上突破,划出一道圆弧,切开了木枝的束缚。 亚当斯一脚踢中对方的腹部,伸手接住剑枪,面对另一人。 艾云莎同样施展术法,从地面上伸出一条又一条藤蔓,试图捆住还在移动的另一人。 亚当斯见那人一时还无法接近,又转过身对着那个刚刚被踢开的家伙。 他高举剑枪,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劈砍。 对方连连后退,举剑格挡。 剑枪在长剑之上留下了裂纹。 他借着亚当斯的力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人神色凝重,手掌微麻。 他深吸一口气,震荡长剑,淡绿色的光芒包裹着剑刃,无数落叶随着他的动作飞起,绕旋在他的周身。 亚当斯皱了皱眉,这树叶想必和刀剑一样锋利。 “亚当斯!”艾云莎大喊。 亚当斯猛然转身,另外一人已经举剑调转目标压上他的近前。 亚当斯躲闪不及,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稍微躲开了那人挥出的剑刃,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亚当斯回退几步,看向已经站在一起的两人。 两人同时施法,那飞舞的树叶范围更大了。 不少树叶擦过亚当斯的皮肤,留下了血口。 艾云莎小跑着来到亚当斯的身后。 “不知道有没有用……”艾云莎犹豫片刻,将法杖立在一边。 双手摊在身侧,金光顿时浮现。 从艾云莎双手流溢出的金光顿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包裹着亚当斯和艾云莎两个人。 树叶直直插在这金色的球体之上。 “真难对付啊,这两个家伙。”亚当斯擦了擦身上血口中流出的几滴血液,稍微有些刺痛的感觉。 “他们不见了!”艾云莎惊呼道。 亚当斯眼神搜寻着周围,和艾云莎说的一样,两人似乎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我能感觉到他们魔法的气息,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艾云莎凝重道。 一波密集的树叶飞向金色的球体。 在亚当斯惊疑的目光中,一把剑刃从树叶中劈出,结结实实的砍在了金球之上。 金色球体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但他们依旧没有看见人影。 “这是什么魔法!?该死!”亚当斯有些无从下手,咒骂道。 艾云莎冷静思索片刻,下定决心,双手持杖竖在身前。 亚当斯一时听不懂艾云莎在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 对方几次攻击都砍在了金球之上,在不同方位留下了破碎的痕迹。 亚当斯虽然心底发慌,但并没有去打扰艾云莎的动作。 魔法已经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畴,很难想象,当一群会使用魔法的人走入战场,到底会带了什么样的效果。 艾云莎的发丝飞舞,无数金光闪烁在她的周身。 外面消失了踪影的两人似乎知道艾云莎在做什么。 接连几下的攻击变得极为频繁,还都是瞄准艾云莎的那个方向,似乎想要打断艾云莎的动作。 亚当斯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艾云莎。 此刻的她,尖尖的耳朵和发光的眼睛展露着她半精灵的身份。 她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第59章 平地起森林 艾云莎其实并不知道她正吟唱的这个魔法到底会有什么效果,但她就觉得在这里应该可以使用它。 她用精灵语吟唱着一则动人的诗篇。 月华如练,流水欢愉,大地轻鸣。 浅蓝色的草地上,脚踝高的杂草在乱舞,即便此刻的风并不大。 这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欢迎艾云莎的到来,在拥簇她。 宛如期待日月的初升,礼拜新王的登基,祈求神圣的恩典。 艾云莎双脚离地,悬浮在空中,点点金光从她的肌肤每一寸溢出,散落在地面上。 艾云莎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这片世界都被纳入她的心中。 在外面失去身影的两人交换着信息。 “阻止不了她吟唱那个法咒,先退开她的施术范围!” 如利刃的树叶的包围圈渐渐扩大,远离包裹着艾云莎和亚当斯两人的金光。 亚当斯还在疑惑这要人命的术法为何突然间减弱了。 艾云莎法杖轻轻点地。 大地颤鸣。 亚当斯脚下有些不稳,差点失去了平衡。 只见周遭,无数树干拔地而起,长成高大的巨木。 它们突然的冲起,直接震散了飞舞的树叶。 两人驾驭着其余的落叶飞快的在伸出土壤的树干之间躲避。 “果然是那个咒,她怎么会这个?!躲远一点,这个魔法的消耗量很大,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应该不会很大!” 当他们还在计算着艾云莎的魔法储量到底能够支撑起多少棵巨木时,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范围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完全不像是夫人口里说的一个魔法的初学者,哪怕是个天才,也不应该拥有这么大的魔法储量,能够支撑起如此大的范围。 亚当斯惊讶的看着周围本来开阔的原野变成了一片繁茂的树林,又看了看艾云莎。 艾云莎纷飞的发丝开始落下,耳朵也回归常人的模样。 金光圆球缓缓消散,化作光点融入艾云莎的身体里。 “抓到他们了。”艾云莎点点头。 说罢,就带着亚当斯朝着林子里走去。 亚当斯看着周围粗壮的巨木,不禁伸手拍了拍树干,那坚硬的触感告诉他此刻的经历真实无比! “这都是你做的?”亚当斯问道。 艾云莎抱着法杖,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也就是尝试一下那本书里讲述的魔法,没想到这么管用,卡尔叔叔给的东西真不错!” 亚当斯只能坦然接受这个同伴已经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的事实,跟着她一路走到了两棵并排的大树前。 他惊奇的发现,这两棵大树上居然有着两个人脸。 艾云莎也表现得颇为惊讶:“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效果……我还以为会是和树藤一样缠住他们呢。” 树干上的两个人脸表现着惊异与恐惧,十分狰狞。 “他们这是……死了?”亚当斯用剑尖划了划树上的人脸,留下了一道印。 “我也不清楚。”艾云莎摇摇头。 借着月光,亚当斯看到了他刚刚在那人脸上划出来的那道印居然渗出了鲜红色的液体。 亚当斯顿感一阵瘆人,这似乎是血? “另外两个人怎么办?”艾云莎再看了他们几眼,就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了。 亚当斯想起来了刚才的那个光头只是被他打晕了,而另一个早就被艾云莎扔的没影了。 “去看看那个没有头发的家伙吧,我只是打晕了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 艾云莎点点头。 刚跟着亚当斯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向了那树木上狰狞的人脸。 她在心里思索片刻后,对着那两棵树木轻轻挥了挥手里的法杖。 巨木开始颤动,居然缓缓缩入了地下。 两人躺在原地,昏死了过去。 而其他的树木依旧还在月色之下。 在亚当斯的注视下,艾云莎满意的微微点头。 “看来应该是死不了了……”亚当斯轻声道。 “本来也没想杀死他们呀,本来也是我们布兰切特家族里的人吧,如果我误杀了他们,会引出很多麻烦的。” 亚当斯点点头,就跟着艾云莎走去那个光头的所在地。 艾云莎手掌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法杖,上面的花纹是那位铁匠精心雕刻的,艾云莎也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那位铁匠就能将这法杖做的如此完美。 法杖头部并不是很大,上面错落镶嵌着几颗石头,还有一些金属条纹,想来也是用卡尔提供的石头熔铸而成的。 不得不说,艾云莎是非常满意那位铁匠的手艺的。 杖身的花纹加大了手中的摩擦,让艾云莎握住法杖的时候十分有感觉,并且这把法杖手感特别轻,艾云莎真是一点也不想掩饰对那位铁匠的赞美之情。 铁匠居然也能用木头雕出这样的东西,这要是放在以前,在伏坎尼克城,那可真是骇人听闻。 没过多久,亚当斯就找到了晕倒在地的光头,他依旧在那里,睡得很香。 亚当斯拎起他的衣服,扇了他两巴掌。 光头惊醒,伸手摸剑,但自己的配剑早已被亚当斯扔在了远处。 亚当斯威胁道:“你们一共出动了多少人来带走她?” 他举起剑枪,架在了光头的脖子上。 “我们只是想带走小姐,本无意伤人。” “我不希望往后的旅程里还有你们这样烦人的家伙。”亚当斯轻压剑枪,剑刃划破了光头的脖子。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卡尔和亚戈大人的手底下出城,和我们一样出来的人应该不多……”光头颤声道。 “什么意思?我们明明才出城没多久。” “夫人感知到了小姐已经离开了起航港,她派出我们去带回小姐……卡尔大人和亚戈大人一人守在一座城门外,不让我们布兰切特家族的人出去。” “我们连夜赶出来,被留在城门口的人就有一大半,你们之后应该还会碰到人,除非你们今晚就能走更远……”光头吞了口口水,脖子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亚当斯冷哼一声,收起剑枪,松开了拎住他衣服的手。 “走吧,别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亚当斯站起身来,和艾云莎一起走回了他们的马车。 光头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起身向着起航港的方向,他惊讶地看到了那片本该不存在的森林。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加快了脚下的动作,飞快地逃离了这里。 亚当斯和艾云莎回到了马车旁边,火堆还没有熄灭,不过里面的土豆倒是已经化成黑炭了。 两人对坐在火堆旁,似乎在几个月前,他们也曾在路途的星夜下这样对坐过。 “还好你醒了,不然面对他们四个人,我估计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亚当斯对着艾云莎点头致意。 “他们使用魔法的气息过于强烈了,让我睡得很不舒服,就醒过来了。一开始我还不知道,以为有别的人在使用魔法干些什么,但一出来看到你不在,我就过来找你了。” “他们应该也都是半精灵吧?魔法居然还能这样使用,这在对战中可真是压倒性的啊。”亚当斯回想起刚刚的场景,要是自己有一点犹豫和失误,估计就会被那些魔法给困住了。 艾云莎想了一会,解释道:“他们似乎是布兰切特家族特意培养出来的战士,听卡尔叔叔说,他们本该是家族的暗卫什么的,不过是直属于妮娜奶奶手下的,实力会更强一些。” 亚当斯对于艾云莎口里的人名感到疑惑,但没有追问,继续听着艾云莎的话语。 “我听卡尔叔叔说,咱们半精灵的魔法的使用其实大部分都是学习人类巫师的。精灵本不应该拿剑的,但是人类巫师却能将魔法与武器配合的天衣无缝,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威力,最早的半精灵就跟着人类巫师学习魔法的使用了。” “你们半精灵不能天生就会魔法吗?还需要去学习?”亚当斯问道。 艾云莎点点头:“似乎只有那些茂林里面的纯血精灵才会天生就使用魔法,我们这些半精灵好像要经过什么仪式才能使用。” “所以你通过了那个仪式?” 艾云莎再次点点头:“觉醒了精灵血脉,就能够自然而然的控制和使用魔法了。不过我在家族里面学习使用的时候,倒是比想象中的困难一些。” 亚当斯哦了一声。 片刻过后,艾云莎发现亚当斯看着自己的眼睛突然睁得好大,她不禁疑惑问道:“怎么了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我身后有什么东西?” 说着,艾云莎摸了摸脸,还朝身后看了几眼。 亚当斯摇摇头示意没有事情。 只是艾云莎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亚当斯的眼中,那个发着光的女人居然爬上了艾云莎的身体,在舔舐着她的肌肤! 亚当斯不好直接喊断那个家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对艾云莎做出出格的举动,但是艾云莎似乎毫无感觉。 “真美味啊……真是个美人,真想要这张脸……还有这个身体。”发光女人咂吧咂吧嘴,舔了舔自己的红唇。 她搂住了艾云莎的脖子,就像刚才坐在亚当斯身上一样,坐在了艾云莎的腿上。 亚当斯看不下去了,思索着如何才能阻止这个淫荡的家伙。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圣经的内容,发光女人顿时转移了目标,来到了亚当斯的身前。 “刚刚的战斗我都看在眼里,你很不错啊!”女人对着亚当斯肯定的点了点头。 亚当斯一脸鄙夷,但还是稍加掩饰不让艾云莎看到,他在心底暗骂这个女人。 女人面不改色,呵呵笑道:“你要是再有那样大不敬的想法,我可不会介意对你做些什么。” 亚当斯看向女人,心底默念:“你能听到?” 女人依旧笑着:“当然可以,所以以后你如果在脑海中想着我身体的模样,说不定我会主动出现来满足一下你的欲火哟。” “滚。” 艾云莎看着亚当斯突然不说话了,有些疑惑,看着亚当斯的神态,似乎是在想一些什么事情,她便不去打扰他了,现在要她睡也睡不着了,她便取了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 发光女人罕见的坐到亚当斯的身边,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艾云莎:“她身上真香。” 亚当斯心底没有回应。 “血脉真香,就像一些古老的神秘物种……” “你们那里没有精灵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吗?” “精灵?你们都这样叫他们吗?还不错……我们那里啊,都是些奇特的怪物罢了,不像她这样,还有人的模样。” “你到底是来自哪里的?外神?” “等你以后彻底接受我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女人瞬间看到了亚当斯心底的想法。 她难得正经一回:“不是你想的那样……” 亚当斯顿时松了一口气,想来应该是让他完全接受圣经中的内容。 但女人马上又不正经了起来:“如果你想,我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能加深你我的了解。” 说着,她发光的双手依旧抚摸上了亚当斯的脸。 亚当斯躲闪。 女人笑呵呵的加快动作,捏住了亚当斯的脸。 “她刚刚施展出的手段,可不简单,这种规模的术法,一般都是对军队使用的,是名副其实的战场魔法。” “你那里也有魔法这种东西?” “别把我想的太远,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女人妩媚道。 亚当斯不再回应,转而对着艾云莎开始聊天。 他又问了艾云莎几个问题,比如她耳垂上突然多出来的吊坠。 艾云莎一一回答。 两人畅谈,直至天色拂晓。 勒瑞斯打着哈欠走下车,到河边洗了把脸。 他来到火堆旁,看着艾云莎和亚当斯两人,伸着懒腰问道:“你们起这么早啊?” 两人没有回应。 亚当斯起身,灭了火堆,将炭火踢开。 “准备上路吧,就不去最近的那个城镇歇脚了,我们加快速度,走得越远越好。”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勒瑞斯有些不解,但看到亚当斯已经开始解开马绳了,也就赶忙去到自己的马车那里,开始解马绳。 他眼角的余光惊奇的发现,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森林。 “喂,亚当斯,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片树林?”勒瑞斯喊话亚当斯。 亚当斯淡淡回应道:“昨晚。” 说完,他还扔给了勒瑞斯一个面包当做早餐。 勒瑞斯坐上马车,驾驶着马车前行,眼睛一直疑惑地盯着那片树林,还不忘咬了一口面包。 总觉得什么怪怪的,这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一片树林啊?! 第60章 远山小镇 两架马车在草原上急驰,在地图上看,他们正在飞快的远离起航港。 艾云莎和亚当斯并排坐着。 艾云莎扶着把手,安静的在阅读那本《魔法的起源》。 亚当斯喃喃道:“能再快点就好了。” 艾云莎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是看着手里捧着的书。 但那个艾云莎看不到的发光的女人却是没闲着,坐在亚当斯的另一边,不停挤弄着他,弄的亚当斯十分不舒服。 亚当斯只能淡定地驾驭着马车,不表现出任何的不适给艾云莎看到。 他们在路途之中靠近了一座城镇,单亚当斯并没有进城的想法,只是询问了一下后方的勒瑞斯需不需要采购一些什么。 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三人便继续赶路。 这座小城似乎是在进入群山之前的最后一座城镇了。 起航港虽然号称的是霍恩诺德王国最南边的一座大城。 这个“最南边”显然是有些夸大了。 哪怕骑着快马从起航港南下,要走出霍恩诺德王国的境内,起码也得月余的时间。 而起航港以南除了有一片小小的平原,更南部基本上都是群山,不过靠近加提斯王国的那一部分的地势倒是稍微平缓了些,算是丘陵地带。 亚当斯调整了目标,他看向了远方云雾之下朦胧的远山,山脚下有一座顺着河流建成的小镇,他决定去那里休整几天之后,再进入群山。 接下来十几天的时间,他们都风餐露宿,睡在马车上。 亚当斯和勒瑞斯并不满足于包裹里的蔬菜和肉干,他们做了一把简易的弓箭,如果看见了草原上游荡的小型野兽,就会为晚餐添上一顿美味的烤肉。 艾云莎也会在路途上试验一下她学会的新魔法。 有的魔法造出了一大片树林,有的魔法毁了一大片土地。 但最后她都会将其恢复如初,避免留下痕迹。 那把法杖她是越用越顺手,越用越喜欢了。 勒瑞斯也主动和艾云莎打好了关系,在他眼里,艾云莎真是个十足的大美人。 勒瑞斯很乐意跟她分享一些龙骑军家族知道的故事,不仅是亚当斯,艾云莎也喜欢听那些传奇的故事,很快,艾云莎就接受了这个同伴。 他们从一开始就明了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都是赫伦兹亚王国,这会是一场极为漫长的旅途,几乎横跨了整个地图,更何况他们还要绕路,估计得花一年多的时间才会到达目的地。 光是这十几天的旅程,亚当斯脸上的胡渣就慢慢的长了出来,他倒是不怎么介意,在艾云莎的提醒下,才用小刀刮去。 而勒瑞斯脸上几乎不怎么长胡子,估计是天生的吧。 十几天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山脚下的小镇。 上了那座山头,尖顶的钟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等到他们完全站在山顶时,他们已然能俯瞰整座小镇。 但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并没有看到一片祥和之景。 风车、金黄的麦田、领主庄园、炊烟磨坊、来往的行人…… 这些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片残破之景。 “这是什么情况?”勒瑞斯跳下马车,来到亚当斯和艾云莎的身边。 钟塔虽然高耸,但下方的砖块都已经残缺。 不少民房已经倒塌,矮小的墙壁完全塌陷。 麦地被糟蹋的不堪入目。 “怎么会这样?这里居然有人攻打了这座小镇?”亚当斯紧皱眉头。 艾云莎此时也从马车内钻了出来:“怎么突然停住了?不是说快到了吗?” 等到她也看到了眼前之景,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先去看看吧。”亚当斯看了一眼勒瑞斯。 勒瑞斯点点头,回过身去驾驶他那辆马车。 两架马车缓缓下坡,沿着那条泥路,缓缓进入这座小镇。 本该是用木头支起刻有镇名的木牌不知所终,只留下两根木头孤零零的竖在道路两旁。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艾云莎坐在亚当斯身边,小声说道。 断壁残垣,上面有着刀剑留下的印痕。 镇子里的树木都被大火焚烧过,枯焦失去了生机。 亚当斯突然发现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人影,连忙停下了马车。 后方的勒瑞斯也停住马车,跳下车走到路旁。 那是一队装备完全的小队,手里的盾牌上有着家族的徽章。 “你们是什么人?”头戴头盔的中年人看到两辆马车,带着小队走了过来。 亚当斯解释道:“我们是路过的旅人,准备南下去加提斯王国。” “启航节不是才刚刚结束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亚当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艾云莎问道:“先生,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人看到艾云莎的长相,顿时心软了半截,说道:“这里遭到了山怪们的袭击,几位如果真是要去加提斯王国,我还是推荐你们先在领主家里等几天吧,我们是伯爵家的护卫队,在这边巡逻。镇上的人损失大半,都被领主聚集到了城堡里。” 勒瑞斯顿时皱了皱眉头:“山怪?那些东西怎么会袭击村庄?” 小队队长叹了口气:“我们也想弄清楚,那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它们有组织,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袭击了这座小镇,掠夺了这里的资源,掳走了这里不少人口。” 勒瑞斯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起航港看到的那一幕。 在佣兵协会门口的那一具马车上的巨大的山怪尸体。 艾云莎看向了亚当斯:“怎么办?” 亚当斯跳下马车,走到小队队长身前:“别的地方也有城镇遭到袭击吗?” “只要是山脚下的小镇,无一例外,全部被山怪劫掠过。” 亚当斯陷入了沉思。 这群山的范围很大,进了山,里面的地形因素暂不去说,光是从地图上看,最起码得花二三十天的时间才能走出去,更何况还有山怪。 “几位尽可以放心,伯爵大人已经联合其他几个伯爵,出兵进入了群山,估计过几天他们就能回来,如果各位不着急回加提斯王国的话,到时候各位再出发也不迟。” 听到小队队长的话语,亚当斯回头看了看勒瑞斯。 勒瑞斯点了点头。 亚当斯伸手与小队队长握手:“那就谢谢这位兄弟的提醒了。” 小队队长点了点头,从队伍里挑选出一个青年,让他给亚当斯三人带路,去伯爵城堡。 “我们还有巡逻的任务在身,就不再多说了,现在城堡的戒备森严,让他带着你们去,你们进去也会方便一些。” 亚当斯再次表达了感谢,上了马车,跟着那位青年向着伯爵城堡而去。 青年沉默寡言,戴着一顶钢帽,神色凝重。 他并没有主动和三人搭话,只是多看了几眼漂亮的艾云莎,又低沉下了目光。 伯爵城堡很近,就在小镇不远处的山上。 城墙用砖块砌起,外层多加了一面原木加固,上面凹陷的地方很多,显然曾经有人进攻过这里。 城墙之上,士兵们举着弓箭巡逻。 在城门口,有两个士兵站岗,看见站在前面的青年,招呼着打开了城门。 青年与两人大致讲述了亚当斯他们的情况,就换下了站岗的其中一人,由换下的那人带亚当斯三人进去。 城堡内的道路两旁搭满了简易的白布帐篷,内部铺着一些碎布,人们躺在里面休息。 火堆上还煮着食物,里面是烂糊的面食果蔬,不知道到底加了些什么。旁边堆叠着沾留有那些食物的碗。 显然这么点帐篷容不下一座城镇的人,有很多人就睡在路边的泥地上。 醒着的人们满脸愁容,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眼神中充满着呆滞。 感受到周围人惊异的目光,艾云莎有些不自然。 这座城堡虽然占地面积远远比不上公爵的城堡,但内容很丰富,不仅有一间铁匠铺,甚至还种了地。 带路的那人并不想与他们多聊些什么,只是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空地。 他嗓音雄浑:“城堡里的空间就这么多,会很挤,你们就暂且待在这里吧。” 亚当斯点点头,拴好马车。 那人说完就走了。 说是空地,其实也挤着不少人,但只是相对来说能够放下这两辆马车。 在这里的人看见来的两辆马车,都不自觉地挪了挪位置。 “看来我们得暂时呆在这里了,本来我的计划也是在这座小镇休息几天。”亚当斯说道。 “看来那些山怪很恐怖啊……”艾云莎看着人们的表情,感叹道。 勒瑞斯走了过来:“一般的山怪都不会像这样袭击城镇的,它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应该问问这里还有没有和我们一样取加提斯的人的。”亚当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问,现在和这些原住民们在一起,他总感觉怪怪的。 三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坐在了马车上。 一个小男孩羞涩地朝着艾云莎走了过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递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雏菊。 “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啊。”艾云莎接下了那朵小花,回之以微笑。 一个老人匆忙过来拉住小孩,他的眼睛甚至不敢直视艾云莎,只是连连道歉:“这位尊贵的小姐,对不起,我家的孩子不懂规矩,给你带来了这样一朵脏贱的花……真是万分抱歉。” 艾云莎被老人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呆住了。 老人只是打量着她的衣着,就判断出艾云莎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老人着急忙慌带着小孩走了。 艾云莎注视着手里的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勒瑞斯一只脚放在马车上,手臂搭在膝盖上,淡淡道:“这很正常,一般的人遇到贵族都会避而远之,唯恐遇到了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 亚当斯倒是不懂这些,但也并不为老人的行为感到奇怪。 勒瑞斯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些还是流离失所的人,心底的自卑倒是更加剧了。” 艾云莎突然开口道:“我穿的难道很贵族吗?” “挺好看的……”勒瑞斯嘿嘿一笑。 亚当斯只是点点头:“你的衣服面料看上去就很不简单了。” “那我还是找个机会换掉吧。” “那倒没必要吧,你显示着你的身份,有时能起到震慑的效果。”勒瑞斯笑道。 “震慑?”这话让亚当斯和艾云莎都不太明白了。 “身份带来的便利,你们以后肯定是会懂的,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我最有经验。” “你一个子爵后代,还能知道这些?”亚当斯问道。 “有爵位就很了不起了好吗?一般的男爵都很了不起了。” 亚当斯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艾云莎细细思索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现在的身体,可跟之前不一样了呀…… 三人就这么有的没的闲聊,艾云莎拿出了她的那本书开始学习。 当她掏出那本书的时候,周围人的眼光都变了。 由疑惑变为了肯定。 这绝对是个大户人家,居然看的起书! 除了神职人员,还有哪里有书看? 肯定是个身份不简单的人啊! 就这样到了饭点,人们都围聚在火堆上有大锅的地方,等着士兵们分发食物。 勒瑞斯并不想去吃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烂糊,就招呼亚当斯一起找巡逻的士兵要了些干柴,自己架起火堆,从马车上拿了一点建议的食物拿来烤。 考虑到难民的心理平衡,他们也只取出了一些土豆和玉米来烤。 香气四溢,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亚当斯有些过意不去,想着去从马车里取出更多的食物,但被勒瑞斯拉住了。 勒瑞斯对着亚当斯轻轻地摇了摇头。 “吃完这些,还有剩下的就分出去吧。” 艾云莎此刻也收起了书,跳下马车走到两人身边。 她同样也看向了亚当斯,小声说道:“就按勒瑞斯说的做吧。” 亚当斯十分疑惑,为什么不给难民们给些帮助呢? 他不明白。 在他眼中,只有他看得见的那个发着光的女人对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像颇为失望。 三人吃饱后,还剩下几颗土豆,就送给了围观的难民。 还有些人驻足,看着三人。 但当亚当斯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眼光却在躲闪。 亚当斯没有多想。 第61章 噩耗 往后的日子里,亚当斯和勒瑞斯会帮着士兵做一些零碎的工作,与士兵的关系好了不少。 士兵们会询问艾云莎的事情,毕竟是个大美人啊。 经历过第一次发食物的事情之后,勒瑞斯往后每次都只会取出定量的食物,保证没有剩下的需要分发出去,围着他们的难民倒是越来越少了。 再往后,士兵们也会来到他们这里,给他们分享一些吃的,最主要还是来看看艾云莎养养眼,放松一下心情。 看见士兵们出现在这里,难民们就没有再在吃饭的时候围在他们这里了。 士兵们的伙食其实也并不怎么好,无非就是一些干粮块,肉干都很少,还是勒瑞斯会取出一些食物分享给他们。 士兵倒是很讲纪律,除了关系最好的那几个人会常来聊聊天之外,其余的人倒是没有专门为了吃的来的。 因为亚当斯和勒瑞斯帮着做了一些防御工事的修建工作,这座城堡的二把手,伯爵大人的执政官来专程见过他们,道过谢。 与之同来的,还有这里的士兵长。 因为在抵御山怪入侵时受过伤,所以这位伯爵大人手下的士兵长没有跟随伯爵出征,而是留在了城堡里养伤,负责城堡的保卫工作。 士兵长的威望很高,在难民之间甚至高过了执政官。 伯爵夫人经常会游走在难民之间,分发食物,见过艾云莎之后,也会每天来跟她聊天。 艾云莎有意隐藏身份,换上了一身单调的服装,回应伯爵夫人说她不过是铁匠的女儿。 亚当斯问过这是否还有其他同样是南下去加提斯的人,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不过后面陆陆续续倒是有人和他们一样进来了这座城堡,他们是来参加完启航节之后回加提斯王国的商人。 在众人眼中,亚当斯三人是来游历霍恩诺德王国,顺道参与了启航节的富家子弟。 城堡内的生活虽然单调乏味,但难民们至少还是有一口饭吃。储备的粮食不知道还有多久会见底,不过每一餐还是没有量的削减。 几天之后,一个清凉的早晨。 天刚拂晓,近处还是灰色,远处已经亮成了乳白色。 随着号角声的吹响,起早巡逻的士兵都围聚到城门上。 所以伯爵大人回来了。 一支大概有几百来号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远方走来。 在下方的岔道口分开,大部队沿着大路继续向前走,分出的一小部分向着伯爵城堡走来。 激昂的号角吵醒了熟睡的难民,引起了他们的不满,望着大开的城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亚当斯三人也被吵醒了,睡在同一辆马车上的亚当斯和勒瑞斯还以为突发了什么紧急情况,连忙跳下车来到城门口。 执政官和士兵长站在城门外,遥望着那支队伍,他们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一些士兵似乎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似乎士气极为低落。 执政官叹了口气,对着士兵长摇了摇头。 士兵长没有说什么。 一匹快马突然从队伍中冲出,来到了执政官的面前。 上面的人着急大喊道:“执政官大人!快去取药水!去请医师!伯爵大人受伤了!” 执政官脸色大变,和士兵长简单的眼神交流后,便马上向着城堡内奔去,士兵长则跑入队伍,寻找伯爵的踪迹。 亚当斯和勒瑞斯与那些士兵们站在一起,他们都不知所措。 士兵们看见回来的部队,心底顿时袭来了一阵恐惧。 几位伯爵大人联合的军队都没能赢过那些山怪吗?那他们该怎么办? 等到部队走进城堡,守城的士兵与回城的士兵关系好的,会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有些还存有理智的士兵会在守城士兵的搀扶下讲出事情的经过,而另外一些吓破胆的士兵则是完全无法进行交流了。 很快,亚当斯和勒瑞斯就看到了十几个人簇拥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一个失去意识的花白中年人。 马衣上绣着家族的徽章,想必这就是那位伯爵了。 伯爵脸朝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双手仍然紧紧握住缰绳。 战马在士兵长的牵引下走进伯爵的家族城堡。 等到卫兵们都走远了,勒瑞斯皱了皱眉头:“看来他们失败了,这些山怪似乎非常不简单啊,连伯爵们的联合军队都能够击退。” “就这一百多人,也能算是军队?”亚当斯问道,“我还以为最起码会有几千人呢。” 勒瑞斯解释道:“霍恩诺德王国的军队大部分都在格林德尔,还有就是边境领大公爵手握重兵,不少内地的公爵实际上是没有掌兵权的,爵位更低的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只能组织一些卫兵用以管理自己的封地。” 亚当斯哦了一声,这种制度与赫伦兹亚王国还是有些差别的。 “这些卫兵怎么可能和正规的军队相提并论呢?”勒瑞斯叹了口气。 周围的难民看见回来的士兵们居然是这个样子,甚至伯爵大人还受了伤,昏迷不醒。他们将这个噩耗传递在了难民之间,引起了一片恐慌。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回到了马车那里,继续正常开始了早上的帮工。 在帮忙搬运木柴的时候,勒瑞斯询问了士兵具体的情况。 那位士兵将从出征回来的士兵那里听到的话语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那些山怪不仅拥有了巨大的体型,有的还拥有灵智,能够使用魔法,出征的人损失惨重,他们都留在了那个山谷里,只剩下这几百个人活着回来,他们甚至连那些山怪的首领都还没见到。 伯爵大人就是被那未知的魔法击中,陷入了昏迷。 哪怕出征前,几位伯爵特意找了几位神职人员一同前去征讨山怪,但那些神职人员直接被巨量的山怪们围住了,生死不明。 勒瑞斯回到马车那里后,告诉了亚当斯和艾云莎这个消息。 亚当斯表情凝重,看来南下的计划得延后了。 就这样正常过了半天。 晚间,几匹快马从伯爵的家族城堡里冲了出来,直接冲出了外城堡的大门。 有士兵来到亚当斯这边,询问周围的商人们这里是否有人会医术。 这些这几天才来到这座城堡的商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出门参加启航节,怎么会带医师呢? 亚当斯和勒瑞斯对视了一眼,想必是伯爵大人的伤势令城堡里面的人束手无策了。 艾云莎走到两人身边,小声道:“我觉得我可以去试试,毕竟如果伯爵大人真的是被魔法击中,我说不定能够帮到他。” 勒瑞斯果断地摇了摇头,在来到这座城堡之前,他清楚地知道艾云莎每次施法时都会呈现出精灵的状态。 那种神秘的物种是不会为普通人所容忍的存在。 如果艾云莎使用了魔法,在这些人眼前展露出了精灵的身份,很可能会遭到不测。 “但我们总不能不救吧?或许这里只有我能救他。”艾云莎笃定道。 “那万一你救不了呢?”勒瑞斯反问道。 “那也没什么啊,至少我尝试过了……” 勒瑞斯沉默了。 亚当斯提议道:“不如将伯爵大人带到马车上,你让别人看不到你施展魔法不就行了?” 艾云莎兴奋道:“好主意!” 勒瑞斯依旧摇头,表示不赞同这件事情。 但两人似乎就人的心意已决,勒瑞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亚当斯与那名士兵交涉,让他将伯爵大人带到这辆马车上来,那位漂亮的女士懂一些医术,或许能够治愈伯爵大人,但治疗的过程不能让别人看到,谁都不行。 士兵连忙回去报告这件事。 没过多久,伯爵夫人小跑着过来了。 她喘着粗气,看向艾云莎:“果然是你,你应该不是什么铁匠之女吧?不,这些都无所谓,你如果能治愈好伯爵,我一定有重谢!” 一群人簇拥着一辆车缓缓来到了这里,车上躺着伯爵大人。 难民们围了过来,被士兵们挡在了几步之外。 执政官和士兵长都在这里,还有几位衣着精致的神职人员。 伯爵夫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那几位神职人员:“这几位为治愈伯爵大人焦头烂额,仍是无法弄清楚那种巫术是什么……” “你有办法?”一位神职人员看着艾云莎。 艾云莎点点头,看了看伯爵的具体情况,似乎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内。 “你怎么会懂魔法?”神职人员莫名对艾云莎似乎十分不满。 “我学过一点。” “教堂律法,还是学院魔法?” 艾云莎一时愣了愣,随口答道:“学院魔法……” “哪个学院?你的老师是谁?” 艾云莎怎么可能答得上来,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强硬说道:“无可奉告。” 伯爵夫人显然着急了:“神父,别再问了,让她试试吧……” “你怎么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对着伯爵大人施展未知的法术?我们的神圣魔法都没有用,她一个不知出路的女孩又怎么可以?” 勒瑞斯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让她试试吧,我们绝对不会害伯爵大人的,各位尽可放心!” 伯爵夫人无视了神职人员的阻止,连忙招呼士兵长将公爵大人抬到勒瑞斯的马车上。 艾云莎上了马车,拉上了帘子,以防别人看到。 几位神职人员站在一旁,小声的嘀咕一些什么。 伯爵夫人着急的在原地走来走去,士兵长和执政官站在亚当斯和勒瑞斯身边,静静等待。 马车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执政官问道:“二位真的有把握?那位女士能够治好伯爵大人?” “大人,不能说有着万全的把握,但她至少有治好伯爵大人的可能。”亚当斯说道。 “但愿她能治好吧,如果伯爵大人成功醒来,我们必有重谢!” 周围的难民都伸长了脖子在看这里的情况,那几位神父他们都认识,都是近处几座教堂里的,山怪袭击后,被伯爵大人接到了城堡里,没有跟随伯爵大人出征。 几位神职人员不停的交头接耳,看向马车,总觉得怪怪的。 有两人就要上前拉开帘子一探究竟。 亚当斯和勒瑞斯快步走到帘子前,挡住了两个人。 “偷师学艺?可是要花点钱啊。”勒瑞斯玩笑道。 两个神职人员嗤笑了一声,又走回了另外几人的旁边。 勒瑞斯在亚当斯耳边低语:“虽然不清楚这些懂魔法的人之间的关系,但是这几个家伙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啊。” 亚当斯点点头。 没过多久,马车内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伯爵夫人喜出望外,就要上马车查看,依旧被亚当斯和勒瑞斯拦了下来。 她虽然十分着急,但也还是没有打破约定,上车查看。 直到马车里面的艾云莎说道:“伯爵大人醒了,把他扶出去吧。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这才站到两旁,让士兵长和执政官过来扶起了伯爵。 满头花白的中年人在两人的搀扶下站到了泥地中间,他十分虚弱。 艾云莎跳下了马车,脸色如常。 亚当斯两人来到艾云莎身边,问道:“怎么样?” “是自然魔法,我很熟悉,破解起来倒不是很麻烦。”艾云莎小声说道。 几位神职人员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是该喜还是什么,他们站在原地,看了看伯爵,又看了看艾云莎。 伯爵还没有弄清楚具体的状况,问扶着自己的两人:“我这是……?” 执政官讲述了一下具体发生的事情。 伯爵恍然大悟,看向艾云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说道:“多谢,年轻人。” 艾云莎摆摆手:“举手之劳,伯爵大人。” 神职人员们听到这句话,脸色一黑。 一位身材高大的神职人员走到了艾云莎身前,低头看着艾云莎。 亚当斯和勒瑞斯看着神职人员,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伊普斯神父,你认识这个年轻人嘛?”伯爵问道。 被称为伊普斯的神职人员摇摇头,只是盯着艾云莎。 他轻轻一掌推出,击在艾云莎的肩膀之上。 手掌贴在艾云莎肩膀上的一瞬间,震荡出了淡绿色的光芒。 艾云莎震惊片刻,失去了平衡。 “这是?!” 艾云莎跌倒在地。 亚当斯和勒瑞斯顿时变了脸色。 “你干什么?!” 伊普斯神父邪魅一笑:“果然……她是精灵!” 摔倒在地上的艾云莎,耳朵变成了尖尖的长耳,眼眸中散发着亮眼的光芒。 她慌张遮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了双眼。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艾云莎的身上。 “精灵……?居然是精灵?!” “那个美丽的女士,居然是精灵?!” 第62章 神秘的畏惧 “精灵啊!她是精灵!快离她远点!” “她居然是精灵!她不会偷偷对我下咒了吧!?” “还好我没去吃他们的东西……” 艾云莎哪怕捂住了耳朵,听到那些话语,仍是那样的刺耳。 亚当斯十分不解,在霍恩诺德王国,人们对待精灵居然是这样一种态度? 勒瑞斯将艾云莎扶起,准备让她进入马车内,却被伊普斯神父拦了下来。 “伯爵大人,我们为您的治疗焦头烂额了一天,而这只精灵居然轻轻松松的就把你治好了,如果您觉得是我们能力不足的原因的话,我们倒是无话可说,但我们几个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伊普斯神父指着艾云莎,对着伯爵说道。 亚当斯和勒瑞斯顿时听出了那个家伙的话外之意,勒瑞斯回头喊道:“作为神职人员,说出这种话语,你什么意思?!” 伯爵被两人搀扶着,没有说话。 “这要是放在起航港以北,你敢对她这样出手吗?!” “罪恶的精灵的侍从,气焰倒是不小!”另外几位神职人员也上前,来到了亚当斯和勒瑞斯的面前。 勒瑞斯将艾云莎扶入马车,回到亚当斯身边,气势汹汹地盯着几位神职人员。 亚当斯好声好气问道:“你为什么对精灵有这么大的敌意?” 还没等神职人员们回答,周围的难民就喊了起来:“滚回你的茂林里摆弄你的魔法去,野物!” “这里不欢迎你!” 士兵们尝试控制难民的情绪,让他们别喊,但是没人听。 “我不会和一只精灵待在一起!她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滚回茂林里面去,该死的精灵!” 勒瑞斯和亚当斯看着周围人群的态度,心里充满了不解。 “你们应该被丢入群山里让山怪们处置,精灵!”伊普斯神父咧嘴笑道。 周围的难民附和起来,跟着他们极为信任的神父说着要把他们赶出去。 “别的不谈,我们最起码救回了伯爵啊!”亚当斯盯着几个神职人员。 “用你们神秘的精灵魔法?呵呵,你们说不定还对伯爵大人暗暗下了什么法术呢……” “你说什么!?” 伯爵发话了,打断了正要暴起的二人:“几位神父,不用这样,毕竟他们让我醒了过来啊。” “伯爵大人,之后我们几个人将会为你详细的检查一番身体,以免那只精灵对你做了些什么。” “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可能是她的精灵魔法还没有见效,伯爵大人,事关您的身体,这件事情可马虎不得。” 伯爵陷入了沉默。 “你们几个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勒瑞斯低沉下了嗓子,眼神凶狠。 “就凭你刚才那样对她出手,她的家族一定会要你好看的!” “家族?什么时候精灵还有家族了?你们果然是精灵的走狗,居然知道这些东西……” “她不是什么精灵,她是半精灵!” “胡说八道些什么?半精灵都在大家族里身居不出,她刚才的模样,尖耳亮眼,分明就是精灵。” 周围难民有人高喊:“我见过半精灵!他们跟我们没有差别!他们就是人!他们没有尖尖的耳朵,也没有发光的眼睛!她绝对是精灵!” “无知……!”亚当斯看向人群,眼神凛冽。 伊普斯神父轻蔑的看了两人一眼。 “你这家伙!”勒瑞斯上前一步,拎住了伊普斯神父的衣服。 “怎么?精灵的随从要伤人?” 勒瑞斯怒目圆睁,狠狠盯着伊普斯神父的脸。 随后他松开了手,但身体贴的很近,仿佛随时都要给这该死的神父来一拳。 几名神职人员对伯爵说道:“伯爵大人,精灵这种物种实在是过于神秘,现在突然出现在您的领地上,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灾厄。” “会不会……山怪就是她引来的?”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亚当斯也怒了。 伯爵低沉着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勒瑞斯正想回身去到马车旁边,一颗石子砸到了他的脸上。 居然是一个稚嫩的小孩。 “可怕的家伙,滚出去!” 石子有些尖锐,划破了勒瑞斯的额头。 小孩转头对着难民们说道:“精灵会在半夜把我们的灵魂抽走!不能让精灵呆在这里!” 这种可笑的笑话传到便民们的耳中,引起了一片凝重。 没人知道精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那些熟悉无比的文字只能勾勒出一道恐怖狰狞的身影。 但那尖长的耳朵,散发着光芒的眼睛,确实不可否认的精灵的特征。 不论那个精灵长得如何如何好看,她终究是精灵。 是那个最为神秘的物种,拥有着无匹的力量,杀人就像蚂蚁一样简单。 据说精灵能够占卜人的命运,发光的双眼能够洞察人心。 遇到精灵了,绝对不要和他们对视。 这是代代流传的故事。 难民们跟着小孩反复大喊:“滚出去,精灵!” 亚当斯第一次尝到了千夫所指的滋味。 有人捡起石块,朝他们扔过去。 “你们!肯定是你们这些该死的精灵,你们串通好那些山怪,你们毁了我们的家园!你们都是令人作呕的种族!” 有些士兵想要阻止难民们扔出石头,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完全看不过来。 石子如雨落,两人站在马车另一边,才不至于被砸到。 马车里的艾云莎传来了声音:“走吧……” “我觉得你们应该求求我,求我不要把你们赶进群山里,精灵。”伊普斯神父对着勒瑞斯两人小声说道。 “你这该死的东西!”勒瑞斯再也无法容忍了,一拳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以他的力道,直接锤飞了伊普斯的几颗牙齿,满口血污。 “邪恶!邪恶的精灵侍从打伤了伊普斯神父!虔诚的信徒们!慈善的至高!快看看啊!”神职者大喊。 勒瑞斯正要冲上去也给那几人几拳时,却被艾云莎喊住了。 “快走!” 勒瑞斯站在原地,愤愤的松开拳头。 亚当斯踢了一脚还在地上的神父,便去松马绳了。 “这就对了!精灵!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们就不应该从茂林里面钻出来!” 亚当斯和勒瑞斯低沉着脸,驾驶着马车准备离开。 伊普斯神父爬起来,含糊不清道:“别让他们走了!” 亚当斯和勒瑞斯恶狠狠的看向他。 “这是至高之神的旨意!把他们丢进群山!他们勾结了山怪,毁掉了我们的家园!把他们扔回群山!” 本来已经停止了扔石头的难民们又开始扔了起来。 石子砸在马车上,闷沉作响。 “将他们扔进群山!” “对,扔进群山!” 士兵们无动于衷,他们知道亚当斯三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碍于身份,他们也不能发声。 眼前的众多难民,他们才是主要的角色。 神职人员们继续鼓动难民,将亚当斯三人驱赶了出去。 这么久以来,难民们还是第一次出伯爵城堡。 在神父们的指引下,赶走他们的敌人。 士兵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围在马车周围,跟着被驱赶的马车前行,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他们回到了那座小镇,难民们对着三人喊道:“精灵,这是你们的杰作,你们让我们无家可归!” 人们捡起石头,对着马车就准备砸上去,但看见周围围着一一圈士兵,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砸上去,怕扔到士兵身上,惹火上身。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心底说不出的愤怒,真想把站在难民最后放方的那几个神父抽筋扒皮。 “这是我的家,该死的家伙们!你们毁了它!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你们毁了这一切!” “你们让这座小镇失去了一切!” 神父们高喊:“将他们赶回群山!回到他们万恶的起源!” 难民们附和着,驱赶着。 有人甚至上脚飞踹马车,被士兵挡住了。 勒瑞斯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那个准备找准机会上前踢马车轮子的家伙。 那人看了勒瑞斯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士兵,缩回了人群之中。 “愚昧的家伙!”勒瑞斯对着亚当斯说道。 见亚当斯没有回应,勒瑞斯以为他被气晕了,于是就自己开始生闷气。 他看不到,亚当斯身边坐着的发光女人正在大笑。 “哈哈哈哈,真可怜啊,我亲爱的亚当斯,不是吗?” 亚当斯板着个脸,看都不想看她,他甚至没有回应勒瑞斯的话语。 “居然被难民驱赶着,亚当斯啊亚当斯,可真是丢脸呢。”发光女人看着周围气势汹汹的人们,不停大笑着。 亚当斯面色不改,嘴唇微动:“你不也被扒光了衣服在街上游行过吗?女神?” “那哪能一样呢?我当初是给那些贱民们一个机会欣赏我完美的身躯,他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双脚双手被钉死,被摆成那么屈辱的姿态,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欣赏两个字。” 一块石头穿过发光女人的身体,砸在了亚当斯的脸上。 被砸中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随后是发热。 “哎呀呀,给我的亚当斯砸疼了吧,我来给你吹吹。” 女人的手摸上了亚当斯的脸,亚当斯甩了甩头,顾不上疼痛,摆出了一脸嫌弃。 “看来你不喜欢我爱的抚摸了,我舔舔怎么样?”说着,女人的脸就凑了上来。 “滚开!”亚当斯大声喊道。 几个捡起石头的难民愣了愣,随后果断扔出了石头。 “你叫什么叫?该死的家伙!” 几颗石头都扔在了马车上。 “你应该被烧死!你这凶手!” 亚当斯看都不看那些难民一眼。 发光女人这次倒是识趣了,停住了动作,只是伸出了舌头,对着亚当斯:“真的不想尝尝?甜甜香香的哟。” 亚当斯冷着脸,没有回应。 女人呵呵笑着:“没想到精灵居然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啊,我还以为会被当成神明供起来呢。那些所谓的半精灵居然能和人类相处得那么和睦,怪不得听人说在这个年代,这片大陆上见不得法术。” “你听谁说的?那个老人?”亚当斯问道。 “尝尝我的舌头,我就告诉你。”女人妩媚一笑。 亚当斯冷漠回绝。 女人笑道:“可惜可惜,真是不识风趣啊。” 两辆马车被驱赶到山脚的小路上。 道路两旁有着破败的石墙,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经过了山怪们的毁坏。 “进去!滚回你们的群山里去!” 难民们站在后面,遥遥喊道,他们并不想踏入群山一步。 士兵长和执政官走到两辆马车旁,众多士兵也围了过来。 执政官致以歉意:“很抱歉,几位,治好了伯爵大人,却还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看来那些神官们说话比你们更有用啊。”勒瑞斯冷冷道。 执政官只是点点头:“他们掌握着民众们的思想,这是无可厚非的,我们只负责人们过的好,有东西吃,而他们每一个都向人们传达神的旨意,从心底,他们更倾向于那些神父们。” 士兵长也说道:“本来今晚应该为你们大摆宴席,感谢你们的相助,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很抱歉,但事已至此。” “没必要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亚当斯点头道。 执政官叹了口气:“这便是信仰在人心底的力量啊。” 士兵长拿出一个包裹,偷偷递给亚当斯,亚当斯掂量了一下,里面似乎是金币。 “伯爵大人让我交给你们的,感谢各位的帮助了。” 亚当斯也叹了口气:“转告伯爵大人,谢意心领了。” “等各位以后再来,一定隆重欢迎各位。”执政官看着亚当斯和勒瑞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勒瑞斯对着执政官点点头。 士兵长和执政官对着两人说了一句祝各位好运后,领着士兵来到马车后方。 亚当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群山,驾驶马车缓缓向前。 艾云莎掀开帘子,偷偷的看了一眼后面的人。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第63章 遇险 两辆马车沿着小路缓缓爬上大山,亚当斯和勒瑞斯紧紧盯着周围。 裸露的山石,并不茂密的树丛,以及时不时窜来窜去的野物,这似乎是这座山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发光女人两只腿放在马车下摇摆,跟亚当斯打趣道:“这山上好歹有条路,要是能遇到山贼,那一定是你们的福气。” “山贼应该比那些人口里的山怪好对付多了。” 亚当斯不置可否。 山上的空气有些阴冷,气温逐渐降低。 周围安静的可怕,让人心里没底。 亚当斯不知道这条路最近是否还有人走过,他很担心前面的路况。 如果说那些山怪们真的难以对付的话,或许星夜兼程,加快行车速度,有点运气的话,说不定不会遇上那些家伙。 艾云莎也重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坐到了亚当斯的旁边,挤开了发着光的女人。 亚当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驾驶马车。 艾云莎缓缓开口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亚当斯看了艾云莎一眼,还是开口道:“我们也不知道那几个神父为什么会这样做,不是你的问题。” “没想到人们会对精灵畏惧、厌恶成这个样子……”艾云莎看向天空。 “毕竟谁也没见过精灵,不是吗?” 艾云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毕竟是异类啊。” 亚当斯看着艾云莎的神情,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那个伊普斯神父用的法术,似乎是专门针对精灵,或者说是针对精灵血脉的。追溯神史,我没听说过有那样的专门研究反抗精灵的魔法的神明。” “那些神父是从哪里学的法术?”亚当斯问道。 艾云莎想了想,回答道:“教会里代代相传的,神父们都是从王都的教会中往下分到各地的教堂里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上神父,作为神职者行走在城邦里的。” 说到这里,艾云莎顿时皱了皱眉。 王都的教会?格林德尔的教会? 在半精灵王座的脚底下,会生出对抗精灵的魔法? 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对啊,他从哪里学来的……”艾云莎喃喃道。 她又回到车厢,拿出了那本《魔法的起源》开始翻看。 亚当斯见状,也就不再打扰她了。 山势越往里走越陡,少有平地的缓冲,他们沿着山路前行,显然比地图上的直线路程更费时间。 溪流从山上涌下,形成了几级水阶梯,一座破败的石桥横在溪流之上,石砖爬满了青苔。 过了石桥,就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了,本该光秃秃的泥路上也生出了茂密的草丛。 后面的勒瑞斯喊着问道:“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亚当斯回应道:“刚进山!” 从他们远离那些难民之后,整条路上几乎没有人影,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群山之中笼罩着死一般的寂静,让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的心理压力很大。 万一真遇上了山怪怎么办? 艾云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对着亚当斯说道:“卡尔叔叔规划路线的时候估计也不知道这里出了这样的事……” 亚当斯叹了口气:“只能希望走快一点吧,不要遇上山怪是最好的。” 三人哪怕在吃东西的时候,都会避免生火,引发一些暴露性的动作。休息时也是将马车停靠在隐蔽之处,艾云莎更是施加了一些障眼法,避免他们被发现。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三人快马加鞭又小心谨慎的来到了地图之中群山的正中央。 这里是一片谷地,周围视野开阔,没有树木,更像是草原。 清晨的山风异常阴冷,这对亚当斯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勒瑞斯也只是有点清凉的感觉,而艾云莎已经穿上了稍微有点保暖的衣服。 山谷地的草里渗满了水,一脚踩上去,就会听到闷响的水声。 这里浓雾弥漫,难以辨别清楚方向。 地形倒是开阔宽敞,亚当斯和勒瑞斯两辆马车并驾齐驱。 勒瑞斯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就是好闻。” 亚当斯观察了一下四周,浓雾之下,什么都看不到,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几天都没碰到山怪,这倒是值得庆幸,希望之后也不会遇到,快点离开这里去加提斯王国就好了。”亚当斯对着勒瑞斯说道。 勒瑞斯点点头,驱赶了一下马,加快了速度。 最起码也得快点走出这块谷地。 越往对面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更低了。 马车的轮子在草地上只能发出不那么明显的闷响。 勒瑞斯突然喊住亚当斯,让他停下来,自己也拉住了前面的马。 “怎么了?”亚当斯疑惑地看向他。 勒瑞斯示意亚当斯噤声,他用下巴向前指了指。 亚当斯顺着勒瑞斯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浓密的水雾之中,居然有两个橙红色的光点正在移动。 “火把?”亚当斯惊讶一声。 勒瑞斯跳下马车,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亚当斯取下了剑枪,也跳下了马车,来到勒瑞斯的身边。 艾云莎从马车内探出头,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她看见两人的背影,又看到了那浓雾之中的光点,顿时明白了,不再发出声音。 光点越来越亮,而亚当斯两人仍然看不见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 亚当斯点点头。 他右臂猛然发力,将剑枪投掷出去。 与此同时,勒瑞斯朝着浓雾之中冲了过去,高举长剑准备一剑斩下。 亚当斯也跟着追了上去。 剑枪先到,嚎叫的怪声从浓雾之中传出,一个光点落在了地上。 勒瑞斯从浓雾之中跳出,一剑朝着另一个不知所措的举着火把身影劈下。 他看到了那些东西——那些生物! 勒瑞斯用力将长剑抽出,再一剑刺入了它的心口。 他大声喊道:“不止两个!” 亚当斯此时也跳了出来,从那个倒在地上的山怪胸口上拔出剑枪,顺带用剑刃划破了他的喉咙,随后握住枪杆后半部,向在后方的两个山怪中的一个刺出。 这是个四只山怪的小队! 亚当斯精准的将剑枪刺入后方举着大刀的山怪的心口,另一个在它身旁的山怪见状,拿起自己的大刀就要朝亚当斯劈来。 勒瑞斯此时也赶到,一剑割开那只山怪的脖子,它的头应声坠地。 亚当斯猛然发力,剑刃有刺入山怪的心口几分,直至它失去生机,亚当斯才一脚踢向山怪的肚子,拔出剑枪。 勒瑞斯向着亚当斯伸出拳头:“好配合!” 亚当斯握拳相撞。 两人看向地上的四只山怪的尸体,它们的体型还算正常,比他们还矮不少。 “就是这些东西,让那些人如此害怕,还打赢了联合军队?”亚当斯有些不解地问道。 勒瑞斯摇摇头:“不,不是这些,应该还有另外的山怪,这些应该只是普通的。” 一阵风袭来,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伸手在脸前挡了挡喷涌而来的浓雾。 浓雾渐散,这座谷地的情况他们能大致看清。 他们大惊失色。 广阔的草地上,有着上百座人形石雕,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或痛苦挣扎,或恐惧逃离。 有的倒在地上,身上插着箭矢长枪;有的站立不动,身前身后被两把大刀斩在身上。 地上甚至有无数的残骸。 亚当斯惊讶道:“看这些装饰……似乎都是那些士兵?” 勒瑞斯神色凝重,艰难的点了点头。 艾云莎也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了两人的身边,差点被地上的山怪尸体绊到了脚,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情况?” 勒瑞斯走到一座看起来十分完好的石雕前面,它的表情极为狰狞,似乎是因为……恐惧? 亚当斯走在这些石雕之间,发现有的石雕甚至还摆出战斗的姿态。 “你们发生了什么……?” 艾云莎从地上捧起了一块石头,翻过面来,居然是一张人脸。 她的脸色很差,但没有扔下那块石头,而是闭上了双眼,双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在周围转了一圈后,就回到了艾云莎的身边,等待着艾云莎的动作。 周围的浓雾缓缓消散,几乎能看清这一整座谷地,亚当斯和勒瑞斯又扫视了这里一遍,似乎没有别的山怪了。 突然,艾云莎手里的石头崩碎,化作灰尘散落在地上。 她的脸色微变。 亚当斯和勒瑞斯问道:“怎么了?看出什么了吗?” 艾云莎紧皱眉头:“这是魔法,一种很偏的魔法,我那书上说,这种魔法被称为诅咒。” “这就是……山怪的魔法?”两人看向林立的石雕,心里一紧。 “你能解除这种魔法吗?”亚当斯问道,他想起了之前艾云莎似乎干过这样的事情,解除别人施展出来的魔法。 艾云莎摇摇头:“人数太多了,需要消耗的魔法是巨大的,我不知道我的魔法够不够……而且,书上说解除诅咒需要诸多条件,我还没试过,凑齐那些条件也很困难,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就是不行,别费这个劲了。”勒瑞斯果断道。 亚当斯点点头,扫视了一眼这些石雕。 艾云莎呆呆的看着手上残留的尘土,任它随风飞散。 三人重新回到了马车。 亚当斯拿起缰绳,对着勒瑞斯喊道:“绕路,加快速度吧,这里不能久留。” 勒瑞斯点点头。 马车飞速向前,绕过了那些石雕,重新爬上了山坡。 艾云莎坐在亚当斯的旁边,仔细地翻看着那本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入了一块还算平坦的地界。 这里生长着稀疏的古木,作为树林,它们并不茂密,但每一棵树木都异常粗壮,延伸出来的枝条都深入地下,汲取大地的恩惠。 在这里,两人不得不放缓了马车的速度,以免发生翻车的事故。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慢的在树林里行驶着。 亚当斯的马突然停住了步伐,发出了急促的鸣叫。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心中早有预感。 该来的总会来的。 勒瑞斯心领神会,也下了马车,拔出长剑,走到马车旁边。 艾云莎也收起了书,双手握住法杖。 她闭上双眼,法杖上的纹路流淌着金色光芒。 “数量很多,亚当斯!” 几只身材矮小的山怪从亚当斯的正面走了出来。 他们十分臃肿,仅用一块麻布遮住裆下。 勒瑞斯这边则是出现一排山怪,同样也是身材矮小臃肿。 “如果就这些东西的话,应该还是杀的完的。”勒瑞斯举起长剑,嘴角轻轻勾起。 亚当斯点点头,也摆好了架势。 艾云莎下了马车,法杖点地。 地面微微颤动,藤蔓从树丛之间飞出,将数十只山怪捆住。 “好!砍瓜切菜!”勒瑞斯猛然冲出,一剑就割开了两个无法动弹的山怪的喉咙,鲜血飞溅,头颅落地。 亚当斯则是直接将那些山怪腰斩。 有了艾云莎的魔法辅助,两人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需要杀死那些动弹不得的山怪就行了,这无疑跟厨师切肉一般容易。 长剑和剑枪都沾满了血,亚当斯和勒瑞斯将周围的山怪都扫荡干净了。 勒瑞斯甩了甩剑上的血:“如果这一路上都只是遇到这样的家伙,那还算不错。” 话音刚落,一声怒吼从山林深处传来,惊奇了周围的飞鸟。 “大家伙来了?”勒瑞斯神色凝重,扫视着树林深处。 几人都在等待着那声吼声的主人显出踪影。 艾云莎也在不断观察着周围,忽然她大声喊道:“勒瑞斯!” 她举起法杖,上面的光芒闪耀。 勒瑞斯猛然转头,一只巨大的拳头已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离他的鼻尖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它的手臂被藤蔓缠住,这一拳才不至于打到勒瑞斯的身上。 这是一只身材极其巨大的山怪,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正是勒瑞斯在起航港见到的那具尸体的种类! 勒瑞斯后退几步。 亚当斯马上跟进,从侧边砍断了它的手臂。 巨大山怪发出了与刚才吼声差不多的哀嚎声。 “小心那些尸体!”艾云莎提醒道。 勒瑞斯看向周围。 那些刚刚被他们轻松处理掉的小山怪的尸体,此刻居然重组在了一起,几个山怪尸体合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山怪。 “这是……什么东西?” 第64章 相遇 面对着几只从地上重新站立起来的巨大山怪,勒瑞斯吞咽了一口唾沫。 光是他们高大的身体,加上凶狠的面容,尖锐的獠牙,就让人生出胆怯。 勒瑞斯沉下一口气,摆好架势,看着眼前的几个巨大的山怪。 亚当斯那边,在他斩断了那只山怪的手臂之后,行云流水的又朝着山怪的脖子处挥出剑枪。 山怪挣脱开了藤蔓的束缚,猛然低下头,躲开了亚当斯的攻击。 亚当斯十分吃惊:“这么敏捷?” 山怪怒吼着,巨大的声音让亚当斯头脑发痛,而山怪的另一只手已然袭来,向着亚当斯的腹部就是结实的一拳。 亚当斯直接被捶飞了出去,撞在了树干之上,落到了勒瑞斯的旁边。 树干受到猛烈的撞击,掉下了不少枯枝和落叶。 勒瑞斯也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力道?!” 艾云莎挥舞法杖,金绿色的光环笼罩在亚当斯的身上。 亚当斯身上的痛感顿时少了些,他支撑着站了起来。 勒瑞斯问道:“没事吧?” “好多了。”亚当斯点点头,看向前面的几个山怪。 那只被斩断一臂的山怪也冲了过来,但在三人周围就停住了步伐,它虎视眈眈的盯着亚当斯。 “感觉怎么样?” 亚当斯咳嗽了几声:“你可以试试跟那些家伙对拳,以你的力量的话,估计可以。” “傻子才对拳,我不怕疼吗?”勒瑞斯撇撇嘴,看着眼前这些随时可能冲上来的山怪。 “他们很聪明……”艾云莎小声说道。 勒瑞斯点点头,没想到它们居然没有一股脑的直接冲上来,那样的话,估计他们还无法抵御住这些家伙。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它们是谁,或者什么东西组成的脑袋?” 亚当斯装作没听见,并不想理他突如其来的想法。 艾云莎突然喊道:“把头低下!” 两人果断照艾云莎说的做。 两支箭矢从他们的头上飞过,插到旁边的树干之上,艾云莎的法杖散发着光芒。 亚当斯听见了山怪们的脚踢开杂草的声音,抬起头就看见两只山怪已经向前冲了过来。 “勒瑞斯!” 亚当斯大喊道。 两人同时后跳,山怪的拳头砸在了地面之上。 又有冷箭袭来,艾云莎挥舞法杖,旁边的树丛伸出了枝丫,为他们挡下了冷箭。 “有战术的啊!”勒瑞斯落地后,大喊一声,随即后脚蹬地,迎着一只山怪就提剑而上。 山怪大吼,狂乱着挥舞拳头。 勒瑞斯敏捷的躲开了它的攻击,正抓住了一个机会,准备一剑刺向它的腰部时,在它后方的那只山怪断然出手,一把将身旁的它拉开,自己则一脚踢开了勒瑞斯的剑,直接拎住了亚当斯的后颈,狠狠地砸在地上。 巨大的撞击让勒瑞斯咳出一口鲜血。 而亚当斯的剑枪已经掷出,直接插在了掐住勒瑞斯脖子的那只山怪的胸口上。 勒瑞斯飞速向前,用力将剑枪顶的深入几分。 山怪大声咆哮。 后面的山怪也都冲了上来。 艾云莎的发丝飞舞,再一次转变成了精灵的模样。 所有的山怪脚底下都伸出了粗壮的树藤,将它们牢牢的束缚在原地。 亚当斯猛然拔出剑枪,鲜血飞溅,趁着山怪动弹不得,直接割去了它的头颅,顺手将剑枪掷向刚刚被拉开的那只山怪那里。 那只山怪有意躲闪,但还是被刺中了大腿。 艾云莎再次挥舞法杖,又抵挡下了一波冷箭。 后面被束缚住的山怪们手里提着巨大刀刃,将树藤全部砍断,它们怒吼着,死死盯着手持法杖的艾云莎。 它们用力挥舞着大刀示威,轻轻松松就砍断了周围的树木。 勒瑞斯从地上爬起,有些恍惚,看到了亚当斯已经解决了那两只山怪,以及周围还在不停伸长挡住暗箭的枝丫。 亚当斯不敢放松,后退几步来到勒瑞斯身边:“你没事吧?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杀死它们。” 勒瑞斯驻着剑,看向那两只已经身首异处的山怪,强压下喉咙里传来的血腥。 几只挥舞着大刀的山怪已经冲了过来。 亚当斯闪身到勒瑞斯身前,以长枪的远距离挡住了两把大刀,但那沉重的力道还是让他闷哼了一声。 但别的山怪的动作并没有停,又过来两只夹攻亚当斯和勒瑞斯,而另外的几只山怪直冲艾云莎而去。 勒瑞斯缓过劲来,马上进入了战斗状态,和亚当斯一起应对周围的四只巨大山怪。 艾云莎不仅要分心挡住那些暗箭,现在还要转过身来应对那些山怪。 勒瑞斯与山怪们短兵相接,他也会使用一些巧劲来泄力,他对着亚当斯大喊道:“艾云莎怎么办?!” 亚当斯的剑枪划出一道圆弧,将两只山怪的胸口上划出一道口子,借着山怪们捂着伤口会退半步的时机,他趁机回应道:“她能处理好,相信她!” 勒瑞斯躲开两只山怪的夹攻,一剑砍伤了一只山怪的腰部。 当他看向艾云莎那边的时候,那里的数只山怪居然被树藤吊在了半空之中,不断挣扎着,手里的大刀掉在了地上。 亚当斯大喝一声,剑枪直接斩断了身前两只山怪的四条腿。 勒瑞斯直接从向他袭来的一只山怪的胯下滑了过去,直接攀上了它的背,一剑刺入它的背心。 山怪只是愣了片刻,随后一只手不停向着身后抓取勒瑞斯。 勒瑞斯咬紧牙关,猛然发力将剑向上提起。 长剑直接从勒瑞斯刺入的地方向上从山怪的肩膀处斩出,这只山怪的半边身子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它发出暴怒的哀嚎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只山怪并没有退后的意思,继续准备攻击勒瑞斯,被亚当斯投掷过来的剑枪刺穿了脑袋,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勒瑞斯上前一步拔出亚当斯的剑枪,扔回给他。 亚当斯接住剑枪,轻松处理了他那边已经失去双腿的两只山怪。 等两人回头看向艾云莎那边的情况时,那些冲向她的山怪都已经身首异处,七零八落的躺在马车周围。 艾云莎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勒瑞斯喘着粗气,看向了周围的林子。 那些山怪们的哀嚎声引出了更多的山怪。 三人刚刚解决掉的估计有十几只,而现在出现在山林的山怪的数量比之前多出了不少,都是身形巨大的家伙。 一只身上插有骨刺的山怪走了出来,对着亚当斯和勒瑞斯大声呼叫。 “这估计还是个头啊。”亚当斯看向它。 勒瑞斯点点头。 两人神色凝重,他们几乎都已经筋疲力尽了,而现在的数量比刚才还要多。 该怎么办? 一支箭矢从两人之间飞了过来,直直射入那只山怪的嘴中。 正当两人诧异的时候,更多的箭矢射向了周围的山怪,但被它们用大刀挡下。 “哟!” 一个男人身着铠甲,骑着雄壮的骏马来到了两人身前。 亚当斯惊喜道:“伊兰!?” “嗨呀呀,亚当斯小哥,原来是你们啊。”只有一只眼睛的中年人扛着巨斧,从马车后方走来。 “是你们?!”亚当斯看着后面赶来的旭曦佣兵团众人,情绪高涨。 两人拿着弓箭,站到了亚当斯他们的两辆马车之上。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亚当斯问伊兰道。 伊兰回答道:“启航节结束之后,我们就应召南下讨伐山怪,不过我们来的比较快,还有很多佣兵团和冒险者也在赶来的路上。” “这件事情已经传到了起航港了?” 伊兰点点头,又看向了那些隐藏在树林中的山怪们。 弓箭手奥罗看着不远处不断挪动的树枝,对着伊兰喊道:“那边有的树丛挪动的十分怪异。” 亚当斯看了一眼奥罗所说的情况,他笑道:“那是艾云莎的魔法。”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艾云莎,对着伊兰说道:“对了,艾云莎,就是艾玛。” 伊兰看向艾云莎,她对着他点了点头。 伊兰看到了她的耳朵与眼睛,顿时明白了。 独眼龙古伊多乐呵呵看向艾云莎:“你是艾玛妹子?怎么变得这么水灵啊?算是我见到的最好看的姑娘了。” 艾云莎嘿嘿笑了一声。 “先解决山怪吧。”伊兰下了马,拔出了背在身后的巨剑。 亚当斯疑惑道:“你换了一把剑?” “启航节里面获得的,是个好东西。”伊兰解释道。 佣兵团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亚当斯看到了两个新面孔,像是远洋来的人。 伊兰简短的介绍了一番:“维戈尔·加莱奥内,以及斯特瑞·特亚尔,我们的新成员。” 亚当斯点点头。 有了旭曦佣兵团的帮助,接下来的数十只山怪对抗起来,或许没那么麻烦了,更何况,他们还有艾云莎的魔法的辅助。 经过一番血战之后,周围所有的山怪都被他们肃清了,艾云莎甚至还用魔法找到了躲在暗处的山怪们的弓箭手。 旭曦佣兵团对付山怪的手段十分熟练,全团几乎都没有怎么受伤。 清理完山怪之后,旭曦佣兵团几人在前面开路,带着亚当斯和勒瑞斯的两辆马车离开了这里。 到了还算安全的地方,众人决定休息片刻。 他们来到了一处河边的石壁下面,开始补充体力水分。 除了艾云莎和奥罗还有易卜拉希米两位长弓手以外,所有人的身上几乎都沾满了山怪的血液。 他们去河里稍微清洗了一下,佣兵们洗去了铠甲上的血液,亚当斯和勒瑞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这里,他们生起了火堆。 亚当斯给勒瑞斯简单介绍了一下佣兵团的成员们,大致讲述了之前与他们一路同行的事情。 勒瑞斯与伊兰握手。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 佣兵们开始了日常的聊天,不过更多的关注点还是放在了艾云莎的身上,不断询问着她是怎么从那个瘦瘦小小的艾玛变成这样一个大美人的。 艾云莎只能应和着,摆出一副无懈可击的笑脸。 几个佣兵自告奋勇去溪流里面抓鱼。 亚当斯问伊兰道:“你对这里的山怪了解多少?” 伊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这里的山怪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身体变得巨大,能力也随之提升,还生出了灵智,懂的团队协作,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对付起来很棘手。” “你之前就遇见过他们了?” 伊兰点点头:“我之前是接的一位群山周围的伯爵的任务,进到群山来调查山怪的,当时误打误撞,就遇到了这两个家伙。” 说着,他指了指维戈尔和斯特瑞。 两人尴尬一笑,随后去到溪流里帮着抓鱼了。 伊兰继续说道:“当时哪怕在群山深处,遇到的山怪都没有今天的多,那次我们带回去了一个山怪的尸体,之后佣兵协会那边就出了讨伐山怪的任务,似乎冒险者工会也有这种悬赏,等到启航节结束,我们就过来了。” 亚当斯点点头,看向了火堆。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伊兰问道。 亚当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就是要绕路回去苏尔维尔王国,然后回赫伦兹亚王国。” “你要回去了?” “任务都完成了,自然是要回去的,越快越好,只是被这些山怪耽误了不少时间。” “不如我们陪你们一起出去,你们也能安全些,赶路效率也会更高点。”伊兰提议道。 亚当斯喜出望外:“这样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伊兰微笑着点点头。 亚当斯问道:“你那把剑是什么来头?” 伊兰取下了那把巨剑,拿到两人的身前,让亚当斯能够看得更仔细。 “我从启航节的比武大会里赢下来的,似乎是什么骑士的巨剑,不过我还没把这把剑玩透彻,正好来这里找山怪们练练手。” 亚当斯突然感觉肩头一紧。 那个谁都看不到的发光女人紧紧抓住了亚当斯的肩,看着那把巨剑。 很快,她又松开了。 亚当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记下了这件事情。 正午,所有人都饱餐了一顿。 到了下午,伊兰就领着佣兵团护送着亚当斯他们向着南方走去。 此后,他们的行进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不用担心山怪们的出现。 哪怕是出现了山怪的小队,旭曦佣兵团们也会以极强的团队配合与杀敌经验轻松的抹杀它们。 不过他们遇到的山怪数量都很少,被佣兵们轻松解决。也许,需要更多数量的山怪,才能阻挡住这只佣兵团。 第65章 高飞 在群山边缘,霍恩诺德王国与加提斯王国交界的地方,是一片高原,地势向着加提斯王国逐渐走低。 旭曦佣兵团和亚当斯的两辆马车经过十余天的行程,最终走出了群山,视野开阔了起来。 行至山口,伊兰就勒马停下了。 “我们就在此分别吧。”伊兰对着亚当斯说道。 亚当斯看着眼前开阔的平原,一望无际的绿莹莹的草地,数条溪流横跨视线。 这种地方,哪怕有危险,也能够轻易地发现。 是到分别的时候了。 伊兰刚调转马头,准备招呼佣兵们一同沿路返回,却被亚当斯叫住了。 亚当斯进入马车找寻着什么,伊兰在外面耐心地等候。 没过多久,亚当斯就从马车内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把他好久都没有背到过身上的剑。 “来,接着!”亚当斯将其抛给伊兰。 伊兰顺手接下,将剑拔出少许,端详了片刻。 “这剑很不错啊,怎么了?” “可别忘了来到赫伦兹亚后还给我。”亚当斯微笑道。 “我还以为是送给我呢。”伊兰将剑收起。 “这是我恩师交给我的,可不能轻易送人。” “行,那就此别过!”伊兰点点头,将剑平放在身前的马背上。 “再见!” 旭曦佣兵团朝着反方向回到了群山之中。 亚当斯重新坐上了马车,驾驶着马车缓缓前行。 这是一个温暖的早晨,高挂的暖阳让这一处高原得气温极为适宜。 许多温顺的牧兽在远处安静的吃着草,不少还趴在地上享受着阳光。 两辆马车的车轮在草原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车辙,穿过不深的溪流后,让车辙印上多了些水。 艾云莎兴致很高,来到了这样开阔的地界,她不禁举目远眺,开心的吟诵起了不知名的诗篇。 亚当斯看了一下地图:“我们估计还会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离开霍恩诺德的地界,进入加提斯王国。卡尔先生画出的路线似乎是让我们先去红林堡,然后就能走大路向西进入卢弗尔王国了。” “慢慢来吧,在这里倒是安全了许多,能早点去你说的那个红林堡就好了。”勒瑞斯朝着亚当斯说道。 亚当斯点点头,便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发光的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亚当斯的眼中了,亚当斯倒是乐得清闲,但她对伊兰所背的那把大剑的反应倒是看在了眼中。 从他接收的圣经的内容中,他找寻不到任何关于那把大剑的记忆,或者说,也没有看到伊兰所说的什么骑士。 那么为什么那个家伙会有那样的反应呢? 亚当斯十分不解。 他感觉他需要去弄清楚,毕竟这个东西和那个所谓的女神有关系,那个女神还总爱出现在他的眼前挑逗他,而亚当斯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个将这位女神种植入他大脑中的那个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亚当斯驾驶着马车,思绪已经飞到了远方,全然不知身旁的艾云莎正在摆弄着神奇的魔法,将勒瑞斯的眼球吸引的几乎快掉了出来。 亚当斯的马车飞驰,从艾云莎这边洒下了点点音符。 “这是音符?怎么弄的?还能这么玩?”勒瑞斯直接三个问题摆了出来,看向也是一脸惊喜的艾云莎。 艾云莎没有回应,只是单手一摆,那些音符居然飘了起来,飞向了天边。 可惜的是,只有音符,没有音乐。 勒瑞斯看得一愣一愣的。 艾云莎双手揉搓着金光,将凝聚成实体的金光扯成了丝线。 她记得克娜露丝说过,他的魔法更加类似于一种魔法产物,而她能够自定义这些产物。 没过多久,她就捏出了一把金色的小刀,虽然样式很好看,但是很软,没什么用。 她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从马车内得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彩色木雕。 那是之前卡尔“买”给她的,艾云莎十分喜欢,每当她看向那个木雕,她的内心深处总会感觉到一丝平静,仿佛全身都进入了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态。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以为是这个木雕的能力,因为当时那个店老板对这个木雕十分不舍。 艾云莎对着那个木雕,纤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摇曳,将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模子,随后缓缓变成了那个木雕的样子。 艾云莎几乎已经完成了复刻木雕的动作、衣物,但在模仿它的神情时,却卡住怎么也无法显现出来。 艾云莎皱紧眉头,想要做出改变。 但不论怎么做,她就是无法将金光小人的面容复刻出来。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任由金光消散。 亚当斯此刻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艾云莎,也被这浓郁的金光吓了一跳,随后缓了过来。 “你在试验你的魔法?”亚当斯问道。 艾云莎点了点头:“他们都教不了我,卡尔叔叔也说让我自学,我想着那本书上的东西讲的都太简单了,不如从我本身的魔法上下手。” “我平常施展的法术都是通过法杖,将魔法的输出以一种限定的功率转化成特定的形式,用周围的环境中存在的东西作为媒介展现出来的,这些很简单,不是什么难事,对我来说比较难的就是这个一直伴随着我本身的最原初的魔法,我一直搞不懂它们该怎么用,但我听家里人说,这本该是最简单的,但我却做不好……” 亚当斯听了,但没听懂,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艾云莎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跟着金光游离,他自顾自说道:“似乎只有我是这样的情况,没人教的了我,我也只能自学了。” 亚当斯说道:“你要不试试把那些……魔法,加到一些物品的上面?” 艾云莎愣了片刻,随后狐疑的控制那些金光萦绕在她的双手上,她将双手按在了马车上,将金光放开。 顿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整座马车的内部结构,或者说,是造成马车的木材的内部结构。 她似乎能清晰的控制金光散入到每一个角落,她的魔法储量很庞大。 艾云莎突发奇想,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了,将金光散入到木质结构的每一个角落。 勒瑞斯在旁边看呆了。 只见亚当斯控制的马车,那些木材上居然延伸出了美丽的金纹。 马车上的裂纹,划痕,箭矢射过的痕迹也都完全恢复。 木材的颜色暗淡了下来,更加映衬出金纹的绚丽。 这辆马车似乎一下升高了不止一个等级,以前似乎几十枚银币就能拿下,而现在得花几十金币了。 勒瑞斯喊道:“艾云莎,你做了什么?快快快,给我也弄弄!” 艾云莎应了一声。 亚当斯和勒瑞斯减缓马车的速度,停了下来。 艾云莎如法炮制,将金光汇聚在双手,然后按上了勒瑞斯的马车。 这样,勒瑞斯的马车也变得和亚当斯一样了。 “帅气!这马车开出去才有面子啊!”勒瑞斯哈哈大笑,“没想到你的魔法还能有这种功效,你要不试试摸摸这几匹马?” 艾云莎迟疑道:“我就敢试试一些物品,要是对生物用这些,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勒瑞斯挠挠头:“也是,万一你把马弄死了,那倒是挺麻烦的……” “那就继续赶路吧。” 艾云莎点点头,又回到了亚当斯的马车,两辆车重新启动。 但这下,前面的马似乎拉的十分轻松,速度都提快了不少。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跑的比之前快了?”亚当斯问道。 “不是错觉!真的比之前快!”勒瑞斯看着周边相对向后方移动的野兽,喊道。 “还能有这种效果?!” 亚当斯看着屁股下面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木材,真不敢想象在此之前它们还只是普普通通的陈年橡木。 走过一段很长的路之后,周围的草开始变得稀少,土石裸露了出来。 艾云莎又突发奇想,让亚当斯和勒瑞斯停下车来。 两人照做。 艾云莎下了车,双手汇聚着浓郁的金光。 她用双掌轻抚大地。 光芒顿时顺着她的双手渗入地下。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坐在马车边上,静静看着艾云莎的动作。 只见艾云莎闭上了双眼,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突然大声说道:“坏了!” 周围裸露的土石之下,顿时冒出了葱郁的青草,那些青草不断拔高,直接将艾云莎的身体淹没。 几匹马似乎受到了惊吓,高举前蹄,但茂密的草丛让它们无法移动,而后方绑着的马车又让它们无法跳跃,它们只能在原地焦急的长鸣,浑身颤抖。 “艾云莎!”亚当斯喊了一声,就要下马车把艾云莎拉出来。 但马车底下似乎突然生出了什么东西,将马车高高举起了起来。 亚当斯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紧紧抓住了马车的护栏。 勒瑞斯大声惊叫。 当亚当斯重新坐稳,看向周围时,他们已经被抬举到了空中,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已然变成了浓密的草原。 艾云莎从两辆马车茂密的绿植之间伸出了头,长舒一口气,甩了甩头发。 “你干了什么啊!?”勒瑞斯喊道。 艾云莎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说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比那些咒语还有效果啊……” 巨大的绿植将两辆马车高高举起,几匹马不断哀嚎着颤抖,哪怕脚下很稳,但它们始终没有安全感。 亚当斯十分无奈,问道:“我们怎么下去?” 艾云莎小心翼翼的爬上马车,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这一句话,直接让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沉默了。 “这不算法咒,我也不知道怎么收起来……” 艾云莎伸手摸了摸马车下面的绿植。 那些绿植仿佛有生命一般,感受到艾云莎的指尖,又拔高了几分,似乎想主动接触艾云莎。 艾云莎挥了挥手指,那些绿植居然朝着她挥动的方向伸长。 她灵光一现,再次将金光汇聚在手掌上,猛然向前一挥。 一道由绿植组成的桥梁向前不断延伸。 亚当斯和勒瑞斯看呆了。 随后,没等马开始奔跑,两辆马车居然开始自己向前移动。 绿植拖着他们向前,直到与那条延伸的绿植长桥延伸的速度相同。 “什么情况!?” 快速移动带来的风吹起了三人的头发,亚当斯伸长脖子看向后方,刚刚簇拥着两辆马车到高处的,是他无法分辨的茂密的绿植,而刚刚他们经过的长桥,已经被风吹散了。 “我们在飞啊!”勒瑞斯大喊。 “还能这么玩?!” “我也没想到还能这样!” 迎着大风,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变大了。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艾云莎张开双臂,迎接着这片天地。 勒瑞斯突然对亚当斯说道:“好好感受,这就是以后咱们骑龙的感觉!” 亚当斯哈哈大笑。 他们并不是在空中沿着直线运动,而是在缓缓下坠。 他们干脆在空中享用起了午餐,看着周围的美景,再简朴的食物也吃得津津有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他们缓缓接近了地面,稳稳落地,而那座横跨数百里的绿色长桥已经不复存在。 “好玩,再来一次!”勒瑞斯对着艾云莎微笑道。 艾云莎摇了摇头:“刚才是我一不小心给那片土地灌输了太多我的魔法,现在如果再想来一次,可能效果没有刚才那么好了,我的魔法也是有限的……” 勒瑞斯摆了摆手:“那就算了。” 他又问亚当斯道:“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亚当斯愣了愣,苦笑道:“我哪里知道,我们这飞了起码得有上百里远吧,怎么说也该到加提斯王国境内了,我本以为会花十几天的时间,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只希望刚才的动静没有被别人看到,不然都不太好处理了。” 艾云莎点点头,随后耷拉着脑袋说道:“没有下次了,这次我就是试一试,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虽然整出的动静挺大的,但是效果不赖,缩短了行程。”亚当斯看向前方的树林,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草原。 他记得之前在半空上看到前面有一处湖泊,想必应该是到了平原地带。 勒瑞斯嘿嘿一笑:“能快点去到赫伦兹亚,啥都是好的。” “让我看看咱们大致在哪。”亚当斯开始翻看地图,在加提斯的北境寻找湖泊。 没过多久,他差不多确定了他们的位置,离着红林堡大概没有多远的路程,他们的前面就是一条道路,好像能直达红林堡。 马匹在高空中颤抖了许久,早已走不动道了,哆哆嗦嗦勉强能够站在原地。 “等一会儿再走吧。”亚当斯看着马匹一时半会还动不了,说道。 反正,不急这一时半会。 第66章 禁巫 等到马匹可以行动的时候,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才缓缓驱赶着马前行。 没过多久,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小路,上面不时过去一辆马车,来往着稀疏的行者。 两辆马车弯上了小道。 虽然是小道,但似乎还是能容下四架马车并驾齐驱 并没有夯实的泥巴路上留有明显的车辙印,不过最近这里应该是晴天,泥土呈现出干燥的黄。 两辆马车的外饰由于过于华丽,经常会引起在路边行人的目光的注视,还有从旁边反向过去马车上的人的眼光。 “你能把这马车变回去吗?”亚当斯有些无奈道,经过艾云莎的一番操作后,现在这两辆马车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勒瑞斯也点了点头, 艾云莎只是摇摇头:“很遗憾,我似乎做不到,我只能加上去,不知道怎么收回来。” 亚当斯叹了口气,看着屁股下面这个看上去极为奢华绚丽的马车,多少有些不自然了。 平原一望无际,往前看能看到一座村庄,周围有着牧民在放牧。 三人接近了那座村庄,看到了那座村庄的名字:北荒村。 应该是这座村子位于加提斯王国的北境,才因此得名北荒村。 村子不大,连铁匠铺都没有,只有一家酒馆,没有街边的小贩。 两辆马车缓缓驶进了这座村庄,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 一具尸体,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在村庄空地正中央,有着一棵树,树上居然挂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似乎还是女性。 亚当斯本来想直接经过这座村庄,赶向红林堡的,但转念一想,似乎马车里的食物不怎么够了,想着看看这里有没有卖的。 亚当斯和勒瑞斯将马车停在了空地上。三人下了车,不约而同地伸了伸懒腰。 村民们围了上来。 憨厚的男人们看着艾云莎,咽了咽口水。 有人问道:“几位大人,来我们北荒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亚当斯温和地摇了摇头,笑道:“我们只是路过,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吃食。” “大人是来买吃的吗?要不要看看我家的鱼?好吃得紧!” “我家的面包也不错!” 亚当斯没想到这些村民居然开始推销起了自己的东西,尴尬的笑着。 艾云莎指了指那边的树上的尸体,问道:“那些人是怎么了,为什么被挂在树上?” “美丽的夫人,可别指她!她会巫术!挂在树上七八天了,还没死。” “巫术?她是巫师?不是早就没有巫师这个职业了吗?” “夫人,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偷偷摸摸来到我们北荒村,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要不是之前有一位男爵大人在我们这里歇脚,认出了她是个会巫术的巫师,指不定就要让她用邪恶的巫术给搞出什么破坏!”村妇一脸厌恶。 勒瑞斯一直跟在艾云莎身边,突然来了兴致,说道:“我们能过去看看那个女巫吗?” “那个邪恶的巫师被男爵大人制服了,连着拷问了三四天,什么也没问出来,男爵大人刚好也要走了,就把她交给我们处理了,我们也怕啊,就让男爵大人把她挂在了那里,你们过去看可要小心,不要被她的巫术给伤到了!” “都成了那样了,怎么也施展不出巫术把?” “这位大人你可不知道啊,村里不少男人都会结伴在那个女人前面愣住不动,这不是巫术是什么啊!?” “她好像没穿衣服啊?”勒瑞斯摸了摸下巴。 村妇连连摇头否定:“不对不对,大人,那绝对是巫术!她那样不吃不喝七八天了还没死,肯定用了巫术的!” 勒瑞斯不置可否,对着艾云莎说道:“过去看看?” 艾云莎点点头。 他又对着亚当斯说道:“哎,我们过去看看,你处理完了过来找我们。” 亚当斯被村民们簇拥着,就要去到某家购置食物,回应了勒瑞斯一声,就跟着村民们走了。 几个小孩上手摸了摸他们的马车,赞叹这马车的奢华。 看见勒瑞斯和艾云莎两人走向了那个被挂起来的女巫师那边,村民们就不愿跟过去了,有的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也有的去跟上了亚当斯。 勒瑞斯和艾云莎来到了那棵树下,树上的叶子零零散散,几乎都掉光了。 女人被长木板固定在树上,手脚被绑了起来。 她的发丝散乱,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 正如勒瑞斯所说,女人一丝不挂,全身皮开肉绽,结满了血痂,躯体上还残留着血迹。 勒瑞斯看到这副场景,内心里五味杂陈。 艾云莎抬头,看向女人的脸。 女人眼光涣散,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不知道是否醒着。 她的身材并不怎么高大,和艾云莎以前差不多,觉醒精灵血脉之后的艾云莎身形拔高,看上去更加完美了点。 “你说,我要是在这里使用法术,会不会和她一样?”艾云莎对着勒瑞斯轻声说道。 勒瑞斯的思绪顿时被艾云莎拉了回来,他只是摇了摇头:“不清楚,估计会吧?” 艾云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普普通通的平凡的人们总会畏惧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勒瑞斯看着女人,叹了口气。 “没想到曾经以巫师为骄傲的加提斯王国,现在居然会这样对待仅存的巫师们。” “曾经?什么意思?”艾云莎并不清楚勒瑞斯是什么意思。 勒瑞斯轻声讲述着他从小听到大的以往的辉煌。 “加提斯王国,曾经的术法之国,在最鼎盛的时候,这里的巫师甚至能与精灵们分庭抗礼。巫师们的战斗力极强,哪怕是单独一个人,也能轻松应对不下数十个铁甲军士,而在以前,加提斯王国甚至能够组建起一支全由巫师组成的军队,势不可挡。” “而在那场战役之后,巫师军队几乎损伤殆尽,甚至是诸多术法也都失传了。现在居然……” 艾云莎很乐意听这些像是传说一样的往事,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心中也生出了一阵悲凉之意。 “真……可怜啊。”艾云莎喃喃道。 她突然发现了女人的嘴唇在动,她凑近了几分,想听清楚女人是不是在说些什么。 勒瑞斯也看到了,和艾云莎一同走近那个女人。 “有……水吗?”女人的声音极其微弱,嘶哑无比,含糊不清。 “水,她要水。”艾云莎对着勒瑞斯说道。 勒瑞斯毫不犹豫就要解下腰间的水袋,但他突然愣了愣,回头看了看。 几个村民,盯着他们这边。 艾云莎看到勒瑞斯的动作停下,刚想问怎么了,一转头,也看到了那几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的村民。 “他们是什么意思?”艾云莎感到不安。 勒瑞斯只是短暂思索了片刻:“不管他们了。” 他直接取下了水袋,攀到树上,喂女人喝水。 艾云莎留了个心眼,侧着身对着女人,这样她能看清楚后面村民的动作。 果不其然,后面几个村民看到了勒瑞斯的动作,马上就上前跑了过来。 女人被水呛到了,咳嗽了几声,但仍是继续痛饮。 直到勒瑞斯的水袋空了,女人才收起了伸长的脖子。 勒瑞斯跳下了树,稳稳站到艾云莎身边,看向跑过来的几个村民。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怎么能给这个女巫喝水!?” “外来者!你们想干什么!?” 勒瑞斯并不想理会他们,只是看向那个稍微缓过劲来的女巫。 艾云莎灵光一现:“我们是男爵大人派来的,负责将这个女巫带走,交由男爵大人继续审问,男爵大人最近抽不开空,于是派我们过来带走她。” 那几个村民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男爵大人派来的,怪不得你们的马车这样豪华。” 勒瑞斯不耐烦地回头问道:“我们可以把她放下来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但是请不要解开绳子,我们怕这个女巫会报复我们。” 勒瑞斯点点头,将木板拆卸了下来,让女人能够平躺着。 “他的衣服呢,给她找来。”勒瑞斯对着那几个村民说道。 村民顿时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为什么要给这个巫师穿衣服啊? “我们已经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烧了,我们怕染上巫术。” 女人静静地躺在地上,好像知道所有事情。 勒瑞斯只是叹了一口气。 艾云莎对着勒瑞斯小声说道:“将她先带着吧,到时候可以让她穿我的衣服。” 勒瑞斯点了点头,随后轻松将整个十字架形的木板抬起,将女人抬进了自己的马车。 这短短的几步路,却吸引了众多村民们来围观。 经过那几位村民的解释,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终于要带走她了吗?男爵大人可要好好处理她啊,这年头居然还有巫师,想想都可怕!” “这样都不死,真应该直接烧死她!” “男爵大人没说!要是真烧死她了,这几位给男爵大人找不到人,我们怎么办!?” 勒瑞斯和艾云莎并不想理会那些村民大声的话语,此刻亚当斯也抱着一包食物过来了。 “我没买太多,后面还会有这样的村子,还有城镇,到时候可以去那些地方吃,这些就在路上解解馋吧。” 亚当斯发觉两人的脸色不太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村民们在说什么?” 勒瑞斯摇摇头,示意亚当斯上马车:“我们快走吧。” 亚当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上了马车,跟在勒瑞斯的马车后面。 艾云莎这次没有坐在亚当斯的旁边,而是进了勒瑞斯的车厢。 出了北荒村,亚当斯将马车行驶到勒瑞斯的旁边,问道:“怎么了?” “我们把那个人带走了。” “谁?” “那个被挂在树上的人。” “怎么回事?” 勒瑞斯给亚当斯大致描述了一下情况。 亚当斯惊讶道:“她是巫师?” 勒瑞斯点点头。 “她怎么会被挂在树上?” “我也想知道。”勒瑞斯看了看后方的村庄,又看了看周围的牧民,随后说道,“离这座村庄远一些,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吧。” 亚当斯点点头。 两辆马车加快了速度。 勒瑞斯特意偏离了大道,在一处溪流旁停了下来。 他仔细察看了一番周围,并没有发现别人。 亚当斯也勒马停下。 艾云莎从勒瑞斯的车厢里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两个暗红色的木板,上面都是那个女人的血。 勒瑞斯将女人从车内抱了出来,放在了溪边。 女人此时一丝不挂,勒瑞斯让艾云莎帮忙清洗她的身体。 刚刚在马车内,艾云莎将女人的伤口全部愈合,但还是留下了丑陋的疤纹。 她仔细的清洗着女人的身体,小溪的下游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待她?”亚当斯问勒瑞斯。 勒瑞斯叹了口气:“应该和艾云莎在那座伯爵城堡中的情况差不多吧?就像精灵在世人眼中的那样,巫师们似乎也是如此。” 女人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哪怕之前喝了不少勒瑞斯的水。 亚当斯面容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个时代到底怎么了?龙骑军家族迁到了大陆的各个角落,似乎再也没有人见过巨龙……连两个王国曾经引以为傲的,现在也变为了人人唾弃的……”勒瑞斯低着头,不断叹着气。 亚当斯并不想做出回应,只是安静的听着勒瑞斯不断的发牢骚。 艾云莎突然喊道:“你们去找一套我的衣服来,都在我的包裹里面。” 亚当斯应声,去到车厢里随手拿了一件艾云莎的衣服,递给了艾云莎。 艾云莎擦干了她身体上的水后,给她穿好了衣服,将她搀扶了起来。 勒瑞斯上前搭把手,把她放到了马车里面。 “等她醒了,再问她发生了什么吧。” “继续赶路吧。” 两辆马车又重新回到了大道上,顺着道路向着红林堡前进。 等到他们远去,在他们刚刚停下来的地方,一个不修边幅的老人出现,注意到了草地上残留下来的血液。 他用手指沾了些血液,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他突然眼神放光:“来了……” 第67章 全知 临近天黑,他们终于到了最近的一座城镇,找到了一家不怎么大的旅馆,要了两个房间。 亚当斯和勒瑞斯将马车停在十分隐蔽的地方,趁着天黑,勒瑞斯将那个昏迷的女人带进了艾云莎的房间。 这家旅馆不负责吃食,不过旁边不远处就开着一家酒馆,估计它们之间有什么来往吧。 晚间天降大雨,气温骤降,路上的行人都披着斗篷。 艾云莎找了个兜帽,尽量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亚当斯三人淋着雨小跑了几步,进入了旁边的酒馆。 酒馆内暖烘烘的,食物的香味与人们身上的汗臭味混合起来,让三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空桌子不多,只有几张了,三人随意挑了一个,坐了下来。和他们一同进来的,也有几拨人,他们坐定后,酒馆内便没有了空桌子。 很快,一位女郎就端着收拾好的杯碗路过了他们,顺口问道:“几位客人要吃些什么?” “面包,多加点芝士,还有熟肉,撒点蜂蜜,再就是沙拉,然后随便来点果汁什么的。”勒瑞斯对着她说道。 “好嘞!”女人端着杯碗离开了。 几位披着沉重斗篷的人冒着雨走进了这家酒馆,他们抖了抖帽上的水滴,拍了拍斗篷,随即将其挂在了门口。 老人们坐在酒柜前的桌台上大笑着,与同样是老油条的柜台老板讲着一些街坊传言。 三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酒馆中央燃起了篝火,烟气向上飞出了酒馆的烟囱。篝火周围挂着一圈牛羊肉的腿,火堆上方挂着一口大锅,不知道在煮些什么。 周围的人大多是居民,少有和亚当斯勒瑞斯一样身上带有武器的家伙,他们都默默坐在柜台上喝着酒。 “真热闹。”艾云莎自言自语,突然想起了卡尔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似乎是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听到不少消息。 远处的桌子围着一群人,好像是一个人在讲些什么,让周围的人都提起兴趣在那边听。 三人耐心等着自己的东西上来。 女郎没过多久就端着三个大盘子过来,每一个盘子上面都有着面包、肉、沙拉,以及一杯水。 “75枚铜币。”女郎在旁边说道。 艾云莎拿出一枚银币交给女郎:“剩下的再打包一份。” 女郎点点头,微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勒瑞斯搓了搓手,直接撕开面包送入嘴中。 “这面包口感还行。” 虽然他们之前在来到这座城的路上吃了不少东西,但那只能算得上垫垫肚子。 亚当斯和艾云莎也开始了大快朵颐。 正当三人吃得起劲的时候,一个老人突然来到了他们的桌子前,问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老人戴着一个看上去就十分保暖的帽子,一身粗制布料,看上去久经风霜,手里拿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棍当作拐杖。 正当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老人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老人叫住在忙碌的一名女侍,只要了一份烤肉。 老人脱下帽子,花白的长发披散了下来。 三人并不想说些什么,只是默许了老人坐在这里。 老人拿出了一个烟斗,在桌子边上磕了磕,取出火柴点燃,吸了几口。 虽然三人都不反感这烟气,但这么近的距离难免会被熏到。 亚当斯皱了皱眉,看向了那个抽着烟斗的老人。 他发现老人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有什么事吗?”亚当斯停下手中切肉的动作,看向老人。 老人只是默默盯着亚当斯,抽着手里的烟斗。 亚当斯惊讶的发现,老人的眼眸居然是红色的。 他看着老人,老人也不说话,最后也只能继续开始吃自己的食物。 没过多久,老人的烤肉来了,他把烟斗放在一边,开始享用自己的烤肉。 三人只觉得这个老头十分怪异,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他们很快吃完了东西,就准备直接离开回旅店了。 老人也很快地解决了他的烤肉,又盯着三人看。 他们总觉得这个老人有什么目的。 老人缓缓开口道:“你们不该救下她的。” 老人拿起了烟斗,看着三个人。 刚要起身离开的三人愣了愣,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想干什么?” 老人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在这个王国,禁巫,不是没有道理的。” 亚当斯皱了皱眉头。 “自从最后一位巫术之王殒命于那场战役之后,继承他的王位的,居然是他的一个完全不懂巫术的最小的孩子。在经历那场几乎燃烧到整个大陆的战火焚烧之后,动乱的王国引起了不断的纷争,家族在血与乱中趁机崛起,年幼的王被权臣篡逆……现在,巫术之王仅存的血脉,就在你们的那个房间里。” “你是什么人!?”勒瑞斯低沉着嗓子,手里握住了腰间配剑的剑柄。 “放轻松,年轻人,我没有恶意。” “既然她是你说的那个巫术之王的血脉,你为什么想要她死?”艾云莎不解地问道。 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道:“或许,只有她死了,在这个王国逃窜躲藏的巫术之王最后的血脉,才会掀起一场燃烧整个王国的复仇之火。” “最后的血脉?什么意思?” “她的孩子,几乎拥有了先代巫术之王无与伦比的天赋,如果是她的话,未必不能将这个已经腐朽的王国推倒重来,让我们这些巫师,或者说魔法师,重新回到当初的高度。” “你……到底是什么人?”亚当斯看着老人,从他口里说出的话,好像一个纵观全局的操局者。 老人拿远了烟斗,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里打着某些盘算,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开口道:“我是魔法师,切罗斯。” “好的,切罗斯先生,感谢你的话语,我们大致了解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勒瑞斯对着老人点点头,就准备起身要走。 切罗斯用他红色的瞳孔看了勒瑞斯一眼,勒瑞斯顿时双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你……”勒瑞斯看着老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还有话要说,别急啊。” 艾云莎淡定的喝了一口水,看向老人:“那请您继续?” 切罗斯点点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边瘙痒的地方,正准备继续开口,突然被亚当斯打断。 “你是想让我们把那个女人重新扔回去,让她死在那些村民的手里?“ 切罗斯摇摇头:“并不,我没这么想,亚当斯。” 亚当斯顿时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不重要。” 切罗斯继续开口道:“那个女人并不重要。一个被人用计谋骗出来的巫师,本该死在愚昧的民众手下,她能活下来,几乎是一个奇迹,能遇到你们,更是她的好运。让她活下来,倒也没什么。”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亚当斯不耐烦地问道。 切罗斯的目光突然偏移,看向了亚当斯的旁边。 亚当斯看着他的眼光,顿时愣了愣。 他的身边,可是站着一个谁都看不到的发光的女人啊。 女人此刻也静静地盯着他,浑身的光芒发散的更加耀眼。 切罗斯很快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亚当斯。 “我希望能加入你们的旅程。” “啊?”三人感到十分疑惑。 “我也想去赫伦兹亚王国,去给一个人送一份礼物。”他十分诚恳地说道。 “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跟着我们做什么?”勒瑞斯说道,“你不是还要操心巫术之王的事情吗?” “虽然你们救下了那个女人,本该死在那个村庄的她,不过是换了另一个地方死去而已,不会改变不了什么。那道复仇之火将会成为既定的事实,没有人能改变它。“切罗斯淡淡说道。 发光女人依靠在亚当斯的身上,对着这个老人轻蔑一笑:“说的好肯定,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赫伦兹亚王国呢?真是可笑。” 老人似乎是没有听到了发光女人的话语,继续说道:“亚当斯,我需要跟着你,你能带我找到我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亚当斯实在是捉摸不透眼前这个老人到底有着怎样的实力和目的。 他试探性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的,亚当斯,你也会想见到那个人的。” “谁?” “当然是你们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啊……不过,是下一位。” “王子?你要找王子干什么?” “我说过了,送礼。” “别答应他,亚当斯!这个老家伙肯定没安好心!”勒瑞斯在一旁说道。 亚当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什么,他突然笑道:“你也要送礼,他也要送礼,哪来这么多礼物送给赫伦兹亚的人?他该不会也要送给王子殿下吧?” 听着亚当斯突如其来的话语,艾云莎和勒瑞斯两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见老人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亚当斯问。 “我无所不知。” 发光女人再次嗤笑了一声。 “你能把我脑袋里的东西去除吗?”亚当斯突然问道。 切罗斯摇摇头:“很遗憾,我做不到。这毕竟是人家送出的礼,我若是干涉了,说不定会引火上身,这种买卖,我可不干。” “那我就不带你去赫伦兹亚王国了。” 切罗斯突然觉得好笑:“你是觉得我一个人去不了赫伦兹亚王国是吗?” 亚当斯点点头。 切罗斯突然哈哈大笑:“你猜对了!” “我背负着某种谶语,我需要你,或者是他的协助,虽然你身上的赫伦兹亚血脉相比他来说稀薄的多,但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勒瑞斯满脸不屑:“老家伙,你肯定没安好心,别想着我们会带你去赫伦兹亚王国!” 老人对勒瑞斯的话置之不理,只是静静的等待亚当斯的答复。 “那那个女人怎么办?”亚当斯突然问道。 “她已经离开了,就在我们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 艾云莎问道:“她能去哪儿?” “很遗憾……她无论去哪里,都改变不了她会死的未来。”切罗斯对着艾云莎说道。 艾云莎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他们就能改变的。 亚当斯又问道:“那现在,这个王国的巫师们都去了哪里?” “数量不多了。有的隐居山林中的魔法师塔里,也有的流落在寻常人家之间,不再使用魔法。” “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亚当斯,你背负的礼物,会交给受礼的人亲自去解决。而我送的礼物就很简单了,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亚当斯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等我拿上我的东西。”切罗斯呵呵一笑。 “好。” 勒瑞斯这下才能够站起身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亚当斯会让这么一个明显就十分危险的家伙跟着他们一起去赫伦兹亚王国,而且刚刚从他的话语中也表明了,没有他们俩,他就无法去赫伦兹亚王国。 他为什么要答应他? “明天一早,我会在你们的旅馆楼下等你们。”切罗斯重新戴上了帽子,对着三人微微欠身。 等回到了旅馆内,艾云莎打开了房门,那个女人还真的就不见了。 亚当斯和勒瑞斯住在同一间房,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勒瑞斯问亚当斯为什么要答应那个老家伙。 亚当斯只是叹了口气,看了看那个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的发光的女人,又看向了勒瑞斯。 “还记得那本圣经吗?” 勒瑞斯点了点头,他自然对那本圣经有印象。 “我把它交给一个流浪汉了,怎么了?”勒瑞斯问道。 “不,它在我的脑中。”亚当斯深深的看了勒瑞斯一眼。 “什么意思?” “一个老人说,这是他送给身处赫伦兹亚某一个人的大礼,说我迟早会见到那个人,就把这礼物放在了我的身上。你刚刚也听到看到了,他要送的,应该就是王子。” 勒瑞斯虽然不明白,但内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那个魔法师也要送给王子礼物,不过我觉得他没有恶意,或许,他还能帮着王子处理我脑袋里面的东西。” 第68章 巫师的悲哀 切罗斯站在一处钟楼的高处,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旅馆里亚当斯的房间。 他神态平静,依靠在拥有极长历史的灰面砖墙上。 切罗斯并没有盯着坐在桌子旁边的亚当斯和勒瑞斯看,而是看向了亚当斯旁边的床上。 他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 随后,他向北方看去。 那里,群山朦胧在月色之下,雨势渐小。 稀疏的人家还没有灭掉屋内的烛火。 他收回了视线。 切罗斯轻轻转动手里的长杖,长杖上的纹路爬满了光芒。 他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钟塔之上。 一座幽暗的小巷里,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的女人赤脚踏在凹凸的石板上,她被雨水浇着,脚下不时一个不稳踩入水坑。 衣服很厚,不怎么贴身哪怕沾湿了,也看不出女人身上没穿内衣的部位。 她顿时跌倒在地。 因为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老人。 “你是……”雨水让女人无法将眼前的人看的清晰,但他花白的长胡须,以及那顶简朴的帽子,让她有了些印象。 “切罗斯大人?”女人试探性问道,从地上爬了起来。 寒冷的雨夜里,女人瑟瑟发抖。 “为什么要离开?他们可以应付区区一个男爵。”切罗斯问道。 “我不想麻烦他们。” “真不想麻烦的话,你应该死在北荒村。”切罗斯的语言听不出半点情感。 “我还不能死,我还想再见一见我的女儿……”女人的眼中充满了乞求,她的脸被雨水打湿,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过她的眼角,又沿着面颊落在地上。 切罗斯摇了摇头,在黑暗的巷子里,女人只能看清他的帽子在摇晃。 “既然能躲十几年,为什么忍耐不下这最后的一年?” 女人颤抖的身躯发出了颤抖的话语:“我知道我今年会死,但最起码在那之前,我希望我能见到她啊。” 切罗斯不满道:“我当初在宫廷里就跟你说过了,你的弟弟没有听从我的劝告继承了王位,他的无能给巫师们带来的浩劫你已经深有体会,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话吗?” “可是……她还才十四岁啊,她还只是个孩子啊。”女人的脸上的雨水有了温度。 “她比你懂的多,曼丝,你应该比她更加成熟。”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断定她一定能拯救我们这些巫师?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巫师们都躲藏起来不就好了?” “你太自私了,曼丝,她不仅仅是你的孩子,她是我们仅存的巫师的希望,我们七个人办不到的,她可以。” 切罗斯紧皱眉头,看着不断啜泣的女人:“你还不明白吗?你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你触动了她留在你身上的魔法,不然哪怕是巫师,也不可能不吃不喝八九天还能活下来。” 女人不断摇头。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曼丝,我本该和你好好道个别,和你们的王室好好道个别,看来,我们只能不欢而散了。” “不……切罗斯大人,别走。”女人哀求道。 女人身前的老人一闪而逝,她扑了个空。 女人倒在地上,痛苦大哭,声嘶力竭。 恍惚之中,她好像回到了当初的王庭,躺在那柔软的床上,温柔的看着身旁新生的幼儿。 切罗斯站在身旁,对着那个幼儿满脸微笑,全然忘去了命运的沉重。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回到了那王庭的寂静。 “艾拉,我的女儿……” 切罗斯来到了一座高塔,远离那座城镇。 外面是无尽的荒原,周围林立着七座高塔。 这里不在加提斯王国的版图上。 他脱去了沾雨的长袍,和帽子一样挂在了衣杆上。 切罗斯坐在长椅上,看着一处挂满画像的墙上。 那是历代巫术之王。 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巫术之王的画像,除却第十四幅画像的位置空缺,几乎都在上面。 “王啊,这是你想要的吗?”切罗斯自言自语,看着最后的一位巫术之王的画像。 “为巫师们带来血的悲哀,再为他们带来光辉的拯救?迎接那场不可能胜利的黑暗?” “不,人心底的偏见,深刻在那个东西里的,不会是你这样的手段就能抹去的。” “可怜的人们只会继续畏惧我们。” “这个东西,叫做历史。” 他从身边拿出了一幅还未挂上去的画像,对着她细细端详。 画中的她,美丽端庄,沉稳内敛。 他又把它好好收起,起身,来到了高塔外面的露台之上。 这里没有雨。 满天星空,不知承载了多少巫师的灵魂。 他看向远方,西北处。 那里,一座庞大的宫殿里,灰暗的地下城池中,烛火的光芒微微摇动。 城池里,堆满了无数古老的书籍。 一个宽衣解带,衣不蔽体的美丽的异邦女人躺在书堆之上,在烛火的照耀下安然入睡。 在那摆放着烛火的桌子旁,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正专心地翻着书籍。 他的手边摆放着手记,不时抄录记载一些东西。 切罗斯收回了目光。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悲哀……悲哀啊……” 远在地图另一角的年轻人突然停下了手里记录的工作,看向了周围堆满书的书架。 又看向了那洒满星屑的城池穹顶。 过了一会,他又继续开始手里的工作。 身边的女人翻了个身,袒胸露乳,熏出了微微的酒气。 年轻人看着书上记录的秘辛,不时点头。 自加提斯王国的权臣上位,摇身一变顶替加提斯的王室之后,便发布了禁巫的王令。 整个王国人心惶惶,应诏的民众们相继举报,指认出身边的巫师们。 残破不堪的军队甚至被调动,为的就是铲除战争中的那些英雄、功臣,元气大伤的巫师们。 大巫们在誓死不屈中被骑兵们的长枪贯穿,散落在王国里的巫师们拖家带口,像逃出牢笼的罪囚一样,不敢见人。 巫师的高塔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应声倒地,剩下的断壁残垣同样在人们的呼喊里被拖去建造了新的城镇。 人们忘却了他们的王国是怎么来的,是什么支撑着他们的王国走到现在的。 就因为那些巫师会使用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他们就不应该存在于他们的身边。 …… 次日清晨,夜雨刚歇。 街道之上,还留有雨水的痕迹,但没有积水。 亚当斯三人收拾好东西,开始下楼。 切罗斯就站在旅馆后面的空地上,静静等待三人的到来。 亚当斯看到了切罗斯,对着他点了点头。 切罗斯也稍微低了低头。 亚当斯两人将马车移到了街道上,因为艾云莎要和亚当斯坐在一辆马车上,切罗斯就自然而然上了勒瑞斯的马车。 但勒瑞斯怎么都看这个红眼老家伙不顺眼,一脸不爽。 切罗斯笑意盈盈,坐在了勒瑞斯的旁边,抱着自己的长杖。 “好!咱们上路吧。” 勒瑞斯一脸不屑,但还是跟上了亚当斯已经开始前行的马车。 他们依旧朝着向红林堡的路前进。 一路上勒瑞斯完全不想搭理切罗斯,这个老人不停的抽着烟斗,也没有主动和勒瑞斯搭话的意思。 艾云莎倒是问过了亚当斯为什么要带着那个老人,亚当斯随便糊弄了一下,说是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他。 艾云莎也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等到日上三竿,切罗斯终于灭了烟斗,坐在旁边开始打盹。 勒瑞斯怎么可能让他睡好,但又不好莫名的搞怪,打扰这个老家伙。 他于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说一定要赫伦兹亚人才能带你出加提斯王国?” 老人抱着长杖,似乎已经睡着了。 没有得到回应,勒瑞斯也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开始不停的问。 “你为什么要送礼到赫伦兹亚王国?” “你为什么说那个女人一定要死?难道那样就能改变你们巫师的现状?” “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好我们会来?” “你……” 勒瑞斯问完了,稍微停顿了一会,等待着老人的回应。 但老人依旧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已经熟睡。 勒瑞斯见老人没反应,准备又继续开口。 但是老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勒瑞斯刚好和他对视上。 那红色的瞳孔令亚当斯莫名感到不安,张着的嘴突然没有继续说话。 “看路。”切罗斯淡淡道。 勒瑞斯撇撇嘴,又看向了前方。 老人换了个坐姿,靠在了马车上,缓缓开口道:“带我出加提斯王国的是不是赫伦兹亚人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亚当斯,他能带我去赫伦兹亚见到我想见到的人。” 勒瑞斯充耳不闻。 “我要送的礼物很重要,或许没有这份礼物,那个人可能就无法成功。” “还有,我说过了,我无所不知,你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勒瑞斯·修伊。你如果想知道你以后到底能不能成为龙骑军的一名成员,我倒是不介意泄露天机给你。”老人乐呵呵道。 勒瑞斯突然来了兴趣,扭头说道:“说说看?” 老人突然一笑:“不告诉你。” 勒瑞斯一脸厌恶,甩了切罗斯一个脸色。 “我能把你踹下车去吗?反正你能爬上来。”勒瑞斯好声好气问道。 “那可不行,我这把年纪,要是摔下去,不得缺胳膊少腿啊?你忍心对一个老人做这种事情吗?” “我看你怎么也都五六十岁了,怎么还生龙活虎的?正常人六十多岁都老得走不动道了。” “我是巫师啊。”切罗斯笑着指了指自己怀里的长杖,“我会魔法,生龙活虎的这不很正常?” “巫师不也都是普通人吗?你还以为你是精灵?” 切罗斯乐呵一声:“也对,你俩都活不过那个女孩。” “谁?艾云莎?” 切罗斯没有回应。 “她毕竟是精灵,活得久一点,也正常。” “你会比亚当斯会活得短。”切罗斯继续说道,等着看勒瑞斯的反应。 “赫伦兹亚人的血脉同样也能延长人的寿命,这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血脉可没你纯,你可是龙骑军家族的人。” 切罗斯带着笑意,看着勒瑞斯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勒瑞斯问道。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勒瑞斯没有回应。 “你不想问问亚当斯为什么能活得比你长吗?照理说你的寿命应该比他更长才对。” “问了你又不会说,我又何必问呢?反正做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勒瑞斯淡淡道。 切罗斯点点头,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我很满意你的回答,可以免费解答一次你的问题,什么都可以,你要不问问?” 勒瑞斯突然问道:“你这样是不是抢了占卜师们的活?” “占卜师、巫师都是一样的,可笑的是,那些给出民众们虚无缥缈的幻影的占卜师们受到了民众的簇拥,但实质上给人们带来福泽、好处的巫师们却被他们挂上了绞刑架。” “真是悲哀啊。”切罗斯连连摇头。 勒瑞斯仔细思索了一番,最后问道:“那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问问别的?这可是难得知晓命运的好机会啊。” 勒瑞斯摇摇头。 切罗斯稍微把屁股往后挪了挪,坐正了,正色道:“那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勒瑞斯·修伊!” “现在,和你对话的,是巫师史上最伟大的几位巫师之一,拥有传说中的全知之眼!掌握的魔法横跨几千年的光阴,始终侍奉着、忠诚于加提斯王室,被封为加提斯王国七大最强巫师的名号,拥有深不见底的实力!” “我便是,魔法史上的奇迹,星辉巫师达尼埃拉·斯特拉基·切罗斯!” 勒瑞斯听着他前缀过长的自我介绍,十分不屑。 他淡淡地回了一个哦:“达尼埃拉·斯特拉基·切罗斯是吧,这就是你的全名?” “听到我的名号,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哦。”勒瑞斯一脸云淡风轻,看着路。 “真没意思,应该把我刚才的话说给亚当斯听听。” “呵呵。”勒瑞斯故意发出两声。 第69章 红林堡 经过大概两三天的赶路,几人终于到达了红林堡。 这里似乎是一位伯爵的封地,那座在城镇中高耸的塔楼估计是这位伯爵大人的家产。 四人赶路的这几天,几乎都是在路边的酒馆里借住,哪怕住宿条件差的很,也最起码比狭窄的马车好不少。 特别是多了个切罗斯,导致本来还可以两个人一起挤一挤马车的亚当斯和勒瑞斯也只能去找能够住宿的地方,毕竟亚当斯可不愿意和艾云莎同床共枕。 虽然不清楚艾云莎是什么想法,但亚当斯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不允许自己和一个朋友的女儿睡在一辆马车上。 红林堡的人口不少,最起码有几百号人,城门口还有士兵在站岗,他们都身披铠甲,背着盾牌,手里拿着长枪,腰间配着长剑。 亚当斯和勒瑞斯驾驶着马车,缓缓入城。 士兵们看见这外形豪华的马车,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纷纷立正站好,拍出了一副正经的姿态。 艾云莎带着兜帽,坐在亚当斯旁边。 城门口很小,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过。 进去之后,门口旁边立着一个公告栏。 上面几乎都是悬赏令,亚当斯打量了一眼,似乎少有一些罪犯上榜,多的都是巫师。 切罗斯的打扮就像一个流浪老人,坐在这样豪华的马车上,难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视。 街道上有着诸多小贩吆喝着,看见来的两辆马车,纷纷喊得更大声了。 两辆马车来到了一家旅馆的后方,将马车停好,四人从后门进了旅馆,要了四个房间。 旅馆的一楼像是一个餐馆,摆放着很多桌子,人们坐在一楼,大声谈论着。 四人一人一间房,收拾好东西后,便出了门,也来到一楼围坐在一张桌子上。 切罗斯似乎对艾云莎很有兴趣,不论是前几天在路上,还是现在坐在桌子旁,他的视线总会在艾云莎身上多停留一会。 但他表现的很隐晦,只有艾云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她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理会切罗斯冒昧的目光。 “听说了吗?罗杰斯大人到红林堡了!” “什么?!他来红林堡了?!” “对啊!罗杰斯大人北上起航港去参加了那个启航节,似乎拿回了什么宝贝,这会正准备南下回王都呢,途经红林堡,被咱们的伯爵大人迎接了进来!” 其他人在热烈讨论着。 “嘿,要是伯爵大人能跟罗杰斯大人搞好关系,说不定能拿到更多的钱,这样咱们红林堡说不定直接飞黄腾达了!” “罗杰斯大人又不管那些事情,要我说啊,像罗杰斯大人那样伟大的人,伯爵大人一定是想多和那样的人相处,沾沾光才对。” “别把伯爵大人说的那么低下,伯爵大人明明也很不错了好吗!” …… 听着周围人的话语,亚当斯不禁问道:“罗杰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切罗斯看着亚当斯求知的眼神,手里的烟斗在桌子上面磕了磕。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亚当斯。”切罗斯呵呵一笑,“罗杰斯·思克拉顿,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在很久以前,加提斯王和巫术之王一直是同一个名称,到后来,却分开来了,指着两个不同的人。但是,巫术之王的身体里,流淌着纯正的加提斯血脉。” “巫术之王成为了加提斯王的影子,其实,更像是加提斯王手里最强的一把利刃。” “你敢相信吗?现任的加提斯王,没有一丝加提斯的血脉,而他的子孙纯正的血脉,完全是来自于他的王后。” “最后一位巫术之王最宠爱的女儿,拥有高纯度的加提斯血脉,被那个男人以强硬的手段折服,始终软禁在那座寝宫。她在她的兄弟姐妹们面前被那个男人屈辱的强暴,他更是残忍的在她的眼前杀死了她的所有至亲。” “只有她的最小的一个妹妹带着孩子逃了出来,你们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 切罗斯点燃了烟斗,吸了一口烟。 亚当斯愣了许久,还是开口道:“我没听懂,你是说加提斯王和巫术之王不是一个人?” 切罗斯点了点头。 “为什么巫术之王的身体里流淌着加提斯的血脉,他不该是巫师吗?” 切罗斯嗤笑一声:“巫师的身体里就该流淌别的血脉?那你们赫伦兹亚的白袍法卫身体里岂不是流淌的不是赫伦兹亚血脉?” 见亚当斯还是紧皱眉头,切罗斯只得继续就着亚当斯现在的疑问解释道:“很久很久以前,巫术之王和加提斯王的确是一个人,但在某一任王的时期,他只有两个子嗣,一位拥有无与伦比的巫术天赋,另一位却对魔法一窍不通,自那之后,王的名号,就一分为二了。” “巫术之王统领着加提斯王国所有的巫师,加提斯王则是加提斯王国名义上的王。” “而在那场战役以前,加提斯王没有子嗣,作为他的兄弟的巫术之王却有着诸多后代。两人关系密切,商量好了从巫术之王的后代中挑选出下一任加提斯王。” “我当时劝告加提斯王,最好挑选一个懂得巫术的外甥继承自己的位置,但他没有听,他居然选择了那个最为年幼、孱弱的外甥继承自己的位置。” “权臣在三大家族的簇拥之下上位,如今,连他的话语权也被三大家族架空了……” “罗杰斯·思克拉顿,是现如今王后的亲弟弟,但从小一直寄养在那位权臣的家里,和他关系莫逆,他背叛了巫术之王……” “人们都说他是因为和王后的关系好,才得以受封边境领大公爵,在南部大展身手的,并不尽然……” 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艾云莎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你老不死?” “你见过上一任巫术之王?那起码得七十多年前了吧?你……”亚当斯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乐呵一笑,小声说道:“我是巫师嘛。” “巫师也活不了这么久吧。”艾云莎小声嘀咕。 只有勒瑞斯,一脸不屑。 “好复杂的王室关系。”亚当斯感叹一声。 老人吸了一口烟斗,闭上双眼细细享受:“涉及王位的事,往往乱的很,也唯有世人难以知晓的霍恩诺德王室,以及远在高原的赫伦兹亚王室,才少有这些争端的传闻传出来。” “所以说到底,他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吧?“亚当斯歪着头。 切罗斯点了点头:“仅靠他引领军队厮杀的能力,他就已经横扫了南部的艾蕾薇恩王国多个大公爵,的确是一个狠人。” “他似乎手握重兵,加提斯王就那么信任他?”亚当斯问道。 “毕竟是他将他从小养大的,自然如此。” 亚当斯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其他人讲述着罗杰斯的故事,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真的,多少假的。 勒瑞斯叫来了这里的侍者,要了一点点肉食。 四人提早简单对付了一下午餐。 饭后,切罗斯直接回房睡觉去了,亚当斯三人决定逛一逛这座红林堡,顺便采购一些物资,以便路上使用。 小镇的广场颇为热闹,周围一圈都是叫卖的小贩。 不大的推车上,堆满了水果,蔬菜。 猎户有着独栋的商店,院落里,猎人正在处理打猎的成果。 转角处,武器店、防具店和铁匠铺开设在一起,铁匠铺旁边是一口水井,铺子里有磨刀石,可供他人免费使用。 亚当斯惊讶的发现,在广场中央,居然是一个绞刑架。 绞刑架旁边,挂着数具尸体,死状残忍。 想都不用想,他们大概都是巫师。 远处,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似乎是一群士兵,押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在那后面,围着的士兵更多,似乎围着另外的人。 那些士兵们逐渐走近,他们也听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呼喊声。 “我不是巫师,我不是!” “别杀我,我不是巫师!我不想死!” 年轻人撕心裂肺地大喊。 他被带上了绞刑架。 士兵们一脚将他踹倒。 他们似乎并不想用上绞刑工具。 年轻人跪倒在绞刑架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亚当斯三人也被簇拥到了前面。 那个年轻人满脸的恐惧,他不停嘶喊着自己不是巫师,是士兵们弄错了。 几个士兵将他踩在脚下,无视了他的哀求。 他的眼神在台下众人游离,突然看到了几个认识的人,他大喊道:“米克斯先生!是我,我啊,我不是巫师!救救我!” 被他喊到名字的中年人充耳不闻,抱着双臂,冷冷的盯着年轻人。 年轻人又看向了另一个人:“曼妮丝阿姨!曼妮丝阿姨!是我,我是阿曼!你快跟他们说,我不是巫师!” 那个中年女人顿时露出一脸厌恶,看向年轻人的眼神充满了恶心。 年轻人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不解。 那些明明熟悉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后面的人走了过来,一群士兵簇拥着三个人。 人们高呼伯爵的名字,以及罗杰斯。 他们不认识那个年轻人。 伯爵对着绞刑架上的一个士兵点了点头。 那个士兵明白了伯爵的意思,转过头对着下面的众人说道:“这个家伙,一直潜藏在红林堡里,我们为了铲除躲藏在红林堡里的巫师,花费了不少精力,甚至,还折损了不少兄弟,如今,终于将他揪了出来,不知道在他隐藏在红林堡的这些时日里,用他邪恶的巫术毒害了多少人!希望各位不要对巫师有任何的包庇行为,这样对大家的安全都造成了极大的隐患,希望各位能够积极举报、检举那些可疑的家伙,保护红林堡的安宁!” “包庇巫师,与巫师的下场是一样的。” 士兵的嗓门很大。 “早就知道那个小子没安好心,以前一直来我家里蹭吃蹭喝!”刚刚被年轻人喊到的曼妮丝高声道,“他绝对是可恶的巫师!” “我们应该烧死他!让他的嘴永远闭上,再也说不出那些万恶的巫咒!”米克斯高喊。 “烧死他!” “烧死巫师!” 周围的人的情绪被煽动了起来。 亚当斯三人看着周围的人,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 “我不是!我不是巫师!!”年轻人声嘶力竭,几乎要喊破嗓子。 伯爵看向了身边的罗杰斯,一脸谄媚。 罗杰斯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伯爵顿时转过头,看向旁边,对着那里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顿时拿着一堆柴火,以及两个木板走了过来。 他们将年轻人绑在木板上,用柴火将他包起来,竖在绞刑架上。 “我不是巫师!我不是巫师!!你们弄错了!我不想死!” 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嚎。 “烧死他!烧死他!” “该死的巫师!” 人们欢呼,人们高喊,人们兴奋地看着火焰从他的脚底爬起,逐渐吞没了他的腰间,吞噬了他的全身。 年轻人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 “啊——我不是!巫师!我不是巫师!!” 似乎是光看着不过瘾,有人甚至从地上拿起石头朝着年轻人扔了过去。 “烧的好!伯爵大人!罗杰斯大人!” “该死的巫师!你们待在红林堡只有这个下场!” 随着最后一声响彻云际的哀嚎声,年轻人在火焰之中,变得枯焦。 人们欢呼,人们高喊,人们兴奋着“巫师”的死亡。 罗杰斯瞥了一眼那越烧越旺的火,转过身来,原路返回。 年轻人快步跟上。 伯爵对着那群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处理好,自己也跟着罗杰斯一同返回。 亚当斯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又看向那堆火,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是疯了吗?” 艾云莎也十分不解:“他真的不是巫师吧……就这么,被活活烧死了?” 发光女人一直跟在亚当斯的身边,看向那堆火,这幅场景令它眼熟。 勒瑞斯想起了切罗斯的话语。 “这叫做……历史。” 第70章 莱恩的信 三人并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穿过人群,离开了这座广场。 他们来到了别的街道,远离了那些人群。 “或许我们不应该在这里久待,和那些大人物们在一起,往往没什么好事。”亚当斯对着两人说道。 “启航节看来已经结束很久了,他也已经回到了加提斯王国,我们绕路挺远啊。”勒瑞斯淡淡说道。 “的确是花了不少时间……但这毕竟是卡尔先生规划的路,自然是一定有他的道理。” 三人在路上走走停停,看着周围独具特色的加提斯建筑。 “说不定,能遇上那个老人,就在卡尔叔叔的预想中呢。”艾云莎笑道。 亚当斯摇摇头。 谁说得准呢? 很快,他们就沿着路,走到了城门。 这里并不是他们刚刚进来的城门,而是另一座。 除去很多扇开放在城墙底下的小门以外,红林堡的城门有三个。 现在这个城门,是与他们进城时的那个城门处于相对的位置。 “不知不觉就走到头了,红林堡也不怎么大嘛。”勒瑞斯环抱双臂,走到城门底下,看向城外的风景。 亚当斯走到他的身边,看向山坡下面围着这座城的村庄:“算上下面的村庄,这座城算得上大了,像起航港那样的近乎只比王都小一点的城市,可不是哪里都有的。” “伏坎尼克城的范围倒是比这里大点。”艾云莎淡淡说道。 一队人马吸引了勒瑞斯的目光,他们的装备极其精良,为首的一匹骏马更是肌肉饱满,高大威猛。 “这是这里的伯爵的队伍?不像啊。”勒瑞斯眯着眼睛,说道。 亚当斯也注意到了那越来越近的队伍,带着两人走到城门旁边,给他们让路。 高大的马背上,坐着一个挺拔的年轻人,它抓着马鞭,一脸英气。 他领着队伍来到了城门下,士兵们看见了他铠甲上的家徽,纷纷立正行礼。 年轻人看着亚当斯三人,勒马停下,开口道:“带我去见这里的伯爵。” 亚当斯愣了愣,回答道:“我们是途经这里的旅客,并不知道伯爵大人的城堡在哪里,你应该问问这些士兵。” 年轻人仰头:“这样吗?” 他扬鞭赶马继续前行。 后面的队伍跟着年轻人继续前行。 三人看着那队人马的背影,也没有多想什么,便回头走向旅馆了。 “先好好休息一番吧,回去的路上随便买点东西,明天早上就离开。”亚当斯对着两人说道。 勒瑞斯和艾云莎点了点头。 年轻人领着队伍,途经那座广场。 人们依旧围在那里,看着士兵们处理那个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家伙。 他没有绕路躲过人群,而是停下马,让身边的一个人过去问问发生了什么,顺便问一下这里去伯爵城堡的路怎么走。 年轻人坐在马背上,耐心地等候着。 那人很快回来了,为年轻人讲述了大致发生了什么。 停在人群后面的队伍被一些人认了出来,他们纷纷躲开了,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年轻人的队伍,他们都宛如避瘟神一样,给年轻人的队伍让出了路。 年轻人勒马前行,看都不看周围围观的家伙们。 “莱恩家族!他们怎么来了?” “别管!你怎么敢管他们的事情?” 不少人离开了,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刚刚还热闹的广场上,现在人影稀疏,连小贩们也都收摊离开了。 年轻人昂起头颅,向着伯爵城堡走去。 站在绞刑台上的士兵们只是看了他的队伍一眼,便不再多看他们。 连在道路上巡视的士兵们,也会隐晦地躲开他们。 莱恩家族,似乎是个十分不好惹的存在。 来到了伯爵城堡底下,年轻人下了马,吩咐手下等候在这里。 他腰间配着剑,走进了伯爵的城堡。 守城士兵们看见他铠甲上的家徽,都视而不见,仿佛看不见年轻人一样。 伯爵城堡内,伯爵正和罗杰斯以及另一位年轻人在闲逛。 伯爵满脸谄媚,笑着对罗杰斯两人讲述着一些事情。 罗杰斯一脸平淡,倒是年轻人嘴角满带笑意。 他走了过去,对着罗杰斯和年轻人点了点头:“久仰大名,罗杰斯大公爵,还有……第六王子杰尼斯。” 伯爵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看到年轻人铠甲上的家徽,顿时换了一副脸色。 “这不是雷尼大人吗,怎么有空来到我这里了?”伯爵大人乐呵呵的面向年轻人,站在罗杰斯身边。 “听说罗杰斯大人来到了红林堡,特来拜访,多有打扰。”雷尼对着伯爵点了点头。 听到他并不是来找自己的,伯爵居然松了一口气。 罗杰斯看都不看雷尼一眼,示意伯爵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伯爵这才继续面向罗杰斯,接续为他讲解着刚才还没说完的话。 雷尼站在一旁,手里握着腰间的剑,静静地等待着。 伯爵很快就说完了,后退一步,方便雷尼和罗杰斯讲话。 罗杰斯转过身,看向雷尼。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男人,雷尼一言不发。 罗杰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开口。 但雷尼仍是不说话。 “你有什么事情吗?”最后还是罗杰斯问道。 雷尼这才开口道:“大公爵大人应该知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罗杰斯哦了一声,看着这个在反问自己的年轻人。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接受。”罗杰斯微笑道。 “这件事情对大公爵大人应该没有任何坏处,我们还能够帮助大公爵大人。莱恩家族的财力,人力,大公爵大人一定心知肚明,只要大公爵点个头,我相信,大公爵大人的南下征途,会十分顺利!” “没有你们,难道我一定不会顺利?”罗杰斯反问道。 雷尼看着罗杰斯的神情,心里不自觉一抖,刚才的满腔自信顿时动摇。 这是谁?这可是雄踞加提斯王国南部的边境领大公爵啊!北部的三个边境领大公爵的兵力加起来还没他的零头多。 他的话,让雷尼感到了一丝害怕。 “莱恩家族想跟着罗杰斯大人的铁蹄一同南下!” “我们想在罗杰斯大人的麾下,享受到饮马南海的辉煌!” 雷尼单膝下跪,对着罗杰斯低下了头。 “我很不喜欢你们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也并不想参与进去,你难道不清楚……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 罗杰斯走近一步,他的脚尖出现在了雷尼低下的视线里。 雷尼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们三个家族,把王玩的团团转,我只是不想管,你们莫非以为,我管不了?” 他将手掌放在了雷尼的头上。 雷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听不出身前这个大公爵嘴里的话语带着的情感。 “这个国家乱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莱恩。你们几个,煽动屠杀巫师的浪潮火焰,我不管。你们入主加莱隆恩,明面上、暗地里蛊惑王的决策,我不管。你们家顶替掉加莱隆恩的官员们,将王庭当成了你们明争暗斗的角斗场,这些,我都不管。” “我的底线在哪里,你应该清楚。” 罗杰斯收起了手,看向旁边的第六王子杰尼斯。 杰尼斯表现得十分无所谓,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叔叔的态度。 “至于你们提出的东西,我根本不在乎。莱恩想用我的名字压住其他两个家族,或许,你们应该在背地里偷偷用这一伎俩,而不是派人来问我的意思。” “莱恩家族愿意帮助杰尼斯王子登上加提斯王的位置!这件事情,对于大公爵来说一定难以把控,而我们可以帮到大公爵大人这件事情!” 杰尼斯本来看戏看的好好的,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哎了一声:“我可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一个莱恩家族,还真以为你们完全掌握了我们家吗?” “他如果有本事,王的位置,自然是他的。”罗杰斯呵呵一笑。 他弯下腰来,直接掐住了雷尼的脖子,然后站直了身体,直接将雷尼抬起了地面。 伯爵大人本来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到罗杰斯现在的动作,顿时慌了神。 “大公爵大人!使不得啊!我这里可不能死一个莱恩家族的人啊!” “您如果在这里杀死他了,也差不多算是杀死我了啊!” 伯爵大人慌忙来到罗杰斯的身前,卑微的哀求道。 罗杰斯完全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呼吸困难的雷恩。 他并没有挣扎,仿佛认定了这个事实。 罗杰斯狠声道:“你刚才的话,让我很不喜欢。在这个王国,倒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我可以认为,你在以一个我看起来极为可笑的条件在使我屈服?” 罗杰斯歪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意。 他倒也不是那么不讲人情,在雷尼逐渐失去意识,满脸通红的时候,最终还是将他放了下来。 雷尼连忙稳住身形,继续单膝跪着。 杰尼斯淡淡说道:“叔叔,要不咱们也快点离开回去吧,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像他一样来到这里找你。” 罗杰斯摇摇头,瞥着身下的雷尼。 “我倒想看看,还有多少跳梁小丑,想给这个风中残烛的王国加一把火。” 伯爵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现在应该离开,趁我没有将你扔下城楼。” “我这里有一封信要给大公爵大人,大公爵大人一定要看看。” 雷尼露出一个笑容,双手奉上一封信。 杰尼斯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还笑得出来的,难不成还真以为莱恩家族能让罗杰斯改变他的决定吗? 罗杰斯接下了那封信,打开后,里面的字迹令他眼熟。 他一脚直接将雷恩踢出去老远。 雷恩躺在远处猛烈的咳嗽,又连忙爬起身来,单膝跪地,始终保持着这个姿态。 罗杰斯看完那封信,居然将它好好收起,放在了身上。 他缓缓地向雷恩走了过去。 雷恩跪在原地,完全不敢动。 罗杰斯又一脚踢上了雷恩的头。 雷恩的头直接撞在了另一面的地上。 罗杰斯再一次将它的脖子抓起,冷冷的盯着雷恩。 “莱恩家族……可以在克伦提威特做他们的龌龊生意。” 罗杰斯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一甩手,将雷恩从城楼上扔了下去。 雷恩嘴角勾起,直直的下坠,他的手下稳稳地接住了他。 雷恩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正了正铠甲。 他翻身上马,满脸的笑意:“回了!” 伯爵并不明白为什么罗杰斯突然会对那个莱恩家族的人大打出手,反正大公爵大人不会畏惧那些家族的手段,他也不必多想。 杰尼斯一脸疑惑,看向罗杰斯,问道:“怎么了,叔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来我们得晚些回加莱隆恩了。” “嗯?怎么了吗?” “我们得去认领一个人,离这里算不上近。” “谁?认领谁?” 罗杰斯想了想,似乎要随口说出来十分困难:“你的一个……婶婶?” 在不远处的旅馆里,呈大字型躺在旅馆床上的切罗斯莫名的眼含笑意。 他的整张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切罗斯望着天花板,但却不仅仅是看着天花板。 他明明在笑,但是却叹了口气。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切罗斯扭头,看向窗外那逐渐变得阴郁的天气,他轻声说道:“要变天了。” …… 加莱隆恩,加提斯王国的王都内。 板着脸的少女仰起头,看着蒸气腾腾的实木天花板,那里,吊挂着的藤蔓装饰在水汽中摇曳不停。 这分明是一处温暖的温泉,却令她感到浑身寒意。 她一丝不挂地站起身来,湿漉漉的走到石板上,擦去了身体上的水珠,裹上了一身白袍。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独自出神。 少女有着一脸英气,手臂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 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微微地张开了嘴。 但又很快闭上,抿起了嘴唇。 她什么都知道。 她的怒火,尚未声张。 第71章 插曲 次日清晨,夜雨刚歇。 最近的这几场雨,让气温下降的很快,从床上起来的艾云莎已经感受到了一阵清凉。 她穿上了保暖的衣服。 虽然她早已习惯了伏坎尼克城的高温气候,但寒冷的天气倒还是没有经历过太多。 当她打开房门,下楼之后,发现切罗斯已经坐在了楼下的桌子上,一个人默默吃着早餐。 艾云莎也坐到了那张桌子前,也向柜台那边要了份早餐。 每个人的早餐几乎都是一样的,一块面包,一点烤土豆,一点点肉,再加上一份酱料。 艾云莎虽然平常并不怎么挑剔食物,但这份早餐的味道确实是让她不敢恭维。 土豆半生不熟,里面还是凉的。面包很硬,十分干涩。 她只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不吃了。 毕竟只是一家旅馆,能提供早餐已经相当不错了。 切罗斯吃到一半时,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也下了楼。 两人正想也要一份早餐,但被艾云莎拦了下来。 艾云莎如实地描述了一下这里早餐的难以下咽。 两人听完后,都决定不要了,等会随便吃点买来的东西算了。 三人就那么静静等待着切罗斯吃完他的早餐。 老人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咬一口土豆,吃一小块肉。 “有吃的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三拣四的?”切罗斯呵呵笑道。 勒瑞斯皱了皱眉头:“你等会在我的马车上面要拉肚子,下去了,我不会等着你。” “我的肠胃倒是没有那么脆弱,年轻人,你们怎么比我还讲究?”切罗斯解决完了土豆,直接将肉与面包放在了一起,做成了面包夹肉。 “以前都没得吃的,能有东西来填饱肚子,都要感谢神的恩赐了,你们现在还不喜欢吃一些烹制的很烂的食物,说不定到时候,你们会怀念这还有充足食物的日子。”切罗斯闭上双眼,咬了一口面包夹肉。 勒瑞斯满脸不屑,伸手从艾云莎的盘子里拿出一块土豆,将其剥开。 里面的土豆确实还是生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等一会再离开……等你解决完再走。”他看向切罗斯。 “不,我绝对不会拉肚子,作为巫师,拉肚子像什么话?”切罗斯小声斜眼笑道。 “收拾好东西,吃完就走。”亚当斯对着切罗斯说道。 切罗斯点了点头,开始专心对付手里的面包夹肉。 没过多久,几人就驾驶着两辆马车,出了城。 红林堡虽然位于加提斯王国的西边,但是真要说驾驶马车到加提斯王国与卢弗尔王国的交界处,估计还得花上一周多的时间。 道路不算好走,因为接下来的一周阴雨连绵,泥路上,马车走不太稳,不得不放慢速度,慢慢通过那些积水的泥坑。 一路上,有着不少破败的教堂。 经过切罗斯的讲述,三人才知道,那些是没有人供奉的神庙,大多不是一个神,估计有几个。 当教堂失去了虔诚的信徒的拥护,它的存在本身就失去了价值。 那些以此连接世间的神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现在,兴荣在不同城镇的教堂,供奉着的也不过区区一位神。 海洋之主,欧希恩。 他们在一座破败的教堂里休息过一个夜晚。 那破败的雕像上爬满了藤蔓。 放眼望去,神仿佛被藤蔓束缚住了手脚,困在了那里。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几次强盗,不过小型团伙看着豪华的马车,犹豫不前不敢上来打劫,稍微大一点的团伙壮着胆子过来,被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轻松地应付了下来。 切罗斯说话不多,但他一直有意和艾云莎搭话。 艾云莎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精灵魔法了,只有在夜间,会用精灵魔法来代替火把进行照明,当然,那仅限于周围没有人的时候。 而大部分时候,哪怕在夜里,也会有人沿着路在走。 所以,她基本上没怎么用过魔法了,但卡尔送给她的那本书,她倒是还一直在看。 切罗斯就是因为有一次有意无意瞥见了书上的内容,直接被书上的内容吸引了,所以才经常想跟艾云莎搭话。 他当然知道艾云莎是个精灵,所以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基本上都聊的是精灵魔法之类的。还记得当时第一次看到艾云莎使用出金色的魔法的时候,他满脸的笑意,止不住点头。 艾云莎总觉得这个老家伙图谋不轨,但又说不出他到底想要什么,只能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怪尴尬的。 切罗斯甚至提出了愿意教她人类的巫术,艾云莎一开始没有理会切罗斯,直到在一条小河边,趁着视野开阔,四下无人,切罗斯给艾云莎展示了一番。 他那常年带在身边的长杖,底部沾满了泥土,似乎他平常一直将它当作行杖来使用,走过了不少的路,去过很远很偏僻的地方。 在那天,淡蓝色的光芒汇聚在那根长杖的顶部,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了。 他将长杖头部轻轻点在河面上,然后缓缓抬起。 河水居然跟着长杖缓缓涌起,形成了一个细长的锥形。 他抬起长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被抽起来的水直接断流,但还是留了一部分在空中悬浮。 水流形成了一个水环,在半空中不断回旋。 艾云莎看得一愣一愣的,因为她做不到这些。 她从书上看到的部分,大部分都是精灵相关的魔法。 精灵的魔法是来自大地的馈赠,基本上能调动所有的自然的力量。 而这水,却不在精灵魔法的控制之内。 切罗斯问艾云莎想不想学这个。 艾云莎当然想学了,但身为半精灵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到。 但是切罗斯十分笃定地点头,告诉她,因为她是伊蕾因蒂安娜,她是艾云莎,所以她能做到。 艾云莎一脸不理解,但还是跟着切罗斯开始学习人类的巫术。 一开始她并不能对水产生任何的影响。 过了几天后,她能够微微的控制水袋里面的水。 那天,风雨满天,雷电交加。 在一处破败但至少还能够遮雨的教堂里,艾云莎惊喜的玩弄着水袋里面的水,控制着它们从水袋里飞出,又控制着它们进去。 切罗斯当时只是站在教堂大门口,回头说她已经很厉害了。 这座教堂里,没有神像,一片凄凉破败之感。 亚当斯和勒瑞斯在干燥处架起了火堆,在那里烤着打来的野味。 切罗斯看着大雨,又看向了天空。 他红色的瞳孔中,居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意外? “会这样吗?”切罗斯喃喃道,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惊喜地玩弄着水袋里的水的艾云莎。 “视线太多了啊。” 切罗斯对着大雨,露出了一脸忧容。 …… 茂林深处,一棵极其粗壮的巨木直插云天,这片天空云淡风轻,风和日丽。 巨木底下,宛如一个庞大的王国,直通地底。 在那最中间,一张巨大的王座巍然立着。 王座之上,白色长发的男子一手撑着头,看向了某一个方向。 他皱了皱眉。 随后,又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风雨大作,海浪翻滚。 他摇了摇头。 …… 越过承载着赫伦兹亚王国的高原,再越过那一望无际,版图大过整块已知大陆的王国的地界的荒原。 阴暗的长廊里,一道身影被吸引了视线,走到露台之上,看向遥远的这边。 他并没有兴趣看地面上发生的事情,而是将目光移到了云层之上。 那乌云之上,神圣的金光洒落。 他不禁嗤笑:“何其丑陋……” …… 切罗斯也没想到,精灵学会人类的巫术,居然会引来这么多的家伙们。 他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不错。 第72章 卢弗尔王国 经过了好几天的赶路,他们终于到了加提斯王国和卢弗尔王国之间的交界地带。 这里的治安明显差了许多,两辆马车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盗贼的关照。 亚当斯不止一次想要换马车前行,但这偏远的地方哪里能给他们换马车?又有谁敢收这样的马车? 估计除了几个边境领大公爵,没人敢收这两辆奢华的马车。 勒瑞斯不禁问切罗斯:“那些边境领大公爵都不管自己领地内的这些强盗们吗?数量怎么会这么多?” 切罗斯只是呵呵笑道:“几个边境领大公爵的对面,就是另一群虎视眈眈的边境领大公爵,两面的暗斗不少,谁还去管领地内的治安?能有空管制好自己城下的运转,就差不多了。” “特别加提斯王国的兵力大部分还都集中在南部边境领大公爵罗杰斯的手里,相对于卢弗尔王国,加提斯王国更看重南部的艾蕾薇恩王国。” 勒瑞斯撇撇嘴:“这不是无能的体现?” 罗杰斯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两国交界,除了公爵的城池,其他地方跟飞地无异。 强盗不仅有加提斯人,甚至还有混进来的卢弗尔人。 加提斯人至少还只是劫财,而卢弗尔人几乎就是要财要命了。 在这里,甚至还能在盗贼团里见到巫师。 切罗斯不想出手,艾云莎对付那些巫师也算得上颇为吃力。 但精灵魔法永远都是出其不意的致胜招式。几乎只要艾云莎用出了精灵魔法,几乎就已经能够从魔法的对决里胜出。 都是因为艾云莎一开始只用那些金色的本源魔法,误导了那些盗贼团里的巫师,误以为这是一个逃离加提斯王国的女巫师,没有对她的精灵魔法有丝毫的提防。 当然,这个和艾云莎操控魔法的熟练度有关。 切罗斯看着艾云莎使用精灵魔法,不禁连连点头。 作为一个初学者,能在实战中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艾云莎从来不用精灵魔法杀人,相比亚当斯和勒瑞斯的刀刀见血,艾云莎可谓是相当温柔了。 亚当斯和勒瑞斯商量了一下,决定加速通过这里,离开加提斯王国,进入卢弗尔王国,希望能够更进入卢弗尔王国一点,远离这片飞地。 勒瑞斯恨不得艾云莎再次用一下当初使用过的招式,把他们快速带到卢弗尔王国境内。 赶路几乎没过半天,就会有一些盗贼追上来对着他们拔刀相向。 勒瑞斯几乎都要被烦死了。 亚当斯同样也是如此。 本来两人并不准备赶夜路的,但是在一个傍晚,切罗斯挥动他的长杖,点点星光覆盖到了两辆马车之上。 他淡淡说一声:“不是要加快赶路吗?现在可以星夜兼程了。” 后来,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才知道切罗斯让两辆马车化为无形,其他人都看不到两辆马车。 一群盗贼光只听得到马车的动静,但看不到两辆马车。 他们举着火把站在路边你望我我望你,还以为见鬼了,这空旷的大道上哪里来的马车声? 化为无形之后,赶路的效率更快了。 亚当斯和勒瑞斯几乎日夜兼程,累了直接进马车睡觉,换上切罗斯和艾云莎驾驶马车。 艾云莎倒是对这件事情觉得新奇,没过多久就在亚当斯的手下学会了。 而对于切罗斯,勒瑞斯一想他肯定会驾驶马车,也就没管,只跟他说了一声让他来控制马车,就直接进马车睡觉了。 艾云莎控制着缰绳的时候,看向了一旁的切罗斯。 那个老家伙居然躺在马车上,放任马匹自己跑。 关键是,马匹跑的还极为稳健,和艾云莎这辆马车并驾齐驱。 她找了个机会问切罗斯那是不是什么魔法,切罗斯只是笑着摇摇头,也不说些别的。 在进入卢弗尔王国之后,他们也是如此忙着赶路,没有和当初在加提斯王国里一样,还会进入路上途经的村庄城镇里面休整一天。 他们只会在食物短缺的时候,下去买点干粮,由继续赶路。 平时亚当斯和勒瑞斯还会展示一下高超的捕猎技巧,改善一下伙食。 艾云莎也没闲着,会在驾驶马车的间隙,阅读那本《魔法的起源》,还会向切罗斯讨教一些巫术。 自那天大雨之后,切罗斯教艾云莎法术几乎都只是口头传授了,不再给她演示,让她自己去摸索。 艾云莎的确是个天才,几乎学会每一个巫术的时间都会让切罗斯两眼放光。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停在了道路之上。 亚当斯看了一下地图:“前面就是那个有名的河谷镇了,在那里休整几天,我们直接北上,就可以去伏坎尼克城了。” “啊!金黄的麦穗,流淌的河流!”勒瑞斯放声大喊。 “别发病了,离这里虽然不远,但还是得走一段路。”亚当斯收起地图,看向勒瑞斯。 勒瑞斯点点头,驱赶着马车前行。 亚当斯自然也是兴奋的,要是后面都是这样的赶车速度,那他就能更快的去伏坎尼克城交差了,他总感觉自己已经拖延了好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赫伦兹亚王国? 第73章 河谷镇 这座镇子沿河而建,比加提斯王国的红林堡大出不少。 镇子周边,河岸边,种植满了稻麦,在这个时节,刚好是丰收的季节。 不少居民在收割着一年来的成果,将其捆扎好,卖到远处独立于城镇之外的磨坊。也许自己还会留下一点,自己用来蒸烤面包。 在麦田里劳作的人们看到驶来的两辆豪华的马车,都纷纷抬起了头,思索着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居然驾驶着这样豪华的马车。 靠近河谷镇的那段路,地上已经被换上了石砖。 虽然不是特别精致,但肯定是要比泥路好不少。 马车走上去也很平稳,还算不错。 “铺得起石板路,想必这座河谷镇一定很富裕。”勒瑞斯喃喃道。 切罗斯嗤笑了一声:“现在卢弗尔王国所有的主干道都在整改,只要是直接连通到那座地下都市的道路,几乎都换成了石板路,方便人们的出行。 作为庞大的贸易商镇,河谷镇如果仅仅是光靠水路,也不会做到那么大。 亚当斯听着切罗斯的话语,想起了很久以前伊兰说过的话:“现任的卢弗尔王不是篡逆上位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怎么能发动这么大的工程?” 切罗斯瞥了亚当斯一眼:“可别小瞧了这个篡逆的次子,他的雷霆手段,可当真是让那些旧臣颤颤巍巍的匍匐在他的脚边。虽然现在仍然有一些反抗势力,但几乎阻止不了这个几乎是从他上位之后就开始进行的工程。” “真好啊,修了这样宽敞的路,想必他一定爱民如子吧?”艾云莎看着下面的石板路,似乎是由一块又一块石头排列堆积而成的。 切罗斯连连摇头:“他要是真爱民如子,就不会把大路修到那些边境领大公爵的城池那里,更不会修到坎贝纳河边。” “修到边境有什么不好吗?方便那里的居民啊?” “道路不仅会方便居民,还会方便军队的出征。”亚当斯看向切罗斯。 切罗斯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爱民如子,他还真算不上。他可比不上被他毒死的大哥。”切罗斯说道。 “进城了。”勒瑞斯提醒道,示意切罗斯别再说了,门口还站着卫兵,一队士兵从门前巡视而过。 两辆马车被拦了下来。 守城卫兵看着这两辆看上去十分昂贵的马车,都有些拿不准,生怕是什么大人物。 他们看向坐在马车上的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带着兜帽,看不见容貌的女人。 “第一次来河谷镇吧?几位是什么人?” 亚当斯回答道:“我们是外出旅行的旅人,现在准备在河谷镇休息几天,然后北上回苏尔维尔王国。” “我们需要查看一下马车里面装载的什么东西。” 几人跳下了马车,让那几位守城士兵好查看马车。 他们在车上翻找了片刻,除了食物衣物,以及亚当斯的包裹里装载的材料,没有什么危险品。 随后,便放行通过了。 亚当斯还特意询问了一下:“每个外来人进城都是这样的吗?” 因为拿不准这个豪华马车的主人的身份,生怕是个大人物,把亚当斯给得罪了,于是士兵们好声好气耐心的给亚当斯几人解释着。 原来是河谷镇最近来了些身份尊贵的客人。 城主生怕出了什么问题不好向上交代,于是加大了进出城的人的身份的排查,特别是第一次来河谷镇的外来人。 亚当斯哦了一声,便驱马进城了。 河谷镇的街道并不怎么宽敞,在街上的人们倒是很多。 这座镇的风景极好,地处河谷,视野开阔,能看见远方覆雪的山脉,吸引不少冒险者、旅行客来到这座城镇享受生活的片刻安逸。 这里有着卢弗尔王国第三大的教堂,结缘教堂。 相传超过上十位不同的王在这里迎娶了他们的王后,而且不仅仅只有卢弗尔的王,甚至还有别的王国的王在这里达成天作之合,在教堂里的石壁上留下了记述的诗篇。 草原,森林,河流,雪山,如同一幅精美的画作,渲染在这片大地之上。 有很多出名的画家,会来到这里寻求灵感,甚至是一些音乐家,也会来这里放松心情。 河流让河谷镇的交通十分便利,下可接坎贝纳河,上可连至最北方的弗劳埃尔王国,多的是南方来客来到这里享受独此一家的风景。 勒瑞斯对这里早有耳闻,所以才会在进城之前如此的兴奋。 他们找了间还算不错的旅馆住下,亚当斯和切罗斯决定呆在旅馆里好好休息一番,勒瑞斯完全没有一丝疲累感,反倒是来到了这他早已听说过的地方,让他探索的欲望十分强烈。 艾云莎没有大白天就睡觉的习惯,于是跟着勒瑞斯一同出去逛街了。 估计是有很多艺术家来造访的缘故,这里的人文气息十分浓厚,再加上卢弗尔王国盛产拥有高超技艺的石匠,这街边的一些石墙上,雕刻出了很多人的石像,栩栩如生。 这里居然还有乐器店,这样高档的店铺,在别的王国里,几乎只能在王都里面找到,而且基本上都在王的脚下。 而这里,这座远离地下都市的城镇,居然有一间乐器店。 走在路上,勒瑞斯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他们的精神面貌极其饱满,生活的极为幸福。 不同街道的每一个相连的地方,都会在正中央有一个小型的喷泉,喷泉周围有着座椅,供人们行路累的时候休息片刻。 城中的街道修葺的极为美观,两侧还添有排水系统,隐藏在道路之下,那高出一点点的石砖,为街道再添了几分美感。 酒馆几乎都开在街道的转角处,甚至会在街道上摆出几张桌子,方便想感受街道喧闹的客人在街道上小酌。 这里的酒馆与其他地方的酒馆也不一样,少了些热闹与嘈杂,多了些安宁与平静,更多的,是人文的涵养。 勒瑞斯看着艾云莎走在路上一直心不在焉,不禁问她怎么了。 艾云莎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切罗斯之前跟我说让我试着收起我的所有魔法,让我的气息尽量变成一个正常人,感觉这好难。” “学那个干什么?难不成有人只需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半精灵吗?”勒瑞斯不解地问道。 艾云莎摇摇头:“不知道,但有备无患嘛,学会了也算是多了件本事。” 勒瑞斯点点头,反正不是他学。 他提议道:“要不去那间看上去就十分古典的店子里去看一下?” 艾云莎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了那个店铺:“那好像是卖乐器的啊。” “我还没逛过呢,乐器我就见过竖琴和一些弓琴。”勒瑞斯挠了挠头。 “我也是,那就去看看吧,乐器一般很贵的,买不起倒是个好事,不浪费钱。” 两人说着,就穿过街道,从人群中向着那间乐器店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清脆的铃声从门上响起。 悠扬的音乐充满了这间乐器店,但勒瑞斯和艾云莎两人在这里没有发现有人在演奏乐器,估计是在里面的那扇门的后面吧。 正在和一位客人交谈着的乐器店老板与客人说了句先让他自己看看,便迎向勒瑞斯和艾云莎两人。 艾云莎到了室内,习惯性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她美丽的容颜。 店老板乐呵呵上前,问道:“几位是一起的?是来看乐器,还是来订制的?” “随便看看。”勒瑞斯对着店老板笑着点点头。 店老板好了一声,让他们自己先看看,又继续回去招待那位客人了。 勒瑞斯看着架上的几把红褐色的弓琴,又看了看下面的价位表,这价格,算是没有出乎意料。 一把上好的弓琴,得要二十枚金币。 二十枚金币,那得什么家庭才支付得起啊?最起码得有一个爵位吧。 勒瑞斯脚步很轻,踩在这实木地板上,让他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坐在另一侧窗边的桌子旁的两个人。 发现其中一人正盯着自己,另一人正盯着艾云莎。 勒瑞斯脸色如常,内心思索着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这样盯着他们。 他又往后看了几个风笛,眼神不经意瞥向那两个人。 他们死死盯着他和艾云莎。 勒瑞斯感觉十分怪异,但又不好说是因为什么。 该不会是想找麻烦的吧? 还是说是这家店的打手,专门整治那些付不起乐器钱的家伙? 勒瑞斯拿捏不准,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继续观赏着乐器。 艾云莎站在墙边,看着摆放在那里的一个极为精致的风琴,不时上手按下一两个音符。她大致将每一个音符都按了出来,默默记下了它们的按键和声音。 她玩弄的入神,轻轻敲起了脑海中的诗篇。 那是她最为熟悉的诗篇,平常她都只是哼过,她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乐器。 然而,优美的音乐从风琴里传出,她倒是不知道下方的踏板有什么用,站在一边,没有踩下踏板。 本来乐器店里就有从里间里传出的音乐,现在艾云莎演奏的音乐传出,两股音乐交加,倒是显得嘈杂了不少。 勒瑞斯看着艾云莎已经开始上手,不禁走了过来,没想到居然被一个人抢先了。 是那个刚才就在这里的客人。 他快步走了过去,在某个音节到来之前,帮艾云莎踩下了踏板。 音色突然加重,节奏突然强烈。 他上手,帮助艾云莎补充一些别的音符。 歌曲突然变得激昂,节奏突然变得强烈。 艾云莎看着旁边突然出来的手,吓了一跳,连忙退到勒瑞斯的一边,看向那个冒昧突兀的男孩。 男孩微笑着看着艾云莎:“演奏的不错,但还是有些生疏。” 艾云莎点头:“谢谢……” 勒瑞斯看向这个看上去就十分……宝贵的男孩,皱了皱眉头。 他华丽的装饰简直是在说我就是个贵族。 他似乎想尽力在艾云莎面前展示绅士风度,一字一句斟酌道:“你刚才演奏风琴的身影,真的很像我的老师,想必你一定很喜欢音乐吧?” 艾云莎点了点头。 他看着艾云莎惊为天人的面容,又大致打量了一下她的衣饰,觉得这张脸怎么都与这一身平民的衣服对不上号。 如果对上了,他会欣喜若狂。 对不上,也无伤大雅。 他的心中早已浮想联翩,痴痴地望着艾云莎。 “要不要再一起合奏一曲?我可以帮你补充你的漏缺,让你的音乐完美。”男孩微笑道,极尽温柔。 艾云莎看了看勒瑞斯,勒瑞斯又看了看她。 她开口道:“我只是第一次接触乐器……应该做不好演奏,刚才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男孩嘴角勾起,看着艾云莎的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看向勒瑞斯的目光里,多了些戏谑。 “是吗?那你音乐的天赋可真是无与伦比,仅仅只是第一次接触风琴,就能弹奏出那样的仅有一点小瑕疵的音乐,真厉害啊。”男孩对着艾云莎点了点头。 “只要你想,我可以把这个风琴买下来送你哦。” 艾云莎搞不清楚这男孩有什么目的,站在他后面的店老板似乎也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但她总感觉不太对,跟勒瑞斯说了一声,和他准备一起离开这里。 男孩想要直接拦住两人的去路,但被勒瑞斯轻轻推开了,直接坐在了旁边的风琴上面。 勒瑞斯瞥了男孩一眼,又看了那边坐在窗边的两人。 他们正欲起身,又坐了下来。 艾云莎和勒瑞斯离开了这间乐器店。 老板不敢多说一个字。 男孩止不住的开始笑,随即看向那两个人:“去,跟着他们,找到他们住哪里。” 两人领命,后脚也出了门。 男孩还在莫名的微笑,看向店老板。 店老板一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孩哈哈大笑:“今天心情好!刚才我看的,全部买了!” 店老板也开始陪笑,连忙去准备手续。 内间里,两个女人跟着店里的伙计走了出来,一个身着软甲,一个怀里抱着竖琴。 抱着竖琴的女人看着男孩笑的这么开心,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男孩敷衍道:“没事没事,遇到了早晨的暖阳了。” 第74章 结缘教堂 勒瑞斯和艾云莎两人离开了乐器店,在街道上,转了个角,准备去河边看看。 街道上的人很多,但艾云莎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后面紧跟着他们两个的人。 艾云莎扯了扯勒瑞斯的衣角,给了他一个眼神。 勒瑞斯疑惑了片刻,回头张望,那么多的路人,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艾云莎叹了口气,但愿那几个人没憋什么坏吧,至少希望他们不要偷偷摸摸干些什么事。 河流穿过河谷镇而过,河岸两边,并没有修起房屋,倒是做了过道,修的极为漂亮。 不少人靠在栏杆边,看着流淌的浅浅的河流。 靠着河这边的街道,似乎都是一些贩卖小吃的店。烤鱼烤肉的香味弥散到河边的走道上,令人不禁直流口水。 顺着河流往远方看去,视线能够穿过整个小镇。 远处,太阳高挂在更高远的地方,光辉让站在河岸的人看向那座覆雪的远山,多了几分舒心。 勒瑞斯也走到一处没有人的栏杆,趴在上面。 他扭头,看向河流的一边。 浅浅的河流里,露出了些嶙峋的石堆,一些外乡的旅客来到这里,脱下了长靴,在河流里漫步。河流似乎是从远山那边流淌下来的,但上游弯了过去,被城镇遮住了。 似乎城镇两头才是贸易的集中地,那里的人更多,河水似乎更深,停泊着许多货船。 流经城镇中间的河流,似乎是因为太浅,只能容下一些简单的小筏供人们玩赏。 不怎么宽敞的木桥,却有着独特的美感。 远山覆雪,那里的云层堆积,太阳的光芒只能撒在雪上,而刺不到这里的人的眼睛。 山脚下,是葱郁的树林,那里似乎还有着牧民在放牧。 勒瑞斯望向另一边,城镇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稀疏的人们沿着路向着河谷镇走来,也有人离去。 这里日子确实太过悠闲了。 艾云莎也过来,伏在栏杆上,四处张望。 兜帽遮住了她的视线,不得不拉开一点点,以便能看得更清楚。 艾云莎的眼中也流露出了光芒,在这里生活简直是享受啊。 勒瑞斯指了指那座长桥,示意他们一起过去。 艾云莎点点头,两人一同走上那座桥。 脚步踏在木制的长桥上发出闷响,桥上的人很多,但这座桥十分稳固,不会有坍塌的风险。 两人走下长桥,来到了另一边的城镇。 勒瑞斯自然是有目的的,他很想去看一看那座名为结缘的教堂,去看看那里到底是怎样一副场景,能让那么多身份显赫的人在那里定下余生。 他听说结缘教堂似乎是位于城外,但那都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传言了,谁知道在这期间河谷镇有没有扩建。 勒瑞斯只能试探着往那边走。 艾云莎倒是去哪儿逛都无所谓,静静地跟着勒瑞斯,不时感知一下后面跟着的两个家伙,因为后面两个家伙的存在,她始终不敢太放松。 很快,他们就沿着路走到了城门前。 出城倒是不需要什么检查,士兵们不管出城的人,只会拦住进城的人要检查,除了一些脸熟的人进城只需要和士兵打一声招呼。 两人出了城,沿着城外大道,勒瑞斯四处张望。 那座教堂,位于草地中间。 很多人都坐在草地上,两两成对,在相互诉说着什么。 教堂的样式十分古老,门口有着四座雕像,似乎还不是同一个人。 勒瑞斯并不清楚这里供奉着谁,似乎从没听说过结缘教堂是归属于哪座大教堂底下的。 毕竟各国的王室都有他们信仰的神明,那些神明估计也不会让他们的王进入到供奉着别的神的教堂。 这里应该没有供奉神。 出乎意料的是,教堂的门紧闭不开。 “这就是结缘教堂?为什么没开门啊?”艾云莎不解地问道。 这座教堂的风格她很喜欢,和以往看到过的教堂的建筑形式都不同,一面墙上还爬满了蔷薇。 “估计是真没供奉着什么神吧,不需要人进去。”勒瑞斯开始围绕着这个教堂行走,准备从多个角度打量一下这里。 这个教堂确实大,估计快有河谷镇一半的大小了,但教堂修筑的并不高。 彩色的玻璃被打理得十分干净,想必经常有人打扫这座教堂的里里外外。 走了好一会,勒瑞斯和艾云莎才走到教堂的后方。 这里视野开阔,望向一边,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的高山。 近处,有着很多人站在画板前,对着自己的画依照着眼前的美景上色。 这座教堂没有围墙,人们可以走近教堂的外墙,用手指感受那些砖块上岁月的流淌。 “可惜,还想进去看看那些传言里的诗篇呢。”勒瑞斯叹了一口气。 艾云莎也摇摇头,继续绕着教堂走。 在这里,她没有感受到那两个人的踪影了,估计是视野开阔,那两个人也不好继续跟着。 两人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教堂的正门。 坐在周围草地上的,似乎都是一些情人,来这里感受那所谓“浪漫”的气息。 “要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勒瑞斯看了看那大门。 艾云莎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勒瑞斯这么想进去看看,问道:“这里有什么故事吗?里面有什么东西?” 勒瑞斯看了看艾云莎,叹了口气,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艾云莎也跟着坐在了勒瑞斯的旁边。 “这么说吧,教堂里面有很多古老的诗篇,几乎是不流传在外的,只刻在了教堂的墙壁上面。” 说到诗篇,艾云莎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倒是喜欢这些东西。 勒瑞斯看着艾云莎突然来了兴趣,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失落,和她讲讲自己以前听到过的故事。 当他还在起航港的修伊家族的时候,那时,他还只是个被祖父严加要求的小孩子。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家里的书阁里面看祖父来到这个家里时带来的一大堆书。 那堆书里,不仅仅有着龙骑军家族的一些信息,还有很多大陆的传说,他当时可十分喜欢看那些东西。 其中,就有关于结缘教堂的一本小册子。 这座教堂似乎起源极其古老,庞大的建筑似乎从来都没有进行过维修,一直保持着最古老的样貌。 而卢弗尔王国第三大的教堂的名号,也是在百年前才被封的。 卢弗尔王国的地下都市里,建起了两座巨大的教堂,比这座结缘教堂都要大出不少,也更高。 当两座教堂落成的时候,这第三的名号,也就落到了结缘教堂的头上。 勒瑞斯并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供奉着神像,他知道的是,里面有着一处泉水。 很多位王都曾在星夜来到这里沐浴,那本册子上说的极为神圣。 那方泉水的顶部,并非用着砖块砌成穹顶,似乎是直接镂空的。 在星夜的见证下,那些王与他们未来的王后在这里共浴,交合。 让那神圣的月华溶入水中,沐浴他们的全身。 每一位王者来到这里,离开时,都会在墙壁上留下一首诗篇,没有人能够进去拓印抄写,里面的诗篇至今都是孤篇,不知道哪些人有荣幸能够进去看一看。 曾经,那些王并非都是主动来到这里,而是在出征的途中,身负重伤,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这座教堂前面,在教堂里面养伤。 这里最有名的泉水一开始也并非是象征着爱情的沐浴的泉水,而是说是能够疗愈一切外伤的泉水。 当传说中的第一位来到这个王,就是在战争里受了很严重的伤,在这座结缘教堂里休整,而后领兵再战,一举破敌,结束了战争。在那之后,带着他的王后来到这座教堂里,留下了第一首史诗。 后面来的王越来越多,就变成了现在人们眼中的结缘教堂。 或许这就是往事的魅力吧,那样的一件小插曲,到了千百年后的现在,就变成了美丽的传说。 只不过现在,这座教堂的门没有打开,连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也看不到,这倒是十分遗憾。 等到勒瑞斯讲完了所有的一切,艾云莎这才点了点头,心里开始荡漾。 “这是个好地方啊。”艾云莎喃喃道。 “也许有过一代赫伦兹亚王来过这里呢?可惜看不到了。”勒瑞斯摇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艾云莎也起身,拍了拍衣摆上面沾染的的青草。 一阵马蹄声逐渐向他们两人奔来。 两人抬起头,看见了刚才乐器店里的那个男孩,居然高骑着白马,还换了身衣服,翩翩来到艾云莎的面前。 勒瑞斯皱了皱眉,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男孩勒马停下,马蹄扬起,对着勒瑞斯挥舞。 勒瑞斯没有半步后退,反而是歪过身子,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压下了马,看向两人,又看了看两人后面的结缘教堂。 他问道:“你们……是情侣?” 勒瑞斯摇摇头:“不是。” 男孩哈哈大笑:“好!” 他随即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一袋子钱,直接扔到勒瑞斯的胸口上,落在了地上。 勒瑞斯一脸不解,皱着眉头盯着男孩:“什么意思?” 艾云莎也愣了愣,这个家伙在想什么? 男孩看都没看勒瑞斯一眼,只是说道:“你可以滚了,别影响我和这位女士说话。” 勒瑞斯看了艾云莎一眼,艾云莎也是一脸疑惑。 他直接一脚将地上的那个钱袋子踢得老远,袋子开口,撒出了不少金币。 一些情侣见状,纷纷来捡。 男孩看了看那边向着钱袋子围过去的人群,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该那么做的。” 勒瑞斯扬了扬眉:“你想干什么?” 男孩居然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剑,架在了勒瑞斯的脖子上。 “我说,滚开,你听不懂吗?我说的应该是你们这里粗鄙的苏尔维尔语言吧?呵,几个国家居然都说这个语言,那还分这么多王国干什么?” 男孩冷笑着,手还不停控制着剑身拍打勒瑞斯的肩头。 也就是勒瑞斯把剑放在了旅馆里面,没有带出来,而且现在的装束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 这个男孩怎么这么放肆? “你找错人了吧?”艾云莎拉了拉勒瑞斯的肩膀,看向那匹白马背上的男孩。 “没有,自然是没有!”男孩对上了艾云莎的视线,兜帽之下,她的魅力展露无遗。 她眼睛真好看! “如果我把别人错认成了你,我会自己挖掉我的双眼,向你请罪。”男孩看着艾云莎微笑。 艾云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谁啊,说的什么话! 被剑架住脖子的勒瑞斯十分不舒服,盯着男孩,不满地问道:“你就这么拔剑,杀了我,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男孩环视一圈周围的人,他们都在看着骑着白马的自己。 “我可不在乎那些东西!”男孩笑道,随后手里的动作加重了几分,剑身压重了勒瑞斯的肩头几分,似乎想要以此将他的姿态压低一点。 “我只想要这位女士能够跟着我走!” 勒瑞斯冷笑一声:“她跟我是一起的,怎么会跟着你走呢?” 艾云莎点点头,凑近勒瑞斯几分。 “我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身份,哪怕是公爵手底下的人,今天她也一定要跟我走。”男孩看向艾云莎,眼神里流露出贪婪。 “威尔逊!”后面有一阵急促的女声传来。 两个女子,身后跟着诸多侍者走了过来。 身着打扮华丽的女子不满的盯着男孩,质问他在干什么。 “哟,家里大人来了?小朋友?”勒瑞斯乐呵呵笑道。 男孩顿时瞪大双眼,盯着勒瑞斯,现在就想要一剑把他的头砍下来,要不是他的身边有艾云莎在场,不想在她面前搞得那么血腥,降低自己的印象分。 女子对着身边身着软甲的女侍卫说了几句话,女侍卫点点头,两三步上前,绕过白马,一掌拍在男孩的手腕上,男孩手里的剑顿时脱手。 在半空中,女侍卫接下了剑,另一只手迅速的解开了白马之上男孩腰间的剑鞘,随后收剑入鞘,对着勒瑞斯艾云莎两人歉意地点点头。 “你干什么!?莱拉!反了你了!”男孩骂道。 “剑都拿不稳,也敢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勒瑞斯满脸笑意,双手环抱,看着男孩。 男孩似乎是觉得在艾云莎面前丢了脸面,脸色开始变红:“小子!你再说一遍!?” 勒瑞斯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女侍卫:“如果是我拍你那一掌,你的手腕估计会断掉,而我拍她一掌,或许她持剑的手不会松开。” “乳臭未干,你也敢拿着剑出来晃悠?” 男孩的脸已经涨红了,怒目圆睁:“小子,你信不信我能轻轻松松杀了你!?” “就你那拿剑的功夫?再去练个几十年吧。”勒瑞斯嗤笑着,拉着艾云莎就准备离开。 第75章 拒绝 “你再说一遍!?”男孩捏紧了手里的马绳,死死的盯着勒瑞斯。 勒瑞斯没功夫理他,准备带着艾云莎离开这里,只是有点可惜,没能进去看看。 “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够了,威尔逊!”身后的女子恶狠狠道,她一脸不满,看着马背上的男孩。 男孩并没有因此收起他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反而控制着白马向着勒瑞斯那边走了几步。 “莱拉!”女人喊了一声。 女侍卫点点头,轻轻松松翻身上马,将男孩扔下马去,自己则控制着白马,来到女人的身边。 “你干什么!?莱拉!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男孩十分委屈,满脸通红,又感受到勒瑞斯旁边艾云莎的视线,顿时有些感觉丢了脸面。 女侍卫一直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低沉着眼光,也不到处乱看。 女人走近勒瑞斯两人,对着他们诚恳地道歉:“很抱歉,我对我的弟弟管教不严,他平时不这样的。” 勒瑞斯愣了片刻:“倒是看不出来。” 女人尴尬笑着:“希望没有给两位带来困扰。” 虽然感觉现在说话很不适宜,但艾云莎还是想说出来:“我挺困扰的……” “我弟弟,威尔逊他……可能是突然犯病了吧。” 威尔逊快步走了过来,被女人一把拉住。 “我这就带他离开。”女人带着歉意地微笑,将威尔逊拉到一旁,让那些侍者们把他带回去。 威尔逊挣扎开那些人,来到艾云莎面前。 “不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出得起……跟我一起回费耶斯特王国吧!” 勒瑞斯在艾云莎耳边小声说道:“他应该是看上你了,这还是第一个主动上来的……” 艾云莎顿时有些无奈,她当然能感受到自己容貌变化之后,周围人对于自己的眼光,这确实是第一个主动迎上来的。 “我……”艾云莎正想说些什么,就被威尔逊的惨叫声给打断。 那个女人扯住了威尔逊的耳朵,闭着眼睛,微笑着连连摇头。 “你的礼仪学到哪里去了?”女人质问道。 威尔逊歪着脸连连喊疼。 女人微微欠身,扯着威尔逊的耳朵就准备转身离开。 勒瑞斯和艾云莎两人站住脚,看着这几人离开。 艾云莎长舒一口气,摇摇头。 正想跟着勒瑞斯去城门那边时,那个男孩又冲了过来。 勒瑞斯现在连架势都不想摆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快步奔过来。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如何挣脱开自己掐住他耳朵的手指的,后知后觉的叹了口气,看向艾云莎那个方向。 她昂了昂下巴,示意身侧的莱拉去把那个丧失理智的弟弟擒回来。 莱拉微微点头,也跑了过去。 艾云莎摇了摇头,看来如果她不表明一个态度,这个家伙或许不会让他们离开河谷镇。 或者更严重一点,他们两人甚至回不去那间旅馆。 艾云莎向前一步,抬起自己的左手,轻轻一挥。 冲过来的威尔逊顿时愣住了。 一阵猛烈的罡风直接将威尔逊吹飞,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飞过了冲过来的莱拉的头顶,落在了女人的身前。 女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威尔逊,又看了看艾云莎,有些惊讶道:“风……巫师?” 艾云莎闭上双眼,另一只手在长耳出的兜帽外面轻轻划过,耳朵恢复了正常。 很快,她睁开了眼。 艾云莎心里暗喜,看来切罗斯教过的控制自身魔法的使用确实有点效果,精灵的特征持续的状态她已经差不多能够控制了。 莱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威尔逊。 威尔逊有些难以置信,咬着牙爬了起来。 刚才艾云莎很好地控制了力道,只是将他吹飞了出去,不至于伤到他。 “快走吧。”艾云莎对着勒瑞斯说道。 勒瑞斯点点头。 威尔逊愣在原地,欲言又止。 他刚才应该算是被拒绝了吧? 直到艾云莎两人重新进入河谷镇,威尔逊才缓过神来。 “那个女孩,应该是个巫师吧。”女人对着威尔逊说道。 莱拉也已经回到了两人身边。 “说说吧,你想干什么?”女人双手抱胸,看向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威尔逊很激动:“你看不出来吗?我要带她回费耶斯特王国!我要娶她!” “你才见人家几面啊,就要娶人家?”女人呵呵笑道。 “一见钟情啊,懂不懂?我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女孩!我一定要娶她!” “你知道你刚才像个什么吗?” 威尔逊摇摇头。 “就像一个几百年没见到过雌性的野兽,难得见到一个,冲上去就要跟人家交媾,我看着都恶心。”女人捂着嘴,笑开了花。 威尔逊果断摇头:“不可能,我刚刚明明在展示我的强硬,以我的身份,她肯定会求着跟我一起回费耶斯特王国的!” “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孩子,威尔逊,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你的脑子丢掉了?”女人突然板着脸,揪住威尔逊的耳朵。 “你的王室礼仪去哪儿了?谁教你这么上去强抢民女的?从小学的东西学到你的屁股里去了是吧!?” 说着,女人手里的力度加大了几分,甚至开始扭他的耳朵。 威尔逊的脸已经疼的变形了。 “我那是……太喜欢她了!” “你喜欢个屁,你就是好色,看人家长得好看就想得到她,你这算个屁的喜欢。你这还不如去妓院呢,那里你倒是给钱就能撒欢。” “那能一样吗,那里的货色肯定没有她好看。” “你这不就是好色吗?”女人摇摇头。 威尔逊坚决否定:“我对于她,是由内而发的爱慕!”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女人一字一句喊道。 威尔逊愣了愣:“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女人提高了几个音调,“你让一个女人跟你走,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说这不重要?” 女人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男孩的耳朵仿佛要被拧出了血。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不接受。” 女人气的直踢他的腿。 “谁教你这么跟女人说话的?谁教的!谁教的!”女人猛踢三脚。 女人叹了口气,松开了男孩的耳朵。 “给我回去好好反思!” 说完,便领着所有人回河谷镇了。 姐弟俩暂住在城主的家里,已经差不多在这里游玩了三四天了。 城主知道他们的身份,对他们善待有加,只为在外交场上,能多给南方的王国提供卢弗尔王国良好的形象。 这件事情他当然准备上报,但是光是送信到地下都市,估计就得四五天,与其那样,不如事后再上报这件事情。 河谷镇的城主很有声望,也很有能力。能治理这样一座人文气息浓烈的城市,城主的开明是众人皆知的。 坐在城主家的房间中,威尔逊有些失落。 大概是没能让艾云莎跟她走,感到失落吧。 第76章 顺水推舟 威尔逊静静地发着呆。 女人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 “威尔逊,你也是十几岁的人了,作为王子,要注重你的言行举止,像你刚刚在外面那样,成何体统?” “从小就被关在王庭里面,学习贵族的礼法,行为举止都要周到,你看看你刚才都做了什么?我可都从你那些侍卫嘴里都听到了,还跟踪人家?本事不小啊!” 威尔逊看着自己的姐姐:“我可是王子,她不应该跟我走吗?我能给她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我当不上费耶斯特的王。” “你拿什么让人家跟你走,让你的侍卫们把她抬回去吗?” “也未尝不是个办法。”威尔逊点点头。 女人用指头敲了敲威尔逊的头,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蠢成这样了?威尔逊。” “你没看到她对你做了什么吗?那可是魔法,是巫术,她可是个巫师啊,你能带走人家?” “那么简简单单就喜欢上一个人,你最起码也得知道别人的名字吧?最起码也得跟人家有所交流吧?” “那我该怎么办嘛!”威尔逊耷拉下脑袋,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女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角勾起,随后摆出一副极为严肃的脸,好想要对威尔逊问责。 “先说说跟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吧,你看看人家,你把剑架在人家脖子上,人家动都没有动一下,你行吗?第七王子?” “我肯定行!”威尔逊抬起头,看着女人。 女人抬起一脚直接将威尔逊踹倒。 威尔逊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爬了起来。 “你行个屁。”女人撇撇嘴,别过头去。 “再来?!”威尔逊站到了女人的面前。 “滚滚滚,没兴趣和你搞这些。” “我肯定行!” 女人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说道:“人家还夸奖了莱拉,他说的肯定是真的,如果是他来打掉你手里的剑,你的手肯定会骨折。” “在那之前,我肯定会先砍掉他的头!” 提起勒瑞斯,威尔逊就来气,那个男人真是太嚣张了,居然敢在他的女人面前损他的面子,早晚肯定让他付出代价! “你行吗你,你怕是都没宰杀过一头猪吧,还杀人,瞧得起你!”女人嗤笑。 “我肯定行!” 女人嘁了一声,双手抱胸,叹着气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会,有什么都要强,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谁说我什么都不会了!?” “那你会点啥?吃喝玩乐睡?” 威尔逊到嘴里的话顿时卡住了,说不出来反驳的话语。 “让你去上学,你又不去,雷亚诺学院确实只是在王公贵族里很流行,你不去,也没有人能拗过你的性子,但你最起码也该学点什么吧?刀剑不学,就学了个骑马,马术也不再精进。现在在路上随便看上一个姑娘,就要带她回去,你到底在想什么?” 威尔逊低头不语。 “如果要拿下一个女孩,还要动用侍卫,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你学过的礼仪都跟着你一起拉进厕所里了?” “目光短浅,人脉闭塞,没有上进心,不可争王者之位,这是你当初嗤之以鼻的大臣罗尼对你的评价。你该不会觉得,他在父王面前说的这些话,是说笑的吧?”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像你的哥哥一样有担当?”女人皱眉。 威尔逊的脑海里顿时出现女人口中的那个人。 那个被父王寄以厚望,在群臣之间获得很好口碑的哥哥。 “这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威尔逊嘟囔道。 “如果你把那个女人带回费耶斯特王国,你知道你可能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威尔逊正要开口,就被女人打断。 “不,你不知道。你做什么事情都不计后果,你当初甚至想对你的侍卫莱拉发泄你的情欲。真是可笑,你居然对你的侍卫一点都不了解,身在王家,还这样粗心大意,等我以后离开了,你怎么活?” “我想着能够把你送出去,去到某所学院,远离王庭,这样没有了我的羽翼,你自己也能够行走,但你始终都不愿去,我还能在王庭里面待多久?威尔逊,你至少该听姐姐的话了吧?” 威尔逊埋下头,不回话。 “我不是反对你想要恋爱的心思,但是你的方式不对。你拿什么去喜欢别人?用你的第七王子的身份?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你的身份的光环而自动向你靠近的,威尔逊,那样的人,都是坏人。“ “在喜欢和爱里面,人们永远是平等的,如果你自觉高人一等,你永远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那个女孩是个巫师,而你,抛去你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你甚至连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的一点你都比不上,你拿什么去追求人家?” “我……我学!”威尔逊抽着鼻子,“我可以学,剑术,枪术什么的,我都可以学,我可以跟着大臣们学计谋,学权谋,我,我,我……我也可以去学魔法,去学巫术,成为巫师。” “你行吗你?从小你就不学的东西,你能学会?” 威尔逊点点头:“我可以,我肯定行。” “我不会再管束你了,以后的事情你自己来决定,你回去之后,是继续和以前一样在王庭里享受,还是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过问,反正我马上也会离开王庭,让你提早适应一下。” 威尔逊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她的婚事早已经订好了,与艾蕾薇恩王国的一个王子联姻,她到时候就会离开。 “我想去艾蕾薇恩魔法学院,我要变成巫师,和她一样,等我的实力超过她,我就会去找她!” “人家可不会等你,你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冒昧冒犯的麻烦的陌生人而已。” 威尔逊摇摇头:“那我就学得快一点,早一点去找她。” 女人转过头,瞥了一眼威尔逊:“随便你,自己去张罗所有事情,叫你去雷亚诺学院你不去,我可不会再管你了。” 第77章 神乐家 回到旅馆之后,勒瑞斯和艾云莎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了一楼的桌子上聊着天。 周围除了外乡来的旅人,还有不少冒险者和佣兵,他们都在讨论着这座城镇的美好。 一些冒险者在制定委托任务的计划,佣兵们在细数一些委托的任务的难易度以及奖励,十分纠结讨论着该接下哪个任务。 旅馆内免费提供水,喝酒是需要花钱的,这里有着一个酒窖,里面的酒说是外面的酒馆里面没有的,是多少年的陈酿。 “这就是长相出众的烦恼吧?”勒瑞斯用一只手撑住脑袋,歪着头喝了一口水。 艾云莎叹了口气,又拉了拉自己的兜帽。 “这倒不是我能控制的。” 勒瑞斯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那个家伙一样冲上来的,更多人应该会只是看看,不过还是要好好处理这种家伙,一般敢这样的,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背景有点雄厚。” 艾云莎点点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她无奈的又叹了一口气。 一整天,他们都没有出旅馆。 艾云莎回到房间看书,把玩着精灵魔法的同时,还练习一些简单的人类巫术。 自从她学会了简单的巫术之后,就一直在尝试一些所谓的比较难的巫术,那些大致和吟唱的精灵魔法差不多,也需要一段咒语,不过相比精灵的吟唱,很短就是了。 她几乎已经能流利的控制少量的水了,在艾云莎的这段路程中不断努力之下,她能凭空弄出的一颗小水滴,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水球大小。 再搭配上一些风魔法,她能将这颗水球像投石车一样扔出去,不过威力很小。 当她越是朝着巫术的方向发展,她越是能清楚精灵魔法和人类巫术之间的区别。 艾云莎觉得,如果有朝一日,她失去了辨别的能力,将这精灵魔法与人类巫术混为一谈,或许到那个时候,她或许将使用不出魔法和巫术了,一切都会变得混乱。 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并且在使用这两者的时候,清晰的分辨它们之间的区别,为的就是牢记这两种魔法带给自己的不同的感受。 勒瑞斯倒是在旅馆下面坐着,也一直没有外出。 旅馆这里还有一些游戏、牌局,挺吸引他的。 他先是在几桌小游戏周围转了几圈,发现他们玩的自己都不太会。 说是游戏,其实更像是一种赌博,也算是看运气的,勒瑞斯发现自己并看不懂,于是又去另一个角落的几桌牌局那里看了看。 几张桌子,上面打的牌还都是不一样的。 虽然都是木牌,但牌子上面刻画的花纹不同,就说明他们玩的不是一个牌局。 勒瑞斯倒是对其中一个很熟悉,在起航港里也有,估计是全大陆都会玩的牌局,叫做“百特牌”。 具体的规则流程他很熟悉,于是他就站在那一桌的旁边,看着一桌六个人打牌。 百特牌起源很古早,据说一开始是王庭里的娱乐活动,所以里面算得上是点数最大的牌上的画,是王座。 后面经过很多改版,加入了不少别的元素,比如上面的画有了神庙,还有了一些狰狞的面孔。 不过在牌局里面,始终是王座最大。 他们将铜币堆叠在一起,放在身前,一局会有一大一小两个赢家,输家需要给赢家给钱。 勒瑞斯看得津津有味,他旁边的一个人放在桌子上的铜币输完了,于是直接下桌不玩了。 几个牌友还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 他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钱输光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家伙肯定还有钱,只是他来玩的时候永远只会取出一部分的钱,赢了继续,输光了就不再玩,是个十分精明的家伙。 几人又看向了周围围在这儿看打牌的人们,勒瑞斯搓着手,呵呵一笑坐了下来。 “我来我来,好久没玩过了。”勒瑞斯从衣兜里取出一袋子铜钱,倒出一部分到桌子上,随后收好。 几人点点头,开始重新洗牌。 这一副牌大概有差不多一百张牌,因此木牌做的并不是很厚,他们的动作都很轻,免得把木牌弄坏了。 勒瑞斯问道:“牌局不该开在酒馆里面吗?旅馆里也有?” 在他的印象里,旅馆一楼一般是人们放松闲聊的地方,很少有像这里有牌局有游戏。 几人摸着牌,分别给勒瑞斯解释道:“外地人吧?河谷镇的酒馆里面都是那些画家音乐家诗人,如果把牌局设在那里,那些家伙会不高兴,把我们赶出去的。” “一般来说,外地人来的多对我们算得上是好事,这样就有更多的人来买我家的铁器。酒馆包容外地人,我们这些本地人忍忍就这样算了,反正也要赚他们的钱。” “两头的船坞那里,倒是一些酒馆会有,不过太远了,平常不去那边店子里看活,就来这边打打牌了,在那边看店子的时候,才会去那边打打牌。” 勒瑞斯点点头,听着他们说话的时间,手里的牌已经拿满了,是时候出牌了。 勒瑞斯对于规则还记得差不多,所以一局下来,还算得心应手,小胜一局。 勒瑞斯嘿嘿笑着,收下铜币。 “小哥,运气这么好?第一局就摸到皇后?” “运气好,运气好。”勒瑞斯摆了摆手,和另一个大赢家一起看着四个输家洗牌。 “小哥从哪里来的?” “加提斯王国那边。” “加提斯王国啊?听说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都快不太平好几年了。” 勒瑞斯眨了眨眼,来了兴趣:“几位老哥?说说呗?” “你不是从那边来的吗?你不知道吗?” 勒瑞斯摇摇头,说道:“我绕了个大圈子,我从霍恩诺德王国那边下来的,在加提斯王国里待了几十天,倒还真是不太清楚。” “原来小哥是霍恩诺德人啊,之前不是举办了好几年一次的启航节吗?小哥这个清不清楚?” 勒瑞斯点点头。 “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宝贝啊?还真想去看看啊,哪怕买不了什么,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一堆铜币能买到什么?” “哈哈哈,哪天你光是带着你的老婆孩子坐上长途旅行的马车去霍恩诺德王国,车费估计就能把你的钱袋子掏空!” 勒瑞斯也笑着,回答道:“宝贝不少,也有很多各个王国的东西,铜币也能买不少好东西。” “是吗?那以后还得去看看呢!” 说着,牌又摸好了,第二局开始。 勒瑞斯这下成了大赢家。 “小哥今天手气这么好啊?” “赢家请喝酒,赢家请喝酒!” 勒瑞斯约莫着自己刚来,不输两局让人家舒服一点,反而赢了两局,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请五个人每人喝一杯麦酒。 “还是这家旅馆的酒不错,连最便宜的麦酒都这么好喝!我家就酿不出来他这个味道。” 勒瑞斯只觉得这麦酒入口带着一股浓重的麦香,他感觉倒是还行。 开门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旅馆的门一般很少有人推开,进来的如果不是住店的,就是来打牌游戏聊天的。如果是后者,就估计是熟人,所以一桌五个人都朝着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身衣着整齐的中年人。他走到柜台前,开了一间房。 勒瑞斯倒是并没有管,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到牌局里面。 其他五个人倒是交头接耳:“又是那个家伙,又开始这里住了,前几天我坐船出去的时候,还看见他睡在城外的草地上面。” “他干那个工作,应该是不会缺钱,怎么住旅馆每次都只住一天,还要去外面睡几天,真是个怪人。” “人家也算得上艺术家,艺术家都是怪人。” 勒瑞斯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他是什么人?” “小哥没有见过那个人吗?” “我今天上午才来到这座城,倒还真没见过那个人。” “他可奇怪的很!一日三餐也不正常吃,专门找街道上面流浪的乞丐一起坐在街边吃!” “我还见过他大晚上的衣服也不穿,直接跳进河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在这里待了快有一个月了,不清楚到底在干什么。” 勒瑞斯皱了皱眉头:“你们刚才说,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嘿!他说他是个神乐家,我听都没听说过那个职业,我也就是个猎人,那玩意应该跟音乐家有关系吧?反正我不清楚!” “对对对,神乐家,说是给深演奏音乐的,厉害的很,我倒是没听过他演奏的音乐。” “人家给神演奏音乐,你是个什么神?石匠之神?” 勒瑞斯倒不是第一次听说神乐家这个职业,只是从来没见过,只在书上看到过。 他不禁抬起头瞅了瞅那个倚靠在柜台前面的那个中年人。 他的长发束在脑后,一身衣服干净整洁,并不像他们说的在外面游荡很久的感觉。 “我没见到这里有什么教堂啊?除了那个结缘教堂,不过那里不开门啊?”勒瑞斯问道。 “有啊,怎么没有?在城主家旁边,那里早晚都有人去。” “结缘教堂一直没开过门,我们也进不去的,不过很多外地人都喜欢到那里去,能帮我们吸引客户,赚不少钱。” “为什么结缘教堂不开门啊?”勒瑞斯看了看自己的手牌,第三局已经开始了。 “那座教堂似乎有专人打理,我们倒是没见过那里面的人。哎哎,大你!” “谁也没见过里面是什么样的,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换了三任城主,也没见城主进去过。” “嘿,别说啊,我是见过里面有人的!” 其他人包括勒瑞斯都看了过去,是那个猎人说的。 “之前我打完猎,背着一只山猪回来的时候,刚好经过那座教堂。在那个窗户里面,我可是看到了有个人影!应该是在那里打扫卫生的吧。” “说到底,里面还是有人进去打扫卫生呗。”勒瑞斯打出一张牌。 “这是肯定,没有人打扫卫生怎么行?只是没人见到里面出来过人,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诡异吧?我也有时候怀疑我那个时候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人出来过的教堂吗?”勒瑞斯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又继续投入打牌。 这次,勒瑞斯输了,不过输出去的钱,还是比赢的钱要少一些。 “嘿嘿,小哥,打得不错啊。” “哎,一直在输,要输光咯。” “真可惜,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把我的王座扔出去了。” “你抽到了王座?刚刚怎么不用啊?” “我想着把先把神庙出了,能赚的更多一点。” “哈哈哈,现在什么都没了。” “哎……” 勒瑞斯现在感觉到之前的技术都回来了,手气火热,一口喝完杯子里面的麦酒,连忙喊着再来。 …… 切罗斯躺在房间的床上,没有闭上双眼,他还在看。 看着一切。 不过此刻,他的眼神集中在了旅馆里面,在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面,摆满了纸张,地上甚至有着诸多揉成团的纸张。 中年人躺在床上,放声大笑。 他的手里拿着羽毛笔和一张纸,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干。 上面的内容,几乎是挂在墙壁上的纸张的音符内容的综合,只不过打乱了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他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猛的跳到地上,开始在地上继续书写着。 他的灵感如泉水一般涌出,极其慎重的写下每一个音符。 他全神贯注,好像在对待一件无比神圣的东西。 “哈哈哈哈……” 他又停笔,爬了起来,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肆意地品尝外面的新鲜空气。 中年人的眼神又突然开始散发出光芒,直接开始在窗台上续写着那些音符。 他的落笔稳重,每一个音符都精致美观。 他放声大笑,丝毫不在意街道上的行人抬起头给他的异样的眼光。 “诸位,敬请见证!” 就连隔了好几间房的切罗斯都听到了他的大笑。 切罗斯嘴角勾起,喃喃道:“你看到了什么呢?居然能放下那支为神书写的笔,而拿起另外一支?” 第78章 北行 四五天之后,几人重新启程,向着苏尔维尔王国北上。 卢弗尔王国位于苏尔维尔王国的南部,两个王国之间被高山横断,山脉一直延伸到霍恩诺德王国南部的高原。 值得一提的是,卢弗尔王国的路况很不错,在地图上能看见一条小路从河谷镇延伸出去,一直北上,横跨整座山脉,正是三人现在行驶的这条路上。 卢弗尔境内,因为道路修的好,所以哪怕是再偏僻的地方,也会有稀疏的行人。 虽然一路上他们没有见到什么四处巡游的士兵,但治安做的确实不错,至少没有一个山贼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苏尔维尔王国南方有着很大一块山脉区域,里面星星点点有着很多村落,并没有像卢弗尔王国这样连通道路。 而两个王国共享的这片山脉,卢弗尔王国似乎丝毫没有要利用这山脉资源的意思,整个北境,没有设立哪怕一位边境领大公爵,就那么让山脉成为天然的国与国之间的隔断。 似乎,这片山脉在卢弗尔王国稍微北点的区域,再加上苏尔维尔王国南部的部分区域,算得上是地图上的未知地域。 道路宽敞,他们行路也十分通畅。 河谷镇大概位于卢弗尔王国中部偏南的地方,有着一些南方慕名而来的家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虽然在七十多年前,那场几乎燃尽整片大陆的战火,将坎贝纳河上面宽敞巨大的桥梁沉入河底,南北几乎没有交流长达二三十年。 作为战时就一直保持中立状态,甚至国土被当成重要战场的卢弗尔王国,在南方的口碑颇佳。 因此,卢弗尔王国的几个重要商镇,包括河谷镇,都有南方的商人来访。 在河谷镇休息的几天里,亚当斯勒瑞斯和艾云莎三人就一起去过镇子两头的商圈逛过,那里不仅有河谷镇当地的特产,还有来自卢弗尔王国各个角落的东西,甚至还有南方商人带来的他们从没见过的货品。 艾云莎就买了一件长袍,说是南方的某种虫类吐出的丝制成的,艾云莎试穿过,衣服覆盖在她肩膀的肌肤上,十分柔软细腻,很舒服,她觉得物有所值。 亚当斯驾驶马车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到处观望。 他想看看,这周围到底还有没有伊兰所说的那些战争遗留下来的遗址。 一路上除了一些破败的石墙,还有已经没有人居住的村庄,并没有亚当斯想看见的,他只能叹了口气,专心赶路。 “卢弗尔王国的境内,有很多禁区……”切罗斯枕着双臂,淡淡道。 “你突然搁这说啥呢?”勒瑞斯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切罗斯。 “那可是战争的遗迹,里面有着消除不了的东西,之所以被列为了禁区,就是怕人们误入里面,丢失了性命。” “我们走的这条路上会看到你说的那些禁区?”勒瑞斯问道。 “卢弗尔北边的禁区少点,基本上都在南方,那里才是最大的战场……也更凶险。” “哟哟哟,最伟大的巫师,也会觉得凶险?”勒瑞斯嗤笑一声。 切罗斯乐呵一声:“把你扔进去,你活不过一个呼吸。”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听见切罗斯的话语,亚当斯不禁问道:“那那些禁区里面,有没有机会看见巨龙的骸骨?” 切罗斯瞥了亚当斯一眼,随后闭上双眼,享受马车行驶带来的微风。 “如果你能深入到里面,或许还能见到未被里面的东西啃食完的骸骨。” “这样啊……”亚当斯点点头,不再提这件事情。 勒瑞斯见亚当斯没再说话,自己也忍不住问这个说是无所不知的老家伙一些问题:“现在……还有没有巨龙?” 切罗斯呵呵笑着,没有回答。 见切罗斯没有反应,勒瑞斯撇撇嘴,给马车提了提速度。 第79章 酒馆中的罪囚 经过大概两周的赶路,他们终于到达了两个王国之间山脉的山脚。 舟车劳顿,勒瑞斯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在石头路上颠簸烂开了。 走多了修好的石头路,突然才发现泥巴路的好。 山脚下,并没有村庄之类的,倒是有一条小路从大道延伸出去,尽头居然是山壁里的一处山洞。 因为那里修了门,亚当斯估摸着那里可能会有人。 小路的旁边,竖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雪下酒馆。 “这里居然有个酒馆?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亚当斯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个牌子。 艾云莎嘿嘿一笑:“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店吧?” “小路上有车辙印,应该有人进去或者出来过……去看看?毕竟赶了这么多天路了。” 勒瑞斯点点头:“黑店又怎样,我长这么大还没砸过店呢,倒是想试一次。” 切罗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发表他的看法。 两辆马车进入小道,停在了门前的空地上,这里已经停着了一辆马车,相对于他们两辆马车的豪华,这辆马车可以说是朴素无比,甚至没有车棚。 亚当斯每次下车前,都会刻意把他的包裹里的材料收拾好,放在艾云莎的衣服下面,他格外宝贝那些材料。 山脚下的气温骤降,接下来的路要去山上,除了亚当斯,他们都已经穿上了保暖的衣服,虽然勒瑞斯经过了抗寒训练,但不意味着他就能轻松对抗寒冷。 四人走进酒馆,里面温暖的风扑面而来。 酒馆中央的火堆是灭的,火堆上方吊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亮让酒馆显得颇为阴暗。 角落里,有这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背对着四人,还有一个眼光从四人身上掠过, 亚当斯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柜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不少瓶子,里面装满了酒。 在旁边是一个梯子,可以上二楼。 柜台后面有着一扇门,不知道后面是干什么的。 见没人来,亚当斯又用力敲了敲桌子。 “来了——来了来了!” 亚当斯还以为声音的主人会从楼上下来,结果是从柜台后方的门里走了出来。 亚当斯有些惊讶,没想到出来的居然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在衣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四个人:“几位喝酒还是住店?” “还有住宿的房间?”勒瑞斯站在后面问道。 女孩点点头,抬起手指往上指了指:“楼上有还有房间,你们几位应该够住。” 亚当斯问道:“有没有果汁?给这位小姐来一杯。” 艾云莎点点头:“随便来点就行。” “好的……一杯果汁,三位呢?” 亚当斯回头看向勒瑞斯。 “一杯水,再来点小吃。”勒瑞斯对着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默默记下,点点头。 “一杯烈酒,嘿嘿。”切罗斯举起一根手指,对着小女孩笑着。 “有没有薄荷茶?”亚当斯问道。 小女孩想了想:“有的,不过我得找找。” “好。”亚当斯点头,随后跟着另外三人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小女孩在柜台那边忙活,很快就为艾云莎和切罗斯端上来了一杯果汁和烈酒。 勒瑞斯的东西需要准备的时间相对要长一些,小女孩趁着在后面烧热水的功夫,顺便把亚当斯要的薄荷给找到了,还给勒瑞斯的水和小吃端了上来。 亚当斯的薄荷茶是最后来的,腾腾热气从杯口里飘出,带着薄荷的香味。他轻抿一口,又温热又清凉。 小女孩在柜台上收拾了片刻后,又回到了后面。 勒瑞斯很满意这里的小吃,量还很足,他本来也不怎么饿,但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这水估计是井水,莫名的甜。”勒瑞斯点了个赞。 “这山上大概不会有井吧?山泉水也说不定。”艾云莎看向勒瑞斯。 勒瑞斯喝了一大口,满足的舒了一口气。 “这水要是放在我家,估计就是托人从老远处的地方买的几大桶回来,还要省着点喝。” “喝个水都这么讲究,你不就一子爵的后代吗?伯爵公爵都没你这么讲究吧?”亚当斯没好气道。 “对,我家都没你这么讲究。”艾云莎呵呵笑着。 “你家怕不是葡萄酒当水喝的吧?” “好像是这样的。”艾云莎实诚的点点头。 “这就是公爵家吗?哎!”勒瑞斯叹了口气。 切罗斯品尝着烈酒,瞥了一眼勒瑞斯,呵呵笑着:“据说以前卢弗尔的帝王,习惯在地下都市的王庭里开凿出新鲜的泉水,吃饭、喝水、沐浴,都是用的那些泉水。” “地下的泉水?应该干净的很吧?和这个应该差不多吧?”勒瑞斯举了举杯子。 切罗斯摇摇头:“不。” “哦?”勒瑞斯疑惑的看着切罗斯。 “你这水可比不上那里的。”切罗斯又灌了一口酒,满足的呵一声。 “细说,细说。”勒瑞斯放下酒杯,搓搓手。 “地下都市的泉水可是孕育出了生命的神奇的泉水,普通的水怎么能跟人家比?以前卢弗尔王沐浴的水倒出去可都是让人哄抢的。” “耶,真恶心。” “赫伦兹亚的女王曾经也弄过,不过她沐浴的地方在露天的殿堂里,有些时候,女王如果忘记差人处理她沐浴后的水,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悄悄偷走。” “更恶心了。”勒瑞斯皱皱眉。 “为什么有人会偷洗澡水啊?” 切罗斯呵呵笑道:“一方面是水的原因,像卢弗尔王就是那样,这些水甚至能让人长寿。另一方面,就是沐浴的人的原因了。赫伦兹亚女王用的水比起卢弗尔王用的水可是更加稀少,而作为女性帝王,不怀好意的人多了去了。” 正当几人聊着洗澡水的时候,后面一直默默坐着喝酒的两人中,站起了一个人,走了过来。 另一人狠声喊了一句话,亚当斯几人都听不懂。 那人没有停下的意思,走到几人的面前,看向他们。 他似乎很急切,嘴里不断说着什么话语。 但几人都听不懂,除了切罗斯皱了皱眉头。 那人的头发散乱的搭在脑后,满脸的落魄,身体被巨大的斗篷罩住,看不出身材。 艾云莎眼神无意间瞥见了他手腕上的手铐,以及他巨大斗篷下面,破烂的衣服。 他似乎一直是光着脚的,脚上也被铁链束缚着。 “他说的什么?我咋听不懂。”勒瑞斯皱了皱眉,按理说只要学会苏尔维尔语,走遍苏尔维尔王国、霍恩诺德王国、加提斯王国和卢弗尔王国应该都没有问题,除却剩下的三个国家,精通赫伦兹亚语可以畅通无阻。 当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语言,但通用的语言就两种,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学到高贵的自己国家的语言的,去教堂里上学学习语言的费用可不便宜。 勒瑞斯看向“无所不知”的切罗斯。 切罗斯似乎不想搭理他。 亚当斯看着这个似乎年纪不算大的家伙,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感觉,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角落里的另一个人起身,来到这边,想把他拉回去,但他居然拽不动那个家伙。 无奈之下,他只好开口问四人:“你们刚才,在谈论,赫伦兹亚?” 亚当斯点点头。 勒瑞斯看向了亚当斯。 他俩有些惊讶,因为那人居然说的是赫伦兹亚语。 闻到熟悉的薄荷香味,那人继续问道:“你们,是,赫伦兹亚人?” 他的话说的并不流利,显然是不太熟悉这个语言。 “我是。”亚当斯看向那个人,语言也切换成了赫伦兹亚语。 那人斗篷下一身衣着整齐,和另一个人完全不同。 “我算半个。”勒瑞斯点点头,他当然也从小学过赫伦兹亚语。 “你们回,赫伦兹亚王国去吗?” 亚当斯看了勒瑞斯一眼,又看了看切罗斯。 切罗斯没反应。 “是的。” “太好了,我需要,把这个家伙,送到赫伦兹亚,如果你们可以,带他去,我就可以提前,回去了。” “这是个罪囚吧?我们还要带他去赫伦兹亚?” “这很重要,他需要去见,在,赫伦兹亚王国的,一个人。我这里,有一封,给那个人的信。” 说着,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封包装的很好的信封。 “你们,接受吗?” 亚当斯和勒瑞斯对视了片刻,随后看向那个人,正要拒绝,切罗斯居然抬手把那封信接了下来。 切罗斯回答道:“可以。” 两人看向切罗斯。 那人欣喜万分,看向切罗斯:“请你们,把这封信,交到芷韵柔的手里。” “不姓秦?”切罗斯斜眼笑问道。 那人愣了愣。 切罗斯哈哈大笑,拍了拍那人的肩:“包在我们身上。” 那人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随后跟身边的家伙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直接走了,他可不想跟这家伙呆在一起太久。 再说,反正,送不送到,无伤大雅。 量她也不敢回去。 被束缚住手脚的那人看着眼前的四人,点了点头。 第80章 请求 众人只是短暂休息了片刻,就准备离开酒馆上山了。 出门的时候,发现另一辆马车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么着急?”亚当斯摸了摸下巴。 “应该是有别的事情,着急回去吧。”切罗斯点点头,“毕竟离得远。” “你能听得懂,也能说两句吧?”切罗斯笑眯眯的看着那个罪囚。 罪囚迟疑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但又还是摇了摇头。 几人上了马车,罪囚坐在勒瑞斯的马车上。 他没有待在车厢里,反而是和切罗斯勒瑞斯两人挤在前面。 他的永远都是一副落寞的神情,低着头也不说话。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大道上,开始上山。 哪怕是在山脚上,温度也着实有些低,冷的切罗斯又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袍子。 看着坐在自己和切罗斯之间的那个罪囚,勒瑞斯不禁开口用赫伦兹亚语问道:“你是哪里人?” 罪囚支支吾吾了几声,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你肯定能听懂,不会说吗?” 勒瑞斯皱了皱眉。 “会,一点点。”罪囚点点头,开口道。 勒瑞斯对着切罗斯说道:“他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我看看?” 切罗斯摇摇头:“这是别人的密信,你怎么能看呢?” “看看又没什么……我们帮那个人把他送到赫伦兹亚去,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目的啊,你也不跟我们说清楚,直接就接下来了,为什么?” “我自然是有目的的……” “我现在想重新怀疑一下你的动机了,你到底好人坏人?”勒瑞斯瞥了一眼切罗斯。 切罗斯撇撇嘴:“谁说他们是坏人了?是坏人跟你有啥关系?” “万一他是别的王国伪装的卧底,让我带去赫伦兹亚王国了,去搞了一些什么破坏,我怎么能置身事外?” “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坏,现在北方的这几个王国在这几十年之间都没有起什么争执了,怎么会有你说的卧底?” “那你跟我们说清楚啊,为什么要接下那封信?”勒瑞斯皱着眉头,看着切罗斯。 切罗斯还是摇头:“别这么警觉,年轻人,你们还不需要去思考那么多,尽情挥洒你们的热情就好了。” “你这说法让我很难信服啊。” 切罗斯叹了口气:“你们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没有安全感的吗?反倒是一些老家伙愿意给出对人的信任,你们怎么什么都要怀疑一下啊?” “嘿,万一你真要是图谋不轨,我们怎么办?我去了赫伦兹亚王国还要在那边混呢,你让我做不了人了怎么办?” “少来。”切罗斯低下头,不愿意再理会勒瑞斯。 勒瑞斯隔着罪囚喊着切罗斯:“哎,你最起码说清楚啊,为什么啊?” 他又重复喊了几遍,都没得到切罗斯的回应。 在旁边马车上的亚当斯看向勒瑞斯,又看了看切罗斯。 他只是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罪囚缓缓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不要,把我送到,赫伦兹亚王国……” 勒瑞斯艰难的听懂了从罪囚口中说出的话语,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我很清楚,我不过,是一个……筹码。如果我,见到了,那个人,反而会,让那些家伙们,得逞。” “芷韵柔?不过,这名字听上去不像是北方王国的人,莫不是南方人?”勒瑞斯摸了摸下巴。 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话语:“不对,南方好像也没有这样起名的习惯。” 罪囚只是看向切罗斯,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你,能不能把,那封信给我?我就,下车了,随便,找个地方,死。” 切罗斯眼神平静,看着罪囚,他摇摇头,说着勒瑞斯听不懂的语言:“不,我拒绝。” 罪囚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疑惑,这居然是他的国家的语言,没想到眼前的老人居然懂。 他随即转换自己国家的语言,与切罗斯对话:“为什么?这本来也是一件对你们无关紧要的事情吧?如果没有我,还能减轻你们的负担,旁边这个年轻人也不希望带我去那个赫伦兹亚王国啊。” 切罗斯只是睁着他那红色的眼眸,淡淡看着这个罪囚:“你会像这样不甘的死在异乡的土地上?” “这是最好的,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再害死她了。” “即便我们送不送你过去,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她肯定会回去的。” 罪囚皱了皱眉:“你认识她?” 切罗斯摇摇头:“不,并不,我从没见过她,以后也不会和她相遇。但我知道她的一切,也知道你的一切。” 罪囚愣住了,看着老人,眼神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身处王宫,或者是隐居山林吗?为什么会在路上旅行?” “那只是你的王国那里的人会是那样,我们这里可不同。”切罗斯呵呵一笑。 “你那双眼睛,是全知?”罪囚小心翼翼问道。 切罗斯微笑着点点头:“比你们的王宫里的,那些能够窥探未来的家伙们,还是强了一点。” “他们也只不过是能窥探一角罢了。”谈起那些家伙,罪囚满脸不屑。 “可别小瞧了这一角,不然你们也不会失败,甚至你也不会被押送到这里来,被当作警告,让她回去。” 罪囚改变了对切罗斯的称呼:“大人,我还是希望,你能把那封信交给我。” 切罗斯依旧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不能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 罪囚眼神中突然放光:“大人莫不是说,我们还有机会?” 切罗斯点点头,又摇头,让罪囚一下子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机会是有的,但和你没关系。” 罪囚皱了皱眉。 “你会在这里度过你的余生,能不能回去,要看以后的你。” “我为什么不会回去?我还有未竟的事业要去完成!” 切罗斯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怎么都这么血气方刚,总是让你们的主观思想掌握了你们的头脑?” “哪怕最后的结局会是失败,但至少我的名字,也许会刻在青史之上!” “青史……哦对,你们是这么称呼的。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思考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王国的覆灭与新建是一个最为稀松平常的过程了,你不过是正好处在了两个王国历史的交界点,你们那里的后人,只会在谈论中提起你们,称呼你们为旧王朝的顽固势力。” “不,不是这样,只要我们还在为我们的王国努力,那些人的牺牲,一定不会白费。” “你看,又是你的一厢情愿了……”切罗斯摆摆手。 “拥有那双眼睛,我不会去揣测你活了多少岁月,但想必你已经看够了王国的兴衰,你的内心自然会如此!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这些人,我们的牺牲,不会是你所说的那样一文不值。” 切罗斯目视前方,似乎被罪囚的话引入了一长串思绪。 罪囚继续说道:“我们拼尽全力保下来的她,绝不能再让她那么轻易的就死去,只要她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如此说来,她和她,倒还真有些像。”切罗斯喃喃道,“不过她更简单一些……” 罪囚没有理会切罗斯的自言自语,只是向他要那封信。 切罗斯回过神来,看向罪囚,对着他语重心长道:“你死不死,对于结果,没有任何影响。你死了,死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她也会回去。你去赫伦兹亚王国见到了她,她也会回去,为什么不活下来,你还能去见她一面。” 罪囚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小声说道:“我不会让她那么轻易的回去送死的。” 切罗斯呵呵笑道:“你也太小看她了,虽然在这片远离家乡的大地上停留了好几年,在你们的王国里,她的拥护者,还是不少。我可以和你打个赌,她一定能够完成你们所期许的心愿。” “你说的,是真的?” “我何必骗你?” 罪囚点点头,不再说话。倒不是说他相信切罗斯,只是他相信切罗斯的那双眼睛。 “你们刚才说些什么呢?还专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勒瑞斯十分不满,看着从刚才就一直交谈不停的两个人,越看越不顺眼。 切罗斯只是对勒瑞斯说道:“你可以教他一些赫伦兹亚语,以后他会生活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 “哈?”勒瑞斯瞥了切罗斯一眼,眼里充满了不屑。 切罗斯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发话了,默默听着勒瑞斯一句又一句的牢骚。 直到最后,勒瑞斯实在是看切罗斯没反应,索性就不再管这个老头了。 他看向罪囚:“你不是要信下车吗?怎么又不干了?” 罪囚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我,改主意了。” 勒瑞斯刚说的有些累了,憋了半天,来了一句:“随便你。” 罪囚调整了一下双手的手铐,觉得有些不怎么舒服。 勒瑞斯专心驾驶着马车,逐渐爬上山腰。 艾云莎和亚当斯倒是在马车上和日常一样在聊天,并没有管勒瑞斯马车上发生的事。 两人只是时不时会看一眼那边的罪囚。 勒瑞斯的马车上,三人再没了任何交谈。 罪囚一个人默默的发呆。 自他来到这片大陆,几乎快过了半年的时间了,一方面是之前那个赶路的家伙并不熟悉这边的路,每到一个王国,需要买一份王国的地图查看,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赫伦兹亚王国在什么地方。 从公主零零星星寄回去的信中,他们只能得知赫伦兹亚王国的名字,以及公主过得还不错。 要不是新王执意要铲除这个他认为最大的隐患,或许,那边就再不会有公主的什么事情了。 罪囚叹了口气,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脏乱的布满老茧的手心。 他愿意为公主和他的王国献出一切。他的家族是如此,他也将会如此。 罪囚依靠在马车上,目视前方。 他只希望,自己的存在,不会妨碍、害了她。 两辆马车逐渐来到了山腰上的平缓的部分。 “你叫什么名字?”勒瑞斯突然问道。 罪囚愣了片刻,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词汇里搜寻着那两个字。 “罗立。”罪囚对着勒瑞斯点点头。 兴许是太无聊,勒瑞斯开始和罪囚搭起话来。 “你们那里起名字,都是这样的吗?” 罪囚不太懂勒瑞斯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从哪里学的赫伦兹亚语?” “信,从信里学的。” “信?那个人寄回去的信吗?” 罗立点了点头。 “她还会寄信回去?你们的王国应该很远吧?” “很少。” 勒瑞斯哦了一声。 “细说,细说。”勒瑞斯看向罗立。 罗立不解:“说什么?” “你所经历的一切。” “我?” “不要对我撒谎,不然我会满足你下车的愿望,不带你去赫伦兹亚王国。” 罗立犹豫地点点头,开始用蹩脚的赫伦兹亚语给勒瑞斯讲述往事。 勒瑞斯也并不觉得这个罗立会对他说真话,但听听总是好的,免得对这个家伙一无所知。 勒瑞斯觉得,谅他编,也不可能编一个那么长的故事吧。 一路上,总算是有了解闷的东西。 切罗斯呼呼的睡着了,路上的颠簸似乎并不能干扰他的睡眠,他对罗立的故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或者说在他看到罗立的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不需要再听一遍。 罗立讲述的故事,吸引了另一辆马车上艾云莎和亚当斯的注意力。 两辆马车越靠越近,方便亚当斯两人听罗立的话听得更清晰。 …… 遥遥万里,广阔的波涛之外。 另一块陆地上,也有着诸多王国。 在一座版图占据中南部分的辽阔王国里,它的王都,广阔无比。 王都正中央,是金碧辉煌,占地阔大的宫殿。 在一处露天的殿堂里,几个人围在一池水的旁边。 一位身着黑金龙袍的中年人坐在黄金雕琢成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几个人。 一人离开水池边,跪伏到中年人的脚下。 “一切还在计划中。” 中年人点点头。 他看向外面。 “朕可要等不及见到你了,亲爱的侄女,罗家的小子,能不能让你稍微提前一下你的行程呢?” 第81章 路途 在大致听完了罗立的故事之后,他们早已登上了山顶,在山上的平地走了好一段路了。 他们要将他和那封信送到的那个人,芷韵柔,是他的王国的先王最为疼爱的公主。 自先王病逝之后,本该由太子继位,但王后居然从外地引进了另一个中年人,在党派争斗中,生活在王庭二十几年的太子殿下,居然输给了那个外来的中年人。 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中年人的背后有着王后的默默支持。 太子被计划谋杀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先王的势力因太子的逝去而大乱,最年长的公主挺身而出,接下了太子的大旗,活跃在王庭之上。 王后专政,不论大臣们如何谏言,王位永远是空虚。 她几乎亲自参与谋划了刺杀太子的血腥之夜,并且,她似乎并不想要自己所生的三皇子继承王位。 那个中年人,经过他们的调查,居然是王后小时候的竹马,也是先王的兄弟。哪怕久居后宫,王后也未曾与中年人断过联系。 两人的来往,甚至避开了先王的耳目。 中年人曾北上远去王国求学,学成归来后,名声大噪,名正言顺的被王后召进王庭,到后来,大臣们才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匪浅。 本该只是王庭之内的党派斗争,却在一次早朝,引发了血乱。 几年之前,中年人篡位,而王后完全支持。 先王之子们惨遭屠戮,心系旧朝的大臣们冒死将公主送出海外后,留在王国内忍辱负重,重整势力。 几大支持公主的家族,跟随大臣们,多次与新王交战,但大多以失败告终。 面对永远掌握先机的新王,他们几乎胜算全无,却依旧无悔的付出了鲜血和生命。 他们相信王朝必然会东山再起,只要公主能够存活到最后,一切皆有可能。 罗立,便是几大家族中罗氏家族的人。 年少时,他常与公主接触。武艺高强的他如愿成为了王庭的禁卫军,随后被公主带到了身边,成了公主手下的忠心耿耿的将军。 在同龄人中,只有寥寥几人与他处在相同的高度。 在公主走后,抵抗新王清剿旧朝势力的罗立几乎没有缺席任何一场战役。 而公主寥寥的来信,成为了旧王朝的拥护者们心里那仅存的希望。 作为几大家族年轻成员里最杰出的那一个,在罗立被逼入绝境,准备以死敬旧朝的时候,新王让他活了下来。 他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公主手下的亲信,那些旧臣们与公主的关系绝不会像他与公主那般亲近。 几乎每一封飞过重洋寄回来的信,都来到了罗氏家族里,罗立也正是在其中,以过于常人的天赋,学会了一些赫伦兹亚的语言。 于是,他便被送到了这里。 新王想用罗立让公主重新回来。 那样爱民如子,温柔贤惠的公主,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自己的追随者们被赶尽杀绝呢? 只要她看到了,便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便是罗立之前不想让公主看到自己的原因。 她久居世外,怎么可能会清晰的把握这里的所有情况?如果真的让公主因为看到了他而下定了回去的决心,那他是万死也不能容忍自己的罪过的。 但他被切罗斯说服了。 他是知道拥有全知之眼的人到底有多么可怕的,他对切罗斯的话深信不疑。 真是那样的话,罗立还不如去见公主一面,他也是有私心的。 听完了他的故事,勒瑞斯只是默默的连连点头。 虽然罗立的话让他听着很难受,还有一些话他听不懂罗立在说什么,但毕竟是一个外乡人自学的赫伦兹亚语,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刚才有几处发音的错误……还有,那几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勒瑞斯开始重复刚才罗立说过的话,帮他纠正刚才话语中错误的地方。 罗立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嘴唇微动。 他很认真的跟着勒瑞斯的节奏在走。 勒瑞斯说完之后,停顿片刻之后,扭头又看了一眼罗立。 他内心有点纠结,还是有些怀疑,但还是稍微接受了这个年轻人。 “你们的公主,是怎么到赫伦兹亚王国那边的?按理来说,来到这片大陆,应该最先会到霍恩诺德王国或者加提斯王国啊?” 另一辆马车上,亚当斯看向罗立。 罗立摇摇头:“我并不知道,我们,收到的第一封信,上面说,公主,就已经在,赫伦兹亚王国了。” “她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带什么随从吗?” “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场。” 亚当斯点点头,摸了摸下巴。 他们现在还处在卢弗尔王国的领地,平地马上就要走到头了,接下来还需要再往山上走。 气温下降得很低了,罗立的斗篷显然不能抵御山上的寒风,哪怕他定力再怎么好,一直暴露在冷风里,还是难免让他浑身颤抖。 但罗立自己并不想进入马车,毕竟他是一个外人,贸然进入车内,或许会让车主的心里不会很平静。 罗立呼出一口气,白雾依稀可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束缚住自己的手铐,上面有着奇特的花纹。 勒瑞斯瞥了他一眼,问道:“这是防止你逃的?还是怕你反抗?” 罗立摇摇头:“不,不算是,更多的是一种监视的效果。” “监视?就靠这个手铐?” 罗立点点头,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铐。 “那些……方士,会的手段,多的很。” 勒瑞斯有些疑惑:“方士?那是什么?” 罗立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大概描述一下:“就是,一些人,能够使用一些,奇特的能力,我也说不好,他们似乎,neng通过水池,盯着我。” 勒瑞斯一知半解,他突然问道:“那他们不能通过你说的那个水池看到你们的公主吗?” 罗立摇摇头:“似乎,是有条件的,如果我见到了,公主,他们,估计就可以,看她。” 勒瑞斯摸了摸下巴。 “就类似于我们巫师。”切罗斯撇撇嘴,看向勒瑞斯。 勒瑞斯哦了一声。 “巫师?”这次轮到罗立疑惑了,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就像这样。”切罗斯取出自己怀里的长杖,拿着长杖头部在罗立的手铐上轻微一点。 手铐应声掉落在马车上。 切罗斯再在罗立脚踝上的脚镣上点了一下,也帮助罗立解开了束缚。 在手铐脚镣解开的一瞬间,上面的纹路爬满了光芒。 切罗斯拿起长杖在马车外一会,直接将那些光芒打散。 落在马车上的手铐脚镣,突然散发出了稀薄的黑烟。 勒瑞斯骂了一句:“什么情况?你在干什么?” 黑烟弥漫过后,两副铁制的手铐脚镣,居然变成了细长的黑蛇。 罗立眼疾手快,直接掐住两条蛇的七寸,将它们扔下了马车。 “拙劣的把戏,像是表演的戏法!”切罗斯嗤笑一声。 罗立的手腕脚踝处,刚刚被束缚的地方,因为被勒的过久了,呈现出了紫红。 他对着切罗斯点点头:“多谢,大人。” 切罗斯呵呵一笑:“无非是就地取材,给你展示一下巫术的伟大罢了。” “这种,我们常人,也可以学习吗?” “看天份,会的自然会,不会的,怎么学都不会,像旁边那位美丽的小姐,她就会。” 罗立看向了旁边马车上的艾云莎,若有所思。 艾云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问道:“巫师……人类巫师,会不会有关火焰的魔法?” 切罗斯看向艾云莎,愣了片刻。 “你一定知道吧?会或者不会?”艾云莎扭过头,看着切罗斯。 亚当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艾云莎会知道这件事情。 她的父亲,豪尔森一直在追求火魔法这件事情。 要知道,豪尔森可是愿意让她远去赫伦兹亚王国为家族带来变革的,她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俩父女的关系,以前应该一直挺好吧? 那在父亲心底藏的极深的家族的情节,或许从来不曾展露在艾云莎的眼前过。 切罗斯只是淡淡地看着艾云莎。 “我想知道,火魔法到底存不存在?人类巫师既然能够使用水的魔法,为什么不能使用火的魔法?” “你之前怎么没问呢?在你第一次学习巫术的时候?”切罗斯饶有兴趣,好像有一些东西在艾云莎身上,是他所不知道的。 艾云莎失神片刻,又很快反应了过来,她踌躇了半天,说道:“忘了。” 切罗斯轻哼一声,眼带笑意。 随后,他回答了艾云莎的问题。 “不,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人使用过火焰的魔法。” “西北的寒冰,中部的风暴,东部的精灵,南部的巫术,到现在,不曾听说过谁使用过火焰的魔法。在这世间,能肆意操控巨焰的,只有那些的巨龙。” 艾云莎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恢复了沉默。 切罗斯看着艾云莎,嘴角泛起了莫名的笑意。 “以后的主角会是谁呢?不……想必不会有疑问。”切罗斯自言自语。 勒瑞斯看向切罗斯,问道:“你见过巨龙?” 切罗斯似乎兴致很高,开始解答勒瑞斯的问题:“那是当然!” “是不是真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巨龙有着类似巨狮的身体、两只巨大的翅膀、两条腿、和一个有些像马的头,并且有角以及鳞片?鳞片还有是绿、红或金色?尾巴长又蜿蜒,末端有刺,还可能有倒钩。每条腿的末端都是巨大的爪子,还有背棘?” “你书倒是背得不错。”切罗斯嗤笑一声。 勒瑞斯静静等待切罗斯的答复。 罗立刚才有些跟不上勒瑞斯的节奏,刚才只听懂了一部分。 切罗斯开口道:“你要亲身去见过,才能感受到那些巍然巨物的恐怖。” “他们那严密的鳞片,巨大的尖齿,与所有的生物截然不同。那样庞大的身体,他们展开的双翼甚至能覆盖一座城镇。哪怕是我,当时站在巨龙的身前,也是令我心悸不已啊。” 勒瑞斯眼神炽热,继续问道:“你应该知道,不,你肯定知道赫伦兹亚的龙骑军,他们真的每人都会骑乘巨龙作战吗?” 切罗斯哈哈大笑:“要是是那样的话,赫伦兹亚王国,凭借着那样无敌的军队,或许早就吞并了其他的王国了。” “什么意思?” “小子,听好了,以往的龙骑军,都是几人一个小队骑乘一条巨龙,他们会相互配合,用着特殊的武器,配合着巨龙的动作靠近地面进行攻击,就这么简单,但让其他王国对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不是一人一条巨龙吗?”勒瑞斯有些遗憾,这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是一人一条巨龙,龙骑军的战力可能还没有那么强。” 勒瑞斯只是叹了一口气。 “再说个你不知道的,巨龙其实也分不少种类的。”切罗斯对着勒瑞斯呵呵一笑。 勒瑞斯还真没听说过这个,让切罗斯细说。 切罗斯说累了,不想再说了。 这反而吊起了勒瑞斯的兴趣,他不停嚷嚷着让切罗斯说话。 罗立夹在中间,平静的听着勒瑞斯的牢骚。 切罗斯这次没有雷打不动,居然对着勒瑞斯开始解释:“赫伦兹亚人从古就驯服的那些巨龙,是黑龙,拥有极其坚韧的鳞片,可以防御魔法的攻击,它们的鳞片经常被铁匠收集起来,制成一些龙鳞造物,这也应该是人们所熟知的巨龙。” “那还有别的龙呢?”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细细打量了一番勒瑞斯,随后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什么我以后会知道,你现在说清楚我不就知道了吗?” “太多了,说不清楚。”切罗斯摆摆手,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无论勒瑞斯再怎么问,他也不回答了。 亚当斯也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他问切罗斯:“那亚龙,和巨龙是什么关系?” 切罗斯瞥了一眼亚当斯,说道:“不过是巨龙们淫性大发,无意间繁殖出来的东西罢了,巨龙有的一切它们都没有,跟牧兽唯一的差别就是它们能飞。” 亚当斯皱了皱眉头:“在起航港,那只亚龙明明会魔法的攻击啊?” “噢,你说的极北冰原的啊,那些不一样,它们是巨龙生的。” “什么意思?”亚当斯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一般的亚龙都是别的东西孕育出的龙之子,而极北冰原的亚龙是由巨龙孕育出的。”切罗斯解释道。 亚当斯皱了皱眉头。 “你是说……有别的东西,与巨龙交媾?” 切罗斯点点头,他指了指勒瑞斯:“尼比这小子机灵点。” 听到这句话,勒瑞斯又开始唠叨切罗斯了。 第82章 抵达 或许是卢弗尔王国的北部的人少的实在可怜的缘故,他们这一路走来,几乎都没见到什么人。 在山下,除了些许稀稀疏疏的放牧人家,以及山脚下那间酒馆,路上的行人也是少的可怜。 而山上,猎户们也十分少,只在道路旁有着几家聚在一起,后面就再没见到了。 就连盗贼强盗,他们也是从没遇到过,估计是嫌这里人少,过路的人也不会多,都不愿意来这里。 本来,通过卢弗尔王国北上的道路有很多,亚当斯挑选的一条,正是离苏尔维尔王国的伏坎尼克城最近的一条路,别的路则还需要绕很远一段路才行,亚当斯不愿意再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赶路上了。 山上的路就没有山下那么好了,爬上山顶之后,石砖路就隐入了下方的土地,消失不见了。 这里树木并不是很多,更没见到什么野兽,亚当斯和勒瑞斯想去打猎吃点新鲜肉都没处可找。 走在山上的另一端,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苏尔维尔王国的地界。 过了几天,他们开始下山。 下山的途中,有着前人开辟出来的道路,十分曲折,不然马车估计会一冲直下,十分危险。 虽然都是泥路,但似乎很少有人经过,土壤十分松散,马车经过时,有可能会打滑。 苏尔维尔王国太大了,也没有卢弗尔那样畅通无阻的道路。 山势十分平缓,等到他们来到平地的时候,已然过去了四五天了。 罗立从一开始的冷淡,转变成了现在的偶尔也会对这里的环境产生兴趣。 这里总让罗立的心里有一种荒凉之感,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苏尔维尔王国的南方,是广阔的草原,景色优美。 两辆马车走了好一段路程,才看到了路上的有行人。 有趣的是,这一路经过的草原,亚当斯发现那碧绿的青草里,会有残留的歪斜的石块。 他并没有下车近距离去观察一番,只在马车上遥遥观望。 那些石块很少,亚当斯无法判断这里以前是否有过一座镇子。 就算有,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 夜幕已然降临,星河流淌在天上。 草丛间,萤火飞起飞落。 他们总算是到了一座小村庄。 一般这种小村庄,酒馆都会开设在村庄外面的不远处,这样的酒馆会有住宿的地方,但房间可能不多,或者住宿的条件很差。 两辆马车没有进入村庄,直接来到了酒馆这里。 这座酒馆还算大,修成了双层,楼梯在外面。 四人走进了酒馆,要了点吃食和喝的。 酒馆里燃烧着篝火,锅里炖着杂烩。 现在的几张桌子,基本上都是村庄里面的男人在打牌,基本上没有像亚当斯几人这样来单纯喝酒的。 亚当斯喊住酒馆的女侍,问道:“还有住宿的房间吗?” 女侍端着盘子,回答道:“有的,二楼的房间基本上都是空的,你们需要几间?” “四间吧。” “加上这些……一百枚铜币。” 亚当斯点点头,从钱袋里面取出两个铜币串,一串有五十枚铜币。 女侍用盘子接住铜币,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到柜台那边给亚当斯取钥匙,没过一会,她就拿过来了四把钥匙。 罗立显然有些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但他并没有抗拒,只是吃的很慢。 自从亚当斯之前在路上说前面有座村庄后,他们在路上就没有专门弄一些吃的,到现在基本上都饿了。 几人吃完之后,就上楼进了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次日清晨,早起赶路。 伏坎尼克城几乎是位于苏尔维尔王国的正中央,而他们现在位于南部,大概还需要十几天的行程,他们就能到达伏坎尼克城了。 亚当斯的心情不免急切了起来,想更快回去。 他们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们已然能看到远处的高山,那是沉寂的火山,伏坎尼克城就依山而建,在那样的地方,造就了着名的铁匠之都。 罗立时常会和勒瑞斯谈论一些周围的事情,也有时会询问一些有关整片大陆的问题。 勒瑞斯有些知道的都和罗立说清楚了,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如果切罗斯有兴趣,就会说给罗立和勒瑞斯两人听,没兴趣,就窝在一旁睡他自己的觉。 这里的空气很明显要潮湿很多,哪怕是在广阔的草原上也是如此。 毕竟苏尔维尔王国的王都“千湖之城”的名号不是假的。 光从这个名称就能知道,苏尔维尔王国境内的湖泊居多,但是南部因为靠近高山的缘故,湖泊倒是少了。 艾云莎的情绪高涨,开始哼起了诗篇歌谣,这周围的景色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毕竟她在这个王国里生活了十几年。 自她幼时,几乎就跟着她的父亲走遍了这里,甚至还去过那被重重湖泊围起来的水上的王都。 这里,连空气都令她无比舒适。 她已经脱下了兜帽,远离那座高山之后,甚至换上了清凉的服装,露出了雪白的长腿和白皙的手臂。 她已经等不及用着这个面貌去吓自己的父母一大跳。 还有那个呆子奥维! …… 此刻,正在火山口下的奥维打了一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手上的铁灰沾染到他的鼻孔,又让他打了一个喷嚏。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罗霍瞥了奥维一眼。 奥维顿时打了一个寒战,继续开始帮罗霍搬弄着一堆昂贵不已的材料。 一开始,这里的高温让他燥热难耐,但当他每天都来这里找罗霍之后,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这里的空气。 经过了几个月的打下手,奥维的身子拔高了不少,手臂还有了壮硕的肌肉,这都归功于罗霍,让他下到火山口深处去取一些早些时候罗霍放在那里的东西。 不得不说,罗霍是真把奥维当驴子来使。 光是那下面的东西,就让奥维来来回回搬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是从早搬到晚,他每次得到罗霍的点头,结束一天工作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双臂不存在了。 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看罗霍打铁。 他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暴脾气老头肯定不简单,每次打铁几乎都只会持续一个下午,每次都能打出成品。 奥维十分不解,哪怕是再厉害的铁匠,打制一个精良的铁器,最起码也需要几天的时间吧,而他几乎每次都只用一个下午,打出来的东西都还不错,至少如果到奥维的手里,他肯定是爱不释手的。 但每次,罗霍只是摇摇头,就把打出来的东西扔到了山口下面的熔岩里。 看的奥维直心疼。 那些怎么也算是上品铸器吧,不说几十银币,几百,甚至是几枚金币的售价都是有可能的。 奥维真是搞不懂这家伙,他总觉得他的脑子有点问题。 罗霍有时候来了兴趣,会让奥维举起他沉重的双臂,象征性的打一会铁,随后痛骂奥维一番,让他放下锤子滚回去。 奥维只是继续打铁,稍微改变一下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但就是不想离开。 当奥维搬完这些活之后,罗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坐在罗霍旁边的小板凳旁边,喘着粗气休息。 “东西应该都在这里了吧?你什么时候才开始啊?”奥维问道。 罗霍悠哉悠哉的仰躺着,说道:“不急,还有些东西没到,虽然不怎么重要,但少了它们,效果还是不会很好。” “对对对,你要打出一个最完美的武器。”奥维撇撇嘴。 “人家诚意这么足了,这么稀有的东西都给我送来了,下了这么大的血本,我还不做的完美一点,都对不起我自己了!”罗霍两只手里,一只握着一个小瓶,另一只手里拿捏着一块软软的东西。 “那个黑衣服的家伙,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冰纹寒铁,之前搬的时候冻死我了,装那些东西的袋子也不简单。” “那些东西也就是打打底子,刚才你扔那边的东西才是重头戏。”罗霍没好气道。 奥维叹了口气:“你不提前开始制作吗?好的武器不都要打制个十年八年的?” 罗霍斜眼看向奥维:“你听谁说的?” “那些至高铸器不是有的铸造了百年之久,送走了三代铁匠吗?” 罗霍嗤笑一声:“那是他们学艺不精!” “是是是,到你这里,那些传奇的铁匠又一文不值了。” 奥维又开始了日常贫嘴。 “像说的你打过至高铸器一样。” 罗霍平静的目视前方,这次,他没有爆发他的脾气,和奥维预想的截然不同,他以为自己会遭到一通谩骂,但接下来只有平静。 他没敢看罗霍,只是盯着地上厚厚的灰尘,用脚开始扒拉。 “你那个图纸做出来了没?”罗霍突然问道。 在很久之前,奥维就拿着他的图纸来给罗霍看过,罗霍当时不屑一顾,只是让奥维当作练练手的东西来玩玩。 他将奥维的图纸上的东西拆分成了多个部分,每个部分补充上了诸多细节的零件,让奥维把它们全部做出来组装好。 奥维当时看着那小到不能再小的零件,顿时就愣住了。 本来很欣喜罗霍梦为他的图纸进行改良,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自己找罪受了。 奥维叹了口气:“零件都打出来了,组装也完成了,但是感觉没啥用。” “本来也是让你打着玩玩的。”罗霍淡淡道。 当奥维拿着第一次打出的小零件来到罗霍的面前时,还遭到了罗霍的鄙夷。 不说毛刺,零件的细节部分也处理的不到位,罗霍很不满意。 修改了十几次,才达到罗霍想要的效果。 罗霍一直觉得,奥维的脑子缺根筋。 “我本来想着,可以用那玩意打猎呢,但我始终想不到怎么把箭射出去。”奥维敲了敲脑袋。 罗霍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的初衷是能让奥维从那些小零件里学到点东西。 剩下的玩意,就交给奥维自己去鼓捣吧。 罗霍抬头看向外面的天空,思绪飞远。 至高铸器?他还真没打出来过。 只差一点,当时,真的只差一点。 罗霍莫名叹了口气。 奥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罗霍看向奥维:“你要是想打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看着点,熟能生巧嘛。” 奥维思索了片刻,理智还是战胜了欲望。 他点点头,走到屋子旁边,捡起了一个锤子。 “去,拿一个熔岩晶块,这次,三十锤之内,打出定型。” 奥维默默照做。 普通的铁匠,都是连续不断的持之以恒的锤击,慢慢的将材料捶打成刀剑的模样,这和他们一直在用的材料有关系,因为材料的普通,他们铸造的方式也就那样的朴实无华。 奥维之前学习的,基本上就是这种。 而到了罗霍这里,他很少让奥维打铁,基本上强制性的只让奥维在累成狗之后,用全身力气才能举起锤子打铁。 每次都给他限制捶打的次数,如果在限定的次数之内没有达到相应的效果,罗霍就会臭骂他一通,然后将奥维打的半成品扔进熔岩中,丝毫不心疼那些稀有的材料。 上品铸器之所以在外面的铁匠的手里都十分有价值的原因,就在于那些铁匠能用普通的材料将铁器铸成上品,其中的手法技艺,不言而喻。 而在罗霍这里,似乎随手一打就是上品或者还要往上品级的铸器,这当然和他的铁匠技艺有关,同时也和他所用的材料有关。 奥维知道,这个老人永远不缺稀有的材料,打什么几乎都只是玩玩。 他只知道很久以前老人接了个订单,不时有身着黑衣的家伙送来一大堆稀有的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材料,老人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始铸造。 奥维深吸一口气,举起酸痛的手臂,开始捶击。 每一次,锤子与熔岩晶块积压在一起,那些晶块之中,会迸发出红色的粒子。 之前被罗霍臭骂的时候,奥维才知道,这些东西就是材料的“灵气”。 如果不限定锤击的次数,那些“灵气”会在最后消失殆尽,达不到它本来该有的效果了。 之前奥维还被罗霍勒令只能锤二十下,到现在他都还做不到。 三十下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挑战,但至少还在掌握中,不是没有拿下的可能。 第83章 终了 时间来到十几天后,一个早晨。 奥维拿起斧头,背上一些修整木头的工具,准备出门收集一点木材。 虽然屋后还有不少,但再用几天估计就没了,毕竟烧制木炭的时候,也会损耗不少。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赶着去城里的教堂里面礼拜,将他的诚心诉说给神明,结束之后,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回到了山里的家中,收拾好要准备的东西,出门砍柴。 伏坎尼克城的下半部分位于平原地带,那里有着铁匠们的铺子,还有诸多商会。 奥维可不想去木材商人那里去买,能省则省,他们那里卖的都贵得很,他寻思着还不如租一辆货运马车,到时候把自己砍的木头运回来,虽然会麻烦点,累一点,好歹省钱。 老比伯有时会来奥维这里看看他,不过次数变少了,自从奥维跟着罗霍帮忙之后,奥维接的单子都少了很多。 老比伯似乎知道那个居住在火山口下面的人是个什么来路,只是让奥维好好学。 每次他来到奥维这里,奥维都要自掏腰包请这个老师傅去酒馆里面喝点小酒。 山村周围,树木倒是不少,但基本上没人会去周围砍树。一般都会走得远远的,在树林深处收集树木。 这是以前就流传下来的规矩,奥维自然不会图方便去打破它。 院落里,摆着那个奥维早就已经打造出来的铁质弓弩,他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改良它。 奥维在门口的水桶里洗了把脸,随后就出了村子,向着山下走去。 哪怕现在是在秋季,树叶、草丛也还没有泛黄枯萎的意思。 山路小道两旁长满了杂草,奥维会用手里的斧头在草丛里劈来劈去,斩断一堆杂草。 经过一座石桥,奥维来到了城外的运货商铺,租了一辆货运马车,上了马车,悠悠的向着旁边的林子绕过去。 上午的阳光并不是很毒辣,没过多久,他就进了一片可以伐木的林子,旁边的一片被开辟出来的空地上还有伐木营地,伐木工们围坐在火堆旁、帐篷前,还在吃早餐。 奥维过去跟工头打了声招呼,这位工头和他认识,两人寒暄片刻后,奥维就将马车停放在这片空地,自己去拿着斧头砍树了。 每砍断一棵树,奥维会将木头分成好几截,方便他搬运。 货运马车并不能装载太多的木头,不然不好固定,奥维大概砍伐了七八棵树,几乎就装不下了,剩下的木头交给了伐木工们,他开始驾驶着马车返回。 以前这些东西都不用他操心,老比伯会给他一袋子钱让他去木材商人那里买。 他之所以会自己来砍树,搬运,还是因为是罗霍的要求。 罗霍嫌奥维太细弱了,让他多锻炼锻炼。 因此,除了有针对性的锻炼以外,奥维也把自己搬运木头当做了训练的一环。 现在的他,力气可不小了,能够完成罗霍限定的次数的要求。 那些稀有的材料,似乎都并不是十分坚硬,这也是能够仅仅几十锤就能够打出毛胚的原因。 颠簸的路上,奥维还在思索着今天罗霍会让自己干什么,他已经不愿去思索自己的那个图纸该怎么改良了,反正也想不出来。 他并没有驱使着马车沿着山路向上,只是将马车停在了石桥旁边。 现在,似乎是已经接近正午了。 奥维收拾好自己的伐木工具,从马车上卸下两截木头,托在肩膀上,慢慢地向着山上走去。 他已经这样弄过好几次了,因此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他的步子很稳。 况且,也没有谁会来偷木头。 等到他走到自己家前的院子里,将木头扔在角落,长吁一口气。 随后从背上卸下了自己的伐木工具,也放在一边,去水桶里喝了几口水,就准备再下山继续搬运。 他没有注意到,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方,坐着一个人。 当他发现时,还吓了一大跳,自己家里怎么坐着个外人,他还不认识,看样子,不像是他们村子里的人。 这还是个大美人。 奥维咽了口口水,问道:“你找谁?” 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带微笑。 奥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是我家,你是不是走错了?虽然我是个铁匠,但如果要找我订制铸器,你需要去城里面的比伯的铺子里去。” 女人摇摇头,站起身来,来到了奥维的身前。 奥维闻到了女人身上的清香。 奥维愣了愣,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女人笑嘻嘻问道。 奥维皱了皱眉头,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女孩,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艾玛啊。” 奥维瞪大了眼睛,往后跳了一大步。 “你?艾玛?什么?!” 看着奥维突如其来的举动,艾云莎不由得乐呵着大笑。 她就知道奥维会是这个反应。 艾云莎笑得肚子痛,但还是连连点头。 奥维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艾云莎的全身。 那白皙的皮肤,姣好的面容,婉约的眉眼,高挑的身材……怎么都和记忆中的那个矮小的棕褐色皮肤的艾玛不是一个人吧。 “你?你是艾玛?” 艾云莎控制好了情绪,微笑着点点头。 奥维这才上前一步,围着艾云莎绕圈圈。 “这才半年多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大变活人啊?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艾云莎的眼神跟着奥维的位置在转。 她今天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在这伏坎尼克城的旁边,她穿得十分清凉,就差露出自己的肚脐眼了。 奥维连连摇头:“不,怎么看都不像是艾玛啊,你怎么能变得这么白,这么高?” 艾云莎看着奥维,说道:“你也长高了不少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埃德叔叔很早就回来了,他跟我说你之后会回来,没想到是今天。” “今天才到伏坎尼克城,刚好路过你这里,就先来看看你了,倒还好,没等多久你就回来了。” “还没回家看看?” 艾云莎摇摇头。 奥维突然有些窃喜,嘴角偷偷勾起。 “这次大概算是时间花的最长的一次了吧?” 艾云莎点头:“发生了很多事情,有机会一定和你说清楚。” “我很好奇,和以前一样,一定要讲给我听啊。” “那是当然,这次可是涨了不少见识!” 奥维虽然很想继续和艾云莎聊下去,但他也不能将木头放在山下太久,和艾云莎说清楚后,就要下山搬木头。 艾云莎点头应允,也准备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了,就和奥维道了别,独自进城。 奥维在卸木头的时候,不由得一直盯着艾云莎那翩翩的背影。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大美人。 想想都兴奋。 他搬运木头回去都更有力了几分。 艾云莎走在入城的道路上,蹦蹦跳跳,像一个幼稚的小女孩。 她沿着城墙走,在下一处城门右拐出城,来到了河流边的渡口。 她家就在南门外的渡口旁。 周围来来往往的本地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个漂亮的女人。 艾云莎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熟悉的女声传出。 等到开门的一瞬间,艾云莎直接扑了上去,将那个女人抱了个满怀。 豪尔森正坐在窗边,编织着一个鱼篓,看着进来的人,他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 他浅浅微笑着,放下手里的工作,走了过去。 女人还在错愕,她认不出这个突然抱住自己的漂亮的女孩是什么人。 等到豪尔森解释清楚后,女人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她多少还是知道豪尔森的家世的。 很快一家子人就围在桌子上,听着自己大变模样的女儿讲着天花乱坠的故事。 与此同时,另外四人,已经在城内的一家旅馆订好了房间。 亚当斯和勒瑞斯与切罗斯说了一声,自己就从马车上提下一个沉重的包裹,向着伏坎尼克城的上方走去。 他将包裹背在身后,步履轻盈,踏上一级又一级台阶,行过一个又一个缓坡。 终于是回到这里了。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路,见到了多少以前不曾见过的风景、人、事。 因为一直在赶路,他将行程尽可能地缩短,还不曾好好享受过异国的风情。 毕竟他有任务在身,希望这一切都值得。 亚当斯摸着包裹,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他抬头看向那座并不远的山头,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穿过蜂巢一般的铁匠铺,亚当斯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山,随后,凭借着记忆在山上找着路,缓缓下到火山口里面。 这里几乎都和他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路似乎变好了点,没什么变化。 来到底层,他看到了那间小屋,以及在屋前休憩的老人。 罗霍瞥了亚当斯一眼,坐了起来。 亚当斯取下包裹,来到老人身前,在地上摊开来,让罗霍清点其中的材料。 “您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罗霍满意的点了点头,里面还有些意外之喜。 “不愧是起航港,还能收集到这些东西……” 罗霍拾起一块血红的晶石,连连点头。包裹里有不少东西都在他给出的清单之外,还都是些非常不错的好东西。 “我应该没有回来晚吧?”亚当斯问道。 罗霍摇摇头:“没有什么晚不晚的,等东西到了,我才会开始锻造。” “不过,你确实是最后一个来的。” 亚当斯点点头,毕竟他去的地方最远,还绕了不少路,发生了不少事情。 “锻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亚当斯问道,“我看我需不需要留在这里等候,或者说他们有派别人来取?” 罗霍收拾了一下材料,坐回了椅子上:“锻造的过程不需要很久,你可以在这里等候,还有,现在在这座城里的,倒是不止你一个。” 亚当斯应了一声,没有过多深思罗霍的话语。 “那我就先行告辞了,就不留在这里打扰您了。” 罗霍点点头,默许了亚当斯的离开。 直到亚当斯爬上山口,离开了这里。 这里又恢复了安静。 “真热啊,这里。” 一声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罗霍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家伙,没有半点意外。 “你也是来献一份力的?”罗霍乐呵呵问道。 切罗斯点点头,在罗霍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真好啊,没想到我的最后一件作品,会有这么多人来帮忙,这可比求那些精灵们的祝福舒服多了。” 切罗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这个老朋友的话语。 “这次肯定不会失败,我有信心打造出比至高铸器还要强的铸器!”罗霍眼神放光。 “你该还记得剑枪怎么锻造吧?” 罗霍突然低下了头,喃喃道:“忘不了,不可能会忘记的。” “在赫伦兹亚造了一百多年的剑枪,又花了几十年躲在这个地方,我还以为你会忘记了呢,见到我会问我剑枪该怎么锻造。”切罗斯轻轻微笑。 “要是那件成功了,或许女王就不会一去不复返……”罗霍长叹一口气。 “那不是任何人的错,罗霍。当时,你们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在那样的时候突然进入战场,我说过,当时的局面,对于全力投入的人,是必死之局,而若是没有人全力投入,则是整片大陆的历史的终结。” 罗霍摇摇头:“不,一定有对付它们的办法,一定有的,我会让这把武器变成最强大的东西!” 他掏出了衣兜里的那个小瓶子。 “这个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切罗斯看着几乎癫狂的罗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时失败的时候,艾莱特拉女王是怎么对你说的?” 罗霍没有反应。 “强大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件武器。一个人的强大,本就不需要借助于任何外物,他内心的强大,就能够造就他的伟大。” 切罗斯语重心长:“如果那个人足够强大,即便你打造出来一个废铁又如何呢?” “那他就不会来找我打造这个东西!” “因为他将面对的东西,远非人力能及啊……” 第84章 心灰意冷但满怀希望的人们 “那些家伙,也是这么说的。”罗霍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切罗斯轻轻点头:“他们经历的太多了,两次惨重的失败,让他们甘愿为了以后献出一切,哪怕他们见不到最后的结果。” 罗霍看向切罗斯:“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什么?” “他会是希望?” 切罗斯笃定地点点头:“我从没放弃过对西北的关注,罗霍。虽然我在天之城战役之后就和你一样离开赫伦兹亚,回到了加提斯之后,我一直在关注现任的赫伦兹亚王,他的子孙都不简单,只是可惜……” “现在的王子,虽然仍是年轻无比,但他已经拥有了历史蒙尘以前的战力,哪怕是我面对他,也不会有丝毫胜算。” 罗霍的情绪本来就很低沉,听见切罗斯的话,不由得挖苦道:“你打架本来就不行。” 切罗斯还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只是继续说道:“无论是巫师还是精灵,在释放大规模的术法的时候,都需要吟唱相当长的时间,而深刻于赫伦兹亚人骨子里的寒冰魔法,相比于我们的术法的施展效率,就要高不少。” 罗霍点点头,这他倒是知道。 “而他能够完全不需要吟唱,强大的术法威力,让我看到都觉得恐怖。” “又是一位术士帝王吗?”罗霍问道。 切罗斯摇摇头:“那可不尽然。” 罗霍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也罢,就这样吧,我也不需要再知道更多了。” “这把武器,就当作给我自己,给赫伦兹亚王国的补偿!” 罗霍眼神坚定,望向下方熔岩旁的一处平台。 那一整方平台,在暗红色的岩石周围,显得极为突兀。 平台是纯黑色的,上面有着一些亮点,宛如黑夜繁星。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锻造?” “宜早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我还需要临时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罗霍看向切罗斯:“你不也有东西吗?让我看看我还有没有要为你提前准备的东西。” “我过来不过是来为你弥补一下祝福的空缺罢了。”切罗斯浅浅微笑。 “你还会祝福?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学的,拿你做个实验。” “可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场盛宴啊。”罗霍没好气道。 切罗斯微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我巴不得让这场盛宴再隆重几分。” 罗霍叹了口气:“真想知道他是凭什么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愿意为他铺一条路啊,还不是命令,都是他们自愿的。” “真可惜,你没有我的眼睛啊。”切罗斯乐呵呵道,指着自己的眼睛炫耀着。 罗霍摆了摆手:“无妨,做完这个,我就收手了,再也不铸造了,找个地方好好养老。” “你的手艺,可是大陆上的独一档。那个小子,是你的传人?” 罗霍点了点头。 “你不是很喜欢用你的想法去教别的铁匠吗?用完全不同的方法教育他们。”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毕竟,限定锤击次数的锻造,你估计也是这片大陆上的独一份了。” “他们对待材料小心翼翼,恨不得打几百几千锤,达到他们自认为最完美的外形,却丧失了材料里面最为重要的灵性,我实在是看不来。”罗霍撇撇嘴。 “你这样的怪人……也就当时的女王收留了你这条丧家之犬了。” 罗霍哈哈大笑。 “对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是女王收留了我,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这次锻造失败!” “我会在最后的时候,前来施加祝福。” 切罗斯的身影淡淡消失。 “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走进来,别用你那转移术式来显摆。”罗霍对着虚空说道。 随后,他转身进屋,开始忙碌。 下午的时候,奥维过来了。 罗霍吩咐他把东西都搬到下面的黑色平台上面去。 奥维点头过后,直接开始上手搬运。 屋子里的东西很多,还都是十分稀有的材料,是身着黑衣服的人分多次送过来的,不过奥维倒是很久没有见到过那位黑衣人了。 “是要开始锻造了吗?”奥维趁着搬运的间隙,问罗霍。 罗霍只是点点头。 奥维心态平稳,他知道罗霍一直在为锻造一样武器而准备着,看来是今天了。 罗霍走到屋子的深处,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极其古老的锤子。 锤头上,有些细微的裂纹。 裂纹旁边,刻着不太明显的花纹。 纷飞的雪花之下,张开双翼的巨龙喷吐着龙炎。 这是当时,他在女王面前展示着独属于他的锻造技巧的时候,用的锤子。 罗霍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要是别人来握这个锤子,恐怕双手都难以支持很久的时间。 巨大的重量,让每一次的锤击都可以抵上其他铁匠上十次的锤击。 罗霍的锻造技巧,是对相应的材料使用的,对锻造者的要求极其高。 哪怕是豪尔森,也没学到精髓。 罗霍完全不愿去考虑奥维什么时候能达到他的境界,要是奥维能永远保持他的这个要求,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罗霍换上了许久没穿的铁匠的衣服,露出了他壮硕结实的双臂。 哪怕他已经极其苍老,但他的肌肉却是没有因此消失。 奥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家伙的肌肉,没想到比他现在大上好几圈,他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我以后也能练成这样吗?”奥维休息片刻,问正在准备工具的罗霍。 罗霍瞥了奥维一眼:“一般的铁匠,如果双臂不够粗壮,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铁匠。比起合格那个标准,我应该算是在天上了,你还得好好练练。” 奥维愣了片刻,咽了口口水:“这真的和体质没什么关系吗?” 罗霍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有一点,但不多。” 奥维休息好了,继续开始搬材料。 东西不多,但有些材料的属性很奇特。 明明体积不大,却重的要死。 直到黄昏,奥维才搬完。 他本来的计划泡汤了。 他一开始是想着来看看罗霍这里有没有什么活帮帮忙,能快点搞完之后,就去找艾云莎的。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了。 奥维坐在屋旁的小凳子上,喝着水。 罗霍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堆放在门口。 看着那露出的锤柄,还有一些其他的工具,这还是奥维第一次见罗霍打铁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以前一把锤子就够了,连钳子都不用,如果罗霍对自己打出的东西不满意,就趁热扔了。 “现在就开始吗?”奥维咽下一口水,问道。 罗霍摇摇头:“再等等。” 奥维不准备离开了,这样千载难逢的观看老师傅打铁的机会,可容不得他错过。 “等什么?东西不都搬下去了吗?” 罗霍轻笑着:“小子,今天晚上的锻造,将会是和传说中的规模相匹配的,你可要好好看好了,哪天你如果也能有这样的机会作为锻造台上的主角,那么就说明,你的身份得到了世人的认可。” “你就是当世最伟大的铁匠。“ 奥维能明显感觉到罗霍身上传达出了一种奇特的气势。 那种气势,似乎是无比的自信与自豪带来的。 好像,他势在必得。 没过多久,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下火山口,来到了罗霍的小屋前,对着罗霍点了点头。 奥维还有些疑惑,罗霍要开始锻造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很快,又有一位老人下来了。 两位老人见到对方,眼神中都露出了惊异之色,随后闪过欣喜,又闪过失落。 他们见罗霍还没有动作,就知道,这里不止他们两个。 两位老人寒暄着,一会儿又有四五个老人走了下来。 他们都相互认识,但他们却不是一起来的。 几位老人,还像年轻人一样,在争个先后,相互询问比对着谁是最先来到伏坎尼克城找到罗霍的。 奥维其实并听不太懂几人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的热情劲,十分疑惑。 罗霍倒是没有语言障碍,在和几人友好的交谈着,知道了他们有几人竟然曾经是一个小队的。 没过多久,又陆陆续续下来了十几个老人,让这块本来不是很大的平台显得十分拥挤。 他们之间都很熟络。 所说的话大多是“你也在这里”。 罗霍大致认了一下他们的脸,发现好像都到齐之后,就让他们跟着自己下去了。 他让奥维留在这里,能够看的更清晰。 下面那方黑色的平台,是罗霍来到这里时,请的一位炼金术士打造的。 奇特的装置能够调出熔岩的高温,将热量集中在中央那漏斗形状的部分,待材料融化殆尽后,罗霍可以将其取出,将铸液倒入模板之中,十分方便,效率很高。 不需要巨大的鼓风机,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拉下拉杆,就可以启动这个装置。 现在想来,完成这个天才的装置的炼金术士,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罗霍拉下拉杆,提前开始预热装置。 他将需要的部分材料挑选出来,过一段时间之后,混合一起再放入其中。他还特地加上了盖子,避免其中的灵气因为高温而逃窜出来。 十几位老人,站在一旁聊天,欢声笑语。 听在罗霍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因为材料的特殊,没过多久便融化成了铸液。 罗霍掀开平台上的一处平板,露出了下面的模具。 从其中抱出一块,放到了平台之上。 那是剑枪的模板。 他将铸液均匀的倒在其中,又把那漏斗状的部分放了回去。 在等待模具定型的时候,罗霍也没有闲着,又取出一些材料扔入炉中,还拿出另一些材料,将它们分成小块,直接扔入了模具之中,让它们借着模具的高温融化。 老人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锻造的,都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虽然没用过剑枪,有的甚至还没见过,但都被罗霍的锻造方法给震惊到了。 罗霍看了一眼模具,喃喃道:“寒铁定型太快了,这样不行……” 罗霍直接将模具放到炉火之上,开始加热,延缓模具的定型速度。 没过多久,他又取出炉子里另外融化好的材料,居然将它们倒在了放在另一处锅中的另一些材料里面。 罗霍盖上了盖子,不再去管那个锅。 他转而看向模具,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了一块较软的晶石,扔入其中,很快就消融在里面。 随后,又取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黑红的液体倒入其中的剑刃的部分。 浓厚的血腥味挥发了出来。 有几位老人看到那血液,都不禁有些震惊。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罗霍是半分也不敢闲着,马上又取出了另一个箱子,打开一层又一层箱子,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个瓶子。 里面是纯黑色的血液。 罗霍也将液体倒入剑刃的部分,散发出了黑色的气体,罗霍后跳几步,来到老人们的身前,躲得远远的。 “那些是血液?倒进去不都蒸发了吗?能有用吗?“有人问道。 罗霍看着那黑气还在弥散,他一时还过不去,于是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血液,其中蕴含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那些东西会化作印记存留在剑枪上面。” 几位老人只能猜出第一瓶里面是巨龙的血液,第二瓶倒是猜不出来。 等到黑气消失之后,罗霍还是不敢贸然前去,过了好久,他才试探着向前走,模子已经成型了。 他将铸胚取下,放置在锻造台上,开始用锤子敲打剑刃的部分。 两方剑刃,每一方,他都只锤击了八下。 翻个面,又重复了一遍。 很快,他将铸胚立在温度较高的位置,示意那些位老人可以了。 一个老人一马当先,迈出第一步。 “几位,我先走一步。”老人对着身后的老朋友们,爽朗一笑。 他向前迈进,发丝飞舞。 罗霍已经退到了远处,但还是能感觉到这火山口的气温正在下降。 趴在上面的奥维已经感觉到了周围正逐渐变冷,他不禁看向周围,这明明还翻滚着熔岩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生出冷意? 老人大手一挥,蒸腾的白气直接将他的周身包裹。 平台之上,居然凝出了冰霜,但又马上蒸发,却又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 他将手心对准铸胚,轻轻吟唱。 “致我尊敬的冰雪之王,让您伟大的术法,凝聚在我的手中……让我卑微的身躯,能够驾驭那圣洁de 冷冽的寒冰魔法被他引入铸胚之中。 当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施展出一丝寒冰魔法之后,他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我,白袍法卫,赫斯!以我的冰雪根源,为王的伟业……奠基!” 老人的身影消失了,他刚刚站着的位置,是无比浓厚的白汽,沾染在平台上的部分,留下了厚厚的冰霜。 白汽仿佛受人控制,一股脑的灌入了铸胚之中。 铸胚的表面,浮现出了白色的纹路,残留下了冰纹。 后面的老人也都大笑着如第一位老人一般,走上了平台。 他们一同,将他们的魔法,引入了铸胚。 他们大笑着,高兴的,忘却了一切,献出自己的生命。 火山口外,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第85章 来者不善 “好好看,古时的以身铸器,不过如此了。” 奥维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吓得他心脏一缩,背后渗出了冷汗。 来人正是切罗斯。 切罗斯呼出一口气,在这火山口上,居然吐出了白雾。 “你是谁?他们又都是什么人?”奥维问道。 “我也是来帮他锻造的,和他们一样。”切罗斯蹲在奥维身边,看向下方十几位老人同时将自己的魔法灌输到铸胚之中,眼神动容。 十几位老人拥挤在平台之上,伸出他们的手掌。 极致的低温让周围的熔岩失色,让山壁上爬满了霜痕。 罗霍站在一边,寒意让他浑身打颤,但他依旧挺直后背。 他不能不去看。 这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当时,你比我少杀十几个!还欠我顿酒啊!” “放屁!哪有十几个?” 老人们莫名开始大喊,相互倾吐着往事。 一位岁数极大的老人大笑道:“我十五岁入选白袍法卫,跟着龙骑军征战荒原,杀敌不多,好歹还从天之城下捡回了一条命,不就没去参与龙骨山脉的战役,你要说我懦夫,我可不答应!福德曼王,你小子给我看好了!这就是,我的魔法!” “天之城之耻,龙骨山脉之耻,我是没有能力去雪耻了,我的魔法,一定可以!” “真想看看我的崽子是怎么和重生的龙骑军一同并肩作战的啊!” …… 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消耗尽了自己的魔力储量,而还有人仍在施法。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爽朗大笑。 “歌颂我王子殿下的智慧与威名!” “扫清所有的屈辱与黑暗!” “赫伦兹亚王国!向西!西进!” “西进!” 老人们接续化作白雾,融入铸胚之中。 最后,还剩下两个资历最老的家伙。 他们似乎在较劲。 “老家伙,不行就先走,别硬撑。” “老东西,在战场上都没见你这么惜命,还巴不得让我先走?” “呵!你那点魔力储量,能给这剑枪做出什么改变?到时候王子殿下用这把剑枪来应付那些荒原生物的时候,肯定主要是我的魔法!” “放你的屁,肯定是我的!” 说着,两人居然加大了魔力输出,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了不少。 熔岩之上,蒸腾的白气几乎让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福德曼王,你就是个孙子!” “全赫伦兹亚就你不想重建龙骑军!拿我们白袍法卫当作牛马!” “真可惜没能在王庭里扇他两巴掌!” “哈哈哈哈,歌颂王的丰功伟绩,痛斥他的错误决定!” “西进!王……王子!” “南下……西进!” “没有人能给赫伦兹亚带来耻辱!” “南下!西进!” …… 浓厚的白雾散去之后,罗霍才能看清那平台之上,人影全无。 而火山口内,暴雨落了下来。 罗霍走到平台边上,抬头看向山口外的天空。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切罗斯出现在罗霍的身边,和他一样,紧皱眉头看向天空。 “刚刚那些人里,有几位经历过天之城战役,他们的魔力储量是惊人的。比起强制性的让人以命祭铸器,这种奉献,会让铸器沾染上更多的魔法。况且,这量级,似乎远胜精灵魔法。” 切罗斯喃喃道。 “是有人在看吗?” 罗霍看着翻滚的雷云,问道。 切罗斯嗯了一声,点点头。 “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自天际劈下,宛如一条白蛇,将铸胚与天空相连接。 铸胚表面的冰纹尚未隐去,突然收到如此刺激,寒意瞬间汇聚在了剑刃部分,将那道雷电直接冻住。 这是何其壮观的景象! 淡蓝色的电光,竟被寒冰冻住,直连天际。 雷云翻滚的更加剧烈,雷声阵阵,宛如战鼓。 和艾云莎学会巫术的那天如出一辙。 那雷云似乎在愤怒。 不满这尚未完成的铸器居然结下了这一道雷击,甚至还做出了回应,将雷电冻住了。 被暴雨赶回家的人们,能够在窗边望见那从火山口中直插云霄的淡蓝色光柱。 知道的,是罗霍在铸造非同寻常的武器,不知道的,还以为天降异象,有什么怪事在火山里面发生。 罗霍看向切罗斯。 只见切罗斯抬起脚,走上那座平台。 切罗斯无视铸胚周围极低的温度,来到了铸胚前面。 他将手杖放在身前,让它竖直立着,与铸胚平行。 切罗斯张开双臂,深吸一口那刺肺的寒气。 “敬告伟大的巫术之王!” 他的声音犹如洪吕大钟,回荡在这山中。 罗霍后退了一步。 切罗斯的周身,顿时浮现出了诸多奇异的符号,黑白相间,忽明忽暗。 雷声阵阵,一声连着一声。 似是在威胁。 “以我全知之巫师,拜谒王的伟大术法!” 突然,无数条锁链从虚空之中延伸出来,束缚在了切罗斯的身上。 “转移魔法?”罗霍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切罗斯这家伙十分喜欢使用转移魔法赶路,他也觉得如果他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巴不得路都不走了。 看这架势,切罗斯似乎要给这把剑枪附上转移魔法? 那些虚空锁链紧紧地缠住切罗斯的身体。 切罗斯继续高喊道。 “拜请伟大的王的转移禁术!能恩泽这把初生的铸器!” 霎时,数条雷电从半空中劈下,直直向着这火山底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被存放在平台上剩余的材料顿时飞起,抵挡住了那从天而降的神雷。 罗霍瞅准时机,再从一旁拿起一块材料,向着那漂浮在半空中抵挡雷电的材料扔去。 那些材料将雷电吸收殆尽,化为飞灰,被铸胚吸收了进去。 “果然如此……看来成了!”罗霍看向天空之上,那浓厚的乌云,眼里充满了兴奋。 他又看向切罗斯那边的情况。 锁链渐渐从他的身上松开,又有一两条锁链绑在了铸胚之上。 切罗斯的发丝飞舞,但他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打算。 “敬告伟大的赫伦兹亚之主!” 切罗斯嘶哑着嗓子,向天大喊。 电闪雷鸣之间,乌云居然缓缓有破开的趋势。 城中居民看向这奇怪的天象,都以为是来自神的极大的恩赐! 那乌云之间的裂缝中,神圣的金色的光芒从其中露出。 “切罗斯!” 罗霍大声喊道。 “我愿以我的全部魔法,让冰雪法术的根源与这铸器相融合!让北境的寒风不再侵蚀这把铸器的所有者,这把铸器所在的地方,即是北境!只要……只要他能帮助巫术之王仅存的血脉!” 切罗斯的双臂被锁链死死缠住,无法动弹分毫。 奥维趴在上面,看的心颤万分,他实在是没想到动静会如此之大,他已经不想躲在干燥处,就趴在原地,任由雨水将他打湿。 奥维能清晰地看见,下方那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似乎是叫,魔法之类的吧。 切罗斯脸色如常,他在静静等待着铸胚的变化。 按道理来说,赫伦兹亚王应该不会这么不给情面。 他敬告的当然不是当世的赫伦兹亚王,他估计听不到。 突然,切罗斯的瞳孔猛缩,他抬头看向天空。 似乎有什么不可见之物,从高天之上落下。 罗霍看见切罗斯抬起了头,也跟着抬头看向天空,但他什么都看不见,除了打开了一丝裂隙的乌云。 切罗斯没有回头,只是大喊着:“快躲开!” 趴在高处的奥维睁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 火山口中,无数细软的白色羽毛缓缓飘下。 奥维正想伸手取下一根那缓缓飘落的羽毛时,就被切罗斯急促的声音打断。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奥维思考,奥维当即爬起,转身向着小屋跑去。 他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但还是连滚带爬的进入了小屋。 罗霍终于看到了那些羽毛,已经飘到了他的眼前。 他转身就要向着深处躲去。 “平静的风灵……以我之名,在这熔岩之上,卷起狂风!” 切罗斯被迫保持这个姿势,无法挥舞他的法杖,他只能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吟唱出那信手拈来的法咒。 无数圣洁,细软的白色羽毛,骤停在空中,随后缓缓向着天上飘回而去。 但是速度极慢,哪怕周围骤起的狂风已经将切罗斯的长袍吹的呜曳作响,那些羽毛有如恋恋不舍一般,艰难地向着天空之上飞去。 在最下方,一只羽毛迸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芒。 随后,两只,四只,八只,无数只羽毛都开始散发出极其强烈刺眼的光芒。 它们竟然马上就要爆炸! 一股寒意顿时从切罗斯的身前爆发而出。 整个火山口,顿时被坚冰填满。 冰层将羽毛包裹,阻止了它们的引爆。 切罗斯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他累倒在平台之上,艰难的拄起长杖,下了平台。 罗霍一直躲在旁边观察,看到切罗斯走下了平台,这才走了出来。 “你可以继续了。”切罗斯淡淡说道,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缓缓出神。 罗霍看着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熔岩之上,居然有着如此之厚的冰层,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山口里,奥维火急火燎了跑了下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奥维的讲述,罗霍这才知道,这冰层居然直接将整个火山填满了。 “那些羽毛是?”罗霍看向失神的切罗斯。 切罗斯不屑道:“天使的羽翼。” 罗霍点点头,没有多想,又走上了平台。 他的直觉与经验告诉他,他绝对不能用手去触碰这个铸胚。 哪怕他分不清到底是会被烫伤还是冻伤。 罗霍将铸胚平放在平台上,又开始了铿锵的锤击。 这次,一共锤击了十四下。 每一锤,都让奥维的心脏产生共鸣。 奥维心底暗下决心,自己也一定要和罗霍一样,开展一次这样的铸器! 剩下的,就是打磨的工作了。 要打磨,就必须要接触铸胚。 但罗霍能清晰的感知到,铸胚周围包裹着极其寒冷的一层领域,他的工作服上都留下了冰霜,而他露出的手腕已经冻得通红。 罗霍眼神平静,直接握住了铸胚的杆子处。 他的指尖,小臂穿过了那一圈领域,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寒冷。 但当他握住枪杆的时候,那些寒冷之感顿时消失了。 罗霍将剑枪取了下来,准备开始打磨。 切罗斯看着那把剑枪胚子,轻轻点了点头。 “就怕打磨好了,里面的纹路效果不佳啊。”罗霍心里有些紧张。 “纹路带来的改变,比起我们这些准备,也算是可有可无了。” 切罗斯低下头,开始闭目养神。 滋滋滋的打磨声在他的身边传出,但他浅浅的失去了感觉。 …… 伏坎尼克城,一间旅馆的一楼。 亚当斯坐在桌子边,默默翻看着一本羊皮卷。 因为屋外大雨的缘故,他也没有出门,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估摸着罗霍应该已经开始锻造了吧。 一个人突然坐在了他的对面。 亚当斯瞟了那人一眼。 那人身上还残留着雨水,估计是才从外面进来。 他突然站起身来,对着那人敬了个礼。 “队长!” 那人对着亚当斯点点头:“我们等了许久,你可总算是来了,锻造应该已经开始了。” 亚当斯解释道:“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 “无妨,能顺利完成任务就行了。” 亚当斯点点头。 “我们前些天收到王子殿下的调回令,他让我们留下一个人,负责带着成品回去,另外的人回到赫伦兹亚,准备迎接来自各个地方的龙骑军家族的后裔。” 亚当斯皱了皱眉:“队长,你果然知道这件事情吧?” 那人摇了摇头:“我们也很震惊,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龙骑军家族的事情。总之,你留下,我们先回去。” 亚当斯迟疑片刻,还是敬了个礼。 “明白。” “带回铸器的时候,尽量快一些,可别让王子殿下等太久,也不要让我失望,让王子殿下失望。” “请队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那人起身,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 “你要用你自己的能力,去打破别人对你的偏见。” “当然,我也对你有偏见。” 那人转身就直接离开了。 亚当斯站在原地,许久才重新坐下。 第86章 斗法 打磨的过程异常艰难,因为这把铸胚的硬度实在是太高了,光是将枪杆打磨得圆滑,罗霍就估计需要很久。 哪怕是像他这样的铁匠,也只能祈求到时候打磨出来的枪杆上的花纹,能和他想象中不要相去甚远。 不过,他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种硬度才是他想要的,哪怕打磨的过程极其艰辛。 他只需要将铸胚表面上凹凸不平的地方打磨干净就行,特别是枪杆处。 等到这些都处理完之后,他还需要对剑刃那里做一些文章。 他让奥维仔细看好他的每一道工序,不论能够记住多少,看过了就行。 …… 精灵王座前,长发男子居然罕见的站在了高台边缘,目视远方。 他不知已经多久没有走下那属于了他上千年的王座了。 上一次离开,还是在七十多年前。 周围没有任何人,或者说,任何精灵。 没人能够看到他此时凝重的脸色。 男子眼神凌厉,看向这座巨木之中的宫殿里并不存在的天空。 他冷哼一声,抬起右手,手心对准那边。 淡绿色的波纹在他手心荡漾,转瞬即逝。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扭头看向另一方高处。 他轻笑一声,口吐真言。 “你急什么?” 在火山口的上方,滚滚雷云之上,淡绿色的光芒亮彻整个天际。 高天之上,几个虚幻的身影身形一震。 他们抬手的动作顿时被那光芒打断。 他们带着怒意,看向前方那已经高耸入高天的巨木之顶。 正当他们相互眼神交流着,准备对那巨木做些什么的时候。 一道巨大的黑色的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射向这几道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虚化,震荡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将那黑色的箭矢隔绝在几步之外。 那黑色的箭矢没有停下或者减速的意思,不断冲击着这金色的光芒。 其他几位见状,也都出手,共同抵挡那支黑色的箭矢。 “哪里来的黑巫师?” 惶惶之音,响彻整个高天。 而乌云之下,只能听到阵阵轰雷。 黑色的箭矢猛然破开金色的光环,将几道身影直接贯穿。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对于他们这几道虚影来说,无非有些损耗罢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出手,倒是让他们有些错愕。 居然还有在他们认知之外的东西。 黑色的箭矢化为了浓厚的黑雾,将几道身影包裹其中。 他们闪身出现在另一处地方。 “如何?” “熟悉!” “不可收手!” 几位达成一致。 他们同时抬起一只手。 滚滚天雷顿时砸下,无数道闪电居然同时降下,落入火山口中。 纵是如此,如此凶猛的雷电居然还是无法洞穿那几乎填满了整座火山的冰层。 照理来说,不该如此的。 “你在哪里?”一道身影看向他们之中的一个。 “卢弗尔。” “你呢?” “就在此地。” “看来寻回的还不够多,只是出现在这里,就消耗了不少。” “不可让他锻造成功。” “无非再多消耗一些。” 这一刻,雷光亮彻了整座伏坎尼克城。 人们躲在房屋里,甚至不再敢透过窗户向外观望。 怎么会这样?难道神降下神罚了?还是说有恶魔诞生?神要除掉它? 那刺眼的雷光,在人们的心里,就是非凡的神迹! 难不成是伏坎尼克城做了什么触怒神明的事情?神明要抹除伏坎尼克城了? 人们浑身颤抖着与家人相拥。 在如此伟力面前,他们是如此的渺小。 火山口内,冰层在不断的碎裂,上面的冰层被猛烈的雷击劈成几大块,而下面的冰层依然巍然不动。 雷击不断分裂冰层,让那些冰渣化为乌有,不断地向下挖掘。 罗霍神色凝重,但他没有停下手里打磨的工作。 他将剑刃泡在一桶特殊的液体里,将枪杆放在磨刀石上,火花不断。 忽然,有人发现,那些雷光变得稀疏了,没有刚才那般猛烈。 难道是神明收手了? 还是说神明已经解决了那些东西? 他们无从得知。 …… 越过重重高山,翻过那座高原。 远离那座宏伟巨城的地方,在一处方圆百里没人的地方。 开阔的草地上,一个年轻人正慢慢行走。 离他极其远处,数位身着长袍的老人站在原地,看着年轻人渺小的背影。 年轻人站住了脚。 老人们相互对视片刻,点头示意。 他们高举一臂,猛然拍向地面。 一座涵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法阵,在他们的脚底浮现。 法阵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看得出来,似乎还是雪花的样子。 年轻人抬头看向那万里无云的天空。 仿佛有一滴墨水,污染了那晴朗的天空。 随后,那墨水似乎开了花,翻涌出浓厚的乌云。 雷击似要随时喷涌而出。 年轻人猛一挥手。 那先发制人的雷击居然和那在火山口被冻住的雷电一样,停滞在半空中。 这是一幅令人震惊的情形。 多条雷电,就那么停滞在了半空之中,化为了倒坠的蓝色冰锥,美丽至极,却也危险至极。 年轻人狐疑地看向那些已经冻住的雷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就只是这样吗?”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被冰冻的雷点顿时破碎,化为了无数冰渣落向地面。 还没在与地面接触的时候,那些冰渣就已经消散无形。 年轻人还站在原地,他在等待,等待那些家伙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些混蛋不会就此罢休的。 宛如一张白纸上出现了面积巨大的墨点的天空上,墨点之中,伸出了几件巨大的兵刃。 有长枪,有刀剑,他们之间捆绑着金色的锁链,甚至还有一些长戟,倒垂下来,远出那些刀剑一大截。 它们金灿灿的,似乎全部都是由黄金制成,但又不仅仅只是黄金。 年轻人面带微笑,双手放在腰间,缓缓抬起。 这方圆百里地,居然从地面开始凝结出了寒冰。 寒冰堆积成高山,将年轻人包裹了起来。 他要防御? 不! 年轻人双掌合十,轻轻一拍。 冰山顿时颤动,开始分裂,坍缩。 浪费了如此之多的寒冰,最后出来的,居然是数量相当的几件巨大的剑枪。 剑刃上指,直冲天际。 其余的寒冰随风吹散,直接化为了淡淡的蓝色光点。 来自雷云之中巨大的兵刃压迫而来。 带来死亡的威胁,却又带着神圣的慰藉。 可笑至极。 猛烈的罡风席卷这座草原,将年轻人的长袍吹的乱舞。 他身形挺拔,发丝飞舞,仰头看向那从高天之上降下的兵刃。 年轻人抬起一根手指。 寒冰制成的剑枪飞升而上,与那些兵刃相接。 “叮——” 不正常的铁器相接的声音响彻整座草原。 巨大的冲击波让这座草原上的草尽数匍匐在地。 几位老人也是如此,紧紧抓住地面,避免被那冲击吹飞。 年轻人仅仅只是后退一步,他微笑着,很快稳住身形,又向前迈出一步。 寒冰制成的剑枪竟是如此坚硬,硬生生的拦截下了那高空落下的黄金兵刃。 不过,那重压不断将剑枪压下,年轻人能感觉到,剑枪顶着那些黄金兵刃在不断下坠。 他当然不认为这样就可以轻易拦下,不过他还是看见了那雷云之中,又有东西冒了出来。 看来不能在这一关耗过长的时间。 它们,可是急得很。 年轻人右手握拳。 剑枪猛然向上顶。 僵持片刻之后,寒冰剑枪居然将那黄金兵刃缓缓顶了回去。 就在此刻,无数黄金流星飞泻而下,带着浓烈的魔法气息。 年轻人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翻覆的动作。 以年轻人为中心,地面之上,骤然出现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寒风呼啸。 飞雪飘落。 还未入冬,这方圆百里之内,居然变成了极北冰原的模样。 暴风雪在这百里之内翻滚,将那些黄金流星卷入其中。 苍白的暴风雪,居然变为了壮丽的黄金旋风。 年轻人托举双手,向上推起。 暴风雪,寒冰剑枪,同时向上推进。 黄金旋风倒是重回乌云之中,但寒冰剑枪却在乌云之下停滞住了。 一道灿金色的弯弧突兀跨在天际,两头相连乌云。 弯弧之上,是那些黄金兵刃,而年轻人的寒冰剑枪,直接被那些弯弧截断。 年轻人皱了皱眉。 这似乎有些在意料之外了。 但不是说他应付不了。 弯弧旁边,赫然站着几道身影。 她们洁白的羽翼,暴露的铠甲,说明了她们身份的不简单。 而那黄金兵刃依然没有停止下落。 年轻人一手在身前画圆。 淡蓝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浮现,凝聚成了寒冰长剑。 他的身后,出现了十几把寒冰长剑。 飞在天上的几位波涛汹涌的带着羽翼的女子迷茫的看了看周围。 这和主人说的不一样啊。 哪里有火山口? 只有广阔的覆雪的草原,宛如冻土。 下面倒是站着一个家伙,但似乎不是她们的目标。 正当她们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雷云的时候,寒冰飞剑已然而至。 她们反应极快,拔剑斩断飞剑。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们有些愤怒,但覆面的头盔遮掩了她们的面容。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悉听主便,如何?” 年轻人的声音传到了高天之上。 “是你?” “赫伦兹亚之子!” 几位女子对视一眼,点点头,张缩羽翼,俯冲直下。 年轻人不紧不慢,抬起一只脚。 寒冰在他的脚下凝结成台阶。 他轻轻踏上,随后抬起另一只脚。 年轻人竟然在虚空之中走出了寒冰台阶。 几位女子分散阵型,加快了俯冲的速度,朝着年轻人夹攻而来。 年轻人双指合并成剑状,在虚空里挥砍。 但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 几位羽翼女子倒还是并没被年轻人的动作吓到。 她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正当她们挥舞长剑,逼近年轻人准备挥砍而下的时候。 突然出现的寒冰飞剑,直取她们的细长的脖子。 她们仰头躲过,但错失了这次机会。 年轻人还在踏步向上,寒冰阶梯不断向上延伸,向着那处巨大的雷云靠去。 他不时看向周围不断飞来飞去的那些家伙们。 年轻人似乎放弃了抵抗,并没有应对那些家伙们接下来的俯冲。 “蠢货!把他扔下去,必死无疑!” 她们同时飞向年轻人。 年轻人停住了脚步,站立在高空中,他闭上了双眼。 “认命了?” “受死!” 在她们靠近年轻人一定范围内的一瞬间,她们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麻木,随后是阵痛。 她们的铠甲之上顿时凝结出了冰霜,连她们厚实的羽毛也被冻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是何等强大的魔力!? 她们居然被冻住了,直直下坠。 年轻人向下看去,他并不觉得这样就能解决她们。 他又抬起头,看向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数件黄金兵刃。 他指尖指向那些兵刃,淡蓝色的光芒弥散向那些黄金兵刃。 黄金兵刃顿时停止了下坠。 它们之间居然被寒冰相连了起来。 又是一处壮美的景观。 寒冰倒挂在天际,其中还有着散发金光的黄金兵刃。 解决完这边,年轻人向下望去。 果不其然,在靠近地面之前,她们已然恢复了知觉,重新飞了起来。 年轻人叹了口气,看向那高挂云端的弯弧,皱了皱眉。 或许…… 年轻人一手推起。 巨大的剑枪顿时凝结而成,直接向那弯弧飞去。 这杆寒冰剑枪,与之前的都不同。 它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并非是寒冰的反光。 一剑劈下。 弯弧碎裂。 无数破碎的碎片并没有像其他物品一样落下,反而是被收回了雷云之上。 那些女子,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也被吸向了雷云。 “原来如此。”年轻人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赫伦兹亚之子!你给我等着!” 年轻人看向那几个家伙,突发奇想,趁着她们现在难以移动,手指动了动。 几只飞剑飞向那几个家伙。 果真如年轻人所料,她们现在居然无法防御。 任由寒冰长剑插中了她们的肩膀。 “歪了,太远了吗?还得练练。”年轻人自嘲一声,转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第87章 准备 苏尔维尔王国,火山口的高天之上。 “有转移法阵!” “巫王的法术!” “是那该死的赫伦兹亚之子!” 几道身影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段似乎没有奏效,看到了那贴近雷云下方的巨大法阵。 他们抬头,看向遥远的西北。 那里,有着他们术法的气息。 “如何?” “定要亲手解决他!” “就此作罢。” 几道身影一闪而逝,化作金色的光芒,落入几个王国中。 同一时间,在不同王国,不同地域的几个青年人,同时睁开了他们金色的眼眸。 无论他们出身如何,职业如何,地位如何。 现在,他们神圣恍若神明。 但这种感觉瞬间消失,他们变回了常人。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苏尔维尔中部的那座火山,又看向西北。 十四天后。 伏坎尼克城,城内广场。 奥维抱着一个狭长的木盒出现在了亚当斯的视线中。 这十四天,亚当斯不时会去火山口下面探班,几次就跟在一边帮罗霍收拾场地的奥维熟络了起来。 奥维当然也知道了,这把武器是要交给亚当斯的。 亚当斯正和往常一样,和勒瑞斯一起在广场的花园边闲聊。 奥维找了过来,身边跟着艾云莎。 亚当斯有些惊喜,看着奥维。 “终于完成了?” 奥维点点头,将木盒交给亚当斯。 亚当斯双手接下,在木盒表面,他感受到了一阵清凉。 “这个盒子还是老家伙专门吩咐别人弄的,说是这种木材能够保存温度,用在这里,应该算是隔绝温度吧。”奥维说道。 亚当斯点点头,这个木盒不算重,很厚实。 勒瑞斯走了过来,想打开这个盒子看看。 奥维拦下了他:“不要随意打开这个盒子,里面的寒气会溢出的。” 勒瑞思愣了片刻,还是没有打开盒子。 “老家伙说,到时候,需要使用这个武器的人滴血与它建立契约才行。” 亚当斯点点头。 “行吧,那我们这几天就可以开始出发赶路了。”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先回到了旅馆,开始着手准备路途上会用到的东西。 罗立这些天一直在外面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每天早上出门,下午才会在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除了伏坎尼克城的温度让他有些燥热难耐之外,他对这里的人们的生活方式还是很好奇的。 艾云莎没有和他们一起住在旅馆里,毕竟她的家就在城外渡口旁边,她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时间很久,因为奥维基本上不怎么会出那座火山,而艾云莎也没有下去过。 他俩还是在山下老比伯的店子里相遇的。 奥维其实一直想去艾云莎的家里玩玩,就像以前一样,但他现在总感觉会很怪,因为艾云莎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不像是艾云莎了。 他现在还是一直叫她“艾玛”。 这次总算是有机会下山,和变成大美女的艾云莎一起重新愉快的玩耍了。 他决定带她去钓鱼,让她见识见识半年多没见,他的钓鱼技术如何如何高超了。 两人走在出城的道路上,奥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从腰间抽出了当时艾云莎交给他的那把小刀。 奥维在她眼前亮了亮那把小刀:“你这刀做的真不错,不过我现在也能轻松做出这种水平的铸器了。” 艾云莎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进行过铸造了,不知道现在的水平如何。 但奥维看她现在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实在是不敢想象艾云莎穿着那种铁匠穿的方便凉快的衣服站在火炉旁边打铁。 “奥维哥现在没有跟比伯师傅学习锻造了吗?” 奥维抬起了鼻子:“他已经教不了我了,我已经几乎和他平起平坐了。” “这么厉害吗?” “那是当然!我现在跟着火山口底下的那个罗霍在学习锻造。” “罗霍?就是那个在火山口底下的人吗?他一直住在那里?” 奥维点了点头。 “自从跟他学习锻造之后,他的锻造方法几乎否定了我以前所有学习过的东西。” “你看看我的肩膀,都成这样了!” 说着,奥维抬起了肩膀,让艾云莎看他壮硕的肌肉。 的确,奥维的手臂肌肉比普通铁匠大了一大圈。 “那个老家伙认为材料里面都有什么灵气,铁匠的每次敲击,都会损失材料原本的灵气,会让本来能成为魔法攻击载体的武器威力大打折扣……真是的,现在谁会使用魔法啊?” 艾云莎尴尬地望着奥维笑。 “会用魔法,为什么还会用剑呢?真是搞不懂他。不过打出来的东西确实不错。” 奥维详细讲述了一下他用罗霍的方法打造出来的第一件作品。 是一把匕首,上面的花纹还是他找教堂里面壁画师的学徒花了50枚铜币的友情价开的小灶画的。 不过他现在没有带在身上,放在了老比伯的铺子里面,老比伯给它挂了高价。 他的第一件作品就让罗霍还算满意,但奥维始终是找不到人来确定那个材料的灵气到底还存有多少,或者说魔法能通过那把匕首发挥到什么程度。 这世道,哪有会魔法的人? 那不都传说吗? 奥维继续天花乱坠的说道,两人逐渐走到了艾云莎的家门口。 时隔很久,奥维再一次拜访了他们家。 等到亚当斯两人收拾好了旅馆的东西,随时都可以出发之后,亚当斯将木盒放在了屋子里的床上,用被子盖了起来,随后出门,喊出了勒瑞斯。 亚当斯早就打算换一辆马车了,硬拖着勒瑞斯和他一起去挑两辆新的马车,把原来的那两辆卖出去算了。 原来的马车看上去实在是太过豪华了,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能坐上去的马车,这样的外观,要么会吓跑劫匪,要么来的劫匪都绝对是有点实力的。 亚当斯可不想接下来的路上惹上什么麻烦,丢了那把剑枪,他自己都会杀自己一万遍的。 勒瑞斯虽然理解亚当斯的想法,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高价卖给了马车行那里的老板,赚了一枚金币。 亚当斯刚好看到这里的马车行这边居然还有长途旅行的服务,可以花费一定的价钱,到不同的地方去。 按人头算钱。 亚当斯细细算了一番,还是感觉不怎么值得。 毕竟他和勒瑞斯都能够驾驶马车,如果是坐这个长途旅行的马车,估计会在沿路的城镇里停下休息。 而他们自己买马车,自己驾驶的话,可以在路边安营扎寨对付一晚,以免耽误赶路。 多方权衡之下,亚当斯还是买了两辆普普通通的马车。 用好车换普通的车,虽然马车行的老板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意思,但生意嘛,来者不拒,有要求你就提,给钱尽量满足。 很快,他们就把马车停到了旅馆后面,他们走进旅馆,开始计划着回去的时间、路线。 两人几乎都很久没有见过切罗斯了,勒瑞斯觉得他应该是跑路了。 他想着本来就要走了,干脆去检查一下那家伙的房间里还有没有剩留下来的东西吧。 因为当时的房间都是一起开的,所以旅馆老板也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很大方的就给了他们切罗斯的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 两人上楼,打开门,却是惊讶了片刻。 切罗斯正坐在房间中央的躺椅上,悠闲地摇着。 “你没走?”勒瑞斯拔出钥匙,看向切罗斯,惊奇地问道。 老人的状态似乎不比几个星期之前,现在,两人总有种感觉,切罗斯的精神状态十分萎靡。 “走?去哪儿?我干嘛要走?我还要去赫伦兹亚呢。”切罗斯躺在摇椅里,平淡的说道。 “你这十几天都去哪儿了?我怎么没见到你?”勒瑞斯问道。 “我当然一直在房间里了,还能去哪里?” 亚当斯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切罗斯的虚弱:“发生什么事了?” 切罗斯闭上双眼,没有回答。 “那天大雨,我虽然没有看全,也没有精力全部的,但我看到了后面的异象,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那天?哪天?”勒瑞斯问道。 “就我们刚来到这座城的那天,你一回来就睡着了,当然不知道你错过了些什么。” 勒瑞斯挠了挠头。 那天他们来到伏坎尼克城之后,四个男的每人一个房间,勒瑞斯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后面发生的什么事他还真不知道,因为他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大雨都停了。 切罗斯只是紧闭双眼,没有说话。 亚当斯等了一会,切罗斯没有回应。 他继续说道:“我们这两天就会离开这里,做好准备。” 切罗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关门离开了。 他们下楼,罗立也沿着走廊走了过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城里城外瞎转悠,因为不懂苏尔维尔王国的语言,别人跟他搭话他也不回答,在伏坎尼克城人的眼里,罗立似乎是个哑巴。 勒瑞斯和罗立的关系好了不少了,因为勒瑞斯之前闲的实在是无聊的没办法,就拉着罗立跟他一起打牌。 酒馆里的牌局很多,勒瑞斯教了罗立三四种牌的打法,罗立学的很快,上手也快,第一次玩的时候,就能赢个几局了。 在牌局里,他的语言也得到了锻炼,至少和勒瑞斯交流的时候,不会那么的结巴。 亚当斯借给了罗立一些钱,让他自己去买一些衣服。 因为之前见到自己队长的时候,队长没有提钱袋子这件事情。 亚当斯干脆就收下了那些钱袋,自己用算了。 毕竟现在锻造都开始了,反正他们也不会知道那些材料是哈里克买下来的,亚当斯没有花一点钱。 所以,现在亚当斯是真的算得上是腰缠万贯了,有钱的很。 因为这是在伏坎尼克城,所以裁缝店里面卖的衣服几乎都是使用伏坎尼克城的气候的衣服,十分清凉。 罗立当时只是皱了皱眉头,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穿自己这身破烂。 罗立很喜欢夜间的酒馆,那个时间,亚当斯和勒瑞斯也会在酒馆里小酌几杯。 晚间的酒馆是相当的热闹,几乎酒馆周围的人都会聚集到酒馆里,在亮堂堂的烛光和壁炉的火光下,享受着夜生活。 另外的人呢? 不是没来,而是去了另外的酒馆。 三人常来的这家酒馆有着他们的特色烤羊腿,这还是罗立第一次在边觉得好吃的东西。 自他来到这片大陆,以囚徒的身份吃遍了两个王国的各种面包,蔬菜。跟着亚当斯几人之后,解开了锁链,总算是吃上了别的东西。 作为男人,罗立并不挑食,只要能吃饱,有力气就行。 而这里的羊腿,调味料十分丰富,比较合他的胃口,他每次来这里,都会要一杯清水再加羊腿,亚当斯给他的钱很多,这里的消费仅仅是杯水车薪。 他当然尝过这里的酒,但他有些喝不惯这里的麦酒,里面带着一丝甜味。别的果酒他也喝过,他只觉得味道很怪,就一直只喝水了。 亚当斯招呼了罗立一声,说这两天就会离开。 罗立点点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几天在市场的地摊货上,搜罗了不少残破的书卷。 普通的店铺里不可能会有昂贵的书卖,而罗立又急切的想了解有关这片大陆的事情,在亚当斯的建议下,罗立把目光转向了地摊上零零散散的书卷。 这些书卷大多是由兽皮制成的,因为年代久远,便宜的很。 上面的文字不是赫伦兹亚语就是苏尔维尔语,宰勒瑞斯的帮助下,他很快就能阅读下来一本书卷。 在他自己的不懈努力之下,触类旁通,别的书卷的内容也大致能看懂了,只有少数不理解的文字会去问勒瑞斯和亚当斯。 现在他几乎能认识赫伦兹亚与苏尔维尔语言的文字了,只是可能讲出来比较困难,但认清楚还是比较简单的。 他从心底还是感谢亚当斯和勒瑞斯的。 其实他一直想去找切罗斯了解这片大陆上魔法有关的事情,但这几天一直看不到切罗斯的身影,他敲门也没有人回应,于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88章 上路 三天后,清晨,艾云莎告别了父母,要跟亚当斯几人一同去往赫伦兹亚。 这一切最开始当然是她的父亲的意思,但她的母亲也没有表现的过于意外,想必豪尔森没有少对她做些工作。 在亚当斯来到伏坎尼克城之后,他去主动找过豪尔森,与他喝过酒。 豪尔森只是拍着亚当斯的肩膀说他肯定没有看错人。 因为豪尔森最近接了些订单,忙着准备货物,于是两人喝过几次酒之后,除了晚上可能在酒馆里遇到,几乎没什么交集。 但两人的关系在豪尔森的主动下十分不错。 艾云莎的母亲准备了一大堆保暖的厚实的衣服,方便艾云莎去到赫伦兹亚后,不会冻着。 就像送她去远方求学一样。 豪尔森并没有对艾云莎要求些什么,说她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 众多送别的言语,只是浓缩成了一句:“注意安全。” 豪尔森有预感,艾云莎一定是知道他的想法的,这样,他倒是不好怎么对艾云莎开口了,而艾云莎似乎本身也想去赫伦兹亚,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当艾云莎在自己脑海里那本不属于她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之后,她并没有对父亲将她托付给亚当斯,让她去赫伦兹亚感到惊奇。 反而是理解。 连她自己都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她想起了卡尔的话,她才下定了决心。 这世界就像一本书。伏坎尼克城,或许只是其中小小的一页。 他们这一路走来,从霍恩诺德王国一直到这里,这其中的过程,或许足够写下好几页的故事。 她想去看看,多走走。 艾云莎不想永远呆在这里,那样的话,她甚至感觉有点对不起卡尔给她订制的法杖,以及这一身精灵的血脉。 那就去呗。 亚当斯、勒瑞斯、切罗斯,罗立四人已经将马车驾驶到了西城门外。 他们决定从西边走,在边境那里可以看到赫伦兹亚的高原,到时候再想办法上去。 艾云莎之前就跟奥维说过了她会离开这件事,她走到西城门外,还在纠结要不要跟奥维道个别。 奥维的家就在西城门外山上的村庄里。 她还是去了,不过没见到奥维,他不在家。 艾云莎用法杖在奥维的门前留下了一道印记,只要奥维到来,就能够触发这个魔法。 她在里面留了一句话,当作告别。 这种魔法她还是第一次使用,因为才从书上学会,她特地弄了两个,怕没有效果。 做好一切之后,艾云莎就回到马车,与众人一起出发了。 按照亚当斯和勒瑞斯看好的路线,他们会经过千湖之城,但两人觉得那样会绕不少路,于是干脆不走地图上的大路,直接进入平原算了。 西部的湖泊极其多,不是从弗劳埃尔王国上面留下的河流汇集成的,就是从赫伦兹亚的高原上流下来的。 相比于东部的茂林地带,西部的树木显得极为稀疏了,这也和地形有关。 说到底,几人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并不知道那边的路况到底怎么样。 大概在接近正午的时候,他们就进入了一片平原。 路上十分无聊,切罗斯几乎一直躲在马车里面睡觉,勒瑞斯和罗立并排坐着,会聊一些有的没的。 艾云莎倒是会心血来潮询问亚当斯一些有关赫伦兹亚的事情,然后又安静的翻看起了她的书。 亚当斯没有把那个木盒放在马车里面,而是放到了艾云莎和他之间,他倒是并不觉得不方便,只是这样让他很踏实。 按照他们的速度,大概四五天的时间就能够到达地图上千湖之城的下方,在那之前,或许他们就能看见星罗棋布的湖泊了,赶路速度难免会受到影响。 在那之前,他们还是和当初赶路一样,在正午,傍晚的时候就地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切罗斯和艾云莎睡马车里面,三个人出来打地铺。 他们在伏坎尼克城里面买了很多干粮,和之前一样,勒瑞斯总想着去弄点野味,但在这平原之上几乎都是大型牧兽,他们也不太好处理那些皮毛,而小型动物很难见到,而且很难抓捕。 第89章 湖泊上的人家 几天后,一行人被几处湖泊拦住了路。 他们此前就已经经过了几处浅浅的面积很大的水洼,甚至连一半车轮都没不过,算不上湖泊。 而他们现在眼前的,就是苏尔维尔王国名副其实的湖泊了。 清澈的湖水迷惑着人们看不出深浅,其中甚至没有鱼类。 宛如明镜镶嵌在草地上一般,微风拂过也不见涟漪。 亚当斯和勒瑞斯停住了马车,两人下车走到一起,来到湖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这片湖泊很大,如果要绕过去,估计需要很远的路。 湖泊的中部有凸起的地形,就像小岛一样,面积还不小。在那之上,有着一个还算大的木屋。 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 屋外,一个年轻人正在劈着柴。 他看见了湖泊边的亚当斯几人,放下了斧头,也走到湖边,遥遥相望。 勒瑞斯朝着他挥了挥手。 年轻人点点头,在他那边划出一个木筏,横跨湖泊,向着几人过来。 他撑着长杆,不一会就来到了几人的面前。 “几位是访客?有预约吗?”年轻人将长杆放在木筏上,问道。 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我们只是途经这里的旅客,想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绕过这片湖泊的近路。” 年轻人恍然大悟,伸出手指向两边:“这片湖泊很大,要绕过去的话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就是因为要绕很远的路,所以才来询问……你有办法能渡我们过去吗?这两辆马车?”亚当斯问道。 年轻人大概知道了这些人赶路很急,不想绕路。 他挠挠头,有些为难:“我家里倒是没那么大的船,马车渡不过去。这水很深,马也想必跨不过去……” 亚当斯点点头,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绕过去了。这片湖泊在地图上都算是中偏小的湖泊了,后面还会有更大的。 个个都绕的话,该花多长时间啊。 他原本以为湖泊上会有桥之类的,只是地图上没有画出来。 看来是他想多了。 “一般来的都是访客……也没有要求渡过去的。” “好吧,打扰了。”亚当斯对着年轻人点点头,就准备回到马车上,调转方向,开始绕路。 切罗斯从后面下了马车,缓缓走到前面来。 勒瑞斯打趣道:“哟,今天睡这么短的时间?” 切罗斯没有搭理勒瑞斯,只是打量了一番周围,暗淡的瞳孔里,有着些许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站在木筏上的年轻人,问道:“你不能让这座桥现形吗?” 年轻人愣了愣,随后摇头:“我不行。” 切罗斯点点头,又看向了湖泊上方,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亚当斯已经上了马车,催促道:“走吧,绕过去。” 切罗斯抬起一只手,示意亚当斯不用着急。 他就那么站在湖边,静静等待。 微风渐渐,带来青草的味道。 点点光辉在年轻人的身边浮现。 木筏轻微沉浮了一下。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苍老的声音在年轻人身后传出。 一个老人,身着星辉长袍,突兀的站在木筏之上。 “老师?”年轻人惊讶一声,让到木筏的一边。 切罗斯脸上的皱纹难得挤到了一起,仿佛有千言万语想对眼前的老朋友说起。 但他只是催促道:“开个路,我们要过去。” 老人轻哼一声:“去哪儿?” “赫伦兹亚王国。” “就你现在的这个状态,你去掺和什么?”老人问道。 切罗斯只是笑着:“别废话,让我们过去,你肯定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了。” 老人撇撇嘴:“我很多年没有占卜过了,你教的太差。” 老人挥挥手。 无数星辉从湖泊之上如流水一般淌了下来,一座塔楼缓缓现形。 这座塔楼居然悬浮在湖泊之上。 亚当斯几人都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 “我都分辨不出来,这是炼金术,还是魔法了。”切罗斯呵呵笑着。 一座古老典雅的石桥连通草地,石桥两侧有着楼梯,中间是方便马车行走的缓坡。 “无聊的这么多年,钻研出来的技术,这可比隐藏魔法好用点。” 切罗斯细细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喃喃道:“承载着魔法的炼金机械是吗?似乎这座塔楼都是一个炼金机械,你从哪里弄来的?” “自己做的。”老人淡淡道。 他招呼了一下年轻人:“带他们进来见我。” 年轻人哦了一声,就离开了木筏。 老人独自撑杆,将木筏划了回去。 切罗斯坐到了罗立的旁边。 亚当斯和勒瑞斯驾驭马车沿着石桥登上了这座塔楼。 “那个老人是这里的主人吧?不和我们一起进去?”罗立问道。 “那只是个炼金人偶,用来保护他心爱的徒弟的,有很多个,只是平常他的徒弟看不到而已。”切罗斯解释道。 罗立听完,还是不太理解,但也没有再问。 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塔楼上的平台里,前面有着一扇大门。 年轻人走到门前,双手吃力地推开了这扇门。 里面的装潢就像教堂一样,但少了很多东西,更像是城堡。 书本横七竖八的扔在地上,椅子上也都堆满了书,一旁的书甚至堆积成了几座小山。 内部的卫生很不错,没有灰尘。 天窗很大,外面的光亮彻整座建筑。 老人坐在正中央,正鼓捣着……一个人? 亚当斯几人走了进去,打量着周围。 切罗斯走到老人身前,蹲了下来。 “这就是你新的作品?”他看向老人正在修改的人形,问道。 老人不屑道:“早就完成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墙边的一排美丽的女仆。 她们几乎都长一个样,身着同样的女仆装,安静的站在那里。 切罗斯嚯了一声,悠悠的站起身来,走了过去,依次打量着那些女仆。 他不时上手摸了摸她们的脸。 “告诉那些小鬼,还有你,摸坏了要赔的啊!”老人放下手里的工具,警告道。 感受着手感的细腻,切罗斯乐呵呵笑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仿真的东西?” “技多不压身,自己弄的。” 亚当斯几人也来到切罗斯身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似乎没有生机的女仆。 “这是炼金术?”勒瑞斯问道。 切罗斯点点头,举起一个女仆的手,那是由金属制成的,并没有像脸部那样附上面皮。 “你应该知道那边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去拱火?就你现在这个状态,连我的人偶都打不过。”老人站起身来,看向切罗斯。 “瞎说什么呢?”切罗斯撇撇嘴。 老人默默打了个响指。 那只本来被切罗斯握在手里的手突然反抓住切罗斯的手腕,突然使力。 “哎哎哎!我这老骨头啊!”切罗斯惊呼一声。 女仆随后放开了切罗斯的手腕,微微弯腰道:“很抱歉,先生,受伤了吗?” 切罗斯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打量着这个女仆。 其他的女仆在老人的响指的影响下,也都启动了。 “欢迎客人来到这里做客。” 她们异口同声道。 几个男人愣了愣。 光看她们的脸,确实不错,单一身女仆装外裸露出来的机械部分,让他们感觉很怪。 年轻人站在老人的旁边,非常安静。 老人对着年轻人嘱咐道:“带着安娜和薇薇安还有希尔去准备午餐。” 年轻人点点头,喊出了那三个女仆的名字,带着她们进入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你还给她们取了名字?”切罗斯看了看老人。 老人只是嘁了一声:“我可和那些专攻人偶的家伙们不一样,我要赋予她们……” 话音未落,悠扬的琴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切罗斯皱了皱眉。 这首曲子,他已经几十年没听到过了。 他没有多想,只是看向了老人刚刚在鼓捣的那个东西。 “你都已经能做的这么完美了,为什么还在弄?你要量产?” 老人摇摇头:“这和那些人偶可不一样……我为了它已经耗费了不少的心血,到现在也还没完成。” “不懂你。”切罗斯摇摇头,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老人看着那些正在到处乱看的亚当斯几人,喊道:“看可以,别乱摸!” 几人点点头。 除了罗立不了解什么是炼金术以外,其他几个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来到炼金术士的工作的地方,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倒是有些出入。 勒瑞斯一直以为炼金术士的家里会有各种机械物件,就像魔法一样神奇。 亚当斯和艾云莎倒是一直觉得炼金术士的家中应该摆满瓶瓶罐罐,有着巨大的锅,锅里会熬制着药水。 和眼前这大书库一样的大厅相去甚远,这里甚至还有美妙的音乐。 这就是炼金术士? 第90章 参观 几人在这巨大的房间中探索,这里有很多书架,书架上面也摆满了书。 很难想象,这个老人是从哪里收集来如此多的书籍的,这简直算得上一间小书库了。 楼上的琴声极其美妙,让他们的心境平和,更享受在这书库内的氛围。 勒瑞斯走过一排书架,书架上的书整理得井井有条。 《欧德里希的衰落》由一依次排到了九,加上序章一共有十本,整整齐齐的排列成一排。 《对精灵血的研究》写在古老的兽皮上,放置在不太显眼的地方,显然主人不经常翻阅它。 艾云莎好奇的拿下了那本书,里面的字迹十分潦草,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墨点,书页还有些缺损,她看起来异常吃力,于是干脆两眼一闭,把书放了回去。 “难怪外面流传的书本都这么少,估计都被这样的家伙收藏在城堡里了吧。”勒瑞斯撇撇嘴。 罗立因为本身就对自己的语言掌握程度没有什么信心,于是就没有从书架上抽下书来观看。 不过他的眼睛倒是扫过了连着的两排。 上一排堆满了《魔法的研究》、《魔法的由来》、《巫术术式与精灵魔法》、《论各地术式的特点》…… 下一排则是《炼金术导论》、《炼金术士的自述》、《炼金材料目录》…… 罗立只是看了一眼,也没有要去拿下来看的欲望。 大厅中央,切罗斯和老人一同坐下,眼睛望着在书库里惊叹的众人,相互交谈着。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躲在这个地方?这个魔法,能隔绝我的眼睛。”切罗斯看向老人。 “伟大的炼金术士都要躲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搞研究,懂不懂?” “你不过只是个半吊子,魔法都没学明白,中途跑去学炼金术,还学人家伟大的炼金术士?”切罗斯撇撇嘴。 “少来!”老人提高了音调,“你先说!” 切罗斯淡淡一笑:“本来我想把我全部的魔法都赠给某人的,可惜……他没要,留了点给我,就成现在这样了。” “怪不得你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路边见到狼怕是都得丢条命吧。”老人嘲笑一声。 “别太得意,哪怕是现在的我,还是可以用魔法踢你的屁股!”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好像很久以前,确实被这样踢过。 切罗斯十分享受那楼上传来的琴声,是小提琴的乐声。 他不禁问道:“你是怎么复刻这首曲子的,你应该只听过一遍吧?” 老人弓着背,双手在身前握在一起,没有回答。 切罗斯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我也确实想念这首乐曲啊……” “毕竟是女王亲自编写演奏的曲子。”老人轻声说道。 “你是用什么手段演奏的这个乐曲?难道还是人偶?” 老人似乎有些难为情,并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亚当斯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 “这些……是原本吗?” 亚当斯看着手里的书,惊讶地问道。 《赫伦兹亚王国第四王朝史》、《赫伦兹亚第七王朝史》、《赫伦兹亚诸王纪实》。 老人挥了挥手:“不,那些只是副本,我托人手抄下来的。“ 亚当斯并没有看过多少书,因为他的家庭负担不起。 第三王朝、第七王朝,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些名词。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第几王朝,因为很久没有这样的说法了,或许有,只是他没听到过。 “这些有原本?” 老人点点头:“那是自然,这里除却少部分书是我大费周章收集过来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是手抄本,也就是副本,我可没那么多钱,能买下那些原本,再说了,人家不一定卖。” “这些书的原本,该还在赫伦兹亚吧?” “在赫伦兹亚的大书库,那里的书可比我这里多多了,说是整片大陆最大的书库也不为过。” “赫伦兹亚有大书库?我怎么不知道?在哪里?” 亚当斯的问题让老人沉默了片刻,他现在也答不上来。 切罗斯对着亚当斯招了招手,让他把那本书拿过来给他看看。 切罗斯从其中拿出了那本《赫伦兹亚诸王纪实》,翻开随便看了看。 “哟,还是第十二版的,你从哪儿弄的?当时也不过第十一版而已。”切罗斯看向老人。 老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半天憋出了一句:“少管!” “什么意思?”亚当斯看向切罗斯手里的书,问道。 切罗斯呵呵一笑:“诸王纪实,当然是记载着诸王事迹的书了。从赫伦兹亚王国建国起的第一位开国女帝,一直记录到当前的福德曼王,当然,目前着第十二版是最新的了,毕竟福德曼王还坐在那个王位上呢。”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一共有十二位王吗?十二个王朝?” 切罗斯点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你没去过诸王殿吗?” 亚当斯愣了愣,他还真没去过,只听说过。 诸王殿里摆着历代帝王的雕像,一般只有身份尊贵,或者是被殿中的执事允许入内的人才能进去瞻仰。 口口相传的故事让他对诸王殿了解很多,但他从来没去过。 “我只去过单独的殿宇,只供奉着一座雕像的地方。” 亚当斯拿回了书本,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随即看向老人:“我们应该能看吧?” 老人点点头:“看可以,不能带走,这些书我也就只有一本而已,稀罕的很。” 亚当斯欣然应允,在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在悠扬的琴声下,开始翻看起了书。 “不着急赶路了?”切罗斯问道。 亚当斯愣了愣,手上翻书的动作停止,但很快又接续了下去。 “不急这一时!” 切罗斯点点头,又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老人,乐呵呵道:“我记得,你在天之城战役之前就离开了赫伦兹亚,而记录上女王的第十二版书是在福德曼王治下修编而成的,这么多年间,你还回过赫伦兹亚?” 老人低头不语。 “我记得你当时是很不情愿在女王的手底下做事的,毕竟受了那样的屈辱嘛……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为什么还会回去呢?” 切罗斯拍了拍老人的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待在女王身边的时间可比我久啊。” “谁说……对!确实是屈辱!对,女王让我的颜面扫地!我肯定要离开,我怎么会回去呢?对吧?我肯定不会回去的啊!”老人突然有些语无伦次,奇怪的说道。 切罗斯眼神怪异。 当年他初次进入高原,本来想着去用他的能力有一番大作为,结果最终被女王所折服,留在了女王身边,待了一百多年。 第一次进入王庭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站在两侧的同样身为魔法师的老人,后来也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传说…… 那些传说,很是炸裂。 不知道是人们酒后的乱言编造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 反正没人问过,切罗斯也没听到过。 “行了,带我参观参观你这蜗居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切罗斯站起身来,看到周围安静站着的女仆,又问老人,“是你带,还是你的这些作品来带?” 老人撇撇嘴:“我带我带,怕你踩到什么机关,死我这里了。” “真怕这样的话,你应该把掩盖这座城堡的魔法去掉。” 老人默然不语。 “难不成你真在躲着什么东西?”切罗斯看着老人的反应,不由得问道。 “为什么不用你那双强到不行的超越神明的威风无敌的洞穿一切的眼睛看看呢?还问我?”老人看向切罗斯,从嘴里说出一大串不绕口的词语。 切罗斯呵呵一笑,又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你的隐匿魔法称得上是世间最强!” 老人一抖肩膀,甩开了切罗斯的手。 “谢谢!” 老人带着切罗斯走向周围的房间。 切罗斯跟在老人后面,到处打量着。 他还真说的不是假话,在老人魔法的覆盖下,他的双眼在这座城堡里和常人无异,他当然能看出些什么,不然在外面也无法发现这座隐匿在湖泊之上的城堡,但他看不清楚一切,他能看到的都被薄雾包裹着,还需要细细分辨才能发觉那些薄雾的存在。 “这些是……兹卡托利亚石?这么多?” 老人带着切罗斯走进一扇门,门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并没有桌椅之类的,地板和墙面上,有着很多华丽的花纹。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切罗斯吃惊的表情,洋洋得意。 “炼金术士还真是赚钱啊,这都够买下一座领地的了。” “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老人呵呵笑着。 “你平时就是在这里精进你的隐匿魔法的吧?”切罗斯嗤笑一声。 老人啧啧道:“抓着这事不放了是吧?” 切罗斯笑着摇头,转身让老人带着他去另外的地方。 两人来到了另一间房间,这里的空间没有刚才的大,摆满了很多的储物柜,以及几张发着光的桌台。 “大炼金术士的炼金小屋是吧?还行。” 老人从储物柜里找出一瓶药水,递给切罗斯看。 药液是淡蓝色的,光看切罗斯倒是看不出什么,他打开瓶子闻了闻,又有些吃惊。 “这是回忆药水?你炼出来了?” 老人咧嘴笑着,直接拉开了一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那些淡蓝色的药剂。 切罗斯嚯了一声,随后直接将手里的药剂盖好盖子,收进了衣兜里面。 “干什么干什么?放回去!” “你有这么多,反正不稀罕这一瓶,不如送给我算了。” “少来!这一瓶我能卖好几十金币,白送你干嘛?要么掏钱,要么放回去!” 切罗斯充耳不闻,转身走出了这间房屋。 老人呲牙咧嘴:“无赖!以前这么无赖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无赖!老无赖!” 他重重的将柜门关上,又惊吓着马上打开检查了一遍,怕刚刚他的动作太大,打碎了瓶子。 随后他气鼓鼓的跟着切罗斯走了出去。 切罗斯望向勒瑞斯等人所在的另一边,那里似乎是储存书籍的地方,这里的只有三扇门,一扇是刚刚看过的老人精研魔法的地方,一扇就是这里的炼金术房,剩下的一扇似乎是准备食物的地方,毕竟刚刚那个年轻人就是走入的那扇门。 “行了,带我上楼看看,让我瞧瞧你是用什么东西演奏的音乐。” 老人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带着切罗斯上楼。 楼上是一处宽阔的平台,栏杆旁有很多椅子,这里一共有五扇门。 老人带着切罗斯走到最近的一扇门门口。 切罗斯看向最里面的一扇房,问道:“音乐似乎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你可别蒙我,我听得出来。” “先带你看看这边!”老人显然有些生气了。 “行行行。” 大门打开,一阵风吹了过来。 切罗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地上的法阵。 “转移法阵?你还鼓捣这个玩意?” 老人板着脸站在一边,让切罗斯打量着房间的布局。 “让我看看。” 说是看,切罗斯却闭上了双眼,一只手掌伸向地上的法阵。 “嗯……居然连通了北方各个王国的王都,耗费了不少心血嘛!不过……怎么没有赫伦兹亚?” 老人不想回答,走出了门。 切罗斯仔细一想,大概是赫伦兹亚王国前十几年迁都了的原因吧,看来这十几年间,这老东西没去过赫伦兹亚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虽然不能直接去到赫伦兹亚王国的王都,但到时候能直接通过这座阵法进入赫伦兹亚王国,倒是能省去不少赶路的时间。 切罗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跟着老人走出了这间房屋。 他们随即来到另一间房。 这是一间卧室,估计是老人平时睡觉的地方,里面有着一个女仆正在打扫着卫生,看到老人来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站到一旁。 “卧室就没必要看了,带我去看看那个演奏音乐的地方。”切罗斯摆摆手,转身离开。 老人暗骂一声。 “不行!” 切罗斯站住了脚。 “怎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第91章 完美人偶 “你在搞什么东西?还不让我看了?”切罗斯皱起了眉头,看着老人。 “你就当里面是个炼金机关在演奏乐曲不就行了,没什么好看的!”老人摇头,伸手挡住切罗斯。 老人越是这么说,越是不让切罗斯进去看看,他就越是想一探究竟这里面的东西。 “你藏了些什么啊?” 切罗斯十分不满的推开老人,就要打开这扇门。 “不行!说什么你也不能打开!”老人态度强硬,眼睛瞪的像两颗圆滚滚的鸡蛋。 “金屋藏娇?”切罗斯摸了摸下巴,“莫不是里面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拉琴吧?” 老人一时语塞,半天憋出两个字:“不是!” 看着老人的反应,切罗斯笑了笑:“我还以为我猜对了呢。” “少来这套!看完了,乖乖下去等开饭!” 切罗斯哦了一声,但并没有挪脚,依然站在门前。 似乎是那令他熟悉无比的乐声禁锢住了他的脚步,让他不愿离开这扇门。 老人站在切罗斯的旁边,眼神凶狠,死死的盯着切罗斯,怕他突然有什么动作。 乐声戛然而止。 两人都抬起头,看向这扇门。 老人顿时慌了神:“别磨叽了,快点下去!” 切罗斯不为所动,静静等候着。 不知为何,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却让他的内心打破了平静。 他的心不安的跳动了起来。 门,轻轻一响。 开了。 长发披肩的女子身着一身轻薄的丝衣,给人以清冷的感觉。 后面落地的窗前,长长的白帘在微风中轻摆。 切罗斯睁大了眼睛,惊讶无比。 老人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暗骂,一脸生不如死。 眼前这人,单调却富有美感的丝衣外,有着白皙的肌肤,全然不像楼下那些有着金属结构的人偶。 但这张脸,却令切罗斯无比的熟悉。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思绪就被带回到了百年之前,在赫伦兹亚,他第一次获允走入女王寝宫的那一天。 这是……芙宁列希伦女王! 赫伦兹亚王国的上一任王! 切罗斯满目震惊,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老人。 “你……” 老人躲闪着眼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此刻,她出声了,她的声音冷淡无比。 “客人?” 切罗斯直接拉上了门,将那个女的隔在门后。 他转头直接拎起老人的衣服,质问道:“你在搞什么鬼!?” 老人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你这是对女王的不敬!居然以她的模样制造出了如此仿真的人偶,你甚至还让她像笼中鸟一样呆在这里,你……你!” 切罗斯怒目圆睁。 他是清楚的知道女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的,哪怕曾经那位王的魅力折服了他,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场战争的惨败。 而现在,那张脸却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时隔几十年未见的他尊重敬爱的人的模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让他如何能够冷静下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切罗斯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如你所见,也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在你的房间里放了个女王?你小子……” “那不是我的房间啊,那是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还她的房间?!你还专门给人偶准备了个房间?!你!” 切罗斯瞪大了双眼。 老人突然就萎了下来,与刚才的态度相去甚远,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切罗斯一把将老人摔在地上,走回那道门,想要一探究竟。 他重新推开了那扇门。 这次,那个女人没有站在门前,而是坐在了房间内的椅子上。 她微微侧身,一条白皙的腿放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抵在一旁的桌子上,摆出一副正在拉琴的姿态。 她看了一眼进门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琴,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 她没穿鞋,一只玉足踏在地毯上,不会沾染灰尘,另一只玉足悬垂。 切罗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局,他不禁有些佩服老人。 这简直是缩小版的女王寝宫。 切罗斯看向那个有着芙宁列希伦女王模样的人偶,才回想起来,这人偶,似乎没有得到老人的命令,就自己开门了? “这是我目前最为得意的作品……我能让她拥有身为人的一切,甚至拥有了自我的意识,除了意识的不完整,以及没有感情,她就是完美。”老人来到切罗斯身后,幽幽的说道。 “你刚刚在楼下鼓捣的人偶,就是这个的升级版是吧?”切罗斯问道。 “你要让人偶拥有情感?” 老人点点头。 “开什么玩笑!?” “我可以做到!”老人笃定地点点头。 切罗斯直接扇了老人一巴掌。 老人直接扑到了地上,倒在切罗斯身后。 “你要让芙宁列希伦女王模样的人偶对你拥有情感?!好……好啊!禽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觊觎女王的美貌?深藏不露啊……深藏不露啊!”切罗斯咬牙切齿。 见到自己的创造者被扇倒在地,人偶坐不住了,犹如人的光脚踏在地上一般,啪嗒啪嗒的来到了切罗斯的身前。 “这是……自我意识?”切罗斯错愕半分。 眼前人偶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感觉怪得很。 像……太像了,甚至连皮肤都那么像。 “没事,没事,回去。”老人从地上慢慢爬起,对着人偶说道。 人偶点点头,回过身来,又走回了座位之上,继续悬起一只脚。 “你该不会给它全身都做了皮肤吧?” 老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切罗斯又是一巴掌把老人扇倒在地。 “畜生啊!你怎么可以?!它可是人偶!还是有着芙宁列希伦女王模样的人偶!” 这次,老人倒在了切罗斯的身前, 他一抬头,就和那人偶对上了视线。 切罗斯惊讶地看到,在老人和那人偶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那人偶的嘴角,居然浮现出了莫名的笑容。 在那张脸上,这笑容,摄人心魄。 她的玉足轻轻摇动。 她发出了切罗斯这辈子不曾在这个模样的主人那里听到过的声音。 “来,来啊……” 切罗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感情那传说是真的啊。 畜生!畜生啊! 切罗斯越想越气,直接用脚开始踢、踩在他身前的老人。 “你怎么敢的?啊?你怎么敢的啊?迷恋女王的脚?还舔上瘾了是吧?那对你是耻辱?我看,那对你是荣幸吧!” 切罗斯边踩边喊,越踩越觉得气。 “别踢了……别踩了……我这把老骨头啊……”老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切罗斯充耳不闻,但声音却传到了人偶的耳中。 人偶的身躯微微倾斜,一只手撑住脑袋,看着老人。 “我明明还没踩你,怎么就开始求饶了?来……像小狗一样,爬过来。” 老人痛苦的埋下了头。 因为切罗斯已经面目狰狞,恨不得一脚将这个老东西踩死。 “你都教了些什么给人偶?!你这家伙!胆、子、不、小、啊!” 切罗斯咬牙切齿,狠狠的踩踏着地上的老人。 “小狗想看我穿上甲胄的样子?真是不听话呢……那我就好好满足满足你。” 切罗斯闻言,不禁又加大了脚上的力度。 人偶站起身来,在一旁的盔甲架上取下了一身甲胄,缓缓套在身上。 切罗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身甲胄,可不就是女王一直穿的铠甲吗?这都让这老东西给复刻出来了!?连铠甲的样式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套铠甲是没有头盔的,看上去是星夜般的黑。 切罗斯惊奇的发现,居然没有脚部的护甲! 人偶这一身漆黑的铠甲之下,露出了白皙的玉足。 切罗斯脸上青筋暴起,一脚狠狠的踩在老人的背上,不断碾压。 “好好好……挺会玩啊?!能搞来一套铠甲,唯独少了鞋是吧?!” 老人已经想死的心都有了,趴在地上认命了。 切罗斯不愿意在这里久留,直接拖起老人的一条腿,将他拉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老人在地板上被拖行一段距离后,才被切罗斯放了下来。 老人趴在原地,不想动弹。 “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切罗斯狠声道。 老人这才没脸面的爬了起来,一直低着头。 “你真是让我长见识了啊,老东西……”切罗斯啧啧道。 “我还以为都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你真舔过女王的脚是吧?!” 老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这让他怎么回答。 让切罗斯遗忘一件事情,其实很难。 所以他至今记得,当时在赫伦兹亚王国听到的那些传言。 一个不知死活挑战女王的魔法师,被轻松打败后,被女王以亲吻脚背的惩罚而羞辱。 据说,那个惩罚还是那个魔法师自己提的。 女王只是说如果魔法师输给了她,就在她的手底下做事。 没说让他在她的脚底下搞事。 结果那个魔法师提出了不仅愿意在女王手下做事,还愿意亲吻女王的脚背谢罪。 看来,不只是亲吻了脚背…… 切罗斯递给老人一个要杀人的眼神。 “你自己鼓捣出来的仿造的人的皮肤,就是做出来这些?还挺细致的,我应该夸奖你,做的真不错。” 切罗斯嘴角抽搐,笑得很难看。 “那套铠甲,你找谁复刻的?”切罗斯问道。 老人小声说道:“我很久之前,去过一趟赫伦兹亚王国……” 切罗斯哦了一声:“懂了,你就是在那个时候顺便弄来的那本书是吧?我还以为你对女王有所留恋,没想到居然是留恋她的脚!” 老人摆了摆手:“小点声,我还要脸。” “你要个屁的脸!你干这种事,还想过要脸?!” 楼下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年轻人。 “食物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年轻人叫了一声留下的几个人,又仰头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吃了饭,就把我们送去赫伦兹亚王国!”切罗斯狠声道。 老人顿时赔出一个笑脸:“好好好,那是一定的,肯定把你们送到!”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把你那个房间砸了。” “走走走,快下去吃饭了。” 几人围到了饭桌上,女仆们站在身后。 亚当斯有些惊讶的看着桌上的食物,因为摆着的几乎都是赫伦兹亚人经常吃的一些东西。 他惊讶的看向老人:“这些不都是赫伦兹亚高原上的东西吗?你这里怎么会有?” “买的呗,有钱什么买不到。”老人呵呵一笑。 “老先生看来也很喜欢在赫伦兹亚的生活吧?为什么会离开呢?”勒瑞斯切下一块肉腿,塞入嘴中。 这味道很熟悉,因为他家里的那个老家伙就是喜欢吃这个口味,他一般还尝不到这滋味呢,只是偷偷在厨房里面吃过。 还没等老人回答,切罗斯就嗤笑了一声。 老人生怕切罗斯说出些什么劲爆的话语来,连忙开口:“那是自然,赫伦兹亚人的美食可好吃了,他们身处高原,将那片地方利用的极好,他们甚至还会深入荒原、极北,去找寻那些隐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的食材,烹饪成美食。赫伦兹亚的食物,可是一绝!” 桌子上的人都在享受着美食。 亚当斯问道:“看来你应该在赫伦兹亚王国待过一段时间咯?” 老人点点头:“我和这位……”,他指了指切罗斯,“在赫伦兹亚王国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是这样吗?”亚当斯点点头,没有多问。 刚才他大致翻了一下那几本书,确实了解到了不少他从没听说过的东西,说不定,这个老人会比他更了解赫伦兹亚王国。 罗立很满足自己盘子中的食物,这倒算是好吃,每一口下去,都令他十分满足。 艾云莎同样也是如此,她一开始还以为去了赫伦兹亚,说不定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毕竟那里地处高原,温度低是众所周知的,能有什么吃的,她还真的说不好,不过现在,她算是被这些吃的给征服了。 年轻人坐在老人的旁边,默默吃着。 “我们吃完饭,就离开。”切罗斯对着亚当斯说道。 亚当斯虽然有些留恋那书中的内容,但还是点了点头。 “楼上有传送法阵,我们可以直接进入赫伦兹亚王国。” 第92章 意外 r 第93章 边境英雄墓地 切罗斯皱了皱眉,蹲了下来,将手放在这座破败的法阵之上。 他想看看,这座法阵原本该是传送到哪里去的,怎么会让他们意外传送到了这里。 当他施加魔法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另一头? 切罗斯有些惊讶。 这座法阵,似乎没有与之相连了另一头法阵,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在这里。 这不应该啊! 传送法阵最起码都是有两个相连,多的可以有几十个相互并联。 而这个居然没有? 难不成刻在这里装饰的? 切罗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向后方的一座被永不熄灭的烛光映照着的雕像。 那座雕像英武无比,刻画着孔武有力的男性。他手持着一把剑枪,披风在身后飞扬,威风凛凛。 “边境英雄墓地吗?”切罗斯喃喃道。 他叹了口气。 看来,想出去可不容易了。 其余几人也都缓了过来,至少他们将呕吐物都吐在了旁边的凹槽里,虽然不知道那个卧槽到底有什么用。 “这是哪里?”亚当斯不解地问道。 “出问题了,我们被传送到了错误的位置。”切罗斯直言不讳,看着几个年轻人。 “出问题了?什么意思?我们现在不在赫伦兹亚王国?”勒瑞斯皱了皱眉头。 切罗斯摇摇头:“不,我们现在确实处在赫伦兹亚王国,不过,是在特洛维亚地区。” “特洛维亚?那不是东部与弗劳埃尔王国相接的土地吗?”亚当斯也皱起了眉头。 “对,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的地下。” 几人打量了一下周围,他们莫名都有种感觉。 这里,似乎是个墓室啊。 “那个雕像是谁?他手里握着剑枪?”勒瑞斯问道。 “被历史抹去姓名的英雄,应该是此地的英雄吧,曾经有过丰功伟绩。毕竟,这座墓地的范围……还不小。”切罗斯眼睛看向周围。 亚当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先上去再说吧,既然是墓地的话,应该会有很多机关吧?” 切罗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座墓地被人清扫过,我没有看到任何的陪葬品,不知道这些机关还是否启动着,有没有用。” “先上那个楼梯看看吧。” 几人整理好东西,开始走向那个楼梯,沿着楼梯向上走。 石壁上并没有什么花纹,砖块堆叠,墙沿下倒是有着镂边。 几人来到一处狭小的长廊,不约而同的都站住了脚。 “我有预感,这里肯定有机关……”勒瑞斯咽了一口口水,随后扭头看向切罗斯,“你能看到这里有什么机关吗?” 切罗斯有些无语,没好气道:“我眼睛是能透视吗?什么都能看到?要是我什么都能看到,我说不定就能找着另一条隐蔽的路带你们出去了。” “你那不是全知的眼睛吗?你不是啥都知道吗?”勒瑞斯撇撇嘴。 切罗斯顿时不想理这个家伙了。 虽然全知之眼确实能看到现今大陆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但这不能意味着它就能看穿一切。 凡事要以大局为重,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的。 亚当斯神色凝重,这狭小的长廊里,指不定就放了些什么机关。 两侧墙的不远处都有凹进去的地方,那里是放置火焰的位置。 火焰还在燃烧。 “为了让英雄们死后的世界里依旧充满光明,在他们的目的里,通常会放置这些永远燃烧不尽的火焰,用以照亮英雄们的坟冢。放心,这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机关,毕竟我们是从终点往起点走的。” 切罗斯安慰着众人,开始向前迈出脚步。 若是把那些冒险者进入这座墓地的地方称为起点的话,他们从那座法阵的地方走出来,还真算得上是从终点到起点了。 如切罗斯所料,他们确实有惊无险的走出了长廊,又来到了一处平台,前方左右两侧有着向上的楼梯,中间则是摆着一个火盆。 “嘿!这陷阱太明显了吧。”勒瑞斯笑道。 他指了指地上一个明显突出的铜制踏板,笑道。 亚当斯看了看周围的墙体,左边倒是正常,右边却莫名凹了进去,似乎有着一个隐藏通道。而且,这个凹槽似乎还是被后人开出来的,与周围的墙体样式格格不入。 亚当斯走过去,拍了拍那里的墙,没有异常,看来是他想多了。 几人绕过那个铜制踏板,走上了楼梯。 这又是一条贯穿左右的长廊,空间并不是很大。 勒瑞斯看向左边的尽头,那里有着很多铁刺。 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等待他们几人都走上了长廊,一阵轰轰巨响传了过来。 几人正还搞不清楚情况,只见右边的长廊尽头,一个巨大铁球经过拐角出现了。 “回去!”亚当斯大喊着,他这一下突然明白了那个凹槽是干什么的了。 几人飞快的跑下楼梯,一起躲到了那个凹槽里。 铁球飞速的滚了过来,居然在那里直接转向,沿着楼梯滚了下来。 铁球压中铜制踏板,那处地板顿时向下打开,让铁球落了下去,良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机关自动关闭,地板恢复原貌。 “我算是知道这铜板为什么要放在这了。”勒瑞斯走到刚刚打开的地板上,狠狠的踏了几脚,没有动静。 慌不择路的人们跳下楼梯,估计会直接落在踏板上,触发机关,掉下深坑。 “我们再上去,会不会再次触发这个机关?” “上去看看才知道。” 几人重新通过楼梯回到了长廊,左侧没有路,他们朝着右侧缓缓前进。 “那边应该是个拐角,铁球就是从那里来的。” 等待他们接近拐角的时候,轰隆的巨响又来了。 几人深吸一口气。 “跑!再回去!” 别看切罗斯一把年纪,跑起路来还真不慢。 “你不是大魔法师吗?跑什么,用你的魔法解决一下啊?”勒瑞斯看向切罗斯。 切罗斯的帽子都要跑掉了,他稍微扶正,骂道:“有那功夫,我早被压扁了!那铁球又不是简简单单的只有铁块!” “注意踏板!”亚当斯高喊着。 他们下台阶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经过了这次,他们再一次踏上那个长廊的时候,直接跑了过去。 希望能赶在那铁球发动之前,到达安全的地方。 他们经过拐角,尽头果然是一处巨大的空间。 “快点,再跑快点!”亚当斯喊道,他自己身上背着一个木盒还有一个黑包,装着两把剑枪,跑起路来难受得很。 勒瑞斯接过了艾云莎的大部分包裹,方便艾云莎跑得更轻松。 艾云莎的身体素质倒还可以,能跟上几个男人,切罗斯就更不用说了,一直跑在最前面。 快要接近出口的时候,那轰隆的巨响又来了。 众人的心不禁都急切了起来。 “快点,再快点!” 在接近出口的时候,亚当斯能看到头顶有一处很大的空间,铁球就是从那里落下来的。 几人向前一跳,总算是在铁球砸下之前,跑出了那边长廊。 他们大口喘着气,总算是过了一关。 “小心!”罗立大喊一声。 艾云莎抬起头,顿时愣住了。 一抹剑光,向她斩来。 第94章 逃出 罗立反应迅速,猛然从背后抽出了那把在伏坎尼克城买的剑,斜在艾云莎的眼前,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后退!”罗立喊道。 艾云莎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 罗立一脚前踏,更好的使上了力。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这些……东西。 “勒瑞斯!”亚当斯大喊一声。 他现在不方便取出他的剑枪,如果要取下,则需要拿下那个木盒,就太过不便了。 勒瑞斯哦了一声,也立马上前,拔出了剑,帮助罗立一把斩开那些已经腐朽的武器。 艾云莎被吓到了,不仅是刚刚惊险的一瞬间,更是眼前的手里拿着腐朽的武器的这些东西。 它们,居然是一堆骨架。 活着的骸骨? 艾云莎感觉全身都在发毛。 这些骸骨的空洞的眼窝里,有着淡蓝色的光芒,极为瘆人。 浑身的骨架上沾满了尘土,似乎年代极为久远。 罗立紧皱眉头,将重心放低:“这些是什么东西?明明是骨架,力气还不小。” 勒瑞斯站到罗立身边,同样摆好了架势:“反正很恶心……小心行事。” 两人对视一眼,主动出击。 罗立一剑将身前举着大剑的骨骸拦腰斩开,直接将其斩成两半。 勒瑞斯一脚踢开离他最近的一个骸骨,随后一剑斩断了另一个的右臂。 “它们应该是墓穴的守护者,或者说是寄居在这里的冤魂,杀不死的。”切罗斯提醒一声。 罗立低头看向那地上躺着的半个骨架,果不其然,它的两个手臂还在动。 “杀不死?那怎么办!?”勒瑞斯已经深入那些骨骸之中,它们倒是很容易被轻松解决,一剑都扛不住。 但是散落在地上的骨头,居然在地上爬动,又重新组合在一起。 “先走!”亚当斯点点头,带着艾云莎开始向外面走。 罗立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反应很快,看见地上重组好的手臂骨架,又补上一剑将其打烂,还不忘处理那些从墙壁里钻出来的完整的骸骨。 “打起来倒是不费劲,但是数量有点多啊!”勒瑞斯在前面开路,看着不断从墙壁里钻出的骸骨,不由得说道。 罗立紧跟勒瑞斯的步伐,还要护住在中间的亚当斯三人。 “你肯定有什么办法!”勒瑞斯回头对着切罗斯喊道。 “要我帮你打嘛?这我倒是有办法。”切罗斯说着,手里开始挥舞他的法杖。 狭小的空间里,一股强烈的风压袭来,直接将罗立和亚当斯吹的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周围的骨骸直接被风压吹到了远处,那些才从墙壁里钻出来的骨架,还剩了一部分在墙里,出来的部分也直接被吹走。 “用得好,下次别用了。” 勒瑞斯倒在骨头堆里,沾染上了一身骨头上的泥土,恶心坏了。 切罗斯无奈道:“不是你让我出手的吗?” “你也不能不分敌我啊?这就是你的巫术?”勒瑞斯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不知有多少年的带着腐败气味的泥土。 “我只是释放了一下我的魔法而已,我还没用巫术呢。” 勒瑞斯一时无话可说。 亚当斯招呼着几人快点向前跑,免得墙里又钻出那些骇人的骸骨。 “这些骸骨很弱,生前应该不是什么狠角色。”切罗斯踢开路上的骨头,说道。 “你见过别的?” “在一些有名的英雄墓地里,那里的骸骨士兵,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剑就能解决的,它们更加强大。”切罗斯解释道。 “先别管那么多了,出了这里再说!” 照理来说,如果墓地里的机关、怪物不是特别的厉害,那么墓地的规模应该不会很大。 切罗斯把他的经验分享给了众人。 “小心一点,有些机关是我也看不出来的。”他提醒道。 身后是不断从墙里钻出来的骸骨,前方两侧也都还有举着武器出来的,他们的脚步不可能慢下来。 只能祈祷,这里没有什么该死的机关。 勒瑞斯和罗立在两侧随机应变,及时处理那些钻出来的骸骨。 亚当斯突然看到了前方的地板上居然升起来了一个石柱,连忙让众人停下。 切罗斯大喊一声不好,飞快地来到几人的前面,举起法杖竖在身前。 “都躲在我后面!”切罗斯喊道。 那石柱之上,刻着一张狰狞的脸,张开血盆大口,模样十分惊悚。 火光从口中喷涌而出。 罗立和勒瑞斯见状,直接跳到了切罗斯的身后。 在切罗斯的法杖前方,似乎生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喷涌而来的火焰。 “不要放松!”切罗斯提醒道。 那些骸骨,在火焰之下,仍能正常移动。 他们顺着火光,朝他们走来。 后面的骸骨也已经追赶了上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大刀长剑,眼睛里的蓝色火光燃烧的更旺了。 勒瑞斯和罗立一前一后,迎接着逼近的骨骸。 “怎么办?!”亚当斯对着切罗斯喊道。 切罗斯放开自己的魔法,屏障不断向前顶去,勒瑞斯在屏障下的活动范围更大了,站到了勒瑞斯的身前,应对着那些不断逼近的骸骨。 屏障直接顶到喷火口前,将其堵住。 “破坏它!”切罗斯喊道。 勒瑞斯点点头,冲向那个石柱,一剑劈下。 勒瑞斯本以为这一剑能够将石柱劈烂,但却没有如他所料,剑只在石柱上砍出一个小口。 勒瑞斯有些惊讶,切换攻击的方式,将剑深入火口,不断地向里面压迫,直到长剑将石柱洞穿。 火焰停止了喷射。 “走!” 勒瑞斯回头喊道。 几人绕开石柱,继续向前跑去。 “还好这些骸骨脆的很,不太那么难缠。” 当他们终于离开了这座长廊,又进入到了一片巨大的空间。 罗立和勒瑞斯等待所有人都来到这里后,留在后面,将厚重的石头堵到了长廊口,避免那些骨骸跟出来。 确认没有风险之后,他们才抬头看向周围的情形。 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还有不少横跨在他们头上的石桥。 不明意义的石桌石凳摆在旁边,还有不少。 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被供奉在墙边,底下有着腐烂的水果和一些面包。 “怎么像个酒馆?”勒瑞斯看着周围的桌凳,疑惑道。 “大部分的地下墓穴都是如此,极少数面积巨大的墓穴,基本上全由机关构成。”切罗斯坐到了石凳上,短暂休息片刻。 罗立喊了一声,让众人看向那边石台阶上躺着的一个尸体。 “好像很新鲜?” 尸体上披着皮毛外衣,手里拿着盾牌还有一把战斧。 外衣上,有很多被利器破开的口子。 “强盗吗?”亚当斯走过来,细看了一下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 “看来最近还有人进来过这里,这个地方应该离入口不会太远。” 几人休憩片刻,便开始向上走。 出发前,切罗斯深深的看了一眼他们刚刚出来的那个地方,内心里很是疑惑。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传送法阵? 看来以后得来看看了。 往上走,机关也就多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威胁到他们几人。 因为机关上面,都还残留着强盗们的尸体。 看来这些机关触发之后,还能自动回正。 “可怜的强盗。”勒瑞斯摇摇头。 “小心一点,免得触发别的残留的机关,受伤还算是小事,万一中毒了呢?”亚当斯提醒道。 众人小心翼翼,终于走到了一处大厅,最前面有着一扇大门。 大厅之内,还有残留的燃尽的火堆,有着不少脚印,应该是那群强盗留下来的。 他们应该有不少都死在了机关下,剩下的都加入了那些骸骨士兵了吧。 推开沉重的大门,他们总算是离开了这里。 第95章 赫伦兹亚王国 广袤的深绿色草原连接着远处的密林,密林外,草原接续延伸,一直与雪山的山脚相拥。 他们出来的大门,开在山壁里面一个隐蔽的石洞里面。 几人下到平地上,打量着周围的高山,以及不远处的草原。 “这里应该是和弗劳埃尔王国相接的那处群山地带。”亚当斯摸了摸下巴,说出了他的推测。 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了许多,切罗斯倒还好,其余几人都取出了保暖的衣服套在外面。 亚当斯倒是对着温度很是熟悉,依旧保持着正常的穿着。 “这里离雪龙城还很远。” 切罗斯点点头:“如果传送没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会被传送到赫伦兹亚王国的旧都附近,真要说个远近的话,其实没差多少。” 在地图上,雪龙城在西北角,原本的旧都则是在东南地带,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在西北方向。 正常走过去的话,最起码得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众人休整了片刻,便开始沿着路出发了。 草原中,被开辟出来的泥土路十分醒目,虽然比不上卢弗尔王国的石板路,好歹比别的地方还是强了不少。 因为是边境的缘故,放眼望去,路上见不到什么人影。 草原上,野生的兽群很多,还有几人不曾见过身形较大的牧兽,警觉的抬头看向他们。 “为什么会这么冷?”艾云莎哪怕穿上了保暖的衣服,还是有些难以忍受这里的寒风。 “毕竟北边就是极北冰原啊,赫伦兹亚的高原只比弗劳埃尔王国的北方山脉矮上那么一点点,在这边境,至少还有北方山脉的一小部分遮挡南下的寒风,再往前走一段路,可就没有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更冷。”亚当斯解释道。 “你们平时就生活在这么冷的地方的吗?”艾云莎看向亚当斯。 亚当斯摇摇头:“有些地方天然的温度会更加适宜,我们的大型城镇基本上都在那些气候宜人的地方,其他的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城镇里会更温暖?” “这倒不是,有的地方可能被群山环绕,里面的温度自然舒服很多,还有些靠在高山南部,那里也不会很冷。” 艾云莎点点头,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太冷了。 他们现在每次呼气,都能看见淡薄的白雾。 勒瑞斯将身上的衣服抱紧,问道:“这条路走下去,能遇见村镇吗?如果没有,我们该去哪里熬过夜晚?” 亚当斯思索了片刻:“确实啊,北边的人不多的,这还是在边境……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遇见独居山野的人家,不过那也得运气好。” 勒瑞斯看向罗立,他板着个脸,一身坚挺。 勒瑞斯不禁问道:“你不冷吗?” 罗立淡淡的点头。 因为之前和亚当斯、勒瑞斯谈过赫伦兹亚王国,他也从那些信件中了解过这座王国的气温寒冷,于是提前在伏坎尼克城里准备了保暖的衣服,但还是很冷。 勒瑞斯看罗立一副僵硬的样子,呼出一口长气:“习惯就好了。” 罗立咬牙切齿,从牙缝里面吐出一口白雾。 “我怎么没见你习惯了?”切罗斯一脸坦然,乐呵呵道。 “开玩笑,我早就不怕冷了。”勒瑞斯回头看向切罗斯。 切罗斯眼含笑意,打量着勒瑞斯颤抖着的身体,摸了摸下巴,哦了一声。 勒瑞斯顿时读出了切罗斯眼里的嘲讽意味,他撇撇嘴:“不怕归不怕,冷就是冷。” 切罗斯笑着嘁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北方,皱了皱眉。 这次的赫伦兹亚的秋季,确实比以往的秋季,还要冷了不少。 第96章 林间小屋 等待他们走进那片森林,此时已经接近了黄昏。 不知是为什么,他们觉得进入到这片森林之后,感觉更冷了。 “我怕我们还没走到雪龙城,就冷死在路上了。”勒瑞斯吐出一口白雾。 “不至于冷的让你一直抱怨吧?你不是说你以前专门弄过耐寒训练的吗?”亚当斯看向瑟瑟发抖的勒瑞斯。 “耐寒归耐寒,冷还是冷啊。”勒瑞斯的下巴与上颚已经开始了打架。 “你看人家罗立,他都没有你这样夸张。” 勒瑞斯扭头看向罗立,他依然板着个脸,浑身僵硬,不曾开口抱怨过。 罗立呲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道白雾:“说话会吸进冷气到嘴里,不如不说。” 勒瑞斯怪叫了起来,腿开始原地抬举,想以此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 “动动可以,别怪叫。”切罗斯提醒道,拿自己的手杖拍了拍勒瑞斯。 勒瑞斯回头,皱着眉,看着切罗斯:“怎么了?我抒发抒发我的情感,说不定能让我暖和起来。” “你抒发的情感能不能让你暖和起来我不知道,反正是可能把一些危险的东西喊过来。” “什么危险的东西?难不成还有巨龙来把我掳走吗?” 切罗斯嗤笑一声:“巨龙要抓也是抓那些地位超然的美丽的少女,抓你?你能干什么?” 勒瑞斯没有回应,估计是太冷了,让他不想反驳切罗斯的话。 “虽然喊不来巨龙,但你说不定能喊来巨熊。”亚当斯回头看向勒瑞斯。 勒瑞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也就变得老实起来了。 现在可是秋季,这片树林又很大,说不定哪里就有个熊洞。 赫伦兹亚王国的巨熊虽然有冬眠期,但它们可不会一口气睡过时长几年的冬天,在撑过冬季最寒冷的时间之后,它们会踩着雪出来活动。 因此,巨熊们在秋季收集的食物量是巨大的,每每出现巨熊伤人的情况,一般都是在秋季。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可能。 这片森林大得很,不少巨木上爬满了青苔,还有些倒塌在树丛之间的木头,一片凌乱萧条之感。 小路两侧,零零散散的还留有木头栅栏,但看上去就年代久远,有些部分已经埋入了土壤之中。 道路旁的树下,爬有一些瓜果,这正是成熟的季节,或许是因为归于偏僻的缘故,这些野生的瓜果没有人来采收。 走了许久,他们绕过一个弯,林子里面被清空出一片空地来,一个小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山林人家吗?应该是猎户。”亚当斯看向那正冒出缕缕炊烟的烟囱,转而将视线放到了周围的环境中。 被砍伐的木头修理的整整齐齐,堆积在屋子旁边。 小屋前面的空地上,有着几个装满水的木盆,木盆前面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留有一些动物的皮毛和血迹。 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些处理好的生肉。 一个中年人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小木盒,看见了亚当斯几人,有些惊讶,随后走下门前的台阶,来到院子里,在桌子上放下了木盒,看着亚当斯几人。 中年人问道:“几位,有什么事吗?” 勒瑞斯看见了中年人壮硕的手臂肌肉,在如此寒冷的天,他还光着膀子,他不得不赞叹一声,咱们赫伦兹亚人就是厉害。 “我们只是路过,不过天色渐晚,想看看有没有可以让我们歇歇脚的地方。”亚当斯回答道。 中年人哦了一声,对几人说道:“这片林子里倒是有不少和我一样的猎户,不过住的地方离彼此都挺远的,如果你们是想走出这片林子,去最近的城镇的话,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亚当斯虽然身为赫伦兹亚人,但他本身对这东北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有这里的地图。 “最近的城镇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吗?”亚当斯问道。 中年人摇摇头:“不是,因为夜间有很多野兽都会出来,林子里很危险,哪怕是我们这些猎人,在夜间的林子里也会觉得难以招架。我现在就是出来收拾这些肉的,残留的气味可以引来一些野兽到我家附近,如果我能处理了那些野兽,它们的皮毛能卖不少钱。” 亚当斯点点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问道:“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我们会支付一定的报酬。” 中年人挠了挠头,打开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木盒,就要收那些肉进去。 他回答道:“这倒不是问题,只是可能有点挤。” “我们一共五个人,睡在地上也行。”亚当斯对着中年人点点头。 谈话间,中年人已经将那些挂着的肉收进了木盒之中。 “先进来吧。”中年人看着几人,回身走进了屋子里。 亚当斯点点头,几人都跟了进去。 木屋里面并不小,似乎还有三个房间,不过两个是储物间,还有一个是中年人的卧房。 看来是一个远在山林打猎,家人们都在城镇里生活的人。 温暖的壁炉前,正烤着几块肉。 亚当斯愣了愣,看见了坐在壁炉前的两个人。 这是是一对兄妹,穿着的衣服都差不多是一样的。 怪不得中年人说会很挤,原来这里已经有人来了。 那两兄妹围着壁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向了进来的五个人。 看了一会之后,又转头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第97章 龙骑军世家 五人都进入到了这个房间,确实有些略显拥挤,这还是在中年人没有多少家具的前提下。 厚厚的兽皮地毯铺在房间中间,那兄妹俩就坐在地毯之上,烤着壁炉。 “他们是去雪龙城的,今天上午来的,要在这里休息一天。”中年人放好了木盒,走过来说道。 看着他们的衣着,那看上去久经风霜的袍子,让切罗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俩是从弗劳埃尔王国来的。 “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能招待几位吃烤肉了。”中年人看了看壁炉前面的烤肉,觉得少了,于是又回到储物间里去取。 亚当斯点头感谢:“能让我们在这里过夜已经感激不尽了,能吃什么我们并不介意。” 中年人没有回应,从储物间里面拿出了几块清理好的肉,来到壁炉前,挂了上去。 就这么直接烤,还是让勒瑞斯有些质疑这样做出来的味道究竟如何,虽然他从小就听过赫伦兹亚的美食,也确实尝过一些不怎么正宗的,不过,他有些期待。 几人隔了兄妹俩一段距离,将身上的行囊放在角落后,坐在了地毯上。 兄妹俩看上去十分年轻,女子眉宇间散发着一股英气,那种过人的气质,想来是练过的。 男子不时转动着烤肉的面,以免烤肉烤焦了。 亚当斯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放在身前,把装着自己剑枪的黑包放在木盒的上面,一只手搭着。 切罗斯倒是一点也不生分,坐到了两拨人的中间,与那两个兄妹搭话。 “你们两个也是去雪龙城的?真巧,我们也是。”切罗斯微笑着看着这对兄妹。 女子没有任何表现,男子倒是转过头来对着切罗斯点了点头。 “你们是兄妹?” 男子又是点了点头。 这时,中年人端着一些木杯走了过来,木杯里面盛满了水,他将那些杯子放在靠在墙边的桌子上,让亚当斯他们想喝的可以直接喝。 几人点头致谢。 中年人来到壁炉前面,开始着手烤肉。 他先取下了之前就放在里面烤好的肉,加了些许调料之后,盛在木盘里面,切成大小适宜的形状,又在盘子里放了一个叉子,先递给了兄妹二人。 两人对着中年人点头感谢。 女子一脸清冷,只留给其他人一张侧脸。 勒瑞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个女子,他觉得这个女的长得比艾云莎只差一点点。 “肉都是腌制过的,味道你们可以放心,毕竟我一直吃的这个。”中年人对着亚当斯几人说道。 亚当斯点点头:“想必也不会很难吃,就怕他们习惯不了我们赫伦兹亚的饮食。” “你们都不是赫伦兹亚人?” “我是这里的,他们倒不是。”亚当斯回答道。 “这个月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很多人经过这片林子,以往都没什么人的,除了我们几个相互认识的猎人,这片林子没有其他人。” 勒瑞斯看了看亚当斯,亚当斯也看了看勒瑞斯。 兄妹俩吃着烤肉,没有说话。 中年人仔细盯着烤肉的情况,对着几人说道:“你们也是去雪龙城的?嘿,我还没去过呢,以前本来想着去维辛西看看呢,结果突然说王都迁到了雪龙城,那可太远了,就没去成。” 维辛西,自然是赫伦兹亚王国的旧都,这不知经历了多个王朝的都城,见证了多少位王的丰功伟绩的地方,在这一代,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旧都。 “最近有没有去过城镇?”亚当斯问道。 中年人点点头。 “有什么传闻没有?” 中年人想了想,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什么传闻,不过听说,那边在推行新的律法,轰轰烈烈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新的律法?”亚当斯摸了摸下巴。 要知道,不论在哪个王国,每个王朝几乎都是沿用上一个王朝的律法,在此之上加以修改一些罢了,这些可称不上“新的律法”,只能算是修正过后的律法。 亚当斯有些担心自己回到雪龙城过后,自己的官职突然没了。 “是王子殿下推行的律法吗?” 吃着烤肉的男子放下了木盘,问道。 中年人哪知道这个,只能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一般这种东西……不都是王来更改的吗?”艾云莎问道。 切罗斯微笑道:“总有例外。” “你也觉得是王子殿下推行的律法是吧?”男子看向切罗斯。 他只是点点头:“我对此深信不疑。” 勒瑞斯皱了皱眉:“你们怎么都对王子殿下那么……青睐呢?” 哈里克也是,切罗斯也是,就连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都是。 这王子殿下,当真就比现在的福德曼王要强吗? “那是自然,我们可是听着王子殿下的故事长大的。”男子微微一笑。 勒瑞斯心底大约有了猜测,开口问道:“你们,是龙骑军世家吧?” 兄妹俩都愣了愣,看了对方一眼。 女子也撇过头来,看向勒瑞斯。 男子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 勒瑞斯指了指自己:“我是,修伊家族的。” “原来是修伊家族的后人,早有听闻!” 男子看向勒瑞斯,对着他点了点头。 “你们的年龄应该不是很大吧?” “我过完二十岁生日,才和我的姐姐动身去雪龙城的。”男子微笑道。 勒瑞斯嘴角抽了抽:“王子殿下怕是没你们大吧?你们怎么听他的故事长大的?” 男子摆了摆手,爽朗笑道:“不必在意,这只是一个说法,家里的老人极其赞颂王子殿下,我们耳濡目染罢了。” “我是伊尔拉姆家族的,叫我杰洛米就行,这是我的姐姐,奥嘉。” 虽然勒瑞斯对其他的龙骑军家族并不怎么熟悉,但还是有所听闻,也附和了一声。 奥嘉淡淡的对着勒瑞斯点了点头。 “这些是你的家眷?不是说只用去挑选出的人吗?”杰洛米问道。 勒瑞斯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并不是,我是从霍恩诺德王国那边来的,这些都是与我同行的人,他们也去雪龙城,不过不是因为收到了信。” 杰洛米哦了一声。 中年人夹在中间,默默烤着肉,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不过大致觉得他们应该是大家族的子弟,也没有过问别的。 第98章 萍水相逢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杰洛米笑着看向勒瑞斯。 奥嘉皱了皱眉头,扒了扒杰洛米的肩膀。 杰洛米回头看了一眼奥嘉,随后继续说道:“这有什么,又不是不能外传的秘密。” 奥嘉嘴角抽了抽,还是没有说话。 勒瑞斯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开口,让杰洛米先说说看。 杰洛米嘿嘿笑道:“我们会去北山上面,与那些雪巨人练手。” “北山?” “我们是从弗劳埃尔王国来的。” 勒瑞斯恍然大悟,弗劳埃尔王国的北山,说的就是北部山脉了,那里确实常年覆雪,积雪很厚。 不过雪巨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们就是和那些雪巨人搏斗,来训练你们的身体素质的吗?” 杰洛米点了点头。 “家里的老人说是那些巨人的力道就像巨龙的利爪,可能有点差距,但算是最好的训练方式了。” 勒瑞斯满脸黑线,这要他怎么开口? 难道说哈里克那个老家伙让他泡水里搬运巨石,像铁链上接着个铁球那样挥舞? 哈里克让他训练了个啥啊。 看着杰洛米期待的眼神,勒瑞斯只能绞尽脑汁,想出了些面子话:“我也差不多,几乎也是训练力量、体质之类的。” “我本以为我们算是来的迟的,没想到还有从更远地方来的人。” “霍恩诺德王国,确实挺远的。” “修伊家族怎么搬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记得拉卡恩家族也不过去到了卢弗尔王国,还与我们家的老人来往过书信,明明当时离王那么近的修伊老将军,怎么去了离王那么远的地方?” 勒瑞斯皱了皱眉,这个家伙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搬迁出赫伦兹亚王国,其实原因都大抵差不多吧,距离的远近,或许只是巧合而已。”勒瑞斯点头道。 杰洛米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懂老一辈人是怎么想的,明明福德曼王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是会搬迁出去呢?” “没经历过,不做评价。”勒瑞斯低下头,看着壁炉里翻滚的炉火。 切罗斯夹在两人中间,一直保持着微笑,听着两人说话。 他开口问道:“拉卡恩家族,为什么会和伊尔拉姆家族互通来信呢?我记得,有两个老东西相互看不对眼啊。” 杰洛米和奥嘉愣了愣。 切罗斯微笑着,似乎并不期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见两人没有回答,切罗斯又问道:“你们兄弟姐妹一共多少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你不是赫伦兹亚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杰洛米问道。 切罗斯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亚当斯看向杰洛米,他皱了皱眉:“拉卡恩家族不是还在雪龙城吗?虽然不在左右十八家之内。” “这我倒是不怎么清楚……”杰洛米挠挠头。 这时,中年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肉烤好了,来尝尝。” 中年人将肉分成好几块,递给亚当斯几人。 然后自己也端上一盘烤肉,坐在了一边。 盘子里,除了烤肉,还有一些蘸料,估计是中年人自己调配的。 “烤肉很好,味道不错。”勒瑞斯对着中年人微笑道。 “你们应该都是大家族里来的子弟,能看上我的烤肉,真是荣幸之至,我还怕招待不周呢。” “这是哪里的话!” 中年人呵呵笑着,也开始吃烤肉。 等到众人都将烤肉清扫一空,中年人将盘子都收拾到一起,拿到了屋外。 完事后,他们聊了一会天,中年人就回房间睡觉了。 众人横七竖八躺在兽皮地毯上,在温暖的壁炉火光下,度过了这个夜晚。 在夜间,中年人还起来过一次,出门查看情况。 因为屋外有些什么动静。 不过很快中年人又回来了,进屋去睡觉。 一夜无事。 第二天,等到亚当斯几人起来的时候,那一对兄妹已经不见了身影,不过给中年人留下了一袋子银币,这对中年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他们早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跟中年人道别,留下了一些钱作为感谢。 他们很快踏上了道路,进入了森林的深处。 第99章 突袭 “离开了壁炉,真是冷的不行。” 走在森林里,勒瑞斯瑟瑟发抖。 “习惯就好了。”亚当斯轻轻一笑。 “我还没问过,你在雪龙城里,担任的什么官职?” “在雪龙城,我不过担任一个粮食官罢了,从我手上过的事情很少,算是一个挂名的闲职而已。” 亚当斯回答道。 “我记得我听老爷子说过,你的一个亲戚,是王子殿下的剑术导师?” 亚当斯嗯了一声,点点头。 “真想知道王子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勒瑞斯呼出一口长气。 亚当斯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光芒晃过了他的眼睛。 一个极其妖娆妩媚的女人的胴体漂浮在他的眼前。 亚当斯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当初自从他们进入伏坎尼克城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这个家伙了,可现在却又突然现身了。 发光女人伸了个懒腰,绕着亚当斯飞了一圈。 亚当斯挺直了腰板,如常的向前走去,离勒瑞斯远了点。 “总憋着也不是个办法,哪怕他们还在看着,我也实在忍不住想要出来透透气了。” 亚当斯皱了皱眉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在心中默念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发光女人凑近了亚当斯,开始用自己的身体蹭着亚当斯的脸。 “我都消失这么久,你不跟我问声好吗?我亲爱的亚当斯?” “快说!”亚当斯紧皱眉头。 “哎呀呀,真凶呢,本以为我亲爱的亚当斯还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想我呢,真是一片真心没有回报啊。” 亚当斯抬手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个蚊子。 “求我,我就告诉你哦。”发光女子双指合并,贴上了亚当斯的嘴唇。 亚当斯撇过头:“是不是和那天晚上伏坎尼克城怪异的天气有关?” 发光女人娇喘一声,双手抱住了亚当斯的脖子:“哎呀,真没意思呢,这么快就拿到了关键的线索,要不要再深入了解一下呢?” 亚当斯回想起那天几乎要震碎天空的雷声,一个字眼从他的心里浮现了出来。 神? “差不多答对了,奖励你一个亲亲,记得伸舌头哦!” 发光女人抱着亚当斯转了个圈,脸对着亚当斯,就要直接凑上来。 “我看不清路了。”亚当斯眼神凌厉,将嘴巴紧闭。 发光女人凑近的脸顿时停住了,她眼神飘忽,遗憾笑道:“看来你的奖励得之后给你了。” 发光女人对着亚当斯抛了个媚眼,直接消散在了亚当斯的眼前。 残存的光点让亚当斯双眼一阵恍惚。 他闭上双眼,准备缓一缓。 “亚当斯!” 走在亚当斯侧后方的艾云莎大声喊道。 亚当斯心头一紧,张开眼的瞬间,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后猛拉,亚当斯跌倒在地。 巨大的撞击声在前方传出,连带着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切罗斯将法杖插入地中,挡在了所有人的前方。 在切罗斯的法杖产生的无形的屏障之外,被抵挡着的,是半圈金色的光环。 切罗斯咬牙切齿,似乎接下这一道攻击,让他十分吃力。 艾云莎也挥舞起了手里的法杖,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流光,扫过切罗斯的身前,为他缓解着这一道光环的冲击。 兜帽之下,她精灵的特征开始显现。 她眼神坚定,换作一手拿着法杖,另一只手在法杖上方一拂而过,随即伸向前方,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来自于艾云莎的金色魔法,顿时将那道金色的光环包裹住。 光环直接破碎,化散成了浓郁的光点。 切罗斯开始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支撑在法杖上。 罗立和勒瑞斯都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剑,警惕地看向周围。 “发生什么事了!?” 切罗斯提起一口气,低喝一声。 他的法杖顿时爆发出了炫目的白光,将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走!” 切罗斯拿起法杖,对着众人挥手。 他们没有多想,跟着切罗斯快速沿着小路向前跑去。 艾云莎双手紧紧抱着法杖,哪怕是在奔跑,她也不忘记动用她的魔法,观察着四周。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法杖中散落到地上,随后蔓延到周围的土地。 “没看到人啊!” 艾云莎对着切罗斯说道。 “跑就对了!”切罗斯头也不回,领着众人快速逃命。 巨大的嚎叫声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一道巨大的猛兽身影张牙舞爪的跃了出来,直接扑向众人。 艾云莎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凭空出现的猛兽,为什么她刚才没有发现它!? 塔居然躲过了艾云莎的感知?! “不要停!”切罗斯喊道,将法杖举在身前,耀眼的白光不停的闪烁着。 那只巨兽在将要扑到众人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显然那是切罗斯施展出来的那展现成白光的魔法。 “凝光成罩。” 第100章 信徒 金色的天枪从虚空里破空而出,沿着不同的方向直插而下。 它们直直插入那透明的屏障,在距离众人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魔法?” 亚当斯十分惊讶,将绑在身上的木盒带子紧了紧。 切罗斯猛挥法杖,将那些插入的金色长枪都弹了出去。 随后他用法杖敲击地面,炫目的白色光芒从法杖下方穿出。 浓郁的白色烟雾顿时蔓延开来,遮挡了视线。 在白雾的阻挡下,他们看不清周围。 “跟着我走!” 切罗斯高喊,带着众人向前跑去。 没过多久,透明屏障的一侧不断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而另一侧却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那一侧,有着狂风席卷而来。 白色浓雾顿时被吹散。 他们所在的林中小道,又重新显现了出来。 而四周的林子里,却依旧被白雾笼罩。 切罗斯停下了脚步,表情凝重。 大多数时候,他其实更愿意扮演一个无所不知的角色,虽然在以前,他不介意大展身手,可现在,他却只能看着,有一种强烈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三个人,站立在对面。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盏灯。 这是大白天。 勒瑞斯眉头紧皱,这几个人,让他感觉十分不妙。 金色的光圈从三人身上散发出来,带着极其神圣的气息。 从森林的迷雾里钻出的野兽,围绕在三人的身边匍匐。 “来者不善。”罗立轻轻推动长剑,出鞘半寸。 三人之中,为首一人高举提灯,似乎想要照亮他们之间的这一段泥泞的小路。 “亚当斯·阿尔法罗·利格罗。” 他们说道。 亚当斯顿时身形不稳,心脏一紧。 那声音空灵,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切罗斯嘁了一声,法杖再次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无数银白色的符文炸裂在他们的周围,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不要轻举妄动。达尼埃拉·斯特拉基·切罗斯。” “丢失魔法本源的巫师,你该认清楚如今你的处境。” 切罗斯冷笑一声:“哪怕是你们的主教来了,也不敢直呼我的姓名!” “主教大人一直视你如蝼蚁,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去讲述一个注定会被遗忘的蝼蚁的名字?” “退下吧,你这肮脏的血脉。” 他们挥了挥手。 切罗斯并没有被简单的激将法激怒,他冷着脸,狠狠盯着前面的几个不速之客。 三人向前迈进一步。 切罗斯转过身来,朝着亚当斯伸出右手,似乎想要抓住他。 看到切罗斯向他抓握的动作,亚当斯愣住了。 此刻,他的眼里一阵天摇地动。 那三人居然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们再次喊道。 “亚当斯·阿尔法罗·利格罗。” 亚当斯又是一阵眩晕。 等他缓过神来,那三人又出现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什么?”亚当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前方。 “喂!亚当斯!” “亚当斯!?” 勒瑞斯和艾云莎的声音传来,但他现在已经难以辨认。 切罗斯大喊道:“保持清醒!亚当斯!” 他向着亚当斯走近几步,想要扶住亚当斯的肩膀。 亚当斯的身形摇摇欲坠,艰难地站住了身体。 只是一瞬间,那三人闪现到了亚当斯的眼前,和刚才亚当斯看到的如出一辙。 不过这次,是真的来到了他的眼前。 勒瑞斯几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魔法威压震开,艾云莎和切罗斯将法杖插入地中,连续不断的镇压让他们难以坚持,最终还是被弹开了。 “交出来。” 亚当斯感觉他的头十分沉重,他觉得现在只要他一闭眼,就能沉沉地睡过去。 但他还是听明白了几人的话语。 他一只手伸向后面,护住了那个木盒。 “你们是谁?!” 亚当斯喊道。 “伟大的神之庇佑者,至尊的信徒。” 在他们自报名号的一刻,手里的提灯亮了不少。 “你们为什么要这个?” “你无须知晓。” 一人伸出手,向着亚当斯背后的木盒摘去。 他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一边。 那里,狂风骤起。 “暗夜降临,风暴肆虐,大地颤抖,雷霆轰鸣。真灵之眼注视着我,黑暗笼罩,生命渺茫。风暴!席卷黑暗!带来生机!” 艾云莎高举法杖,金色的流光自她身体流淌而出,汇聚在法杖头部。 白雾四散,猛烈的风暴将众人的衣服席卷乱舞。 “尼席格德的诗篇?” “精灵魔法!” 三人后退两步,离开亚当斯一段距离。 “至尊赐福!” 他们高举提灯,金色的光芒顿时从提灯流泻而下,将他们笼罩其中。 狂风吹卷,他们纹丝不动。 周围的野兽四散而逃。 艾云莎控制着法杖,指向亚当斯,又拉向一边。 狂风顿时将亚当斯吹起,将他带到了勒瑞斯和罗立几人的旁边。 在这猛烈的狂风之中,虽然艾云莎的发丝狂舞,但她行动自如。 兜帽已经被吹下,她美丽的面容中,精灵的特征显现。 挂在她耳朵上的吊坠散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这是她还未曾动用过的魔法。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群星之火,闪耀夜空。星辰指引,月华引路。星夜!” 艾云莎解开身上厚实的衣服,用法杖在虚空之中画出一道道曲线。 黑色的夜空从那些曲线中蔓延而出,包裹了周围。 这一片空间,顿时变成了漆黑但闪烁着星光的黑夜。 所有人都被拉入了这个空间,周围已经不再是森林,而是一望无尽的星空。 “艾希维特的星空?!”切罗斯站在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十分惊讶。 他可不知道艾云莎居然掌握了这种魔法。 “领域魔法?”三人看向对方。 星空之中,无数光点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些光芒化作流星,缓缓坠落,飞向展开了屏障的三人。 当流星落在他们的屏障上的一瞬间,顿时炸裂开来。 “天才!艾云莎!天才!不愧是伊蕾因蒂安娜!”切罗斯嘴角勾起,难掩内心的激动。 艾云莎从来没在路途上频繁的使用过魔法,练习也是很少的。 没想到居然能在实战中有这样的发挥,简直是天才! “年轻的半精灵,她的魔法不会很多。” 三人推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看着在他们身外不断炸裂的星芒,他们不禁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在为艾云莎延续这个魔法的惊人的魔法储量而惊讶,而是他们展开的这个屏障,居然出现了裂痕。 切罗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手持法杖中部,做出了投掷长枪的动作。 他的魔法凝聚在法杖周围,化成了长枪的模样。 切罗斯又做出了投掷出去的动作,手里仍握着法杖。 那魔法长枪投掷而出,穿透了他们的屏障,但并未刺中他们。 切罗斯并未停下,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 三人相互点头。 他们将提灯放在脚边,盘坐了下来。 屏障随之缩小。 他们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的祷告。 “艾云莎!打断他们!” 切罗斯高声喊道,随后加快了自己手里凝聚的魔法,并且加大了魔法的输出。 艾云莎此刻脸色苍白,红唇失色。 但她知道,不能停下来。 艾云莎深吸一口气,将法杖插入地中。 群星如雨落。 第101章 虚幻之影 只见那星空之上,飞泻的流星暂歇片刻,取而代之的,是多个散发着清冷月华的满月。 凝聚成型之后,夹杂着重新飞散的流星,那几个满月坠落。 三人盘坐在地,金光流转,荡漾出柔和的曲线。 艾云莎感觉自己有些恍惚,但还是咬紧牙关,控制着那几轮满月向着三人砸去。 切罗斯手上的魔法长枪,已经凝聚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小,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他周围的星空,令群星失色。 他一把将其投掷而出。 巨量的魔法以长枪的模样,裹挟着艾云莎的魔法下的流星,向着三人飞旋而去。 猛烈的冲撞产生了刺眼的白光。 白光还未消失,艾云莎的满月已经坠落而至。 满月接触在那挡住了魔法长枪的屏障上,顿时炸裂开来,无数光点借着冲击被震入了屏障之中,但依旧没能伤到三人。 几轮满月先后落在那金光屏障之上,让那屏障之下充满了光点,屏障被裂痕爬满,但就是没有破开。 切罗斯紧皱眉头,那三人的祷告让他觉得十分不妙。 他高举法杖,闭上双眼,开口道。 “自亘古以来,响彻天际,划破长空。你带来神的怒火,你化作神的利刃。让那裂痕爬满天空,让你的光芒……成为我去驱使的兵刃。” 一道惊雷炸响,闪电穿透星空,直直落在切罗斯高举的法杖之上。 切罗斯将法杖指向三人。 天雷滚滚,数道雷电击打下来。 切罗斯没有停下,反复吟唱。 闪电不停。 在远处的艾云莎已经开始有些脱力,难以维持这方小天地的星空。 远处的星空裂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光亮透了进来。 清脆的破碎声传出,金色的碎片自那三人周围飞出。 切罗斯表情凝重。 虽然天雷击碎了他们那金色的屏障,但荡漾的金色曲线依旧护着三人。 “我也就只有这样了吗?”切罗斯喃喃自语。 忽然间,不知何处传来的隆隆钟声。 天钟齐鸣。 包括切罗斯在内,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看向那三人原本还在的地方。 那三位信徒的身影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道金色的半身虚影。 或许是原身过于庞大,在这里,只出现了它的半身。 头戴衣帽,不见面容的虚影双手平举在身前,两手之间,有着一个翻滚的球体。两肩之上,悬浮着金色的日月。 球体周围环绕着一些圆环,看上去像是一个炼金器械,那两轮日月也是如此。 金色虚影抬头看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众人。 艾云莎眼中的精灵的光芒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的瞳孔。 “至尊……?!” 她颤抖着苍白的唇,道出了她看到的那张极其熟悉的脸。 金色虚影瞥了艾云莎一眼。 几乎只是一瞬间,艾云莎的魔法直接消散。 周围的星空破碎,化作透明的碎片。 他们回到了那林间小道上。 金色虚影又变得庞大了几分。 “知我名,为何不拜?” 金色虚影开口。 金光荡漾,似乎那就是金色虚影的话语。 切罗斯冷汗直流,但还是嘁了一声:“强盗!不过是强盗!” 金色虚影看向切罗斯,过了好久,才开口道:“达尼埃拉·斯特拉基·切罗斯,说得好。” 它发出一声轻笑:“那你窃来的那双眼睛,何时归还?” “我生来便有,哪里来的盗窃一说?!” 切罗斯挺直了腰板,哪怕双腿有些颤抖,也还是顶撞着那道金色虚影。 “可笑,全知神力,区区巫师,也配占有?” “我早晚会亲自来取。” 金色虚影双手张开,那漂浮的球体顿时飞出,向着切罗斯迅疾撞去。 切罗斯此刻的身体居然完全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金色的球体不断地向他逼近。 切罗斯冷笑道:“要是在以前,高低我能让你的这道身影折损在这里。” “而现在,你也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金色虚影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控制着那球体的运动。 此时此刻,在这小路上的众人,都和切罗斯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球体来到切罗斯面前,顿时如同炼金器械一般,机关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金色印记。 印记直接烙在了切罗斯的胸口上。 切罗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金色虚影并没有浪费过多时间在切罗斯身上,它手指一勾,那球体又重组,飞了回去,悬浮在虚影的一只手上。 他的另一只手向着亚当斯的方向虚握。 亚当斯突然出现在了金色虚影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位置的变化令亚当斯一阵头晕目眩,他眼前一黑。 金色虚影没有过多言语,直接伸手向着亚当斯背后的木盒摘去。 亚当斯全身开始颤抖,他不知所措。 他背后的木盒内部透出了蓝白色的光芒。 金色身影面带微笑,伸手抓住了那个木盒。 但是在他金色的手掌接触到木盒的一瞬间,他那金色的身影猛然颤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些惊讶,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可不能让你拿到它。 金色身影收回了手,双手结出一个法印,金色的符文悬浮在每个人的面前。 身影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毕恭毕敬的信徒。 他们恭恭敬敬道:“谨遵至尊圣谕。” 第102章 断罪者 “诚佑至尊!” 三人抬头,摆出一副极其虔诚的模样。 因为有着一道金色的法印悬浮身前,所有人都无法动弹。 缓过来的亚当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个信徒上手去摘取他背后的木盒。 切罗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果然,它无法接触它。” 切罗斯无视身前的法印,让自己的魔法回荡在自己的身体里,不断冲击着胸口的那道法术残留,尽管这样做会让他痛苦万分,但他还是在不断的尝试。 他喷出了一口鲜血。 “真是……”切罗斯脸上青筋暴涨,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显得异常突兀。 他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现在的他,居然连一道虚影的封印法印都无法解除。 他看向亚当斯的方向。 那三人已经解下了亚当斯身上的背带,取下了木盒。 其中一人抱起了木盒,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提灯放在了木盒之上。 “打不过就请神是吧?!”切罗斯喷出一口鲜血,喊道。 一人扭头看向切罗斯,嗤笑道:“如今的你,也会动动这种嘴皮子的功夫?”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肮脏的巫师。你虽然背负着‘星辉‘之名,倒是用一用你的星辉魔法让我看看?想必,还没有那个女孩的魔法强吧?” “三条仗势欺人的狗,也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 切罗斯的身体在不断颤抖,因为有法印的缘故,他现在难以动弹分毫。 “不必再做口舌之争,已经达到目的了,可以走了。”抱着木盒的信徒对这两人点头。 两人将提灯挂在腰间,走到了那个信徒的两侧。 亚当斯不断的想伸手,将那木盒取回来,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它拿走吗? 亚当斯咬紧牙关,拼命的想向前探出手去。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亚当斯和三位信徒之间。 猛烈的冲击直接震飞了周围的所有人。 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爆发出了金色的流光。 束缚住所有人的法印一晃而散。 三位信徒看着身前的两个家伙,一脸的震惊和恼怒。 抱着木盒的信徒后退几步,另外两位信徒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是何意!?” 烟尘散去,亚当斯终于能看清刚才落在他身前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两个全副武装的铠甲,铠甲之上,镌刻满了各式各样奇特的符文。 他们的头盔将他们的面容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内。 勒瑞斯在不远处,艰难的爬起身来,刚才的金色法印让他全身都不舒服,突如其来的冲击又让他一阵天旋地转。 他抬头看向两副铠甲,顿时长大了眼睛。 “断罪者?!” 切罗斯站起身来,待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家伙。 “这可不妙啊……没想到那些家伙居然会直接来抢,真是出乎意料……” 他双眼的红色已经暗淡。 三位信徒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突兀出现的两副铠甲,内心里已经是波涛翻涌。 两副铠甲发出的声音十分空灵,隔着厚重的铠甲,有些难以辨认清楚。 “遵我神法旨,护送此物。” 三位信徒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一副铠甲向着三位信徒伸出手,示意他们交出木盒。 “这可不行。”信徒们咽下一口唾沫,站在前方的两名信徒,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提灯。 厚重铠甲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拳轰出。 两人的拳头分别砸在了两位信徒的胸口之上。 护体的金光顺势破碎,两位信徒直接倒飞出去。 “你们……你们!如此行事,就不怕至尊怪罪下来吗!?”抱着木盒的信徒后退半步,对着两副铠甲,威胁道。 “若是它还高坐它的阿法瓦林,我们动起手来可能确实会比较麻烦……但你现在,让他从苏尔维尔的叶森堡过来看看?” 厚实铠甲的言语里充满了不屑。 “断罪者……断罪者!你们给我等着,至尊肯定不会让此事就此略过!”抱着木盒的信徒咬牙切齿,最后还是将木盒平稳地放到了地上。 他拿起提灯,走到后面的两人身边,扶起他们两人,离开了。 已经能够移动的众人看着灰溜溜逃走的三位信徒,又看向了站在亚当斯前面的两副厚重的铠甲。 切罗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亚当斯的旁边。 勒瑞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到了两副铠甲的前面。 “你们……真的是断罪者?” 爬满了铠甲上的奇特纹路里面,闪耀着淡淡的金光,而现在,那些光芒渐渐消失。 两副铠甲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切罗斯。 “很可惜,你那双眼睛。” 一副铠甲发出声音。 切罗斯摆了摆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无妨,之后我会亲自找它拿回来它的使用权。” 切罗斯看向两位“断罪者”,开口问道:“作为神明中唯几个没有下界的,北山之主,居然出乎意料的选择了站在赫伦兹亚的一方?” 断罪者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站着。其中一个向着切罗斯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胸口。 “这会让你好受一点。” 他的手臂铠甲上的纹路顿时爬满了金光,流入切罗斯的体内。 “谢谢。” 切罗斯对着两位断罪者点了点头。 “真的是北山上的断罪者!?”勒瑞斯一脸惊讶,又有些惊喜,他终于是见到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战力了。 弗劳埃尔王国的断罪者! 亚当斯重新拿起木盒,来到了几人的身边。 艾云莎勉强能站起,罗立见她似乎有些虚弱,走过去将她搀扶了过来。 勒瑞斯不停围绕着断罪者细细打量他们的铠甲,他十分好奇,这样的存在到底是如何发挥出强大的力量的。 艾云莎站在罗立身边,看着切罗斯和两位断罪者,问道:“刚刚那个金色的人,是至尊?” 切罗斯点点头:“那三位至尊信徒,算是资历很老的家伙了,是阿法瓦林大教堂里那个主教身边的亲信。”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还要抢夺亚当斯的那个木盒?”艾云莎皱了皱眉头。 切罗斯没有多说:“你以后会知道的,艾云莎,不必着急。” 艾云莎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站在她身边的罗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艾云莎?!”亚当斯十分担心,喊道。 “没事,只是用完了所有的魔法之后的反噬而已,会有些难受,不过之后会有很多好处。”切罗斯解释道。 艾云莎深吸几口气,缓了缓,虽然手仍然捂在心口处,但还是伸手挥了挥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刚才感受到的强烈的星辉魔法,是你吗?星辉巫师?” 断罪者开口问道。 切罗斯摇摇头,指了指艾云莎:“是她。” 断罪者扭头看向艾云莎,又看向切罗斯:“半精灵?为什么会星辉魔法?” 切罗斯呵呵一笑:“自然是我教的。” “你教会了精灵人类的巫术?难怪有些家伙们坐不住了。” 断罪者拍了拍切罗斯的肩膀。 “打住打住,我现在可看不到了,天机不可泄露,别说给我听了。” 切罗斯装模作样的摆了摆手,随后沉下了脸。 “我还会教她更多,我要对她倾囊相授,让她成为第二个星辉魔法师。” 断罪者回应道:“这样的天才,放到哪里,都是极其耀眼的存在,可惜是个半精灵。” “北山上也不接受精灵的信徒吧?” “红枫山谷也不会允许外面精灵的入内。”断罪者漫不经心道。 亚当斯此刻上前,对着断罪者感谢道:“多谢两位的出手,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们。” “将这东西送到它该被送到的人的手中,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激。” 断罪者摆摆手,看向亚当斯。 勒瑞斯两眼放光:“我们会同行吗?!” “可。” 勒瑞斯开怀大笑。 切罗斯提议道:“不如休整片刻,都累坏了。” 艾云莎直接瘫坐在地。 断罪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了一边,在那边静立。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在中间生起了一个火堆。 勒瑞斯、亚当斯和罗立尚且有些力气,承担起了准备食物的任务。 勒瑞斯还特地问过两个断罪者他们吃不吃东西,但没有得到回答。 “休息好了就抓紧赶路,耽误不得了,后面来的家伙会更多,之前我看不见,现在我更看不见了,只能仰仗那两位看上去没有敌意的断罪者了。”切罗斯对着众人说道。 第103章 恶敌 补充好了体力,还吃了一些东西,艾云莎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她的包裹由罗立帮忙背起,众人又开始上路了。 两位断罪者站在他们的旁边不远处,但也没有靠近的意思,他们之间泾渭分明,不过切罗斯一直和他们走在一起。 勒瑞斯走在最靠近他们的那边,对他们依旧保持着一副好奇的脸色,但没有和切罗斯一样离他们那么近。 “断罪者是什么?” 罗立眼神瞟着那边的两副厚实的铠甲,问道。 亚当斯其实也并不是特别熟悉这个名词,刚要开口把自己的见解分享出来的时候,被勒瑞斯打断抢答了。 “断罪者,那可是弗劳埃尔王国北山上的神明的追随者,曾经在弗劳埃尔王出征的战役中,以弗劳埃尔的军队名义在战场上横亘八方,是这片大陆上顶尖的战力!” 罗立皱了皱眉,他其实并不知道弗劳埃尔王国是哪里,他说出了他的疑问:“神明的追随者?又听从王的派遣?跟随王出征进入战场?” “不同于其他王国的神殿,基本上在他们王都里能看见象征性的教堂。弗劳埃尔王国信仰的神明,高坐北山,他的神殿也自然矗立在北山之中。别的王国的王可能对于神的信仰并不是那么特别重视,弗劳埃尔王国可不一样,他们的王可是会亲自攀上山脉,去神殿祷告的。” “因为这样,弗劳埃尔王国的王才会得到断罪者的支持吗?这些断罪者……到底是什么来路?” “有人说他们是诸神的造物,有人说他们是获得了神力赐福的普通人,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我觉得是后者。” 勒瑞斯看了看那厚实的铠甲,继续说道:“他们那厚重的铠甲上面的符文,估计就是承载神力赐福的关键。” 罗立看了过去,此刻,断罪者全身的铠甲已经暗淡无光,但还是可以看出上面布满了沟壑。 在那边,切罗斯跟断罪者在小声的谈话,这边的勒瑞斯几人都听不到。 “你们会一直跟着我们去雪龙城吗?”切罗斯走在两位断罪者的中间,开口问道。 “是。”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皱了皱眉:“那你们的任务应该不仅仅是护送,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断罪者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听着。 切罗斯当然懂,追随神明的家伙,他们向来惜字如金,营造着一种莫名的神秘感。 “这北部还算是有着许多城镇,基本上只要我们进入了城镇,那些麻烦应该就不会再找上来了,所以从这片林子,到最近的一个城镇,这段路途会十分凶险,你们需要护送,到了后面,就不一定了。” 切罗斯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左右的断罪者。 “所以,我能问问,你们有什么别的目的吗?或者说,它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如果是对他不利的……” 断罪者只是开口道:“知道了,现在的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已经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星辉魔法师了。” “只是想知道而已,毕竟我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切罗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断罪者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终于还是模棱两可的告知了切罗斯。 “此去,并非阻拦,而是协助。” 切罗斯微微颔首,目视前方。 “这么下来,说是协助,怕更像是监视吧?” “我看你们的铠甲,你们似乎不是简单的断罪者,让我猜猜,你们是最古早的那一批?” 切罗斯两只手搭上了两位断罪者的左右肩头,呵呵笑道。 “你知道的太多了。“ 断罪者不屑道,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想来,那样的人,除非它亲自走下北山,也就是会派出你们这样的最忠诚的追随者了。” 断罪者没有回话。 这边,勒瑞斯与亚当斯开始讨论着还有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森林。 亚当斯也说不好,因为这边的这片土地在他的印象中,基本上不是山脉就是草原,基本上布满了森林。 他们直到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才走出了这片林子。 期间,没有什么异常。 当他们走到森林的口子,视野豁然开朗了起来,如他们所料,接下来又是一片壮阔的草原,远处隐逸着黛色的山脉。 同样,不出他们意料的是,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们。 或者说,不能称之为人。 断罪者站定,看着前面的几个家伙。 几位拥有着美丽女人的外形的“人”盘坐在草地上,她们摘下了头盔,放在腿边,黄金似的的长发格外显眼。她们背后的羽翼缩了起来。 一只长相极其奇特的兽类趴在她们的旁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走出森林的众人。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众人都有些许累了,但此刻,他们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沃霍林恩?”勒瑞斯眼眶萎缩,盯着她们那背后张开的羽翼,认出了她们的面貌。 同样也听说过那个传说的艾云莎也愣住了。 神的追随者,沃霍林恩。 拥有人类女性最完美的面貌,最完美的身材。背后的羽翼象征着神的恩赐、恩典。 切罗斯默默移动到离两位断罪者稍远的位置,更靠近亚当斯几人。 一身甲胄明显不同于周围的女性的沃霍林恩走上前来,手里握着一把金灿灿的利剑。 “交出铸器。” 她开口道,看她冷峻的面庞,声音居然意外的甜美好听,赫伦兹亚语意外的熟练。 亚当斯早有预料,看来他背后背着的东西,估计是神明都想得到的。 那只趴在一旁的兽类此时也站了起来,四脚着地,走到那位沃霍林恩的身边。 众人看着它的样貌,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似狼似虎的面貌,有着相当长的獠牙。巨大的身躯上长着细长的羽翼,脖子上居然覆盖有鳞片。三根有力的尾巴显示着它的不凡。 断罪者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走到了众人的前面。 “我看她有点眼熟啊。” 切罗斯对着两位断罪者小声说道。 断罪者没有回应。 那位让切罗斯眼熟的沃霍林恩举起利剑,指向两位断罪者。 断罪者罕见的开口道:“沃霍林恩的战士长,凯迩赫,我们无意与你为敌。” 她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那就让开。” “虽然我们很尊敬你这位最古老、最强大的沃霍林恩,但是,我神的要求,不能违抗。” 站在那位拥有着凯迩赫之名的沃霍林恩身边的那只兽类突然张开了它的羽翼。 它口吐人言。 虽然众人听不懂,但脑海里却能明确它发出的声音的意思。 “那就是没得谈了?” “几位前辈,抱歉了。”断罪者向前迈进一步,铠甲上的纹路顿时被金光填满。 凯迩赫取出了别在腰间铠甲上的头盔,遮挡住了她极美的面容。 后面的沃霍林恩也都带上了头盔,握紧了手里的利剑。 奇异的兽类将身形放低,全身的羽毛炸开。 切罗斯将众人往后拉了拉。 他看向那两位断罪者,喃喃道:“诸神时期才会碰见的几个家伙,居然在这个时代又碰面了……” 第104章 断罪者之威 几乎只是一瞬间,凯迩赫就闪身到了切罗斯的身侧、亚当斯的面前。 她将利剑倒持,伸出另一只手,向着那木盒抓取而去。 但她的动作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凯迩赫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一只被厚重铠甲覆盖着的手抓住了凯迩赫的腿甲,让她停滞不前。 断罪者猛的向后发力,将凯迩赫扔了回去。 这位拥有战士长之名的沃霍林恩,在空中飞旋了几圈后,张开了她身后的羽翼,飞翔在空中。 其他的沃霍林恩,同样也都展开了深厚的洁白双翼,向上跃起,悬停在凯迩赫的身后。 “看来你们,确实是要与我们为敌了。” 凯迩赫看了看那两位断罪者。 她本来不想对他们动手的,拿了盒子就能回去交差,多么简单的事情。 凯迩赫将利剑举到身前。 她身后的羽翼,居然从双翼,分成了六翼。 一身的铠甲流光溢彩,像是非凡的铁匠新出炉的杰作。 下方的兽类仰天长啸,发出了强烈的声波。 切罗斯几人感受到了强烈的风压,以及难以忍受的耳膜的疼痛。 两位断罪者并肩而立,一股神圣的气势从他们的身上涌现出来。 他们铠甲上的金色符文顿时熠熠生辉,飞出的不少光点形成了一道屏障,防下了那无形的声波攻击。 “将木盒带走。” 凯迩赫下令道。 在她身后的沃霍林恩应允一声,飞向四面八方,然后对着亚当斯的位置集结而来。 艾云莎现在虽然没有恢复完全,但还是举起了她的那只法杖。 金色的魔法,顿时包裹住了众人。 一位断罪者双脚蹬地,踏裂了这一方土地,直接飞上高空,擒住一只沃霍林恩的脖子,旋绕几圈之后,直接砸向另一只沃霍林恩。 凯迩赫对着半空中的断罪者一剑刺出。 这一剑,金色的流光如同线条一般,从凯迩赫刚才所在的高空连向在高空的断罪者所在的地方。 她直指断罪者的胸口。 在地面上的断罪者同样单脚踏地,跃上高空。 他化手掌为刃,猛然劈下,将那金色的线条打断。 随后,他手部的铠甲散发出金色的流光,猛然抓住那断开的金色线条,向后一拉。 本该是刺中另一位断罪者的利剑,却出现在了那一位断罪者的身前。 他的这一举动,将凯迩赫的攻击距离缩短了。 还未等他另有动作,在地面上的兽类已然翻动着双翼,飞至他的身前。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几根獠牙尤为显眼。 只见它的口中,一颗紫色的小光点正在凝聚。 断罪者手臂的铠甲顿时震荡出光芒,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一拳击打在兽类的下颚,闭上了它的嘴,随后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嘴巴,力量之大,让它无法张口。 兽类的两只前肢有着极其锋利的利爪,被限制住了它的嘴部之后,它前肢的利爪猛然向前洞穿而去。 但当那尖爪与断罪者的铠甲接触的一瞬间,断罪者铠甲的表面顿时形成了对应的三个光点,与那兽类的尖爪相接触,抵挡下了这一有力的攻击。 站在下面的切罗斯仰起头,透过艾云莎金色的魔法看向空中的断罪者,不由得赞叹。 “真是无与伦比的神赐铠甲!” “他们铠甲之下,是神,还是普通人啊?”亚当斯问道。 切罗斯看向亚当斯,微笑道:“当然是人了,神没那么多的,断罪者的数量可是能够组成一支小型军队的。” “这两位,可是最初的几位断罪者啊。” 切罗斯又重新抬头,喃喃道。 “最初?那得活了多少年啊,我还以为他们是从信徒里挑选出来的,会不断更新呢。”勒瑞斯看向切罗斯。 “所以说,那身铠甲,无与伦比啊。“ 众人都抬起头,看向高空中那不属于人的对拼。 凯迩赫调转剑锋,从虚空中的金线里跃出,回头一剑劈砍在了擒住兽类的断罪者的肩头。 剑锋与铠甲接触的一瞬间,金光炸裂。 断罪者的身影一闪而逝,出现在了切罗斯前方的地面上。 兽类得以释放,舞动着双翼飞在半空中。 另一位断罪者直直下落,砸在了那位断罪者的身侧,扬起了一阵尘土。 其余的沃霍林恩看见断罪者去到了亚当斯众人的身边,顿时停止了攻势,悬停在空中。 凯迩赫看了一眼兽类。 “顾虑太多了。”她开口道。 兽类死死盯着下面的断罪者,默默的点了点头。 “请神原谅……” 凯迩赫闭上双眼抬起头,仰面朝天。 她高举手中长剑,一缕金光迸射而出,沿着她的剑尖所指,飞向高天,在那里凝聚成了一个光球。 光球顿时向周围散发出了灿烂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屏障,将这周围的一片区域包裹其中。 与艾云莎浓郁的黄金色光芒不同,外圈的屏障,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这是在干什么?”勒瑞斯皱了皱眉,看着天上那位沃霍林恩战士长的动作。 “她屏蔽了外界。”切罗斯解释道,他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前面的两位断罪者。 隔绝了外界,就意味着这些家伙们可以动真格的了。 在凯迩赫的屏障落地的一瞬间,一股滔天的威势,自那只兽类的身体中散发了出来,令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它仰天长啸。 阵阵波纹在外圈的屏障上荡漾了出来。 艾云莎的黄金屏障直接破碎。 凯迩赫将剑竖在身前,剑尖下指。 无数把金色的光剑悬垂在了天空之上。 在那极具威压的嘶吼声下,众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意识渐渐消失。 切罗斯尚且还支撑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那随时可能落下的无数把光剑。 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位断罪者了。 嘶吼声停止,万籁俱寂。 亚当斯紧紧抱着手里的木盒,闭上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第105章 巨鹿城 亚当斯缓缓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布满星辉的夜。 他猛然惊起,坐直了身体,看见了前方坐着的两位断罪者。 背后的树林已然一片狼藉,甚至连树桩都破败不堪,木屑遍地。 地面之上,还留有巨大的利剑劈砍过的痕迹,甚至还有兽爪抓过的痕迹。 两位断罪者,正坐在高高隆起的土包上,默然不语。 亚当斯打量了一下周围,试探着问道:“他们……都结束了?” 断罪者身上的铠甲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经过打斗的痕迹。 但周围的环境明显说明了之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嗯。” 一位断罪者扭头看向亚当斯。 另一位断罪者站起身来,绕过还晕倒在地的众人,蹲到了亚当斯的面前。 漆黑狰狞的头盔对着亚当斯,也不说话。 亚当斯咽了一口口水:“怎么了吗?” 蹲在他面前的断罪者沉默良久,最后才说道:“没,没什么。” 他站起身来:“可以把他们叫醒了,赶路吧。” 亚当斯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抱着木盒站起身来,将众人一一叫醒。 他们无不为周围的一片场景感到吃惊。 很快,他们便又重新开始赶路,趁着夜色,星夜兼程。 他们没有过问那场战斗的细节,连切罗斯也没有去询问,或许,经历过了那一场战斗之后,后面就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又或许,还会有几波更难缠的家伙。 他们走了一夜的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一次看见远方一座尖顶的建筑,亚当斯知道那是城镇的钟塔。 一般来说,有钟塔的城镇,都不会很小。 “要是有地图就好了,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地图卖。”勒瑞斯对着亚当斯说道。 “至少方向是不会错的,雪龙城很大的,方向歪了一点也没什么。”亚当斯看向遥远的天际。 “这里,不那么冷了。”罗立淡淡道,连续的赶路,让他的背后冒出了一层汗。 “前面是一个大城镇,这地方应该对你们来说,不会特别冷。”亚当斯看向罗立,解释道。 罗立点点头,想起了之前亚当斯说的赫伦兹亚王国的城镇大多建立在暖和的地方。 “赫伦兹亚王国的区域,是怎么划分的?“罗立问道。 “和别的王国一样,也是分领地的,越靠近边境的家族,拥有的领地越大。” “意思就是说,越靠近边境的家族,越强大吗?” 亚当斯摸了摸下巴:“也不能这么说。” “靠近西边的位置,是这样的,不过东面,南面不一样。赫伦兹亚王国的边境领大公爵基本上都在西方和北方,其他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可能就是普通的家族,但占有的领地很大。” “这是为什么?不是按家族势力划分的领地吗?” “因为王国对东面和南面并不设防,势力大的家族基本上都被派发去了西面和北面,那里的大家族领地也很大,但和这边的不能一概而论。” 罗立思索了片刻,问道:“是这边的人口很少吗?” “相比于西部和北部,算是多的,不过因为迁都的缘故,或许让人们都往雪龙城那边靠了吧。这边大领地的人口,是有所管控的。” 罗立没再多问,他觉得有些复杂。 切罗斯提醒道:“前面是巨鹿城,是特洛维亚领地所封家族的所在地。” 亚当斯对这倒不是很了解,他在雪龙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控粮食的官吏,了解不到这些。 “你们不会进城吧?”切罗斯看向旁边的两位断罪者。 断罪者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铠甲的样式实在是过于奇特,不像是工匠能够打造出来的。 正午时分,他们休息了片刻,随便吃了点东西,在下午,总算接近了那座城邦。 不少零星的建筑散落在道路旁,这里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 几乎是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会到达这边最远的建筑中去,不会有人去到他们来的那个方向,所以,他们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 他们已经可以见到那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上的箭楼、了望塔。 城墙外面,有着一圈建筑。 前面的人影多了起来。 一条溪流似乎是从城内流出,流向远方,那里,河流的旁边,种着很多已经金黄的作物,不少人正在里面劳作。 他们走近了巨鹿城,道路旁,有着一个指示牌,上面用赫伦兹亚语写着巨鹿城的名字。 “城门在哪?” 从这个方向看去,还真发现不了城门的位置,勒瑞斯皱了皱眉。 “慢慢走吧,不急着进城。”切罗斯拍了拍自己袍子上的灰尘。 “嘿!这里居然有个酒庄。” 勒瑞斯眼神无意间扫过路过的连着的几幢建筑,院墙上刻有名字。 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墙外面的建筑群里,这里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不少人坐在自己的家门口,打量着这一行人。 断罪者默默地站住了脚,离开了众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应该会在前面的路上等我们。”切罗斯看了看两位断罪者的背影,对着众人说道。 “这里应该有酒馆吧,看看能不能对付一晚上,省得进城了。”勒瑞斯看向亚当斯。 亚当斯摇摇头:“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屋子,开设在城外的酒馆,不会提供住宿服务的,城内估计才会有。” “旅馆都没有?“勒瑞斯问道。 “不清楚,或许在这里没有。” 他们缓缓向着巨鹿城靠近,道路旁还有不少商铺,卖着一些可有可无的杂物,但总有人会有需要。 在一处十字路口,开设着一间卖马的店。 罗立只是瞟了一眼拴在马棚里面的马,不由得赞叹一声:“真是健硕的好马!” 比起罗立曾经骑过的战马,这里的马匹,可是更优秀不少。 “赫伦兹亚的马,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亚当斯对着罗立微笑道。 罗立难得露出了微笑:“真的吗?那你们的战马会是什么样子啊?” “自然会更好。” 罗立点点头,多看了那些马匹几眼,继续跟随着众人走向巨鹿城。 他们拐过一个路口,又上了一处缓坡,看见了那放下来的桥梁。 那从城内流出的河水,还专门被修了一圈护城河。 四名守卫站在城门前,瞥了一眼众人,没有说什么,继续坚定目光,认真做着他们的工作。 透过城门,他们能够一窥这座城的繁华。 城内的景观修饰得不错,居民也多得很。 靠近城门的地方,是一些看上去比外面的商铺更好的店铺。 在人群的嘈杂声中,他们与几位路人同时走进了这座巨鹿城。 第106章 新的律法 巨鹿城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本来他们以为这里会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邦,里面的建筑应该样式都很古老。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有很多地方都在进行修整,不少建材摆在大街上,工人们在重新建造一些房屋。 有一片很大的空地被规划了出来,不知道是要干什么的。 他们走走停停,不时观望一下四周。 城内有很多小广场,有着供人休憩的长椅,上面坐满了人,相互认识的人都在相互寒暄着最近的生活。 每一座小广场的正中间,有一块新立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一些文字,有很多人驻足围观那些木牌。 询问一番后,他们得知木牌上面的内容就是新推行的律法。 不过围着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亚当斯和勒瑞斯十分想看看新律法的内容是什么,看来只能等人少的时候再去看看了。 直到目前,他们还没有发现一间旅馆,拐进一个路口,他们惊讶的发现这条道上的店铺居然都是一些风月场所。 二楼的阳台上,不嫌天冷的妓女露出两只波涛汹涌吸引着客人。 显然他们在城市的外围,靠近城市的中心,是大家族的所在地,那里是不会有这样的红灯区的。 勒瑞斯抬头看着那些“风光”,惊叹了一声:“赫伦兹亚的姑娘们都这么耐寒吗?光着身体,她们不怕冷?” “我光着身体也不冷。”亚当斯呵呵一笑。 艾云莎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抬头,她的羞耻心告诉她绝对不能抬头看,但她又十分好奇,特别那些姑娘们嘴里还在吆喝着。 “长得都不错啊,不是说只有赫伦兹亚血统很纯的女人们才长得很好看吗?”勒瑞斯问道。 亚当斯点点头:“这话不假,所以她们的血统都很纯正啊。” “纯正的血脉不都该在那些流传长久的大家族里面吗?” “血统这东西,谁说得准?我也不知道我身体里有多少赫伦兹亚血脉,又混了多少弗劳埃尔的血脉。哪怕是路边的流浪汉,也有几率生出纯血的赫伦兹亚血脉不是?” 勒瑞斯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再往里走,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间旅馆,开了几间房,又都下楼来,出门去到最近的广场,去看看那最新的律法。 本来亚当斯是十分想看的,勒瑞斯也想来看看,罗立想以此了解一下这座王国,艾云莎和罗立的目的差不多,见他们都下去了,切罗斯也跟着他们一起下楼了。 木牌之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很难看清,要凑十分近才能看到。 这座广场上的人不是很多,但围绕在木牌旁边的人不少,亚当斯花了点功夫才挤到前面去,看清了上面的条例。 没过多久,人走了不少,他们才都能看清这木牌上写的内容。 “每座乡镇设立比武场,在每次冬季前挑选强壮青年,他们进入赫伦兹亚的军队统一训练?” 勒瑞斯读出了其中的一条。 “这是开始培养军队了吗?我记得以前都是每两个冬季才会挑选青年参军的,而且没有比武场之类的,都是自愿报名。” 亚当斯看向了勒瑞斯读的那条,说道。 “征集军队,是要有战争了吗?不会吧。”勒瑞斯皱了皱眉。 “有不少和旧律法上没什么区别,但改动的很多。”切罗斯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工匠,商人,猎户,农民,织户……这上面提到的还不少,甚至还有妓院的有关内容。”勒瑞斯睁大了眼睛。 罗立几乎能看懂上面的所有文字,阅读起来没有任何困难,有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开设学校,是什么意思?” 亚当斯和勒瑞斯愣了愣:“什么学校?” “这里。”罗立伸出手,指向了中间部分的一条。 “大型城镇应当建立学校,要求规格较大,除学校所处城镇外,还能收集周围乡村好学者进入学习,经考察所建学校合格后,王国统一派发资料。” “这不是和外面的教堂差不多嘛?”艾云莎有些疑惑。 “教堂里面不是有钱人才能进去学吗?这个应该会有所不同吧。”勒瑞斯对这方面有些了解,说道。 “不清楚。”亚当斯摇摇头。 “还有好多……应该是限制一些爵位的权利之类吧,说得很隐晦。”罗立看了看下面的条例,发现有很多都是他比较熟悉的与权柄有关的。 “这样的律法,不会遭到那些贵族们的反对吗?”罗立皱了皱眉。 第107章 不速之客 “城内不许纵马过快……这也有规定了?”勒瑞斯有些惊讶。 在起航港,那里倒是没有明确规定这些,但很少见人在城内骑快马。 切罗斯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不禁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勒瑞斯瞥了一眼切罗斯。 “嗯……想起了以前在维辛西和几个老朋友在城里骑快马,撞倒了一个姑娘,倒是便宜了那个老朋友了,不过后来,我们被女王一顿教训,那叫一个惨啊。” “看来这个条例,就是专门管束你这种人的?”勒瑞斯斜着眼笑道。 切罗斯不置可否。 他只是说道:“改动这么多,还涉及了土地,调整了税率……不知道推行的难度大不大,希望不是只晾在这里让人看着。” 周围的人对于新律法的讨论很多,有的人很高兴,而有的人一脸愁容,显然,新的律法不适合所有人。 在他们旁边站了许久的一人忽然开口道:“可笑,妄图改变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律法,编纂这套律法的家伙,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吗?”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应该能听到。 可似乎,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话起了反应,好像没人听到他的话语。 除了与他同行的两个人,露出了不屑的耻笑。 亚当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切罗斯瞥了他一眼,现在的他,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了。 勒瑞斯大致扫过了所有的条例,不愿去细看了。 这木牌实在是太大了,上面的字还那么小,如果修成一本书籍,少说会厚的有拇指那般厚。 “走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赶路。”勒瑞斯招呼道,无视了刚刚口出狂言的的那人。 “不留在这里好好逛逛?”那人看向亚当斯几人。 “你谁啊?”勒瑞斯看向那人,又瞥了瞥他后面的两个家伙。 “噢!初次见面,勒瑞斯·修伊……容许我的无礼。” 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自己全名的勒瑞斯顿时紧绷了起来,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那人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人,两手轻轻在他们的面前拂过。 “谢谢两位绅士带我来到这里!” 那两人顿时愣了神。 说话的家伙从衣兜里取出两枚金币,一人一枚。 “谢谢老爷!” 两人手捧金币,连忙往别处跑开了。 “我以为他们是和你一起的,还以为要砍三个人呢,哦对,你可能不是人。”勒瑞斯看了一眼亚当斯身后的木盒,向前走了一步,面向那个家伙。 “真是失礼啊,怎么能随便打打杀杀呢?这可是个文明的时代啊,我还以为又回到了当初随便一个城镇都有无数盗贼抢劫的时代呢。” “你可不就是盗贼吗?”勒瑞斯将剑拔出一半,出鞘的声音极其清脆。 “可别这么武断啊,勒瑞斯阁下,我无非想找亚当斯阁下谈点事情罢了。” 罗立也反应了过来,握住了背后的长剑。 勒瑞斯显然没有任何耐心了,直接拔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小提示,如果一个人什么都知道,推荐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除非,你能用你的‘神力’把我弹开。” “喔喔喔……这可是有律法规定的。” 那人举起一只手,指向了木牌上的一个条例。 “城镇内,不允许随意使用武器。” 切罗斯上前,将勒瑞斯持剑的手拉了回来,他给勒瑞斯指了指在远处站着的守卫。 勒瑞斯嘁了一声,将剑入鞘。 “还是你这个老家伙识时务一点。”那人望着切罗斯嘿嘿一笑。 那人整了整衣冠,就像一个十足的老绅士。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瓦西里·兰诺沃依……” 他望着众人邪魅一笑。 “是你们口中的,神哦。” 第108章 谈话 “我没在你身上感受到一丝神的气息。”切罗斯皱了皱眉,看向这个自称瓦西里·兰诺沃依的家伙。 “毕竟你瞎了嘛。”瓦西里看着切罗斯的暗淡的红色瞳孔,笑道。 “说的也是。”切罗斯也低着头笑了起来。 瓦西里看向亚当斯:“怎么样?要不要谈谈?” 亚当斯皱了皱眉,后退了半步。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在城镇里出手。” “如果我不想谈呢?”亚当斯嘴角抽了抽。 瓦西里扶住额头,装作有些头痛:“那可就难办了呀,我会抓狂也说不定呢。” 没有人看到,瓦西里身上,有淡淡的金光散发出来。 但瓦西里眼神瞟到了那木牌上的律法,有一条居然开始散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赫伦兹亚王国境内,不许传播任何神的律法,可独自信仰,不可劝、诱导他人信仰神的律法。 见状,他周身的金光一晃而散。 “谈不拢,和不想谈,结果都是一样的吧。”亚当斯冷笑道。 “这个……恐怕是的。”瓦西里放下手背在身后,身子前倾,望着亚当斯笑。 “谈就谈呗。”切罗斯开口道,看向亚当斯。 “大不了之后再跑。” “说得好!”瓦西里称赞一声,“那我们是在这该死的律法前面谈,还是找一间酒馆坐下来慢慢谈?” 亚当斯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那木牌上的律法。 不久后,他们坐到了最近的一间酒馆里面。 宽敞的酒桌上,亚当斯几人坐在一边,瓦西里坐在他们的对面。 酒馆女侍端着从别的桌子上收拾下来的酒杯,走到他们这里,询问他们是否要喝点什么。 瓦西里有些兴致,开口道:“噢,亲爱的小姐,给我来一杯暖胃的薄荷茶吧,再来一杯……月下的银狼?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从衣兜里掏出几枚硬币,扔在桌子上。 酒馆女侍点点头,默默记下,又看向亚当斯几人。 “一人一杯薄荷茶。”亚当斯对着女侍说道。 “真有眼光,我们家的薄荷茶可都是选用的城外山谷里专人培育的薄荷,入口清香。”女侍看着亚当斯,“几位不吃点什么吗?有刚烤好的兽腿哦。” “不用了。” 亚当斯从钱袋里掏出一些硬币放在桌子上。 女侍乐呵呵的将亚当斯的那部分和瓦西里的那部分一同收走。 没过多久,就端来了他们的饮品。 木制杯子中,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瓦西里先喝了一口薄荷茶,细细回味过后,开口道:“嗯……真是奇特的味道,赫伦兹亚人真会享受。” 切罗斯捧起杯子,慢慢品尝,他看向瓦西里:“谈谈吧?尼尔森的原野之神?” “噢,不愧是星辉魔法师,看来你已经从你那博览群书的脑子里想出了我的身份。”瓦西里望着切罗斯微笑。 切罗斯耸了耸肩,不想回应他的话语。 瓦西里转头看向亚当斯。 “我已经知晓了那些家伙们干了什么,不过都是些下贱的东西,获得了神的恩赐,自以为就高人一等了,总想着用武力去征服,我就不一样了……”瓦西里身子前倾,一只手撑住脑袋。 “来吧,提个条件吧,亚当斯。” 亚当斯眉头皱了皱:“什么条件?” “什么都可以,你想要一座宫殿,我可以给你,你想要无与伦比的财富,我也能给你……财富,金钱,名誉,甚至是权力,只要你肯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切罗斯冷笑一声:“比起那些家伙,你还真是平易近人啊。” 瓦西里咯咯笑道:“那是自然,我可不少跟人打交道。” “你也是想拿走这个?”亚当斯问道。 瓦西里摆摆手:“我可没说,如果你愿意给我,我也乐意把它带走。” 他继续说道:“试想一下,如果你将它据为己有,而我又给了你我许诺的东西……你会拥有一个多么成功的人生?” 亚当斯眼神冰冷。 “我说话向来算数,亚当斯,也许你会拥有一片伯爵的领地,拥有一栋豪华的房子,享受你幸福的一生,只要你答应我,不将这个东西,送到他该送到的人的手中,那两个断罪者,我会亲自去帮你解决。怎么样?考虑考虑?” 亚当斯低下头,摸了摸身后的木盒。 “我能问问,为什么你们这些……神,都要这个东西?或者说,不想要王子殿下拿到这个东西?” 瓦西里哼笑一声:“自然是对我们有威胁。” “赫伦兹亚王国没有神明,这是众所周知的,怎么会威胁到你们呢?” “有很多事情,要防患于未然,哪怕它最后可能不会发生,但也要杜绝这种可能性。”瓦西里莫名笑道。 亚当斯眼角抽了抽,看向瓦西里:“你想让我背弃我的王?背弃我的王国?” “你会得到极其丰厚的报酬,你完全可以在另一个王国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还能见到其他的神。” “抱歉,我不信仰任何神明。”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它们也会来向你表达感谢之情,它们给你的,也许比我的会更好。”瓦西里看着亚当斯身后的木盒。 他拿起他点的那杯“月下的银狼”,抿了一口。 “那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拒绝。”亚当斯将热茶一饮而尽。 “别急着拒绝我的条件啊。”瓦西里呵呵一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不喜欢听陌生人讲故事。”亚当斯冷着脸。 瓦西里似乎充耳不闻,开口道:“知道这杯酒的来历吗?这是从尼尔森传到赫伦兹亚的。” “传说中,女神从湖水中诞生的时候,当时的尼尔森王就是用这样的酒庆贺女神的新生的。皎洁的月光下,银白色的狼匍匐在湖边,尼尔森王将那湖水酿成了绝美的酒水,将自己献给了女神,带给了尼尔森王国传承下来的血脉之力。” “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我们就先离开了,如果你要拦下我们,不如等我们出城之后再说。”亚当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我能够提纯你的赫伦兹亚血脉,为你带来长久的寿命。”瓦西里看向亚当斯。 “什么意思?” “你现在身体里的血,顶多算是个身体素质不错的普通人,而这位勒瑞斯,几乎有着顶尖的血脉配比,他拥有的寿命,估计能达到两三百年之久,不用怀疑,这是你们赫伦兹亚血脉的力量。” “谁不想活得久一点呢?不过五六个春冬轮换,你估计就已经白发苍苍,而你身边这位勒瑞斯,估计还正值壮年,更不用提你身边那个半精灵了,甚至是这个外乡人,活的时间都会比你久一点,虽然是一点而已。” 亚当斯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所有人都看向亚当斯。 艾云莎突然想起了之前卡尔和他的那个友人,她眼神恍惚。 最终,亚当斯还是摇摇头。 “我更宁愿我们刀剑相向。” 亚当斯离开了。 罗立几人也跟着亚当斯走了出去。 切罗斯坐了会,看着瓦西里。 他笑道:“很疑惑吧,他居然会拒绝。” 瓦西里喝着杯中的酒,笑了笑:“确实很意外。” “他是个很正直的人。”切罗斯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所以你准备怎么阻止我们?”他回头看向瓦西里。 瓦西里举起双手:“算了算了。” 切罗斯不置可否,也离开了。 瓦西里一饮而尽杯中的酒,靠在椅背上,看向酒馆中的几个人。 那几人坐到了亚当斯几人刚才坐的位置。 “我不都放他们离开了吗?”瓦西里无奈地笑了笑。 “半月之内,离开赫伦兹亚。”其中一人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王子殿下的利刃。” 第109章 粮草 亚当斯几人回到了旅馆,就不曾外出,好好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上午,吃过了早点之后,才动身往着另一个方向出城而去。 勒瑞斯在出发前几乎把旅馆检查了个遍,最后才惴惴不安的来到旅馆门口与众人集合。 看着他焦躁不安的样子,切罗斯不禁问道:“莫名其妙的,你在紧张些什么?” 勒瑞斯皱了皱眉头:“昨天那家伙就那样善罢甘休了?我总觉得他肯定会出手,说不定等会就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在城镇里应该是不会贸然出手的,出了城,看看那两位断罪者能不能有所应对吧。”亚当斯说道。 勒瑞斯摸了摸下巴,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亚当斯,开口问道:“他给你开出了那样的条件,你都不想接受吗?对你估计是毫无坏处吧?” 亚当斯无奈地笑了笑:“确实很诱人,但我还不至于为了那些东西,就背弃我的王国,辜负那么多人的努力。” 亚当斯摸了摸背后的木盒:“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如果在这里放弃了,那前面走的那么远的路,意义在哪里呢?离开了赫伦兹亚,我又能去哪里呢?” “他不是都说会给你一座城堡了吗?去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如赫伦兹亚好。”亚当斯没有再多说,招呼着众人往西边的城门走去。 他们还没有好好逛一逛这座城,但在目前的形势下,似乎不太允许他们悠闲地度过这些日子。他们连路上的干粮都还没准备,想着去西城门那里的路上去购置一点。 经过几个街口,他们居然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这里似乎是堆积粮食的地方。 “奇怪,粮食不储存在室内,为什么会堆在外面?” 罗立看着那些正在来往在空地上处理着粮草的人们,以及一座又一座粮仓,发出了疑问。 “这次秋季大丰收,农民们忙得很,堆在这里的有不少,外面还没有收进来的估计更多,这些谷仓都应该已经装满了,所以才堆在外面。”亚当斯对这方面有所了解,解释道。 “收不回来,那不就浪费了?”罗立打量着四周。 “所以处理这些粮食的人很多啊,比起一般城内的管理粮草的人多了不少,应该是有相关的城主令下来吧。” 亚当斯看向四周:“或许可以在这里买点吃的。” 他看向了一间粮食铺,走去那里问问。 铺子里面坐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单衣,似乎经过了一场劳动,现在正在休息。 亚当斯走了进去,问他有没有卖的行路干粮。 老人点点头说有,不过要等他休息会。 切罗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角落的一个小凳子上,跟老人开始搭话。 “老兄弟,这次收成这么好啊?” 老人端着一杯水,乐呵呵笑道:“粮食是一年堆一年,年年比年年多,咱们吃也吃不完,卖也卖不出去。不止是这次的,上上次收的粮食到现在也没吃完呢。” “那粮食堆谷仓里面,如果是上上次收成的话,估计在上一次秋收的时候吧?那不都烂了吗?” “上交王国一部分,卖出一部分,我们自己吃,一般是烂不了,很久之前王国就为了缓解地方压力,让我们上交更多的粮草。这次秋天收的太多了,又上调了需要上交的粮草的数量。”老人耐心的解释道。 亚当斯点点头,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之前翻阅粮草册的时候,他发现了赫伦兹亚王国上缴粮食的数量是一直在增加的,但是他了解过,钱财的税收倒是一直没怎么变过。 “现在倒是不愁吃不愁喝了,就是愁怎么把这些粮食卖出去。”老人笑吟吟的,完全看不出忧愁的样子。 他继续说道:“前些年城主突然下了命令,谁是把这些粮食挑选一大部分上好的出来制成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我们的粮仓压力也因此缓解了不少,还赚了不少钱呢。” “长期保存的食物?卖出去吗?”勒瑞斯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整理粮草的那么多人,原来他们是要干这个。 老人摇摇头:“上交了,王国会给我们钱。” 亚当斯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估计那些粮草没进雪龙城,那去了哪里呢?这种巨量的粮草交易,他居然没在粮草册上看到过,虽然他也管不了这事,但难免还是让他有些疑惑。 切罗斯乐呵呵道:“看来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啊。” 老人嘿嘿一笑:“那是当然,现在顿顿都有肉吃,可不比以前了!”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老兄弟大概多少年岁啊?” “嘿,六十多哩,身体硬朗的很!” 看着他满面皱纹挤到了一起,众人的嘴角都不禁有些勾起。 老人放下了水杯,站起身来:“瞧我这,我都忘了,这就去给你们取干粮,现在我的店里也几乎都是那些上交国家的粮食,保存确实方便,省了不少事。” 老人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你们要多少?” “十盎克吧。” 老人应允一声,转身进屋了。 勒瑞斯皱了皱眉:“能长期保存的食物,味道估计不敢恭维吧。” 切罗斯摇摇头:“那是你没吃过赫伦兹亚王国的行军粮,这些上交的食物,估计就是充当军粮的一部分的。” 罗立倒是有些好奇:“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让食物保存那么久的?” 切罗斯看向罗立:“也得益于赫伦兹亚的干燥寒冷的气温吧,除了冻坏的可能性,几乎不会因为其他的可能坏掉,当然特殊的工艺也是有一点的,食材本身的特殊性也会有所帮助。” 没过多久,老人就抱着两大包袋子出来了,放在了桌子上。 “一百五十枚铜币。”老人对着他们点点头。 亚当斯掏钱,勒瑞斯将食物抱走。 走在出城的路上,勒瑞斯从包里取出了一个面包,灰色的,干干的,看上去似乎不仅仅是由面粉构成的。 “这东西……味道能怎么样?”勒瑞斯将面包放了回去,无奈的说道。 “你可以先尝尝。”切罗斯对着勒瑞斯呵呵笑道。 “饿了再说吧。”勒瑞斯摇摇头。 第110章 出城 空地连接着城墙,在靠近城墙的那部分地方,还堆积着不少粮食。 众人走向了那敞开的城楼,周围的几幢建筑物中,一些卫兵在里面休憩。 城门由一架桥连接着后面的丘陵,丘陵上,仍是有着不少的人家。 路边的空地上,一处圈出来的演武场吸引了罗立的视线。 说是演武场,其实比猪圈的范围大不了多少,就只是用木栅栏围起来,中间的泥土被翻出来了而已。 罗立注意到了其中正在对练的两人手中的巨剑,他还没怎么见过那样的剑,也许之前碰到过,但别人没有使用,他也没注意。 “那样的巨剑,是用双手握着的吗?”罗立开口问道。 勒瑞斯点点头,不知道罗立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巨剑在铁匠那里都叫做双手剑,使用双手握住剑柄挥舞的大型武器,在赫伦兹亚是很常见的。”亚当斯解释道。 “别的地方应该也有,虽然不多,你没见到过吗?” 罗立摇摇头:“在我的国家,很少有人使用这种巨剑,我只听说过几把非常有名的,但从来没见过,人们更倾向于单手持剑。” “单手剑确实不错,另一只手还可以举着盾牌,与双手剑相比下来,优势在于灵活,但杀伤力就不好说了。” 罗立摸了摸下巴:“我觉得除了一些专业人士会装配盾牌,别人都不会带上盾牌吧。” 勒瑞斯拍了拍腰间的剑,继续点头道:“盾牌拿着太不方便了,剑也能格挡,在格挡的同时还能出其不意地发起进攻。” 罗立十分赞同勒瑞斯的话,他也不喜欢带上盾牌,虽然以前在他的王国经历大大小小的战役时,难免会带上盾牌应对一些情况。 艾云莎瞪着眼睛看着演武场上的两人好一会,才憋出了一句话:“他们的肌肉,好大。” 两人的双臂都敞在外面,宽大壮硕的肌肉尤为显眼。 “赫伦兹亚的男人大部分是这样的。”亚当斯微笑道。 艾云莎眼神瞥向亚当斯,看了看他的手臂。 “穿着衣服看不出来,我还是挺壮的。”亚当斯捏了捏自己的肌肉。 “我可以证明,他可是有一身肌肉的。” 众人聊着聊着,向前走去,离开了丘陵上的聚居地,前面还稀稀疏疏有着一些建筑,看上去像是酒馆旅店之类的,不过那里还有个卖马的店,他们决定去看看。 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的路牌下面,身着厚实铠甲的两位断罪者正站在那里,静静等待。 亚当斯上前询问:“我们决定去买几匹马,能加快行程,你们呢?” 两位断罪者点点头:“自有办法。” 众人向着前方的马店走去,而两位断罪者还站在原地。 勒瑞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不跟我们走吗?” “他们会跟上的,不用管他们。”切罗斯回应道。 几人进入马店,跟老板交谈了几句,要了几匹好马,马鞍另算钱,他们挑的不算便宜,但能挂上不少行李,还算方便。 亚当斯骑着马,来到了路上,他看向马背上的切罗斯:“我们要不要回去找他们?” 切罗斯摇摇头:“往前走就行,他们会一直在。” 亚当斯点了点头,与众人一起驱马向前。 有了马匹,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就能赶到雪龙城。 艾云莎的骑术不太行,但至少能正常赶路,以前在伏坎尼克城,除了打铁,她多少还是学过一点骑马。 “真不敢相信那个家伙就这么把我们放走了,他不是什么神吗?居然这么好说话。”切罗斯回头看向那座巨鹿城。 “希望他不要背地里给我们下绊子。”亚当斯叹了口气。 他看向切罗斯:“那个瓦西里说,这个武器能威胁他们,是什么意思?” 切罗斯耸了耸肩:“字面意思。” 亚当斯欲言又止。 勒瑞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切罗斯居然直接纵马狂奔,冲到了老前面去了。 亚当斯摸了摸背后的木盒,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它送到雪龙城。 别的事情都可以不去考虑。 第111章 王子殿下的利刃 骑上马之后,他们的行进速度的确快了非常多,这一路上也再也没有任何麻烦。 他们一路西行,夜晚在一处十字路口的小镇旅馆住下休息, 小镇是真的小,住着的人不多,他们一到天明就继续出发赶路了。 “看来那个传送阵还是给我们消去了不少麻烦,如果坐那个升降机来到赫伦兹亚王国,估计会有更多的麻烦。”切罗斯突然莫名开始了自夸。 “特洛卡大升降机?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的。”勒瑞斯看向切罗斯。 切罗斯点点头:“非常巧妙的炼金机械,能把几千磅的石质平台用一根拉杆驱动,卢弗尔工匠的工艺加上大炼金术士的精心制造,那个大升降机不仅外观好看,还十分实用耐用。” “我知道那个升降机,不过它好像一直在那里,是什么时候建造的?”亚当斯问道。 “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 本来一路上他们都在谈论罗立的往事,现在又开始了一个新的话题,继续有的没的的聊着。 大概到了正午时分,他们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的大石头旁边站着几个人,似乎正在休息。 他们的马正在一旁的河流那里饮水,那些马匹比亚当斯几人的马还要健壮不少。 艾云莎觉得他们的衣服有些眼熟。 好像第一次见到亚当斯时,在伏坎尼克城的码头上,亚当斯也穿的那种衣服。不过似乎,亚当斯和他们的衣服有些不同。 他们沿着道路骑马经过那些人,与他们对上了视线。 勒瑞斯能感觉到,那些家伙一直在盯着他们。 突然,一人上前拦住了亚当斯的马。 勒瑞斯有些惊讶,这光天化日的,居然还有强盗?穿着这么体面,也不像强盗啊……再说,赫伦兹亚王国什么时候有强盗了?老爷子还在赫伦兹亚的那个时候就没有了吧? 亚当斯勒马停下,看向拦住马的那人。 “什么事?”亚当斯打量着他的服装,心里有些疑惑。 这衣服…… 他收紧了些捆住木盒的带子。 “稍等片刻。”拦住马的人点头轻笑。 亚当斯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艾云莎驱马向前,来到亚当斯的斜后方,小声问道:“怎么了吗?是你的同事?” 亚当斯回过头,对着艾云莎小声道:“不清楚,说不定是我的上司。” 切罗斯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只要是他们其中与切罗斯对上视线的人,无不露出尊敬之情。 勒瑞斯控制着马匹来到亚当斯的前方,看着拦住马的那人:“有什么事吗?要等多久?我们忙着赶路。” 那人抬头看向天空,喃喃道:“快了。” 勒瑞斯没听清楚他的话,正要继续开口。 炸裂的破空声自天上传来,两道身影轰然落地,尘土顿时炸裂飞开,产生的巨响让马匹受惊。 艾云莎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将她的马安抚下来。 从那空中落下的,正是两位断罪者。 罗立发现,断罪者一出现,那所有的人都紧盯住了他们,包括站在亚当斯马前的那个家伙。 两位断罪者朝着亚当斯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站在亚当斯马前的人后退几步,来到道路中央,手里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北方山脉的断罪者,报上席位,说明来意。”那人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不像刚才对亚当斯那样轻柔。 “第三席。” “第四席。” 两位断罪者回应道。 “可有真名?说明来意?”那人扬声道。 勒瑞斯顿时张大了眼睛。 这人是谁?他既然知道那是断罪者,为什么还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勒瑞斯只觉得心里一阵紧绷。 “真名已失。” “护送铸器。” 那人盯着他们看了片刻。 断罪者继续开口道:“有话需与王子殿下亲谈。” “虽然是讨厌的神人,但你的态度不错。”那人松开了剑柄,转头看向亚当斯,“东西呢?” 亚当斯顿时明白是什么意思,从背后解下了木盒。 “不必给我,我们在这里,也是护送。”那人点点头,转过身去招呼他的弟兄们准备上路。 “你们也会和我们一起回雪龙城?” 那人点点头。 很快,他们便招呼回了马匹,沿着大道与亚当斯几人一同前行,不过将他们围在中间。 之前拦住亚当斯的马的人在最前方,与亚当斯相隔不远,两位断罪者并没有和之前一样消失不见,而是跟着前面那人。 虽然骑马的速度够快了,但断罪者似乎丝毫不费力的能够跟上,就好像那身厚重的铠甲完全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问前面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道:“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是我的上司?” 那人摇摇头:“不算吧,如果你得到允许,后面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知道他的名字还需要得到允许?这是什么意思? 亚当斯有些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断罪者正在和那人不出声响的聊着天。 “你们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击退灾厄之兽斯芬洛维卡、沃霍林恩战士长凯迩赫,我很好奇,你们的实力是跟随着年岁增长的吗?” 断罪者没有回应。 其中一位开口道:“王子殿下的利刃,居然有神明的厌恶的东西。” “这些事情,应该是你们此行想要去了解的吧?”那人轻笑一声。 “自有分寸。”断罪者点点头。 “可不要有任何对王子殿下不利的想法,不然,我克劳奇斯……我们,会让你们两个走不出这赫伦兹亚王国。”男人继续笑着,言语里却异常凶狠。 断罪者再次沉默。 此时,艳阳高照,赫伦兹亚王国充满了光明,让人身上暖和。 这条道路,直通雪龙城。 第112章 王城 自他们翻过了那座山丘,这么多日以来赶路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在此处,居高临下,远眺那宏伟的巨城,让人心生震撼。 远处山上那最为醒目的优雅的城堡,那里,高坐着这个王国身份最为尊贵的人。 这座占地面积无比之大的城市,正是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城,雪龙城。 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城区以内的繁华,那里的建筑石浆砖瓦,高低不一,各有特色,密密麻麻的人影穿梭在建筑物之间的街道上。 而他们现在正切身处在外城的田舍之间,河流被分成多条支流,用以供给民居,田地,果园。 种植区的面积很广,在亚当斯等人翻上那座山丘之前,就基本上已经进入了种植区的范围。 不少妇人身着朴素的衣物正在支流边漂洗。 牧兽们被圈养在栅栏中,懒懒散散的享受着秋季的阳光。 断罪者这次没有再回避,而是跟着他们向着城中走去。 一条河流穿过了雪龙城,流经外面的村舍,外面要经过一条长桥,才能进入雪龙城。 村舍之间的普通居民看见亚当斯一行人,无非就是多看了身着同样服装的几人一眼,以及两位断罪者奇特的铠甲。 其实经过了这十几天的赶路,亚当斯几人还是没有摸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们可能来头非常大。 不论他们怎么问,那边就是不愿意开口说出他们是干什么的,到后来他们也就不问了。 “这里是西城白草区,平民居多,几座长桥是王城里几处风景好的地方之一。”亚当斯对着勒瑞斯众人说道。 艾云莎遥望城中一处很远的地方,指着那里问道:“那是什么?怎么这么高?” 亚当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里是两座巨大的圆柱形建筑,但似乎才建了一半多一点,他解释道:“那是春季动工的工程,已经开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据说是要建成高大的塔楼。” “高大的塔楼?”艾云莎张了张她的小嘴。 亚当斯点点头。 艾云莎收回了视线,看向周围矮小的屋舍,虽然矮小,但那灰色的墙上用不知道什么制成的染料画上了不少徽纹,看上去十分好看。 他们走到了那座长桥前,在最前方的那人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其余与他身着相同服装的人同样如此。 一人提醒道:“新律规定,雪龙城内,若无紧急事宜,不得纵马快行,平日尽量不在城内骑马而行。” 亚当斯哦了一声,也翻身下马,牵马而行。 他们走过长桥,进入了雪龙城。 城墙并没有围住整座城市,相比较外面附在雪龙城周围的建筑,城墙以内的范围还算是小的,但若是与其他城市相比,则是大了非常之多。 城门口站着四名卫兵,见到了身着特殊衣服的几人,都立正行礼,而他们无视了那些卫兵,跟着亚当斯几人径直入城。 穿过熙攘的人群,走上不知道多少级台阶,爬上一条长长的斜坡,他们来到了一处广场。 身份不明的几人走到了排头的男人身边,那人转过身来,对亚当斯说道:“就到此处分别吧,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就看你是否要跟我们一起去面见王子殿下了。” 亚当斯刚想点头,又看向了勒瑞斯和艾云莎几人。 “我之后会尽快去将这东西交到王子殿下的手上。”亚当斯对着那人说道。 那人点点头,转身准备带着断罪者向着西北方山上的王庭走去。 亚当斯突然叫住了他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该去哪里找王子殿下?” 那人想了想:“进去就行。” 他又看向切罗斯:“差点忘了,你一起去吗?” 切罗斯摇摇头:“我之后和亚当斯一起去。” “行。” 他们带着断罪者向着王庭走去。 亚当斯叹了口气,带着勒瑞斯几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似乎又往上走了不少,他们停在了一栋大别墅的前面。 “这是你的屋子?”勒瑞斯有些惊讶,他打量着这少说有三层楼的别墅,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亚当斯点点头:“从诸王之祭赢下来的,不过我一直一个人住,家人在北方。” 说罢,他从身上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房间很多,哪怕一人一间房,还空出不少。 亚当斯安顿好了他们,就准备出门去面见王子殿下了。 他的内心有些激动,因为此前他还从来没见过王子,虽然他在王庭里待过一段时间,办过一些事。 “你们就好好逛逛雪龙城吧,门口的箱子里有几把备用钥匙,别弄丢了。” 切罗斯和亚当斯一起出门了,罗立也跟了过来,想着能见一见那个人。 雪龙城建在山的背面,王居住的地方在山上。 当然不是山顶上,而是在半山腰上。王庭从山体里延伸出来,给人一种浮空的错觉,极其壮观。 王庭建筑连通着下面的雪龙城,入口在那里,而在那周围,基本上都是一些地位举足轻重的大家族。 所以城内的分区就很明显了,处在最高地方的,也就是靠近王庭的地方的建筑,基本上都是一些贵族权贵,地位依次往下降低。 亚当斯他们进城之后,基本上一直在向上走,虽然亚当斯的房子基本上只能算是在一半高的位置,但也说明了他并不是一无所有的平民。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走到了那雪龙城最高,也是最大的广场,从这里仰头,可以看到王庭最细节的全貌。 前方的楼梯依山势弯折,要想上去估计得费点劲。 “这新王都哪里都好,干净,文明,就是楼梯太多了。”切罗斯看向那山上的楼梯,叹了口气。 亚当斯说道:“我们不走上去,坐升降梯。” “那是最好。”切罗斯呵呵一笑。 亚当斯带着切罗斯和罗立来到一旁,走下广场,沿着道路向着平行于楼梯的一条道路走近高山,进入了一处从山体里开凿出来的殿宇。 那里守卫森严,看见了走近的亚当斯三人,拦住了他们。 亚当斯取出了一块牌子,给守卫检视了片刻,便放行通过了。 殿宇很大,正中央摆着赫伦兹亚王国的某位王的雕像。 其中有很多个通道口,通向很多不同的殿宇,而他们来到一个凹槽前慢慢等候,守卫拉下了拉杆。这里不止一个升降梯,亚当斯没有坐过别的,基本上一直乘的这个升降梯。 在等升降梯的间隙,切罗斯摸着下巴细细打量着那座雕像。 “这雕像好眼熟……这不是维辛西里的那座雕像吗?”切罗斯有些惊讶,“是从那里搬过来的吗?” 关于这些亚当斯也不清楚,毕竟他是在雪龙城建成之后才来到的这里。 很快,在守卫的指引下,他们进入了升降梯。 石质平台雕刻着华美的花纹,伴随着奇异的光芒散发而出,平台缓缓上升。 没过多久,便到顶了。 亚当斯走出升降梯,向着切罗斯和罗立解释道:“这里是我之前办事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一些没有什么爵位背景的人所处的一层。” 罗立回头看向那露天的用石栏围起来的平台,从这里可以将整座雪龙城尽收眼底。 来来往往工作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亚当斯三人,他带着罗立和切罗斯径直走向另一方的楼梯。 这里的结构很复杂,硬要说的话,亚当斯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基本上这里他都转过了,不过只有一道门后面他没去过,那里是权贵们办事的地方,连接着王居住的地方。 亚当斯三人来到了那扇门,门口站着两名守卫。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队长?!”亚当斯有些惊讶。 那人点点头:“我听他们说了,就在这里等你。” “他们?”亚当斯想到了那些不愿意告知身份的家伙。 队长摆了摆手:“东西可以给我了,我带去交给王子殿下。” 亚当斯愣了愣。 但还是解下了背后的木盒,拿在手里。 正要递出去,被切罗斯拉住了手臂。 切罗斯开口道:“不如让他带进去吧,我也好跟着他去见一见王子殿下。” 队长思索了片刻:“你谁啊?” 切罗斯笑了笑:“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 “那你凭什么进去面见王子殿下?如果你想,你可以从外面的楼梯爬上去,进到众议殿,也许能见到王子殿下。” 亚当斯叹了口气,准备把木盒交出去。 看来只能这样了。 “怎么回事啊?”一道声音突然在侧下方传来。 亚当斯侧过头绕过石栏看了一眼下面的人,他倒是没见过那人。 队长惊讶了一声,说道:“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帮忙取一些细节上的的东西,你不用知道。”被称作殿下的人摆了摆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一些羊皮卷。 亚当斯顿时长大了眼……殿下?这难道是,王子殿下?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一笑置之。 第113章 殿下 “再说了,众议殿现在开着,你也未必能进去,谁送不都一样吗?”那位殿下笑着看向被亚当斯称为队长的男人,走上台阶,来到了亚当斯的旁边。 “我知道了你这一路的行程,不妨和我说说你这一路的见闻?”殿下看向亚当斯。 亚当斯突然有些受宠若惊,语无伦次道:“都是为王子殿下办事……当然了!” 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了,虽然没有理解王子殿下说的什么意思,他明明就在这,为什么还要送进去? 殿下看向那位队长:“你都安顿好了那些龙骑军家族的后人了吗?” 队长面露难色:“他们还在陆续到达,之前到的都已经安排在了雪诺山的山下训练场里面……昨天晚上来了一对兄妹,目前还在雪龙城里面。” 殿下点了点头:“找到他们,提前分发徽章,和之前一样,不用催他们去训练场。” “是。”那位队长应和一声,准备离开。 亚当斯对殿下说道:“王子殿下……与我同行的,有一位龙骑军家族的后人。” 殿下点了点头,对着队长说道:“听到了吗?别忘了。” 队长嗯了一声,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殿下笑了笑,解释道:“那家伙人不错,就是有些死板。” 他转身面向那扇大门,两个守卫低头表示尊敬,随后为他打开了大门。 门后又是阶梯。 走在楼梯上,罗立不禁问道:“那个……王子殿下,我想找个人,她应该在这里吧?” 殿下回头看了罗立一眼:“你不是这座大陆的人吧?嗯……秦人?你要找芷韵柔吧?” 罗立顿时有些激动:“对,我找她!” 殿下摸了摸下巴,招呼守卫打开了阶梯顶部的大门。 “她估计在王宫里面吧。” 亚当斯此刻的心已经躁动不安了,在他身边的可是王子殿下啊,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来到了贵族们的区域,这里一般是帮助王处理政要的大臣们办事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很大,装修十分奢华,明亮的灯火摆在不同的桌子上,正在处理事务的人明显比下面的人要少了许多。 “跟我去众议殿看看吧,我还得拿这些东西过去。”殿下对着几人说道。 他们没有说不的理由。 穿过办公区域,他们似乎深入了山体些,走上一处台阶,推开那扇大门,一处圆形的议事厅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他们出现在最高处,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下面坐满了人。 这处议事厅是阶梯状的,估计是地位越高,坐得越高。 亚当斯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突兀平台上坐着的人。 那是……赫伦兹亚王!福德曼王!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王。 殿下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亚当斯几人默默跟着,感受着周围几圈座位上的人异样的目光。 在最下方的地板上,那里摆着几排座位,也是坐满了人,前面有着一个桌子,一位大臣正在说着有关南方天气的灾害的事情。 亚当斯每走一步,心脏就剧烈跳动一下。 他,正在向着他的王走去。 那传说中伟大的王。 亚当斯只感觉双腿空虚,有些轻飘飘的。 切罗斯看向了一方敞开的大门,外面的天光从那里透射进来,估计这就是外面那修建在山体上的楼梯的尽头吧。 这短短的道路,对亚当斯来说,显得那么漫长。 殿下走到了那道身影的侧面,说道:“这是最新的粮草统计,人口查询状况,还有边境城镇一些有关情报。” 亚当斯走近,满怀内心的激动,看向那坐在不同寻常的椅子上的老人,他的侧脸满是皱纹,花白的须发诉说着冗长的故事。 他看着他缓缓开口。 “谢谢你了,查尔斯。” 殿下轻笑道:“哪里的话。” 说罢,他站定,摆出一副冷峻的姿态,看向下方正在说话的大臣。 亚当斯三人顿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能默默站在一边。 亚当斯的眼神一直盯着王座上的老人,内心万般触动。 下面的大臣突然抬起头,对着老人说道:“王意下如何?” 听到大臣略微有些激昂的语气,亚当斯这才缓过神来。 这位王只是摆了摆手:“我觉得有些欠妥,你那边负责赈灾的,是雷萨克斯男爵吧?为什么不让周围的子爵或者伯爵向那边进行援助呢?你应该清楚,从雪龙城运输过去粮食以及一些物资,会费多少时间吧?” 大臣摇摇头:“王,周围贵族的物资终归是有限的,雪龙城物资丰富,应该向地区伸以援手,以体现王的恩泽。” 福德曼王板着脸,没有一点情感波动。 站在他身旁的殿下突然开口道:“你说塞洛维思地区因狂风天气,各处织坊受损,粮仓倒塌,我有几个问题。” 大臣昂了昂头:“请说,查尔斯殿下。” “刚才也许我没听到,可能你说了,我还是问一问……你统计了受灾的人数吗?灾害损伤的范围有多大?” “受灾人数大概有两万人左右,范围大概有一半个塞洛维思地区。”大臣看着殿下说道。 查尔斯点点头,从刚才自己放在福德曼王身前的几个卷宗里取出一卷,翻开看了看,说道:“粮仓倒塌是事实,但不意味着粮食都没了。这次秋季大丰收,狂风能让那里一团乱,但我很怀疑你们是否没有一点粮食储备。” “各大种植区损伤严重,仅靠仅存的粮仓里的粮食不足以供给两万人的需求,况且他们更需要的是物资上的援助。”大臣说道。 “那你开口要的粮食,怎么比衣服药品之类的多?我还以为狂风卷走了他们十几年里储存的所有食物呢。”查尔斯瞥了一眼下面的大臣。 大臣反应很快,继续说道:“那风灾从塞洛维思地区一直移动到霍克恩顿地区,沿路都有损害,我们也要对那些人进行救助。” “那你之前怎么没说?”查尔斯问道。 大臣摇摇头:“这不是现在需要纠结的,我们现在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查尔斯殿下。” 切罗斯看着眼前可能每天都会发生的君臣对,突然有些怀念从前。 罗立有些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似乎是这位大臣想借着天灾这个借口从雪龙城敲诈一点东西出去,天高皇帝远,运送过去的物资少了些什么,也不会有人发觉。 查尔斯只是看了这位大臣片刻,没有再对这个问题多做文章,而是开口又问道:“你之前说,和你一同负责这件事情的几位是谁?” 台下有几人举起了手,他们坐在周围的同一排。 大臣对着举起手的几位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查尔斯说道:“我们几位将会把那些物资好好运送到达受灾地点,这一点请王上放心。” 查尔斯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身边的福德曼王,也就闭上了嘴。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众议殿中,特殊的鞋底踏在石砖地板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一道人声从旁边的一处通向王殿的楼梯那里传来,略显空灵。 “所以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非要舍这个近,来求这个远呢?” 一位身材高大的俊朗年轻人走下楼梯,缓缓来到通向下方的楼梯边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那位大臣。 他一袭黑色长袍,神色冷淡,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众议殿中的所有大臣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年轻人,都不禁坐直了身体,眼神目光都向他汇聚,比起之前松散自由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一脸的严肃认真。 就好像,福德曼王高坐在王位上,不会对他们加以约束,而这个年轻人一出现,让他们不自觉的正襟危坐了起来。 年轻人望着大臣笑,那笑容平淡的很。 大臣此刻背流冷汗,眼神飘忽不定,指尖紧紧抠着掌心。 不是说他这几天不在雪龙城吗?! 第114章 王子殿下 年轻人似乎并不想从下面的大臣那里得到回应,默默沿着走廊走着,走向那位老人。 众议殿此刻寂静无声,只有嗒嗒的脚步声。 独属于年轻人的脚步声。 大臣此刻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圆他的话。 本来他想的就是能够在今天的众议殿会议中快刀斩乱麻,让这件事情能快点批下来,没想到王和查尔斯居然对这件事情会有警觉,明明雪龙城里堆的东西都已经过剩了,弄点东西出去也算是减少仓储压力吧? 年轻人走到老人身边,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卷宗,旁若无人的翻开看了看。 亚当斯睁大了眼,这人是谁?为什么无视了福德曼王? 切罗斯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年轻人,一脸笑意灿烂。 “对于让萨罗斯伯爵和罗切男爵与塞洛维思地区边陲的几位爵士合作,共同赈灾,你有异议?” 年轻人看向下方的大臣。 大臣咽下一口口水:“我觉得与其让几位爵士从他们的城堡中调出存量,不如从雪龙城富余的资源里分配出去,这样既能减缓雪龙城的仓储压力,不影响到其他地区的资源存储,还能帮助地方赈灾,施展王的恩泽。” “我们从未说过雪龙城的仓储有任何压力。”年轻人眼神凌厉了起来,“莫非你看着那些个多年不曾堆满的粮仓渐渐充盈,还有些不满吗?” 大臣仿佛内心被猛然敲击了一下,终于显得有些慌乱:“殿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雪龙城不需要这么多的物资,应该分配出去支援地方。” “建议很好,但这些东西,我有他用,难不成你对几位爵士所囤积的物资数量有异议,认为他们救助不了那么多人?” 虽然那几位爵士如今并没有全部出现在这众议殿中,但还是来了一位子爵。 这位子爵直勾勾地盯着大臣,等待着他的进一步发话。 亚当斯此刻眼神不断在两位殿下之间来回瞟,这两位……都是殿下?都是王子殿下?不是说王只有一位独子吗?唯一的王子殿下啊。 坐着的老人没有说话的意思,拿起桌子上的银杯喝了一口清酒。 这位历经风霜的王只是静静看着年轻人,似乎这种事情十分稀松平常。 “行了,不必再说了。托克子爵?” 在最下方的平台上坐着的子爵立刻站起身来。 “王子殿下!” “你去召集你的领地周边的几位爵士,不论有多少,只要能够赈灾,你能叫多少的人,我就给你几个密令。” 这位爵士顿时喜出望外,低头应允一声,坐回了位置上。 “普约尔大臣,没什么别的事情要汇报的话,就别挡着后面的人。”年轻人瞥了一眼大臣,冷冷的道。 大臣没有多说,也不敢甩脸色,灰溜溜地下去了。 年轻人这才有空看向亚当斯这边,看着查尔斯殿下,问道:“这几位是?” 他皱了皱眉,看向了亚当斯背后背着的盒子。 还没等查尔斯回答,年轻人自顾自的哦了一声,明白了。 “查尔斯,你先带他们去王殿里面去吧。老师现在估计应该起来了,你别忘记带这位秦人去见见老师。” 查尔斯殿下点点头,招呼亚当斯几人跟他走向刚才年轻人过来的地方。 亚当斯不禁回头看了几眼那个年轻人,终于是有些按耐不住了,问道:“那个,殿下,你是王子殿下?” 查尔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亚当斯又看向那位年轻人,他正在回答下面新上来的大臣有关新律法推行的问题。 “那那位殿下呢?他也是王子殿下?” 查尔斯笑着点了点头。 亚当斯顿时疑惑了起来,两个王子殿下?怎么可能? 第115章 婵娟 众议殿虽然和王殿连接在一起,但要从这里进入王殿,还是需要经过不少殿宇。 在这里的人不多,在查尔斯的讲解下,亚当斯几人都明白了他们都是王家的人。 他们都姓修尔泽特亚。 这里的装修极其奢华,地上的地毯都是一些珍稀兽类的皮毛,那些木质家具都是看上去十分贵重的紫檀木。 每一处地方都燃烧着香薰,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已经明显是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了,只不过这气息太过贵重,摆在长桌上的食物极其精致,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几人在长桌边优雅地享受着。 查尔斯正准备带着他们前往一处通向山体外面的悬空长廊,从那里可以进入到王生活的地方,一个身着华贵服饰,戴着诸多挂饰的年轻男子向着他走了过来。 他叫住了查尔斯,缓缓地行了个礼,随后一脸笑意看向查尔斯身后的罗立:“查尔斯殿下,你最近不曾出过雪龙城啊,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小白脸?莫不是雪龙城内的黑商们,也能弄来秦人的奴隶了?” 查尔斯一脸冷淡,说道:“他不是奴隶。” 男子笑道:“这一脸的贫民像,无非有张小白脸罢了,怎么,难道你们的那位‘老师’好这口?对你们没什么兴趣?” “注意你的语词,克罗萨伯爵。”查尔斯丝毫不隐讳他的一脸厌恶,白了男人一眼。 罗立算是听明白了,二话没说,上前一步一拳捶在了男子的肚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亚当斯惊讶不已,他可不敢这么对王殿里面的皇亲国戚这么动手。 “贱民,你敢对我动手?!”男子捂着肚子后退几步。 这里的动静被其他的人看在眼里,但他们都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这里的人都知道,查尔斯殿下和克罗萨伯爵向来不对付。 虽然这些人都对查尔斯一直带有一些异样的眼光,敢说出来的,除了克罗萨,没几个人。 罗立冷冷的道:“不要对我的公主出言不逊。” “贱民!来到雪龙城,哪还有你们的什么公主?!你们这些下等货,给你们进入这里的恩赐,你居然还敢无礼?!”克罗萨伯爵忍痛站直了身体,走到罗立面前,鼻尖指着罗立的眼睛。 他比罗立要高一点。 查尔斯单手叉腰,手指在腰间不停地轻点着,他没有管罗立的贸然出手,尽管这确实不符合这里的礼数。 罗立十分不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克罗萨。 “如果你再像这样不长记性,在我的面前对芷韵柔指指点点,我不介意再把你揍趴一顿。”查尔斯瞥了克罗萨一眼。 克罗萨没有半点挪步的意思,只不过抬起头看向查尔斯,冷笑道:“你连你自己的人的脏手脏脚都管不好,就凭刚才那一拳,就够你去监牢里面喝一壶了,相信王殿守卫很愿意看到查尔斯殿下贸然带着一群外人进入王殿,还对王血出手这件事。” 查尔斯听到这里,也笑了一声:“相信希隆哥也很愿意听到,自己的大侄子又一次对芷韵柔冒出一些污秽粗鄙的语言。” 克罗萨这次走到了查尔斯的面前,他的身高与查尔斯相仿:“你别总拿希隆来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这几天应该还在白森林,赶不回来的。你要是有种,就跟我上演武场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查尔斯不屑的撇了撇嘴:“还记得你上次是怎么丢人的吗?还叫来那么多人围观。再说了,你的消息未免也太过闭塞了,谁跟你说王子殿下没回来?你刚才不在这里吗?他应该从你脸上走过去的。” 听到这里,克罗萨身形顿了顿。 希隆回来了?还从这里经过?他怎么不知道? 显然查尔斯的话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克罗萨带着疑惑的眼光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朝着克罗萨缓缓点头。 克罗萨突然感觉后腿有些乏力,晃了晃身子。 “等着!” 克罗萨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查尔斯,回头就走向了某条长廊里面,那条长廊尽头是个升降机,直通下面的宫殿,可以进入到下面的贵族居住区。 查尔斯轻蔑一笑,没有多管,只是对罗立说道:“虽然我也看不惯他,但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下次要动手,不要挑在王殿里面。” 罗立点点头,开口道:“我能和他打一场吗?他不是说要找殿下的麻烦吗?” 查尔斯摸了摸下巴:“应该是不会了,他很怂,不过如果让这些人往外放出消息,估计会应战。” 他看向在周围看戏的贵族,现在他们都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忙着享受生活。 “走吧,这边,小心别掉下去。”查尔斯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处悬空的走廊,两侧用石栏围着,尽头是旋转的长梯。 王殿连接着上面凸出来的山体部分,从下往上看,就像是悬空的一样,其实是吊着的,再加上连接上山腰的部分,稳固的很,建造这里的工匠技术绝对是巧夺天工。 亚当斯走到石栏边,向下看去,整座雪龙城尽收眼底。 亚当斯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么深处,开始不断地感叹。 “我们要进去王殿里面吗?这不太好吧。”亚当斯看着那旋转的阶梯,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好像那是无法登上的天堑。 查尔斯回头笑了笑:“想进去就去呗,不然你也可以在这里等着。” “我是来送这个东西的,王子殿下,我应该不能进去吧?” “放在希隆的寝宫里就行了。”查尔斯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切罗斯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就当是沾了罗立的光,去看看吧。” 亚当斯缓缓点了点头,他内心的欲望驱动着他向楼上走去。 上面,是真真正正的王居住的地方。 与金碧辉煌不同,虽然有着很多奢侈的物件,但不至于连墙体地面上都是那些无比贵重的东西,不过都是些贵族们都觉得高不可攀的稀有材料而已。 王殿很大,查尔斯带着他们经过了不少殿宇,才来到了一座大门前。 在王殿里做着侍仆工作的,都是容颜不输艾云莎的绝美女人,她们安安静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对着路过的查尔斯问好。 查尔斯也乐得和她们打招呼,逗逗她们。 亚当斯越发疑惑了两位王子殿下的身份。 到底谁才是王子殿下? 查尔斯推开了那扇门,房间里并不是很明亮,因为那金缕绸缎制的窗帘拢着,阳光透不进来。 低矮的桌子上燃着烛火,一位女子坐在地毯的坐垫上,翻弄着桌子上的一本书。 两缕青丝自她的额侧垂下,在烛火明灭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动人。 她一手撑在脸上,眼神熠熠生辉。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清扬婉兮,如春风拂过。 “哦,查尔斯?有什么事吗?”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望着查尔斯笑。 查尔斯并没有说话,只是让在了一边。 罗立上前两步,看到了那几年不曾见过的人。 他上前跪倒在地,将头埋得很低。 “公主……罗立无能。” 这句话,这种语言,亚当斯、查尔斯、切罗斯都听不懂。 女子坐在坐垫上,眼神恍惚了片刻。 她支撑着站起身来,一身宽松的赫伦兹亚贵族衣饰,每走两步露出宛如如意的双腿,给人若隐若现的美感。 她走到罗立面前。 罗立的头埋得更低了。 “罗将军?”女子惊讶了一声。 这熟悉的家乡的语言令罗立的心中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罗立嗯了一声。 查尔斯双手环抱,思量着现在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带着亚当斯何切罗斯两人去到大殿里等待。 这座房间里,只留下了罗立和女子两人,以及旁边的一位女侍。 亚当斯和切罗斯跟随着查尔斯来到了大殿中,查尔斯径直走入旁边的一处露台,亚当斯两人也跟了过去。 露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查尔斯带着他们坐了下来。 他开口道:“一般众议殿不怎么会开,如果开会了,基本上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慢慢等吧。” 虽然亚当斯此前从未进入过众议殿,但多少还是有所耳闻。 他点了点头。 切罗斯坐在椅子上,如同一个安详的老人,静静欣赏着远处的风景。 这一路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切罗斯突然说道:“雪龙城真大啊。” 查尔斯笑着点了点头,对着露台边上的女侍勾了勾手指,让她准备点饮品吃食过来。 切罗斯看向查尔斯:“我记得以前的雪龙城不过是个军事重镇而已,远没有这么大,难不成迁都的这几年间,就经历了如此大规模的扩建?” 查尔斯手指在下巴上搓着,呵呵笑道:“迁都这事希隆哥规划了很久了,自他规划之前,就有意无意推动了雪龙城的发展,几年后才开始迁都的。” 切罗斯点点头,感叹道:“真是宛如神人啊,几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亚当斯左看右看,一时有些疑惑。 查尔斯轻笑一声,露出一颗虎牙。 “你的消息也很闭塞,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他看着亚当斯。 亚当斯更疑惑了。 切罗斯笑着叹了口气:“大概是王殿里面的人人尽皆知吧?” 查尔斯又搓了搓下巴:“这倒是,忙得很,没怎么和群众打好关系。” 亚当斯疑惑的看着查尔斯。 切罗斯摇摇头,对着亚当斯解释道:“这位是尼尔森王国的大王子,查尔斯·里伯奈特·德昂亚兹。” 亚当斯睁大了眼,看着查尔斯。 尼尔森王国的大王子?为什么会在赫伦兹亚王国?还参与了赫伦兹亚王国的政务? 查尔斯饶有兴趣的看着切罗斯:“那些老家伙们知道你会来,现在估计在魔法室里商量着怎么弄你。” “魔法室在哪?我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切罗斯乐呵呵笑道。 查尔斯昂了昂下巴,示意切罗斯看向露台的入口。 几个身着白袍的老人向着这边缓缓走来。 切罗斯笑骂一声:“这几个老不死的。” 他也起身,向着那几个人走去。 亚当斯坐在椅子上,看着正打量自己的查尔斯,有些局促不安。 他开口问道:“查尔斯殿下,那刚才的那位,就是王子殿下了吧?” 查尔斯皱了皱眉:“你该不会连希隆的名字都没听过吧?好歹是王子啊。” 亚当斯顿了顿,这个名字好像以前确实听过,在不久前似乎也听过。 似乎是在一个女人那里听到的。 他的内心激荡起了万般波涛。 第116章 公主的决定 “罗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子的眼中满是惊讶。 要知道,赫伦兹亚王国可是位于这座大陆的西北方,而沿海岸都在东边,要到这里来,可是要花费不少功夫的。 她当初能来到这里,也算是走了大运了。 罗立低下的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缓缓闭上了双眼。 “……说来话长。” 女子扶住罗立的肩膀,让他站起身来,将他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对着女仆说道:“去准备一点茶水。” 女仆低头应允,走出门去。 女子又看向罗立:“慢慢说。” 罗立点点头,娓娓道来。 在那遥远的海外,那座姓秦的王国里。 彼时,在一场重要的战役里,罗立引领的三万军队在那座山峰上本该一举拿下新王的五万人马。 罗立想不到他该怎么输。 粮草的充足,士气的高涨,厉兵秣马数月,就等着这一场战役。 他组织修筑了不少防御工事,那座山峰几乎可以说是对于罗立最完美的战场。 天时地利人和,他几乎都占。 他仍然记得当初他与其他几位将领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看着对方黑压压的一片军队。 三万对五万。 优势依然在我。 但其中一位将领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新王的军队发起进攻的时候临时倒戈,领兵占据了他们的后方,切断了罗立等人的粮草供应,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 照理来说,那个夏季,在那座山峰上,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风和雨才对。 但某位方士阵前做法,还真让他斥去了艳阳,呼来了风雨。 天时人和,瞬去。 罗立与其余几位将领苦守山峰,粮草的匮乏让士气逐渐衰落,在外攻内乱的情况下,这场本该拿下的战役,大势已去。 其中两位将领被斩首,头颅挂在帝都的城墙外。 罗立与剩下几位将领被生擒,吊在城外两天两夜。 最后罗立莫名其妙的被放了下来,戴上枷锁,被送出了海外。 在罗立软磨硬泡送他出海的那人之后,他大致得知了那些家伙的计划。 仁厚温柔的公主,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旧部被屠杀的。 新王只要她回去,将这正统的位置传给他,然后她死在他的面前,就行了。 罗立还大致讲述了一下这一路上遇到的人。 女子点点头,喝了一口女仆送来的薄荷茶。 罗立双拳放在膝盖上,眼眶缩了缩。 “公主……这是一个骗局,我们的人依旧还在为了公主在战斗,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看我现在落到这般境地……公主一定不要放弃。” 女子默默喝茶,下巴轻轻昂起又落。 “那边的战斗,远比我当初想的艰难。” 罗立欲言又止,还是闭上了嘴。 “看来他真的要把我们斩尽杀绝啊。”女子凄然一笑。 罗立抬头看了女子一眼,没有说话。 女子缄默片刻,又看着罗立,问道:“这一路来,也是不容易吧?” 罗立果断地摇摇头:“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况且还遇到了几人带我来到这里,还能见到公主,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两人此刻又陷入了沉默,周围安静的很。 女仆站在旁边低着头。 “公主……近来可好?”罗立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女子一脸豁然:“我很好啊,这里什么都有,毕竟是王殿嘛……这里的人都很尊敬我,特别是两位王子,他们都很有个性,对我都很不错。” 罗立看着女子,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也只能留在心里揣测,他可不希望公主过的暗无天日的生活。 女子起身,又回到了刚才她坐着的桌子前。 她将刚才翻阅的卷宗放在一旁,从一个盒子里又拿出了另一堆摊开在桌子上。 “罗将军,过来看看。” 罗立起身,走过去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几张图,睁大了眼睛。 他颤抖着嘴唇,说道:“这是……我们的舆图?” 女子点了点头。 几幅几乎相同的舆图上,可不正是罗立与其他几位将领曾经亲自规划作战路线的标注吗? 罗立惊讶的看着女子。 “这里的王子殿下很厉害,非常厉害。这些东西,就是他给我弄来的。”女子对着罗立点点头。 罗立面露苦涩。 虽然他对公主一直在关注他们那边的情况感到欣慰,但这也说明了,公主一直在为回去做准备……回到那已经不属于她的王国去。 “罗将军,这几场战役,打得漂亮,以少胜多,还让你积累起了经验。”女子称赞道。 罗立嗯了一声,点点头,面色很难看。 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张图,那上面标注了几座城镇。 那是公主的追随者们所在的秘密集镇。 罗立抿了抿嘴唇,虽然知道他的劝告可能并没有什么用,但他一定要说。 “公主……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回去,我们的人还在发展,说不定再等个几年,我们就能在正面战场上与新王的军队交战了,公主那个时候回去,也不迟。” 女子抬头看向罗立,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气。 “连你们几位将领都成这样了,那那些士兵呢?那那些普通人呢?我如果不回去,难道看着下面的士兵白白送死吗?让我的臣民蒙受他们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吗?” 罗立意识到公主有些生气了,后退半步:“那边还有着裴太尉啊,公主。如果不是裴太尉的幕后支持,我们也不可能支撑这么长的时间。公主,你要相信裴太尉,他一定可以稳定局势的。” 女子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她自顾自说道:“我回去之后,你就留在这里吧,罗将军。” 罗立的心脏宛如雷击一般轰隆一响。 他跪倒在地。 “公主,可是对罗立有何不满?罗立只想着公主能够好好的活下去,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如若公主回到了王朝,那跟罗立将公主拱手送入了陷阱有何区别?最起码,最起码让罗立继续追随公主,我还能为公主继续征战。” 罗立的头埋得很低,他想不通,为什么公主会突然让他留在这里,难不成公主觉得他办事不力,不用他了? 女子摇摇头,自顾自说道:“以前是我太过理想化了,那时的我确实做不了什么,但现在不一样,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战争是无法逃避的,那是我的战争,本该只在那座王宫里,不该蔓延到整个国土,我得回去,不能让我的子民继续蒙受那些战火。” “我还能为公主战斗。”罗立重复了一遍。 第117章 罗立的妥协 罗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并没有收回他的态度,他十分坚决,将头埋得更低了。 “罗将军,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正因为你非同寻常的作战天赋,我才希望你留在这里,能够得到更大的发挥,你的人生不应该仅仅是与大炎绑定,你能走得更远。”女子轻声说道。 罗立低沉着嗓子:“罗立不懂。” 女子眉头轻轻皱在一起,随后很快松开,说道:“这么说吧,我在这里受到王子殿下的照顾,欠下了许多人情,如果我这么一走了之,说不定以后都没有机会报答了,如果罗将军能够留在这里,帮助王子殿下取得一些建树,也算是帮我还了人情。” 罗立抬起头,看向女子:“公主,那边的情况是如此的凶险,罗立是万不敢一人留在此处,放任公主回去,置身危险之中。” 女子这次是真的皱起了眉头,显得十为不满。 她开口道:“罗将军,你以为我在这里,是在养尊处优,还是受尽凌辱?我如果没有半点长进,没有半点准备,会这样贸然回去吗?” “罗立不敢。”罗立低下了头,说道。 女子叹了口气:“好歹我在这里,也是经历过几场战斗的,虽然性质可能不一样,但还是积累了不少经验,放心吧。” 罗立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打仗不是那么简单的,并不是有所经历,就能够带来胜利的。” “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空谈,但我并不是,罗立。我从小在那座王宫里学的,不仅仅只有礼法。” 罗立抿着嘴唇,双拳紧握。 “我并非一时兴起,罗将军,你完全不用归咎到你的原因之上,我早就在计划回到大炎了,只不过一直在挑一个时间罢了,这里的王子会给我足够多的协助,你完全不用担心。”女子说道。 罗立沉默不语。 女子继续开口道:“你完全不用担心在这里的问题,以你的聪明才智,估计很快就能和我一样学会这里的语言,我会跟王子殿下说明情况,你留在这里,他不会亏待你的。” 罗立苦涩道:“公主,赫伦兹亚王国的语言我已经学会了。” 女子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罗将军。” 她从桌子里抽出了一卷很大的羊皮卷,在桌子上摊开,居然是这一整片大陆的地图。 “过来看。” 女子对着罗立说道。 罗立这才起身,来到桌子前面,看了看那一整张地图。 “你看,这么大一块大陆,只有东南这一小点部分,是有王国延续的地方。” 女子为罗立指着地图,说道。 以坎贝纳河为分界,北方七国,南方三国。 而这一整块地方,却在这一整块地图上,只占东南方的小小一角。 “是不是很惊讶?这块大陆居然如此之大。这个苏尔维尔王国的地界,几乎就是我们所在的那片陆地的全部,而在我们那里,居然有十七个国家。”女子指了指那块明亮的有着明显王国划分区域的地方,中间的苏尔维尔王国。 罗立点了点头。 “这条河,他们叫它坎贝纳河,它分界南北,而它流经这片已知区域的地方,也只能算得上下游部分,其他的区域基本上算得上未知。” 整块地图上,甚至没有勾勒出这一整块大陆的形状,绘制这份地图的制图师,也只是推测出了这片大陆大致的面积大小。 能够细画出来的部分实在是太少了。 “这么大的未知区域,只有赫伦兹亚王国在探索,人们叫它西部荒原。我在古籍里查到过,时隔很长一段时间,西部荒原会爆发所谓的‘兽潮’,各种奇特的生物会集体向东部进攻,赫伦兹亚王国,是第一也是唯一一道防线。” 女子看向罗立。 罗立凝视着那张地图。 “王子殿下曾经领兵外出历练,在那片未知里,除了兽潮之中奇特的物种,他还遇到过别的未知的军队,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罗立懂了女子的意思。 赫伦兹亚王国对这么大一块的未知区域有所探索,就意味着赫伦兹亚有军队深入那里。 她想让罗立加入其中,去探索未知。 那里有更大的战争的可能性。 “可是我怎么能放下我的家乡?”罗立看着女子,凄然道。 女子突然一脸正色,面向罗立。 “武官罗立,我现在以大炎公主秦韵柔之名,在此刻免除你的所有职务,停止你的所有任务。” 罗立愣住了。 “对你罗氏家族仅剩的成员,我将好好关照他们,现在我勒令你,在未有成就以前,不得回国。” 女子十分严肃,嗓音异常清冷。 罗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普通人,也许你有着一腔爱国热血,但那都与你无关了,那是我的事,我是必须去面对的,而你不用,哪怕大炎改姓了,与你有什么关系?想必你早已为你的家族的那场大火报仇雪恨,你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我离开时,不用来送我。”女子移开了视线,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她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罗立,不满道:“还不接旨?” 罗立僵硬的跪下,低头沉吟:“谢……公主恩赐。” “出去吧。” 罗立点点头,转身跟着女仆一起出去了。 只剩下女子一个人的房间里,她瘫坐在椅子上。 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但这也是为了他好啊。 那地方太小了,小到她都有信心去解决那些冲突。 这几年在这里,不是白过的。 第118章 分别 罗立从寝宫里出来之后,被女仆带到了露台上。 切罗斯正在和几位老人畅谈着些什么,站在露台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亚当斯和查尔斯坐在椅子上吃着茶点。 切罗斯在罗立进去之后,与老朋友们寒暄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封信。 虽然本来也没有必要交给她,但是之后让她看看也无妨。 切罗斯将信交给了查尔斯,让他之后再给公主。 查尔斯并不好奇这封信,只是收了下来,继续吃着茶点。 亚当斯回头看到罗立过来了,对着查尔斯说道:“既然他出来了,我们也不用留在这里了吧?这个东西,就交给殿下了。” 亚当斯取下背后的木盒,放在了桌子上面。 查尔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切罗斯把那几个老家伙打发走了,在罗立过来之前,坐到了亚当斯的身边。 “不留在这里等等看王子殿下?说不定你会见到他。”切罗斯笑道。 亚当斯抿了抿嘴唇,他怎么不想?但这地方,是他这种人能长待的? 这可是王殿啊,而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一石头砸下去,能在雪龙城砸死一大片的那种官。 罗立走了过来,坐到了切罗斯的旁边。 切罗斯又笑着看向罗立:“怎么样?” 罗立眼神有些恍惚,说道:“公主说,免除我的一切事务,让我留在这里。”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拍了拍罗立的肩膀:“年轻人,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的,换个角度思考,留在了这里,你说不定更能够大展身手。” 罗立看向切罗斯:“公主也是这么说的。” 切罗斯不再多说,又拍了拍罗立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 查尔斯摸了摸下巴,看向了罗立:“那这几天你就留在王殿吧,后面就看她怎么安排了。” 罗立点点头。 “我也会留在这里,亚当斯,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说不定,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切罗斯看着亚当斯。 亚当斯点点头,切罗斯和罗立能留在这里他并不奇怪。 他开口道:“那我就走了,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见面吧。” 亚当斯愣在原地片刻,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对着查尔斯小声说了几句话。 查尔斯点了点头,就招呼一名女侍,将亚当斯送出去。 王殿有着直接连接着外面的楼梯或者升降梯,不过严加守卫,一般人是无法进出的。 进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只有亚当斯一个。 亚当斯走出了那有着升降梯的隐秘殿宇,来到了下面那座广场的旁边。 他抬头看向那高耸的城堡,承载着王殿的宏伟建筑。 他的心里涌荡着百般滋味。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王殿,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以后一定要堂堂正正的,名正言顺的走进王殿。 回到了他的房子,屋里的壁炉已经燃烧了起来,勒瑞斯正和艾云莎一起烤火取暖。 亚当斯也坐到了地毯上,面向壁炉。 勒瑞斯对亚当斯说道:“你离开的时候,有人找到过我,让我随时可以去雪诺山集合。” “龙骑军的事是吗?” 勒瑞斯点了点头。 他问道:“罗立和切罗斯呢?他们还没回来?” 亚当斯点头又摇头:“他们留在王殿了,应该是不会再过来了。” 勒瑞斯惊讶片刻,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明天就走。”勒瑞斯对着亚当斯和艾云莎说道。 艾云莎嗯了一声,默默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中午想吃点什么?不知道家里的东西还有些什么,我找的家仆在我出门时放他们回家了,现在一时半会还找不回来。”亚当斯看着两人。 “一起去逛逛这里吧。”艾云莎提议道。 “雪龙城很大的,那干脆去外面吃吧。”亚当斯说道。 第119章 传闻 天色渐晚,在赫伦兹亚的天空上,繁星悄然闪烁,满月渐渐爬起。 城里的灯火代替了白日的阳光,让这座巨城的生命蓬勃到了夜晚。 切罗斯几人坐到了大殿之内,在柔软的兽绒沙发上,三人在聊着一些寻常的事情。 切罗斯丝毫不避讳他曾经无所不知这件事,罗立心知肚明,而查尔斯似乎对切罗斯有所了解,对他展现出来的有关赫伦兹亚发生的事情的熟悉程度并不感到惊讶。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查尔斯问切罗斯。 “教教希隆殿下怎么用魔法,再去几个地方,就走。”切罗斯回答道。 查尔斯没有打开亚当斯交给他的那个木盒,他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所以你在这把剑枪上面,施加了什么魔法?以你的能力,想必不会比精灵的祝福差吧?” 切罗斯呵呵一笑,摸着下巴:“那肯定是比精灵的魔法更加实用的一点。” “我更好奇的是,希隆是为什么要制造这柄剑枪。以前,我能看到这世间发生的一切,但我读不透人心里所想。”切罗斯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躺在兽绒里,看向头顶的浮雕,沉声道:“也不怕告诉你,或许你也猜的出来……希隆哥计划着深入西部荒原,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远征。” 切罗斯点点头,这他多少还是能猜出来的。 不过他更想问的是…… “希隆,王子殿下,他已经准备好直面那几个家伙了吗?” 查尔斯瞥了一眼切罗斯:“你应该知道,十五年前的那场西部狂潮,对经过天之城战役之后久居安乐的赫伦兹亚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我是在那之后才来到的赫伦兹亚,是来祝贺希隆哥三岁生日的,那估计是那段时间唯一的赫伦兹亚的值得庆祝的事情。” “我在那个时候,父王就准许我留在维辛西了,我很少回去。” 切罗斯点点头,默默听着。 “我听说了,在正面迎接西部狂潮的那座山顶的西北城楼。史无前例的巨龙趴伏在那座城头上,它的双脚站在山渊之下,而头部却能抬在城楼上,它并非普通的巨龙。” “希隆哥当时就在那座城楼上,据说那些老家伙们说,当时还仅仅只有两岁的他,就敢直面那样的存在的双眼。” “人们都说,希隆哥是天选之子,是命定成为赫伦兹亚之主的人。” 切罗斯轻笑着:“那些老兵们自那之后,似乎都对福德曼王有了意见。” 查尔斯点点头:“可以理解,毕竟那场战斗,根本没发挥出赫伦兹亚王国的全部实力,活跃在战场上的,只有普通的军队以及白袍法卫。在那龙骨山脉,赫伦兹亚人收获了一场堪比天之城战役的惨败。”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福德曼王不想重组龙骑军吗?” 查尔斯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我来的时候,龙骨山脉战役都结束了,我只能听到一些传闻。六十多年前,在福德曼王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内乱之后,励精图治,恢复了赫伦兹亚的精气神,和现在一样,哪怕是在十五年前,在那龙骨山脉战役之前,人们居有所,食有粮,安居乐业。” “直到战争真的来临,那些狂兽势如破竹。人们才想起赫伦兹亚的军备力量并没完全的恢复。但是,白袍法卫的数量只增不减。这说明,王并没有忘记做好军备的工作,但只是冷落了赫伦兹亚最强大的军队,龙骑军。” 查尔斯继续说道:“希隆哥不让我多问这件事,他估计知道。要我猜的话,估计是和那十三年的内乱有关系。” 第120章 夜色 “内乱吗?”切罗斯低头沉思。 “你可以去问问希隆哥,说不定他知道。”查尔斯对着切罗斯笑道。 切罗斯点点头:“之后再说吧。” 女侍们走了过来,为他们端上了一些晚餐后的茶点。 王殿里面的晚餐奢华至极,当时切罗斯和罗立并没有选择和查尔斯一起与那些贵族们用餐,查尔斯就让女侍给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赫伦兹亚王国的饮食,永远是几大王国里最好的。” 切罗斯端起薄荷茶轻抿一口。 “这茶可不能多喝,一天喝三四杯就差不多了。”查尔斯提醒道。 切罗斯轻笑一声:“这我还是知道的,慢慢享受嘛。” 罗立看向里面的一处大门,问道:“平时,公主她都不怎么吃饭吗?” 说起来,直到现在,罗立都还没看见公主出过那扇门。 “要是她忙着做什么事情,确实是会废寝忘食,希隆哥也这样。”查尔斯点点头。 “公主在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罗立又问。 查尔斯捻起一块小蔬菜卷,送入嘴中,细嚼慢咽之后,才开口道:“本来以前希隆哥那次游历各大王国,将她带了回来,是让她来做王子殿下的老师的。后来,连王在一些事情上,也会听取一下她的意见。” 罗立皱了皱眉:“类似于国师吗?” 查尔斯并不懂罗立说的是什么意思,静静地看着他。 “公主……也会参与你们这边的政务吗?” 查尔斯点头又摇头:“说到底,其实她没有真正参与过赫伦兹亚王国的政事。” 他继续开口道:“希隆哥和王会在很多事上问问她的意见,但不会让她过于深入讨论那些事情。当然,她也教给了我们不少东西。” 罗立看向查尔斯,含糊不清地问道:“王子殿下……和公主是什么关系?” 查尔斯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我把她当做老师吧,她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比如你们那里的语言,虽然学的不如希隆哥那么快罢了。” 看见罗立还看着自己,查尔斯笑了笑:“希隆哥也把她当做老师,不过硬要说来,他们其实是主仆的关系。” 罗立睁大了眼睛:“主仆关系?你是说……公主是你口中的那个希隆的仆人?” 查尔斯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毕竟当初希隆哥把她从外面带回来,是从一个奴隶市场的老板那里买过来的。” “奴隶?!”罗立坐不住了,他十分惊讶。 “她和我们说过一些她的事情,总之就是,她离开了你们的王国之后,来到这片大陆的加提斯王国,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她被一个贩卖奴隶的团伙盯上了,然后落到了他们的手里。当时我和希隆哥正巧游历到了加提斯王国,之后就把她买回来了。” 查尔斯漫不经心地说道。 罗立身体前倾,追问道:“公主当时怎么样?” 查尔斯摆了摆手:“放心,加提斯王国里的家族做的都是信誉生意,哪怕是做的见不得人的生意的家族,也是讲信誉的,他们不会动奴隶,顶多烙上家族的印记,以证明是他们家卖出的奴隶。”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公主身边的侍卫呢,那些人呢?” 查尔斯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我和希隆哥也就是恰巧经过那个奴隶市场,那个家族很会包装奴隶,让他们扮演不同的身份,而你的那位公主嘛,算是本色出演吧,穿着露背的礼裙,弹奏音乐。” 罗立张大了嘴:“露背?这……” “因为他们家族的印记烙在了奴隶的后背,自然要展示出来,所有的女奴隶,要么赤裸着上身,要么穿着那样的衣服,不过,或许是身份高贵一点的奴隶有衣服穿吧。” 罗立两只拳头放在膝盖上,用力地攥着。 他还不曾想到公主来到这里之后,还经历了这些,那些公主寄回的信中,似乎从一开始就好像是在赫伦兹亚写的。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没问过,估计她只和希隆哥说过。”查尔斯摇摇头。 罗立点头,看向了一边突然打开的大门。 那里,两道身影缓缓走出,后面跟着几位女侍。 “哦,他们回来了。”查尔斯听到动静,站起身来,看向走来的两人。 罗立和切罗斯见状,也都站起身来,面向那两人。 身材高大,但看上去十分虚弱的老人微微咳嗽了两声。 查尔斯上前,看向后面的年轻人,问道:“这次众议会怎么样?希隆哥?” 正是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殿下的希隆耸了耸肩:“大多是对律法的疑问,有些地方推行的不太顺利,下面坐着的子爵男爵都是被那里的公爵赶过来的,那些老家伙可不想跑这么远。” 老人有些疑惑的看着罗立两人,问道:“查尔斯,这两位是?” 查尔斯回答道:“是希隆哥的客人。” 切罗斯顿时低下头,一只手抚在心脏处,身体微微前倾:“荣幸之至,尊敬的赫伦兹亚王国的王。” 罗立有样学样,也做出了切罗斯的动作。 老人打量着罗立的面容,问道:“这是和芷韵柔来自一个王国的人吗?” 罗立和查尔斯同时点了点头。 这位面容已经衰老的赫伦兹亚之主又摸着下巴打量着切罗斯的面容,不算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惊讶:“居然是你。” 切罗斯再次躬身。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又一次见到你了。”老人对着切罗斯轻笑。 切罗斯点点头。 “你还是这么老,一点也没变啊。” “王也已经从一位少年,变成了如今的福德曼王了。”切罗斯回应道。 希隆看了看罗立,又看了看查尔斯:“应该见过老师了吧?” 查尔斯嗯了一声。 老人沉默片刻后,看了看外面,又开口道:“天色不早了,虽然很想和你聊聊,但是时候歇息了。” 切罗斯点头道:“注意身体。” 老人跟希隆说了几句话后,就走向了这处正殿的一道通向别处的长廊。 几位女侍紧随其后。 希隆来到了刚刚查尔斯三人坐着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查尔斯几人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切罗斯看向希隆:“王的身体,不容乐观啊。” 希隆点了点头:“找不到办法救治,还不如让他安享晚年。” “七八十岁,对王族的赫伦兹亚人来说,也算不上晚年吧。每一位赫伦兹亚王,几乎都有着一两百年的在位时间。”切罗斯叹了口气。 希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普通人甚至难以活到七十岁,还有什么渴求的呢?难道活得长,就一定好吗?” “那么多人渴求寿命,甚至不惜换血来试图延长自己的寿命,王子殿下倒是看得开。” 希隆看向切罗斯:“你这种拥有禁忌的魔法师,不应该更看得开寿命这种东西吗?”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王子殿下说笑了。” 希隆闭上双眼,轻抿一口薄荷茶:“并没有。” 切罗斯笑而不语。 他是真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啊。 “希隆哥,白森林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你赶回来参加众议会,不要紧吗?”查尔斯问道。 希隆叹了口气:“这次初秋,相比以前,白森林里的白霜尤其多,在那里呆了几天,没见到她。” 查尔斯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希隆继续说道:“我让泰姆留在那里了,看能不能找到她。” 他看向切罗斯:“无意冒犯,但现在的你,还能找得到她吗?也许你能帮上我。” 切罗斯一听就明白了。 白森林。 白霜。 只能是当时跟在女王身边学习冰魔法的那个女人了。 切罗斯摇摇头:“很抱歉,王子殿下,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你找到她了,我倒是想见见她。” 希隆笑了笑:“我在拜托你,你还请求我?“ “我自然是相信王子殿下的手段的。” 希隆轻哼一声。 查尔斯突然开口道:“对了,希隆哥,刚才有个人让我给你带些话。” “谁?” “那个送木盒来的人。” 希隆哦了一声,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木盒,他并没有急不可耐的把它打开。 “什么话?” 查尔斯想了想,说道:“一个叫米诺的人说,塞伯尔特家族仅剩的人脉,以后就仰仗王子殿下了。” 希隆愣了片刻,随后喝了一口薄荷茶。 “这个米诺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希隆瞥了查尔斯一眼:“那会,我在雪梦山。” 查尔斯一拍脑袋:“怪不得。” 雪梦山位于边境,属于曾经塞伯尔特家族的领地。年幼的希隆曾经在那里山顶的殿宇里训练三年。 查尔斯那会经常回尼尔森王国,只去探望过几次希隆。 “不过这个塞伯尔特家族我有印象,王之前不是下令驱逐这个家族了吗?” 希隆点点头:“差不多吧。” 查尔斯惊讶的看着希隆:“不会吧?这你也留了后手?” 希隆没有说话。 切罗斯呵呵笑道:“我们的王子殿下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被全知的星辉魔法师夸奖,我只能说一句,过誉了。” 切罗斯摆了摆手:“哪里的话。” 第121章 去向 切罗斯摸了摸下巴,看向希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一个人说一下情。” 希隆透过杯中腾出的热气,对上了切罗斯的视线。 “那个亚当斯,是吧?你想让他进入龙骑军的选拔?” “龙骑军也好,白袍法卫也罢,给他一个机会,未尝不可。” “你应该知道,这是由血脉定夺的,不是我。” 希隆放下茶杯,躺在沙发上。 切罗斯笑了笑:“血脉……说白了无非是能力嘛。难道没有天生的赫伦兹亚血脉带来的东西,他就什么都做不到吗?最后来讲,也无非是能力两个字。”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也许白袍法卫,是讲求血脉这个东西的。没有高纯度的赫伦兹亚血脉,是施展不出独属于高地人的冰魔法的,但至少龙骑军,他可以试一试。” 希隆看了切罗斯一眼。 切罗斯又说道:“虽然高地人突出的强壮的身体状况依然是血脉带来的,但亚当斯他应该能克服那些差距。” “你就这么看好他?”希隆问道。 切罗斯摇了摇头:“不,不算看好,只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他可以。” “既然你切罗斯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说不。我会让他参与龙骑军的特训,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一切状况,我都不会干涉。” 希隆点点头。 “那就足够了,他缺个机会。能在诸王之祭的骑士赛场上取得第一的,哪怕是不被人看好的第二赛场,也是有点含金量的。”切罗斯说道。 希隆没有回应。 查尔斯皱了皱眉,开口道:“这个亚当斯,和龙骑军的后代们在一起训练,真的好吗?” 切罗斯摇摇头:“他是不会被所谓的‘差距‘轻松打败的人,如果会,那证明我看走眼了。那样信仰……坚定的人,应该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达成梦想的机会的。” 希隆轻笑一声:“你还真敢说。” 切罗斯并不打算对这位年轻的王子殿下有任何的保留,开口道:“就我之前观察的结果来看,他的信仰确实有所动摇,不过那来自于本身的事实。赫伦兹亚人眼中的王,并不是完美的,就这一点来说,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希隆的眼神难得的有些严肃起来,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很多思量。 “是人,就不会有完美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通往露台的那一处长廊,看向外面的夜景。 他回头道:“这根植在赫伦兹亚人的脑海里数千年的思想,动摇过很多次,但不曾崩塌过。” “王完美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罗立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的眼中,看向希隆的眼神变了一些。 罗立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简简单单的贵族子弟。 他们之间离得并不远。 “王如果完美,就不会需要询问他人的意见来做出决策。” 希隆抬头看向夜空里的繁星。 雪龙城的选址是有讲究的,不远处的山峰上甚至有观星台。 这里有着最美丽的夜空。 “王如果完美,就不会容忍自己的子民饱受未知的恐惧,还有随时可能会来的战争的威胁。” “王如果完美,就不会身负顽疾,在现在的年岁老态龙钟。” 希隆低下头,默然不语。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并没有打扰希隆此刻的思绪。 切罗斯摸着胡子,眼眶微缩,看着年轻人挺拔的背影。 罗立听着年轻人的话,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王国,王被认为上帝之子。 可王怎么会是上帝的儿子呢?还不是人生养下来的? 人们尊他,敬他,呼他天子。 似乎没人接受王也是个普通人这个事实。 大门突然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年轻的女子从门后走出,来到了大殿。 罗立猛然抬头,看向她,但又忽的低下头。 希隆转过身来,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回来了?”女人遥遥的对希隆说道。 希隆点点头。 “你整理的历法我看过了,基本都对的上,我没什么要修改的。”女子说道。 “好。” 女子走到阶梯前方,扶在栏杆上。 “罗立,见过了吧?这位是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殿下,今后你就听从他的安排。” 罗立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 希隆看向罗立,又看向女子。 他走回了沙发处,坐了下来。 希隆对着罗立说道:“我询问你的意见。” 罗立现在有些难以抉择。 一方是自己的王国,另一方是全然未知的土地。 怎么他都该选择前者吧? 女子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船只,你可以从尼尔森王国那边乘船,会快一点,具体的情况查尔斯之后会跟你说。” 希隆见罗立一时没有反应,于是转过头对着女子说道。 查尔斯闻言,也看向了女子,笑脸相迎。 女子点点头,走下了阶梯,来到了沙发边。 切罗斯看着女人,笑着开口道:“这位就是大炎的公主吧?是叫秦韵柔吧?” 女子摇摇头,坐到了希隆的身边。 “我已经摒弃了那个姓氏了,你可以叫我芷韵柔。” 她笑着看向切罗斯。 “听说,很久以前,一位术士渡海而来,以难以置信的人术法,促使革新了大炎的方士集团……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这位先生。” 切罗斯哈哈大笑:“那是年轻时做的事罢了,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想看看大海到底有没有尽头,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尽头,结果漂流到了一个叫做炎的国家。不过,在那岛屿上,居然有着那么多的国家……” 芷韵柔点点头:“是啊,那么小的一个岛屿,却有那么多的国家。” “所以我想,如果……”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罗立却万分震惊。 他知道公主后面可能会说什么。 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是何等的自信? 也许公主,真的不一样了…… 希隆似乎是有些累了,眼神有些恍惚。 从白森林到雪龙城,确实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他站起身来:“我先去休息了,查尔斯,你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带他们洗浴一下也未尝不可。” 查尔斯点点头。 希隆又看向罗立:“如果你还无法决定,那就可能只能留在这里了,如果你想回去,说不定我还能给你说说情。” 芷韵柔吐了吐舌头。 罗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罗立,愿听从王子殿下调遣。” 芷韵柔笑了笑。 希隆点点头:“起来吧,这里没有炎国那里那么多的礼法。” “我知道你的事情,之后你就去参与龙骑军的训练吧,会对你有所帮助。” 罗立点点头。 芷韵柔没什么要说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去休息了。” 片刻后,这里只剩下了查尔斯,罗立,切罗斯三人。 切罗斯看着桌子上的木盒,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还等着他把这东西打开呢,他怎么对这个东西这么不上心?” 查尔斯笑道:“毕竟是很久之前的命令了,去负责这件事的人都是临时找的信得过的人,或许希隆哥觉得,这个东西没那么重要吧。” “这可是堪比神器的东西啊!放在外面都让那些神那么觊觎,王子殿下这……” “希隆哥就这样。”查尔斯嘿嘿一笑。 切罗斯无奈的摇了摇头。 罗立这时看向查尔斯,问道:“你可以和我讲讲王子殿下的事情吗?” “好啊!那可要讲很长时间。” 切罗斯叹了口气:“我去休息了。” 查尔斯看向切罗斯:“你去泡个澡吧,睡觉也会舒服很多。” 他招呼一位女侍带着他去休息了。 罗立和查尔斯对坐。 望着罗立那求知欲极强的眼神,查尔斯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 查尔斯挠了挠头:“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 “倒着说吧……” “自他……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十四岁第一次领兵进入荒原开始…… “他便战无不胜。” 第一卷卷末感言 第一卷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总结下来无非是游历了这片大陆的各个王国,有的地方写得很细,有的地方又写得很糙。,总之并不是让我特别满意。 不过写到了这快四十万字了,似乎还是没什么人看,有点小心酸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呀。 我知道这篇小说并不是传统的主流的小说,只是在讲述一个又一个故事,围绕着时时刻刻都会变的人。 在这篇小说里,没有主角,也可以说人人都是主角。 我觉得,描写人物并非要添加什么光环,平平淡淡,让他接近正常人,有能做的事,有出众的地方,也有做不到的事,有让人诟病的地方,这才行。 当然,少有的无所不能的人,也是会有的。 但这似乎并不是观众们所喜欢的。 有人和我建议过让我写写当下主流的小说。 意见很好,但我不改。 毕竟我本来也并不是职业的写手,我只是将我认为一个非常不错的故事分享出来,并没有写别的东西的打算。 而这一篇故事将非常的长,所以,觉得这篇小说还算不错的各位,可以耐心等待。 在第一卷的故事里,我介绍了这片大陆上算是已知的七个王国。 赫伦兹亚,弗劳埃尔,尼尔森,苏尔维尔,卢弗尔,霍恩诺德,加提斯。 南方的三个王国只透露了一个王国的名字,这也是剧情的需要。 看书仔细的小伙伴知道,七十三年前有一场天之城战役,是南北王国之间的冲突,那一场战役将南北之间的联通打断,不通来往。 我的设定是,寻常的普通人最多能拥有六十多年的寿命,顶天七十多。 所以,这七十多年的差距,算是有一代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卷会叫蒙尘之时。 可能有的人有所了解,在很久以前,大陆的战力是很高的,除了刀剑,还有奇异的魔法。 但现在只有极少数的人会魔法,除了赫伦兹亚传承至今的来源于血脉的魔法,其他地方的巫师基本上都是散落各地,少得可怜,特别是最负盛名的巫师产出地的加提斯王国,也开始了禁巫。 仅剩下来的上古战力,就只有传承至今的神明了。 曾经在卡尔的字里行间,再加上切罗斯的话语,有人可能发掘出来了有一所魔法师的学校,位于红枫的山谷。 这里,后面会提到,我就不多说了。 关于半精灵,我已经明确说过,在不使用魔法的时候,他们就是普通的人,人们知道半精灵的存在,确信半精灵的存在,但没有人记得精灵的存在。 对于半精灵,人们的态度是不同的。 正如艾云莎遇到的那样,有人会非常的针对半精灵,这种拥有天生魔法体质的生物。 也有人会和他们相处如同平常人一样。 在起航港,大部分的大家族都是半精灵家族,在那个地方,人们对半精灵的存在习以为常,甚至把他们当做普通的贵族,或者说有些不同的生物。 也因此,有着特殊的半精灵奴隶,被奴役过来干嘛,我就不多说了。 在第一卷接近末尾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上古战力的接连出现,但我并没有详细的描述打斗场景,虽然这样可以水很多字,但我还是没干。 因为没人看到他们的那场战斗,讲述故事的人也不会听到那场战斗的细枝末节。 很明显的,这些来自于神的争执,都指向一个人。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在接近赫伦兹亚王国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希隆整理的新的律法,而后面甚至还有新的历法。 一个王子殿下,就拥有了这样的见识和能力。 那么接下来的第二卷故事,他将是的主角。 让我们一起来听听,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口中。 最完美,最伟大,最强大的赫伦兹亚之主。 史无前例的王。 诺里利安王的故事。 那么故事,要开始了。 第二卷,冰雪覆土。 敬请期待。 发错了嘤嘤嘤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西班牙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的鞋子,自己知道紧在哪里。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笛卡儿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努力求学没有得到别的好处,只不过是愈来愈发觉自己的无知。这启发了我, 这样看来,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既然如何, 既然如此, 这样看来,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康德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既然我已经踏上这条道路,那么,任何东西都不应妨碍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歌德说过一句着名的话,读一本好书,就如同和一个高尚的人在交谈。这启发了我,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孔子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不禁令我深思。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维龙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要成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才能,只要把你能做的小事做得好就行了。这不禁令我深思。 既然如此,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既然如何。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既然如何,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歌德曾经说过,意志坚强的人能把世界放在手中像泥块一样任意揉捏。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从这个角度来看,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克劳斯·莫瑟爵士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教育需要花费钱,而无知也是一样。这不禁令我深思。 这样看来, 卡耐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不注意小事情的人,永远不会成就大事业。这启发了我, 既然如此,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既然如何,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达尔文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敢于浪费哪怕一个钟头时间的人,说明他还不懂得珍惜生命的全部价值。这不禁令我深思。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塞涅卡说过一句着名的话,生命如同寓言,其价值不在与长短,而在与内容。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奥斯特洛夫斯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共同的事业,共同的斗争,可以使人们产生忍受一切的力量。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一般来说, 既然如此,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这样看来,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乌申斯基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学习是劳动,是充满思想的劳动。这不禁令我深思。 拿破仑·希尔曾经说过,不要等待,时机永远不会恰到好处。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一般来说, 总结的来说, 既然如此,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叔本华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意志是一个强壮的盲人,倚靠在明眼的跛子肩上。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吉姆·罗恩曾经说过,要么你主宰生活,要么你被生活主宰。这启发了我,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既然如何, 从这个角度来看,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王阳明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故立志者,为学之心也;为学者,立志之事也。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这种事实对本人来说意义重大,相信对这个世界也是有一定意义的。 一般来说。 孔子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启发了我,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俾斯麦曾经提到过,对于不屈不挠的人来说,没有失败这回事。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佚名曾经说过,感激每一个新的挑战,因为它会锻造你的意志和品格。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既然如何,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培根曾经说过,要知道对好事的称颂过于夸大,也会招来人们的反感轻蔑和嫉妒。这启发了我, 总结的来说, 这样看来,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这样看来,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一般来说,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卡莱尔说过一句着名的话,过去一切时代的精华尽在书中。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达·芬奇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大胆和坚定的决心能够抵得上武器的精良。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王阳明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故立志者,为学之心也;为学者,立志之事也。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既然如何, 裴斯泰洛齐说过一句着名的话,今天应做的事没有做,明天再早也是耽误了。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拿破仑·希尔曾经说过,不要等待,时机永远不会恰到好处。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叔本华说过一句着名的话,意志是一个强壮的盲人,倚靠在明眼的跛子肩上。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文森特·皮尔曾经提到过,改变你的想法,你就改变了自己的世界。这启发了我, 我认为,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总结的来说,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莫扎特曾经提到过,谁和我一样用功,谁就会和我一样成功。这启发了我, 维龙曾经提到过,要成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才能,只要把你能做的小事做得好就行了。这不禁令我深思。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池田大作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不要回避苦恼和困难,挺起身来向它挑战,进而克服它。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那么,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莎士比亚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意志命运往往背道而驰,决心到最后会全部推倒。这启发了我,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人的一生是短的,但如果卑劣地过这一生,就太长了。这不禁令我深思。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经过上述讨论,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这种事实对本人来说意义重大,相信对这个世界也是有一定意义的。 既然如何, 孔子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易卜生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伟大的事业,需要决心,能力,组织和责任感。这启发了我, 这样看来, 拉罗什福科说过一句着名的话,我们唯一不会改正的缺点是软弱。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总结的来说,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从这个角度来看,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奥普拉·温弗瑞曾经说过,你相信什么,你就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既然如何, 裴斯泰洛齐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今天应做的事没有做,明天再早也是耽误了。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我认为,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经过上述讨论,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邓拓曾经说过,越是没有本领的就越加自命不凡。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这样看来, 既然如何,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黑格尔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只有永远躺在泥坑里的人,才不会再掉进坑里。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总结的来说, 总结的来说,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博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次失败,只是证明我们成功的决心还够坚强。 维这启发了我, 这样看来, 既然如此。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海贝尔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人生就是学校。在那里,与其说好的教师是幸福,不如说好的教师是不幸。这启发了我,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我认为, 屠格涅夫曾经说过,你想成为幸福的人吗?但愿你首先学会吃得起苦。这不禁令我深思。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这样看来,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马尔顿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坚强的信心,能使平凡的人做出惊人的事业。这不禁令我深思。 既然如此,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我认为, 既然如何。 罗曼·罗兰说过一句着名的话,只有把抱怨环境的心情,化为上进的力量,才是成功的保证。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一般来说, 一般来说,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这样看来,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这样看来, 一般来说,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那么,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希腊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认识自己。这不禁令我深思。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一般来说, 从这个角度来看, 我认为,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莎士比亚说过一句着名的话,人的一生是短的,但如果卑劣地过这一生,就太长了。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从这个角度来看, 从这个角度来看, 从这个角度来看,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看, 西班牙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自己的鞋子,自己知道紧在哪里。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培根曾经说过,要知道对好事的称颂过于夸大,也会招来人们的反感轻蔑和嫉妒。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既然如何,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马克思说过一句着名的话,一切节省,归根到底都归结为时间的节省。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看, 达·芬奇曾经提到过,大胆和坚定的决心能够抵得上武器的精良。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既然如何,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雷锋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过得更美好。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那么,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马克思曾经说过,一切节省,归根到底都归结为时间的节省。这启发了我,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左拉曾经说过,生活的道路一旦选定,就要勇敢地走到底,决不回头。这不禁令我深思。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经过上述讨论,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既然如此。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池田大作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不要回避苦恼和困难,挺起身来向它挑战,进而克服它。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黑格尔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只有永远躺在泥坑里的人,才不会再掉进坑里。这启发了我,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既然如何,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马克思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一切节省,归根到底都归结为时间的节省。这不禁令我深思。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一般来说,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黑格尔曾经说过,只有永远躺在泥坑里的人,才不会再掉进坑里。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那么,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从这个角度来看, 从这个角度来看,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笛卡儿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读一切好书,就是和许多高尚的人谈话。这不禁令我深思。 一般来说, 既然如此, 既然如何,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杰纳勒尔·乔治·s·巴顿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接受挑战,就可以享受胜利的喜悦。这不禁令我深思。 雷锋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过得更美好。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富兰克林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你热爱生命吗?那么别浪费时间,因为时间是组成生命的材料。这启发了我,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这种事实对本人来说意义重大,相信对这个世界也是有一定意义的。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拉罗什夫科曾经提到过,取得成就时坚持不懈,要比遭到失败时顽强不屈更重要。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屠格涅夫曾经说过,你想成为幸福的人吗?但愿你首先学会吃得起苦。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雷锋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过得更美好。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既然如何,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老子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那么,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文森特·皮尔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改变你的想法,你就改变了自己的世界。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这样看来, 既然如此,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这样看来,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总结的来说,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那么,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一般来说, 经过上述讨论,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这种事实对本人来说意义重大,相信对这个世界也是有一定意义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 莎士比亚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抛弃时间的人,时间也抛弃他。这句话语虽然很短,但令我浮想联翩。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从这个角度来看, 既然如何,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那么, 爱迪生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失败也是我需要的,它和成功对我一样有价值。这启发了我,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总结的来说,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经过上述讨论,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一句着名的话,共同的事业,共同的斗争,可以使人们产生忍受一切的力量。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别林斯基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好的书籍是最贵重的珍宝。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邓拓曾经说过,越是没有本领的就越加自命不凡。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海贝尔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人生就是学校。在那里,与其说好的教师是幸福,不如说好的教师是不幸。这启发了我,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米歇潘说过一句着名的话,生命是一条艰险的峡谷,只有勇敢的人才能通过。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这样看来, 雷锋在不经意间这样说过,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过得更美好。这启发了我,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既然如此, 总结的来说, 经过上述讨论,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总结的来说, 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到底需要如何做到,不发错分卷了的发生,又会如何产生。 我们都知道,只要有意义,那么就必须慎重考虑。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一般来说, 本人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这个问题。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审视一下发错分卷了。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乌申斯基曾经提到过,学习是劳动,是充满思想的劳动。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卡莱尔曾经提到过,过去一切时代的精华尽在书中。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从这个角度来看, 莎士比亚说过一句着名的话,本来无望的事,大胆尝试,往往能成功。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发错分卷了,到底应该如何实现。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总结的来说, 总结的来说, 总结的来说, 既然如何,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吕凯特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生命不可能有两次,但许多人连一次也不善于度过。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尴尬的事实,那就是,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就我个人来说,发错分卷了对我的意义,不能不说非常重大。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现在,解决发错分卷了的问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所以,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经过上述讨论, 所谓发错分卷了,关键是发错分卷了需要如何写。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这种事实对本人来说意义重大,相信对这个世界也是有一定意义的。 奥普拉·温弗瑞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你相信什么,你就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培根曾经说过,要知道对好事的称颂过于夸大,也会招来人们的反感轻蔑和嫉妒。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既然如何。 经过上述讨论, 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在面对这种问题时, 卡莱尔曾经说过,过去一切时代的精华尽在书中。这似乎解答了我的疑惑。 对我个人而言,发错分卷了不仅仅是一个重大的事件,还可能会改变我的人生。 布尔沃曾经说过,要掌握书,莫被书掌握;要为生而读,莫为读而生。这启发了我,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从这个角度来看,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这样看来。 生活中,若发错分卷了出现了,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它出现了的事实。 在这种困难的抉择下,本人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雷锋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使别人过得更美好。带着这句话,我们还要更加慎重的审视这个问题: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我们一般认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其他一切则会迎刃而解。 总结的来说, 了解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一般来讲,我们都必须务必慎重的考虑考虑。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既然如此, 从这个角度来看, 发错分卷了因何而发生? 问题的关键究竟为何? 贝多芬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卓越的人一大优点是:在不利与艰难的遭遇里百折不饶。我希望诸位也能好好地体会这句话。 而这些并不是完全重要,更加重要的问题是, 总结的来说, 要想清楚,发错分卷了,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发错分卷了,发生了会如何,不发生又会如何。 可是,即使是这样,发错分卷了的出现仍然代表了一定的意义。 第122章 十六年前 清晨的薄雾透过阳光,显露出七彩的光环。 稀疏的林地中,几匹健硕的黑马向前慢步。 在这样一个队伍中,处在最中间的,是一个极其年幼的孩子。 白嫩的皮肤似乎刚刚褪去婴儿肥,吹弹可破。 甚至没有马腿高的小孩,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与身侧的几位中年人模样的人并驾齐驱。 他一脸兴高采烈,左顾右盼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远离东南方,那个世世代代居住着赫伦兹亚王的维辛西,这里是平时人迹罕至的边境。 虽是人迹罕至,但若在此处举目远眺,还是能依稀看见极其远方的山后,缓缓升起的黑色的硝烟。 那是战火。 小孩胯下的马匹,可以说是这个队伍中品相最好,最为健硕的。 它繁密的鬃毛随着微风舞动,带着少许的甲胄,显得异常俊朗。 “再快一点,修伊,我们得再快一点。” 小孩稚嫩的嗓音发出,带着明显的白雾。 这北地的寒风让小孩白皙的皮肤上润出红晕,他的指尖已经有些麻痹。 在一旁骑着马,身披轻甲的中年人模样的修伊面露担忧之色:“大人,注意安全啊,您是偷跑出来的,万一这有什么损伤,在这样紧急的时刻,我们可担待不起。” “你在质疑我的骑术吗?”小孩坐直了身体,昂起头看向修伊。 虽然他的马匹很高,比起修伊的马甚至还高出一点点,但身高的差距让他还是只能仰视旁边的修伊。 “不,大人,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这位修伊,正是哈里克·修伊。 其他几个人也开口道:“大人,我们本不应该带您过来的,您现在应该还在维辛西。之后要是王追问下来,我们可就不好受了。” 当他们从囤积军备的雪龙堡出发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如今大概才两岁的王的血脉,是如何一人一骑,从东南的维辛西一路来到雪龙堡的。 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也很坦白的告诉他们他是偷跑出来的,要去西北的龙骨山脉看看战况。 虽然这可能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但他居然都已经跑到了雪龙堡。 几个人当时的情况也算是擅离职守,因为王的命令是让他们守驻在雪龙堡,充当后方,接收伤员,还有对前线军备物资的补充。 王就给了他们每人五百的兵力。 他们之中虽然有的人从未统兵过,但有统兵过的人都在私下里埋怨,这甚至不如他们曾经率领的军队的人头数的零头。 但他们能怎么做呢? 龙骑军家族的后人,有些甚至是当家人,现在居然这样了。 小孩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会说是我自己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要是有人看到了您出现在龙骨要塞,还和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可是百口莫辩了。毕竟我们也算是偷跑出来的啊。” “所以我决定再靠近那边的时候,就跟你们分开,我一个人上去看看。”小孩嘿嘿笑着,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至极。 几个人虽然面露难色,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他们知道眼前的小孩虽然无比年轻,但是十分聪颖。 他不仅能够娴熟的骑马,还能将古老的赫伦兹亚诗篇一字不差地背出。 人们都叫他神童。 神童想什么,他们怎么知道呢。 “在这么慢下去,到了龙骨要塞,战争都结束了。” 小孩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随即他策马狂奔,一下冲到老前方。 “大人!” 几人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也加快了骑马的速度,跟上前面的小大人。 龙骨山脉,位于赫伦兹亚王国的最西北。 山脉旁边有着一条裂隙,深不见底,是天然的阻隔外敌的极好的屏障。 这一年,西部狂潮来袭。 无数的兽群涌上龙骨山脉,东进赫伦兹亚王国。 除却必要的,裂缝未有延续的地方需要严加防守以外。 龙骨山脉,几乎就是西部狂潮的主战场。 西部狂潮,几乎每隔几十年的时间就会发生一次。 上一次的狂潮,还是发生在上一位女王在位的期间。 经过了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在福德曼王的治理之下,元气大伤的赫伦兹亚在数十年的时间内逐渐恢复,人们安居乐业。 和平安定的生活,终于在这一年,被打破了。 那一天,随着轰雷般的兽蹄踏地的声音。 早有准备的赫伦兹亚边防军队,应对那样数量的狂潮,仍是有些吃力。 各种奇异的兽类,身材臃肿的巨型人形生物,飞在空中的邪恶生物,甚至还有飞龙的踪影。 自接到有可能发生荒原狂潮的消息的那一刻。 赫伦兹亚的王,福德曼王,马不停蹄的从维辛西赶到了龙骨要塞,几乎调动了各地的军队,全部聚集到了龙骨要塞这里。 他知道荒原狂潮的厉害,所以要让它不能蔓延至赫伦兹亚的国土。 当那个小孩靠近龙骨要塞的时候。 这场保卫战,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 第123章 龙骨要塞 爬上了那座山丘,小孩勒马停下。 其实还在山坡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能听到那狂乱的嘶吼声。 一声叠着一声,哪怕是特别熟悉荒原物种的猎人,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种兽类在攀爬那龙骨山脉上的要塞。 凄厉的嚎叫声从高天之上传来。 张开双翼的狰狞巨物在要塞前方盘旋。 若不是有着一层蓝白色的屏障阻挡,或许那些飞龙早已深入了赫伦兹亚王国的腹地。 虽然前面是赫伦兹亚王国的一个要塞,还算是边境最重要的要塞之一,但和其他任何三个方向都不同,这个要塞的周围并没有任何聚落,就连最近的雪龙堡,也是相隔很远的一段距离。 这里是赫伦兹亚王国在西部荒原的门面。 小孩跳下马,稳稳落地。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向那高耸的城楼,此刻已经有些地方破损了。 他呼出一口气,浓浓的白雾展示了这方地域的寒冷。 后面的几人此刻也跟了上来。 他们看到前方那隔断荒原和王国土地的巨城,也纷纷勒马停下。 要塞前面,估计是另一番光景,战争尤为惨烈。 因为这要塞的后面,本该囤积着的一些东西,都不见了。只有一些空着的营地,里面的火堆都熄了,没人在里面休息。 平时,这里会有移动的商贩,带着马队,游走在各个要塞之间,会在每个要塞停留一段时间。 但那仅限于没有战争的时期。 一般战士告急,会由各大城镇主动向要塞方面提供粮草,就不需要再花费钱币向这些移动商贩购买粮草了。 不过赫伦兹亚王国的西面会有例外。商贩里不缺乏责任心强的家伙们,有的会在战争时期专门停留在要塞后方,可能会在十分紧急的时候,折价提供粮草,也可能会让自己手底下的人马进入战场帮忙。 但现在,这里的要塞后面空空如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场战争已经难以掌控,规模太大了。 连那些曾经活跃在历史上的有名的游商家族也没有过来,虽然可能其中有福德曼王的旨意,但这也更加说明了这场保卫战的艰难。 “这一路过来,没遇见运送粮草的车辆,也算是幸运。”哈里克下马来到小孩身边,开口道。 小孩只是呼气,没有回应。 “大人,我们就先行一步了。我们几人会伪装成普通的骑兵,上战场杀那么几个异兽,这件事情,还望大人不要告知王。” 哈里克弯下身子,对着小孩说道。 小孩点了点头,揉了揉通红的脸蛋。 “好的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几人都向着这个小孩行了个礼,便从马匹上面取下一个头盔戴在头上,如果不细看,是看不出他们的面容的。 他们翻身上马,向着那个要塞后门冲去。 小孩站在原地片刻,看了看那空置的军营,又抬头看向高空中那无形的屏障。 他突然有了个问题。 飞龙为什么不直接飞过那条大裂缝,还要聚集在龙骨山脉的上方呢? 小孩又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算了,先不去想那么多。 他回身牵住马匹,慢悠悠的走向那座要塞。 正当他走到那些营帐的中间时,猛烈的爆炸声从高空中传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屏障遮挡住,滋滋的蒸汽声从那里传出,化成了浓郁的水蒸气。 小孩摸了摸下巴,攥紧马绳,又向着前方走去。 他已经可以听到厮杀的声音。 以及各种兽类吼叫的声音。 战士们的喊叫声也从要塞里面传了出来。 小孩打量了一圈空无一人的营帐,吸了吸鼻子。 他走进了要塞。 龙骨要塞可以说是赫伦兹亚王国最大的一座要塞,总共有内外三层。 最外层的城墙是最坚固的,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座城墙,几乎是连到了北边的断崖,以及南边的大裂缝。 与第二层之间的区域,撑起了诸多营帐,摆放着很多军备物资。 二层与三层之间,几乎也是如此,不过营帐更多,且有一些临时组织起的工匠,负责维护战士们的武器。 更里面囤积着粮食,还有就是指挥官们使用的区域。 小孩通过一处无人的长廊,来到一处矮小的城楼上。虽然说是矮小,但由于是在最里面的缘故,看向外层几乎一览无余。 他惊讶地看到,那最为高大的城墙,也就是最外层的城墙,居然坍塌出了一个大口子。 硝烟弥漫,透过那个口子,还能看到外面有着火堆燃烧,估计是某种防御工事引燃了外面吧。 伤员们被集中内部的城墙底下,躺在地上。有的人血肉模糊,不知道是生是死,也有的人还在大喘息着,拖动伤痕累累的身躯在地上抽搐。 一声巨吼从天上传来,惊扰了小孩身边的马匹。 感觉到地面都有些晃动的小孩捂住了耳朵,这声音震的他耳膜有些疼。 他身边的马匹高举前蹄,仰天长啸,随后躲进了建筑物内。 小孩突然有些心悸,双腿有些发软。 他嘴角有些抽搐,还是壮着胆子看向了天上。 四五头狰狞巨物,张开双翼,盘旋在龙骨要塞的正上方。 站在几层城楼之上的身着白袍的数百人,已经与这几头飞龙胶着了许久。 从他们身侧凝结出的冰霜魔法飞向高空,伤不了那些家伙分毫,只能抗衡从它们口中喷出的龙炎,拿它们没有一点办法。 那无形的屏障,就是他们张开的。 小孩扶住墙壁,走了下去,来到了要塞底部。 人们小跑着路过他,没有对他有丝毫在意。 把守龙骨要塞的人也有子女在这里,或许,他们把这个身份极其尊贵的小孩,当成了某位不起眼的士兵的孩子了吧。 营帐之间,火堆上的大锅里,还有没吃完的食物,连火都还没有灭掉,就那么继续的煮着。 小孩看到了远处城墙底下临时支起的一个小铺子,里面火光四射。 全身皮肤通红的几位铁匠正在里面紧锣密鼓地敲打着兵器,尽管他们已经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围衣,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依旧大汗淋漓,身上汗湿的皮肤反射着光线。 小孩能够清晰地听到伤员们的哀嚎。 但城墙外面,各种异兽的嘶吼声,不时盖过了伤员们的喊叫。 虽然有人在那里为他们处理着伤口,但人手明显不够。 小孩不愿意再待在这里,飞快的向着后面跑去,想到上方去看看。 他一下子撞到一个身穿重甲的人的腿上,他的脸上被尖锐的重甲划出了一道口子,瘫坐在地上。 那人只是停顿片刻,并没有将小孩扶起,他急匆匆地向前方走去。 小孩短暂的失神片刻,赶忙爬起身来,向着与那人反方向的地方走去。 他忽然发现旁边的一处楼梯,果断向上走去。 楼梯很长,他爬的很慢。 他的心慌乱无比。 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一定游刃有余。 显然,他高看了现在的自己。 外面异兽的吼叫声让他心悸无比,天空上飞龙造成的震动更是让他双腿发软。 但他没有停下,一直爬到了最高处。 这里的房间空无一人,摆放着各种卷宗的桌子上,有着人们还没有饮尽的水杯。 他在几个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 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但还是让他忍耐了下来。 小孩趴在窗边,看向外面。 他看向前面的城墙上面。 也许他们在那里。 小孩果断回身,从刚才上来的楼梯原路返回,扶着墙壁快速跳了下去。 第124章 战局 小孩来到了要塞下方,此刻的他顾不上自己已经气喘吁吁,他四处张望着周围的高处,想着在哪里能够看到他的父亲。 突然一声轰隆的巨响,小孩顿时双腿不稳,瘫倒在泥地上。 人的哀嚎,异兽的吼叫,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时间都增强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里,崩碎的城墙飞出了砖块,甚至还有血肉,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还是异兽的。 尘土随后而至,小孩的脸上感受到了噼里啪啦的轻微的击打感。 他胡乱抹了抹脸,爬起身来,拖着早已开始不断颤抖的双腿,向着他极为恐惧的外城墙那边走去。 他往前走,有人迎着他走过来。 不过那些迎着他走过来的人,几乎都背着或者拖着一些血肉模糊的人。 他靠在墙边向前走去,现在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他听见后面有人在喊。 “投石车的绳索断了,有没有人会修的!?” “快!救救我的兄弟!他快不行了!” 路过他身边的人,在他肩上被扛着的伤员也有人在喊:“放我下来!我还能战斗!放我下来!” 小孩无意间瞥了一眼一些伤员,心中剧烈地颤动,一股酸味从他的胃中翻涌了起来,他的眼角顿时渗出了些许泪滴。 无一例外,被搬运回来的伤员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是血肉模糊,有些像是被巨型的钝器砸过,甚至被砸碎了骨头,而有的则是被尖锐的利爪划破了身体,除了缺少胳膊或者腿之外,衣服上有着明显的撕裂痕迹。 小孩没有停留,强忍着喉咙里异样的感觉,逃也似的向着前方奔去。 在这危险的地方,才有人出言喊道:“那个小孩!?这里怎么还有小孩?这是谁的子女?!” “太危险了!这里不是他能来的!前面更危险!快把他带到后面去!” 小孩并没有管那些话语,但他避开了走城门,他很快就跑进了中部的城楼里面,不过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进入到外层的空间。 城楼里此刻堆满了一些武器装备,有些伤的并不是特别重的人在这里短暂休息。 他们看到小孩,都冷漠至极,并没有管这突兀出现在这里的他。 小孩没有办法,他对这里的建筑并不熟悉,只能一道门一道门的试。 有的门后面是通往城楼上方的楼梯,有的是储物间,还有的是士兵们休息的房间。 好在最后他总算打开一扇门来到了室外,不过这里似乎是侧面。 拒马摆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人。 他们应该都在前面阻击敌人,这里应该还算是第二道防御工事,如果外城墙破了,这里的东西也会派上用场。 小孩见前方城墙下方有一道门,他向上看去,这里是城墙上突出来的塔楼部分。 前面的城墙,就是最外层的城墙了。 小孩咽了一口口水。 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沿着旋转的楼梯缓缓向上。 虽然这里离主要战场比较远,但走在这楼梯上,那震动感是一点都不弱。 有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整座城墙在摇晃,不得不贴住墙面,以免摔下去。 各种声音传到这里已经比较微弱,断断续续的。 小孩抬头看向墙上的窗口,很小,对他来说太高了,他甚至攀不上去,无法看到外面究竟有什么,但还是能看到黑烟弥散。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 灰黑色的墙面上,小孩甚至抹下来了一层厚厚的霜。 最外层的城墙,白袍法卫在上面施法。 也难怪这里的温度如此的低。 他终于是来到了顶层。 城墙意外的宽,可以容纳5人并排行走。 身着白袍的人们靠在墙边,他们仰起头,双手平举在腰间,淡淡的白霜从他们周身散发出来。 这是维持屏障的白袍法卫。 小孩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从他们的背后悄悄摸过去。 往前走,就有别的士兵穿插着白袍法卫,站在城墙边。 他们露出了健硕的臂膀肌肉,有的身边摆放着众多长枪架,他们负责将其投掷出去,也有不少弓箭手,他们的身侧也有着充足的箭矢补给。 不过他们一致只针对下方的异兽,对于天空中飞翔的龙没有任何动作。 白袍法卫来对付那些龙。 因为普通的武器基本上无法击穿龙鳞,只有强攻击的魔法才有些许作用,这是赫伦兹亚王国的先人积累下来的经验。 但在这城墙之上,白袍法卫似乎很少有人会去主动攻击,几乎都是在被动的防御。 一部分白袍法卫应对飞龙,另一部分辅助下方的战士。 前方又是一座小城楼,小孩经过门洞,来到下一处城墙。 越往前走,人越多。 小孩找不到空隙去看城墙外面是个什么样子,在过道里穿行的人也很多,他几乎只能贴着靠里的那部分向前走。 小孩很慌乱,因为墙壁间隔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他很尽力去避免与周围的人相撞,那些人都只是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了看小孩一眼。 小孩的手指已经有些麻木,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再经过一座城楼,后面是一处相对宽阔的平台。 小孩扒在城楼下的门框上,看向平台。 那里,除了周围的军士,还站着几个人。 小孩吐出一口白气。 他转身爬上城楼,来到第二层的小露台。 他躲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下面平台上的人。 他突然安心了不少。 站在那些人中间的,自然是赫伦兹亚王国的王。 此刻的福德曼王,身着一身精致的甲胄,看着前方的战场。 还没等小孩看清周围人的脸,一道猛烈的撞击顿时让他身形不稳,差点摔下城楼。 他双手一撑墙壁,摔进城楼里面。 这次的震动持续了极长的时间,小孩能看到自己所在的城楼上落下了不少砖石。 他扭头看向外面,顿时瞪大了双眼。 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刚才……那里明明没有啊?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一条巨龙?! 恐怖的巨翼只允许了些许光芒渗入城楼,小孩甚至无法看清楚这条巨龙的全貌。 这么大的巨龙,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还没有任何示警!? 第125章 古龙之威 小孩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巨影一呼一吸之间产生的剧烈的震动。 他感觉他所处的这座城楼随时会倒塌,十分危险。 小孩吞咽了一口唾沫,提着无力的双腿赶忙往下走。 他本以为,来到城楼之上,视野更好,可以俯瞰整座战场,还能看到旁边的几个亲人安一下心,现在可好,要是死在这里了都没人知道。 小孩艰难的下了城楼,走过门洞,重新来到了城墙之上。 他抬头看向那遮天蔽日的巨物,顿时一身如披冰霜。 无数的倒锥状物只能看到黑色的阴影,无法分清楚那究竟是鳞片,还是那巨物的骨骼。 它的双翼蜷着,如果完全张开来,或许甚至能够环抱这龙骨要塞一整个外围城墙。 小孩无法分辨出这东西究竟有多大,只是看着它缓缓低下那巨大的头颅,它侧过来的那一只暗金色的竖瞳给人以无限的压迫感。 小孩想奔过去到自己父亲身旁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出现在那只眼睛的视线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那狰狞恐怖的头颅不断地逼近站在平台之上的那几人。 背负着赫伦兹亚之主的名号的福德曼王没有半步后退,他克服内心的恐惧,与那一只眼睛对视。 站在他身侧的,有几位身形挺拔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少年。 他们前方的平台已然被毁,破损不堪,那里的士兵或许早已坠下楼去。 两侧的士兵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难以置信的巨物,纷纷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就连那白袍法卫,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巨物的出现,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打破了他们维持良久的屏障。 几只飞龙落在城墙上的城楼上,仰天长啸过后,低下了它们的头,直勾勾的盯着下面的人。 它们似是在朝拜,似是在臣服。 向着这攀附在这巨城之上极其宏伟的巨龙。 尽管它们的的长相大相径庭,但这应该是血脉差异上的必然。 小孩躲在城墙后面,看着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 它的双翼渐渐展开。 它昂起的头颅直冲天际。 它仰天长啸。 巨大的音浪让身处战场上所有的异兽都匍匐下了身子,在极其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兽群见状,都纷纷停下脚步,退了回去,远离了这片地方。 人类士兵们也弯下身子捂住了耳朵,强烈的冲击波让他们的身形不稳。 处在平台上的几人,以及城墙上的人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福德曼王抱住了身边的少年,几位将领握住了腰间的剑,艰难抵抗着这尖啸。 小孩蹲了下来,龟缩在墙角,许久,这震颤人身心的龙吼才停了下来。 一片混乱的战场之上,有人面对着已经失去战意的兽类,丢下了他的武器。 只因他看到了那攀附在城墙上的巨大身影。 七十多年了,这几乎是身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见到这种巨大的龙的第一次。 无人知晓它的来路,更不清楚它是如何凭空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哈里克·修伊刚刚从一只背甲兽的身上拔出了他的剑,就被刚才的吼声震的大脑一阵剧痛。 现在缓过神来,转过身,看到那头巨龙,愣住了。 “拉卡恩!看它的头颅!”哈里克对着离他最近的,和他同行而来的一个人喊道。 “什么?”拉卡恩闻声,小跑跳几步,来到了哈里克的身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那只极其巨大的龙的头颅上,本该对称的,象征着古龙威严的戎角,却只有一边存在。 对于古老的龙骑军家族成员来说,那只巨龙的身份,他们已然心知肚明。 但他们如何也不敢相信,在那本叫做《龙族》的书中,被特殊标注着几乎几百年不曾被人目击过的巨物,此刻居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它与其他的飞龙不同。 身形巨大的它有着修长的,不同于其他任何生物的四肢,锐利的龙爪与它峥嵘的身躯是那么的让人望而生畏。 它一只利爪抓住城墙,背后的双翼展开,以撑起它的整个身躯。 而它的另一只利爪高高举起在它的身躯右侧。 哈里克顿时瞪大了双眼。 “那是……那招?!” 拉卡恩颤声道。 哈里克抿紧嘴唇。 高天之上,金黄色、银白色、鲜红色相互交织,伴随着剧烈的炸裂响声。 “古龙的雷电。” 哈里克缓缓开口道。 伴随着惊雷的炸响。 数道金黄色的电流从高空上被引到那头巨龙抬起的利爪之上。 它尖锐的利爪将那数道雷电攥住,它们交织在一起,顿时化为了一把金黄色的巨型雷电长枪。 身在城墙上的小孩,突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酥麻,脸上刺挠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抬起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了那令所有人都震惊的那一幕。 这是独属于古龙驾驭雷电的威严! 巨龙?飞龙? 无论什么种群的族类,终究没有操控魔法的智慧。 小孩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什么!? 金黄的电光几乎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都充满了绝望。 福德曼王回头喊道:“展开防御!” 有人听到了王的话语,连忙号召着周围的白袍法卫。 城墙之上,白袍法卫们又一次亮起了冰蓝色的魔法。 古龙手中的雷电长枪炸响,它猛然将其插入城墙之上。 冰蓝色的魔法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飞雪在雷电的喧嚣声中顿时消散。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让小孩的目光顿时开始找寻那个声音的源头。 “小崽子们,都后退!就这么点功夫吗!?” 苍老的身影站到了城墙之上,高举双手。 一身白袍映衬着他的一头白发。 此刻,他站到了城墙上的突起,飞雪因他的走出而飘舞。 紧接着,更多的老人和他一样,也挺身而出。 他们更多集中到了福德曼王所在的平台上。 他们重新建立起了比刚才范围较小的一道屏障。 虽然范围更小,但阻挡下来了那道雷电长枪。 他们让那雷电长枪的前端冻住了。 长枪的下坠戛然而止。 但古龙的雷电,何至于此? 那狰人的利爪松开,狂暴的雷电顿时向周围炸裂开来。 无数道竖直的雷电向周围蔓延。 在雷电长枪前端冻住的部分并没有被击穿屏障,而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雷电直直的扫过城墙,留下了骇人的裂缝,以及一阵焦黑。 小孩所处的位置因为就在王站在的平台的旁边,所以安然无恙。 但别的城楼几乎被击得四分五裂。 那几只飞龙早已飞到高空中盘旋,避开古龙的威光。 别处城墙上的白袍法卫和士兵,几乎是还没接触到雷电的时候就被灼伤,如果接触到了,估计直接就得变成英灵了。 第126章 梦醒 这仅仅只是古龙的一击。 它高昂起的头颅瞥着下方的人们,若是有人能够读懂它那双竖瞳中的内容,或许里面充满了蔑视。 小孩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的惨状。 这……就是龙的力量吗? 小孩颤抖着嘴唇,准备跑到福德曼王的身边,但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巨大的身影又开始有了动作,吓得他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 他只听见了平台之上,有人喊道:“王,快躲开!” “王!” 小孩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剧烈的震动顿时从脚下传来,石块大大小小的飞出。 他直接跌倒在地,下巴磕到了地上。 小孩趴在城墙上,接连不断的剧烈的震动让他吓的叫了起来,但周围的惨叫声将他的声音盖了下去。 良久,震动减弱了,但还是没有停下,小孩甚至还没有爬起身来,就踉跄着向前方爬着走。 他看到了那平台之上—— 古龙的一只利爪,击塌了半边平台。 福德曼王就在那利爪的旁边,还算安然无恙。 小孩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高喊道:“不!” 利爪缓缓收回,似乎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呈现出握着的样子。 福德曼王站起身来,他看着那收回的利爪,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追上那龙爪。 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几位士兵见状,连忙上前将福德曼王拦住。 “王,不可以!” 福德曼王颤抖着喉咙,没有说什么。 那巨龙收回了龙爪,张开双翼,发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声音。 它猛然飞上天空,脱离了这已经被它整的破碎的城墙。 天空上的云极其密,巨龙在那云层之间打开了一道大口子,随后隐匿在了云层之间,只留下了雷电的炸响。 小孩跪倒在地,呆呆的看着前方那显得有些消瘦的被两人拦住的背影。 福德曼王回头看向小孩。 两人对上了视线。 小孩的双眼已经淌下了泪水,他并没有喊那个人。 福德曼王的眼中,满是消沉。 小孩只是盯着他的双眼,一股奇异的感觉顿时席卷了他的大脑。 他渐渐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 一道惊雷炸响。 小孩猛然惊醒。 他扭头看向石窗外的风雪,没想到居然还打雷了。 他看向周围昏暗油灯下的房间,叹了口气。 没想到过了一年了,还会做那个梦,这梦却还如此的不真实…… 或许是才到这里的缘故吧,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晚上睡不好觉,是正常的。 好歹也是他自己要求来这里的。 雪梦山,冰雪的殿堂。 ———— 祝各位新年快乐啊。 这本书已经陪伴大家有几个月了,不过在我的比较摸鱼的更新之下,可能大家对于剧情的推进程度有所不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不是职业的写手,而且因为这本书本身的热度不是很高,让我没什么更新的欲望。 是有几个让我感到意外之喜的粉丝不停的有在追看,这确实是对我一个非常大的鼓励。 今后这本书也会持续不断地进行更新,因为作者现在在放寒假,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处理,所以更新的节奏确实会放慢非常非常的多,在这里向大家说一声,抱歉。 之后更新就会恢复正常,也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毕竟大家都在过年吗看小说的人也算不上特别特别多吧,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冷门的小说。 请真心喜欢这本小说的朋友们敬请放心,后面的剧情应当是不会辜负各位的。 这里我就稍微透露一下吧。 第一卷,蒙尘之时,大体讲述一下目前的情况。 第二卷,冰雪覆土,这将是后面的主线。 那么第三卷,我准备将其命名为“百年骑士团”。 第四卷,会是“世界的尽头”。 过多的我就不透露了,看书仔细的小伙伴应该会知道,这后面的两卷是讲什么的。 那么,再一次,新年快乐! 第127章 雪山官邸 小孩下了床,借助放在墙边的箱子攀上窗户,迎着窗外吹来的冷风,看了看外面飘雪的山景。 他呼出了一口白气,此刻他清醒了不少。 自从他下了那座龙骨山脉的要塞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多了些什么东西,自己的脑海里也多了些什么东西。 他的的确确当时看到了那来自于他的父亲,福德曼王的眼神,虽然他们没有对视。 似乎是无所不能的父亲和王,也会在那样的情形下,露出那样的眼神。 他不明白,他所梦到的绝大部分场景,他都不曾看到过,在那里真实发生的,与他所梦到的有很多不同。 但那份眼神,却是让他历历在目, 他仿佛,仍然能听得见那声叹息。 小孩已经不会在没有人在他身旁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他也开始厌恶一些无意义的玩具。 自从那场战役之后,他的话越来越少,更多的,是把话憋在心里。 小孩离开窗户,跳到地面上,走向这个房间唯一的那扇厚重的木门。 他推开了那扇木门,温暖的火光从大堂里面传了过来。 门廊中,站着一位身着黑白长裙的女侍,她低沉着眼睛,似乎已经有些倦意。 她看到了开门出来的小孩,惊讶了一声,小步上前:“殿下?您醒了?是否在这里的床上睡得还算习惯?” 小孩平淡的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他在整理刚刚看到的信息。 这位女侍与之前他进房间时的那位女侍显然不是一个人,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换了班的。 门廊上的蜡烛已经燃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截。 大堂内的中央的火堆烧的很旺,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小孩猜测着,估计是应该快天亮了。 有人添加过了大堂内的柴火,一般这种大型的官邸,火堆只会在早晨和傍晚添加柴火,夜晚以后基本上是不会怎么管的,火堆会一直燃烧到第二天的早晨,不过基本上只会剩下一些火星余烬。 小孩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仆,默然点了点头。 “我们还在准备早餐,您等上一会就可以前往餐厅了。” 小孩又是点头。 他径直前往大堂,在中央的火堆前站定,看着石炉里跳跃的火焰。 一个老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脚踏在木质楼梯上嘎吱嘎吱响。 小孩扭头看了过去,他见过那个老人,昨天来的时候,就是他专门迎接的。 他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王子殿下,是否是因为这风雪声音过大,再加上些许的雷电,扰乱了你的睡眠呢?”老人呵呵笑道。 小孩转过身,居然乖乖恭敬的微微倾了倾身,随后抬起头说道:“不,诺克维大师,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老人的胡须很长,但几乎都聚集在下巴处,没有自然下垂,说起话来,一抖一抖。 “你年龄还小,离开如此远离出生之地的地方,难免会不太适应。” 小孩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个原因。” 老人眯了眯眼框,他已经走到了下方地面之上。 他看着这个才满了三岁的小孩,总感觉他不像是只有三岁的样子。 诺克维走到了石炉旁边的长凳边,坐了下来,示意小孩也坐过来。 小孩没有说话,微微昂首,走了过去坐下来。 “王子殿下,我可否直呼你的名?”诺克维问道。 小孩点点头。 他的眼中映着炉火。 诺克维问出了从昨天初见这个小孩就想问的话:“我应该可以问你吧……希隆,是王让你过来的吗?来找我们这几个没有去龙骨山脉的老家伙的麻烦?” 他总觉得,这样的话语,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也许过于超前,但眼前的这个三岁小孩,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如今已然是王子的希隆摇了摇头:“王并无意向任何人追责,我来到这里,全然是我自己的决定。” 诺克维看着希隆,这份答案令他出乎意料。 希隆来到这里的时候,还真没带任何随从。 所以,是什么目的,让一个三岁的小孩独自一人攀上了这座雪山,冒着风雪叩开了这间官邸的大门? 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孩,是怎么独自一人穿过这雪梦山的冰天雪地的? 诺克维正要开口,希隆接续说道:“我只是来拜访如今赫伦兹亚王国最为强大的几位冰魔法师,也就是资历最老的几位白袍法卫。而你们之中,有人去了龙骨山脉,有人没去,这些问题,并不是我来要弄清楚的。” 这是三岁小孩能说出的话!? 诺克维震惊了片刻。 希隆扭头看向诺克维:“我来是为了精研我的魔法,诺克维大师。”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平放在身前。 一阵小小的冰霜旋风居然在他的手心旋转了起来。 诺克维更加吃惊。 这是何等的魔法操控力?这是何等的天赋?!甚至没有任何吟唱?! 他是怎么会的!?他不应该是在维辛西那有着“天空花园”之称的千年王都里养尊处优的王子殿下吗?? 诺克维沉下了脸色,看着希隆的眼睛,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真的是王子殿下?” 希隆右手握拳,面向炉火,闭上双眼。 冰霜旋风顿时化作冰晶散落在地上,在炉火的炙烤下渐渐蒸腾。 “龙骨山脉战役之后……如假包换。”希隆淡淡道。 诺克维有些错愕:“王子殿下……我记得前些日子,是你的三岁诞辰的庆典。” 希隆点了点头。 “我可并不觉得王子殿下仅仅只有三岁,这番话语,三岁幼童未必说的出来。” 希隆摸了摸自己的脸,淡淡说道:“我也想过,为什么现在我的思绪会如此的多,多见即会有所思,时至今日,也没有一个结果。我听到过他人背后的言论,那些闲言碎语……在维辛西的花园里,那些闲余时刻的仆人们偷偷讨论,说我似乎变了个人,也有人说我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不……我还是我,我从未变过。” 诺克维看着一下子说出这些话的希隆,皱了皱眉头。 “诺克维大师,你没去龙骨山脉,所以没有和官邸里其他少数几个大师一样仍在卧床养伤,因此你我才能坐在这炉火之前有这番谈话……我从未与人提起过我去了当时的龙骨山脉,我与那些将士们一同看到了那次惊人规模的西部狂潮,也许是在那时,我明白了一些东西。” 诺克维附和了几句:“我听说了龙骨山脉发生的事,龙骑军的那些家伙,他们叫它‘龙之主’,或者在提及它的名字的时候,在前面加上‘古龙‘的前缀。” 希隆低下头:“正是因为它突然的出现,带走了……” 他停顿了片刻:“这是一个警钟,身为现在的王子,我想我应该做些什么。” 诺克维看着这位王子殿下,他似乎明白了些,不能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位三岁的王子。 也许,有些什么东西触动了这个小孩,让他一下子变得不再那么小孩。 “我在那座无人看守的高楼,看见了它浑身缠绕着雷电现身,它发现了我,但它的目标只有在父王身边的他。” “它带来的那种无边的压迫感,我当时想,这个世间应该没有人能够应对那样的古龙,哪怕是龙骑军仍然存在,也不好说。” “因此……我仍然听得见那声叹息。” 希隆看向诺克维,眼神中透露出不该属于这个年龄段的一抹神色。 第128章 大师 诺克维内心有些触动,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样的话语,是在眼前的这个小孩的口中说出来的。 希隆缓缓开口道:“我希望你们不要将我看待成一位不谙世事的幼童,也许那样会让我失去很多我本可以得到的东西。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以及诸位大师,我来这里,是求学的。” 希隆扭头看向刚刚诺克维走下的楼梯上方,那里,木栅栏后面,正站着几位老人。 他们望着下面正在谈话的希隆和诺克维,神色复杂。 “这位是……幺子?”昨日不曾见过希隆到来的一位老人疑惑问道。 诺克维提醒道:“是当今的王子殿下!” 那人冷哼一声,又走回了希隆的视野之外,回到了二楼里面。 其他人缓缓下楼,来到了中央的火炉,看着希隆。 有人昨天见过了他,但这些老人之间显然还没有相互通气,有的人还不知道王子殿下已经来到了这里。 有人问缘由,有人行礼数打招呼。 希隆很认真,一一记住了他们的脸。 昨日他叩响了大门,来到这里的大堂后,见过这里的三个人。 诺克维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是双胞胎兄弟,年龄稍大的名字叫做里,稍小的叫做朗。 另外两个与这三个人相比显得过于年轻,经过介绍后,希隆得知了他们一个叫费恩,一个叫伍德。 希隆站起身来,一一对他们表示尊敬,这让费恩和伍德有些惊讶这位王子殿下的有礼程度。 希隆没有多说,回过头继续坐了下来。 费恩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坐到了椅子上,看向希隆:“那么,王子殿下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希隆的眼神从火炉无意间移到了一面墙上的窗口,借着窗边的火把,以及山外的月光,能看清外面雪花的飞舞。 “没什么,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双胞胎中年龄稍长的里开口道:“王子殿下老气横秋,进入官邸的时候甚至没有抱怨风雪天寒,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也不说路上遇到了些什么……” 弟弟朗接续说道:“要是路上遇到了山里的雪怪,或者那些野兽,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的来到这里……王子殿下好像没带护卫吧?似乎,没带任何人来。” 伍德坐在费恩身边,他看了看费恩,又看了看希隆,回味着希隆刚才所说的一系列话语,最后才开口道:“既然王子殿下是来求学的,为什么不让福德曼王知会我们一声,我们这里也好提早做个准备,迎接王子殿下的到来。” 希隆摇摇头:“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愿麻烦别人,哪怕是我的父王。再者,我若说我想学冰魔法,那么王庭里就会出现一批掌握冰魔法的大师,我就不需要来到这里的。” 希隆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片刻沉默。 或许,他真的不应被当成三岁的小孩对待。 “我也坦诚布公了吧,来到这里,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是塞伯尔特家族的封地,雪梦山又在这封地里靠西北,算是赫伦兹亚最边疆的地方了,我想看看,除去南部的山脉,中部的大裂谷,北部的龙骨山脉要塞,更北方的雪山边境,是个什么光景。” 几位老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王子殿下,经得起‘大人‘这个称呼啊。”诺克维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希隆。 希隆闭上眼睛:“当然,精研我的冰魔法,是第一要务,所以几位大师,我将在这里待上很长的一段时间,希望诸位不吝赐教。” “王子殿下的用语相当客气,想必不少在维辛西的大书库里阅读卷宗典籍吧?如果是这样,那么雪山官邸的书库,会是王子殿下梦寐以求的地方。”费恩笑道。 “维辛西里有不少魔法卷轴,我几乎都看过,除了一些半卷残篇,很多魔法我已经熟记于心,但多数不曾成功施展出来过,我有很多疑问,而各位又是白袍法卫中的元老,不知道现在这个尚未天明的时段,几位大师可有教学的兴致?”希隆扭头看了一眼坐着的五个老人。 伍德点点头道:“王子殿下尽可开口,还真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卖自夸,只要是在这赫伦兹亚王国里有所记载的冰魔法,我们之中一定有人有所涉猎,也就是说,在这雪山官邸,你能学到所有的冰魔法。” 希隆点点头。 里搓了搓手,此刻开口道:“为王子殿下简单介绍一下吧,我和我的这位兄弟朗,我们所掌握的主要是魔法阵,不论是增幅魔法强度的聚魔阵法,还是攻防的领域阵法,都可以询问我们兄弟俩。诺克维精通小型的、更加细微的魔法操作,这一点和费恩差不多,他们俩并不追求魔法的强度,而更注重于对魔法的控制,你可以在费恩那里看到魔法与兵器的配合使用。伍德会的几乎都是一些大型魔法,他的魔法是建立在魔法阵,或者施法者魔法储量足够大的基础之上的。另外三位不在这里,他们专精于魔法的自然引用,刚刚你看到的那人,算是他们三个之中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哦,他叫科克。” 希隆听得很认真,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对应的魔法研究方向。 一位身材笔挺的老管家走了过来,衣着极其端正。 他微微弓腰:“诸位大师,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都点了点头。 诺克维起身说道:“要是王子殿下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边吃早餐,一边再慢慢交谈。” 希隆点了点头,跟着其他几位老人站起身来,向着餐厅走去,途中,他回头看了看二楼一眼。 桌子很长,而老人们都坐到了桌子的两侧,似乎是让希隆来坐主位。 看着桌上的早餐,希隆有一些意外,这冰天雪地里,居然还有鲜蔬? 褐色的干面包倒是常见,干奶酪分成几份摆放在用餐者的身前。 桌子中央,还有着冒着热气的烤肉,切好了片,淋上了一些应该是有着调味作用的碎末点缀。中规中矩模样大小的马铃薯没有剥皮,堆在烤肉旁边的盘子上,也散发着腾腾热气。 还有几个盘子里盛的东西,他见过,但不曾吃过。 “王子殿下是否要饮用热牛奶?我们有所准备。”老管家站在希隆身边。 希隆点了点头。 老管家即刻招手,示意侍仆们给希隆倒一杯。 希隆问道:“这新鲜的蔬菜,是从哪里来的?” 老管家回答道:“王子殿下,这蔬菜是昨夜送到的,自然很新鲜。” “昨夜?送到?谁送?” “山脚下的塔尔塔城邦,是塞伯尔特家族的城堡所在地,公爵大人每隔一段时日会差人送上来新鲜的蔬菜,牛奶奶酪,酒水,还有很多物什。雪山官邸里的不少侍仆,就是公爵家里过来的。” 希隆点了点头,接过了女侍送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醇香冲鼻。 餐厅很暖和,壁炉才添了些柴火,窗户也关着,连接大堂的门也闭着,让希隆冰冷的双脚开始有些回暖。 “还希望王子殿下吃的惯这里的的食物。”诺克维切下一小片干奶酪送入嘴中,看着希隆。 他怕维辛西的山珍海味惯坏了王子殿下的味蕾,但转念一想,三岁的王子殿下已然成熟至此,应该不会…… “早餐不都这样吗?面包干酪。我这一路走来,经过的各个地方,这些东西的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地方面包很香甜,而有的地方面包很干涩,不过干酪永远是香腻与酸。” 希隆咬下一口面包,因为嘴里还残留着牛奶的余香,所以味道还行。 他看着诺克维,突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一个名为‘飘雪‘的魔法,有些疑问……” 诺克维看了看伍德。 伍德默然不语。 这可不是简单的魔法啊。 第129章 冰魔法 “卷轴上的描述十分简单,在我看过的所有卷轴里,这个应该是最简单的,只有一句话,‘用魔法引用飞雪’,后面是一系列用法,但我怎么也无法理解。” 希隆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继续说道:“我调动我的魔法的时候,随之而出的,是一些白霜以及冰渣,加大魔法的输出,冰的体量会增大,但不论如何,制造不出表面意义上的‘雪’,这是什么情况呢?” 诺克维大师轻笑道:“看来王子殿下确实是有所准备的。不过这个名为‘飘雪’的魔法,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魔法输出方式,而是代表着一个魔法的体系,你看到的那一句话,是这一体系之中最为基础的那个部分,而后面的输出方式,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 “魔法体系?”希隆缓缓地点了点头,“懂了。” 法阵,大型魔法,小型魔法,应该都算做不同体系的冰魔法,还有诸多不同体系的,不过也许这简简单单的“大型”两个字,就包含了多个体系的魔法。 “虽然在餐桌上讨论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好,但既然王子殿下开口问了,那么稍微的多在这餐桌上坐一会,也没什么。王子殿下刚才已然说了,冰魔法的调动是从白霜和冰开始的,这代表了两个不同的方向。正常、普通的魔法运转,最后趋向的一定会是冰,堆积到足够的体量之后,便可将冰凝成想要的形状,又或者四散成冰渣,用途很多。当魔法逆运转的时候,这时出来的白霜会更多,最后,便是雪了。” 诺克维大师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叉子上的烤肉都已经凉了。 坐在他正对面的伍德大师接续说道:“不过魔法逆运转何其困难,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在顺转中走出一条星光大道来,更何谈逆转。精灵魔法,借力自然,永远只有顺转这一条路走,水到渠成。而我们的魔法,来自血脉,既可由我们本身的魔法本源产生运转,也可以引动自然,如同精灵魔法,施展出别样的效果。” 希隆哦了一声,仔细回味刚才的话语。 “那这顺转逆转,到底该怎么去分别操纵呢?” 伍德大师点点头:“如王子殿下所想,顺转逆转,不过是一个名词罢了,我们的魔法本源,来自于我们的血脉,深植于我们的骨髓,当我们运转魔法的时候,不需要借助别的任何外物,就能产生魔法造物。顺转,无非是最简单的魔法释放形式,就如同天空飘雪,自由飘荡,毫无定式。也就是说,只要不去加以操作魔法在我们体内的翻涌,只顾着输出魔法造物的情况下,都可以叫做顺转。” “那,法阵应该算不上是魔法造物吧?”希隆问道。 里大师轻笑道:“自然是如此,王子殿下果然聪颖非凡,换作是我三岁,估计怎么也听不懂这些话语……所谓阵法,法阵,就是用魔法在空间上绘制纹路——这样,那么就一定是逆转。” 希隆微微低下头,思索了片刻,皱了皱眉,最后才抬头看向他们,开口道:“也就是说,魔法的顺转输出的会是魔法造物,而逆转输出的则是魔法本身?” 几人愣住了,看着希隆。 短暂的沉默。 希隆眼眶微缩:“不对吗?” 诺克维大师哈哈大笑:“差不多是这样的,差不多。不过也不全是,因为我们逆转唤出的雪,并非纯粹是魔法,也还是以魔法造物为载体的。但若是里和朗为了布置阵法而画出的纹路,那会是纯粹的魔法。” 希隆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我该怎么进行这个……逆转呢?” 诺克维大师摇头道:“不急,王子殿下,现在还不必着急。逆转不同于顺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方式来进行,因此没有一个定式来规定,来教学。不过,在王子殿下达到某一种境界之后,我们之中自会有人相助王子殿下来学习逆转。”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还无法掌握逆转是吧?” 诺克维点了点头。 希隆嗯了一声,问道:“那我现在的魔法,是个什么水平?” 费恩开口道:“王子殿下不必着急,等吃完了早餐,我们可以带你去检验一下。” “检验?怎么检验?” “在这雪梦山的矿脉里,产出一种石头,可以感知魔法的强度。石头上天然的纹路可以作为魔法流淌的媒介,通过它,王子殿下可以很直观的看到自己魔法的水平。” “是对它进行攻击吗?” 费恩摇摇头:“那是另一种矿石。我所说的那种矿石只需要取王子殿下的一滴血,石头上的纹路可以吸收王子殿下血液中的魔法含量,进而能够在纹路中体现出来。” 希隆皱了皱眉:“那这样如何看出魔法的水平?” 还没等费恩开口,兄弟之中年长的里抢着解释道:“通过一滴血的魔法含量,就可以大致推算出王子殿下所拥有的魔法总量。评判一个术士强大的标准,并不是看他到底能施展出多么强力的魔法,而是要看术士拥有多少魔法总量。比如,也许有的人掌握着失传的秘术,这个魔法只有他会用,而这个魔法施展出来,能够达到毁天灭地的效果,但如果他的魔法总量不够,也许这个魔法他就施展不出来,又或许只能用寥寥几次,而在那时,作为对手的术士,拥有极其庞大的魔法总量,也许能在自保过后,还有余力进行反击。” 希隆哦了一声,这才拿起刀叉。 见哥哥说了这么多,朗也开口道:“魔法总量是可以持续增加的,但据说是有一个上限。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时至今日,也没有触碰到那上限在哪里。” 希隆点点头,正准备动手的刀叉停了下来,回应道:“这个我有所感触。我曾经试验过我能坚持释放多长时间的魔法,不过最后直接晕厥了,醒来后花了不少时间才恢复过来状态,但第二次试验的时候,倒是轻松了不少。或许,应该是使用魔法的次数越多,就能不断的提高魔法上限吧?” 费恩闻言,皱了皱眉:“魔法总量的增加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的,这个大概的水平会在十五岁左右停止,但是王子殿下说的方法,也未尝不可,但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在十五岁之前还好,要是过了十五岁,或许就难以恢复了,就好比一桶可以回复的水,用干了过后,再也无法盈满。”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能盈满?” 费恩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希隆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继续了他的早餐,没有再问。 第130章 简单测验 早餐过后,几人带着希隆来到了地下室,经过了堆积着酒桶的房间,他们进到了一个封闭的不算特别大的空间。 周围的墙壁被岩石包裹,石头上有着一些不那么明显的壁画。 这里灰尘很大,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鼻而来。 几人点燃了周围的火把。 正中央,一块石头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诺克维带着希隆走到那块石头的旁边,对着他说道:“这便是那块石头,我们都叫它灵纹石,和普通矿工们的叫法有所区别。” 希隆点点头,看了看石头上面的纹路。 他开口问道:“一滴血,到底是多少,如果放出的血很多的话,会不会影响这块石头的反应?” 诺克维摇摇头:“它所检验的是魔法含量在血液中的占比,不论接触的血液有多少,基本上是没什么差别的,一小滴,与一大桶血,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 希隆哦了一声,接过了诺克维递过来的一把小刀。 希隆先拍去了石头上面若有若无的灰尘,随后划破了自己的右手手指的指头,贴了上去。 一股凉意从石头上传来。 晶莹的蓝色光芒从希隆手指与石头相接的地方缓缓蔓延开来。 几位老人都稍有兴致的看着这块石头的变化。 毕竟,他们这些老人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几乎从不知道多少年前传下来的石头了,再者,他们也不需要。 渐渐的,蓝光不再蔓延,缓缓沉了下去。这么大的一块石头,有一半都在散发着光芒。 诺克维有些惊讶,随后咳了两声,点了点头:“很不错了,王子殿下,这样的魔法总量,对于王子殿下这个年纪来说,已经是十分让人惊讶了。” 希隆扭头看向其他几个老人,他们都没说话。 他收回手指,淡淡的冰霜覆盖住了他的伤口,他开口问道:“给我个具体的说法?”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费恩开口道:“正常的初学者,一般会有四分之一的含量。王子殿下,到底还是经过了不少的自学训练吧?” “都是照着卷轴上面的描述不断的练习罢了,应该算不上什么训练。”希隆摇摇头。 费恩继续说道:“如果是按照那些巫师们规定的所谓的等级,王子殿下应该是属于高级魔法师级别,在以前,已经可以在一座城镇担任魔法顾问了。而在赫伦兹亚,这个魔法总量,也是够得上大魔法师这个地位的。“ 希隆转身,瞥了一眼这块石头,内心喃喃道:“才一半吗?” 光芒渐渐消散在石头底部,石头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冰霜,洗去了希隆的血液的痕迹。 希隆向着楼梯走去,对这几位老人说道:“我想去看看这里的书藏,看看这里与维辛西里的收藏有多少差距。” 几位老人站在原地片刻后,才紧跟着希隆的步伐,向上走去。 费恩摇摇头,看来王子殿下并不知道大魔法师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在古早以前,巫师尚且遍布于这片大陆各个王国之中的时候,大魔法师,几乎是所有集会所,教会里的座上宾了。当然,除了各国王都里面那些在王的恩泽下为国效力的大型集会所。 若按这个等级划分来说的话,他们这些老人,是比这个等级高出四五个等级的。 在赫伦兹亚王国,他们并不宣扬这个由那些个老巫师们划分的等级,而是遵循着上古时期白袍法卫留下来的划分等级的方式,在那之中,也有个大魔法师的等级,不过这个大魔法师的含金量,可比那些巫师之中所谓的大魔法师要高太多了。 费恩的话语,还是有些言之有度的。 能够使用超过五种以上的高等魔法,是赫伦兹亚王国大魔法师的最低的一道门槛。 再往上,会有更加严苛的要求了,如果要获取与之对等的资源和地位,就得去专门的集会所进行测试。 这些老人,可是属于出题人的那一行列。 不过看到如此优秀的后辈,还是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殿下,着实让他们有些惊讶以及欣慰。 三岁小孩,就有着近乎血液占比一半的魔法总量。 哪怕是在精灵里,也是只有最纯正的上古血脉能够有这样的情况了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第131章 书库 回到一楼,走上二楼,二楼的空间很大,长廊里有很多的房间,都是老人们休息的地方。 看着每几扇门相隔的距离,希隆觉得这里每间房应当是出奇的大。 长廊尽头还可以转向两边,只能说,从外面看,视角太小,感受不到这雪山官邸的庞大。 “因为二楼的房间都是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在住,也住不满,余下来的一些房间就被我们堆积了不少杂物,我们已经让他们开始清理了,清理干净之后,王子殿下再入住二楼也不迟,就暂且委屈王子殿下居住在一楼的大房间了。”诺克维说道 希隆点点头:“谈不上委屈。” 走廊里,因为铺设了地毯,所以不像一楼那般在墙上挂着火把,而是用烛火代替。 希隆没有多看,转身跟着老人们继续上楼。 来到三楼,这里的过道里,大门少了许多,不过门的大小增加了不少。 诺克维走在前面,其他四个人走在后面,希隆在中间。 诺克维打开了一扇门,里面不同于火焰的光芒的颜色渗了出来。 巨大的石制工艺品吊在这巨大的房间正中央的头顶,散发着白蓝色的光芒。 书架从底部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古老的书卷。 中央的大圆桌旁边,正坐着一个老人,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小份希隆他们刚刚吃过的相同的早餐。 他回头看了几人一眼,随后继续翻阅手上的书籍 “这位就是科克。”诺克维小声说道。 希隆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背影,想起了刚才他的态度,虽然现在很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但在人背后谈论人家,难免不太好。 希隆知道,在当时的龙骨山脉,从这雪梦山的雪山官邸走下的老人,只有两个,无一例外,应该是里口中的三位精通大型魔法的大师中其中的两个。 在事后,行走在劫后余生的那座城墙上,士兵、白袍法卫瘫坐在地,他见到了那几乎力竭的两位。 科克并不在那两位之一。 “这里的典籍,或许科克知道的最多,如果王子殿下想找些什么,可以询问他,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已经没有什么闲心翻看这些比我们年岁加起来还长的书卷了。如果王子殿下有任何不懂,可以随时来询问我们几人。” 希隆点点头,走进了这个房间,开始沿着书架缓慢行走。 几位老人默默离开,掩上了大门。 书架旁边摆放着的长梯上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爬过了。 看来,在这雪山官邸,他希隆可能是近些年来的第一个外来者。 梯子是可以移动的,这样方便能够取到书架上所有的书籍。 书架下面某一格上有着一个小牌,大致描述着这一条书架上摆放着什么类型的书。 希隆突然在某一处地方站住了脚,回头推过来不远处的梯子,只觉得分外沉重,每移动一段,他就得憋气一段,因为灰尘太多了。在一个标签上写着“荒原”字样的书架前停稳固定好后,他爬到最顶上,从上面抽了三本书下来。 希隆回到地上,转过身,绕过几层书架,来到中央的大圆桌,发现科克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 真是个怪老头,这么一会就吃完离开了? 希隆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把书放在桌子上,并不着急打开,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大概是个圆形的房间,书架似乎一共有四层,如果算上最外面嵌入墙中的书架的话。 三本书分别是《荒原手记》,《西部生物杂谈》以及一本《荒原地形详解》。 在希隆的记忆里,维辛西似乎也有这三本书,但他还是取了下来,好书读不厌嘛。 略微翻了几页之后,希隆发现了这里的书与维辛西的不同之处。 除却年代古老外,还带有一些制成的标本夹在书中。 内容大致都一样,但希隆不介意再看一遍。 第132章 如坠冰窟 接下来的一整天,希隆都待在书里里。 他翻阅完了那三本书,将他们放回原处后,又继续在书架前兜兜转转。 他从标签为“魔法”的书架上取下了很多书,堆在中间的桌子上面,暂时拿到了目前想看的一些书后,就一丝不苟的坐在椅子上翻阅起了那些书。 希隆拿的书卷、典籍涵盖的面很广,但就是没有冰魔法的术式介绍,他觉得那些可以之后再去看,现在就先看一些维辛西的书库里他从来没见过的书。 他已经不需要像一个初学者那样,要去理解魔法的使用,术式的引导那些最为基础的东西,因为那些他都已经试验出来了。 他现在所看的,则是前人们对于魔法使用经验的总结。 在这片大陆的已知区域内,能够使用魔法的,大致分为四方。 一方,是要往天之城战役还往前推数十年才在野书杂卷里有所记载的精灵种族。在天之城战役中,在那座恢弘的浮空巨城上突兀出现过的精灵魔法,几乎是上一辈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切身感受到精灵这个存在。再就是由精灵和人类结合诞生下来的半精灵这一种族。 第二方,则是曾经遍布于这片大陆上的巫师之属,也是在天之城战役之后,这一职阶几乎损耗殆尽,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巫师匿藏在大陆各个角落,加提斯王国应该是现在巫师数量最多的地方了。 第三方,便是天生拥有魔法使用能力的赫伦兹亚人,得天独厚的赫伦兹亚血脉能让他们使用不同于其他任何魔法的冰魔法。 第四方,是那各大王城里,联通着神明的神圣教堂中的神职人员。在赫维亚大陆上,神明的信仰不算太多,教徒们的魔法,几乎都是与那些神明挂钩的。 这四方不同的势力种族,使用魔法的方法各不相同,并且,之间存在着十分明显的沟壑。 巫师是绝对学不会精灵的魔法的,反之,精灵也是学不会人类钻研出来的独属于人类的理解世界的律法。 没有纯粹的信仰,也是无法接受神明的赐福,获得神只的力量。 这些希隆早就知道了。 他正翻看的一本书中,详细描绘了各种不同人物使用魔法时的术式。编撰这本书的人,正是一位见识颇广的赫伦兹亚人。 希隆一坐就是一上午,看书入了神,全然不知道科克又重返了书库,斜着眼睛看了希隆一会,就自己从身上掏出一个卷轴,坐到了希隆的斜对面。 希隆没注意到他,而科克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直到正午,那个老管家带着两个侍仆端上来两份午餐,希隆这才把注意力从书中跳脱了出来。 老管家微微欠身:“王子殿下,这是今天的午膳,特意为您准备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希隆点点头,看着一个女侍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 一个大盘子里,堆积着诸多成色极好的烤肉,一些熟菜点缀着周围,还有些许水果。两块面包放在盘子一旁,与早餐的干面包有所不同,看上去香甜可口。热茶蒸气腾腾,摆放在一边。 希隆瞥了一眼科克的午餐,比起他这个,科克的就显得寒酸了许多,也可能是老年人的口味的问题吧? 希隆对着老管家说道:“如果这些食材会让你们的准备稍微有些费劲,那大可不必,我的口味倒还没有那么养尊处优,正常即可。” 老管家弓腰:“王子殿下真是宅心仁厚!您大可不必体谅我们这些侍仆,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些大师们服务的,好不容易撞了天大的运气能够见到了身份如此尊贵的王子殿下您,就更应该为您鞍前马后了!” 希隆摆了摆手:“这份午餐很不错,但记住我说的话。” 老管家点点头,带走了一个侍仆,剩下一个站在希隆的身后。 希隆明白,这是等他吃完之后帮着收拾盘子带下去的。 正好希隆这会也有些饿了,就将书本推到一边,一手拿起一个面包,一手拿起叉子,开始就着烤肉吃面包。 他看向那边的科克,老人吃东西显然就要慢得多,一口热茶一口面包,十分斯文。 但老人一眼都没看过希隆,希隆总是会想起之前老人看到自己时那莫名有些厌恶的态度,就不好对着这位大师搭话。 希隆看着盘子里的一个白色的果子,寻思着自己好像没见过这种东西,叉起来送入嘴中,一股清凉感顿时在他的口腔中爆裂开来,随后是甜中带一点微酸的爽朗。 他回头问那位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侍仆:“这是什么果子?我以前还从来没吃过。” 女侍回答道:“王子殿下,我们都叫它冰果,因为只生长在极北冰原地区,只有咱们北方人才能够吃到这种水果。王都维辛西远离极北冰原,车马的运送是无法赶在冰果坏掉之前送到维辛西的,因此王子殿下才没吃过。” 希隆点头,听到段话,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后面女侍的解释,又不免会让他多想。 作为一个侍仆,她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普通人家应当不会对运输这件事情如此的上心,特别还是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方势力眼前的运送到王都供王室成员品尝使用的货运。 现在的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想太多。 希隆没有多说,只是继续吃着午餐。 烤肉的火候控制的非常好,口感很嫩,外面加上的香料让希隆很是满意。 他很快就收拾完了这一餐,女侍上前,将盘子收起。 希隆点头致意。 女侍微微躬身,带着盘子下楼去了。 科克还在那里吃着他的午餐。 吃饱喝足,希隆开始继续翻看这些书卷,坐累了,就站起来走一走。 等到科克吃完他的午餐之后,他擦了擦嘴,最后终于开口说道:“王子殿下,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希隆愣了愣,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了那个已经整理好了身前的餐盘的科克。 “或许是在龙骨山脉上经历的那一切吧。“希隆随口答道。 “都说战争能让一个男人成长,而你当时不过一个两岁的小孩。我听人人说你聪颖,人人说你神童,人人说你天才,你当真就有他们口中那么不凡?” 希隆皱了皱眉头。 这人说话怎么回事? “少年从成长到成熟,永远是由稚嫩模仿,才逐渐做到所谓的成熟的。” “那么你,模仿的是谁?” “是你那万众瞩目功德无量的皇帝父亲,还是……你那已经失去的兄弟?” 希隆的瞳孔略微张大,盯着那来自科克的眼神。 他愣住了,如坠冰窟。 第133章 明了 希隆冷冷的看着科克,没有像别的小孩被刺激到一样哭闹。 “你的眼神变了,福德曼王家的小子。在历史上,王家子嗣不乏幼年时就天资出众的,他们大多明事理很早,但那是数百年前的战争时代。而你,仅仅去边城逛了一圈,见了些荒原里的秽物,见了死难,见了失败,就摆出一副成年男子的姿态,你凭什么?” 科克盯着希隆,丝毫不介意眼前这个小孩的王子殿下的尊贵身份。 “别跟我说,尸横遍野的场景打击了你幼小的心灵,让你的心智成长了几分,哼,这是武人士兵们的日常。还是说因为你父亲福德曼王的失败,和你的长兄被掳走,让你的所谓的责任心爆棚了?” 希隆静静听着,仍是没有开口回应。 科克冷哼一声:“别在我这里故作高深,我对你们福德曼的人没有一点耐心。” 希隆看着科克那毫不在意的脸色,似乎这人说的并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话语。 他点点头:“诚然,自龙骨山脉一役之后,我的内心有很多的想法蹦了出来。对那时的我来说,那些思绪麻烦至极,但我在独自返还维辛西的道路上,想通了。” “怎么?两岁的你想通了应该如何以一个两岁孩童的身份享受王家的荣华富贵?想通了以什么样的姿态继承那已经空缺下来的王子之衔?想通了以后该怎么结婚生子,让你的儿孙继承那赫伦兹亚之主的王位?” 希隆皱了皱眉。 “我听说,除却已经几乎难以再披战甲的上一辈龙骑军世家,不少年岁悠长的白袍法卫,都是拥护赫伦兹亚王国的传承的坚定不移者,在现在,换句话说,可以称之为所谓的古典派。因为我父亲异于以往的王的政策,在你们口中,称他为离经叛道的王。” 科克冷笑一声:“看来你听说的不少。” “对于我父亲没有没有重新组建龙骑军,不仅对于龙骑军世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对于曾经与龙骑军在战场上有所配合的白袍法卫,同样也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冲击。也因此,你们回到这雪山官邸,避世不出,当父亲的请柬送到你们这里来的时候,只有区区两个人愿意帮忙出战,驻守龙骨山脉上的要塞。” 希隆看着科克,老人擦了擦嘴。 他接着说道:“当然,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科克笑着,带着疑问哦了一声。 “你问我因何发生了如此变化,我答不上来。我只知道,将来,若是再有一次西部狂潮,到那时的我,一定会做好准备,不会像这次一样,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荒原兽种,只能困守要塞。我不知道未来的走向如何,龙骑军是否能够重新在这个王国出现,但我一定会进入荒原,我要去看看,那些野兽为何会每隔几十年犯禁我赫伦兹亚王国的疆土。我要去看看,与龙骑军相伴的巨龙之属,会不会、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性。我要去看看,除却那一头驾驭雷电的古龙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牲畜,还在对我赫伦兹亚虎视眈眈。我更想去看看,在那赫伦兹亚先人所描绘的荒原地形图之外,到底还有着怎样的地方。” 科克看着侃侃而谈的希隆,眼眶缩了缩。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曾多次劝告福德曼王重新组建龙骑军,派出军队,与龙骑军世家一起深入荒原寻找龙种,但他没有答应。他那对白袍法卫恭维的态度令我很不爽,哪怕是在对着我恭维。千百年来不曾变过的龙骑军传承,在他这一代居然断了。” 希隆默默听着科克的话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耐心感受着老人的倾吐。 “我追随过芙宁列希伦女王,哪怕不是在她最为强盛的时期,但龙骑军与白袍法卫,在她的带领下,强大无比。这两者,向来都是赫伦兹亚王国的象征,与赫伦兹亚王一样,是赫伦兹亚王国的根与魂。在福德曼王拒绝重组龙骑军以后,依旧顶着白袍法卫名号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曾经在天之城战役里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龙骑军战友悲哀的空守在家中,只能呆滞的前往诸王殿中女王雕塑的脚下,望着女王发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子。” 希隆点头。 老人笑骂道:“三岁小儿,你懂个屁!” 科克收起身前的餐盘,站起身来,下楼而去。 离开前,他背对着希隆,嘴角带着笑意。 希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桌面出神了片刻。 他喃喃道:“天之城战役吗?” 希隆回头望向周围的书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记载有关那场六十多年前的战争。 那场极为惨烈的大陆南北之战,几乎打尽了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顶尖战力。 希隆继续翻开刚刚不曾看完的书,这一次,他的思绪久久无法进入到书中。 他,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下定决心,他刚才所说,绝不会是一腔热血的空口无凭。 终有一天,他的一切想法,会通过他的双手实现。 或许,这就是他在这个年纪就这般成熟的意义。 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个。 为赫伦兹亚王国,也是这片赫维亚大陆,解决那困扰了千百年的西部荒原的谜团。 他要变得更强。 为什么福德曼王会在那座城头流露出那样无奈的眼色? 是面对那强到无法理解的古龙的无力感。 哪怕是赫伦兹亚的王,也不一定会拥有这个王国里最强大的力量。哪怕拥有了所谓最强大的力量,面对那样的生物,也许依旧会束手无策。 那是突破常理的魔法,是无匹的强大。 希隆的精神开始放飞,进入了一种放空的姿态。 为什么会觉得那驾驭雷电的威严的古龙会如此的强大,而人类会如此的弱小? 又为什么明明在历史上记载过无数次的西部狂潮,人们依旧只敢迎敌于要塞天险之前? 那又是为什么,人类不可以强大到突破所谓的常理? 希隆身心一颤,愣住了。 所谓常理,所见,即见即常理。 现今时代所见,当真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吗? 六十多年,已然是普通人的一生,隔代如断代,一些上一辈人的所见所闻,不可能全部传颂给下一代。 那些老人为何会对现今的世道,如此失望? 因为他们看过不一样的景色。 那在他们之前,是否有更不一样的瑰丽景色呢? 希隆突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回想起了刚才试验魔法的时候。 他不信,他会做不到。 第134章 攀山 自那天之后,希隆几乎每天会花大量的时间呆在书库中,他阅览的书籍是越来越多。 科克依旧保持着对希隆爱搭不理的态度,但是说起话来,态度不似之前那般冷峻。 或许在寻常的富贵人家,这样安静看书的孩子是不少家主梦寐以求的,但是否有那个藏书量倒成了问题。 在这个时代,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书的,能陈放在书架上的书本的造价何其昂贵,这书库里巨额的藏书量,可是不知道多少年的累积。 寻常人家就更没有看书阅卷的闲心了,都在为了生活而奔忙,只有教会是普通人能唯一接触到书本的地方。 一些书卷,由兽皮制成,比起书本虽然便宜不少,但依旧是普通人无法享受到的。 希隆注意到,几乎只有科克会经常来这个地方,别的几位大师平常几乎不愿意走出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在里面干些什么。 如果希隆想找他们,需要询问管家,管家直接去告知那几位大师,希隆也不知道几位大师的房间究竟是哪几间。 没过几天,希隆的房间就清理出来了,他从一开始居住的下方小房间搬到了大师们居住的房间的周围。 给他的这个房间意外的大,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在这气温常年寒冷的雪梦山,依旧十分温暖。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刻意的装饰,房间里的地毯也意外的华丽。 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希隆无法分辨他所处的这间房是位于官邸的什么地方,他想着要是能看看官邸外面的景色就好了,但那样,房间的保温倒成了问题。 一开始,每天晚上都会有几名女侍专门来服侍希隆进行沐浴,虽然他目前才三岁,但他的心智让他十分抵触自己浑身赤裸的时候,有异性在旁边。 与老管家交流过后,那几名女侍就只负责为希隆搬运热水,不再帮助希隆沐浴了。 第一次洗浴的时候,那些女侍就让希隆感觉到有些冒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希隆身份尊贵而年龄尚小的缘故,那些女侍各有想法,让希隆在泡澡的时候十分不自在。她们总想着为希隆按摩,抚摸身体之类的。 用餐方面,希隆因为并不挑剔,再加之多次与老管家说过不必过于麻烦,于是没过几天,希隆的餐点食物只是稍微和大师们有些许不同了,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丰盛。 当希隆大致看完他想优先看的一些书之后,他便开始翻找出一些有关魔法的书卷出来摆放在桌上,开始细细观看了。 书卷中的内容大多和他曾在维辛西的收藏中看到的、以及自己摸索出来的差不太多,这也让他的心安了些,毕竟自己之前走的路并没有走错。 希隆知道光看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很多练习,不过他不着急。 这里可是雪梦山。 哪怕是整个在西北的赫伦兹亚王国,虽然气温阴冷,但也是只到秋冬的时候才会落雪。 而雪梦山因为海拔高度的缘故,终年覆雪。在这里,下雪的天气,就好比夏年的晴天一样常见。 某一天,希隆不再跟往常一样,吃过了早餐就进入书库,而是推开了官邸的侧门,走入了风雪。 他谢绝了诺克维大师和里、朗两位大师跟随的建议,独自一人踏入雪山。 要说大师们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位早熟的王子殿下,再怎么说,也是只有三岁的一个小孩子,但希隆坚决的态度,让几位年老的大师也不好说些什么。 希隆并不是想下山,而是踏下厚厚的雪,向着山上慢慢走去。 此刻,万里无云,并无风雪,只有阵阵寒风。 不知道脚下的雪,已经堆积了多少年。 希隆这次出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试试看自己的魔法。 在此之前,他已经大致从书上了解了魔法总量的提升的方法,结合与大师们的交谈,希隆大概有一些推测。 在书上记载,以前的赫伦兹亚巫师,或者说魔法师,收入编制的白袍法卫,基本上都是在二三十岁就拥有所谓的魔导士这个阶级的能力了。 现今的赫伦兹亚的巫师等级划分,与以前相比,并无什么区别。 魔导士,高于大魔法师一个等级。 通过审视巫师们掌握的魔法等级,能够造成的魔法影响,以及测试出来的魔法总量,可以在赫伦兹亚王国术士集会所里大致分为这么几个等级。 魔法师学徒,会拥有相应的护符证明身份,象征着此人已经开始学习魔法,且拥有一位魔法师导师。 初等魔法师,掌握两门及以上的中级魔法。这样的人几乎在最平凡的小镇里拥有一定的地位。 魔法师,掌握一门及以上的高级魔法,并且拥有自己独创的一门魔法使用方式,可以记入术士集会所,能够收徒。 大魔法师,能够熟练使用五种以上的高级魔法,一种传说级魔法,且拥有独创的魔法使用体系,掌握两种古魔法。可以进入白袍法卫选拔。 后面还有多个等级,比如魔导士之类的,但是在常人眼中,都不过一个“魔法师”的称谓来的有含金量,因为他们没见过,他们不理解,不懂。 希隆大致想了想,以前是大魔法师才能有进入白袍法卫的资格,而自天之城战役之后,赫伦兹亚人中会魔法的人数锐减了不少,现在嘛,白袍法卫的队伍里基本上都是以往的魔法师这个级别。 魔法师之中当然还含有不少的潜在规则,不然与大魔法师之间也称不上距离遥远了。 当然,每个王国对于巫师的分类不尽相同。 在赫伦兹亚王国,人们更愿意称呼魔法师。 而在曾经的苏尔维尔王国和弗劳埃尔王国,巫师们持剑施展魔法,有着独一套的派系划分。 在加提斯王国和卢弗尔王国,巫师们之间用着法袍的颜色来区分他们的实力与地位。 不过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希隆光从书上看到的都是以前的,也不好说现在了了。 希隆慢慢走着,尽量让每一步都踏得踏实,免得脚滑,摔倒在地还算是好的,若是摔在松软的雪层,滚下山去都是有可能的。 许久,他走到了一块还算空阔的平地,有着山石裸露,他挑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休息了片刻。 回复好体力之后,希隆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年幼的他身材尚且矮小,甚至不如旁边堆积的雪层高。 他右手微微旋转。 据《赫伦兹亚血脉》一书记载,赫伦兹亚人的血脉能够驱使的魔法,理论上是无需任何媒介的,哪怕是吟唱。 但在数千年的传承里,外来的巫师们带来了更加轻松便捷的魔法使用方式。 诸如利用特制的剑来引动魔法,以及雕刻出来的法杖,还有专注感知力的吟唱。 现今,对于人类巫师来说,施法时,念念有词已经是一种常态。 如果要让魔法引动周围的环境自然,一般是不需要吟唱的。 使用术式时,才需要吟唱。 但希隆不这么想。 既然前人说过,做过。 虽然现在的人没完成过,见过。 不代表他不行。 他的右手手心顿时凭空凝结出不同于周围一片雪白的透明冰晶。 如果现今的传承断代了,那我就去追寻前人的遗留。 若是前人的遗留依旧满足不了我的步伐,那我就攀登比前人更高的山峰。 希隆脚底画圆。 法阵顿时显现在脚下的雪石之间。 高等魔法,聚灵法阵,克莱因法阵。 他手心里的冰晶开始不断放大。 希隆将右手平举身前,猛然握拳。 在他的身后,无数冰锥浮空。 他吐出一口气。 周围的堆积的雪层顿时被卷起,将那些冰锥包裹其中。 最后,代替那些冰锥出现的,竟然是一把又一把雪白的长剑。 这是未曾在书中记载过的冰魔法的用途。 说是魔法,却又更像阵法。 希隆感觉仍有余力。 他回头看了看山下只在山头遮掩下露出一个角的雪山官邸。 想了想,还是不要整的自己不省人事的好,留点力,还得走回去。 思绪作罢,他一咬牙,双手抬起。 那些雪白的长剑顿时散化成飞雪,飘舞在他周围,在这并无风雪的晴日,宛如天上降雪。 这是何等的感知力,才能让他操纵如此巨量的魔法? 王子殿下,注定不凡。 他已经看透了如今的时代已然蒙尘。 既然如此,若是有着超越前人的力量,未免不能做成他想成就之事。 在这个其他王国的王子都在王都里接受各种培训训练,享受雍容华贵生活的年纪。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十分清楚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将要去往何方。 第135章 外出 当希隆突然感觉到某种禁制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做的太过了。 他的魔法储量已然不太支持他接下来的动作,故而,他的全身开始乏力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大脑空白,让他的双腿顿时失力,直接栽倒在雪地中。 周围本来因希隆的魔法驱动的飞雪顿时落入一地雪白之中。 希隆趴在雪地里,试图用双臂支撑着自己起身,但他似乎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完全控制不了他的双臂。 他的半张脸因为没入松软的雪堆而穿来寒冷的刺痛感,没过多久,这痛感也麻痹了。 “做的太过了吗?”希隆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道。 他本来想着自己还有余力能够走下山去,看来得打消这个打算了。 希隆费劲地翻过身来,仰面朝向天空,大口地呼吸寒冷的空气。 根据《魔法师科伦的手记》这一卷本上的记载,魔法师尽量不要让自己的全身的魔法使用殆尽,因为那样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虚期,整个人会虚脱。 一个念头闪过了希隆的脑海。他不会冻死在这里吧? 在以前,没有人会费尽心机去钻研魔法储量这件事,因为没有先例。 没有一个魔法师会让自己的徒弟竭泽而渔般的使用魔法,他们会觉得这对身体是一种危害。 在有所记载的所谓能够增加巫师魔法储量的文献里,希隆所看到的大致和之前与几位大师交谈的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多用,就会更多。 像希隆这样一次用完的,至少没有被明确记载过。 也因此,在古代,或许直到至今,魔法储量,一直是和个人天赋挂钩的。 几乎每个巫师到了十五岁,身体里所能储存的魔法总量就会达到一个顶峰。或许在那之后也会有不少提升,但终究不会高过太多。 这也是“天赋论”的由来。 不仅魔法总量与所谓的天赋挂钩,恢复魔法的速率也是同样与天赋相关的。 有的人也许两三天就能恢复完全,而有的人可能要半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这也是希隆担忧自己可能会冻死在这里的原因。 上一次在维辛西里,他也这样弄过,当时是直接昏迷,对自己倒是没什么,不过却是快吓死了王庭里的那些照顾自己的侍者们。 他昏睡了一天,然后在床上躺了六天才能下地行走。 希隆闭上双眼,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双眼,浑身酸痛无比。 他无法分辨现在是第二天的早上,还是依旧是今天的下午。 他已然能够勉强的坐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 传说白袍法卫都是冰魔法的大师,他们是不会因寒冷而受伤,损害身体的。 至少目前,希隆的身体并无大碍。 他抬起右手,试着调动身体的魔法。 一股强力的阻滞感令他手中的冰晶费了些许时候才凝结出来。 能够使用出来,就是好事。 希隆点了点头,望向山头更高的峰。 那就多来几次吧。 …… 雪山官邸内,大堂,几位大师坐在火炉周围,烤着火。 诺克维大师从烤架上取下热水,为自己添了一杯热饮。 里和朗两位老兄弟不停地扭头看着细窗外的天色,露出担忧的表情。 “这都天黑了,王子殿下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朗叹了口气。 里说道:“会不会遇到了雪山里的狼群,王子殿下寡不敌众,发生了意外?还是说那些雪怪们凑巧碰上了王子殿下?难不成……” 伍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俩兄弟还是盼点王子殿下的好吧,别把事情都想的那么坏,万一只是王子殿下在路途上多费了点时间呢?” 费恩点点头:“话虽如此,但如果王子殿下在这雪梦山出了事情,不光我们雪山官邸,还要连带着下面的塞伯尔特家族也承受福德曼王的怒火。” 他接着说道:“王前些天已经差人送来信了,他默许了王子殿下留在雪山官邸,把那些掌管王储教育的大臣们晾在一边。他不会过多干涉王子殿下的决定,只要求王子殿下的安全。” 诺克维坐在椅子上,品着热饮,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再等水钟敲响三次,如果王子殿下还没回来,我们就得动身去寻他了。” 几位大师均没有意见。 今天天气还算可以,哪怕是夜幕降临,也未曾在火光中飘雪。但是随着时间渐晚,山上的风也逐渐大了起来。 虽然在夜晚的雪地里,视野不算太差,但晚上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都是有可能的,就譬如里大师所说的那些情况,不是没有可能会发生的。 真要是王子殿下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赫伦兹亚王室可真就没有储君了。 王妃在龙骨山脉战役前就已经逝世,据传是生下了当今的王子殿下后,就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 福德曼王在悲痛之中接到了西北荒原狂潮的信息,没过一年就挥师从维辛西前往龙骨山脉。 不过按照福德曼王如今的年纪,再生下什么子嗣也是有可能的,但自龙骨山脉之后,希隆可就是他的唯一的心头肉了。 毕竟福德曼王与王妃恩爱,是赫伦兹亚人都知道的。 官邸外,风声呼啸愈加剧烈。 流淌的水滴已经敲响了钟声两次。 几位大师看着跳动的火焰,整个大堂寂静无比。 没过多久,官邸的侧门打开了,冷风灌了进来。 几位大师站起身来,看向一处门廊,那里,是官邸的一处侧门的所在地。 老管家从门廊里走出,对这几位大师说道:“王子殿下回来了。” 大师们不禁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疲惫的希隆缓慢的一步一步走入大堂,感受着温暖的火光开始治愈他浑身的麻木。 他一言不发。 希隆坐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王子殿下今日外出,有什么收获吗?”诺克维大师问道。 希隆缓了一会,才开口道:“收获不好说,但我现在有诸多关于魔法的疑问,还望几位大师能够趁这个机会,为我解惑。” 几位大师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希隆。 “王子殿下但说无妨,我等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希隆点点头,合上倦怠的双眼,隔一会之后,才重新张开,看向几位大师。 将这些天来不少问题,全部都问了出来。 第136章 登山 希隆在这里的生活逐渐陷入一个循环。 看书,外出。 不过看书的时间少了,外出的时间倒是多了。 相比第一次,上午出发夜晚回来,后面的几次外出,几乎都能在傍晚前回来。 越往后,时间越提前。 几位大师心知肚明希隆外出干了什么。 也就是这雪山官邸里面并没有能够随意试炼魔法的房间,毕竟这里是大师们养老的地方。 不知过去了多久,雪梦山的天色永远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从侍仆的口中听来,约莫是快由冬入春了。 这已经持续了三年的冬季,或许再过个一两年就能入春。 某一天,希隆心血来潮,询问起了几位大师雪梦山周围是否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地方。 虽然希隆经常外出,但都不会走到太远的地方,毕竟他并不是出去攀山游玩的,所以,雪梦山这么大一块地界,他只去过一小部分地方。 位于塞伯尔特家族境内的雪梦山,离龙骨山脉有着不小的距离,也得亏这两者之间有着极大的高度落差,才让龙骨山脉以北的地方常年覆雪,是那些荒原异兽不敢由此攀山进入赫伦兹亚王国的天然地势。 不过在天之城战役以前,这里屡屡有飞龙犯境,在那之后,飞龙绝迹,倒是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安定无比。 希隆从几位老人口中得知,雪梦山上面有着相当多的遗迹,基本上都是非常久远的建筑遗存,不知道里面有着什么遗留下来的东西。 为了能深入雪山后,在这茫茫雪山中能够找到回来的路,希隆特意从一张卷轴里学会了标记魔法。 他在雪山官邸的大门口留下自己的魔法印记,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远,在一定的范围内,他就能感受到自己的魔法标记。 过了几天,他特意挑选了一个晴日出发,找了老管家要了些能够便于携带的干粮,就直接出了雪山官邸,爬上了雪山。 经过一系列攀爬之后,他来到了一处小峰。 这里,转身回望,可以将下方的原野尽收眼底。 山溪,野石,绿草,林木。 远在山脚下,那些牧兽还不过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在希隆所处的这个位置,风是有形的。 从高天吹来的风席卷着霜雪,冲刷着裸露的岩壁。 希隆忽然感觉心旷神怡,肆意的吸入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能算是有些凉意的空气。 他抬头看了看云海翻卷。 他低头看了看林海葱郁。 这片土地,叫做赫伦兹亚。 他的赫伦兹亚。 希隆在此处站定片刻,随后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后面的路并不算崎岖,但也不太好走。虽然路上有裸露的岩石,落脚会很稳,但是有些地方仍是有些结冰,踏在上面,会很滑。 希隆目前还没想到有什么方法能够应对这些,只能稳稳地踏好每一步。 再往上,低头看向下面的景色,已经朦胧不可见了。 希隆打量了一下前方的群山,忽然发现一片雪白之中,居然有一个奇异的形状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希隆思索了片刻,那东西怎么看也像是一根破败的石柱。 但怎么上去,倒是成了个难题。 希隆呼出一口气,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开始默默绕着山侧行走,看有没有机会上去看看。 估计那就是大师们口中说的遗迹了吧。 也就是雪梦山山顶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遗迹才大多得以良好保存,只受自然的侵蚀。不像别的地方的遗迹,基本上都是被人为拆毁的,除非是被明令要求保护的遗迹,其他的基本上难免崩塌的命运。 既然是前朝遗迹,那么有些地方的石头上,或许会镌刻有一些有关以前的东西,那才是希隆想要看到的,说不定可以学到不少。 再往上,松软的雪垫简直是让希隆寸步难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滑下山去。虽然这崎岖的山体不至于让希隆一路滑到山脚下,但落在裸露山石的凹处,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要是在这里摔断了胳膊腿,那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希隆一脚踏在雪中,狠狠的碾踩了片刻,反复确认无误后,才踏出下一步。 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 希隆慌忙站定。 他身体前倾,匍匐在雪地上,避免被强风吹的身形不稳。 这阵风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希隆趴在雪地上,看了看自己惨白的手心。 经过了如此久的魔法的学习,他倒还真没在任何一张卷轴里见到能够帮助他更好的在雪山上行走的魔法。 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卷轴里也许没有这么写,但并不代表魔法不能这么用。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板了? 希隆自嘲的笑了笑。 他重新站起身来,屏息凝神,开始运转一身的魔法。 其实现在,他也说不准他的魔法总量到达了什么地步,毕竟他自从那次跟着大师们去测验过之后,就再没下去过了。 不过,经过了几次的外出榨干自己的魔法,希隆的的确确的感觉到自己的魔法总量确有提升。虽然他不知道这种这么做对自己的身体是否会有多大的损害,但他并不关心这些。 每次,在榨干自己的时候,会去反复试验一个又一个从卷轴里学到的魔法。可以说,他已然能够熟练掌握他看到的任何一种魔法,这已经远超任何一位学习魔法两三年的见习者了。 希隆抬起右脚,踏在前方的虚空中。 脚下的雪地上,突然生出了数根细小的冰晶,它们延伸到一定长度后,顿时开支蔓延,交织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一块有厚度的冰霜阶梯。 希隆右脚踏上,稍微试了试,很稳。 他果然是个天才。 希隆嘴角勾起,将全身重量放在右脚,又抬起左脚向前,另一节冰霜阶梯,同样凝结在了他的脚下。 从自然中引用魔法元素,当然是希隆从书中学到的,这样可以有效地节省魔法的输出。 希隆双脚一前一后,站在冰霜阶梯上,他没有欣喜若狂的接续向上走,而是想了想,若是刚才那样的狂风袭来,在这样的阶梯上,他必然会难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希隆摸了摸下巴,顿时心念一动。 透明的冰霜阶梯里的冰花,顿时延伸出了冰面,将希隆的脚背包裹了起来。 希隆试着抬了抬自己的脚,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挣脱开那已经被冰束缚住的脚。 但他随时可以撤销那些帮助他保持身体平衡的冰。 一阵风来。 希隆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风吹的有些倾斜,但脚背的受力感尤为明显,让他不至于被风吹倒。 希隆笑逐颜开。 如此一来,上山,可就简单了许多。 不过,既然能做到这样的话,那么很多想法,未必不能用魔法实现。 希隆此刻,突然觉得心情爽朗。 他踏步向前。 阶梯节节高升。 第137章 黑色的雪 希隆走到了山顶,跳到裸露的山石上。 身后的冰霜阶梯顿时没入雪中。 他看向前方那些坍圮的残垒,风雪的侵蚀已经看不出这原本是个什么建筑,只有一些石柱被岁月磨得锐利。 希隆向前走去,用脚拨开脚底不算太厚的雪堆,倒还有些看得出是石板碎裂后的碎片。 他行走在废墟之中,试图找寻曾经繁华的遗留,但那些石壁上的纹画似是已被磨平,或许是从来没存在过,本就没有属于前朝文明的纹画。 希隆在一面还算坚挺的半塌的破碎的矮墙前站定。 他回身看向他刚刚走过的那一长段路。 或许,从那边直到这边,都是他脚下这个建筑的占地面积。 希隆半蹲下来,用手捡起矮墙下方堆积的石块。 他轻皱眉头。 数百年过去,在风雪中,一个王朝的遗迹也能消散殆尽吗? 或许有很多和这样同一个时代的的建筑,它们正处在赫伦兹亚王国的各个角落,都已经被磨去了前朝的印记,化为了今世的贵族们争抢的商品。 希隆看着手里的石头,不禁想着,一代王朝,究竟如何才能延续下来? 王朝的唯一,王,是不可能永恒存在的,故而,王的逝去就代表了一代王朝的终结。但是,为什么继任者不能继承和延续这一王朝呢?如果这一王朝确确实实强盛无比的话…… 赫伦兹亚王国开国至今,历经十数代,传承至今,还从没出现过某某王二世的情况,当然,这也和王位继承的方式有关。 毕竟历代赫伦兹亚先王哪一个不是在位长达百年之久,继承王位的人都不知道到哪个辈分去了。 而每一位拜祭过诸王殿之后即可登基的王,几乎都会做出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在早已推行的法规的做出一定量的修改,对于政策做出取舍,让世人认识到这是一个不同的王朝。 希隆抬头看向满是裂纹的石壁。 如果一个姓氏的王朝都要人为制造出与先代的隔阂,那么王国传承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希隆摇了摇头,或许他不该问意义。 王国的存在,能庇护这片土地的子民,这是最根本的意义。 那么对于修尔泽特亚这个姓氏,对于王庭中的人们,王国到底算什么? 希隆一时想不到答案,那便不去想了,可他仍然没有离开。 他满脸优容。 如果连石头堆砌起的城垒也抵挡不住岁月的磨砺,在任何卷轴中都没有记载,那么人如何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呢? 且不说普通人,作为王子殿下的他,该如何去做? 这个问题,他倒是有了答案。 希隆放下手里的石头,站起身来,向西望去。 他早晚有一天,会主动进入那里,去见一见那只有寥寥几位王见到过的风景。 希隆吐出一口白气,继续向着山上走去,这里似乎没什么好看的了。 沿着山边走了不知有多久,突然来到了一条小道上,相比于之前他看到的一片雪白不似有人行走过的痕迹,这里似乎是专门有人简单的铺设了一条路,或者说看起来像一条路。 希隆摸了摸下巴,这里估计是那些采摘人们的路吧。 听侍仆们说,雪梦山上有很多块平地,分散在山头的不同地方,上面生长着很多十分珍稀的食材,有专门的采摘人会上山进行采摘。 既然有很多人走过这条路,那么这条路的尽头能看到的东西就必然不是希隆想看的,希隆想了想,离开了这条路,独自继续踏着冰霜阶梯,向山上走去。 他想去那种没有人到过的地方看看,不曾被人领略的风景,或许才别有一番风味。 路途中,他也见到了其他损毁的建筑,无一例外,年代久远,只有些许建材突兀出现在雪中,希隆特意去到每一处他看到的遗迹,但没有发现任何他想看到的。 走着走着,一个想法萌生在希隆的脑海里。 他看了看脚下的冰霜阶梯。 如果他不牵引下方的雪,能否凭空造出这冰霜阶梯呢? 希隆闭上双眼,静心感受。 他右脚踏出,此刻,不像之前那样,雪堆里马上会生出冰芽构建阶梯,而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阻滞,难以使那冰霜阶梯成型。 就这样抬着右脚僵持了片刻,希隆最终还是放弃了,重新在雪堆里引出冰花,踏上了那节冰霜阶梯。 希隆摇摇头,看来自己还得再多练练啊。 雪梦山的地界非常大,是一直延伸到极北冰原里的。 作为西北部的高山,它与赫伦兹亚王国北部的群山之间有着一条深谷,那个深谷被人们称之为通往雪原的走廊。 极北冰原里到底有什么,没人知道。 也许有些人住在靠近赫伦兹亚王国北部的地方,但那终究属于极北冰原的外围。 希隆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他倒是想着自己能不能试着走进雪梦山上属于极北冰原的那片地界,估计那里应该是没人去过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隆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在他的正头上了。 他随意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打开随身携带的行囊,取出了一块干瘪的面包。 他用手抓了一把雪,塞入嘴中,不得不说,这雪水的味道还是和平时饮用的水的味道有一些差别的。 面包很干涩,要费不少劲才能咬一块下来。 休息片刻过后,希隆继续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继续向前走去。 在希隆感觉到自己走出很远的一段距离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海拔也跟着升高了的缘故。 他已经深入了雪梦山。 在一处深坑,希隆站在高处,惊讶地看到下方竟然是突兀的一片黑色。 起初,他还以为那是地势低洼,坑里的雪融化了,露出的黝黑的岩石,但他沿着深坑边缘行走,意外的发现脚下的雪有些古怪。 靠近深坑边缘的雪,是黑色的,那并不是岩石。 希隆蹲下来,细细打量,发现那真的是雪,黑色的雪。 他皱了皱眉。 一股诡异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升起。 第138章 诡异 希隆不敢用手触摸这黑色的雪,他总感觉这东西一定有什么古怪,给他十分不妙的预感。 他站起身来,遥望四周,离开了这个深坑,绕着这里向着外围转了一圈、他尽可能的以这个深坑为中心向外寻。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就希隆所看到的,这周围很大的一片范围里,似乎只有这里有着这样的异样。 而这个深坑似乎也并非天然的迹象,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后的结果。 希隆用脚扒了扒这边缘黑色的雪,沾染了些许在鞋底,他在白雪地里擦拭干净后,看了看他刚才擦拭的痕迹。 看样子的确是黑色的雪。 希隆站到边缘,看着深坑底部。 他皱了皱眉,在雪地里随意找了块石头,扔到了深坑底部。 石头砸入了黑色的雪堆,并没有任何变化。 希隆很疑惑,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心中的不安感从何而来呢?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抬起头观望了一下四周。 静立片刻后,他伸出了他的右手。 试试看能否引动这奇怪的雪吧。 希隆右手呈虚握状,他右手的手心变得灼热了起来,他决定用一个最基础的魔法试试看。 雪地锥刺。 通过魔法引动环境中的雪地,使雪中出现锥刺,以达到阻击、攻击的效果。 他右手手心散落出淡蓝色的光芒。 但很快,一个不同于往常使用魔法的感觉出现了。 因为赫伦兹亚人的魔法本源来自于他们的血脉,使用魔法时,难免会有体温的略微升高。 但手心的灼热感,说明了此次魔法的不同往常。 这种灼热感,还带着些许刺痛。 他无法引动这黑色的雪。 希隆停止了使用魔法,但手心的灼热感和刺痛感并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希隆看着自己的手心,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这样? 他的右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还没等希隆适应右手的疼痛,他惊奇的发现,深坑底部,居然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散发着腾腾热气。 那些液体流淌的极为缓慢,看上去异常粘稠,散发的热气仅凭肉眼就能看出它的高温。 雪山上的深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液体渗出? 那蒸腾的热气携带着一股腐臭味涌入希隆的鼻中,胃里的酸水顿时翻了上来,希隆顿时起了强烈的呕吐感。 这种味道,他闻到过。 那是在从维辛西来到塞伯尔特家族的赫姆洛斯地区的路上,在一座森林中的三条路相叉路口旁有一座小村庄。 村庄里,住在最外围的猎户家的后院,常常有堆积着处理过后的猎物遗弃物,时间久了,没有被及时收容丢弃,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 希隆顿时捂住口鼻,后退几步。 深坑边缘黑色的雪宛如流动般缩回了深坑底部。 这刺鼻的气味令希隆眉头紧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到深坑边缘,看着那些黑色液体逐渐将深坑底部填满,随后没有了上升的趋势。 粘稠的液体里,还有着气泡在涌动。 “什么东西?”希隆轻声自语。 他伸出已经麻木的右手一挥,从身后白雪中顿时飞出几根冰锥,刺向那黑色的液体。 没有丝毫动静,冰锥就那样被黑色液体淹没,了然无声。 没过一会,气泡的涌动更加剧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液体底下探出来。 希隆感觉非常不妙,后退数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右手的疼痛感已经转为了肿胀感。 得用一个法阵封住这块深坑才行,等回去之后,再问问几位大师吧。 希隆蹲下身,左手拍入身下的白雪中。 淡蓝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心散入雪地里,将这个深坑包围住。 正当希隆回忆着这个高级魔法阵的具体运转流程时,天空阴沉了下来,开始飘雪。 希隆并没有多想,只是加大魔法的输出,以快速构建这个阵法。 高级阵法一般有多个阵眼,如果多人同时施法,可以快速构建,但这里只有希隆一个人,也就意味着他需要去到不同的几个方位施展同样的魔法来构建这个阵法。 希隆只能加快速度,希望这深坑里的黑色液体不会给他什么“意外之喜”。 希隆快速的在深坑周围跑动,在地面上按下手印。 一座淡蓝色的抗拒阵法顿时覆盖在深坑之上,法阵的花纹极为复杂,从多个不同的阵眼延伸出来,汇聚在中央圆盘,形成一朵绚丽的纹章,光点弥散向四周空中。 哪怕是如此消耗魔力的高级阵法,希隆此时用起来已经是不会有任何负担。 他起身看着自己刚刚的杰作,舒了一口气。 只是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有用。 他对那个黑色的雪,以及那粘稠的黑色液体没有丝毫的认知,哪怕是现在已经看了不少书的他,都不曾在任何古卷中发现有关这种东西的记载。 应该不会是荒原里的,那些深入荒原的先辈们都手记里毫无记载。 难不成是极北冰原里的?那或许有些可能,毕竟极北冰原里仍有诸多未知。可为什么会是在这里?还是在如此高的雪山之上。 希隆正思索着,看着他一手构建的阵法,突然闪烁了片刻。 他睁大了眼睛。 闪烁,意味着法阵受到了冲击。 在那浅蓝色的光阵中,一只手穿过法阵,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肮脏的、被重甲覆盖的手。 希隆后退了半步,十分惊讶。 它是怎么上来的,法阵不应是实体才对,他如何攀得这么高!? 风雪呼啸,天越来越阴沉,而雪势越来越大。 希隆的心脏紧缩了起来,他的双腿开始颤抖。 这种感觉,一如一年之前,在龙骨山脉要塞的城墙之上,面对那条肆无忌惮的所谓的古龙那般。 希隆看清了,在法阵下方,粘稠的黑色液体隆起,将那道身形托了起来,它站在黑色的液体之上,正对着希隆。 这是一套标标准准的重装骑士板甲,黑色的液体粘黏在铠甲表面,显得尤为污秽,特别是从面甲里渗流出的黑液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它手上握着一把极大的重剑,这样的配置,要是放在外面的战场上,或许是以一当十的存在,若要是在狭窄的城中战,二十个或许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铠甲骑士带来的压迫感,是尤为明显的。 特别是它还能肆意挥舞手上那把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大剑。 希隆吞了一口口水。 他冷静观察了片刻,发现那黑色的粘稠液体并未越过他的法阵,说明他的法阵还是有些作用的,但是这个骑士就不是法阵能拦得住的了。 飞雪沾染在铠甲上,在本就肮脏的黑色液体衬托下,白色的堆积显得异常突兀,怪异的很。 希隆将头发往后捋了捋,顺便拍去了头上沾上的雪。 虽然那个令人心悸的重甲骑士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手中大剑单手转了几圈之后,扛在了肩头,就面向希隆不再有所动作。 这可不妙啊。 虽然自己的魔法是应对重装骑士的最优解,但谁能知道眼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希隆挺直腰杆,又重新为这抗拒法阵注能。 他能看到,法阵加强的强度将那托起重装骑士得黑色液体压下去了一定高度,现在那重装骑士只有半个身躯露在外面。 随着希隆不断加强阵法,黑色液体被压下去的更深,法阵弥散出来的魔法残余散入空中也越来越多。 希隆未曾发现,在旁边的某处,蓝色的光点与天空的飞雪相融,逐渐扭曲了起来。 片刻过后,一道身影通过那扭曲的空间突兀出现在半空之中。 希隆被吓了一跳,打断了魔法的注入,看向那突然出现的人影。 那也是一个身着重甲的骑士,背后蓝白的披风在风雪中飞舞,他跪倒在地,打量着四周。 希隆全身都警惕了起来,狠狠盯着那个只有半身露出阵法的被污染的骑士,和这个突然出现的骑士。 那个跪倒在雪地里的重装骑士看到了希隆,静静面对着他。 距离太远,希隆无法透过面甲看到铠甲之下到底是个什么,但这个家伙给他的感觉还是比那个从面甲里渗出黑色液体的东西好一点。 希隆没有多想,又重新开始魔力输送,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在脚底下为自己设置了一个魔法屏障,以免那个突然出现的重装骑士突然暴起对他出手。 如果抗拒法阵对那黑色的液体有用的话,那么就说明,那些黑色的液体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自然中的物质,而是类似于魔法产物一样的存在,就像希隆构建的法阵中散出的蓝色光点。 抗拒法阵,一般可以阻挡几次强力冲撞,以及一定量的魔法攻击。高级的抗拒法阵甚至能够对别的魔法产生斥力,一些大师喜欢用这个作为保护自己的屏障,在护符上设置高强度的抗拒法阵。 希隆吐出一口气,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降低,白雾异常明显。 只见那被黑色液体托着的重甲骑士突然如提线木偶一般,双臂颤动,握住剑柄,对着希隆的魔法阵猛然砍下。 法阵闪烁出光芒,扛下了这次攻击。 希隆注意到,那身铠甲上的黑色粘稠物,开始散发出了浓厚的黑气。 它脚下黑色的液体向下褪去,露出了包裹其中的一个巨大的骨架。 由头至全身,希隆愣住了。 那是巨龙的骨架。 骨架就好像卡在了法阵中央,抗拒法阵的效果一点都没有对这骨架起作用。 站在头部的满身污秽的骑士被高高托起,居高临下,提着大剑,对着希隆。 这是什么情况?! 第139章 烂柯人 粘稠的黑色液体包裹着巨龙骸骨的双腿,宛如有生命一般,不曾滑落下去。 希隆后退几步,他没想到抗拒法阵对这死物居然不起作用,只是将那些黑色的液体隔绝在法阵以下。 还没等希隆想好应对的措施,那边跪倒在雪地里的骑士突然站起了身来。 他取下背上只剩下半截的一杆长枪,枪头的形状很独特,比起传统的斧刃大戟,这枪头更像是一把剑刃。 骑士高举右手,握着半截剑枪,风雪吹拂着他身后的披风。 他猛然发力,将那剑枪投掷出去,直直穿透了站在龙骨上方被污染的那名骑士的铠甲。 宛如死物一般,被贯穿厚甲的骑士从龙骨山跌落,直接穿过了法阵,砸入下方的黑色液体之中。 他看扭头看向希隆,喊话道:“那边的少年,放心,你的法阵几乎遏制了它的所有能耐,不必担心。” 希隆大致能听懂他说的什么话语,那种语法他很熟悉,但从来没那么说过。 那是古老的赫伦兹亚语言。 希隆仔细的看了看那被黑色液体托举起来的龙骨,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危险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上面会不会有什么魔法,会驱使这个龙骨做些什么呢。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把她的骸骨放下去。这也是它现在唯一能做的了,用她的骸骨来吸引这里的野生生物。”骑士缓缓地走向希隆。 希隆点点头,将法阵加固片刻后,才放松了下来。 “我已有许久没见过人影了,倒也是奇怪,我居然迷失在了这片雪山中,两三天的时间,一直在这个深坑周围打转,想来应该是中了什么魔法。” 看清了骑士铠甲的样式之后,希隆顿时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骑士已经走到了希隆的前方。 “你认不得我这一身铠甲吗?倒是你,小小年纪,就会使用这样的魔法,那群穿着白袍的老家伙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年轻后辈了?” 希隆吞咽了一口口水:“正因为认得你身上的铠甲,以及你身后的披风,所以我才会问,你是什么人?” 久经风雪后黯淡瑕疵的银色铠甲,以及那特殊的蓝白色披风。 那刻意仿制龙骨的形状,打造出来的臂甲。 毫无疑问,这是希隆曾经看过的书上记载过的。 安德雷王的龙骑军。 只有那赫伦兹亚王国的第三位王在位的时期,龙骑军的披风,是蓝白色的。 一千多年前的铠甲,居然就这么穿在眼前人的身上,这让希隆如何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从哪里弄来的那身铠甲,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之前看过四周,没有人在这里。”希隆问道。 骑士脱下头盔,露出一张俊朗的脸,他的头发卷长。 “可笑,难不成你认为这副铠甲还能用金钱买到吗?” 他回头看了看刚才走过来的地方,继续说道:“我看到了有人在这边施展魔法,就过来了,应该是你的魔法。我被人困在了这片我熟悉无比的雪原里,应该是你的魔法中和了将我困住的魔法,让我能够逃脱出来。看来我之前行走的那片雪原,并不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土地。” 希隆听的一头雾水,短暂思考过后,才逐渐理清了眼前骑士说的话。 他应当是被什么人施展魔法困在了这雪梦山之中,在这深坑周围来来回回打转了两三天,因为希隆刚刚施展法阵的缘故,抵消了困住他的魔法,他才得以走出他的那片雪原。 骑士对着希隆行了一个军礼,那军礼希隆从没见过。 “我本来应该赶赴战场的,却在这里驻足了两三天的时间,但愿没有延误战机,少年,多谢你的帮助,等我从战场上归来之后,你可以去维辛西的法尔提找我,我会给你应有的报酬!”骑士郑重说道,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这里。 希隆愣了一下,拦下他:“先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战机不可延误,若有什么事情想问,等我回来也不迟。如果你想问的是这深坑里的东西,抱歉,我不能说。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调查一位失踪的龙骑士,很显然,他们已经被这深坑之中的东西污染了。我们被下了死命令,不可以向外透露有关这个东西的情报,虽然少年你相助于我,但我还是不能说。” 希隆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你可以说,在这个王国,现在,有资格,有地位知道这些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密辛的,除了我父亲,没人比我更该了解这些。” 骑士满脸疑惑,打量着这个少年:“如你所说,你倒是视王庭于无物了?你是哪位公爵家的小孩?还有,你说的话为何如此怪异?” “骑士,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如今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希隆略有膈应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骑士向前两步,将头盔夹在腋下,哈哈大笑,随后态度急转直下,恶狠狠道:“小子,哪怕你帮助我走出了迷境,也不意味着你就能够在我面前,藐视王的威严!如今的王子尚未选出,最受王喜爱的子嗣也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应当在他的后代中挑选出来的王子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幼小孩童?” 希隆面不改色,继续道:“我该怎么和你说清楚?你现在所处的,是千年后的赫伦兹亚王国。如今的王,也就是我的父亲,是福德曼王,已经不是你的安德雷王了。” 骑士皱了皱眉头,居然一手掐住了希隆的脖子。 希隆感受到了那锐利的手甲上传来的冰冷,但他依然神态自若。 “可笑,我不过在这雪原之中逗留两三天,你却说已经经过了千年时间,真当我如此好哄骗吗?哪怕你是个小孩,也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希隆能感觉到骑士的手开始逐渐用力,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我名为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骑士,你要杀死你眼前的这个修尔泽特亚吗?” 希隆有些痛苦,但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骑士的手有些松懈。 “你说的战机,早已是千年前的某场战役了,现今的赫伦兹亚王国,在抵抗了一二年前的荒原狂潮之后,没有任何战争。” 骑士沉思片刻,手又开始突然发力:“我怎么知道,你和那两三天前与我在雪山上碰过面的年轻人不是一伙的!?” 希隆冷笑一声:“他的魔法你可能无法察觉,那我的冰雪魔法,你还看不见吗?!” 骑士愣了愣。 冰雪魔法,的确是赫伦兹亚人的独有,且拥有一定纯度的赫伦兹亚血脉,才能够施展冰雪魔法。 他暂且松开了他的手,但仍对希隆保持怀疑。 “蓝白色的披风,是安德雷王治下龙骑军的披风,作为赫伦兹亚王国的第三位王,安德雷王在位一百五十多年,随后他的孙女继承王位,成为赫伦兹亚王国史上第二位女王。” 骑士站在风雪里,任由长发飞舞。 “你是说,我在雪原里迷失的两三天,已经错过了千年的时光?” 希隆点点头。 “我需要考证。” “那就跟我来。” 第140章 疑云 希隆的计划泡汤了。 此次出行,他本来携带了将近半个月的干粮,想着能走得更远一些。没想到不过才半天的时间,就开始回头往雪山官邸走了。 虽然周围都是茫茫雪山,但希隆能够凭借自己留在雪山官邸中的印记来指引方向,他带着那位骑士缓缓向山下进发。 路途中,骑士饿了,希隆便将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他。 按照骑士的话所说,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也就用雪水填过肚子。 他的食量大的惊人,希隆惊讶的看着他将自己准备在雪山上应对足足十五天的食物分量清扫一空。 想来那身铠甲之下,应当是一身雄壮的肌肉。 骑士没有过多言语,很是沉默,似乎内心很矛盾,希隆也不管他,毕竟,他说不能接受的,是事实。 他身上那身蓝白色披风,落在一些识货的收藏家的眼前,估计会开价好几枚金币吧。 就这样,清晨出门上山,下午遇见的骑士,现在希望能够赶着夜幕来临之前,回到雪山官邸。 下山的路其实并不怎么好走,希隆也不敢贸然施展魔法,搭出冰霜阶梯,因为保不齐就可能远离山体,在半空中行走,脱离了地上的冰雪的辅助,纯靠他自身的魔力来搭建冰霜阶梯,也是他不敢想象的魔法消耗。 希隆走的小心翼翼,骑士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直接跳下山去。每一次遇到陡坡,希隆都是绕路慢慢走下去,而骑士是直接往下滑,丝毫不顾忌有摔下山的可能。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在天黑前回去,月亮升起,绽放着月华,映射在白雪上,让下山的路不至于那么暗。 骑士终究是按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还有多远?” “应该快了,毕竟我走了半天,才从那里走到那个深坑。”希隆回答道。 雪山之上向下看,周围没有什么城镇,所以看不到灯火。 骑士只能跟着希隆走。 等到月亮已经爬到了他们的正头顶,骑士的眼中,才出现了那座还算规模庞大的雪山官邸。 不算多的窗口里,泻出了些许火光。 骑士轻哼了一声:“我记得,这里没有这样的建筑的。” 他呆呆的看着在他印象里,两天前上山的时候,明明是一片空地的地方,现在居然出现了人烟,而且还是这样的大官邸。 哪怕他再怎么不能接受,也是有些常识的。 怎么可能两三天的时间,就把如此多的石料建材搬到这座山上,然后盖出了这样的官邸?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吧。 骑士笑了笑。 希隆带着骑士走入了这座雪山官邸。 门廊里,骑士拍去了身上的雪花,打量了一下大堂。 夜深了,大堂里很安静,火堆中还跳跃着矮小的火苗。 几位仆人趁着夜色在打扫卫生,官邸内,白天一般是没人打扫卫生的。 他们看见走入的希隆,纷纷站直了身体,低头恭敬的喊一声:“王子殿下。” 希隆回头看了一眼骑士,昂了昂下巴。 骑士上前到几位仆人身前,言语急促,问道:“现今的王是谁?!” 仆人们被吓了一跳,看了看王子殿下的脸色,才面向骑士,怯生生回答道:“是……福德曼王……陛下。” 骑士愣了一下,眼神逐渐呆滞。 他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暗淡的火光,久久无言。 仆人们看了看希隆,希隆摆了摆手。 他们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希隆没有说话,坐到了骑士旁边的椅子上,为炉火加了一小把柴。 希隆心里盘算着,这样一个“前朝人”,想必一定知道很多也许没有流传下来的事情,那他该如何从他的嘴里问出来那些东西呢? 收买人心?他才三岁,或许还没那个本事。 若是要仰仗他对赫伦兹亚王国的忠诚,对赫伦兹亚王室的忠诚,希隆并不觉得,他能够凭借着他王子殿下的身份,让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家伙心悦诚服的对自己开诚布公。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分量不够。 希隆默默坐着,没一会就来了困意。 他看着依然呆滞在椅子上的骑士,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没来由想起了一个故事,流传自赫伦兹亚北境的一个故事。 讲的是王国北境的猎人中的驯鹰人,会将刚捕捉到的雄鹰束缚在家中,猎人们通常会和雄鹰比体力、意志力,也就是所谓的“熬鹰”。 坚持三四天不睡,将雄鹰的体力熬尽。只要雄鹰先于驯鹰人支撑不住了,那么就说明熬成了。 在草原的高天上自由翱翔的雄鹰,会成为驯鹰人最忠实的伴侣,度过三四十年的一生。 每一个驯鹰人,通常一生只会有一只猎鹰。 希隆莫名觉得有点像。 不过嘛,他可不想坐在这里和骑士熬了,他才三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长高。 希隆起身,吩咐仆人准备热水牛奶,他要去洗漱睡觉了。 他让那些仆人们尽量满足骑士的所有合理要求,就是不能让他走出这个雪山官邸,别的都可以随便他来。 希隆上楼后,回头看了一眼骑士,他仍然坐在那里。 希隆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入自己的房间。 短暂洗浴过后,一身清爽,饮一杯热牛奶,希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有许久不曾做梦的他,这次居然做了一个感官极其真实的梦。 那个深坑。 他回到了那个深坑。 希隆站在深坑边缘,看着深坑底部。 他思路清晰,喃喃道:“梦吗?为什么会回来?” 希隆右手轻轻抬起,深坑之上,隐藏的法阵显化,这不正是他之前设下的阵法? “怪了。”希隆轻声自语道。 希隆知道,深坑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能让一个龙骑士以及一条巨龙化为骸骨的地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还是曾经安德雷王明令禁止外传的区域,也就是说明,这个深坑至少存在了千年之久。 数千年的时间里,就没有别人来过?只有他希隆走到了这里? 想想也不可能。 难不成,只有他希隆看到了那奇异的现象? 还没等希隆想明白,他猛然一惊。 他设下的法阵,宛如玉碎般,破成无数碎片,落入深坑之中。 希隆猛然后退。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击碎了他的法阵,没有任何预兆的,高级法阵就这么被破解掉了。 希隆本能的想要逃离下方的未知,他感受到了一种许久不曾再次感受过的威胁。 那是在龙骨山脉的要塞上,面对那头只有半张脸的古龙的时候,那种无力的威胁感。 死亡的威胁。 这里可是他的梦境啊! 为什么在梦境里,他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的心脏一阵紧缩,快要喘不过气了。 当他后退两三步过后,发现自己的双腿再难以移动分毫。 他被禁锢住了。 希隆只能站在深坑边缘,眼睁睁的看着那深坑之中,粘稠的黑色液体开始翻涌。 一阵奇特的声音从黑色液体中冒出,那声音令希隆胆寒。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听”到的那阵声音,而是“感受”到的那阵声音。 黑色粘稠的液体居然缓缓上升,竖立了起来,一只恶心龌龊的“生物”缓缓浮现出来。 它的皮肤在黑液覆盖的光影下呈现出一种暗绿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希隆感到一阵呕吐。 它有着多只扭曲的触角触手,不规则的眼睛分布在全身各个角落,散发着阴冷的光芒。嘴巴张开在无数眼睛之间的狭缝,露出里面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的尖锐的牙齿。 希隆不寒而栗。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看那黑色液体之中的哪只眼睛,而无数只眼睛中骇人的瞳孔几乎同时看着希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只触手猛然向希隆袭来,黑色的液体飞溅。 希隆眼睁睁的看着那黑色的触手由小变大。 当那触手马上就要袭上希隆面门的时候,这恐惧的梦突然醒了。 希隆流了一身冷汗,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他一手扶住头,刚才的记忆清晰可见。 希隆能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梦。 他的心脏仍在猛烈地跳动,刚才经历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他抬头看向窗外,外面已然天亮了。 希隆随意穿上一件宽松的内衬,走出了房间,来到二楼楼梯的地方。 他向下看去,那位骑士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倒是里和朗两兄弟在大堂里面走动。 希隆开口问道:“两位大师,那个骑士呢?” 里抬头看见是希隆,啊了一声:“科克和费恩带他去书库了。” 希隆点点头,走下楼,想要整点吃的,不着急上去看看那个骑士现在怎么样。 里和朗见希隆走下楼梯来,纷纷站在原地等待希隆下来。 朗率先问道:“王子殿下,您不是准备外出许久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怪人。” 希隆领着两位大师去到餐厅,在等待自己的早餐的间隙,才和两位大师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 他提到了雪山深处的那一处深坑,当看里和朗两位大师的反应,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在这雪山官邸待了这么些年,倒还真没听说过雪山上有这么一处深坑。”朗摇摇头。 里开口道:“一般来说,雪山上面如果有什么异常,被山上采摘食材的人,或者猎人们发现了,是有人会来告知我们,询问我们的,我们也是能处理的就帮忙处理一下。但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希隆还真假参半的将他梦里所见融入了讲述之中,得到的答复依然是否定。 大师们毕竟也不可能熟知这片雪山的每一个角落,希隆也是能够理解。 “不过,若是真有能让人停滞千百年光阴的魔法,那这魔法,堪称神迹啊,让人长生不老甚至都是有可能的。”里有些兴致。 希隆等来了他的早餐,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样的魔法,算得上一个法阵吧?能延续千年依然保持功效,这就是所谓的神迹吗?” “有关神的魔法,那两个还在修养的家伙估计有些话语权,他们俩年轻的时候在大陆游历,见过了不少东西,与那几个大教堂里面的人有些交道,如果王子殿下想要了解,可以去询问一下他们。”里说道。 希隆摇了摇头,开始准备对付他的早餐:“就怕打扰到了两位大师的休息,还是先让他们好好休养吧,我是见过龙骨要塞上面的惨状的,他们估计伤的不轻。” 里和朗两兄弟没有多言,只是轻声告退。 希隆细嚼慢咽,边吃着早餐,边想着一些事情。 他梦里的东西给他一种强烈的不祥的气息,他敢肯定那绝对不是所谓的神迹,相反,那倒像是与之相对的东西。 为什么在那样一个不祥的地方的旁边,会有人,或者说不是人,施展出停滞千年光阴的神迹呢? 希隆想不明白。 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想明白。 信息太少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吃完早餐后,就上楼去看看那名骑士了。 来到书库,除了费恩和科克,诺克维大师也在这里,他们都围着那个骑士,看着那名骑士快速的翻阅一本又一本卷轴。 看到希隆进来,费恩和诺克维对着希隆叫了一声王子殿下。 科克一如往常,没有搭理希隆。 骑士瞧见希隆进来,激动的站起身来,来到希隆前方,喊道:“王子殿下?!” 希隆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骑士马上发出三个疑问:“现今的王都,还是维辛西吗?诸王殿还在法尔伦提亚吗?现在的王国怎么样了?!” 骑士每问一个问题就激动的前进一步,希隆也就后退一步。 他疑惑地看向周围的三位大师。 这些事情,难道他们就不曾为骑士解答吗? 三位大师没有说话。 或许,骑士只是想从王子这里获得答案吧,全然忘记了希隆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孩。 希隆只得坐在椅子上,开始给骑士一一解答他的疑惑。 后面,希隆才知道,骑士已经大致浏览了一遍赫伦兹亚王国的历史,而现今,福德曼王治下的王国史书还并未修出。 希隆还有很多疑问要问,但也先为他解答他的疑问。 第141章 近卫 “真不愧是王子殿下,出行一天,就能有这样的奇遇。”诺克维大师微笑着看了看希隆,又看了看那面容俊朗的骑士。 希隆刚刚解释完,维辛西仍是千年王都,空中花园的名号未曾变过。 法尔伦提亚依旧是赫伦兹亚王国最为神圣伟大的地方,每日去诸王殿参拜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的王国虽然刚刚经历了西部狂潮的侵扰,但总体依旧延续了天之城战役以来的和平安详,百姓们依旧安居乐业。 骑士想询问更多有关天之城战役的细节,但那些六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希隆怎么知道,于是希隆将问题抛给了几位大师。 三位大师暂且不想谈论那些已经过去太久的事情。 骑士大致也能从极少的文献记载中猜出,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役。 希隆虽然感觉有些话不太适合说出来,但他觉得还是应该开诚布公。 他开口道:“如今,已经没有龙骑军了,或者说尚未组建起来。” 骑士愣了愣。 几位大师默然不语,希隆直接告知这位骑士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虽然最后这位骑士一定会知道这件事,但现在就告诉他,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比如,骑士会震怒,然后不顾身份的差距质问如今的王者? 又比如,骑士会一蹶不振,对现今的王国失望,如同雪山官邸内的几位大师的其中几人? 希隆看了看骑士的脸色,接续说道:“现今的王国兵种,除却传统的那些骑兵步兵之外,独属于我们王国的,也就只有白袍法卫了。” 骑士点了点头,他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应该是和天之城战役有些许的关联。 为何过了五六十年,龙骑军仍然没恢复过来? 骑士也没有问,他估计眼前的这几人也不知道缘由。 希隆沉下气,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各种卷轴,然后看向了骑士:“现在,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出现在那片雪山上,以及那个深坑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吗?” 骑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解答希隆的问题。 “王子殿下,我名为贝尔特斯·卡尔邓霍维,如您所见,我并非有名的龙骑军家族的人,我在龙骑军的选拔之中有幸占据席位,入选龙骑军后,我被编入‘审判庭’,只接受来自法尔提的命令……” 骑士停顿了片刻。 希隆又有了新的疑问:“审判庭……是什么?” 骑士耐心解答:“是隶属于龙骑军的一个分支,我们负责约束龙骑军的行为作风,监视那些性格有些缺陷的诺尔莫勒龙,以及战时的督战工作。” 希隆看了看其他几位大师。 费恩大师摇摇头:“就我所知,芙宁列希伦女王治下的龙骑军,并没有‘审判庭’这一分支,不过倒是有相似职责的队伍,更像是女王的近卫,直接听从女王的调遣。” 骑士有些疑问:“既然上一任女王实力如此强大,为什么会在天之城战役中失踪呢?” 几位大师默然不语,显然这件事情对他们的打击极大,让他们不太愿意谈及这些事情。 希隆见状,开始转移话题,继续询问道:“我之前在雪山上听你说了你是去调查失踪的一位龙骑士和龙的,那那处深坑,到底是什么来历?” 骑士点点头,对着眼前的王子殿下直言不讳:“这里被安德雷王列为禁区,他曾经向我们审判庭透露过,这一个深坑,是来自极北冰原尽头的东西造成的,在这里留下了一角,腐蚀出了那一块深坑。王告诫我们,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因为深坑本身的缘故,很少有野生生物会靠近深坑。因为有龙骑士在这里失踪,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奉命寻找的我就过来了,在上山途中,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刚好在禁区之中游荡,我呵斥他离开之后,就上山寻找了。到了深坑就发现了那一副铠甲和龙骨,想回去复命的时候,天降大雪,暴雪让我难以分辨方向,雪停之后,我怎么也走不出那深坑周围了。” 希隆哦了一声,看来这个骑士口中的年轻人,十分不简单。 说不定是哪里的年轻的超级大魔法师。 几位大师都纷纷摇头,哪怕时至今日,他们可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魔法,更没有听过能使用如此强大的魔法的人,更何况还是个年轻人? 千百年前的年轻人? 难道以前的人年轻的时候都这么强大? 大师们不敢想象。 希隆大致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讲述给了骑士,并询问骑士今后的打算。 现在龙骑军已经没有了,如果骑士仍想去参军,也不是不可以,光是他这一身傲人的体质,绝对能够轻轻松松通过选拔进入军队。 但希隆并不想让骑士就这么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有自己的打算。 也许,一千多年前的人,还是龙骑军,有着独特的训练方式,也知道不少曾经未流传下来的历史的细节。 比如龙骑军在一千年前是如何选拔的? 骑士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自己该何去何从,如果没有重返龙骑军的可能,那他还不如去法尔伦提亚去打扫诸王殿,这样至少还能一直侍奉在安德雷王的雕塑下。 希隆摸了摸下巴,提议道:“跟着我,如何?” 骑士小声问道:“王子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做您的侍卫?” 希隆点头又摇头:“知道你不会愿意做一个侍卫,我只是为你给出一个提议,贝尔特斯。” “之前我还在维辛西的那段时间,一些大臣们为我罗列了不少学习计划,什么剑术,沙盘演绎,还有学习各种战争中用到过的计谋、方法……然后我就跑到这里来了,当然,我并不想不去学那些东西,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作为我的老师,教我剑术之类的。” 骑士贝尔特斯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问道:“福德曼王是您的父亲?” 希隆点了点头:“有什么疑问吗?” “您尚且如此年幼,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不都应该是隔代选出的吗?为何福德曼王会如此?” 希隆叹了口气:“还是那些大臣们的功劳,父亲从龙骨山脉下来之后,身负重伤,先是在雪龙堡休整了许久,才动身回到维辛西。大臣们见父亲伤的如此严重,就撺掇父亲早立王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真就听了那些大臣的话。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想趁我年幼,趁父亲身体极度欠佳,心怀不轨罢了。” “你当真应该是史上最年轻的王子殿下了。” “怎么,瞧不起我年幼?”希隆笑问道。 贝尔特斯摇摇头:“没有这个意思,王子殿下,像您这样年少老成的人,我也见过不少。审判庭会接触到不少这样的人,甚至是去专门找寻这样的人。年少懂事,固然会很聪明,但少了引导,是不行的。审判庭寻找这样的天才,就是为了他们的天资不被埋没。不论他们最后是走向白袍法卫,还是进入龙骑军,于王国而言,会是十分有价值的资源。” 希隆揉搓着自己的嘴唇,问道:“从你入选了龙骑军,到你上雪山以前,过去了多少时间?” 贝尔特斯想了想,答道:“快二十年了。” 希隆有些担忧:“那你是否还记得曾经的龙骑军选拔是怎样的?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贝尔特斯点点头:“难以忘怀,王子殿下。我从这里的书卷里大致看了一下,经过了千年时间,语言有所变化,王国的不少制度也变了很多。现今往前看几个王朝的龙骑军的选拔,比我之前都有所不及,在我看来,有天赋的人不会被埋没,但也会招入不少浑水摸鱼的人。” “应对龙的方法还是没有变,我那一套应该还是有所用处。至于龙骑军的选拔,我可以写出来,可以避免漏掉一些细节。” 希隆点了点头:“行,那你之后可以写一份给我看。” 贝尔特斯点点头。 希隆又问道:“那么你同意了?” 贝尔特斯又是点头。 希隆有些雀跃地站起身,思量片刻,说道:“今天你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外出,以你当初训练的方法教我。”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会很苦的,殿下。” 希隆笑道:“你觉得我会害怕吃苦吗?” “我更害怕到时候,面对着一切要面对的东西的时候,而我能力不够,无法处理。” 贝尔特斯点头:“好,领命!” 从此,希隆开始以龙骑军的身份要求自己,接受贝尔特斯的训练。 当然,他的魔法修行并未停下,他要将他一身的赫伦兹亚血脉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希隆后面才知道,贝尔特斯还真有一个“骑士”的称谓,那是他光明正大从四季一度的“诸王之祭”里赢下来的,不过,在他参赛的那个时候,还叫“王之祭”,后面又经历了一次,就被安德雷王更名为“诸王之祭”了。 骑士的地位,与男爵差不了多少,在某些人眼中甚至是平级的,或者高出一筹。 因为男爵的称谓只能说明这个人有些地位,有些家产,而骑士的称谓能说明这个人有着一身本事。 希隆并不愿意贝尔特斯不倾囊相授,因此,哪怕是些笨方法,希隆也让贝尔特斯全盘托出。 首先便是锻炼体质,然后是训练各项技巧,最后就是实战演练。 看似简单的三个步骤,不花上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时间来打磨,终究是镜花水月。 于是,这一整个剩下的两年冬季,在贝尔特斯的帮助下,希隆不断的锻炼自身。 在这两年期间,有不少信件被送到过雪山官邸,其中有不少都是“经由王批准”,大臣们拟出,送到这里,规劝王子殿下不要再玩物丧志,要回维辛西接受王家的学习。 事实上,若非有福德曼王亲书的信件,询问希隆的近况,那些大臣们的规劝书也不一定能寄到希隆这里来,他们想必还不知道希隆的下落。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希隆自然言无不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福德曼王并不像大臣们一样劝他回去,只是在最近的一封信中提醒了一下,新一届的诸王之祭会在塞伯尔特家族境内举办,他到时候不会过去。 希隆明白福德曼王的言外之意,这样重要的四季一度的活动,如果王都不去,那么他作为王子一定是要去的,还要做出一定的阵势才行。 冬天还没过去,已经开始准备筹办春天的活动了。 他基本上把那些大臣们拟出的信件都放入火堆中烧得干净,虽然他知道别的王国的王子都会在王庭里完成年幼时期的学习,但他可不想这样。 礼数,文化的学习,在他来到雪山官邸前,潜心在维辛西的王庭里阅卷一年之久,让他感觉已经足够。 他并不想去学习那些贵族们用在各种舞会、宴会上繁杂无用的礼数,以他王子殿下的身份,可还不需要去对谁讲那样的礼。 两年后,希隆的身高总算超过了贝尔特斯的腰。 现在的他五岁了,依旧是一个会让人感到意外的早熟小鬼。 贝尔特斯也开始与希隆进行对练,但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拿着木刀木剑与希隆对打,而是刻意模仿某种攻击。 贝尔特斯跑起来极快,他让希隆可以试着移动。 他几乎每一次出剑攻击,都是绕了一大圈,以极快的速度宛如一道弯月划过希隆的身前,给希隆沉重的打击。 就好像某种巨物挥舞它的臂膀,使用利爪进行攻击。 哪怕经过了两年的体质训练,希隆已经绕着这雪山官邸跑了上千圈,身体上的差距,还是无法避免的。 但希隆敏锐的用手中的木剑接上了贝尔特斯的木剑。 沉重的力道将希隆击飞两三米远,栽倒在雪坑之中。 如此不留情面,正是希隆想要的。 贝尔特斯站住了脚,回过身来看着希隆,开口道:“龙骑军驯服的龙种,是没有前爪的诺尔莫勒龙,话虽如此,它们双翼的末端还是有着利爪,只是没有前肢。而绝大部分的龙种,是有着前肢的,而那些龙种大多攻击性极强,即便能够驯服,也不如诺尔莫勒龙有灵智,因此,在面对那些龙种的时候,应对它们的前肢的攻击,是尤为重要的。” 希隆点点头,他大致猜到了应对那样的攻击时,应该要采取泄力和引导的方式,在保证和那些喜欢飞在空中的龙拉近攻击距离的同时,还要不被伤害到。 但这些对于希隆来说还是有些困难,毕竟他的身体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强度。 “再来,应该还有别的路子吧?”希隆站起身来,对着贝尔特斯道。 贝尔特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下一轮助跑。 希隆也跟着小跑了起来。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般,希隆惊讶的发现贝尔特斯居然径直地向自己冲了过来。 希隆连忙站住脚,思考着是该躲开还是该如何接下来这可能的一击。 还没等他想出结果,贝尔特斯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在距离希隆三步远的距离,贝尔特斯双脚居然猛然停住,上半身宛如倒塌的树干,猛然向前方砸来。 希隆躲闪不及,只能举剑格挡。 这一下,将希隆手里的木剑直接砍断,硬生生劈在希隆的锁骨之上。 贝尔特斯赶忙收剑。 希隆已经大致能从脑海中描述出刚刚那样的攻击的场景。 巨龙从天而降,猛然停在战士们的身前,给战士们造成沉重的打击。 希隆看了看手上只剩半截的木剑,摸了摸剧痛的锁骨。 “这样的攻击应该怎么处理?” 贝尔特斯看了看希隆,摇了摇头:“通常我们都会躲开,趁它起飞离开的时候拦截。” 希隆点点头。 他招呼站在远处的侍仆再取一把木剑来。 随后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用冰魔法麻痹自己的痛觉。 “再来。” 第142章 公爵来访 每当希隆与贝尔特斯练完之后,贝尔特斯总会让希隆脱光了上衣在雪地里打滚,或者是再请某位大师过来施展一个法阵,将周围的温度降得更低。 每当希隆的身体受到严寒的侵扰时,本该疲惫无比的他的身躯,会突然开始涌现出一股奇特的感觉,让他沉重的躯体重新变得轻松。 希隆知道,这是属于赫伦兹亚人的血脉的力量。 凭借着一些学者手记里记载的所谓的种族的优势,赫伦兹亚人拥有异于这片大陆其他民族的力量。 赫伦兹亚血脉,为身负这一血脉的人带来强健的体魄,为身负这一血脉的人带来魔法的可能。 为何龙骑军拥有家族因素? 正是因为在家族中传承下来的血脉尤为纯正。 希隆知道,他不可能永远仰仗在冰雪的压抑下激发出来的赫伦兹亚血脉之力。贝尔特斯要做的,就是淡化希隆的这一种感觉,让他在多次的力竭情况下,不断地压榨这种感觉,直到最后这种感觉麻木,强大的,就不再是血脉的力量,而是人本身。 但对于五岁的希隆来说,这个过程,显得尤为痛苦,但他能撑下来。 只要不会死,怎么干都没问题。 就这样,希隆又度过了月余的时间。 这天,他突发奇想,想要看看自己的魔法储量到达了何种境界,于是独自一人来到了雪山官邸的地下室,当初的那个房间里。 面对着这块灵纹石,希隆再次划破了他的手指,贴上了石头表面。 他收回手指,用冰霜覆盖伤口,静静等待石头的变化。 近乎三年的时间,不知道能够增幅多少。 光芒闪烁。 这一次,这矿石几乎整块都在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希隆有些高兴,这说明自己的努力还是有些成效的。 不过,如果这一块石头都满了的话,如果还想往上提升,该从何处去看呢? 希隆看了看脚下,他惊讶的发现,这一处房间的地板似乎有着奇特的雕饰。 莫非这灵纹石盈满了魔法之后,再往上,会体现在这地板的雕饰上? 希隆没有等待灵纹石上的光芒消散,就转身离开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多练练。 因为已经吃过了午餐,希隆来到大堂的火堆旁边,坐在椅子上,和在这里休憩的伍德大师交谈。 他提到了自己的魔法已经能让下面的灵纹石整体散发光芒,让伍德惊讶了片刻。 “王子殿下,这可了不得啊,你如此年纪就有了这样的魔法储量,往后更是不得了。” 伍德并不是在恭维,而是他到了三十岁的年龄,才有希隆现在这样,能让一整块灵纹石泛光的魔法储量。 虽然他是从十几岁快二十岁才开始学习魔法,但依旧为希隆的魔法天赋感到惊叹。 希隆想要学习一些大型的魔法,现在他的魔法储量算是够了,但是标标准准的魔法术式还是有所欠缺。 伍德只是口头讲述,并没有亲身示范或者去书库取出卷轴给希隆查看,他要的就是希隆不遵循定式,自己去摸索出伍德讲述的魔法,哪怕有所不同,也是好的。 下午还没过去一半,雪山官邸就迎来了几位客人,打断了希隆和伍德在大堂的谈话。 来人的身份的尊贵让在大门口的仆人们吓了一跳,连忙跑来告知希隆。 希隆大概猜到了来人的目的,于是让侍仆喊来贝尔特斯,以及顺便告知一下其他几位大师。 管家也出现在了大堂里,因为他们要负责打开正门。 收到消息的贝尔特斯也下楼了,来到了希隆的身边。 希隆对他点了点头:“这个是我们现在所在地区的公爵,你来见见他。” 他小声的对希隆说道:“王子殿下,既然是公爵大人,要不要换身衣服?” 希隆看了看自己身上随意穿着的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摆了摆手:“不讲究这些。”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伍德则是和已经下楼的诺克维等人前去正门迎接客人。 来人正是塞伯尔特家族如今已经继承公爵爵位的三兄弟中的老二。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踏入大堂,等待已久的希隆这才起身,转过身来,看向那一身严肃却又不失优雅的公爵礼服。 公爵加雷斯·艾斯沃斯·塞伯尔特。 他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小姑娘一身华美精致的粉色长裙,扎着两个小辫子。 希隆并没有走近加雷斯,只是看着他,对着他点了点头:“公爵。” 当时在龙骨山脉的要塞的城墙上,众多站在福德曼王身后的公爵,就有他加雷斯的父亲。 小女孩诧异的看着希隆,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站着的老人,很是不解。 他为什么没去迎接自己的公爵父亲? 这个家伙……怎么看都是个弟弟吧? 难道他的家里人没告诉他见到身份尊贵的人要好好行礼吗? 作为左九家之一,按照惯例,塞伯尔特家族会有一位公爵进入王都接受王都的分配工作,家族中其余的公爵都会留在辖境内。 进入王都的公爵,会起到监视以及警示左九家的作用。 一般来说,一个公爵家,家族中的成员能有两三个公爵就很不错了。 而这位加雷斯公爵,就是被塞伯尔特家族派往维辛西的那位公爵。 故而,他认识希隆。 加雷斯微微躬身,低头道:“王子殿下。” 他松开了小女孩的手,说道:“来,米诺,见过王子殿下。” 小女孩愣了愣,还是双手提裙,双膝微微下蹲同时点头:“王子殿下好。” 希隆对着小女孩点点头,这幅场景十分怪异。 一个比小女孩还年幼的小子心安理得的接受女孩的行礼,还只是点头致意。 加雷斯看向站在希隆身后的贝尔特斯,问道:“王子殿下,这位是?” “新招募的,我的近卫。” 加雷斯哦了一声,开始打量贝尔特斯。 哪怕穿着一身衣服,还是能看出贝尔特斯身体的雄壮。 希隆笑了笑,让加雷斯坐到火堆旁取暖,他身上的风雪告诉了希隆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虽然没有风声穿过窗户进入雪山官邸,但还是在飘雪。 米诺乖乖跟着加雷斯落座,一脸期待的看着这个她听说了很多次的身份尊贵的王子殿下。 跟随着他们的仆人站在角落,侍卫们靠近公爵后方站着。 “公爵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希隆开口问道。 “两个月前,王告知了我诸王之祭的相关事宜,我的弟弟刚好又到了维辛西与我交换,之后我便踏上返途,月前刚到。” 左九家在王都里的公爵不会一直待着,不回家族辖地了。除却主持家族主要事务的公爵外,其余公爵是轮着进入维辛西的。 这些事情,希隆之前在为贝尔特斯介绍如今的塞伯尔特家族时说过。 “我能否问问,王子殿下为什么会在这里?维辛西里的大臣们可是找您要找疯了。” 希隆笑而不语。 加雷斯是个聪明人,只需要些许联想,就能知道,身份尊贵的王子殿下来到雪山官邸这一隐秘的地方是来干什么的。 他直言不讳:“看来王子殿下并非那些大臣口中那般不学无术,玩物丧志啊,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父亲的身体如何?他从未在来信中提过。” 加雷斯皱了皱眉,摇头道:“一直不见好转,相较于以前,王与大臣们议事的次数少太多了。我记得有一次议会被不断地推迟了好几次,就是因为王的身体原因。” 希隆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位大师看着谈话的两人,默默坐到了另外的几张椅子上。 “父亲和你说过没有,他不会出现在这次的诸王之祭?” 加雷斯愣了愣,摇摇头:“这还真没有。” 旁边的科克冷哼了一声:“连诸王之祭这样重要的事都不来参与?” 希隆听到这句话,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到时候,我会过去。” 加雷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那些仪式还是遵循旧制,由我来主持。” 加雷斯听到这里,就有些犯难了。 王子代替王主持诸王之祭,可还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啊。 这不会被其他人视作谋逆吗? 王还未退位,王子殿下已经在行王之责。 “有什么问题吗?”希隆问道。 费恩大师开口道:“问题还是有的,如果王子殿下代替王主持诸王之祭,恐怕会有很多闲言碎语。” 希隆摇摇头:“人们才不会关注在台上告祭先王敬拜土地的是谁,他们一般会关注场上的表现到底精不精彩。如果有,那大多会在酒馆的醉汉口中说出来。更多的闲言碎语,应该是会在维辛西的王庭里,而对于那些大臣,我没什么好说的。” “王子殿下有所思量就行。”费恩点头,他相信希隆能够处理好。 加雷斯有些呆滞的看了看希隆,随后笑道:“王子殿下不过才五岁吧?就有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思考。要是我的米诺能像王子殿下这样,我也就安心知足了。” 希隆摆了摆手。 “选址在哪?” 加雷斯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此次上山,一是为了请诸位大师到时候下山观礼,并参与执礼,二就是为了和几位大师商量一下,选址在什么地方好,只是没想到,王子殿下也在这里。” 加雷斯对着自己带来的一个仆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侍仆将一块地图摊开在双臂之间。 地图上正是塞伯尔特家族的辖境的放大图,塔尔克萨。 图上的西北一大块区域,就是雪梦山。 希隆点点头:“那就和几位大师商量吧,我就不做过多的干涉了……” “不过……”希隆看向贝尔特斯,“你那个时候的诸王之祭,都有着哪些内容?” 贝尔特斯愣了愣,他当时也并没有参与全部的项目,所以也许有很多他都不太知道。 “我记得有十四个项目,我参与了六个。决斗、斗兽、驯龙、围斗、赛马,竞速” 加雷斯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还没听说过这人口中报出来的其中的几个项目有在前几次诸王之祭中举办过。 至少驯龙是绝对没有的。 这人何出此言? 不过既然是王子殿下的近卫,他也不好过问。 他看向希隆:“前几次举办的诸王之祭都只有九个项目,那多出的五个是?” 希隆淡淡道:“失传了吧,暂且不用管那些。” 最后,在听从大师们的意见之后,加雷斯选择了塔尔塔城北方的一座小镇,克利夫兰镇作为诸王之祭的主要场所。 希隆本来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新增一些项目,提前可以准备一下,看来是不太行了。 “就这件事情还让公爵大人亲自跑一趟雪山官邸,真是惶恐。只要公爵大人提出要求,我们几个未必不会去办。”诺克维大师对着加雷斯说道。 拒绝了福德曼王支援龙骨山脉的请求,倒是现在对公爵很是客气。 这也并不是说明几位大师厚此薄彼,而实在是内心对福德曼王的芥蒂有些深。一直与雪山官邸有所交流帮助的塞尔伯特家族,让大师们的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欣慰的,对这个家族的人感观极好。 “这些尊重还是需要的,我也来见见几位大师。”加雷斯笑着点点头。 “如果官邸内有什么别的需求,可以向我们提,我们很是敬重几位老先生。” 几位大师都微笑着对加雷斯点头。 希隆突然开口道:“公爵大人不介意我过几天去你那边做客吧?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倒还没有下过山,还没有去塔尔塔城逛过,只是来的时候匆匆经过了一遍。” 加雷斯欣然应允:“当然不介意,王子殿下,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您,顺便让米诺带您逛逛塔尔塔城。” 他看向身边的小女孩。 希隆点点头,也看向了米诺。 米诺头一顿,突然扭过头去,侧脸对着希隆,避开了他的眼神,两个小辫子甩出一个弧线。 “好,就这么说定了。” 加雷斯点点头,站起身来。 希隆依然坐着。 “那就告辞了,诸位大师,王子殿下,打扰了。” 加雷斯微微欠身。 几位随从跟在加雷斯身后,离开了雪山官邸。 下山途中,加雷斯骑着马,米诺坐在加雷斯的身前。 她抬头看向加雷斯,问道:“爸爸,那就是王子殿下啊?他比我还要小啊。” “不小了,不小了。”加雷斯微笑着重复了话语。 他看向前方的云天:“以后的事情我也说不好,但是,无论他以后坐不坐上那个众星捧月的王位,他都将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 “所以米诺你啊,还要好好努力啊。” 米诺有些气嘟嘟道:“那些课程我可是一点也没有落下呢。” “有些事情,不是那些课程就会教会的,也不是只有男人才悟得懂的,因为你还小,所以我不会说很多,可是王子殿下也那么小,而我感觉,他可以让我言无不尽。” “可您明明也没和他说多少话呀?” “那你听了他说的那些话了吗?那是他自己思量出来的话语。而他摆出的让我看到的姿态,就不是一个小孩的姿态呢。” 加雷斯摸了摸米诺的头。 或许不该对自己的女儿有太多的要求,作为一个父亲,能让她快乐幸福的度过这一生就行了。 在这个王国,有希隆这样的人,等他长大了,哪怕天塌了,该操心的,也永远轮不到别的人。 他那样的人,应当是天生就携带着某种使命,来到这个世上的。 所以才会在懵懂的年龄,懂得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东西,思虑别人无法了解的情况,去完成别人无法追及的使命。 第143章 塔尔塔城 过了几天,希隆独自一人在房间中,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摊开着一幅地图,上面描绘了塔尔塔城的建筑分布。 希隆用羽毛笔标注了几个位置,是城邦内的几个酒馆,一个雇佣兵协会,两个冒险者公会,还有经过他挑选出的一个靠近城镇中央的旅馆。 他打开了自己来到这里时就带来的包裹,里面有着一些金银铜币,想来也是够用了。 希隆在出发前一天告知贝尔特斯,准备带着他一起去。 各个王国发行的铸币其实不尽相同,不过在天之城战役之后,北方七国钱币的购买力其实相差无几了,甚至有趋同的趋势。 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希隆终于是开始走下山了。 离开了覆雪的山地,山腰往下,是在冬季也依然茂密的草原。一条道路明显的开辟在草原之中。 希隆和贝尔特斯一人一匹从雪山官邸里带出的马,行走在道路上。 牧首成群的在原野中转移着,离希隆两骑很远。 希隆扭头问道:“你上山时,和这里是一样的场景吗?” 贝尔特斯摇摇头:“这山脚下本来有一片森林的,一直连接到王国中部的那片大森林。” 希隆嚯了一声:“这么大一片森林都没了……没什么逃得过时间啊。” 贝尔特斯默然不语。 希隆又问道:“你和安德雷王接触多吗?” “不多,见过几次,王也不是时常会呆在法尔提的。” “现在的维辛西倒是也还有法尔提这个地方,不过比较偏僻,更像是一个庄园了。” “在我那时,法尔提是龙骑军的主要驻扎地。” 希隆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挑个时间,一起去龙骨山脉看看。”希隆说道。 “都听王子殿下的。” 希隆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今日的暖阳。 真是个好天气啊。 塔尔塔城是西北的一座大城。因为有着雪梦山补充水流资源,流经塔尔塔城的河流水位四季都不会有太大的浮动,河运相当稳定。 希隆和贝尔特斯将马匹留在了城外的一家马店,拜托店家帮忙照看一段时间,希隆往老板手里塞了二十枚铜币,让老板笑逐颜开。 经过一座石桥,出现在希隆和贝尔特斯视线中的人多了起来。 希隆并没有着急前去公爵府邸,他想先看一看这座城内的风光,等快到了饭点,再去也不迟。 他并没有携带那张地图,那样就太怪了,走在大街上还看地图,那是什么人才会干出的事?外乡人。 外乡人是最引人注目的。 路过一家摊点,希隆买了一张饼,慢慢地啃着。 贝尔特斯安静地跟在希隆身后,他还有点不习惯近卫的身份,姑且就先将保护王子殿下的安危作为自己的工作吧。 希隆并算不上过目不忘那种类型,所以他在地图上的标记只能记个大概,现在基本是凭着感觉走在城中。 并不算低矮的房屋,以及相当热闹的街市,修缮完好的石板路,以及道路两旁的鲜花,甚至还有小型的花园散落在城中,足以说明这座城邦在塞伯尔特家族治理下的繁华。 卫兵双人成行,游走在大街小巷,以确保城镇的安保问题。 希隆估摸着也快走到他标记的一个冒险者公会了,站在路口四处张望。 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吸引了希隆的注意力,人群之中,还有两名卫兵。 希隆喊了声贝尔特斯,和他一起过去凑凑热闹。 围着的人不少,希隆这下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径直走向旁边的几个小孩,问道:“出啥事了?” 一个小孩头也没回,答道:“杰克逊太太的家被砸了,她这两天去塔克镇了没在家。里面一片狼藉呢,好吓人的。” “怎么吓人了?” 一个小胖子转过身来,看向希隆:“没见过你啊,你哪儿的?” 希隆一只手拿着饼,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我一直跟着我的叔叔住在外面山里,他是猎人。” 说罢,希隆拿饼子指了指身后的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板着脸,没有说话。 其余的小孩也都转过身来,面向希隆。 其中一个比小胖子只瘦一点的小孩呆呆的看着希隆手里的饼,问道:“能分我一点吗?” 希隆愣了愣。 一个小女孩皱了皱眉:“安达,你不是吃了面包才出来的吗?” 那个小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希隆笑着撕下一小半饼递给安达。 “那我给你吃的,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安达两三口就吃下了希隆给他的饼,又多看了希隆手上剩下的饼几眼,小声说道:“甜辣甜辣的,好吃。” 希隆只是看着这个叫安达的小孩,并没有动作。 他并不是刚才开口回应希隆的那个小孩。 安达支支吾吾片刻后,才开口道:“这已经是最近发生的第五次了,杰克逊太太的家还算是被毁的最轻的,一定是有什么邪恶的团伙在作案,想想就恐怖。” 希隆伸长了脖子看着前方的楼栋,问道:“你们进去看过了?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当然,我们还在卫兵来之前在里面调查了一番呢!”小胖子自信一笑,脸嘟了起来。 希隆顿时来了兴趣:“调查?听起来很有意思,有发现什么嘛?” “我们发现啊……”小胖子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小孩打断了。 “罗德,不可以。”那个小孩皱了皱眉,看着小胖子,“怎么可以把线索告诉一个陌生人。” 小胖子顿了顿,顿时噤声。 希隆看着这个一开始就回应了自己的小孩,也没有说什么。 “怎么说?” “这可是我们发现的独家线索,说不定还可能找到幕后凶手呢!” 希隆摸了摸下巴,转身就走,嘴里还碎碎念:“没意思,不和你们做这些小游戏了,卫兵的事情就给卫兵去做,你们还自以为你们可以破案吗?” 小孩们顿时急了:“你说什么?!我们这可不是小游戏!这可是能抓到凶手的绝佳线索!” 小孩的动静顿时吸引了周围人和卫兵的注意力。 于是卫兵走过来询问什么事情,小孩们顿时四散而逃。 希隆回身看了看那些跑开的小孩,耸了耸肩,和贝尔特斯一起离开了这里。 走在路上,贝尔特斯询问道:“王子殿下觉得呢?” “觉得什么?” “那些小孩们口中说的所谓的线索。” “你还会感兴趣这些?还是一些小孩口中的话?” “殿下不也是个和他们年龄相差无几的小孩吗?” 希隆笑了笑,说的也是。 他随口道:“我估计啊,那些线索可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也可能确有其事。如果是发现的些什么状况估计还好,而如果是找到的什么东西,那就难说了。” “我不太明白,王子殿下,您的思虑实在是……领先太多了。” “就像一些故事里传的那样,人们发现了犯案者留下来的东西,然后被犯案者找上了门,发生了残忍的结局这种。”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那要不要保护好那些小孩?” 希隆摊手道:“谁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顽皮呢?如果真确有其事,我们也做不了什么,那是卫兵的事情,是我们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贝尔特斯点点头。 不过希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脑子里还是在整理信息。 最近发生的第五次,家里被砸了。 如果是盗窃,应当不会将人家的家给砸了。 莫非是在找什么? 那又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希隆笑了笑,没有再多想。 拐过一个路口,街道中央偏前处,就是一个冒险者公会,看来希隆的印象还算准。 不少身着铠甲,佩戴着武器的人站在街道上聊天。 贝尔特斯并不清楚王子殿下为什么要来冒险者公会,他记得他那个时候,冒险者公会只在维辛西里有,而且规模相当的大,不像现在眼前这栋,只比寻常的旅馆大一点点。 希隆带着贝尔特斯走进公会,里面的布局和酒馆很像,但二楼又是类似于旅馆的住房。 烛火悬挂在栏杆上,映的屋内暖洋洋的。 屋内的人不少,坐在桌子上有的没的闲聊,也有人围坐在一起打牌。 他们看了一眼来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也没有别的动作。 在这里的冒险者,大部分是本地人,只有少部分外地人,不过这少部分外地人,也是和本地人打好了关系,关系熟络。 希隆径直的走向柜台,柜台后方坐着的一个中年人正打着盹,没有察觉到柜台前面来了人。 希隆无意吵醒他,他只是想来看看柜台后面的木板上面有着哪些给冒险者的任务。 希隆摸了摸下巴,上面有些任务委托看的他莫名其妙。 光是寻找丢失的物品就有三四张委托,还有希望冒险者能够调查出自己家的牧兽莫名失踪这样的委托。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说什么。 希隆没有从这里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回身扫视了一圈大堂,又默默走了出去。 走出了公会,希隆又向着另一个地方走去,那边是雇佣兵协会的方向。 贝尔特斯忍不住问道:“王子殿下,现在的冒险者就是处理那样的委托的吗?” “什么意思?” “那样……没有什么意义的任务,就交给冒险者做吗?” 希隆听出了贝尔特斯的语气,摇摇头道:“并不是每处地方都这样的,有些地方的委托还是很有意思的,比如中部森林中的白森林委托,西南方的荒原委托,那些地方的委托大多是贵族们提出的,而这里几乎都是普通人。” 贝尔特斯哦了一声:“这样啊。” “我那时的冒险者们,可真是风光无限啊,一些个冒险者的名气甚至超过了军队的将领,在诸王之祭里,我就遇到过一个非常厉害的冒险者,他曾经独自一人深入冰原,将一个扰乱过北境和平安宁的雪巨人斩首,提着他的头去到北方边军驻扎地。这是和我说起这件事的一个朋友亲眼所见。” 希隆双手环抱,显得饶有兴致:“现在应该也有这样的人,但是并不怎么出名了。更受欢迎的,在现在是雇佣兵,毕竟给钱就办事,不像冒险者,纯看他们的意愿。” “雇佣兵?那是什么?军队?” “不算吧,是一种小团体,装备还算精良,十几个人相互配合,以团体作战,根据报酬来接受人们的委托,有些小钱的人们更愿意给雇佣兵钱,比冒险者更稳定一点。”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冒险者也可以组队啊?公会不就是让冒险者们组队的地方吗?” 希隆点了点头:“我也在想,现在的这两者,运转职能是不是有些重复了,但其实仔细想想过后,还是有些不同的。” 两人走到街角的一处休憩的地方,这里摆放着诸多桌椅,以供行人休息。希隆和贝尔特斯坐了下来。 希隆开始讲出自己的想法:“冒险者还是与雇佣兵们有所不同的。冒险者有等级区分,雇佣兵也有,不同的是,冒险者的等级是个人的,而雇佣兵则是一整个雇佣兵团的等级。这下你应该大致懂了吧?” 贝尔特斯细想了片刻,就点了点头:“冒险者之间不如雇佣兵们团结是吧?” 希隆点了点头:“如果有那种能力极强的个人冒险者固然是好的,但现在,哪还有那样的人?” “我听说,在弗劳埃尔王国北部,有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雇佣兵团,团下成员共有几百名,甚至发展出了自己的家族。凭借着他们雇佣兵团的实力和影响力,他们能够与贵族结合,据说,那个佣兵团的上一任团长,已经靠着自己的伯爵妻子,让自己的儿子以伯爵的身份继承了他的佣兵团。据说啊,那个伯爵妻子,还有稀薄的弗劳埃尔王室血脉呢。” “还有这种事情?王子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这样有名的佣兵团,维辛西有记载也不为过吧?” 第144章 武器铺 希隆手指敲击着桌面,一手撑着头,就像一个正在耍帅的小朋友。 但他开口道:“贝尔特斯,有件事情我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王子殿下但说无妨。” 希隆看着贝尔特斯的眼睛,缓缓道:“你觉得,身处于维辛西的人,能不能掌握各个地方的第一手信息?” 贝尔特斯耐心地听着。 “就比如,这座塔尔塔城,城内有什么势力在发展壮大,可能对城镇的安危有所威胁,或者是这里的贵族恃强凌弱,让平民的生活过得水深火热……” “王子殿下的意思是,是想要有人能够监视这里的一切?” “不,还不够,我更希望有人不仅能够监视这里,还能够及时汇报向维辛西,让维辛西掌握第一手信息。” “这……能实现吗?”贝尔特斯有些难以置信,他给不出任何建议。 要知道,哪怕是安德雷王,也不好说能够掌握整个王国各个地方的第一手消息。 经过贵族们官员们层层上报的,都不知道事情过去了多久了。 希隆摇了摇头:“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结束了短暂的交谈,两人离开了这里。 希隆突然对贝尔特斯道:“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件趁手的武器?你在那雪山上用的,是龙骑军的剑枪吧?虽然现在可能没有人制造了,但仔细的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贝尔特斯有些疑惑:“现在的铁匠铺、武器商都没有剑枪了吗?为什么没人制造了?” 希隆摆了摆手:“我就随口说说,也说不准。毕竟现在没有龙骑军了,剑枪的制造需求也没有了。你知道吗?我还在维辛西的时候,专门有几个老人偷偷的来向我拜别,而没有告知我的父亲。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他们是如今几大龙骑军家族的当家人。” 贝尔特斯有些惊讶。 “我当时能说什么呢?我刚刚结束三岁寿宴,人家来专门向我道别,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贝尔特斯看了看身边这个年幼的王子殿下,脑中又完善了一下他如今的形象。 年幼,却如此成熟,令如今龙骑军家族的家主都有所青睐。 “不过我一直想问,仅凭人力,以及剑枪,真的能做到屠龙吗?” “王子殿下,你可以看轻战士的能力,但不要怀疑剑枪的能力。”贝尔特斯轻轻微笑,“剑枪之所以能够屠龙,就精巧在于它的剑刃足够锋利坚韧,次品的剑枪也许只能使用一次,但也足够给龙鳞造成较大的损伤。” “我们只需要成功一次——将剑刃刺入、刺穿龙鳞一次。剑刃上面的魔法会为我们褪去巨龙身上那无坚不摧的铠甲。” 希隆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剑枪足够锐利呢,锐利到龙鳞都能够轻松刺穿。” “也别小瞧了那些巨物,殿下,没有几样东西能比龙鳞更坚硬了。要刺穿龙鳞,还是要费不少功夫的,一旦刺穿了,那么我们攻击的目的就会精准很多了。” 贝尔特斯突然来了兴致,眼神放光道:“我曾经和几位朋友在荒原里偶遇三只红颊龙,那真是一场漂亮的截杀。本来我们分成三组应对,直到某一组率先击穿龙鳞,我们一同围杀……” “分组牵制,引出破绽,抱团围杀?”希隆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贝尔斯特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 路过了几家铁匠铺,贝尔特斯只是看了看门店,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解释道:“这些铁匠基本上都是打的一些农具,他们摆放在门庭里的那些农具看着都很不错,但是武器很少。能打好农具的铁匠不一定能打出好武器。” 希隆不太理解,如果只是铸器的话,不论铸什么,水平越高总是好的吧。 但还是没有对贝尔特斯说什么,只是和他一起走进了一家武器铺。 店老板立刻热络了起来,屋子里面还站着另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人。 希隆知道,这个青年人是商店老板雇佣来维护商店的安全的,他们一进门,这个年轻人就从没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过。 “欢迎光顾小店!有什么需要吗?”老板热情的开口道。 希隆从身上取出一枚金币给老板看了看,直接开口道:“想看看老板你这里的收藏……总得有那么一两件稀缺的、品质极佳的物件吧?” 老板看见金币,就兴高采烈地搓了搓手。 是个富家子弟。 “有的有的,当然是有的。你们跟我来。” 老板领着希隆和贝尔特斯二人走进了房屋,那个年轻人堵在两人身后,显然是怕他们两人图谋不轨。 这里显然是储物间,几个大柜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不过一面墙上,却唯独只挂着两把武器,估计就是这家店老板拿得出手的高级货了。 “利威尔战斧,特长的斧柄在战斗中极有优势,斧刃经过特殊加工,从上面的花纹就可以看出,不仅锋利,且坚韧。” 老板向着贝尔特斯解释道。 希隆则是走到一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引得青年人一阵虎视眈眈。 希隆若无其事,像个在挑选武器的客人,但是五岁小孩怎么会在这武器店里面逛? 这不是小偷是什么。 第145章 询问 “不错的武器,不过我并不喜欢,这把剑倒还不错。”贝尔特斯看向了另一把大剑,没有剑鞘。 “这把剑也是非常不错的,客人,我看您的身段,挥舞起来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希隆瞥了一眼那把看着就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大剑,摸了摸鼻子。 “这两样东西都是好货,只是太过沉重,才一直没被人购走,留在我这里吃灰,我可提前说好,一经付款,概不退换。”老板乐呵呵笑道。 贝尔特斯倒是皱了皱眉:“那万一你这东西本身品质就不怎么好呢?” 老板顿时语言急促:“这话可不能这么讲,客人,你要知道,有多少冒险者和佣兵们来我这里购买武器?这样损我名誉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那那么多的人,就没有想拿走你这两样东西的人?这柄战斧,想来是不少猛汉的喜爱。“ “客人可以看这两样东西的成色,显然是与其他武器不同的。这大剑、战斧,色深而沉,用料与正常铸造其余武器全然不同,也因此重量方面,是远远比其他武器沉重的,主要是因为这一个原因,才让这两把武器至今难以卖出。” 贝尔特斯哦了一声:“有多沉?” “客人尽管可以试一试。” 贝尔特斯点点头,上前两步,一手握住大剑的柄部,以他的力道,轻松地单手举起了这把剑。 贝尔特斯点点头道:“是有点沉。” 老板倒是惊讶片刻,赞赏道:“客人真是强壮无比,这两把武器,不论哪一把,一般人双手也才能堪堪举起。” 希隆顿时来了兴趣,走到贝尔特斯这里,看着那把大剑,问道:“这样的武器多吗?” 老板愣了愣,回答道:“不多的,因为会锻铸这种材料的铁匠不多,而且据我听一个铁匠说的,出产这种矿料的矿洞,在这一辖境之内,也只有一个,开采的人也不多。” “是材料太坚韧,不好铸造吗?” 老板顿时被眼前这个小孩给错愕了片刻,回答道:“这倒不是,是一些工艺的问题。” 希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最后,他们花费了几十枚银币,拿下了贝尔特斯手里的大剑。 他们来到街上,老板给贝尔特斯提供了一个剑鞘,但是贝尔特斯不怎么喜欢,想着之后再去更换。 “穿上一身重甲,举着这个大剑,估计想和你决斗的人也会胆寒吧。” “决斗的时候,可不会穿什么重甲,有损公平,有损名誉。” “我指的是……打架之类的。” “那或许吧,毕竟重甲剑士是能在战场上威慑一方的存在。” 希隆和贝尔特斯聊着,慢慢在街道上走。 “不过说起来就让我有些好奇,你们以前,锻铸武器用的,是哪种材料,不是这种?” 贝尔特斯摇摇头:“这种材料我也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听说。” 希隆哦了一声,点点头:“得找个地方试一试这把剑,如果你用起来不好,就当亏损了些银币,但如果效果相当不错,那我就有点事情要去做了。” 贝尔特斯有些明白了希隆的意思,开口道:“这重量对我来说正合适,如果好好训练军队的话,他们拿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光凭店家一张嘴,不知道这把剑的耐用性如何……” 希隆想了想,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去一家铁匠铺看看,让铁匠们品鉴一下这把大剑是个什么水平。 于是,两人来到了外城靠近河流的一家铁匠铺前,希隆在街道上还特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离他标记的一个冒险者公会的距离不怎么远。 他们两人来到炉火旁边,铁匠正在敲击一把斧头。 “什么事?”铁匠停下手里的工作,用一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的粗麻擦了擦汗,看着希隆和贝尔特斯问道。 “给这把剑整一把合适的剑鞘。”贝尔特斯说着,从老板送的剑鞘中抽出了大剑。 “喔,真是一把不错的剑。这样的样式……我这里刚好有几套现成的,看看?” 贝尔特斯点点头,又顺便开口道:“你这里还有没有和这个差不多一样的剑?” 铁匠不假思索摇了摇头:“没有,锻造你这把剑的原材料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了,不过,你再往北方走,有个村子,那里有我认识的一个铁匠,他那里估计会有。现在,我们都用的生铁,那些常见,还便宜,也能打出好东西。” 贝尔特斯哦了一声。 “我可以试试那把剑吗?”铁匠询问道。 贝尔特斯抬手示意。 铁匠双手上前,将剑托起。 “这重量,比我想象的要轻……”铁匠自言自语道。 他打量了片刻剑上在锻造中留下的纹路,不由得连连点头。 “中等型号的大剑,我想想看……有几种。你是想要铁制的剑鞘,还是木制的,或者是兽皮的?” “兽皮的吧,最好马皮的。” “刚好有几个,等我进屋找一找。”铁匠将剑交还贝尔特斯,就转身走进屋内。 希隆一直站在一旁,打量着这铁匠铺的构造。 摆放在一旁的容器篓里的大多是一些工具、农具,而武器被挂在了墙上。 希隆随口跟贝尔特斯说道:“之后往北方的那个村庄去看看。” 贝尔特斯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铁匠就抱着几个深褐色的剑鞘走了出来,摆放在木桌上。 “挑一个吧,中等型号的大剑比较少见,这些东西有些年头了,保存尚好。” 贝尔特斯打量了一番,剑鞘上面有着不同的装饰,甚至皮面上还有些刻画。 最后,他选中了其中一个,希隆付钱。 离开铁匠铺之后,两人就向着冒险者公会走去。 一如其他地方的冒险者公会,这里的建筑,无非也是二三层高的样子,内置装潢像是一家酒馆,也确有一定酒馆的职能。 希隆和贝尔特斯就显然不是要来做冒险者的,于是就点了两杯饮品,坐下来要了些小吃。 第146章 暴露的身份(沉淀归来!!) 希隆默然不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兽油蜡烛挂在墙上,油脂滴落下方托着蜡烛的银盘,希隆这才发觉,这里似乎有些许……豪华? 那布贴着各种委托的墙面前的柜台上,摆放着不少银杯,虽说银杯并非什么过于奢侈的物件,但上面的花纹却是有着品级之分。 希隆看着上面的花纹,独特的藤花雕刻,让他有些怀疑这些银杯的来路。 好歹,赫伦兹亚王国的银杯样式他在书中都看过,现今商圈里流通的银杯,可不存在这样的藤花雕饰。 贝尔特斯顺着希隆的眼光看去,误以为他在看墙面上的布告,但他没有多想,只是打量着周遭正在打牌聊天的冒险者们。 “贝尔特斯?” 希隆开口道。 贝尔特斯嗯了一声。 “你看那柜台上面的银杯,有什么想法?” 贝尔特斯扭头看去,一个中年人百无聊赖的趴在柜台上,旁边就是王子殿下所说的银杯。 乍一看没什么,贝尔特斯愣了愣。 又细细打量了一番。 还是没什么。 贝尔特斯摇摇头:“恕我见识短浅,并看不出有什么。” 希隆轻声道:“那似乎并不是赫伦兹亚王国的银杯样式。” “王子殿下的意思是?” 希隆摆了摆手:“没什么意思,只是有些好奇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不是现今别的王国内制作的银杯吗?” “我也不了解,不过这可是雪梦山脚下,西北角,能有别的王国的贸易商队来这里吗?” “说的也是。” 希隆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过多言语。 贝尔特斯始终不太明白希隆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就这么坐在这里吗? 倒也无妨,他也要好好了解一下现在的世界,现在的人们。 没过多久,希隆便起了离意,也没有半点失落,似乎只是把这里当作酒馆,来这里暂坐了片刻。 希隆刚准备起身,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旁的木质楼梯嘎吱作响。 一个青年人猛然跳下楼梯,打量了一圈公会。 一些正在打牌聊天的人注意到了他,高声道:“哈德,醒了啊?来一局?” 希隆和贝尔特斯的目光也被他吸引。 只见那名为哈德青年人猛然向前快跑几步,竟然直接扑倒在希隆的桌子前面。 贝尔特斯反应很快,立马抓住了摆在桌子上的大剑剑鞘。 刺客?! 哈德双膝跪拜,低头看着希隆的脚,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王子殿下!” 希隆顿时皱了皱眉。 这人,谁啊?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那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人此刻也睁大了眼睛,愣在了那里。 哈德此刻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默默离开座位,双手环抱,走到哈德面前,皱着眉头,问道:“你……见过我?” 虽然有些短暂的疑虑,但希隆对这人有着更大的疑心。 这家伙……怎么直接从二楼跑下来,认出了他? 怪。 如果是从一开始就在二楼的窗口看到了他,没道理这么久才下来。 希隆紧皱着眉。 公会里的其他冒险者现在都愣住了,就因为刚才那一声王子殿下。 有关“王”字的名号,这可不敢乱喊出来,哈德这家伙精神应该没出问题,难道说…… 这个小孩,真是王子殿下!? 冒险者们你看我我看你,吞了一口口水。 “王子殿下……这?”贝尔特斯有些疑惑地看向希隆。 “这并非我此行的目的,全然在我的意料之外。”希隆摇了摇头。 哈德低着头,极尽自己的恭敬:“小人……小人只是一时想见王子殿下心切,这才喊出了王子殿下……” 希隆顿时一头雾水。 这说的是啥意思? 因为想见我,所以喊出了我? 他估计只在维辛西的居民面前露过面,其他地方的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小人知道王子殿下天资聪颖,有古王传承的灵智,所以才急于见到王子殿下。” 希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这副身形,怎么看也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朋友而已。 希隆呼了一口气,拿出了之前不曾展现过的气度,对着周围人说道:“这件事情,还请不要声张,我只是想来看看这座城邦,各位冒险者,还有店家,还请不要将我已经抵达塔尔塔城的事情说出去。” 事已至此,不如…… 希隆返回了座位,跟哈德说了一声起来吧,他看着慢慢向这边围过来的人们,问道:“诸位在这里生活,可有什么不顺心如意的地方?如果是一些我能以王子的身份干涉的大事,但说无妨。但切记,我们的谈话,可不能外泄,不然让爵士们知道了你们说他们的坏话,你们可能就难办了。” 这里的冒险者,大多是在塔尔塔城内生活的人,虽然不一定在这里土生土长,但好歹一直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甚至十几年。 他们带着些许忐忑,从开始对眼前这个年幼无比的王子打招呼,到后面开始倾诉一些小事,再到打一些爵士的小报告。 希隆笑着答应,找这里的管事人要了些写字的东西,慢慢书写着。 “王子殿下写得一手好字啊,要是咱们也能写出这样的字就好了。”一个明显有些年岁的人温和笑道。 有人不认识这个老人,应和道:“写写画画有什么用,老兄,还是好好种地吧。” “哎,别这么说,老乔治可是外面来的,见过大世面的,说不定以前,也会写字呢。” 希隆分了些心神,开始听周围的人之间在谈论着些什么。 听到最后,希隆大概也是有些明了。 就说现今目前赫伦兹亚王国的书卷,大多是掌握在家产丰厚的人手中的,普通的人大多没有机会学习,以至于字都不会写,或者说会写的很少。 而这位老乔治,似乎是从别的王国来到这里的。因为早年的一些经历,也因为冒险者身份的需求,他来到了这里,赫伦兹亚王国的边境地带,紧靠西部荒原的地方。 希隆默默记好了很多东西,直到这里的人几乎都说完了心中所想。 “各位所讲,我已知晓。”希隆将多出来的东西归还,将写出来的东西收了起来。 希隆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城,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希隆遣散了周围的冒险者,让他们继续干他们自己的事情去,接下来把眼神放在了刚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哈德身上。 “你,跟我走。”希隆平淡道。 哈德心底一阵大喜。 看来他要飞黄腾达了! 贝尔特斯收好大剑,瞥了一眼哈德,跟着希隆,走出了这家公会。 要说此前,效忠眼前的王子殿下,是看在了他如今已然非同常人的能力,以及那远古时期就有说法的“年少通明”,即幼年时期就大彻大悟了的人。 而现在,王子殿下的行事,似乎一直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看来,跟对人了。 第147章 立威 哈德满怀欣喜的跟着前面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俩人走着,内心满是对未来的奇妙构想。 没想到作为神偷的他有朝一日也能跟王家搭上关系,说不定王子殿下一高兴,他以前因为偷盗而犯下的一些罪责就可以免了。 他可是在间偏仄的冒险者公会呆了足足快一年半了,才终于在这一天,“心生感应”,连忙跑下楼,见到了那早就不知道在梦中见过了多少回的王子殿下。 这一时的欢愉让他有些忘了,曾经被提醒过的那句话: 不要看他现在还年幼,面对他,你要像以往的赫伦兹亚诸王全部都站在你面前一般恭敬。 希隆拐过一个拐角,走到了一处极深的巷子里,他看了看躺在墙角下睡着的几个醉汉,给了贝尔特斯一个眼神。 贝尔特斯心领神会,走到那几个醉汉不远处,用力踏了踏脚,将那几名醉汉惊醒。 那些醉汉在一阵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贝尔特斯特意弄出来的滋啦滋啦的拔剑的声音。 几名醉汉顿时惊起,连滚带爬离开了这里。 希隆随便坐在了一个木桶上,仰着头看着哈德。 贝尔特斯没有把剑收起来,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边,看着哈德满脸欣喜跪在地上看着希隆。 巷子很深,左边地势较高,房子也因势攀高,挡住了阳光。 希隆缓缓开口道:“说说吧?” 哈德开始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王子殿下问的是什么?” “你是哪里的魔法师?还是哪里的身手了得的暗卫?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又知道我在哪里出现的?” 哈德顿时语塞。 “怎么,不说?莫非是敌国间谍暗桩之类的?想对我做些什么?”希隆挑了挑眉。 哈德顿时有些吓到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梦中听到的那句话语,慌忙地跪伏下来,开口道:“小人是土生土长的赫伦兹亚人!” 希隆给贝尔特斯使了个眼色。 贝尔特斯手中的大剑猛然砸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哈德浑身一颤。 “别以为我好糊弄……你敢当众喊出我的身份,就应当有些觉悟……” 希隆跳下木桶,缓缓走到哈德身前的不远处,还是保持了些许安全的距离。 哈德低着头,慌忙思虑着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可有同伙?” 哈德吞了一口口水:“没有!决然没有!” “也就是说,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追问你的下落,你的存在可有可无,是吧?” 哈德全身又是一颤。 这王子殿下,如此年幼……居然,这样? 贝尔特斯托着大剑,缓缓走近。 剑锋磨砺在地上的砖泥之间,一停一顿的发出滋啦的声音。 哈德突然感到了一阵来自死亡的恐惧。 “还不开口吗?”希隆再次询问了一声。 哈德此时也顾不得那些禁忌了,连忙开口道:“王子殿下,我说,我说!” 希隆皱了皱眉,并没有示意让贝尔特斯停下,但贝尔特斯心中了然,倒是放慢了步伐,但那大剑拖行的声音并没有停下。 “是梦!王子殿下,梦!一年多以前,一个夜晚,我的梦中突然有人指引,让我在那处冒险者公会等待王子殿下,说是能让我见到王子殿下,然后帮王子殿下做事!洗脱我的以往的身份!” 贝尔特斯这才停下,看向希隆。 希隆哦了一声:“梦?细细说来。” 哈德身体蜷缩了起来,依旧跪伏在地:“王子殿下,我哈德,原本是一名盗贼,举目无亲,曾在西南部活动,但因惹怒了一名子爵,被子爵大人追杀,北上逃难的期间,在一个夜晚就有了那场梦,指引我来到这里。我本有意金盆洗手,但那梦却说我能帮到王子殿下,我以为是天意,是赫伦兹亚先王圣魂的指引,故而一直等候在这冒险者公会!” 希隆皱了皱眉,看了看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没有回应希隆的眼神。 “梦中具体说了什么?还有,只有那一场梦?” “不!王子殿下!不止那一场,不然我也不会将其当作先王的指引!那梦中所说,我有一场机遇,就是在这里遇到王子殿下,帮王子殿下……帮王子殿下做一些……事情,连续不断的几场梦里,甚至告知了我王子殿下的大致的计划,我本来是不信的,因为王子殿下还……如此的年幼,但这毕竟是我的机会,在这里呆个一年半载也没什么事,直到今天,我才相信,那一定是先王的指引,指引我来帮助王子殿下完成大业!” 希隆昂了昂下巴:“那你说,我的计划是什么?” 一年多以前,他大概才刚到雪梦山上没多久,他确实有些计划,不过经过了这一年多的时间,才逐渐完善。 哈德吞咽了一口口水:“梦中人说,我不能……向外人言说,任何人都不行。” 希隆轻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敢喊住我的?” “我……”哈德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脱节了,他的思绪一下子断开了。 他现在仿佛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他的脑海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正是那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过的梦语的语气。 “蠢人。” 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如常。 但他此刻,整个人如坠冰窟。 “此地没有外人,我也就开口直说了。” 希隆淡淡道:“我确实有些计划,这也是我离开维辛西的一个目的所在。我想发展一支庞大的地下队伍,不需要多么有武力,有些身手便可,作为我的耳目,分散在整个赫伦兹亚王国境内,为我收集信息,监管各个地域的事情。也许在那些大臣们看来,我这是僭越之举,是谋逆王权之举,但我不在乎。我对那王位并无过多的所求,我在意的,只有这个王国。 只有赫伦兹亚王国变得更好,才能在抵御外敌的时候不至于那么被动,甚至有更多的贤才冒出为王国献一份力。而要治理好这个王国,我认为,仅凭一级一级的爵位分权是不够的,这最终还是要回到王家的手里。所以,我不如将整个赫伦兹亚王国置于我的手心,王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通过我的耳目,随后做出最利于王国发展的判断,哪怕我现在只是个王子,也许难以影响父王的决策,但离开了维辛西,有我的收获的人手,我能够操纵的空间,还是很多的。” “当然,这只是我目前的想法,其实管控所有的事情不太现实,所以我还在想,怎么去中转这些事情,还没想出来,但不急,因为我连人都还没找到呢。”希隆笑了笑。 “我说的,和你听到的,对得上吗?”希隆用充满稚气的声音笑着问了一声。 “举目无亲……对吧?” 哈德猛然抬起头,将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小孩的身形尽收眼底。 他的眼中,尽是恐惧。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违背希隆的意思,举起大剑,将哈德的头颅砍了下来。 希隆走近,右手蓝光流转,将一地血腥狼藉冰封,然后猛然一捏手心,将冰堆炸裂。 贝尔特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杀他?” “可能有些我不知道的存在,开始着手影响我了。”希隆抬头看向天空,思索着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王曾经面对了些什么,在这方面,我可以自豪地说,他在我这个年龄,绝对不会比我强。”希隆嘿嘿一笑。 贝尔特斯也是无奈一笑,收剑入鞘。 “哪怕是我所知道的年少通明的天才少年中,也没有比王子殿下这样更厉害的人了。” 希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随后转身带着贝尔特斯离开了这里。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以往的记忆。 龙骨山脉,龙骨要塞,外围高耸的城墙。 那一只巨龙威严的竖瞳,让他看到了不少东西。 希隆冷哼一声。 尽管来吧。 趁他还年幼,趁他还尚且力量不足。 让我看看,你们有多么忌惮拥有如此的我的赫伦兹亚王国。 第148章 拜访公爵 “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是什么,若是真想帮我,就不该说的那么明朗,反倒是让我知道了,有什么东西在干预赫伦兹亚王国未来的走向……说到底,还是不太会说谎,作为一个盗贼,这可不合格。” 希隆和贝尔特斯走在出小巷的路上,希隆若有所思:“倒是提醒我了,盗贼……也没必要非得去找冒险者之类的。” 贝尔特斯笑着问道:“王子殿下所言……当真?” 希隆看了一眼贝尔特斯:“怎么,难不成还没有任用有过之人的先例吗?” 贝尔特斯摇摇头:“倒不是这个……” “我是指,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希隆暂时不想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样随随便便的杀了他,是否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没什么问题吧,区区一个盗贼而已。” “是,确实不过是一个盗贼。”希隆回头看了看刚刚那已经了无痕迹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天,“刚才属实是有些……不太理智,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刚才不应该让你手起剑落。”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脚步停在了小巷口。 “听刚才殿下的语气和话语,那人莫不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神,从而知晓了王子殿下的身份?这有什么悔过的必要吗?更何况,那人自述,他以前可是个盗贼。” “盗贼也并非真的该死,这不过也算是个身份罢了,有罪论罪,不当一剑切死,如果真有死罪,也倒是能省一些心神。” 希隆靠在泥石墙上,仰着头,看着贝尔特斯的脸。 “殿下,您是否想的过多了?” 希隆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应当有些律法来规范这些,哪怕是我胡乱杀了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贝尔特斯眼角抽了抽。 希隆突然笑了笑:“是不是觉得很荒谬?刚刚才让你一剑割下了头颅,现在又在想这些?很抱歉,我现在的头脑里总会蹦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贝尔特斯微微颔首:“这话从殿下口中说出,倒是不怎么荒谬。殿下所说,在我侍奉安德雷王的时候,鲜有听闻。人,杀了就是杀了,除非特别有冤,让一些正直的贵族们知晓了,才会特地审查。律法一事,大多只规定王国的重事,关于这方面的,并无太多细致。因此,对于我来说,无非是命令而已,抛开命令这方面,不过一个盗贼,杀了就杀了。” 希隆点点头,叹了口气:“有机会我给你讲讲几年前龙骨山脉那件事情,然后再给你稍微形容一下那天城墙上的情形,你大概就能知道……” 希隆突然愣了愣,又开始从上到下打量起这个千年前的人物。 感受到希隆眼光的异样,贝尔特斯问道:“怎么了?殿下?” “你……有没有见过,身形极其巨大,但只有一只龙角,会使用雷电魔法的巨龙?补充一下,应当是比一座城的城墙高出大出两三倍。” 贝尔特斯思索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不曾听闻,但倒是见过几只还未被驱逐出去的会使用雷电魔法的巨龙,或许应该换个称呼,叫它们龙王,或者龙之主。” “驱逐?什么驱逐?” “在我幼时,就曾听闻,龙之主曾盘踞在大陆很多的地方,但被驱逐出了不少,被隔在西部荒原以外,不过还剩下几只。” “现在倒是没听说过了。” “是吗?那看来已经被驱逐殆尽了?就我听到的一些老龙骑军口中所说,会运用雷电魔法的,只有那些龙之主。这片大地上,没有什么生灵能驾驭雷电的威严,除了那些狰狞的巨物。龙骑军身下骑乘的龙,只能算得上他们的不知多少代子孙了,勉强有些血脉而已。” “龙之主吗?”希隆摸了摸下巴,“那有没有龙之主拥有……让人能够看到幻象的能力?” 贝尔特斯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对你,我便开门见山了吧……我能明确告诉你,我知道,有人在干预赫伦兹亚王国,并且是冲着我来的,这并非我的一厢情愿与自命不凡,而是我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看到过的事实。 好像一切,都从那天我离开维辛西,独自北上开始。我也时常在想,哪怕当时的我,再怎么聪慧机敏,也赶不上如今的我的思想……那样一个两岁的孩童,是怎么凭借着刚刚学来的骑马,就安稳的北上到达了雪龙堡?现在想来,那一路上遇到的不少事情,其实都有些……不太正常。” 贝尔特斯静静听着,没有回话。 “似乎是有人,或者有种什么力量,在故意推着我去龙骨山脉,而到了那里之后,或许一切就突生了一些变化。如你所见,我拥有了现在的大脑,而我也知晓了那未知的存在。” “是那龙之主?” 希隆摇了摇头:“不,并不。不过恰恰是因为那龙之主的存在……” 希隆突然顿了顿,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道:“或许,那个未知希望我从那龙之主那里得到些什么。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否在它的预期当中。” 贝尔特斯挠了挠头:“不太理解。” 希隆摆了摆手,走出了巷口:“罢了。” 贝尔特斯琢磨了片刻,还是不太懂,还是紧跟其后。 两人又重新回到了砖泥相融的街道上,地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有些积水。 “没什么兴致了,直接去公爵府上吧。”希隆摇摇头道,“我的计划嘛……之后再找找别的路子。” “其实本来还想去酒馆里看看呢,现在嘛,算了。” 贝尔特斯没有应话,默默跟着希隆走向了通往公爵府邸的路上。 塔尔塔城毕竟是在山脚下的城邦,能使用的空地平地比较少,不同其他赫伦兹亚境内的独立大城,公爵城堡基本上都是独立于城邦之外,塞伯尔特家族的城堡在塔尔塔城内,抬头望去,就能在城内看到公爵府的塔楼。 第149章 同行 两人走上台阶,来到了一处小广场,两座高大的塔楼矗立在前方,里面便是公爵的城堡。 希隆还没想好该怎么进去这里,他可不想用王子殿下的身份出现在边境公爵的地界,那样的话如果消息传了回去,维辛西的大臣们可就都有事情做了。 可他该怎么获得进入里面的机会呢? 希隆和贝尔特斯在广场边的石长椅上坐了下来,默默打量着广场上的一片热闹。 来往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簇拥在一起,似乎是有人在做什么演讲,又或者是什么表演。 看着看着,希隆突然与一个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他觉得她有些许眼熟。 女孩身前身后都有着两位一共四名佩剑侍卫,身材挺拔,英姿飒爽。 希隆记得,那个女孩,是叫米诺来着。 他抬起右手,对米诺招了招。 一抹欣喜闪过女孩的瞳孔,但傲娇的脸庞轻轻撇过,掩饰住了她的情感,慢慢的带着侍卫们走了过来。 贝尔特斯记忆也不算太差,很快也认出了这个小女孩。 米诺身着一身华贵的长裙,在腰间撑出一个圆,头发很有讲究的编织在脑后,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显得如此端庄。 在希隆身前,她微微屈膝,低头捻起两侧裙摆,微声道:“王子殿下。” 看见她从人群中走过来,并无多少人对这位公爵之女打招呼,想来这里的人大多对她的身份不怎么熟悉,估计在常人眼中也就是华贵人家的子女。 希隆坦然受下她的礼数。 几名侍卫闻言,震惊片刻后,也都面向希隆。 希隆连忙摆手:“小声一点。” 他们心领神会,毕竟自家小姐也不少干这种事情,那维辛西的辉煌王庭里的少年王子,想必也是这样。 偷跑出来的。 “公爵大人是否在家中?” 米诺轻声道:“父亲现在还在克利夫兰镇,那我等会差人去捎带消息,让他回来,不会花费很多时间。” 希隆点了点头:“如果事情很多,就不用劳烦公爵大人多跑一趟了,毕竟诸王之祭才是大事。” “你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身着一身华贵长裙,还带着四名侍卫出行,怎么也不会是巡街吧。 “我本来也准备北上,不过不是去克利夫兰镇,在那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位伯爵愿意承包第二赛场,也就是青年场的举办。因为大伯刚好有事情走不开,就让我帮忙带这东西过去,顺便让我父亲看看,商讨一下第二赛场应该怎么布置。” 说着,米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块卷轴,递给希隆看。 希隆摸了摸下巴,米诺的大伯,想来应该是塞伯尔特家族的主事公爵吧,他们三兄弟,自从龙骨山脉战役之后,塞伯尔特老公爵随福德曼王回维辛西告老退出,就接下了这公爵的位置,各司职位。 倒也是佩服老公爵的魅力,居然娶了两位公爵夫人,让自己后代拥有了三个继承的公爵爵位,着实不简单。 不过,这贵族之间的盘根错杂,希隆暂且不想去触动,太过复杂了些,而他现在倒也没什么实力去干涉。 希隆说道:“到底还是我有些唐突了,既然如此,就不劳烦公爵大人回来一趟了,这公爵府邸,我也就不进去了。不介意米诺小姐的北上路途,多上我们两人吧?” “自然是无妨的。”米诺见希隆没有拿起卷轴看看的意愿,便好好收起,点头恭敬道。 “那便一起。”希隆和贝尔特斯一同起身,与米诺和四名护卫一同离开这片广场。 塔尔塔城北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这里。 给贝尔特斯多准备了一匹马之后,希隆和米诺进了马车,一行人缓缓北上,前往克利夫兰镇。 从塔尔塔城到北边的克利夫兰镇,并不远,路上的景色没什么变化。 两个小孩,一大一小坐在马车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真要论起来,其实希隆的年龄比米诺小上不少,大概四五岁吧。 “王子殿下接触过音律吗?” “我离开维辛西大概在三四年前,而我如今才快六岁,你觉得呢?” 米诺顿时觉得浑身膈应。 这话,怎么也不像一个六岁小孩能够反问出来的,可比自己家里弟弟妹妹会说多了。 她有些口吃道:“殿下还真是……天赋异禀。” “或许吧,可能我轻轻松松就能学懂音律。”希隆眼神瞟向马车外面。 “殿下喜欢画画吗?” “没画过,但见过不少画。” “我家里收藏有苏尔维尔王国几位十分有名的大画家的画作,有机会的话,王子殿下一定要去看看。” “嗯。” 短暂沉默过后。 “王子殿下来到塔尔克萨后,就一直待在雪梦山上吗?” 希隆又是嗯了一声,点点头。 “虽然我曾经也去过几次雪山官邸,那里的那么多老爷爷人也并不坏,但是王子殿下在那上面就不会枯燥?没有下来过吗?” “倒还真没下来过,不过我倒是一直在往山上走,这还是经过这么久了,第一次下山。” “王子殿下为什么要离开王都啊?我听说王都有万里城镇,有空中花园,还十分靠近那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听上去就让人向往的很,我好想去一次王都啊。” “挺好的,虽然我也还没有转遍维辛西,但我离开那里,自然是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啊?” 希隆瞥了一眼眼前的女孩。 她的身高高出自己一大截,长着一张还算可人的俏脸,眉宇间有一些优雅气质。 希隆扯了扯嘴角:“秘密任务,不可说不可说。” 少女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什么秘密?我想知道!” “这可不能告诉你,知道的太多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希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些当然只是希隆随口说说而已,算不得真。 少女似乎还是被吓住了,于是在这件事情上不再多问,转而在别的事情上继续与眼前的王子殿下搭话。 希隆基本上都能有所回应。 两人的谈话还算愉快。 米诺和希隆也从一开始的相对而坐,到挤在一起肩并肩坐着。 这倒不是希隆的意愿,他坐着一动没动,倒是与米诺一言一语之间勾起了少女不小的兴趣,让少女主动和希隆挤到了一起。 聪颖的天才,尊贵的王子,不俗的样貌。 要素齐全,少女怎么能不对眼前的小男孩产生亲切感? 再说了,六岁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150章 北上 “要是王子殿下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乐理。” “比如呢?”希隆笑了笑,他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多感觉,但至少说不上讨厌,兴许接触过后,也会喜欢上。 “比如,简单的风琴,或者弦乐器,还有吹笛,我也会一点。” “哦?会的还真不少。这么自信?你已经到了可以教授他人的水平了?” “我也可以教你跳舞之类的,比如宴会上的双人舞,只要王子殿下愿意学,免费的哦。” 希隆点头说道:“有机会一定。” 马车外,远山连着远山,天气较为晴朗,还能看到山上覆盖的雪层比起以前已经稀薄了些。 空旷的草原边际,连接着茂密的针叶林,一直连绵到山脚下。 他们的马车追上了一个队伍,路过时,希隆看到了那支队伍运送着不少木头木料,想来也是运到克利夫兰镇当作建材的。 他们有意无意避开了希隆乘坐的马车,毕竟看上去就颇为华贵。 米诺也确实感觉这个年龄和自己弟弟相仿的王子殿下,相处起来很不一样。 就像家里平时不善言辞的叔叔辈,但只要她一问话,那些叔叔辈话就多了起来。 “小姐,快到了,前面就是里歇尔村了,可以看到伯爵城堡了。” 一位扈从贴近马车窗口,开口道。 “知道了。”米诺点点头,起身走出马车,伸长脖子遥遥望去。 希隆瞥了一眼外面路旁流淌过的清澈的河水,想起了一些有关河流的传说。 这些河流大多发源于雪山之巅,因季节因素,在漫长的夏季,地处西北的赫伦兹亚王国的更西北处用水极其艰难。而在某位赫伦兹亚先王进入群山之后,打通群山通往西部荒原和极北冰原的那处走廊之后,回程之际,在深山之中发掘出了泉眼,汩汩不停,流淌出的水流润泽整个赫伦兹亚王国西北境,让人民的生活不再为用水而烦忧,庄稼收成也日渐向好。 希隆觉得,这挺好。 王的故事,永远是围绕着人展开的。 而非什么神。 雪梦山就属于群山之南最高的一座雪峰,中间相隔了一座冻土高原,当然也属于群山地界。 希隆默默在体内周转着魔法回路,似乎这种方式,能够让一身血脉更加浸润魔法的流动,也许对魔法的施展有所裨益,也因此,他只要能够分心出来做这件事情,就一直没有停下。 或许这也能够提升自己的魔法总量……或许吧。 马车一直到城门口才停了下来,米诺和希隆跳下马车。 希隆扫视了周围一圈,这里好像是个高地,能够将周围的村庄看个大概。 米诺的几位扈从以及贝尔特斯都下了马,牵马跟着两个小孩走入城门,沿着城中道路,走向伯爵居住的那处城堡。 走进了一处小城门,里面的地面与刚刚他们走过的城中道路有些不同,显然曾经修理过铺过硬化石灰,但似乎很久没翻新,一些泥土又被马蹄翻了出来。 希隆抬头望去,三层高的城楼,第二层的栏杆后面,躺椅上坐着一个正在小憩的中年人。 这座小城内,不少人在走动着,一些是家仆,另一些可能就是这位伯爵的辅臣附庸了。 一个中年人显然认出了米诺,过来打了一声招呼,他是伯爵的行政官。连忙上楼去喊醒伯爵。 米诺点了点头,走到空旷的一旁静静等候着。 有人过来帮着几位扈从和贝尔特斯将马牵到马厩里。 很快,伯爵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米诺十分有礼地喊了一声:“伯爵大人。” 伯爵轻笑着,坦然受之,毕竟眼前这个小女孩并没有半点名分,没有继承任何爵位,硬要说,也无非是有个公爵子女的名头。 希隆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这位是你的弟弟?倒是不曾见过……” 米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取出了那块卷轴,交给伯爵。 伯爵拿到手后,直接打开看了看其中的内容,面露欣喜:“公爵大人应下了?哈哈哈,好!” “我这次来也就是传递这么一个信息而已,更多的详细内容,也请伯爵大人待会一起到克利夫兰镇找我的父亲一同商讨。” “好的,我现在就准备。” 这里离克利夫兰镇着实不远,很快就能到。 希隆对着米诺小声说道:“我就不去克利夫兰镇了,帮我跟公爵说一声,下次再登门拜访。” 米诺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王子殿下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希隆默默送走了两人之后,没有在这里多待,稍稍休整片刻,就继续踏上了北上的路。 “王子殿下,咱们这就北上去找那个铁匠所说的那个北方的村庄?” 希隆点点头:“我想的话,那个村子应该离一个矿场不是很远,先过去看看吧。” 贝尔特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与希隆一起骑马前行。 “跟我在一起,要做好忙碌的准备,毕竟我自当时离开维辛西,就不是奔着享福来的。”希隆轻笑道。 贝尔特斯摇摇头:“如果王子殿下不这么忙碌,或许我也不会愿意担任王子殿下的这个护卫,反而后悔了。其实我更想去现今的这片大陆转一转,最后再回到赫伦兹亚王国,如果能用到我的,我再投效这个王国。” 希隆默默听着。 “正是因为王子殿下在如此年幼的时段,还能有如此的想法,并能付诸实践,才让我有了些许在这千年后的世界仍有燃烧热血的想法。希望王子殿下不要令我失望。” 希隆浅浅一笑,抬眼看向前方。 在远山云雾遮蔽得不太严实的背景下,他们脚下的道路蜿蜒向前,绕到山后。 不太远的地方,个体身形巨大的兽群在草地上拱出了土窝,在泥地里打滚,几只小兽想挤进群体之中,给自己还算鲜浅的毛发裹上一层灰黑的泥巴。 “不会失望的。” 希隆仰头看向这片蓝天。 “谁都不会失望的,谁都不会。” 第151章 北石铁匠 抱着木桶的妇人走出村庄,遥遥望见并排行来的希隆二骑,驻足观望片刻后,取道一旁的小溪。 低矮倒塌的木栅栏半没入泥地里,这里的道路上还有不少积水,似乎从来不曾干过。 岔路口,有一个指示牌,指明了沿着道路接续往前,是去向什么地方,而走入岔道,后面的村庄名字,也写在了指示牌上。 北石村,很显而易见的名字。 村外的庄稼地荒废了大半,只有小部分区域仍然种植着些什么。 希隆和贝尔特斯下了马,他将缰绳交给贝尔特斯,两人一起走入村庄,贝尔特斯牵着两匹马。 村子不大,大概二十几户人家,仅有四五个儿童在道路上奔跑着。 老人坐在屋外的长凳上,无动于衷的看着初来乍到的两名外人。 倒是小孩们看着贝尔特斯身上的一些甲胄,起了兴趣,跑了过来,但还是隔了一段距离,没有过于亲近。 希隆咧嘴一笑:“你们好呀。” 小孩们看着这个明显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矮一点的男孩,也回应道:“你好!” “你们是哪里来的呀?”有小孩问道。 “我和我叔叔是从塔尔塔城来的。”希隆说道,随后打量了一下这四个小孩,他们身上不算特别干净。 “塔尔塔城!?那你一定很有钱吧!” “听说那里的人每天早上都要喝好大一碗肉汤!是这样吗?” 希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好没穿什么特别昂贵的衣服,只是简单穿了件棉布长襟,也没做什么翻领。 “你的叔叔好高啊,他是一名士兵吗?” “看他的剑啊,可比你爸爸打的大多了。” “那一定是骑士的大剑!他一定是一名骑士。” “你的叔叔是一名骑士吗?” 希隆的眼珠子转了转:“算是吧。” “那他不是有什么封号?也是城里的那些老爷们?就像那个‘铁角‘骑士一样?” 希隆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铁角’骑士是何许人,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我的叔叔还没有封号呢,我倒是希望他有。” “太可惜了!” 孩子们有些惋惜地看向贝尔特斯,嚷贝尔特斯有些不太自在。 “我的叔叔就是为了找一把好武器才来的这边的呢,听说这里有非常厉害的武器,我好不容易才让他带上我过来的呢。”希隆走近那些小孩,融入了群体之中。 “可他明明有一把大剑呀……确实是比我们见过的大一些,应该会重很多,嗯……确实会不太趁手。” “对吧?”希隆悄悄凑近了小孩们,示意他们小声说话,“其实啊,我这位叔叔之前在决斗里,输给了一位骑士,不然就该有封号了呢。他带我来这里啊,就是为了找一把绝世神兵,然后杀回去,狠狠地踢那个骑士的屁股,夺回属于他的荣誉……” 希隆自觉,这么一个短故事,他编的还是不错的。 孩子们看向贝尔特斯的眼神更惋惜了,但还是带着鼓励。 贝尔特斯一头雾水。 “刚才你们说谁家是铁匠呀?”希隆问道。 一个小孩举起了他的手,十分自得:“我我我,我家是村里现在唯一的铁匠哦!” “为什么是唯一?”希隆轻轻皱了皱眉。 他解释道:“因为别家铁匠都离开啦,听我爸爸说,村子北边的矿场运不出来矿了,铁匠们没铁打了,就都离开北石村了。” 希隆回头看了一眼贝尔特斯,看来目标很明确,那位铁匠就是他们要拜访的对象。 “能带我和我的叔叔一起过去吗?说不定你的爸爸的铺子里有我叔叔需要的武器。” 小孩嘿嘿一笑:“我爸爸打的东西,那可是顶好顶好的,全村人都用我爸爸的铁器!” 别的小孩挖苦道:“那是没别的铁匠,才找你家买的,去外面买要走那么远,还怕被别人骗钱,这是没办法的事。” 小孩置若罔闻,领着希隆和贝尔特斯沿着村中道路走去。 他们来到了村子外围的河流边的一栋房屋,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铿铿的打铁声。 两匹马束在一棵树边,贝尔特斯请小孩们帮忙看马,扔出了三枚铜币。 小孩们异口同声道:“谢谢骑士老爷!” 贝尔特斯没有回应,只是跟着希隆和那个小孩,走向那个铁匠铺。 河边,铁砧旁,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他正高举锤子,猛然砸下,发出一阵铿锵。 只一眼,贝尔特斯就惊叹道:“好臂力。” 希隆听见了贝尔特斯的赞叹,心底默默思索着,有点意思。 能让一位曾经的龙骑士赞叹力量?不是普通的铁匠能够做到的吧。 “爸爸,爸爸,有人来找你买铁器。”小孩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喊道。 汉子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又看了看走来的希隆和贝尔特斯,对着孩子点了点头:“去玩吧。” 小孩点点头,原路返回去找他的玩伴去了。 汉子把铁砧上只锤了几锤却已大变形状的块状物丢入水桶里,拿出一块亚麻布擦了擦身上的灰和汗,看着两人,问道:“两位,从哪里来的?来买什么?” 贝尔特斯走近,仔细打量汉子的一身肌肉,相当饱满,不似常人,哪怕比起曾经他认识的最勇猛的战士还要壮硕。 这是天生神力? 汉子看着贝尔特斯,在等待他的回应。 但旁边的希隆开了口。 “维辛西。来买武器。” 汉子愣了片刻,将亚麻布扔在肩头。 “王都里的大老爷,怎么会来这里?还是来买铁器?” 希隆淡然笑着:“能不能看看你的仓储存货?” 汉子顿时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小孩,呆滞了好一会后,指了指屋子后面:“没问题,当然可以。武器的话,在地窖里。” 他领着希隆和贝尔特斯两人走到屋子后面,途中,他不停摇头晃脑,感觉遇到了什么怪事,很是不自在。 希隆看出了这个房子是翻新过的,屋脚部分的墙体和上面的墙用料不太一样。 走入了一间地窖,周围用木板围起,很是干燥,有一股灰尘的味道。汉子向两人展示自己的存货。 “外面的都是最近打的,里面的那些都是以前打的,可能积灰了,主要是现在这里没什么人需要武器,我基本上也是打着玩玩,很少。” 汉子看了看贝尔特斯身上的大剑,说道:“中等型号的大剑,看剑柄,似乎是莫莱恩的工艺,是想要一把一模一样的?” 贝尔特斯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希隆。 汉子见状,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会是给这个言行怪异的小屁孩买武器吧?他才多大,还没自己的孩子大吧?城里的老爷都在想些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给小屁孩买武器?哪里的铁匠不是铁匠? 希隆自顾自的往里走着,被胡乱堆在地上的各种武器挡住了路。 长柄、短柄战斧,刺剑、弯刀,宽剑、阔剑、大剑,甚至还有战锤、链锤……种类挺多,不过大多堆在地上的都上了锈。 “想要哪种武器?里面的都是很久了的,基本都上了锈,没什么人买,我也懒得收拾,想着以后看能不能重新利用打点别的出来。如果外面的看不上,我也可以现打,不用一天就能打成。”汉子擦了擦手,站在角落说道。 “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打的?”希隆在最里面,回头问道。 汉子顿时有些异样感,被一个小孩询问这种问题明明没什么,平常无非就是吹吹牛,说自己技艺如何如何高超就是了,但问题从希隆口中说出,就让他觉得很是古怪。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里面还有些是我的老师傅留下的。” “所以……”希隆蹲下身子,在那一堆铁器里摸索出了一把异常的武器。 贝尔特斯眼前一亮。 “你能像你的那位老师傅那样,打造出这个东西吗?” 第152章 遗留 汉子愣了愣,摇摇头:“那是我师傅的师傅的作品,是以前炉窑订单作废,多出来留下的,还有一些都卖给人当收藏了。” 那是一柄从头锈到尾的剑枪。 希隆换了一只手拿住枪杆,看了看手上残留下来的灰锈。 “差点忘了正事。”他看向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点点头,抽出了那柄长剑。 “你应该认得这把大剑的材质吧?”希隆遥遥问道。 贝尔特斯主动递过长剑,交给汉子细看。 “这是黑金,很老一辈的师傅们都这么叫它。这种矿石开采难度很大,就像金子一样珍贵。” “这东西很不错?黑金?” 汉子点了点头,把剑交还贝尔特斯。 希隆再问:“那这个,是用什么打造的?” 汉子看向希隆手里的剑枪:“那是另外一种矿石,车兹尼克矿石,也不算很常见,一些魔法师们会用来制作魔法石,不过因为能够承载一定的魔法,且质地坚硬得很,所以才会被选用打造那……剑枪。” 希隆点点头,看向汉子:“看你年龄不大,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汉子顿时哑口无言,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屁孩说年龄不大?这找谁说理去。 “我的老师傅一直呆在北石村,他的墓碑就在外面的墓园里面。以前我们这里可是一个大镇子,我见过老师傅的师傅,他是很和蔼的一个老人,他一直给老爷们完成大订单,罗恩矿场里面的炉窑就是他的,后来里面炉窑就直接关闭了,听我师傅说里面被一些怪物占据了,从我师傅开始,就只能在外面开采一些普通的矿物。” 希隆点了点头,在脑海里整理着信息。 看来这北石村以前确有一个罗恩矿场,里面能够产出这种黑金,但是不知道其他矿场有没有。看这残留的武器,还有剑枪,看来很久以前是专门接收军队的订单的。 他师傅的师傅,怎么也是六十多年前了吧。既然是天之城战役以前,那么这位师傅的师傅,想必会打造剑枪了。 希隆不自觉的有些惋惜。 如果这门打造剑枪的技艺没有从老一辈人那里流传下来,那么对于没有任何血脉的普通人来说,六十多年的时间,几乎就是一生了,很容易产生断代,那些见过剑枪的人都可能已经变成了头脑混乱的老头子,技艺就这么流失了。 那么龙骑军,如何屠龙? 在雪山官邸的藏书中,希隆看到过,面对那些体型不怎么大的龙族,一般的战士还是能有应对之法,但对于那些大型龙族,譬如龙骑军座下的诺尔莫勒龙,还算是身型不那么大的,称得上是中等体型,就颇难应对,一身坚硬的鳞甲永远是屠龙者或者驯龙者们所要应对的难题。 能够承载魔法的剑枪,永远是赫伦兹亚人的首选。哪怕是印有魔法刻痕的别的武器,都不太行。因为驯龙者和屠龙者既要与龙族保持一定距离,又不能离得太远,以免龙族飞走,在空中,就难以制服了。长杆武器,是一个优解。 屠龙者会优先用剑枪破坏龙族的双翼,那里是相对最容易破甲的地方,还能制约龙族的行动能力。驯龙者则会有独一套的吸引龙族的方法,剑枪的枪杆会被他们利用的很好。 所以,剑枪,非常重要。 那锻造剑枪的过程中,会用到特殊的锻铸方法,让剑刃锋利无比且坚韧的同时,刻上都属于赫伦兹亚人的魔法的刻痕,与别的武器只是简简单单的镶嵌一枚魔法石,或是画上魔法回路不太相同。 剑枪的技艺,独一无二。 不过希隆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至少,就他看到的往前数十年的情况来说如此。既然,剑枪的意义非凡,似乎还是赫伦兹亚王国流传了上千年的武器,父亲为什么会不屑一顾,任由这门技艺散落民间,不再受用? 希隆暂且还不太清楚。 他看向汉子:“你会打造剑枪吗?” 汉子摇了摇头:“我师傅会,是我师傅的师傅教他的,他说这门工艺需要特殊的炉窑,与普通的打铁不太一样,而罗恩矿场的炉窑进不去了,就没有教我,但是给我留下了一本手册,上面是师傅在师傅的师傅那里求学的心得,上面有剑枪的锻铸的方法。” 希隆点了点头,明确了接下来的目标。 看来那罗恩矿场,得去看一看了,就是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过既然是矿场,想必无非是一些矿工虫,或者巨型蜈蚣罢了。 贝尔特斯开口问道:“你们这矿场关了这么久,就没想着找人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吗?” 汉子苦笑着说道:“当然找过,请过几位冒险者还有一队雇佣兵,结果他们都一去不回。噢,天知道底下有些什么恐怖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其他铁匠们都离开了北石村。” 希隆点了点头,把剑枪递给汉子:“能把这个磨洗干净吗,想必这对你来说应该非常简单。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里都叫我铁匠弗伦。” “哦,好的,弗伦。想必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与你有多接触,仰仗你的那本记载了有锻铸剑枪的方法的手册。让我们先弄清楚一下……” 希隆缓缓走近,仰头看向这个肌肉壮硕的汉子。 “我名为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我会在这塔尔克萨境内呆上一段时间,不会很久,但也不会很短,会一直到我的目的完成。那么现在,铁匠弗伦,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将我的事情说出去。” 铁匠弗伦面露惊讶之色,虽然地处一个极其偏僻的村庄,但再不济,还是知道这个王国姓什么的。 哪怕他一次也没有去朝拜过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一次也没有去观赏过千年王都维辛西。 但身为赫伦兹亚人,如何不知道,他们的王,就姓修尔泽特亚? 铁匠只觉得,先前的异样感都消失了。 他接下剑枪,试探性问道:“您是哪位在维辛西的王家大人的后代?” 贝尔特斯轻笑道:“这是王子殿下。” 铁匠顿时屈膝弓腰,行了个大礼。 希隆点了点头,坦然受礼。 “塔尔克萨,边境地带,这里可以说是离那西部的那一条线是最远的地方,以前,你们的订单都是送往那里的是吗?” 铁匠站起身后,摇摇头:“不全是,王子老爷,手册上面还标注了几座大城,也有送到那里的。” “你这位师傅的师傅,在手册上还记录了这些?” “那本手册几乎就是和笔记差不多了,我知道那位老师傅以前是见过芙宁列希伦女王的。” 希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本手册,我们就先不取来看了。这把剑枪你看能不能将它磨洗好。还有,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炉窑的话,就难以打造剑枪是吧?” 铁匠点了点头,至少手册上是这么写的。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点点头。 “那么目前就这样,你这里还是一切如常,等我的消息。”希隆对着铁匠点头道,随后带着贝尔特斯走出铁匠铺。 希隆蹲在河边,洗了洗手。 “看来明朗了不少。” 贝尔特斯没有多说什么。 “天色渐晚,先在村子里找个地方休息吧。”希隆说道。 这个村子很小,但至少还有一家酒馆,但是不像别的地方的酒馆那样有出租的客房。 酒馆内部,用长凳摆在墙边,铺上一些麻布,就是床了。 希隆当然不计较这么多,贝尔特斯就更不在意了。 花了些许钱,酒馆老板同意了两人今晚能睡在这里。 老板还算良心,只是收了几枚铜币。 晚上与村民聊天的时候,他们得知了那矿场的位置,因为矿场已经关闭已久,所以没有人会觉得什么,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冒险者,提醒他们下面很危险。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启程,向着罗恩矿场骑行而去。 第153章 罗恩矿场 两人来到了山脚下的矿道口,将马拴在林地里,这一路上杂草丛生,显然很久都没人来过这边了。 看这矿道口,似乎还是坍塌过的,后面重新修缮,用原木支立起来,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又荒废了。零碎的砾石铺就的路已经几乎不见了踪影,藤蔓几乎要把这个道口遮掩住。 贝尔特斯用剑将周围的草砍倒,开辟出一块空地。 希隆在矿道口往里看了看,里面阴风吹出,反倒还能带给希隆一阵暖意,毕竟这里可是西北,气温常年不算高。 “贝尔特斯,你会做火把吗?”希隆回头问道。 贝尔特斯收剑入鞘,点了点头,着手开始收集木棍,引火物,制作火把。 希隆走了过来,看着贝尔特斯收集了几根长木棍,一些看上去绿油油的树叶,还有一些似乎是某种植物的丝绒。 他剥了周围的杉树上的一些皮,撕成条状,将那些树叶丝绒都用树皮捆在木棍上。 “眼下没有油,也没有燧石,只能用老办法了,火把不会燃太久,得多做些,快燃尽了就用新的续上。” 贝尔特斯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希隆看的津津有味,毕竟名义上身为王子殿下的他,本应该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种最为普通的东西。 看着贝尔特斯飞速的用一根细木棒在一节木头上搓着,希隆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问贝尔特斯:“你见过别的巫师吗?白袍法卫之外的那种。” 贝尔特斯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放缓:“见过几个,非常厉害,他们利用手上的长剑,配合魔法法印,拥有不俗的战力。” 希隆想起了先前走去雪山官邸上,他曾询问过贝尔特斯有关安德雷王时代的一些事情。 作为赫伦兹亚王国史上的第三位王,那个时代极为久远,足有千年的时间。希隆十分好奇,那个时代里,先人们到底有哪些要应对的难题,与现在有什么不同。 似乎是太多了,当时贝尔特斯讲了一天,也还是只在说西部荒原的事情,不过希隆倒也是知道了,那一条隔断西部荒原和赫伦兹亚王国的天堑,是一直就存在的。 贝尔特斯说那荒原以前还不算特别荒,是到安德雷王的时期,才被称为荒原的,龙族在赫伦兹亚王国的土地上十分常见,恶龙不多,一有发现,不是被斩杀,就是被驱逐。而大多数龙族也不会主动攻击赫伦兹亚人。 当时,贝尔特斯就提到过,有巫师为了追求更加强大的魔法,跟随深入荒原驯龙的赫伦兹亚人,去到那些未知的地域。 希隆随口问道:“就没有火魔法吗,那样就会方便很多。” 贝尔特斯摇摇头:“就我所知,能够驱使元素魔法的巫师本来就少,而火魔法,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希隆点了点头,再多问的话,贝尔特斯也可能不知道,因为那就是有关整个巫师体系的事情了,不是巫师的话,可能难以知晓。 很快,贝尔特斯就引出了火星,点燃了火把,再用火把点燃火把,将制作的多的火把带在身上,两人一人一根,进入了洞窟。 贝尔特斯以前也进入过矿道,所以还算清楚,这里以前绝对是个“大”矿道,毕竟那边还有精心修出的石头台阶与石桥,换做一般的矿道,台阶是几乎不可能见到的,而那种除了通行更像是装饰的石桥就更不可能了,会直接用木板替代。 两人就这么深入矿洞,里面空间很大,而且修缮还算不错,更像是一个久经多年的地下宫殿,只不过算不上豪华,但是一切都称得上井然有序。 运输矿石的矿车中,杂草从堆满的矿石里伸出,而下方的轨道要么落满了灰,与石头的颜色融在一起,要么锈蚀断裂。 他们并没有一味的直接向下走,反而到处探了探,发现了较深处的墙壁上,还有放置火把的地方,似乎较外面的这种地方都已经锈蚀掉了。 他们走过一条岔路,似乎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全然是人为开辟出来的,就像一个普通的殿宇,并无过多雕饰。 看着地面上凌乱的场景,希隆大致猜了猜,这里应该是矿工们生活的区域。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但希隆就不准备往这里走了。 他随手打开旁边的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些汤匙,碗,还有一些衣物。 贝尔特斯则是在地上找到了一个油灯,可惜里面的油已经没了。 两人回头走到岔路,向着另一条路向下走去。 没多久,就来到了相对平缓的地方,而前面则是有一个升降梯,升降梯的旁边有另一个洞口。 “这升降梯应该不能用了,上面有些部件也是金属的,特别是那铁绳。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在别的路下去吧。”贝尔特斯开口道。 希隆点头,两人走进了旁边的洞口。 里面,是一片更为广阔的空间。 希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形,不由得有些惊叹。 “按常理来说,下面应该会有多个洞口。”贝尔特斯和希隆通过石阶梯下到矿洞底部。 希隆高举火把,但光亮实在是难以照亮远处。 “那个炉窑,不会就在这边吧。”希隆四处张望,想透过黑暗看到些什么。 “说不定就在哪个洞口,要去找吗?” 希隆摇摇头:“算了,还是先去找找那些个占据矿洞的怪物在哪里吧。” 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几根巨大的承重柱上,还有残留的火笼,点燃之后,总算给这个巨大的洞窟带来了些许光亮。 有些异常的是,这里的蜘蛛网似乎有些过于多了。 两人分开,开始在周围多个洞口打探着。 没想到希隆第一个来到的,便是那炉窑的位置。 这显然又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希隆只觉得震惊,这几乎把山都掏空了吧。 不知道哪里透来的亮光,让希隆得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巨大的火炉安安静静的熄灭着。 洞窟半空中,各种矿车通过缆绳吊挂在那里,应当是运输矿石的。 希隆走到一处明显是储放物品的地方,看到了诸多已然落灰的留在这里的铸器,看上去残破不堪,也难怪过去这么久都没人偷走,卖不出几个钱。 希隆没有在这里逗留很久,很快就离开了,大概又大致看了两三个洞口,就听见了贝尔特斯呼喊的声音。 很快两人就会合,来到了贝尔特斯发现的那个洞口。 这里几乎是垂直向下的一个洞口。 “下面有声音,殿下。” “什么声音?”希隆的感官还不像贝尔特斯那么灵敏。 贝尔特斯停顿了片刻,看向希隆:“洞穴蜘蛛,数量不少,那些蜘蛛网,应该就是它们上来时造成的。” 希隆蹲了下来,看向这个深不见底的矿坑。 他看向中间的一些个竖直缆绳上的矿车,看来矿工们都是乘坐这个下去的,而在一旁也有一个升降梯,但是已经倒塌。 “想办法下去吧。” 第154章 坑底之兽 希隆借着火光,看到了旁边有下去的楼梯,似乎是沿着坑壁一直旋转而下的。 贝尔特斯抽出长剑,走在前面。 希隆走在后面。 楼梯不算很陡,只是靠近深坑的那一侧没有防护措施,对于希隆来说,心里总还是有些轻飘飘的,不过对贝尔特斯嘛,那就完全没有半点惧意。 下到一半,希隆也听到了那古怪的动静。 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断地从深坑下方传来,似有无数只脚在石壁上敲。 “王子殿下要小心,这下面肯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如果仅仅只是洞穴蜘蛛的话,冒险者没理由处理不了。” 希隆点了点头,只是默默想着,现在的冒险者,与贝尔特斯以前所认识冒险者,实力差距会不会过于大了。 如今他可没什么傍身的武器,无非是有着一身魔法,不过其实他对自己的魔法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认知,应当是勉强能杀几头熊吧。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无数落石滚落,希隆顿时就要失去重心,跌落下去。 贝尔特斯反应迅速,长剑抵地,另一只手抓住希隆,将他拉回了墙壁那侧。 无数嘶嘶的叫声从下方传来,随后是比刚才更为清晰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希隆没有慌神,将身体紧贴墙壁,伸长了手臂举高火把。 在那阶梯边缘,两只毛茸茸的有些结块脚伸了上来。 “洞穴蜘蛛,王子殿下!” 震动还在持续,因为要用长剑稳住自身,贝尔特斯难以出剑。 希隆身前,那两只脚不断前伸,随后上来了四只脚,那只洞穴蜘蛛的头也抬上来了,数颗黑色的眼珠盯着希隆,但似乎畏惧那火光,只是上了阶梯,又寻别路向上逃去。 下方的阶梯,也有不少洞穴蜘蛛爬了上来,但没有靠近希隆和贝尔特斯两人,只是一味的向上逃窜。 直到震动停止,洞穴蜘蛛仍然络绎不绝的从坑底涌出,向上攀爬。 “这数量,未免有些太多了吧。”希隆对着贝尔特斯说道。 “这是幼虫。”贝尔特斯举着火把,伸向深坑。 希隆可以看见,在对面的坑壁上,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向上爬动。 希隆吞咽了一口口水。 一条粗壮的腿从下方伸出,直接粘在希隆上方的坑壁上,随后,希隆能看见它那犹如岩石结块,却又生长纤毛的节肢身体。 这一只巨大的洞穴蜘蛛经过了两人所在的位置,不过感受到火光,似乎爬动的速度更快了些。 两人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直到震动停止。 “刚才那震动?”希隆问道。 “能让洞穴蜘蛛这么害怕的,引发出这种震动,又生活在地下的,无非是几种有着坚固甲壳的怪兽,不论是哪种,我还算能应付。”贝尔特斯开口道。 “我们先是去解决那些蜘蛛,还是下去?”他看向希隆。 “哪个难对付?”希隆反问。 贝尔特斯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下面那些。” 希隆思索了片刻,如果现在折返沿着楼梯向上,回到刚才那巨大的空间中去,不知道那些蜘蛛会不会在那里,或者藏入了各个小洞口。 如此说来,比起一个一个找到肃清他们,还是先下去把那个贝尔特斯口中的怪兽先解决了要好。 “那就先下去吧。” 两人很快来到了楼梯底部,可惜前方坍塌了,楼梯并没有连接到地面,但好歹离地面不算高,两人直接跳了下去。 借着火光,希隆看到了不少被蛛丝几乎裹得严严实实的甲胄,武器散落在地上,骸骨七零八落。 这应该就是以前的那些冒险者和雇佣兵的残骸了。 “这,不可能是洞穴蜘蛛造成的。”贝尔特斯蹲在一处骸骨前面,示意希隆过来看。 希隆看着地上粉碎的骨渣,点了点头。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石壁,在这底部,仍有不少矿石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附近应该有洞口,不是人为的,就是那捕食洞穴蜘蛛的兽类干的。”贝尔特斯站起身来,开始举起火把搜寻。 希隆没有离贝尔特斯太远,也在四周查看着,突然发现了不远处角落的一堆被蛛丝覆盖的破损的球状物。 “这是洞穴蜘蛛的卵?”希隆问道。 贝尔特斯点点头,拿起长剑劈开蛛丝,反而露出了这些卵背后的一处洞穴。 洞穴不大,但里面被洞穴蜘蛛产满了密密麻麻的卵,有不少已经破壳而出。 “外面的卵应该是被破坏的,和里面的不一样,碎的有些彻底。” 洞穴蜘蛛的卵很像石头,外表凹凸不平,就像一颗圆石。 贝尔特斯捡起一颗还算完好的蜘蛛卵,用剑切开一个小口,里面是还没孵化成新的小洞穴蜘蛛,在火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王子殿下,接下来不要离我太远。” 希隆点头,退到一边。 贝尔特斯没有先处理那一洞的蜘蛛卵,反而将手上已经半开的蜘蛛卵放在地上,用火灼烧蛋壳。 没过多久,希隆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腥气,从蛋壳之内飘荡而出。 贝尔特斯敏锐的观察着四周,希隆高举火把,为贝尔特斯照明。 一阵震动袭来,石壁之上,不少落石滚落。 两只螯爪伸出了洞壁。 随后那东西落在了地面上。 然后又是一只,落在了先落下来的那一只身上。 “是翁莎玛。”贝尔特斯低沉着嗓子道。 希隆看的不太清楚,但还是能看到那不远处两个身形巨大的球状物。 贝尔特斯将火把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 那两只翁莎玛看到了火光,发出滋滋滋的叫声,令人心生不悦。 其中一只蜷缩成球,猛然向着贝尔特斯滚动而来。 贝尔特斯翻滚着躲开,随后猛然站起身,一剑砍向那撞在墙上停下的翁莎玛。 希隆惊讶的发现,贝尔特斯的剑居然卡在了那翁莎玛的背甲之上。 他这才看清楚了眼前这名为翁莎玛的怪兽。 因为蜷缩着身体,它无数条腿在中间蠕动,而自己的一身坚硬的背甲在外滚动,那背甲看上去十分厚实,凹凸不平。 贝尔特斯一脚踢上那只翁莎玛,将剑抽出。 另一只翁莎玛也向贝尔特斯袭来,高举它的两只螯爪,猛然砸向贝尔特斯,贝尔特斯持剑格挡,力量竟然不输这个可能身负极厚背甲,直起身子比他还要高的翁莎玛。 贝尔特斯猛然向前一步,直接将这个翁莎玛推倒,露出了它柔软的腹部,随后一剑插入,褐色的汁水喷溅出来,无数只脚开始疯狂的摇动,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贝尔特斯深知一剑不可能解决这翁莎玛,于是猛然向下发力,在他腹部划出一条大口子,任由那恶心的汁水喷在他的身上。 那凄厉的哀嚎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便停止了,而另一只翁莎玛也已然恢复了过来,瞄准举着火把的希隆,将双螯砸入地底,随后狠叫一声,掀起无数碎石飞向希隆。 “殿下!”贝尔特斯刚刚砍下他那边的那只翁莎玛的头颅,就发现了另一只翁莎玛的动作。 这飞溅的碎石,范围极大,何况还是在这狭小的矿坑里,哪怕是在外面,一般人都难以躲开。 “王子殿下!” 第155章 清理矿坑 希隆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那本《西部生物杂谈》里看过这种叫做“翁莎玛”的怪兽。 生活在山石之间,极少走出洞穴,以洞穴蜘蛛,石蜈蚣等洞穴生物为食,栖息之地与阿尔扎、冈克类似。拥有坚硬背甲,甲壳自然生长,会通过滚动来打磨。成年翁莎玛的背甲坚硬如石…… 希隆堪堪反应过来,一块锥形碎石划过了他的胳膊,手上的火把应声而落。 他摔倒在地,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身体也跟着响应,全身被一层冰雪覆盖了起来。 “王子殿下!” 贝尔特斯举起手上长剑,竟然猛然投掷出去,就像在使用一杆长枪。 长剑直接插入那只翁莎玛的侧身背甲,翁莎玛发出一声惨叫,停下了对希隆的追击,被突如其来的猛力震翻了身躯。 希隆的左肩被一块碎石穿过冰雪防御插入,他吃痛之余,将碎石抠了出来,用魔法麻痹自己的伤口。 “没事,还算幸运……”希隆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那是真的幸运,不然那些碎石可能都会射入他的胸口。 希隆当即凝神,脑海中浮现古老的魔法典籍中的咒语。 但那咒语只是一闪而逝,并没有从他的口中跃出,因为他手中的魔法已然凝聚成型。 几根尖锐的冰锥刺入了翁莎玛露出来的腹部,让其尖叫不已。 翁莎玛正过身形,那把贝尔特斯投掷出来的剑还稳稳的插在它的背甲当中。 它飞快的爬行到希隆身前,举起螯爪猛然拍向希隆。 希隆伸手格挡,巨力将希隆幼小的身形直接拍飞,火把脱手,希隆直直摔入一处洞口之中。 “殿下!” 贝尔特斯飞奔不止,但还是晚了一步,他一脚踏地在翁莎玛旁边,另一脚重重的踩踏在它的背甲之上,恐怖的力量让疼痛无比的翁莎玛难以移动分毫。 翁莎玛背上所承受的,可是曾经的龙骑士的力量! 贝尔特斯猛然拔出了那把插在其背甲上的剑,瞄准翁莎玛头部连接背甲的凹陷处,挥剑连砍三下,才将它的头颅斩断。 贝尔特斯没有迟疑,连忙进入刚才希隆飞入的洞口,查看希隆的情况。 希隆已经站了起来,此刻两人身边都没拿火把,一片漆黑的小型洞穴之中,洞壁之上居然有东西在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希隆有些好奇,将其摘取了下来,是一块通体透亮的矿石,其中居然还包裹着一个雪花似的白色物体。 贝尔特斯看向希隆:“王子殿下没什么大碍吧?” 希隆点了点头:“小伤,我没那么金贵,不过刚才那一下,确实挺痛的。” “你见过这种矿石吗?”希隆将手中的蓝色石头递向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沉思片刻,说道:“见过不少人用来做成饰品,有些富人家甚至会用更大的这样的石头在家里做成装饰。” 希隆哦了一声:“也就是没什么实际用处是吧?” 他就要扔掉这块石头。 贝尔特斯点点头:“但很值钱。” “多值钱?” “我也不是行家,王子殿下可以拿出去给那些收藏家看看,或者是石匠,他们的眼光可比我好很多。” 希隆再三思索片刻,还是将这块石头收好。 两人走出了这个洞口,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这里已经因为那两只死亡的翁莎玛流出的汁液而充满了刺鼻的气味。 希隆捡起了他的火把,已经快要燃尽,贝尔特斯在身上取出了一根新的火把让希隆续上。 贝尔特斯甩了甩剑上的翁莎玛的怪兽血汁,收剑入鞘,也走回去捡起了火把,点燃了新的一根后,准备到刚才翁莎玛开辟出来的洞口看看。 “这里应该是只有这两只,翁莎玛通常只会一雄一雌生活在一起。” 希隆此刻也是记起了之前看到过的,他的记性向来还算不错。 “检查一下它们的洞穴吧,说不定有它们产下的卵,可不能留在这里……还有那些洞穴蜘蛛的卵。”希隆开口道。 但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缓缓抬起头。 贝尔特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也抬起了头,伸起了火把。 一道黑影落了下来,直直砸在希隆身前,数只毛茸茸的脚朝上收束着。 “是那些洞穴蜘蛛下来了!应该是听到刚才翁莎玛的惨叫声,现在闻到了它们独特的血液气息。” 贝尔特斯一脚踢飞那个刚刚落下来的洞穴蜘蛛,汁液飞溅。两人一起退到墙边,远离那头顶的坑洞。 一片黑暗之中,借着火光,还是能稀疏的看到一些影子坠落下来。 “王子殿下,如果您能使用魔法处理那些数量庞大的幼年蜘蛛的话,我们说不定会轻松很多。”贝尔特斯重新拔出了剑,盯着前面那结丝缓缓下坠的巨大黑影。 希隆嗯了一声,双手平放在腰间,几乎没有任何前置动作,一瞬间他的脚下就凝结出了一层冰霜,随后飞快地蔓延到这处洞底的全部地面。 但那些小蜘蛛接触到冰霜的一瞬间,就会有数根冰霜尖刺刺出,将那些小蜘蛛们贯穿。 头顶的洞口还在不断落下蜘蛛,而一碰到下面的冰霜,就会瞬间死亡。 贝尔特斯赞叹道:“王子殿下的魔法水平还真是高,这样的术法,可以比得上那些大魔法师了。” 希隆明显也想要自己的魔法对那几只大型蜘蛛也造成一些伤害,但显然它们可不像那些小蜘蛛一样简单。 面对不断蔓延的白霜,它们先是选择后撤,然后吊上一根丝线半挂在空中,避免接触到地上的白霜。 贝尔特斯见小蜘蛛都被希隆清理的差不多了,于是一步踏出,一剑劈砍向那通过蛛丝向他们靠近的洞穴蜘蛛。 只是一剑,那洞穴蜘蛛就被砍成了两半。 这对贝尔特斯没有丝毫的难度。 轻轻松松,如此多的洞穴蜘蛛就被肃清了。 不能说那些冒险者和雇佣兵太弱,只能说这位昔年的龙骑士实在是太过强大,战斗经验过于丰富。 希隆将这些尸体一一冰封,再震碎成渣滓,将一片狼藉都清理了干净。 两人清理掉了几乎所有的兽卵之后,就离开了矿坑,走出了矿洞。 第156章 待兴 希隆与贝尔特斯回到了矿道口,外面的光亮让两人的双眼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希隆的左肩逐渐被血渗透。 “得找些草药处理一下,不然简单的伤口也可能会留下隐疾,对以后产生影响。”贝尔特斯大致看了看希隆左肩上的伤口,不算特别严重,但碎石的冲击力确实有些大,伤口有些深。 “你还懂得调配草药?”希隆坐在一棵树下的石头上,用贝尔特斯递给他的随身携带的水袋冲洗着伤口。 “我以前有个是炼金术士的老朋友,他对那些炼金器械没什么兴趣,但对炼制各种药水这件事情却是情有独钟。我从他那里学了些皮毛,在龙骑军选拔的时候,这些知识帮了我不少忙。” 希隆点了点头,在此之前,雪山官邸里,他已经听贝尔特斯详细说过了龙骑军选拔的内容。 贝尔特斯说完,就动身在周围找一些常见的植物,将它们糅合在一起,倒上些许清水,敷盖在希隆左肩的伤口上。 “会有些许的刺痛感,不过之后就会好很多了。” 希隆直接撕下身上的布料,让贝尔特斯给他将伤口上的药绑好。 完成之后,希隆长舒一口气,默默闭上双眼,忍受着左肩传来的异样感。 贝尔特斯站在希隆旁边,过了一会,才问道:“王子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罗恩矿场重新开矿,这件事情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来掌控,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找一名铁匠主理矿场的炉窑,让矿场能够重新运转起来……先暂且不去管那些细节吧。” 希隆挠了挠头:“等回去之后,再忽悠忽悠那个铁匠,看以后能不能在这罗恩矿场的炉窑里重新锻造出剑枪吧,当然,在那时,你需要在场,看看锻造出的剑枪能不能过关。”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 希隆继续说道:“这件事,还是有些顺利的,就等以后慢慢来了。至于其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贝尔特斯眉头一皱,腰间长剑猛然出鞘,一剑斩向树后。 “什么人!?” 希隆顿时跳起身来,转身看向树后。 贝尔特斯一剑斩空,就用长剑拨开草丛,杂草里,蜷缩着一个身材极其矮小的男人,显然是被贝尔特斯吓倒的。 “侏儒?”贝尔特斯问道。 “两位老爷!小人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的!”侏儒男人连忙双膝跪地,看向贝尔特斯和希隆。 希隆看着翻倒在一旁的背篓,里面还什么都没有装。 “你是什么人?”希隆盯着这个可能与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 侏儒错愕了片刻,怯生生的开口回答道:“小人……是捡矿的,在弗斯拉的老爷的庄园里给他的铁匠打下手。” “弗斯拉……”希隆摸了摸下巴,脑海里回忆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塔尔克萨全境图,“好像是个子爵的领地吧?离这不算太远。” 侏儒连忙点头。 “你给他捡矿?在这罗恩矿场里面?干什么用?倒卖吗?”希隆问道。 他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我给老爷的铁匠捡矿,他看我是个侏儒,说这罗恩矿场里面有不少怪物,我身材矮小,肯定能躲藏起来,捡到不少矿石。我干这事已经快四五年了,铁匠师傅拿了矿石都是自己在用,没有卖给别人。” 希隆噢了一声,默默思量了片刻,盯着眼前的侏儒上下打量。 他掏出两枚银币,扔给眼前的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甘达。” “噢……甘达,你刚刚也应该听到了,罗恩矿场里面的怪物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以后捡矿这件事情,就不用做了,如果你还认得别的捡矿人,也告诉他们不必做了。帮我个忙,将罗恩矿场可以重新开矿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是,冒险者们清理了罗恩矿场,然后在等待公爵重新审查矿场。我希望这个消息不只是在弗斯拉传递,我更希望它能传到塔尔克萨全境。” 甘达弱弱的点了个头。 “先干这个事,如果你完成了,可以去塔尔塔城的公爵城堡报我的名字,来见我。”希隆缓缓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是告诉别人罗恩矿场可以重新进入了,别的话当做没听见。”希隆微笑着。 侏儒男人吞了口口水,迟疑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话讲到这里,选择在你自己。”希隆扭头看向贝尔特斯,“走吧,去北石村。” 贝尔特斯收剑入鞘,点了点头。 走到半路,希隆回头喊道:“对了,我叫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贝尔特斯与希隆一起寻回马匹,向着北石村行进。 侏儒男人背上自己的背篓,扭头遥望那矿道口,又看了看两人消失的方向,内心嘀咕着:“这谁家小孩啊……” 修尔泽特亚…… 修尔泽特亚? 侏儒男人两眼放光,立马转身跑开。 ——— 希隆与贝尔特斯回到了北石村,又找到了那个铁匠弗伦。 弗伦正在磨洗那把剑枪,贝尔特斯两眼神微动,因为弗伦的工作基本上快要完成了。 “大人,王子殿下。”弗伦放下剑枪,站起身来对着希隆和贝尔特斯恭敬道。 “修复好了?”希隆看向一旁的剑枪。 铁匠弗伦盯着希隆染血的衣服片刻,才回答道:“锈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杆剑枪本身用料就极好,现在依旧结实,剑刃上的魔法刻痕可能有些损伤,不过还能用。” 贝尔特斯捡起了那杆剑枪,犹如见到许久未见的情人那般,细细抚摸对方的手,端详着这杆剑枪。 “质量上乘,以前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武器,应该属于随身的剑枪。”贝尔特斯回头对着希隆说道。 希隆点点头,随便找了个木桩子坐了下来,对着弗伦说道:“罗恩矿场已经可以重新下矿了,你那位师傅的师傅,以前是罗恩矿场的主人?” 铁匠弗伦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怎么启动炉窑吧?” 弗伦又是点头:“手册里面有写。” “那好,你先带村子里的人进去打扫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我们没动,那些怪物也已经清理干净,后面会有人来协助你,管理整个罗恩矿场。” 弗伦愣了片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头叩地:“谢谢王子殿下赏识!” 希隆身体前倾,微微笑道:“不要让我失望,虽然我目前无法信服你,但你是唯一的人选。” “小人一定不会让王子殿下失望!” 希隆微微点头,偏了偏头,问道:“村子里,有送信人吗?” “有一位游侠儿,他会给村里人送信赚点小钱。” 希隆噢了一声,站起身来。 贝尔特斯将剑枪放下,跟着希隆,进村找送信人去了。 铁匠眼神炽热,看着王子殿下离去的背影。 师傅,虽然我学艺不精,但我也能管理矿场了…… 放心吧,你们的技艺,一定不会埋没。 我一定会让它们流传下去的,作为徒弟,我不会让人失望! 铁匠来到那之前希隆和贝尔特斯进入过的地下室,看着尘封已久的不少铸器,心里百感交集。 第157章 星占师的到来 送信人,也就是信客,手中有价格极其低廉的黄皮纸,希隆书写起来,阻滞异常,还是比不上那些精心制作出的牛羊皮纸,但对于这个偏远小村落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条件了。 北石村里当然有牧民,但兽皮都售出给那些城里人了,大部分还是卖给裁缝修剪成衣物。 在村口的信客小屋外,希隆一共写了两封信,还给信客多塞了些钱,让他弄匹好马,务必将信快速送达。 当然希隆给的钱完全不够买来马匹,但送信人基本上都有马驿的人脉,借,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封信,一封寄往塔尔塔城内塞伯尔特家族主事的那位公爵,但没有明指公爵,只是说给塞伯尔特家族的某人。另一封信寄给在维辛西内之前一直负责接收他寄给福德曼王信件的一名忠臣,也是唯一知道希隆动向的人。 信客一看这小屁孩这么大手笔,一定是大人物的后代,连连点头哈腰,也不敢过多揣测小孩的身份,但就这两封信寄给的对象,可是相当不一般。 一看信封上的署名,乖乖!修尔泽特亚! 怠慢不得!到时候去了维辛西,一定好好装扮自己一下,说不定还能和那里的信客们交流交流,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 希隆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也是该吃午餐的时候了,在这北石村,村民们基本上还是能自给自足,可惜不像别的庄园里那样有面包铺子或者蔬菜水果铺子,估计这里只有酒馆里能卖些吃食。 希隆突然没来由问道:“以前的安德雷王,都有什么爱好?” 贝尔特斯摸了摸下巴,开口道:“安德雷王在法尔伦提亚驯养有三匹威武非凡的战龙,虽然龙族可以较长时间不饮不食,但每次进食的时候食量巨大,安德雷王就会带着战龙进入荒原,去旷野里捕食那些身形巨大的野兽。” “法尔伦提亚还有能供龙休憩的地方?我还以为那座大山上只有那诸王殿呢。不过安德雷王的雕像中,确实刻出了三条龙。”希隆点了点头。 贝尔特斯继续说道:“安德雷王还喜欢去白森林里打猎,每次出行会带上不少画家与音乐家,据说有不少其他地方特别有名的人在争抢与王同行打猎的名额,因为听说王曾经和他的侍卫在那片广袤的白森林里见到了精灵。” “精灵?我还以为只有茂林里有。” 贝尔特斯摇摇头:“除了霍恩诺德的精灵们,其他大多躲在地底,要么就藏匿在林地的深处。说起来,它们个个都是打架的好手。” “打过?” 他摇头:“安德雷王曾经与茂林的精灵王接触,为了驱逐盘踞在茂林中的一位龙之主,我们一起合作过。” 看着希隆疑惑的眼神,贝尔特斯继续说道:“只是顺手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地图远不像现在这样,中部大陆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赫伦兹亚王国的领土,而右下角也有一部分是我们的领土,现在已经成了加提斯王国了。中间还相隔了别的地域,就包括那霍恩诺德王国。” 希隆愣了愣,随后脑补出了当时的地图样貌。 “当时就是因为那未与我们领土相接的靠海的那一部分,深受海中巨兽的困扰,安德雷王带领龙骑军去镇压斩杀巨兽,回来途中经过茂林,被茂林的精灵王迎下的。于是就有了我们合作驱逐龙之主的这件事。” 希隆嘶了一声,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事情,在他曾经看到的书里,可没有提到过,不过毕竟安德雷王是第三位王,哪怕是维辛西的大书库里面,也仅仅是只有从第三王朝开始的记录,看来还不太全面,而更前的两个王朝似乎完全没有记录流传下来,只有关于那两位王的传说。 说着,两人已经重新走到了酒馆,向着相貌平平的女郎要了些豆饼与水,这是这里最常见的吃食。 两人坐在桌边,一边填饱肚子,一边谈论着,两人的声音不大。 豆饼有些干涩,入口先咸,却又能回味甘甜。 “像你这样的龙骑士,应该在情报收集这类很有一套吧?毕竟是那个‘审判庭’。” 贝尔特斯点点头:“还算可以吧,毕竟需要管束其他龙骑军的行为作风,在法尔提的档案库里,会将所有龙骑军的详细资料记载其中,所以还是需要些刺探消息的本事的。” “我可等不到以后筛选龙骑军的时候,再从里面挑人出来……”希隆咀嚼着嘴里的豆饼。 希隆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看向酒馆的门,那门刚好被推开,走进来了一位浑身裹着黑色粗布的人,他步履摇晃般的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棍。 令人注目的是,这人身上带着一把剑,与正常人佩剑在腰间的方式不同,没有人会把剑背在身后,不论哪里——这人的背上,就背着一把剑。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嘶哑低沉的声音传入希隆耳中,他抬头看去,发现这人似乎想要坐在他的对面,他的脸也被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相貌。 似乎是不熟悉语言,他开口的时候,说话时有所停顿延长。 希隆还没有开口,那人已经坐了下来,正对着希隆。 “要一份与他们一样的。”他对着正抱着一叠盘子的酒馆女郎说道。 贝尔特斯没有多说话,只是正起了身子,眼睛盯着这个陌生人。 “如果……你看过几十年前……刚编纂出来的那本第十二王朝史,估计会知道我。”那人身子前倾,看不清楚脸,但希隆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提醒一下?”希隆侧着身子,平淡道。 “我的名字是夏尔莱·阿尔贝特·戈巴特,初次见面……久仰大名,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殿下。” 希隆笑着摆了摆手:“哪来什么大名。”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在记忆里搜寻着“夏尔莱”这个名字,再结合这人刚刚提到的那本第十二王朝史,他以前确实在维辛西的大书库里草草翻阅过那本书。 三个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人的身份顿时水落石出。 是曾经芙宁列希伦女王身边的诸多魔法师、巫师随从里的那位。 整片大陆上,独一无二的那位。 星占师。 第158章 荒原异常 看着希隆眼神的变化,那人扯下了敷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正常来说,小孩子看到这张脸,估计会被吓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希隆面色如常,却盯着那一双与众不同的双眼。 他的眼眸之中,有星辉流转。 “王子殿下当真聪颖非凡,已然认出了我的身份。”那人欣慰一笑,脸却更加可怖。 “凑巧看到过。”希隆淡淡道。 据说,因为芙宁列希伦女王无与伦比的冰魔法操控技术,让不少成名已久的巫师都有向她切磋魔法的欲望,其中就包括那加提斯王国传说中的七大至高巫师中的几位。 照理来说,身为如此尊贵的一国之主,是不会轻易的与人展露自己的实力的,那样有损身份,但芙宁列希伦女王丝毫不在意那些。 她从来不拒绝任何一位敢走到她的面前,向她发起挑战的人的请求。 因为那事关一个人的名誉与声望。 即便战败了,也是败在了赫伦兹亚王国的女王手下。这句话,很有嚼头。 一座王国最强的那个人,是使用魔法最强的那个人,是这个王国的王,还是女王。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这件事情可是相当稀罕。 而希隆的眼前,就是这么一位顶着“最强”、“至高”头衔的巫师,曾经挑战过芙宁列希伦女王。 夏尔莱没有继续微笑后,板着个脸。 虽然王朝史中很少有对单独某一个人的样貌的描写,但如果一个人有着如此掩藏自己身份意图的装饰,还在芙宁列希伦女王的身边,多少还是会记两笔,但希隆不曾记着有这样的话语,写那星占师的容貌装饰。 尽管这位星占师在女王身边呆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长,也就短短几年的时间。 “我与王子殿下开诚布公。”他没有再把黑布覆上。 希隆喝了口水,眼神低垂,不再去看他的脸。 豆饼与水端到了他的面前,夏尔莱没有扭头,对着女郎道谢一句。 “在下刚从西部荒原回来,尊贵的王子殿下……” 希隆端着木杯的手顿了顿。 夏尔莱撕开豆饼,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吞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现在的荒原,与以往数百年完全不一样了,等到王子殿下你继承了王位之后,你将要面对的,会是所有赫伦兹亚王国的先王不曾面对过的一个局面。” 希隆眼神一瞥:“我的父王尚且才七八十岁,拥有最为纯正的赫伦兹亚血脉,怎么说也能再有一百多年的时间坐在那王位之上,你觉得我会看到你的预言吗?” 夏尔莱摇摇头,说道:“福德曼王如今的身体,不容乐观。在龙骨山脉上的受伤,以及失去了你母亲的悲痛,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希隆默然片刻:“会有办法的。” 夏尔莱没有继续跟着希隆的话语走,他接着说道:“我亲眼见证了那场西部狂潮,王子殿下。癫狂的巨兽驱赶了无数的荒原异兽东进,在那队伍的最后方,铁甲的骑士控制着兽潮奔涌的方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西部狂潮了。” 他扭头看向贝尔特斯:“古老的龙骑士,想必你也清楚,在西部深处,尽管有些神秘的存在,但是是不应该出现那些铁骑的。” 贝尔特斯愣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就他所知,西部狂潮每次的发起,都是因为传说之中的巨兽的动作,让无数异兽受到了惊吓,要远离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恐怖存在,因而东进。但因为赫伦兹亚王国以南几乎都是绝壁的高山,只有那片王国所在的高原高地,能让异兽大规模地冲出。 西部狂潮,几乎是困扰了赫伦兹亚王国数千年之久的问题,似乎是从开国就存在了。 “在一片蛮荒里,诞生出了可以匹敌王国的文明。” “你去看过?”希隆问道。 夏尔莱点点头:“那里有城镇,有城堡,拥有人类身躯兽类在那里生活。” “人类身躯的兽类?” 这种事情,饶是见多识广的贝尔特斯也未曾听闻过。 “只听说有神的信徒里,怪兽能口吐人言,有人类的思维,还没听说过兽类有人类的躯体。”贝尔特斯自然是有些不信的,毕竟他对眼前这人的身份并不熟悉。 但他毕竟能开口就道出贝尔特斯的身份,看来这个名叫夏尔莱的人的话语,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贝尔特斯继续说道:“西部荒原里,有人不奇怪,兴许是未知地域的原住民,但我曾往返荒原那么多趟,也没真真正正地见到过。不过我倒是见过一只巨兽。难不成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荒原里也有文明发展起来了?” 夏尔莱点头:“有原住民,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了某种存在的信徒了,行走在荒原的城邦里。” 希隆放下木杯,静静思索着。 他开口问道:“那么,伟大的星占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成为现在的我吗?” 在这件事情上,希隆只能说是有所猜测,无法笃定,但肯定与那出现在龙骨山脉上的龙之主有一定程度的关系,不过根据贝尔特斯所说,龙之主可没有那种能力,能让人看到幻境。 “我只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之前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夏尔莱诚恳道。 “我与其他人并不同,我并未向加提斯王室宣誓效忠,所以我跟随了芙宁列希伦女王去到了坎贝纳河畔,在那座战场上,我的能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屏蔽,并未能预见天之城的升起。可那场战斗,本应该没有任何有这种能力的存在的参与。” 夏尔莱看向希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想必施展这种力量的,与禁锢住这位龙骑士的,应当同一位。” 贝尔特斯严肃了起来,轻皱眉头。 “他并没有全然干预赫伦兹亚王国的走向,对于这位龙骑士,或许只是顺手为之,在那坎贝纳河畔,同样也是如此。” 希隆打断了夏尔莱的话语:“你能看到多远的未来?” 夏尔莱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之所以在天之城战役结束后去往荒原,是在当时看到了未来的一角里,有类似于芙宁列希伦女王的身影出现在荒原深处,但我无法判断那未来的远近。可当我进入荒原之后,发现了荒原的异常,再观望整片大陆的未来,我只能看到一片雾尘,无法真切。” “回首赫伦兹亚王国,我只看到了在龙骨山脉上的王子殿下,但并没有看到那众人描述的古龙、龙之主。” 希隆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这种力量有着不少禁忌,在很多事情上,也许问了,也不会得到答复,一方面是夏尔莱可能看不到了,另一方面是他不敢说。 可他为什么没有看到那攀附在龙骨山脉外城墙上的那只古龙? 贝尔特斯忍不住问道:“到底是谁,要做这样的事情?“ 夏尔莱张口许久,才最后吐出一个字语:“神。” 第159章 告诫 “神?赫伦兹亚没有神。”贝尔特斯沉声道。 “有关神的密辛,大多为禁忌,我无法开口直言,但,王子殿下,我能说的是,在几大王国的那几座最负盛名的神山上,神庙里的位置,已然空缺。” “自天之城战役之后,快六十年了,人们几乎都忘记了魔法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些神,也是真实存在的。” 希隆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默默的点了个头,然后问道:“那么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夏尔莱放下手中的豆饼,拍掉了手上的渣滓,正襟危坐道:“一是为了提醒王子殿下,稳固王子殿下的决心,二是为了道别。” 希隆再次点头。 “所以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夏尔莱摇头:“我并不知道王子殿下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我所看到的王子殿下在不远的将来的所作所为,都符合这片历史的大势,但有人蒙蔽了天机,我无法看的更远,只看到了您登基不久后的事情。” 希隆若有所思:“我现在想的,无非就是重新让赫伦兹亚王国强大起来,然后进入荒原,把失去的一切重新找回来。” 夏尔莱有些惊讶,但此刻并没有说什么,他眼神低垂,似乎游神天外,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那我似乎来早了。”夏尔莱呵呵一笑。 希隆眼神一瞥:“噢?” 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古老巫师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只要是您,如今的王子殿下,一切都是最好的时间。还请王子殿下不要质疑自己,您的见识已然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请继续走下您的路吧。” 希隆举杯示意,这些恭维话,他收下了。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回加提斯王国,再去见一个人,然后死在那里。”夏尔莱微笑道。 “如果你能继续留在赫伦兹亚王国,我会十分感激。”希隆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老人,诚恳道。 夏尔莱喝了一口水,平淡道:“我已经活的太久,太久了。王子殿下,在这个和平的时代,一个人能够活五六十岁,其实已经该感谢一切了。我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年轻时,名誉声望都已挣得,现在走过看过了这么多,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的了。而我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并不想去逃避它。” 夏尔莱顿了顿,继续说道:“硬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在天之城的时候没有跟紧女王的身影,还有就是,没有见到长大成人的你。” 希隆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今后的路,还要王子殿下自己去探寻。我想说些没用的话,王子殿下愿意听吗?” 希隆示意他尽管开口。 “还望王子殿下不要将生死看得那么重。不论是谁,活着,终将会有死的那一天,如果认为谁死了,没了他生活就过不下去,可万万不行。失去了,就更应该珍惜当下,然后过好以后。” “我以前见过不少对胃口的朋友,我几乎能预见他们每个人的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预期的未来那般发展,王子殿下,可懂?他们之中有些人,在做出了某些选择之后,甚至会提前迎来他们的死亡,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在我预期延后才失去生命。” 希隆默默点头。 “很多炼金术士研究命运这个话题,认为命中注定,在我拥有知晓未来的禁忌魔法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很赞同。但越往后,我越不这么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决定的,只有过往的历史,而未来,永远是不可定的。” “当有人大谈命运的时候,还望王子殿下谨记,曾经有一个人年轻时去挑战大陆上最强的冰巫师,他预见了他会死在冰魔法之中,但还是一头走入了赫伦兹亚高原,可是最后他没有迎来他预见的死亡,那个女人打破了命运,让他活到了现在。” 夏尔莱站起了身,身前的豆饼还剩下四分之一,他在桌子上放了些铜币。 “就此别过,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希望你能够成为更加伟大的赫伦兹亚之主。” 夏尔莱对着希隆点了点头,覆上面上的黑布,转身离开了这里。 希隆将他刚刚所说的所有“废话”都记在了心中,反复咀嚼着。 夏尔莱杵着杖,一步一步,向着这片大陆的东南方走去,他不曾骑马,或许,是他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马匹的颠簸了吧。 希隆倒是蛮有耐心的为贝尔特斯大致解释了一下夏尔莱这个人物,当然仅限于王朝史中的记载,上面的话语简单易懂,浓缩了很多。 贝尔特斯感叹了一声:“殿下,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这样的人。” “在你那个时候,像他这样的人,也很少见吗?” “少。他这种能力应当是受到了传说中的赐福,才会拥有远超于常人,不符合常理,被称为禁忌的能力。” “赐福?那是什么?”希隆不解。 贝尔特斯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是一种很玄的东西,硬要说的话,估计和魔法差不多。我记得有一位将领就是受到了一位古老的骑士的祝福,他的身体素质远超我们任何人,是安德雷王麾下第一猛将。” 看贝尔特斯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希隆索性不再追问了。 贝尔特斯继续说道:“听他说的那些话,我都有些期待王子殿下以后的作为了,看来我这一生,将不会太过失败。” 希隆摆了摆手,笑道:“不爱听这些话,还是少说,别让我提前就听到那些本该出现在宴会上的各种虚情假意的赞颂话语。” “可不是虚情假意。” 希隆嗯了一声:“有你的记忆做帮助,倒让我重拾过去多了不少保障。” “估计主持完这次诸王之祭,那些维辛西的大臣们会上赶着让我赶紧回去,到时候到了维辛西,你那几份东西,也可以快点完成了。”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之前答应希隆写的那些过去的诸多事项,其实一直没有开始,一方面希隆并不急着要,两年多的时间里,希隆一直在找贝尔特斯锻炼自身,他也没那么多功夫去写那些像报告一样的东西。 第160章 购买奴隶 两人没有在酒馆久坐,在桌上扔了些铜币之后,离开了这里。 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希隆问贝尔特斯:“需不需要在这里多呆一会,等那个弗伦把剑枪磨洗完成,你也好带走。” 贝尔特斯望向那个铁匠铺的方向,思索了片刻,还是摇摇头:“不急着拿到手,先办王子殿下的事情。” 希隆点了点头:“离这座村子不远处有个小城,那里离那个伯爵庄园很近,我想先去那座小城看看,有没有奴隶卖。我还没有逛过那些地方,不知道你有没有经验……” “我也没买过,一般奴隶都是一分钱一分货吧,越贵越好。贵的好像都是那些平民人家里,赫伦兹亚血统纯度较高的,他们大多都被卖给了那些奴隶商人。” “强买强卖吗?” “不一定,也可能家中子嗣过多,无法承担。如果有的话,就会卖出那些血统特征特别明显的孩子。” 希隆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是因为纯度高的血统如果出现在平民家,一般会被贵族看上然后带走,那样多年的养育反而可能得不到回报,毕竟不是所有贵族都看得起普通人的。”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这也是安德雷王不曾大力整治过奴隶买卖的原因,哪怕在维辛西,也有这样的地下买卖,但就是这样的买卖,反而能找出更多掩藏在人海里的高纯度赫伦兹亚血脉,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起来,我们这血脉到底奇怪。书上说,男性天生就能够拥有一身健壮的躯体,甚至能够在某种刺激下发挥出极大的潜能。而女性却是拥有完全不同于高地人的外貌,反而听说异常美丽动人,且和男性一样,也拥有极强的身体素质。更甚者,这血脉还带给了我们赫伦兹亚人冰魔法……但我从没在任何古籍上看到能够将这血脉的源头辩论清楚的。” 贝尔特斯也是摇头,在这些事情上,他从未关心过,就不好回应希隆这突如其来的话语。 俩人骑上马,顺着小道向着不远处的那座名为特里盖的小城而行。 希隆觉得自己在信里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就怕那位素未谋面的塞伯尔特的公爵不当回事,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哪怕之前希隆还在维辛西的时候,也只是米诺的父亲、那位公爵的弟弟留在维辛西。 如果塞伯尔特这次没有把握住机会,入主罗恩矿场,反而让别的贵族先行一步,拿下了王都的批文,那就怨不得希隆了。谁掌握了罗恩矿场,希隆就会与谁接触。 这泼天的富贵,公爵大人不会看不上吧。 希隆不再多想。 傍晚,希隆与贝尔特斯进入了特里盖,这座城邦虽小,但装修十分精致,至少城外的道路上还铺上了一层砾石。 小城弥漫着一股丁香花的味道,不只是因为城中有很多丁香园,旁边的那座山上也洒满了丁香。 春天就要到了。 一般来说,交易奴隶的场所都不会开设在特别显眼的地方,大多会隐藏在某些房屋的地下室。 如果一个街道边上的房间,透过门望向屋子里,内饰不怎么多,还有一个看着鬼鬼祟祟的店老板,大多八九不离十。 很快,高大健壮的贝尔特斯就在一家黑黢黢的店门口被迎住了。 “哟……老板,想要来一个忠诚听话的奴隶吗?” 那人搓着手心笑道。 贝尔特斯看了看这条偏僻的街道上别的地方的店家。 奴隶商人呵呵一笑:“老板,我这里的货可是这条街道上最好的。” “人人都说他们的货是最好的,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最好?”希隆站在贝尔特斯的身边,开口道。 奴隶商人看向希隆,显然眼前这个小孩是和这个高大的汉子是同行的。 “这位小老板,话说的在理。但我们是做这个生意的,还是讲信誉的。与我们合作的,那都是一等一的雇佣兵,给我们带来的肯定是顶好的货,比起别家可能没有那种稀少的货,但我们家的质量是完全可以保证的。” 奴隶商人拍了拍胸脯,十分笃定道。 “进去看看吧。”贝尔特斯点了点头。 奴隶商人领着两人走入了地下室,这里犹如地牢一般,狭长的走道两旁,都是被栅栏隔开的独立小房间。 每一个小房间里,都有几个一身肮脏的灰影躺在地上。 “不知道老板需要什么样的货?我这里新进了一批前身是冒险者的勇武汉子,比起老板的身材可能稍逊一筹,但相对于那些士兵,还是要强上一些。” 希隆摸了摸鼻子。 前身是冒险者?意思是与这奴隶商人合作的那个雇佣兵团队抓回了冒险者?难道是西入荒原、然后在荒原里损兵折将的那些冒险者? 贝尔特斯显然也不是很懂这些,问道:“冒险者?他们会乖乖听话嘛?” 奴隶商人嘿嘿一笑:“老板这就不懂了吧,我们家的货上都会有我们家的特殊印记,这可是我们找那些炼金术士老爷们专门打造的东西,能够一定程度上管束这些家伙们的行为。所以老板不必担忧,这些家伙们一定会听话的。” “你这里都有哪些货?”希隆望着一道栅栏后面蜷缩着的几位衣不蔽体的女性,问道。 “这位小老板是想买什么呢?不论是战斗奴隶,还是家奴,甚至是性奴,男女皆有。” 往前走,希隆又停在一道栅栏口,看着里面身型矮小却足够壮实的男人,有些惊讶道:“嚯,还有矮人啊?你这生意还真够广的啊。” “小老板说笑了,这些可都是在赫伦兹亚北境收集到的矮人,我们的佣兵可没那个能力去卢弗尔抓矮人,还送到我们这塔尔克萨。”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着。 “如果继续向前走,就是各大贵族老爷们喜欢的那些东西了,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你这里还做贵族的生意?”希隆问道。 奴隶商人的笑声有些令人心生不悦:“我之前可就说过了,我这里的货可是最好的。两位老板是第一次来,推荐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里面虽然有些很不错的奴隶,但也有不少一直留在这里没有卖出去,可能出了些问题,如果老板没有些识人认人的本领,就不要怪我赚了你们的钱了。” “你这生意做的倒是坦荡。”贝尔特斯笑道。 奴隶商人稍稍举起手中的油灯:“那是,在这个行当里,有好的信誉,才能做得长久。单说一点,就那些十分可口的姑娘,我们和佣兵是绝对不会有更多的触碰的,保持商品的完整性嘛,但在别家,我就不敢保证了。” 希隆略微思索了片刻,问道:“你这么有信誉,生意不该这么小,只在塔尔克萨做?” 奴隶商人摇摇头:“那自然不会,整个王国各地都有我们商会的店铺。” “奴隶买卖还有商会?”希隆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这些地下产业顶多是个人行为,或许个人与个人之间会有所接触交流,但没想到还在地下发展出了这种盘根错杂的产业链了。 奴隶商人不再多言,再多说,怕是不太好了。 希隆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了,连忙改口道:“我想要一个身体敏捷一点的,像刺客那样的,有一定的战斗经验的奴隶。” 奴隶商人愣了片刻,看了看贝尔特斯,又看了看希隆,顿时脑补出了一系列原因。 看来眼前这个小孩应该是大家子弟,这个壮汉应该是他的侍卫,不然也问不出那“生意不该如此小”的问题,这小孩才是老板,应该是要给这个小家伙买个奴隶的。 奴隶商人又是一副奸佞的笑脸,搓着手:“刺客?小老板想要那样的?像您这个年纪的老板,我们一般推荐听话而又能干的家奴,或者是比起家奴相貌更胜一筹的性奴。” 希隆没有回答,奴隶商人也就没有再多说,领着希隆和贝尔特斯向着里面走去。 “如果是要身形敏捷的话,推荐还是女奴,比起男奴,她们的身体柔韧性更好。还要一定战斗经验的话,我记得很久之前有个想要参军却没能成功,后来转作佣兵的。小老板对容貌有什么要求吗?” 希隆摇了摇头:“是个人就行。” 奴隶商人嘿嘿一笑:“好,好。” 三人来到了一道栅栏外,里面有三个女人蜷缩在角落。 奴隶商人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说道:“格温多林,这是她的名字,二十二岁,有王血的祝福。” 希隆心里早有准备,王血的祝福,很正常,他也有,只不过平时不显。 赫伦兹亚血脉,有三大祝福。 冰雪。强力。灵眼。 其他王国的王血也有着所谓的王血祝福,但各大王血所带来的效果不一样。 所谓王血,其实就是一个王国古老传承下来的血脉,但在民间,一般被称为王血。 在很久以前,众所周知,赫伦兹亚王国有两大强力军团。 龙骑军,白袍法卫。 龙骑军象征着高地人的勇武有力,有一身强健的体魄。 白袍法卫昭告世人,赫伦兹亚人有驾驭魔法的可能。 当拥有高纯度血脉的人激发使用他们血脉之力的时候,眼睛会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称为灵眼。但这个特征其实很少在龙骑士中见到,白袍法卫里面倒是很多,毕竟他们要使用魔法,就必须调动赫伦兹亚血脉。 并不是拥有高纯度的赫伦兹亚血脉,就一定会有这几种特征的,这也是个概率问题。 奴隶商人继续开口说道:“她在这里待了快两年,没人买走她,比起别的女奴,她的身材有些一般,而且在我们的雇佣兵抓她回来的时候,也不小心将她脸部划伤了,本来作为拥有王血的祝福的人,价格就不便宜,但作为女奴,又不如其他,所以一直没有卖出去。” 希隆蹲下来摸了摸下巴,结果有些被牢笼里传出的肮脏气味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以前当过雇佣兵?在那个佣兵团里,是干什么的?” 奴隶商人嘶了一声,他也有些记不清楚了,但为了能把这个占地方的家伙卖出去,还是糊弄道:“她之前是队伍里的游侠儿。” “这就是最好的了?没有更好的了?”贝尔特斯问道。 “也许在前面有更好的,有经验更丰富的。但毕竟这个有王血的祝福,好歹是个高档货。” 希隆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多少钱?” 奴隶商人伸出两根手指:“两枚金币。” 希隆有些皱了皱眉:“确实是有些贵啊。” 商人尴尬笑道:“小老板,这对面笼子里卖的性奴可最低都是五枚金币的,她们身体里的王血还没这个纯呢。” 他指了指对面笼子里的五六个身影。 希隆装出一副左思右想的姿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就当交个朋友了。” 他示意贝尔特斯给钱。 贝尔特斯从之前希隆交给他的钱袋里拿出两枚金币,交给了奴隶商人。 奴隶商人见到这副场景,心想果然没猜错,小老板才是大老板。 希隆歪着头,看着正在打开笼子的奴隶商人,问道:“我怎么知道她身体里的血脉纯不纯?” “这个老板敬请放心,我们自有办法。”奴隶商人嘿嘿一笑。 他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将那蜷缩在角落的身影脖子上的铁链一把抓起,提着她来到外面的走道上,让希隆和贝尔特斯好好看看货,转身锁上门。 希隆半蹲着,看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刚才好似无根浮萍被奴隶商人拽动的身无寸缕的女人,她的皮肤已经被灰尘和汗液粘腻的覆盖住了,大腿上甚至还有屎尿的痕迹。头发已经有些结块,掺杂着稻草毛灰。她全身皮包骨,瘦的可怜。 奴隶商人走过来,用脚将她反过来,正脸朝上。 希隆这才看到,面如死灰的女人双眼无神,一条可怖的伤疤划过了她的鼻子,直上眉头,就差一点就能划伤她的眼睛。 胸部不算大,也不算太小。在这里因为许久没有吃饱的缘故,肋骨分明,也许让胸部显得更为干瘪,也难怪这么久没人看得上。下面残留着排泄物,肮脏无比,希隆不忍直视。 奴隶商人从衣服里取出一块圆盘状的东西,放在女人的身前,他举起女人的一只手放在圆盘上面,拿出小刀割出小口,让女人的血流在圆盘上。 女人躺在地上犹如死尸,对奴隶商人的动作没有半点抵抗。 希隆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老板不是要检测一下她的王血纯度吗?这就是。” 圆盘上有一圈刻痕,女人的血流到圆盘上后,光芒渐渐从刻痕开始蔓延,随后不断沿着这一圈圆流淌,最后停在了四分之三的位置上。 奴隶商人摔下女人的手,将圆盘面朝希隆,说道:“老板您看,这四分之三的光芒,就说明了她体内有四分之三的王血,您看,这还不纯?我还能诓骗您不成?” 希隆只觉得这个圆盘有趣,他还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兴许是以前一直生活在维辛西的王庭里,那里可没有需要检测血脉纯度的东西,因为他接触到的人可都姓修尔泽特亚,都王姓了,还需要测王血? 王血不代表着地位。 姓氏才代表着地位。 但没想到,这些平民普通人,居然琢磨出了这种测定王血的东西,真叫希隆哭笑不得。 “这东西挺有意思,我还没见过呢,哪里弄的,我也想弄一个。”希隆看着圆盘,说道。 “老板想要?这东西可不便宜,可是从维辛西里弄来的,我们上司分配下来的,如果您想买,我也可以给您问问。” 听到维辛西,希隆轻轻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既然是你们的私家物品,那我就不好意思强买强卖了,就这样吧。能帮忙把她清理干净吗,我也不能就这么把她带上街。” 奴隶商人收起圆盘,搓了搓手:“那是自然,我们的流程绝对干净,您可以就在旁边看着。” 希隆点了点头。 奴隶商人大声喊叫着,在这狭窄的走道里,声音回荡了很远,希隆大致听出他应该在呼唤某个人的名字。 一个妇人从走道另一头过来了。 奴隶商人吩咐道:“去,给她清洗干净,这两位老板可以在旁边看着。” 妇人点了点头,从地上抓起女人身上的铁链,就拉着往前走,这奴隶还是有些意识的,至少瘦的只剩骨头的脚还在不停的向前走。 奴隶商人笑着说道:“这位妇人会带她去旁边房间清洗,我就不跟着去了,两位老板,感谢惠顾啊。” 希隆和贝尔特斯点了点头,跟着妇人沿着走道向着另一头走去。 这个房间更像是杂物间,不过旁边有个楼梯向上,不知道通往哪里,反正不会是刚才那个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的店铺。旁边的墙下面,有着排水道口。 一个大木桶放在房间中央,妇人吩咐了下去,让另外一个女人帮忙准备热水。 她则牵着那个名叫格温多林的女奴来到墙边蹲好。 希隆和贝尔特斯在另外一处墙边找了两个高脚凳,坐了下来,静静等候这名奴隶的清洗。 第161章 格温多林 因为坐的位置靠近另一面墙,离那几人较远,希隆也好开口与贝尔特斯交谈一些事情。 希隆看了看蹲在墙边一动不动的格温多林,虽然一身的污秽,但她胳膊腿还是比较细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力气支撑起一套铠甲,在她的大腿外侧,有一处烙印被污秽遮盖。 “感觉奴隶都是这样,像是失去了心脏。”希隆轻声道。 贝尔特斯看了几眼那蹲着的可怜女子,结合之前那位奴隶商人的话语,开口道:“毕竟说是在这下面呆了一两年还没有被买走,这里的环境也就这样,他们不会给奴隶打扮的如何如何漂亮,也许别的地方会不太一样?” 他继续说道:“我见过那些在地牢里被关久了的犯人,除了极个别人,大多数在那暗无天日的底下囚牢里被关久了,也都是精神恍惚。” 希隆点了点头,提问道:“安德雷王在位时,有没有像刚才那个商人拿出来的那样检测血脉纯度的东西?”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有是有,但没什么人用,知道了自己的一身血脉又能怎么样呢?像那样对特殊物质产生反应的石头比比皆是,兴许有多种东西都可以检测赫伦兹亚血脉的纯度。” 希隆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用那种东西进行挑选,或许在人年少时就发掘出血脉的纯度,兴许可以打造出一支属于赫伦兹亚王国的无比强大的军队。” “这些事情在以前可能不是没有人想过,难道就没有人做过吗?” 希隆摇摇头:“至少我没在我阅读过的古籍中看到过。” 说着,那位身着亚麻布的妇女就提着一大桶水过来了,另外两个女的跟在他的身后,每个人都提着两桶水,放下后就离开了。 而妇人举起木桶,直接泼向蹲在墙边的格温多林。 失神的卑微奴隶蹲着,任由冷水浇打在她的身上,冲刷下去皮肤上表层的一些污秽。 希隆遥遥问道:“你们是一家的?” 妇人放回木桶,又提起一桶,看向坐在一边的小孩,擦了擦鼻子,没有说话。 希隆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 他看向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离开椅子,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姿居高临下盯着前面那正干着脏活的妇人,开口道:“我家主人问你话呢。” 妇人再次泼出桶中的水,回来又取一桶。格温多林头倚靠在墙上,没有热度的冷水和天气的寒冷让她的身体开始有些颤抖,这里可比不得之前呆的地牢那般密不透风,好歹还是能有外面的冷风进来。 面相不怎么善的妇人回答道:“回两位老爷的话,我只是他雇佣过来的。” 希隆指了指格温多林,再次问道:“她那大腿上的烙印,就是奴隶的印记吗?” 妇人嗯了一声,继续对着格温多林泼水。 贝尔特斯继续坐回了椅子上,听见希隆小声地说道:“这才是正常人应该对现在的我说话的反应。” 贝尔特斯不置可否。 刚才那两个离开的女人再次折返,不过这次每人提着两桶热水,倒入了房间正中央的大木桶里。 这地下室里,顿时蒸汽弥漫,有些暖和了起来。剩余的一两桶冷水倒入大木桶里,让那蒸汽比之前稀疏了不少。 等妇人泼完了水,就把格温多林牵着扔进了中间的大木桶旁边,让那两个女人给她洗刷全身。 妇人走到希隆和贝尔特斯身前,从身前的兜里拿出一块圆柱状的石头,举到希隆面前让他看。 石头上面用赫伦兹亚语刻着格温多林的名字。 “这个是她的契约石,当她不听话了,就这样。”说着,妇人拔开了圆柱上面的一个小帽,露出了其中的一颗血色的石头。 还没被那两个女人扔进木桶里的格温多林顿时痛苦的倒在了地上,一条腿不停的在抽搐,而另一条腿上的烙印则发出了一阵光芒。 浑身赤裸的女人想要伸手触摸烙印延缓痛感,但又不敢真正抚摸那大腿上的烙印,只能伸着手留在空中,一脸痛苦扭曲。 妇人重新盖好契约石,拿在手上,希隆正要伸手去接,妇人向回收了收,一脸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小屁孩。 希隆愣了片刻,尴尬的笑了笑,向着贝尔特斯挥手致意。 贝尔特斯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二十几枚铜币,递给妇人,妇人收下之后,才把契约石交给了希隆。 希隆打量着手里的这名叫契约石的东西,有些惊叹炼金术的多样。 见妇人转身就要沿着楼梯向上走,希隆问道:“这上面是什么地方?” “澡堂的后房。”妇人随口答道。 希隆思索了片刻,应该是那奴隶商人的商铺的对面的建筑,在这条街沿街的房屋,就是后房了,而在另一条街,估计就是开的澡堂了。 他点了点头,将契约石递给贝尔特斯看看。 “很拙劣的炼金术。”贝尔特斯只是打量片刻,就交还给了希隆。 “拙劣?怎么说?” “炼金回路藏在下面的石腔里,看这体积就很大,如果是我那位炼金术士朋友的话,估计会看不上这不入流的技艺。” 希隆默默点了点头,开始有些好奇贝尔特斯口中的那位炼金术士朋友在当时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仅钻研了炼金术,还涉猎了炼药之术。 中间的大木桶里,格温多林在热水中被搓洗着,她的头发悬在桶外,总算是被梳洗干净了,她坐在桶里,任由两位女侍摆弄清洗着她的身体。 “站起来。”女侍开口道。 隔了好久,格温多林才从桶里站起来。 贝尔特斯撇过头,不去看那女人的躯体。 希隆倒是无所谓,但他看到了格温多林正在看着他。 女侍为她清洗着下半身。 刚刚还是一身粘腻汗灰的格温多林,此刻露出了她原本的皮肤。 兴许是拥有那四分之三赫伦兹亚血脉的缘故,眼前的这个脸上有一条狰狞疤痕的女人,皮肤意外的白皙。 一位女侍见洗的差不多了,就提着木桶离开了,而另一位女侍仍在为她大致清洗一些身体的角落。 她们可不会、也没必要给这个奴隶洗的多么干净。 “出来。”女侍说道。 格温多林跨出木桶,脚踩在被热水沾湿变得不算那么冰凉的石头地板上。 女侍倒掉桶里的水,然后提着剩下的木桶也上楼了。 这地下室里,此刻只剩下了汩汩的流水声,水流顺着地面高度差,流向了墙面边的排水口。 格温多林默默地站着,也不移动,双手垂在腰间。她眼睛盯着希隆手里的那枚契约石。 贝尔特斯双手环抱,侧过身去,闭上了双眼。 希隆看得久了,也觉得有些不礼貌了。 格温多林似乎有些回过了神来,微微抬举双手,想要遮挡自己的隐私部位。 两位女侍重新走了下来,不过一个提着两个木桶,另一个抱着一些布。 两个木桶里装着温水,再次给格温多林冲刷一下身上的残留水沫。 花费了些功夫给她擦干净身体之后,随便套上了两层衣服,没有鞋。头发盘在了头后面,用布包住。 “收拾好了?”希隆跳下椅子,问道。 一位女侍点点头,提桶离开,另一位开始打扫这地下室的水渍。 “走吧。”希隆上下打量了一番格温多林,此刻的她总算才像是活了过来,一只手横在身前握住另一只手臂,两只脚丫在一起不停地揉搓。 贝尔特斯起身,跟着希隆,顺着这个台阶向上走。 格温多林没有言语,怯生生地跟在贝尔特斯身后。 希隆没有选择横穿这个澡堂去到另一条街上,而是推开了这扇门,重新回到了这条街道上面。 望着对门的商铺,这次没有看到那奴隶商人的影子。 “要吃点东西吗?” 希隆回头看向格温多林。 格温多林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天色渐晚,气温也逐渐低了起来,格温多林光着双脚走在泥路和石板路交错的地面上,很快就脏了。 三人来到了一家酒馆,找了个靠近火炉的位置坐了下来。 或许是时间尚早,人并不是特别多,女侍耐心的站在他们的桌子前,回答着希隆一系列酒馆的菜品。 最后,要了一大盘烤肉,以及三份黄油面包,三杯苹果汁。 希隆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他之前分给了贝尔特斯一大半,不知道还有多少。下雪山官邸之前,他就清点好了他的所有钱币,本来他两三年前离开维辛西的时候,就没有带多少,一路上还花去了不少,不知道有没有被坑蒙拐骗掉一些,总之剩的不多。 “我们还有多少钱?”希隆看向对面的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取出之前希隆交给他的两个钱袋,递给希隆,希隆清点了一番,只剩下十几枚金币,几枚银币,以及数十枚铜币了。 “还好,我这里还有几枚金币和银币,应该够用,不够只能我厚着脸皮去找公爵借了。”希隆束好钱袋,丢给贝尔特斯,贝尔特斯装进口袋里。 坐在希隆右手边的格温多林一直默然不语,或许是因为脸上的疤痕太过丑陋,她一直低着头怕人看到她的正脸。 希隆看了看桌底,发现她的两只脚一直在打架。 “不知道这么晚了,裁缝铺还会不会有开着的,等会吃饱了,去给你买一双鞋。”希隆对着格温多林说道。 格温多林低着头,此刻,包裹着她的头发的布已然放了下来,她一头灰褐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 “谢谢......小主人。”她有些怯生生的抬头看了一眼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板着个脸,冷淡答道:“是主人。” 格温多林双脚顿时扣住地面的木板,重复了一声:“谢谢主人。” 希隆点了点头:“先这么叫着,之后看看你合不合格,不合格就算了。” 或许是想起了不好的经历,格温多林垂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一定可以的,主人,不论做什么......不论做什么,拜托,别让我回去。” 看着眼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女人,希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拍了拍格温多林的肩膀,但当希隆的手拍到格温多林肩膀上的一瞬间,她竟全身吓得一抖。 “没必要这样。”希隆有些无奈。 “抱歉,对不起,我的主人。”格温多林没有躲避,感受着希隆的小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面。 很快,女侍就将他们的食物端了上来。 这里的黄油面包分量很足,面包还是烤过的,相当有滋味。 格温多林不知道多久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食物了,之前在那阴暗的地牢里,还要和其他人抢吃的。 她还特地征求了希隆的允许,才开始大快朵颐。 此刻,在女孩的心里,总算是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年幼的主人,要自己干嘛。 但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论干什么,也不要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吃完过后,趁着夜色,他们找到了一家还算装修非常不错的裁缝店,虽然希隆本意是不想来这边的,因为这门店装修一看就比较昂贵,说不定一件衣服能卖几个银币的那种,他现在可不想花这么多钱在这种地方,刚才在酒馆吃的算豪华了,都才花了两枚银币。 但是周围几乎都找不到什么裁缝小作坊,只有这里有了。 真去找公爵借钱?那只是说着玩玩的。 格温多林也是这么想的。 “主人,我穿这些衣服,真的好吗?” 看着挂在橱窗上的精致衣服,格温多林咽了一口口水,她以前也没穿这么好过。 本来只是想给格温多林买一双鞋的希隆硬着头皮问那个搓着手的店员,道:“有没有那种适合掩藏身形的衣服?女士的,给她穿。” 店员嘿嘿一笑,给他挑选出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衣领后面还带着兜帽,裤子连带着鞋子,则是较为紧身款,不知道是什么兽皮制成的。 “让她试穿一下。”希隆已经看到了那件的衣服的价格,一枚银币,只能说还算能够接受,但还是有些贵的没边了,什么家庭能穿穿银币买的衣服啊?这座小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店铺?人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格温多林在店员的帮助下清理了一下脚上的泥土,随后换上了这身衣服,还算合身,戴上帽子,加上发丝的垂落,能让格温多林的心里多几分安定,至少她现在还不能明明白白的把她那一脸疤痕露给人看。 希隆结账付款之后,天幕上已然洒满了繁星。 “找个旅馆吧。” 第162章 夜宿 这座名为特里盖的小城总给希隆一阵异样之感,不知道为什么,街道上的店铺种类并不多,几乎每一种在几条街道上都只有一间店铺。 与其它城镇不同,也许一条街上会有两个水果店,而这座特里盖,几人在街道上走了许久,也只看到一家关门的门前挂着苹果牌子的店铺。 当然,这只是希隆在观察,贝尔特斯和格温多林可不会关注这些。 一个不想,一个不需要。 希隆默默在脑海里记下了这些事情。 他们最后进入了一间旅店,一层是一个小酒馆,生意异常惨淡,伙计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后面,这里并没有女侍。 希隆大致看了一下伙计身后的几把钥匙钩,看来是有几个钩子,就有几个房间,看上去这间旅馆的房间并不是特别多,也难怪生意如此惨淡。 希隆要了最后剩下的两间房,贝尔特斯并没有发表意见,格温多林习惯性的掩藏她脸上的伤疤,也不曾开过口。 楼上十分拥挤,窄小的过道里有着四扇门,这里有一间是他们的,另外一间在楼上。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又看了看格温多林,思索着怎么分配才合理。 贝尔特斯估计是不太想和格温多林挤在一个房间的,也许是出于正直的原因。 “贝尔特斯,你就住这间房吧。”希隆将钥匙交给了贝尔特斯,带着格温多林继续向楼上走。 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看上去还算整洁的床。房间的空间实在拥挤,希隆还从没住过这样狭小的房间。 一旁的墙角摆放着两张长凳还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是只剩下一小截的白蜡烛。 窗户在墙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还算是有些隐私,只是看不到外面的东西。 虽说是隔绝了视线,但希隆并不觉得这拥挤的房间布局之间能够隔绝声音的传递,或许隔壁的人大点声音,这边就能够听得清晰。 希隆走到床边,大致拍了拍床铺,还算柔软,就是十分普通的床垫罢了。 他扭头看向默默站在门口,背靠大门的格温多林,开口道:“没必要一直戴着那个帽子,这都进屋了。” 格温多林没有回话,两只手握在身前。 “脱了吧。”希隆淡淡道。 随后他走到一边,想着怎么移动那张桌子,将长椅空置出来。 虽然他还是个小孩,但他总觉得和陌生的女人在一张床睡觉不怎么好,毕竟,他以前甚至没有来得及和她的母亲在一张床上待过。 希隆将桌子移到床边,然后将两张长椅并排放在一起,这宽度对他来说倒是正合适,不过他可没有善良到要让自己睡在硬长椅上,让这个还算陌生的他的奴隶睡在床上。 于情于理,都该他睡在床上。 希隆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愣住了。 格温多林刚好脱掉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将自己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展露在希隆的面前,她撇过头,有些不敢正视希隆的眼睛。 地面上她刚刚脱下的衣服,都是希隆买的,正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起,鞋子放在一旁。 希隆一时间有些慌了神,急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格温多林两步走到希隆身前,双膝跪地,双手拍在希隆脚尖前的地上,匍匐在地。 她的发丝大部分垂落在地上,还有些残留在她白皙的背上。 “主人,这方面的技术,我可能不怎么会,还望您见谅,我会努力做好的。”格温多林弱弱地开口说道。 “我尚且还是处子之身,会不让您高洁的身体被污染的。” 她开始伸手为希隆解鞋带。 希隆想要抬脚后退,但一下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他蹲下身子抓住格温多林纤细的手腕,让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希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格温多林的手愣在空中,颤动了一会,希隆感受到了她那边传来的怯懦。 他半蹲着身子,轻声道:“抬起头来。” 格温多林隔了一会,才抬起了她的头。她双眼紧闭,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勾起,强颜欢笑,生怕引起眼前这个小孩的不满。 她脸上那道疤痕,触目惊心,几乎要毁掉她本来的鼻子,现在看上去,总归是有些丑陋。 “睁开眼睛。”希隆继续说道。 格温多林有些抗拒,但不敢表现出来。 希隆用手背托住她的脸,让她想起了曾经被猛猛揪住头发提起来的暗无天日的时光。 她缓缓睁开了她的双眼。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希隆赞叹道。 格温多林拥有和希隆一样蓝色的瞳孔。 她看着眼前犹如粉雕玉琢的男孩,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察觉了自己与对方地位上的差距。 现在,她只是奴隶,而眼前的小孩,是她的主人。 “主人……别看我的脸,很丑。”格温多林说着,就要撇过头去。 “我可能表达的并不是特别清楚。难道你还准备真的给我侍寝?”希隆有些无奈道。 “以前我就听过,一些贵族家的少爷,年少就会有这种……嗯,爱好。”格温多林小声说道。 希隆哦了一声:“哪个贵族家?” 格温多林沉默片刻,也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听说的,我也不太清楚。” “你先坐好,别跪在地上了。”希隆没有伸手去拉起格温多林,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鞋脱了下来,坐到了床上。 格温多林乖乖的坐到了床上,她的双膝有些微红。她没有刻意遮挡自己身体,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她不敢正脸看希隆,留给他的只有还算能看的侧脸。 希隆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他的态度太过强硬,不知道对眼前这个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了那么久的女人会起到什么作用,兴许就难以叫她办些事情了。 他感觉自己只能慢慢来。 希隆想了许久,才开口,明知故问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情?” 格温多林回答道:“在一个小雇佣兵团,当弓箭手。我们常给一位男爵做事。” 希隆看着她纤细的身体,怎么也不像是拉得动弓的样子,或许是受到了非人的待遇有些久了。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游侠?” 格温多林点了点头,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些松动。 “在那以前的日子怎么样?” “还算过得去,每个月都会有几次小任务,不过我在那里并不是很招人待见,我对那个佣兵团没有什么感情。” “怎么说?” “佣兵团长的夫人,并不是很喜欢我,总觉得我会……勾引团长。” 希隆摸了摸下巴,估摸着是高纯度的血脉缘故,让她拥有了不同于常人的天生丽质,样貌还算可以,但现在已经被那道伤疤毁了。 希隆缓缓开口说道:“你不必太过在意自己的容貌,我也不会因此而对你有所意见。将你买来,并不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而是想着能否借你之手,为我办一些事情。在我这里,看重的,是能力,而非你的样貌。” 他仔细盯着格温多林的侧脸,有些担忧自己说错了话就会改变这个女人,变成了真正一无是处,无用的普通奴隶,而非拥有四分之三赫伦兹亚王血血脉的正常女人。 “把头转过来。”希隆说道。 格温多林扭过头,视线由下往上,缓缓对上希隆的视线。 她的眼神里仍有些躲避。 “要不你先把衣服穿上?”希隆试探性问道。 “主人难道不想要这样吗?” 希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说实在的,他确实还没有像如此真正见到过一个女人的赤身裸体,还像现在这样对他毫无保留,就坐在他的旁边。 “如果你在我面前,喜欢不穿衣服,下次记得穿上胸衣。”希隆一本正经说道。 格温多林侧过身来,两条腿叠放在一起,看着希隆。 “我并没有胸衣,我的主人。” 希隆沉默片刻,摇摇头:“那就先这样吧。” 他现在可不想去花钱买那些大家小姐们穿的胸衣,一来这座小城不一定会有,二来那东西太贵了,三来他怎么可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买,那些地方可都是贵妇们成群结队进去挑选的。 “您……真对我脸上的伤疤,毫不介意吗?”格温多林问道。 希隆摇摇头:“或许那些对女人有着淫欲想法的人,看见你脸上的疤痕,会有些迟疑。普通人看见,会产生疑惑。但不会有人因此而看不起你。伤疤不应该让一个人产生自卑的情绪,那是过往的经历的证明。” “赫伦兹亚的女性,应当比其他任何王国的女性都要美丽强大、都要自信。这个王国不缺伟大的女性的榜样,也许你觉得自己是永远无法与那些人相匹,但至少可以尝试着向那边靠拢。” 格温多林轻声道:“您是在对我说教吗?” 希隆默默点了点头。 格温多林看着眼前这个如此年幼的主人,竟然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倒是有些惊讶。 “奴婢记下了。” 格温多林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他们俩此刻竟是平坐。 “按照传统,购置奴隶之后,都会由主人帮奴隶取一个名字。”希隆开口说道。 “你的名字就是格温多林,我不会改变它。” 格温多林下了床,再次跪拜。 “谢谢主人。” “今晚,先好好休息吧。”希隆轻声说道。 格温多林嗯了一声,又站起了身,看见希隆正在脱衣服,她连忙上前:“我来吧,主人。” 希隆似乎也是很久没有享受到下人的穿脱衣服务了,也就顺从了格温多林的动作。 格温多林轻轻的为希隆解开衣服的扣子,为他脱下外衣,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希隆看着她背后下半身那俩圆润的地方,突然内心感觉有些不妥。 格温多林转过身来,她的脸始终对着希隆,面对这个小孩,她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刻意闪躲,掩藏脸上的疤痕。 希隆不再去看她的躯体。 格温多林轻轻爬上床,继续为希隆宽衣解带,脱下他身上多余的衣物。 希隆最里面穿着一件较为保暖的白毛衣,羊毛制成的,摸起来较为顺滑。 格温多林脱掉了他的裤子,收拾好放在了一边。 “你不像是第一次伺候人。”希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毛衣,躺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格温多林跪坐在床上,回答道:“我只是做什么事情都会习惯特别小心。” 希隆瞥了一眼格温多林,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他闭上眼,轻声道:“好习惯。” 格温多林嗯了一声,轻轻地向前爬,床发出松软挤压的声音,她轻轻一吹,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希隆感觉到格温多林并没有下床,刚要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格温多林将头靠在希隆的胸口上,而希隆的脚刚好能抵到她柔软的肚子上。 “干什么?”希隆诧异道。 “您不是要睡觉吗?” “你这么睡?” 一片黑暗之中,希隆看不清格温多林的脸,但胸口传来的感觉却异常清晰,还有脚趾尖抵在她那温暖而又柔软的肚子上。 “哪有奴隶和主人睡在一张床上的?”希隆无奈道。 “我相信您不会介意这些的,对吗?”格温多林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希隆顿时有些无语,他还真不在意这些。不过如果真要他把眼前的这个女人的身份地位划分得那么清的话,真要摆明了敲定她的奴隶身份的话,或许之前么多的话语,都失去了效果。 这样僭越的举动,或许也还行。 希隆可不会善良到花了两枚金币来解放一个陌生的女人,至少不会花了钱让她不干事。如果之后让她做一些事情,不能让希隆满意,到时候任由她离开,也不是不行,但首先要试过才知道。 希隆张开双脚,让格温多林的肚子能靠在床上。 他开口道:“你要不要下床先穿件衣服?这样一丝不挂的……” 希隆想了很久,才说道:“夜里会着凉。” 感受到希隆胸口说话传来的震动,格温多林没有回话,只是趴在希隆的胸口上。 “这样就好,我的主人。” ——— 格温多林做梦也没有想到,将自己买走的,会是这样一个小孩子。 在那澡堂的地下室,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小孩盯着自己。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小孩,不像他那个年纪一样的小屁孩那样闹腾,不会说一些天方夜谭的稚气话,他也没有像那些邪恶的老色鬼一样盯着她的乳房,盯着她的下体。 他只是看着她的脸。 “难道他在看我脸上的伤疤?” 格温多林如此想着,在冲洗完了热水之后,她被一个小孩盯得有些感到害羞。 好歹她还从未被男人占有过身体,也许之前受到的羞辱已经足够多了,但她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那个小孩说话很不寻常,他懂得关心人,话语就像一个纵横情场的老手,像那些村子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吊儿郎当的风流男子,但他的态度并不是他们那样,似乎是真诚的关心询问。 格温多林猜,或许这个小孩会关心人任何一个与他有所关系的人和事,并不仅仅限于她。 她总算是走出那阴暗潮湿的地牢了。 两年了,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来购买奴隶,不是没有人挑上过她,普通的人只能隔着栅栏看着她,然后摇摇头离开。那些贵族老爷们,都在揉捏了几下她的几次胸部之后,就被她脸上那道恐怖的疤痕劝退,将她重新扔回角落。 她当然想过逃走,不过那是在最开始被抓进来的时候。后面,他们在面包里下毒,任由她腹痛难忍,往后一连好几天不给她吃的,每天还要忍受一顿毒打。所以她就没再想过逃走。 那个笼子里,与她一起待着的女奴,换了一批又一批,她们都被买走了,只有她留在这里。听那个商人说,是自己体内有什么血脉,才会让她一直待在这里,等人来买走,不然早就把她丢出去,不继续在这里浪费口粮了。 她并不认识后面的那些被扒光了衣服扔进笼子里的女人,她已经无法感同身受她们的痛苦,长时间的黑暗让她内心的孤独都已经麻木,说不定她会死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无人知晓。 所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刚被洗干净的脚丫踏在清凉的石板路上,抬起头看着前方大摇大摆的正走在街上的这个小男孩,还有旁边那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 “为什么会选我?” 她偷偷的抬头仰望星河。 天幕的黑暗,与那笼子里的黑暗,完全不同。 至少外面的黑暗,还有点点光亮。 脚底板传来的寒凉有些刺痛。 他问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我当然想吃点什么……我已经受够了那肮脏的散发着莫名其味的水,还有一股烧焦味的恶心的面包糊。” 格温多林保持着沉默,她在心里回应着一切。 在那间酒馆,她听到了那个小孩开玩笑的话语,或许只有这么年幼的小孩,才敢对公爵大人出言不逊吧? 当那一盘香喷喷的黄油烤面包端到格温多林面前时,那一大盘烤肉放在他们中间时,格温多林才第一次有些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不是奴隶吗?我也能吃这么好吗?” 她还特地问了问那个小孩,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位健壮的男人也是她的主人。 “那个男人有些严厉。” 格温多林不敢多在心里嘟囔别人,况且眼前的美食她已经渴望了许久。 这样正常而又美味的食物,她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了。 这个买下她的小孩似乎并不介意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看见她不敢切肉,还会帮她浓。 “他是第一次买奴隶吗?居然对奴隶这么好。” 享受着面包与烤肉的美味,格温多林多看了几眼这个年幼的小孩。 酒馆内的温暖让格温多林的双脚的脚背有些舒适,但踩踏在木地板上,还是有些难受。 …… “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出要买衣服,虽然我这一身穿着确实难受,不论哪里,磨的都不舒服,但总比光着身子好。” “他居然真的带我这个奴隶找裁缝铺,难道我以前看到的那些奴隶都是假的吗?” “这家铺子,太豪华了吧,这真的好吗?刚刚才说他要好好省钱,现在就来这样的铺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件衣服还行……至少有帽子,可以挡住我的脸。不过,为什么要黑色的衣服?就像小偷一样,但至少穿着很舒服。鞋很暖和,很合脚。” “还好我的主人是这么个小孩,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我可能会吃不消……我在想什么,他们不一定会要我干那个。” …… “只有两间房了吗?果然……他会让我和他的侍卫在一间房吗?不……身为奴隶,我或许连睡在房间里的资格都没有吧。” “我居然和他进到了一间房?那些奴隶不都应该睡在走廊的过道上,或者外面的马棚里吗?” “他让我脱了衣服,终于要来了吗?他只是一个小孩,真的能行吗?” “我是他的奴隶,是身份最卑贱的奴隶……如果不能满足他,我说不定就会被退还回去,或者直接死了——或许直接死了会更好。” “他居然对我的身体没有一点反应?难道不成是因为这个小孩还没发育完全?还是说我的胸太小……” “这个小孩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真像我的叔叔……但是他说的对。” “他真的有尊重我。” …… 夜深,格温多林悄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孩。 希隆的表情其实并没有放松,他不可能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个刚刚买来的奴隶,此刻甚至还僭越的躺在他的胸上,一丝不挂。 不论哪种方面,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希隆需要随时能做好防范的措施。 他虽然睡着了,但睡的并不是很死,当格温多林抬起头,希隆就已经醒了。 如果眼前的女人做出任何有害于他的举动,希隆都将直接起身,用自己的魔法杀死她,就当损失了两枚金币了。 但希隆并没有出手的机会。 格温多林轻轻的爬上来,抱住了希隆的头,腿放在希隆身上。 希隆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了,嘴唇边似乎还有一颗小粒一样的暖暖的东西。 这幅场景,异常奇特。 一个成年的女人,居然依偎着一个五岁的小孩。 格温多林将下巴放在希隆的头上。 “从今天开始,我是您的奴隶,我听从您的调遣,您是我的一切。” 她的心跳贴在希隆的脸上,告诉希隆今晚她的答案。 第163章 考核 阳光洒落这座特里盖城,鸟声叽叽喳喳,吵醒了睡梦中的希隆。 昨晚的触感大致还记得清晰,所以他现在还算清楚目前是个什么状态。 他被格温多林抱在怀中,难以动弹。 希隆无奈,也不好乱动,只能开口道:“天亮了,醒了吗?” 格温多林没有回应,她的呼吸仍然均匀,似乎是很久没有睡的这么香了。 希隆只得轻轻拨开格温多林的胳膊,下了床,把她的衣服放在床脚,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 他开始思索着,这座小城或许有些帮派之类的存在,垄断控制了各个店铺,才会让街道上的铺子那么少。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他看向还在床上酣睡的格温多林。 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简单还是难,但总之还是要试验试验这个买来的奴隶,总不能买来一个百无一用的女奴。 希隆默默等待格温多林醒来。兴许是感觉到了希隆已经不在怀里,格温多林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 “把衣服穿好。”希隆开口说道。 格温多林还有些迷糊,扫视了一圈房间,在床脚看到了她的衣服,穿上之后,下了床,站在希隆面前。 下了楼之后,随随便便要了点吃食作早餐,店伙计擦拭完一楼的桌子之后,就到后厨去给他们取面包。 大门敞开,屋外的人形形色色,有吆喝声传来。 趁着还没端上早餐的间隙,希隆站在门口望了望四周,在不远处的小广场的一圈似乎集中着摊贩,都是小本买卖。 希隆坐回位置,贝尔特斯保持沉默,格温多林也是一个人发着呆。 这里的面包就是普通的干面包,比不得昨天酒馆里的,但价格便宜的很,量虽然不多,一个只要几枚铜钱。 “吃饱了,等会有任务给你。”希隆看着格温多林。 格温多林点点头,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至少眼前这个年幼的主人不会给她布置什么过分的任务,再说了,再怎么过分她也能够接受。 很快他们就吃完了,等伙计收走餐盘,希隆对着格温多林问道:“你和人打交道没什么问题吧?” 格温多林迟疑片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 她还是点了点头。 希隆递给她两三枚银币和几十枚铜币,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买一些装饰。” 格温多林了然,希隆是怕她自己介意脸上的伤疤。 “您说,我的主人,您有什么任务要吩咐?” 希隆点头道:“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去街上搜集一些讯息,主要是有关这座城镇商业上的内容。帮派,你应该接触过吧?每座城镇总有那么些帮派,也可能是地下商会之类的,势力大的能管控一座城镇的商业走向。这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所以我想要更多,去打探出这座城镇的帮派势力,找到城镇中的据点,如果说据点不在这座特里盖城里面,就记住地点就行了。晚钟响起之前,回到这座旅馆来向我汇报。” 格温多林大致明白了,点了点头,打探帮派的话,这件事情确实不难,就是找据点,可能是个麻烦事。 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除了与那个男爵接触以外,还会做很多方面的生意,其中就包括一些帮派的走私工作。因为一座城运输物资到另一座城,一般都是城主的物资官负责的这件事情,他下派的运输部队与城门口的守卫有所照应,基本上大型的物资运输只能由官方来做,私人的运输需要物资官的批文才可以。 格温多林收下钱币,戴好兜帽,站起身来,出门而去。 希隆又看向贝尔特斯。 “怎么了吗?殿下?” “你也去,但尽量不要碰着她。”希隆对着贝尔特斯点了点头。 “王子殿下对她不够放心?还是说殿下对这里的地下帮派有什么想法?” 希隆摇摇头:“主要是,我需要你打探到的标准答案来对照着她的成果,如果她的能力达不到预期,我就另寻他人了。“ 贝尔特斯明白了希隆的话语,坐了片刻之后,也起身出门去了。 希隆回身看着大门,自言自语道:“我干点什么好呢?” 末冬的特里盖的丁香花已然含苞待放,这也是和这座城的气候有所关系,比起别处,这里还是温暖不少。 说是末冬,其实可能春天已然来临,但是跨越年份的那在法尔伦提亚的钟声还没有敲响,所以现在依旧是冬季。 估计“诸王之祭”就会在诸王殿上的钟声响起不久之后开始。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塞伯尔特家族应该还没有放出风声,到时候又会是怎么一副盛况? 希隆想起了之前和贝尔特斯的对话,古老的“诸王之祭”传统其实大多丢失,如果他想在这次的“诸王之祭”上重拾先人的一些活动,可能难以实现,但有少部分还是可以与公爵商量商量的,到时候还是早点去克利夫兰镇那边见公爵吧。 贝尔特斯下楼之后,就把钥匙交给了希隆,希隆现在身上的两把钥匙还没有归还的打算,这意味着他们还将在这里待上一晚。 希隆默默思索着,维辛西里的地下帮派似乎不敢怎么放肆,毕竟千年王都维辛西的王庭周围起码有着二十多位公爵。除去九位驻边家族,十多位公爵挤在王都里,他们的家族产业在维辛西里就能挤占大半个市场。 硬要说的话,他们手上掌握的资源其实比修尔泽特亚家族还大上不少,这终究是个隐患。 就说最关键的铁器营造,似乎是就由某位公爵在管理的,似乎希隆以前还见过,但是忘记姓什么了。 大概罗恩矿场的管理,也会经他的手批阅。 希隆想着就有些烦闷,似乎他自己的手上并没有什么权力,也就是父亲福德曼王在维辛西能一呼百应,不少新兴的大家族都很响应他的号召。 想要整顿维辛西的地下势力,少了福德曼王的开口,是不行的,他一个年幼的王子,不可能有任何动作。 现在因为他一直在外,收到的来自维辛西的大臣们的催促信都少了很多,还算清静。 福德曼王的身体也是一个隐患,如果不见好转,那么那些从上任女王就一直存在于维辛西的老家族可能就会有所动作了。 公爵为何为公爵? 世代与国王联姻。 希隆也数不清楚自己到底已经见过了多少自己可能要喊哥哥姐姐的“血亲”了,还可能有很大一部分还没有见过。 王庭公爵十八家,左右各九家,可能左还好,都是戍边公爵,而右都是在王都的家族。 如果要笼络势力,还是要从外地公爵下手好。 这么说的话......如果让王都里的那些大家族都搬个家怎么样? 希隆摸着下巴,脑子里想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思考的一些事情。 如果福德曼王的身体真的难见好转,那么他这个王子就需要采取一些手段来保住修尔泽特亚家族的地位,而这些手段,恰恰是需要福德曼王还坐在那个王位上才好推行,这很矛盾。 所以一切还是要看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当然不敢明面上对着自己的父亲坦言自己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在这权力的家族里,无异于打了自己皇帝父亲的脸。 不过,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医治福德曼王的身体,他当然是愿意去尝试的,至少现在,直到不久的未来,他还没有坐上那个王位的打算。 希隆可无法坐视自己被那群大臣们架空,逼着自己等到福德曼王因身体隐疾而退位,然后看着别人争夺赫伦兹亚王国至高无上的权利。 好歹这座王国姓了几千年的修尔泽特亚。 诸王殿里拜的十几位王像,都是修尔泽特亚。 作为正统的血脉传承,绝对不能让别人断掉这千年的传承。 希隆不禁叹了口气,恨不得当场写一封信就寄给身在维辛西王庭里的自己的父亲,问问他的想法。 但希隆又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父王都让自己主持“诸王之祭”了,这未必不是一种暗示。因为这必然是会遭到王庭里那些议事大臣们的抗议的。 王子主持“诸王之祭”,闻所未闻。 以往的“诸王之祭”,甚至会有别国的王公贵族前来观礼,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让一个王子去接待外国的王公?况且这位王子还是如此的年幼,这成何体统? 希隆有些猜测,或许自己的父亲,福德曼王,已经有了他的判断。 希隆摸了摸鼻子,走向大门,轻嗅着街道上传来的丁香花的味道,有些心旷神怡。 第164章 墓园 想了这么多事情,却是一件现在都无法去做,希隆干脆就不想了,出门来到街道上,若无其事悠闲的开始逛起街来了。 来往的行人穿着整齐,似乎这座城镇的生活格外惬意。 如果希隆没记错的话,这座小城的城主才是一个子爵而已,而这城镇的整洁度却是比上次他和米诺一起去见的那个伯爵领地还好。 一个子爵,哪来那么多的钱把这城镇的街道修整得如此漂亮?整齐的石地板,道两旁的植被,夹杂着少许人家播种在门前的各式各样的花朵,有些已经盛开。 塔尔塔城的街道也不过如此吧。 果然这座小城还是有点问题的,但目前关他什么事呢?到时候无非只是知道罢了。看这里人们的生活水平,似乎并不差,他有点想见见这里的那位子爵了。 不少娱乐项目就在街边展开,有嗓门大的家伙站在堆叠的箱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周围的看客,为他们讲述号召这些什么。守卫们拿着盾与战锤,在街道上巡视着。 希隆一个人走在道路上,身材的矮小让他只能仰望周围的人,这里至少没有拐卖儿童的亡命之徒,三两成群的小孩们在街道上奔跑,希隆不太想加入他们,走上一道上坡,似乎是来到了几家并排的装备商店。 不少全副武装的人在一旁的休憩处坐着,希隆估摸着他们应当是雇佣兵之类的。 清晨还是稍微有些清冷,但对常年习惯于寒冷的北风的赫伦兹亚人来说算不得什么,毕竟凛冬已去,春天就将要来了。 希隆听到了街道上有人在讨论克利夫兰镇修筑场地的事情,说是工钱日结,是份不错的短期工作。 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一处广场,这里立着一座雕像,虽然不如旁边的房屋高,但细节刻画十分真实。 雕像正是他的父亲,福德曼王骑在马背上。他高举长剑,目视远方。 这不算什么稀罕事,不少城镇都有福德曼王的雕像,甚至还会有以往赫伦兹亚先王的雕像。更多的地方愿意将这些雕像放在专门修筑的殿宇里,作为公共场合礼敬某一位王。 福德曼王尚且在位在世,所以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里还没有加上他的雕像。 希隆默默站定雕像下方,低头看着雕像座下方的小型喷泉,里面还有几尾彩鳞在游动。 “拜谒新王......拜谒新王......” 一阵嘀咕传到了希隆的耳朵里,就在旁边的不远处,一位看上去就是风流游侠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不停的低声沉吟。 希隆摸了摸下巴。 新王?现在还会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的父亲吗? 福德曼王登基,坐上皇帝之位,已经几乎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还算新王? “看来落叶将我卷得过远,迷失在时光长河的上下,哦不,真该死,明明事态如此紧急......”中年人扭头看向希隆。 “什么人?”听到中年人的话语,希隆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右手开始凝聚魔法回路,盯着这个陌生人。 “噢。”中年人优雅的欠身行礼,高举的胳膊回转到身前,放低了姿态,小声嘀咕道,“尊敬的赫伦兹亚先王啊,我本无意来到此地,但是那诡异的精灵魔法将我送到此处,打扰了诸位的静眠,在下实在愧疚难当。” “你在嘀咕什么?”希隆皱起了眉头。 中年人抬起头笑了笑,随后站起了身,对着身材矮小的希隆开口道:“是那悠悠绵长的敬谒之语,为我鲁莽的冲撞了诸位伟大先王的行为道歉。” 希隆总感觉这人说话有些毛病。 “噢,伟大的先王们哟,为何将我送来此地?魂归故里,不应当聚于那传说中的诸王殿?亦或是说那秋叶飘落之处,只有点点坟茔?”中年人似乎有所哀怨的看了看希隆,又看向天空。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人就从希隆的眼中消失了。 希隆愣了片刻,警惕地看向四周。 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位陌生人的突然出现与去留,依旧一切如常,让希隆怀疑刚刚那个诡异的家伙是不是只有他才能看到。 他细细回味着那好似矫情的吟游诗人才会说出的话语。 落叶……诸王殿……坟茔? 真是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但希隆并不怎么惊讶。 确认四周无误之后,希隆才放下了他的手。 希隆觉得他不可能知道那是个什么人,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见,真是件怪事。 “坟茔……”希隆喃喃道,想起了这座特里盖城里应该是有着一座墓园。 那就过去看看吧。 一个念头从希隆的心中升起。 他没有多想。 年幼的他挪动脚步,在看了几眼自己父亲的雕塑,转身去寻这座城镇的墓园。 墓园不大,被爬满了藤蔓的铁栅栏围住,榭寄生在其中点缀着,里面种了不少柏树,石榴树。 大门只开了半扇,有几人或蹲或跪某一块墓碑前面,或低声哭泣,或默默无言。 墓园中间是一棵柏树,它的根有些奇特,与其他的柏树不太相同,露出了地面,像蛇一样蜿蜒。 另一侧有下去的楼梯,地下有着宫殿似的建筑,里面是地下墓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石制棺材。地面上应当是没有地方继续安葬人的尸骨,现在失去生命的人们,应当都会被装进地下。 希隆走到中间的柏树下面,抬起头仰望树冠,发现上面挂了些布匹似的东西。他低下头,发现盘根错杂之间,也有一块墓碑。 希隆蹲了下来,看着上面刻着的描述,似乎是某人的名字,以及出生年月,死亡年月,并无过多装饰,底下附带着一句某人长眠于此。 看样子墓碑经常有人来打理,周围这一块十分干净。 希隆站起身来,耳朵里传来啜泣声音,让他有些抵触,他准备离开了。 “小朋友,有兴趣帮我个忙吗?” 一道声音叫住了希隆,他回头一看,那人的装束,似乎是这里的守墓人。 “什么事?”希隆虽然很想直接说没有兴趣。 守墓人风尘仆仆,走近希隆,轻声说道:“你认不认识卢克?就是经常在太阳酒馆门前打牌的那个醉汉?” 希隆摇摇头。 “是吗?我听说这家伙很喜欢小孩,不论喝的多醉都不会对小孩子动手动脚的,你真不认识他?” 希隆当然不可能认识,随口说道:“我们家是最近才搬来特里盖的,我还没认清楚我的邻居呢。” 守墓人皱了皱眉头,打量了希隆很久,才说道:“特里盖的居住许可证可不好拿啊,你们是从哪里搬来的?” “塔尔塔城。”希隆见这守墓人的态度,感觉有些异常。 “是吗.....”守墓人又盯着希隆上下打量,“这就不奇怪了。” “有什么问题吗?”希隆问道。 “哦,不,没什么。注意晚上一个人别来这座墓园,其他的都好说。特里盖是座不错的城镇。” “为什么不能来,有鬼魂吗?” “当然了,小朋友,这里可是墓园。小心晚上来这里,被鬼魂抓走。”守墓人严肃道。 “你不是守墓人吗?” “嘿,你还指望我用油灯和锄头去消灭那些碰不到的家伙们吗?不少人不信邪,最后还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小朋友,你可千万别不信我的话。” 希隆点了点头。他可没兴趣来自找没趣,墓园里闹鬼,说多了,要么是人为,要么是背后有东西在捣鬼,这是城镇守卫们的事,或者是一些专业驱魔师的事情。 他转身离开,准备从侧门出去。 当他走到,门刚好被一人推开,那人身着黑色的大衣,压低了帽子,看不清他的脸,手里拿着一束花。 希隆默默让出狭窄的道路,那人经过时,希隆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气。 淡淡的薄荷清香,以及让人有些回味的类似于乳香的气味,希隆猛然回头。 那人正走下旁边的阶梯。 这个味道他应该不会记错。 王庭的香薰师们常制给王公贵族们的那种特供香薰。 不该只是维辛西的王庭里才会有的吗? 希隆皱了皱眉,转身看了看马上要关住的侧门,没有多想,立马回身,悄悄跟上了正在下阶梯的那名陌生人。 第165章 丁香与老鼠(一) 楼梯下方,是狭小的门庭,开着五扇门,那个身上有着特供香薰味道的陌生人走进了中间的那一扇门。 希隆在墓园的草丛堆里随便拔了几支白花,跟上陌生人的脚步,保持一定距离,走入了那扇门。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两侧凹陷的地方用铁固定着火把。 通道下方,是一处大地宫,希隆刻意在楼梯上等了一会,才走下去,打量四周,已然不见那人踪影。 左右都有路,前面是石栏,希隆走到石栏边,发现对面还有下去的楼梯,刚好也看到了那位陌生人走入下方右侧的某一个洞口。 希隆放轻脚步,小跑着来到对面的楼梯,看着现在左手边的那人刚刚进去的洞口,立刻跟了上去。 进入洞口,这里更像是矿道,并不像外面那般修整的完善,土石为坡,没有阶梯,棺材就被安置在开辟出来的凹洞里面。 但这个通道尤其深,希隆本来还能听到那人的脚步声,但此刻已经听不到了。 希隆开始琢磨着自己到底要不要下去,本来也没这个冒险的必要。 兴许只是个意外,有人获得了王庭里的特供香薰,毕竟干这种事能从中赚取不少的钱。哪怕他就是王庭里的人,出现在这里或许也有什么自己的目的,与希隆并没有什么关系,可能并不是他的“熟人”。 对希隆来说,无非是好奇罢了。 希隆干脆直接回身,出了洞口,走上了阶梯,绕过石栏杆,向着出墓穴的通道口走去。 希隆贴着石栏杆走着,将手里的花随便放在了一个石棺椁上。 当他侧过身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希隆看了看那通往外面的洞口,可是并没有人从上面下来到这里。 “错觉吗?” 希隆眼神无意间瞥了一眼刚刚他出来的那下面的洞口。 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希隆摸了摸下巴。 看来被发现了。 但愿不会牵扯到什么本来不会沾染到的事情。 希隆无奈的舒了一口气,走向通道,出了地穴,然后离开了墓园。 说起来,那种带有乳香味的香薰,他记得在维辛西里,有一个他要叫一声姨的女人的身上经常闻到过,她的城堡里,只要是她经常生活的房间,就会燃上那种香薰。 她和母亲的关系很好。 那还是一岁左右的事情,他竟记得如此清晰。 希隆有些时候也在想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总归是没有个结论,只能说天生的吧。 只要他想去回忆,那些记忆就一定能够浮现出来,哪怕是再怎么边角料的事情,他也都能够想起一些。 他曾听到那位姨与母亲的交谈,应该是向自己的母亲推荐这款香薰,说这香薰主要是由羊奶与薄荷制成的,加上一些别的香料,香味厚但不浓,沉但不闷,回味起来还有一种舒爽感。 他绝对没有闻错。 那么那本该远在维辛西的王庭特供香薰,是怎么运输到这里来的呢? 虽然这件事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无非是希隆好奇罢了。 他没有在墓园里继续停留,而是走出侧门,沿着上坡继续在街道上行走。 在一家水果商店里,买了一杯苹果汁,颇为鲜甜,希隆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上郊的丁香园,当然,还在城内。 丁香园很大,类似于庭院的设计,中间有一座建筑。本来这座花园应当是某位贵族的私人场地,但向外开放,免费让人来参观园里的丁香。 庭院立柱上的浮雕颇为考究,雕刻着不同的人像与生物,还有蜿蜒的特殊造型的薄荷藤。 据说,这座丁香园的主人不时会举办宴会,各地有兴趣的人均可来这里赏花,赏风景。 希隆走到露台边,扒着优雅的石栏杆,极目远眺,眼界开阔。 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从这露台向外看,便是一大片美丽的平原,蓝色的河流淌过其中,远山尽收眼底,云雾遮隆在山巅。 若是在这露台上摆上遮阳伞,再来一把躺椅,备上一瓶葡萄酒,准备些许小吃,或许就是高雅之士休闲度日的极好地点。 园内丁香盛开了大半,还有不少笼着粉紫色的花苞,簇在一根枝头上。 不算太深的大水池里,种了些植物,希隆只看出了似乎有几株水仙花,他对这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 希隆虽然对花谈不上有多么喜爱,但是能够闻着这沁人的芳香,总归是好的。 现在的丁香园里没什么人,估计是还没到真正赏花的时候。 希隆百无聊赖的逛着,不时驻足欣赏那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建筑风格,他在维辛西涉猎过有关建筑的书籍,大多是将信仰附加在建筑之上,以求先祖英灵的庇佑。 在别的王国,约莫着是那些神殿、大教堂的建筑学。 在这里,那就是赫伦兹亚的先王神韵了 。 在一块大花园柱上,花藤之下,似乎刻着某位女王的故事,希隆一时半会不太清楚这位女王是谁,毕竟前面有很多位女王,他们的故事多的很,希隆也不至于全部看过。 希隆看到那房屋的大门紧闭,窗户也没有打开,里面应当是没有人。他在园内转了转,大致都看了个遍,觉得有些无聊了,就又回到露台边,一个人扒在栏杆边,欣赏着外面的景色。 在这心神放松的间隙,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魔法流转都顺畅了许多,于是借着外面这美丽的景色开始凝练自己的魔法。 没过多久,他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是一位陌生女人,看着年龄不大。她披着斗篷,显然是想要隐藏身份。 希隆没有多看,扭头继续赏景。 女人走到栏杆边,与希隆望向同一个方向,不知道眼中的景色是否相同,她开口道:“真是不错的景色呢。” 说罢,她低头看了看,这露台距离下面的地面高的很,正下方还是一条河流。 希隆瞥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女人,没有回应。希隆并不认识她,她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和自己搭话? 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前他并不想和这个与自己搭话的家伙有任何交集。 没走出两步,背后的拔剑的声音就让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手持细剑的陌生女人。 希隆平淡地看着女人。 “小朋友,刚刚是你在墓园的地下墓室里吧?” 女人轻笑着问道。 希隆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引火上身了,刚才就不该偷偷跟着墓园里的那个家伙。 “什么墓园?我昨天才跟我家人来到这座城镇,我还不知道墓园在哪里呢。”希隆用着一副天真的嗓音说道。 女人摘下她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睫毛很长。 “你知道吗?小朋友,撒谎的孩子,可是会被恶犬吃掉的哦。” 她举起手中细剑,指向希隆。 希隆故作惊讶的后退了两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朋友,你可别乱跑,要是让这园里的其他人撞见了,可就影响不好了。” 女人慢慢走近希隆。 “你要杀我?”希隆皱了皱眉,问道。 “要封住小孩子的嘴可比大人难多了,在这座城里,死个无名无姓的小朋友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如果你给我几枚金币之后,我会不会说出去?” “是吗?可我身上没带金币呢。”女人轻笑道。 “银币也行。” 女人笑出了声:“你真是个机灵的小朋友。” “你也看着也没多大。” 希隆话音刚落,女人就一步踏出,伸剑直刺希隆胸口。 希隆原地转身,躲过刺剑之后,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皱了皱眉,抬起右腿顶向希隆的腹部。 希隆左腿挡住,脑子里飞速运转。 现在她只有左脚支撑在地,踢她左脚。 希隆左脚往回收了一点点,随后猛然蹬向女人的左脚。 女人显然没什么经验,直接被踢翻在地。 “你还会格斗?” 女人惊叫一声,她手里的剑已经被希隆压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希隆一条腿压住女人的两条大腿,一只手抓住女人持剑的手腕,压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抓住了女人的另一个手腕。 女人发现自己被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这个小朋友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道? 希隆摇摇头:“算不上格斗吧,简简单单的见招拆招。”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 希隆默不作声,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个女人放了,毕竟如果杀了她,虽然能够做到不留痕迹,那一定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放了你?放了你杀我吗?”希隆将女人的手腕压低了些许,让她自己的剑紧贴她的脖子。 “你一个小屁孩,哪来这么大力气?” “你废话太多了,作为杀手,可并不合格。”希隆的小手还做不到一只手抓住她的两个手腕,而自己撑地的那条腿够不着女人的另一个手腕,只能这么僵持着。 他还想搜一搜女人的身上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猜测一下女人的身份。 希隆觉得,这个女人的年龄并不会比他大多少,且不是什么杀手,或许想杀他的念头只是一时兴起,但总归和之前那个墓地里的家伙脱不了关系。 “好身手。”一人鼓着掌走来,看着僵持在地上的两人。 “这位小朋友,能不能把我的侄女放了呢?” 希隆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位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皱了皱眉,看来惹到麻烦了。 第166章 丁香与老鼠(二) 中年男人步步走近,完全无视了希隆还把女人的剑压在她的脖子上。 希隆目前也下不定决心杀死这个女人,直接夺了女人手里的剑,往后闪开一段距离,离那个男人远了些。 女人站起身来,走到男人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希隆估摸着应该是向那个男人解释着些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希隆。 希隆将剑竖直,没有对象前面二人,开口道:“这位优雅的绅士,我无意冒犯您的侄女,只是我在这丁香园消遣时间的时候,她却想拔剑杀我。我已然说清楚了,在来到这座丁香园之前,我并没有做出任何事情。” 男人默默打量着这个小孩,觉得颇为有趣。 “特里盖城应该不会有你这样教养的富家子弟。” 希隆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只是偶然路过这特里盖城,逗留了几天而已。” 男人脱掉了自己的手套,塞入胸前的口袋中:“听说,你似乎进入过墓园的地下墓穴……照理来讲,一个小朋友是不会独自一人跑到下面去的,要么是和一些玩伴在玩捉迷藏,而我们跟了你一路,似乎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同龄的玩伴。” 希隆现在只想尽快摆脱这个麻烦,也怪自己不小心,居然在跟踪的时候暴露了行踪,这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上他的,看来还仔细观察过他。 “我其实觉得你对我们并构不成什么威胁,毕竟有哪个成年人会和小孩子较真呢?” 希隆默然,这个男人不像是寻常混混,倒像是一个守着贵族风度的家伙。 “很遗憾,小朋友,现在我们承受不起任何风险,哪怕你是男爵的儿子,也不能让你离开特里盖了。” 男人从腿上取出一柄小刀,看向希隆。 希隆皱了皱眉,还真是奇怪的武器,这么短,不应该用来削水果吗?还是第一次见人用来当作武器。 他问道:“就不怕我现在大声叫守卫吗?哪怕守卫们没听到,这丁香园里其他人总会听到的。” “你都问了,觉得还能成功吗?” 当然,希隆并不觉得能够喊来守卫。男人之所以会在女人之后出来,说不定就是去做了清场的相关工作,先不说现在园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哪怕丁香园的周围有守卫,估计也已经被买通了。 希隆举起手里的细剑,没有表露出丝毫惧色,他有个猜测,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希隆挺直身体,标标准准的做了一套骑士礼仪。 男人嗤笑一声:“你确定你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死到临头了,还讲那些贵族骑士礼仪。” “我可以认为我们现在在决斗吗?”希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还是有些失望于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像是对决那样还礼,就说明了这个男人其实并看不起希隆,毕竟谁会和一个小孩子展开决斗呢? 男人没有回礼,也没有回话。 如果是正常的决斗,那么至少还能说明这个男人是个遵守礼仪的家伙,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现在,估计对方是看希隆只有一个人,干脆早早封口了事算了。 希隆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能够打过他。 无论力量还是技巧。 雪梦山上两年的训练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再加上高地人独特的体质,不要小瞧了现在年仅五岁的希隆。 男人见希隆手里拿着女人的长剑,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垫步着慢慢靠近,不时挥出两刀恐吓希隆。 说起来,这还是希隆第一次与贝尔特斯以外的人用兵器交手。 希隆大致猜测了一下男人可能的攻击方式,那么短的刀,想必十分灵活,如果自己贸然出剑,说不定就会被男人借力弹开,而他的小刀如此灵活,保不齐就会给自己两刀。 于是希隆就那么站在原地,等待男人先出手。 因为有着身高差的缘故,所以男人的动作看上去颇为滑稽,半蹲着腿靠近希隆。 试探了好几次,男人还是没有出刀划伤希隆,眼前一动不动举着剑的小孩似乎让他找不到丝毫破绽,总感觉不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会被挡住,而自己的手臂就有可能不保。 男人不知道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可面前仅仅是一个小孩子,这让他怎么能忍? 明明刚才几乎脸贴脸的试探,这个小屁孩连动都不动一下,他就一丁点都不怕的吗? 男人下定决心,瞄准希隆的脖颈,准备横切一刀。 希隆后仰身体躲过刀锋,随后用脚猛扫男人的双腿。 很显然这个家伙是经过训练的,下盘很稳,希隆的腿并没有将男人扫倒,现在他反而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躲过了男人的刀锋。 男人没有管希隆的腿,反而另一刀插向几乎已经躺在地上的希隆的胸口。 希隆横举细剑,如果男人不及时收力,估计就会自己断掉自己的两只手。 但他只是将手中的刀倾斜了些许,让刀卡在细剑上。 希隆翻转剑身,用手撑在剑身上,才能够抵抗住男人的重量。 他的一只脚卡在了男人的身后,无法收回,而另一只脚被男人压住,动弹不得。 希隆紧咬牙关,皱着眉头,想要凭借力量将这攻势顶起,但他发现他无法做到。毕竟眼前的成年男人和刚刚的女人可不一样,力量终归还是大了不少。 希隆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了,只能用魔法了。 接触剑身的那只手开始为细剑覆上一层白霜,霜点夹杂着雪水开始爬满整个剑身,随后沿着男人的刀刃向上爬。 感受到虎口传来的寒冷,男人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刀上居然结满了冰。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男人惊讶了一声。 感觉到男人因惊奇而突然收力,希隆猛然顶起,将男人向后顶翻。 希隆站起身来,右手的细剑已然变成了一把冰剑,他将剑举起来细细打量,如果能够控制形状,或许能够作为一个不错的魔法来使用。 他的左手有白气弥漫沉下,在这还算暖和的天气下,希隆周围的地面已然凝结出了一层冰霜。 希隆左手手心对着男人,寒冷的冰魔法从男人的虎口开始侵蚀他的双手,他的手指已然被冰覆盖住了,他开始发出疼痛的嘶吼声。 后面的女人见状不妙,马上就要跑开。 希隆举起长剑,当作枪投掷了出去,从女人胯下钻过绊倒了女人。 希隆手指微动,那剑上的冰层也开始经过地面,向女人蔓延而去。 男人跪在希隆身前,高举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在希隆眼前,哀求道:“对不起......救救我,我不想失去我的双手。” 女人瘫倒在地,也开始狼狈的爬着远离地上的冰,她没有选择逃出丁香园,反而回到希隆身前的不远处跪地叩首。 希隆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轻声道:“原来这么好用。” 希隆打了个响指,周围原本结块的冰骤然碎裂,白霜也没有了蔓延的趋势,开始慢慢的融化。 男人跪下的高度刚好与希隆的身高平齐,但男人低着头,高举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被冰粘住的手里的小刀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 男人不停的道歉着,说他没想到眼前的小孩居然是一名冰巫师,真是他瞎了眼。 希隆摸了摸下巴,看着感恩戴德不杀之恩的两个家伙,开口道:“现在嘛......很遗憾,我不能让你们两个轻易的离开了。” 男人和自己的侄女面面相觑,不敢再开口说话。 第167章 丁香与老鼠(三) 希隆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着跪地的两人,开始思量了起来。 照理来说,冰魔法是没有侵蚀这一特性的,而且希隆还没有特意控制,那也就说明他的魔法可能有些不一样的性质。 到时候回去问问雪山官邸里那几位老人吧,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对人使用魔法,并且没有刻画任何纹路,也就是说没有按照正常的魔法术式施展,只是将冰魔法放出来而已。 看着男人那血肉模糊的双手,希隆也没想到自己的魔法对人的杀伤力竟然这么大。 希隆问道:“来的就你们两个?” 男人颤抖着点头,似乎是双手的剧痛难忍让他的脖子已经撑不起他的头。 希隆又看向女人:“你是他的侄女?” 女人颤巍巍的点了点头,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孩不仅能够轻而易举地制服住她,还能把身为她的剑术老师的叔叔也整成了这样。他那魔法,哪怕是叔叔真带了剑,也不一定能够完美应对下来吧? “本来我没什么想探索这件事情的欲望的,但看你们对这件事情这么严防死守,那我倒是有兴趣知道了。所以,你们两个谁能够告诉我,那块墓园下面,有着什么?”希隆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离,面带着笑意。 希隆见男人一直在口吸凉气,艰难忍受双手血肉撕裂传来的疼痛,有些于心不忍,看他们两人迟迟没有开口,希隆干脆给了男人一个痛快。 他右手从男人身前轻抚而过。 女人直接瘫倒在地,失声尖叫了起来。 跪在她身边的她的叔叔,已经变成了一尊散发着寒气的冰雕。 希隆右手旋转,用魔法渗透男人身体的每一寸,这样,在撤销魔法之后,他也将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原地,之前的那个冒昧认出他的家伙,就是被这么处理的。 现在眼前的男人,是想杀他。而之前那个家伙,希隆知道了他意图不轨。 该杀就杀,希隆绝对不会有半点留手。 他笑眯眯的看向女人:“这位小姐,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女人屁股下的地面突然渗出了不明的液体,她连忙求饶道:“我说,我什么都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眼前的希隆哪里是什么小孩?这简直就是一个杀人犯,穷凶恶极的那种。连她都还没有真正杀死过一个人,而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能够笑着取走她叔叔的性命。 “我会告诉你!不要用你的巫术!”女人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道。 “墓园下面......墓园下面是一个集会所,那是‘鼠王''弗赖顿的地盘,他是个老黑商。每天都会有很多客人从不同的地方来到特里盖城找他,购买很多市场上没有的稀罕货。今天就是有着一位大客户提前预约,我们得到命令要看管好四周.....“ 希隆摸了摸下巴,大客户应当就是刚才那个有着维辛西的熏香的家伙了。 他思索着,这座特里盖城确实算不上大,但因为有着丁香园的盛名,不少八方旅人都会将这里标注为旅行路途中间的一个旅行点,如果有着那种地下交易的话,确实会有不少的顾客来满足一下好奇心。 想到这里,他倒有些好奇了,要卖些什么东西,才会如此的吸引人? 而且城内已经有类似于黑市一样的存在了,就是希隆当时买下格温多林的那条街,那里可不只做奴隶生意,还有很多黑商,只不过当时希隆没有细逛。 “他还能操控整座特里盖城的商业格局?我看城里店铺挺少的,但每一间店铺的大小都比得上维辛西里的大店铺。” 听到希隆说到维辛西,女人迟疑了片刻,她到现在都还没去过王都维辛西呢。 “这都是老一辈们的故事,我也是道听途说,不敢欺骗您。”女人怯生生道。 “说说看。” “他们说,在三四十年前,特里盖城和别的城镇村乡别无二致,破碎的泥泞的道路,满街杂乱的商家,一条街道里,可能有三家卖面包的,五家卖水果的。这当然要归功于我们伟大的福德曼王,让我们过上了物资如此富足美满的生活。但那样的特里盖城,永远富不起来。” 希隆哦了一声,是疑问的语气,吓得女人立刻不敢说话了。 “怎么才算富起来?像现在这样,整洁干净的街道,包装完美的商家?塔尔塔城的大部分街区,都赶不上特里盖城这般吧?” 女人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听人家说的。” 希隆摆了摆手:“继续说。” “他们都说‘鼠王’弗赖顿以前是一个帕洛特贵族,但他放弃了他的贵族身份,投身商业,几经辗转,来到了塔尔克萨,不知怎么就留在了特里盖。他控制了特里盖的商业,将农民果农裁缝们都聚在一起,分布在城镇周围的各个区域,城里的店铺,都是得到了他的许可才能开的,甚至是广场上的小摊位,也都需要他的许可。” “‘鼠王’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因为弗赖顿舍弃了郊外的别墅,他住进了地下,那里简直就像个宫殿。我们都称呼那些家伙为老鼠,弗赖顿是他们的头,就叫‘鼠王’了。” 希隆默然,这座小城果然和他想的情况大致差不多,确实有那么一只手操纵着特里盖的商业,没想到不是背地里,而是明面上的。 他大致理解了。 弗赖顿就是那个所谓帮派团伙的领头人,他明面上整顿了特里盖城的商业贸易,让这座城发展迅速,背地里还干了些黑市贸易,在整个塔尔克萨,怕是都有些地下声望。 就是不知道特里盖的那位子爵,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位“鼠王”的。 子爵城堡就在山上,希隆现在抬头就能看到,是一个修的不错的城堡。 “怕是在这座特里盖城里,那位‘鼠王’控制的不仅仅只是商贸吧?”希隆看向女人。 女人连连点头。 “如果子爵开设宴会,那位‘鼠王’,弗赖顿,会参与吗?”希隆随口问道。 “不会,至少我们从没见过他走出他的地下宫殿。” “除了地下墓园的那个入口,还有入口在哪里?” “在城内几家酒馆,都有下去的地方。” 希隆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知道今天那个大客户,是什么身份吗?” 女人慌忙摇头:“不知道。” 希隆摸了摸下巴:“那这个‘鼠王’做哪些生意,你总该知道吧?” “走私……还有遗迹情报之类的。” “遗迹情报?”希隆有些惊讶。 没想到那些先人留下的古老遗迹里还有情报一说,要知道,遗迹里面沉睡的秘宝向来是冒险者们趋之若鹜的存在,但是遗迹里遍地危险,充满着未知,若是有情报,确实能够做一笔不错的买卖。 “有点意思。”希隆笑眯眯的看向女人,“我要问的就这么多了。” 女人的心顿时坠落谷底。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了啊……别杀我。” “我也没说你如果全部都告诉我了,就不会杀你啊。况且,我也没有全都问,你也没有全都说。” “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 希隆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底该怎么处置,希隆目前也没有想好,但肯定是不能放她走的。 不杀吧,希隆怎么都过意不去,杀了吧,又感觉这家伙还有点用。 一想到这里,希隆灵光一闪。 “你平时见得到那个鼠王吗?” 女人摇了摇头,看见希隆的脸色,又连忙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见到他的外甥……” 希隆想了想,随后看着女人,用着孩童天真的嗓音道:“你在耍我吗?” 女人吓破了胆,慌忙摆头摆手。 第168章 丁香与老鼠(四) 希隆站起身来,女人以极低的姿态仰望着希隆,希冀他的眼神中能有几分垂怜,但她并没有看到她想要的。 本该不谙世事的儿童的天真的双眸里,此刻竟然完全充满着一种冷漠,简直就像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刺客在看待一具尸体一般。 希隆双指贴上女人的额头。 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清凉,女人顿时失声尖叫了起来,恐惧令她拼命的想要向后退去,但跪姿让她无法动弹,从腰部开始抽搐,整个人失去了力量。 她瘫倒在地,浑身抽搐了起来,嘴角渗出白色唾沫。 希隆看着这一副狼狈的场景,顿时皱了皱眉。 “留你,也难堪大用。”希隆冷声道。 但他终归还是没有杀了女人。 再一次用魔法唤醒女人之后,女人满脸泪涕,刚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我在你的头里,留下了一道魔法印记,我随时可以引爆,在你的头里炸出冰霜。你不要想着逃离特里盖城,如果离我太远,这道印记会在强度削减到一定程度后自动引发,也许不会立刻杀死你,但你会比死了更难受。”希隆解释道。 那道魔法印记正是在雪山官邸里的藏书里看见的,属于古老的防御阵纹中的一种。但希隆这种用法,相当于将防御法阵上的反击魔法扣了下来,独自使用。本来那个魔法,是构建出一道防御屏障,屏障上流转着诸多印记符文。当屏障受到攻击时,会在受击处形成爆炸。 这也算是一种创新使用吧。 其实希隆倒是挺想用炼金术士的那种印记,就像格温德林的那个奴隶石头那样,但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炼金术,也就只能想想了。 女人双眼无神,瘫坐在地上,下体传来的腥臊味让她尽显狼狈,但她还是硬撑着“感谢”希隆的不杀之恩。 “只要我在这特里盖,这魔法就不会被我主动发动,你暂且性命无忧。”希隆对着女人说道,随后看向了自己的手心,白色的霜雪顿时飞舞了起来,它们不断聚合凝结,最后变成了一把冰制长剑,出现在了希隆的手上。 希隆举起来细细打量了片刻,感觉自己的手艺还不赖,尽管是第一次这么做。 他用力将冰剑插向地面,结果一触即碎,吓得女人连忙往旁边爬了几步。 希隆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调动魔法凝聚成冰,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是如果想要当作武器使用,类似于冰锥那样的,就要灌输进去不少的魔法,那么冰剑估计也是同理,如果他给冰剑灌输足够多的魔法呢? 希隆双手托起,开始不加约束的释放他的魔法,但可能是因为熟练度并没有那么高,还是有三四成的魔法溢出了他的控制之中,向周围散发出了寒气,在地面上凝出冰霜。 就在希隆凝结冰剑的途中,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现在是在自然施展魔法,追求的是更加精确细致的魔法造物,但如果在此同时,再叠加上纯粹的魔法印痕,那会怎么样呢? 但这只是想法,希隆并没有现在就实现,只是将这冰剑完成以后,在手中挥舞了片刻,颇为满意。 他将剑递给女人,女人愣在原地,完全不敢接下。 “回去交差,就说人已经被解决了,这是对方留下的东西,他凭借着这个杀死了你的叔叔。”希隆将冰剑插入地下,果然和刚才随手制造出来的冰剑有所不同,这下整个剑锋连带着些许剑身都插入了地下。 “是.....是。”女人颤巍巍的接下了冰剑,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寒冷。 “这把剑并不会轻易融化,你无需担心这个。明日正午,我希望在广场的福德曼王雕像下看到你。届时,告诉我你看到的所有。”希隆对着女人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拿起冰剑,站起身来,她的臀部已然一片凌乱。稍作整理片刻,她捡回了她的细剑,得到希隆的默许之后,才离开丁香园,逃也似的去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带走了负责清场看门的两位之前男人带来的手下。 希隆看着丁香园的大门,自言自语道:“是会把我当成什么散野巫师,还是会把我当成白袍法卫呢?” “倒是想见见那个鼠王。” 希隆看着自己的手心。 似乎,和他很久以前就感觉到的一样,魔法并不一定需要遵从古老卷轴里的定式,或者是那些巫师集会所的老头子们钻研出来的规则。 但相对的,这种自然的释放确实会有些许不必要的损耗,不如那些魔法卷轴上书画的魔法术式那般,几乎可以说是对魔法的使用率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 正常来说,像冰魔法的使用,是一定会向周围的环境有些许魔法逸散的,但是先人探索出来的术式就是为了削弱减少这一点,让魔法的效率达到最大化。 有机会的话,这种经验还是从实战中来得快。 希隆倒是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颇为惊讶,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已经能和成年男性比拼力量了,只能说贝尔特斯的训练还是颇有成效。 他暂且还不想离开这丁香园,如果外面还有除了那个女人带来的人之外的家伙在盯梢,那就不太好了。 希隆又寻了一处石凳坐下,开始思索事情。 既然那位地下的鼠王操控着一整座特里盖,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女人说过,这个名叫弗赖顿的家伙是个外地人,抛弃了自己的贵族身份,说明了他并不是为了钱财名望,那又为什么会掌控一城的商业格局,甚至还整顿了特里盖的发展线路呢? 这座城实在是太小,毕竟一个子爵可能在塞伯尔特公爵那里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不然希隆倒是想去问问那位子爵,这鼠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一个外地人,居然能在塔尔克萨地区发展出如今的势力,抛开盘根错杂的贵族关系,这家伙的能力必然有些恐怖。 就是不知道这座城里的奴隶市场,他有没有掺上一脚。 希隆等待了些许片刻之后,丁香园又进入了新的镇民,他便起身离开了,这座小城已经转的差不多了,没什么想看的了,不如回去,整理一下思路。 最起码,他想要做成的,要在回去维辛西之前,就要有个雏形。 第169章 丁香与老鼠(五) 希隆回到了旅馆,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坐在空位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等那两人回到旅店。 现在已然是下午,外面的太阳尚且暖和。 估摸着实在是看希隆一个人待着无聊,还是个小孩子,坐在台后的店伙计开始与希隆搭话。 “哟,小朋友,一个人在等爸爸妈妈回来?我看你上午也不是和他们一起出去的。”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一只手托着脑袋,看着店伙计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看你们也像是来旅游的,咱们这地方啊,名气挺大,但是实在是没什么意思的。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大城市呢?” 见希隆没有回应,伙计以为他怕生,于是自顾自的说道:“那么大点丁香园,种的丁香还没有随处可见的野生丁香好看,说出来都不怕人笑话。” “你们是哪儿人啊?”伙计问道。 “我们住在塔尔塔城,最近出来玩的。”希隆随口回应道。 “嘿,我听说那些富人家的小孩子们从生下来就聪明,好像在娘胎里就学会了骑马,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希隆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这个尖嘴猴腮的伙计,没有说话。 旅馆里的其他客人都已经外出,有几名回来的也是直接就走回了房间,没有像希隆这样坐在椅子上的。 希隆此刻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对伙计也是理一句不理一句。 伙计觉得这么聊天实在无聊,没过多久也就不再和他讲话了,回到台后打起了瞌睡。 希隆也是无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没过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贝尔特斯已经回来了,外面的天光依旧,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希隆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道:“怎么样?回来这么快。” “运气不错,遇到个酒鬼赌徒,和他说话有些费劲,但总归是听他讲完了,从他那里得了不少线索。”贝尔特斯点头道。 “这里并非和我猜测的那般有多个帮派势力,相反,似乎是只有一个的组织。那个老赌徒欠下了一大屁股债,说是找的那些人借的钱。” 希隆默默点头,关于这件事情他其实大致也从那个女人的口中得知了。 “从那个酒鬼口中,我大致听到了一个集会所的名字,跑到城外的那个入口看了看,那里有人守着,我进不去,就又在城里转了转,打听到不少消息。” “集会所主要是由一个家族掌控的,他们姓奥康纳,很会做生意,几乎是影响了特里盖这整座城的商业。他们在那个集会所里,还有很多生意,周围有很多贵族都会来逛一逛。” 贝尔特斯并没有过多深入,毕竟希隆也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牵扯多深,只是让贝尔特斯打听打听而已。 希隆简短的给贝尔特斯描述了一下他刚才经历的事情。 贝尔特斯听后,点了点头:“看来这座城里到处都有他们的人,我们还是不要表现得过于明显。” 希隆嗯了一声:“但愿格温多林不会给我们惹上更多的麻烦。” 他看向贝尔特斯:“如果她表现得还可以,那么你就带着她,培养她,就像你以前做的那些工作一样。” “如果不行呢?” “那就让她走咯,还能怎么样?”希隆趴在桌子上,懒懒说道,“我总不可能带着一个没用的人在身边,好歹也是花钱买来的,就当发发善心,还人自由了。” 贝尔特斯没有多说什么,他倒不介意将自己的所学传授给其他人,特别还是王子殿下的要求,但是如果这人难堪大用,那就两说了。 希隆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在罗恩矿场里捡到的那块石头,在手里把玩,轻声问道:“贝尔特斯,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能力,能够让人一呼百应,然后人们还对他还忠诚无比呢?” 贝尔特斯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但是有人会有这种特质,就像领袖,像王一般,能够让人舍了性命去追随他们,或许,这更像是一种个人的魅力。” 希隆脸贴在桌子上,想象着要是自己有那种能力就好了,哪还需要去买一个奴隶,然后寄希望于她的身上。 奴隶也许不会忠诚,但一定会听话。 希隆还是不希望自己需要使用那个炼金器械去让格温多林“听话”的,因此才决定,如果她做不到这件事情,就会直接让她离开。 希隆后面又开始与贝尔特斯闲聊有关诸王之祭的事宜,一直到太阳落山,格温多林才戴着兜帽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在贝尔特斯和希隆的面前,她取下了自己买来的面具,看着希隆。 “说说看?”希隆说道。 格温多林的思路和贝尔特斯不大一样,或许是贝尔特斯运气过于好了些,她就不行。 她说她费了些功夫才在一个果农老妇人那里打听到些事情,然后顺藤摸瓜,去见了见那些曾经是果商的人,不过中途遇到了子爵家族的人,差点卷入一场争执,但好在有惊无险。 她所打听到的大致没有什么问题。 贝尔特斯看了看希隆,他点了点头。 希隆开口道:“往后的日子里,你就作为我的随从,跟在我的身边。事情不要多问,主要向他学习一些技能。” 格温多林点了点头。 希隆看向贝尔特斯:“今天我们再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离开这里,去克利夫兰镇。” 之前就跟伙计打好了招呼,要了些许吃的作晚餐,这会也已经端了上来,食材都很简单,比不得外面的酒馆,但是能吃就行。 吃完之后,希隆问伙计还有没有房间,他记得今天下午是有人交还钥匙然后离开了的。 他给格温多林单独弄了一个房间,这下夜晚就清净了。 希隆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张地图,大致研究了一下路线。 克利夫兰镇离这座特里盖城还是有些距离,那座城镇比起特里盖还是要大上不少,周围有好几座庄园,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商议过后挑选那里作为诸王之祭的举办地点。 希隆此刻倒是想精进一下自己的魔法,但怕闹出什么大动静,干脆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170章 丁香与老鼠(六) 次日正午,希隆来到了那座福德曼王的雕塑下面静静等待,等待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女人前来。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林就在不远处静候着。 鸟雀停在雕塑的手臂上,叽叽喳喳,歪着头看下面的希隆。 他闭上双眼,感知着自己的魔法法印在这座特里盖城里的位置,正在向这里移动。 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一群人来的。 希隆不敢说信心十足,因为昨晚他就思考到了一种可能,那个名叫弗莱顿的家伙手下说不定会有精通魔法的巫师,也许会知道仅仅只需要在他那不成熟的法印上覆盖一层魔法就能抵消掉,从而让那个女人脱离生命危险。 早知道就不该贪心打探那个鼠王的情报,干脆直接杀了那个女人就好了。 现在好了,更加麻烦了,看来以后还是得思考的更多才行。 来这里的路上,希隆就已经让贝尔特斯做好了可能战斗的准备,至于格温多林,谁知道她以前的身手如今退步了多少。 这个时间点,广场上几乎没人。 希隆缓缓转身,看着那个似乎气定神闲走来的女人,他的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结果。 贝尔特斯见状,走了过来,对着女人低沉着嗓子说道:“停步。” 女人装作一脸疑惑,真的停下了脚步。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一眼四周,不过他倒还没有练就贝尔特斯那样的洞察力,并没有看出什么动静。 “你并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贝尔特斯冷声道,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凶戾。 女人还想掩饰些什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后,又看着前面的一大一小两人,想说些什么,但希隆已经没这个耐心了。 他向前走出两步,抬手凝出三道冰棱,向着女人飞去。 女人躲闪不及,三道冰棱插入她的腹部,鲜血直流,倒地不起。 希隆控制了力度,并没有想直接取走女人的生命,但这已经足够让女人相当难受了,也许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真的会死。 贝尔特斯小声说道:“她的背后,最少有两个人。” 石柱后露出的衣角,以及站在一栋建筑的二楼阳台似是在观赏风景的家伙。 “我们直接走。”希隆说道。 他们转身离开,而那石柱后的人刚好出来,开始检查伤势,另一人跳下不高的楼层,就要快步上前追赶。 三人立刻向着另一处路口离开,贝尔特斯发现这里也有行迹隐蔽的两人守在路旁,但他们刚出去的时候,两人也才刚到位置,刚好擦肩而过。 他们在城里的小巷弯弯绕绕,尽量避免走大道。 来到城门外的马厩,寻回了之前的马,临时给格温多林购置了一匹还算不错的灰色斑纹马,三人沿着道路疾驰而去。 大概走了很远,他们才减速下来,停在路旁等了许久,确信没人跟上来之后,这才继续向着克利夫兰镇前进。 ——— 特里盖城的广场路口,两人正蹲在女人身前,为她紧急处理伤口。 一个遮掩容貌的中年人站在后面,一动不动。 广场的其他路口,也都各汇聚两人,走向这里。 “为什么不让我们拦下他们?”有人问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只是目视远方,随口回答道:“既然真的是他的话,那也没有拦下来必要了。” 如果希隆在这里的话,自然可以认出,这个遮掩容貌的中年人,光看穿着就是当时在墓园里见到的那个家伙。 看着眼前的这些“老鼠”将女人扛起,准备带她去治疗,中年人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宛如城镇之中一个普通的路人。 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之前听那些守卫说了有人在地下墓穴里跟踪自己,他还以为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盗墓贼之流,没想到会是那早已不在维辛西的王子殿下。 看他刚才用的冰魔法,没想到,这几年的时间里,王子殿下居然到了塔尔克萨,还在这里练就了不俗的魔法技艺,甚至还有能力击杀击伤人了。 如果是王子殿下的话,王子若是有印象,必然是能够联想出来他的身份的。 到时候还是去打一声招呼?要是被误解了,以后回了维辛西,王子殿下若是有意,不仅他会难办,连带着他的家族,说不定也会让福德曼王多惦记几分,那可就不太好了。 刚看王子殿下身边那两人,一个壮汉,一个刀疤脸,都是生面孔,不知道王子殿下从哪里寻来的随从。不过那个壮汉倒是一看就不好惹。 记得之前在维辛西是哪里的小道消息,说王子殿下到了雪山官邸,连大臣们都不敢随意修书寄信送到那个地方,难不成是从那个雪山官邸上带下来的? 中年人摇头叹息,看来王子殿下势必会强势很多,还是得与他打好关系呀。 一个年轻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行过半条街道,坐到了中年人的身边。 “贵客若有烦忧,家主说过,在限定范围内,我们能够为贵客解决一切麻烦。” 年轻人眉宇之间散发着一股凌人的气势,面相颇凶。 “这个麻烦,怕是你们难以掌控,也掌控不了,还是不用了。”中年人拒绝道。 “只要贵客有需求,我克劳奇斯,秉承着骑士之心,定然不会让你失望,让我的家族声誉信誉蒙羞。” “不必了。”中年人笑了笑,“这些事情,还是得我们自己去做,才显得有诚意。” ——— 希隆三人经过了半天的赶路,终于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克利夫兰镇外面。 这里施工的地方尤其多,各种堆积的木材放在道路旁,还有各种石料聚集在一起,似乎要临时造一座雕像。 工人们就睡在草地上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营地里的火堆还煮着蒸腾热气的食物。 三人牵马而行。 格温多林并不清楚希隆为什么要来这里,虽然她已经有些意识到这个买下自己的小孩可能并不简单。 他的见识,他的学识,他的信念,远非普通的小孩可以比拟。 难不成是什么大贵族家的子弟? “还是第一次看诸王之祭,没想到场地居然这么大。”希隆说道。 贝尔特斯解释道:“因为有赛马的环节,很大一片区域应该都是用来规划赛道的,我以前还有骑龙竞速呢,在龙背上竞速,跨越半个赫伦兹亚的疆土都有可能。” 希隆嚯了一声,顿时有些画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现在往后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主要就是等到诸王之祭开始了。 在此期间,可以让贝尔特斯带格温多林出去锻炼一下能力,自己则是先和公爵大致商量一下,然后就回雪山官邸精进一下自己的魔法,到时候再过来。 第171章 公爵许诺 希隆暂且是这么规划的,现在天色已晚,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第二天再去见见公爵,如果有自己能做的什么事情,他当然不介意自己能够锻炼锻炼,如果没有,那他就按照他的规划去做了。 克利夫兰镇的酒馆很大,二楼有住宿的房间,三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希隆就带着两人出门,去找加雷斯公爵了。 泥泞的道路上,妇人们举着大盆走过,应当是去不远的湖泊刚洗完了衣服,男人们大多都参与到了诸王之祭的建设当中,少数那些有着自己生意的没有响应公爵的号召。 希隆其实也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公爵,就先去了镇上的城主府看看,询问了一番门前的护卫。 一开始护卫们还并不想告诉这来历不明的三人,但是恰巧米诺就在这里,与希隆打过招呼过后,从她那里得知了公爵与城主留宿在郊野的帐篷里,与大多数外地工人们一同守在工地上,希隆三人便与米诺一同朝着那里走去。 虽然格温多林十分想问,为什么希隆能够去见公爵,凭什么去见公爵,但还是忍耐住了她的好奇心,并没有开口冒犯,她觉得之后说不定就能够听到答案。 果不其然,从那个看着就比较精致的小女孩的口中,听到了她对希隆的称呼。 “王子殿下去哪儿了,怎么弄了这些天?” “在塔尔克萨到处转了转,看了看风景。” “要说风景最好的地方,还得往南走一走,那里有一座名叫葛莱的草原,非常开阔,听我家的马夫说,那里的野马群里,有比那些大马场里喂养出的战马还要俊美强壮的家伙。而且那里也能够看到雪梦山,风景好得很。” 希隆点了点头:“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王子殿下什么时候想和我一起学学音律呢?我可把我的琴让人带过来了。” 希隆摸了摸下巴,他对这个倒是有些兴趣,如果之后有空闲的时间,当然不介意向这个小女孩学学这些。 他们来到了公爵所在的帐篷外面,长条木桌上盖着兽皮缝制的桌布,上面摆着几张巨大的图纸。 加雷斯正站在桌子前与几人交谈着些什么,看到来人,就与身边几人吩咐了几句,将他们遣散,迎接希隆几人。 格温多林还是第一次见塔尔克萨地区的公爵,除了穿着华丽了一点,其实感觉并没有和其他的贵族有什么大的区别。 她多看了几眼身前的希隆,将他的身影与素未谋面的王子殿下的名声相结合,在心中默默感叹一声时运太好。 “王子殿下,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到克利夫兰镇。或许你应该在塔尔塔城让我的哥哥知会我一声,我自然是会快马加鞭回到塔尔塔去迎接你的。”加雷斯微笑着说道。 希隆摇了摇头:“打扰了公爵的工作,可就不是我所想要见到的了。这次来本来也是顺路,刚好来这边看看,也向公爵讨教一番,我需要做些什么,学些什么?” 加雷斯若有所思,说道:“祭祀上的礼仪其实并不需要过多的准备,王子殿下到时候提前预演几遍就可以了,倒是那时的穿着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王子殿下可有稍微隆重一点的衣服?若是没有,我认识位好裁缝,倒是能为王子殿下你量身定制一套服装。” 希隆点了点头:“那倒还是要麻烦麻烦公爵了。” 他还真没有适合祭祀的衣服,带来的在身边的都是些普普通通但又不那么朴素的衣服,不太适合那种大场面。 “场地的准备应当还需要一段时间,王子殿下可以不用着急,等到开始收尾的时候,殿下再过来也不迟,到时候再见见一些负责人,了解相关事宜。” 希隆点头应诺,看来自己也不用太过着急操心这件事情,或许是第一次受以如此重大事宜,上心了许多,也思虑了很多。不过公爵都这么说了,想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加雷斯带着希隆,将其他人都留在了营地里,两人在草地上漫步。 “随便谈谈些有的没的吧。” 加雷斯一脸微笑,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和希隆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上次一起并排行走,还是在维辛西王庭的花园里,那时,希隆的手还被一个美丽的女人牵着。 “王子殿下变了许多,比起我之前在维辛西见到的,判若两人。” “是吗?我觉得我并没什么变化。” “更……沉稳了?或者,成熟了?”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笑了笑。 “我还记得殿下以前的一些事情,不过自从殿下的三岁诞辰之后,倒是再难和殿下接触了。虽然很不想提起,但母亲的离去,多少还是会对一个男人的成长,造成不少影响。” 希隆嗯了一声,眼神中平淡带有一丝忧郁。 “我知道王子殿下已经变得很坚强了,你的变化,我也再清楚不过。自那天在雪山官邸见到你,我就知道,那时的你,已经与维辛西的那个小孩不相同了。” 加雷斯在一块石头旁边停下,前面的工人们扛着修好的木头,在搭建看台。 “前些天,我的哥哥差人告诉了我有关罗恩矿场的事情,他还没见过殿下,收到你的信的时候,还颇为惊讶。因为我留在克利夫兰镇,离那罗恩矿场不算太远,就准备让我过去看看。” “之前米诺说,你与她在半道分开,想来是去干了这件事情吧?” 希隆没有否认,正想直言不讳说些什么,但加雷斯的话语还没有停下。 “也就是殿下你现在还没什么权力,不然,这矿场怎么也不会推给我们塞伯尔特家族吧?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想通过罗恩矿场来实现。” 希隆双手环抱,瞥了一眼远方升起的红日,平淡道:“矿场开采的文书,应该不用多久就会送到塔尔克萨。” 毕竟他先前所有寄给维辛西的信,负责收信的那位大臣,一直是福德曼王忠心耿耿的助理大臣,也是希隆母亲的哥哥,还从来没有拒绝过希隆的要求。 加雷斯看了一眼身边矮小的希隆,莫名点了点头。 “王子殿下如有任何要求,都可以与我们家族提,不必有任何芥蒂,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尽力满足王子殿下的要求的。” 希隆随便嗯了一声,姑且还是对这句话保持质疑。 第172章 征召 见完公爵之后,希隆心中的一个念头算是可以暂且放下了,诸王之祭的准备工作还不需要他来操心,都是公爵与维辛西的人商议进行的。听加雷斯公爵的那些话,看来他也不需要忧心准备自己的有关工作了。 离开营地时,米诺也和希隆几人走在一起,似乎是希望希隆留在这里陪她玩,言下之意就是她一个人留在这里颇为无聊,这里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都是些来来往往的工人,而加雷斯似乎并不想她这么早就回塔尔塔城,留她一直呆在克利夫兰镇。 希隆一时半会也不着急离开,于是也准备多留几天,但希望米诺能够爆点钱币出来,住几天旅馆得花费不少,何况还有吃食这些。 米诺高兴的答应了下来,她的零花钱还不少,甚至愿意让希隆住到更好的地方,但希隆还是拒绝了。 克利夫兰镇地势开阔,本来可以是一个种田的好地方,但灌溉会是一个麻烦事,况且牛的价格颇高,镇子里也没什么富贵人家,这么大一块草原就被保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米诺几乎都跟在希隆身边,到处跑。 希隆在克利夫兰镇周边逛了几圈,差不多明白了加雷斯公爵会选择此处的原因,便去见了见小镇里的临时行政官,靠着米诺的关系在他那边借阅了一些卷宗,查阅了一些普通的记录。 那些书卷里记载的大多是工人的名字,职责,还有大部分建材的规划使用,以及标明了从何处、花了多少钱购买了建材的文书。 米诺特地支开了行政官,免得让人对希隆的身份产生怀疑,至少不要怀疑到王子殿下那种离谱的程度就行。 希隆注意到一些文字,似乎说明了这座克利夫兰镇的历史还颇为悠久,这个名叫克利夫兰的人,曾经是一位伟大的龙骑军将领,因斩首苏尔维尔王国的三位军团长,获得了王的嘉奖,受封伯爵,在维辛西的周围有一块领地。 不过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希隆倒是没听过有克利夫兰这么一个姓氏的伯爵了,估摸着是后人不怎么争气,一直在吃这位龙骑士的荣誉声望吧。 小镇的那位城主为了纪念这个地方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就以他的姓氏更改了这座镇子的名字。 但如今,也就只剩下这个名字了。 在一起吃午餐的时候,米诺和希隆提道,行政官希望她提醒加雷斯公爵要提前做好安保的工作,听说最近附近有个牧场被一伙强盗洗劫了。 虽然现在王国的治安状况还算良好,盗贼之流数量其实不算太多,只有像塔尔克萨这样的边境地区才能听闻。但是,诸王之祭自以往至今是从不会拒绝外国人士前来观礼的,就算现在的北方七大王国有着休战盟约,不仅赫伦兹亚王国,别的王国里,肯定是藏有一些就应该上绞刑架或者斩首台的那种邪恶分子,想要挑起王国之间的战争,多注意一些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希隆思索了片刻,突然有些欣喜。 感觉这是天赐良机呀。 塞伯尔特家族的护卫门客再多,也肯定不够分布在诸王之祭这种大场面的各个地方,因此对外招募青壮年有能力担任护卫的人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一定要在诸王之祭之前,还能有时间进行统一训练。 而这批人在诸王之祭结束之后大多还是会回到他们原本的工作,或者表现突出的,会被选作护卫。 希隆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吃过饭后,趁着米诺回去更衣漱口的间隙,他们来到了一处视野还算不错的酒馆露台。 他看向贝尔特斯,郑重的说道:“我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就去找公爵说明此事。我不会透露我想要组建一支势力的意愿,看上去,加雷斯很看好我,我只需要告诉他我想要接下这份工作来锻炼自己的能力,或许他就会欣然应允。” 贝尔特斯说道:“类似于征兵?但如果是诸王之祭的护卫,难道不应该从军队那边调出来人临时当作护卫吗?” 希隆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贝尔特斯。 看到他那一脸毫无波动的表情,希隆就明白,在他那时候的诸王之祭,或许负责护卫盛典进行的,都是骑着巨龙在天上翱翔的龙骑军。 希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但最后还是强调道:“只要公爵愿意把这件事情交给我,那么无论如何,这次招募的人手,都会交给你来进行训练,你也可以顺带着把格温多林放入其中,就像练兵那样。” 贝尔特斯欣然应允,他以前就很想干这样的事情了,但是最多只训练过一个小队。 夜晚希隆又找到了加雷斯,向他说明了这件事情。 加雷斯没有多问,只是告诉希隆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他。 希隆也真没客气,向他要了些工人,临时规划着在不远处的山坳空地里修整出一片大演武场,顺便以加雷斯公爵的名义,向周围庄园城镇征集训练用的武器、盾牌、盔甲。 就是提前向周围告知一个信息,诸王之祭需要征召守卫了。 演武场的工程其实不需要很久,也就是清理出一块地皮,然后在里面铺满泥土,再把周围围起来就可以了。 希隆和加雷斯大致商量了一下,考虑到诸王之祭的九个项目,大概也只需要招集一百五十人左右,四散在克利夫兰镇外的各个项目会经过的地区,镇上的护卫工作由塞伯尔特家族的守卫来做。 贝尔特斯也和希隆讨论了一下该怎么训练他们,毕竟他以前接受的可都是正统龙骑军的训练方式,总不可能带着一群乡野村夫深入荒原和那些异兽进行生死搏斗,或者踏入北境冰原去寻冰雪猛兽。 最后敲定的训练强度,比一般的骑士训练要更艰难,但比起龙骑士古老的训练方法,又要逊色些不少。首先要经过重重选拔,最后坚持下来的人才能继续留在这演武场训练。 两人觉得,能留下来的就都留下来,加雷斯公爵估计只要一百五十人,那就给他一百五十人,但这边应该不会只有一百五十人。 等到演武场落成,贝尔特斯就坐镇在那里,格温多林跟在他身边,帮他打下手,顺便跟着他学习。 她已经明白了希隆身份的特殊。 希隆让克利夫兰镇的行政官放出消息,开始征召青壮年,男女不限。 这么顺利的计划,不禁让希隆有些后悔花了自己的金币买下了格温多林,但是奴隶买都买了,现在也不好让格温多林直接离开了,毕竟她的能力还是有的,以后就当成和贝尔特斯一样的亲信吧。 第173章 王侍 几天过去,简单的演武场也修建完成,加雷斯公爵非常慷慨,给这些从诸王之祭修筑工程中抽调出来的工人们多给了些许钱币,属于工人们的意外之喜了。 演武场周围有很多个营地,虽然简陋了点。这里离克利夫兰镇还是有点距离,距离主路也很远,基本可以算得上是封闭式训练区域了。 希隆将这边的事务全权交由贝尔特斯和格温多林处理,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他提,再由他去找公爵沟通。 大量的食物和训练用具被送往这里,堆积在贝尔特斯和格温多林所在的低矮木塔楼里。 行政官那边,加雷斯已经去打过招呼了,公告马上就会散布出去,但因为时间有限,所以除了整个塔尔克萨,就只有西部大部分领地还有整个北境会得到这个消息。别的地方就太远了,不说消息的传递还需要时间,过来参选的人就需要走很远。 等待参选的人的时间里,贝尔特斯有意训练格温多林的格斗术。 令他意外的是,不知道她怎么了,突然有了一股劲,不论什么严苛的要求,格温多林都能完成,这令贝尔特斯颇为满意。这样下来,除却了可能力量短暂的有所欠缺,格温多林可以称得上一个不错的战士了。 并且,她体内的王血终归还是能补完她力量的缺陷,只要经验足够,贝尔特斯完全不介意她作为他的助理,两人一同共事。 希隆对贝尔特斯很放心,他挑选训练出来的人或许一定会是特别顶尖的那批人。 他站在克利夫兰镇的城墙上举目远眺演武场的位置,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满脸笑容。 他知道一切都急不得,但好在一切都已经开始。 身后,面容姣好的女孩缓步走来,开口道:“你在这里呀。” 希隆回头看了看米诺,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开心,问道:“怎么了?” 米诺走上前,与希隆并肩而立:“我刚刚得到消息,父亲允许我回塔尔塔城了,三天后,伯雷利子爵会在他的城堡举行宴会,他的儿子将要迎娶玛瑞吉斯伯爵夫人的女儿。父亲希望我过去参加宴会。” “子爵与伯爵之间的联姻吗?”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老呆在这边好无聊的。”米诺邀请道。 说实话,希隆曾经就只参加过一场宴会,他记得清晰,那时候他太小了,什么事都没干,虽然现在也还很小。 “我去干嘛,看那些男男女女跳着贴着身体的交谊舞,听那些贵族之间的利益交流吗?” 米诺对希隆的说法感到认同,但还是反驳道:“伯雷利先生可还是一位有着不俗音乐造诣的风琴手呢,听说他未继承爵位前曾经在维辛西的苏里维特大教堂里为福德曼王演奏过那里的大管风琴呢,受到了王的嘉奖。” “怪不得……”希隆微微颔首,“怪不得伯爵会和子爵联姻,怪不得你要去。” “伯雷利子爵在塔尔塔城很受欢迎的,他经常举办音乐会,邀请周围很多籍籍无名的音乐家来交流,贵族们乐在其中。有些时候还会不收费用,为塔尔塔城的普通居民开办音乐会呢。他还组建了一个什么唱诗班,颂唱诸王的史诗,可惜我当时选择了学跳舞,就没去他那边。” 希隆转身准备下城楼,米诺紧跟在他身边。 他轻笑道:“之前听你提起音乐,你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可以当我的老师吗?原来你没有跟大师当过学徒啊?” 米诺晶莹的小鼻子抽了抽,有些提高的声调:“那……那——我的琴艺是伯雷利先生的学徒亲授的,差不多就是跟着他学了——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希隆笑道。 两人走下城楼,来到镇上的街道,自加雷斯公爵来到这里,驻扎在郊野,领来了一大批外地人,现在的克利夫兰镇十分热闹,甚至不少店铺都开始雇佣工人装修自家店铺。 “到底去不去嘛?”米诺再次询问道。 “公爵说,今天那位他请来的裁缝就会到克利夫兰镇,为我记录一下尺寸,给我定制一套体面的衣服,我等会还得去见见你的父亲。” 米诺有些惊讶:“父亲的裁缝?难道是卡代?他那样的人居然会亲自过来?” 希隆没有问,但大概还是从米诺的反应里听出了加雷斯公爵似乎下了点本钱才请到的这个裁缝。 希隆和米诺一路晃晃悠悠,和镇上的小孩打闹了会。 一开始孩子们看着衣着光鲜的两人还有些不敢靠近,他们其中一人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把弓,几个小孩争相着把玩那看上去还有些新的木弓。 两人来到了公爵的营地外面,守卫告知米诺加雷斯公爵这会儿正在修建王者立柱的地方,两人又朝着那边走去。 王者立柱,向来是诸王之祭的标志性建筑,因为不可能每一次诸王之祭都修筑一座王的雕像,那样工程量就太大了,不知道从哪一位赫伦兹亚王开始,通过修建这样一处高大的石柱,上面刻上王的面容与名讳,来标志着这赫伦兹亚王国四季轮回里最为重要的一个活动。 现在,在一片空旷的平地正中央,立柱的基座正在施工当中。 加雷斯与几位身着极其讲究的老者在交谈。 米诺本来准备蹦蹦跳跳的过去找父亲,却发现他正在工作,立刻拿出了大小姐的矜持,与希隆一起走了过去。 希隆知道那几个老人的来历,看他们穿的华服,应当是法尔伦提亚来的古老王侍。 他曾去过诸王殿,那里的人衣服的样式大差不差。 因为赫伦兹亚血脉的缘故,高地人能够拥有远超于常人的寿命,有的近臣恰好就处在了王朝更替的节点之中,兴许有幸一生能够侍奉两位王国的君主。 这些王侍,就是上一位赫伦兹亚之主,芙宁列希伦女王的近臣。 他们的地位当然不怎么高,不然也不会亲自来到塔尔克萨这么一个边境区域。能够留在法尔伦提亚,也单纯是因为资历老而已,可比不上诸王殿里那些更古老的家伙们。 “噢,王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位站在后面的老人看见希隆,惊讶的说道。 加雷斯看了看希隆,然后继续和身前的一位王侍商量着王者立柱上芙宁列希伦女王的雕刻相貌与位置。 因为每个地区对于王的敬仰程度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当代的王会是在最为显眼的位置,而较为次之的,一般都是在这个地区人们之间最为推崇的王,然后再按礼法,按历史功绩进行排位。 但哪一位内心极其敬仰,且曾经在王的脚边服侍过的忠诚之人,不会想要自己的信仰让更多人看到呢? 故而,这些王侍来的目的,就是希望芙宁列希伦女王的面容能刻在显眼的位置,顺便对那些工匠提出意见,免得误刻了女王完美的样貌。 希隆对那个打招呼的王侍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第174章 卡代 加雷斯公爵没有摆出丝毫厌烦的姿态,听着身前老人各种称颂芙宁列希伦女王的话语,也不回应,或许他心里早已有数。 几位王侍见希隆也没有说话,便也不再主动和他交谈,都面向了加雷斯公爵。 老人夸夸其谈,从芙宁列希伦女王出生说起,说她降生时,法尔伦提亚的钟声甚至飘荡到了维辛西的上空。说如今的福德曼王,也是芙宁列希伦女王的直系后代。 常年跟在加雷斯公爵身边的贴身随从此刻也来到了米诺的旁边,告诉米诺和希隆两人稍等片刻。 米诺问道:“雷克斯叔叔,他们是?” 公爵随从雷克斯看向米诺回答道:“法尔伦提亚来的老人们,他们希望让芙宁列希伦女王的位置刻在飞云匾,但是在此之前,公爵已经调查搜集了塔尔克萨各大地域的人们的意愿,决定在飞云匾的位置上刻画苏美尔王的雕像,现在还在交涉呢。” 希隆摸了摸下巴,飞云匾,应当就是福德曼王雕像下最显眼的一处位置了。 “十几年前的上一次诸王之祭,我记得好像是在塞洛维思,当时还传出了争端,就是为了王者立柱的事情。真不是我说,为了这件事情千里迢迢跑来,就像好酒的老酒鬼们要从塔尔克萨走到维辛西的大酒馆里点上一杯平平无奇的威士忌,真不知道为了些什么。”雷克斯叹了口气。 希隆莫名有些百感交集。 已经离开了六十多年了,虽然没有明确的死讯传出,但芙宁列希伦女王确实是在坎贝纳河上的天之城失去了踪影。而现如今,她的忠臣们仍旧效忠着这位王,他们留驻在法尔伦提亚,因为那座山上的诸王殿,是传说中众王魂归之所。他们想让自己的王让更多人熟知,而不是仅仅只存在于老一辈人的故事里。 希隆并不想去批判这种事情,他莫名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也许失去了存在本身的信仰,是否有继续信仰的必要? 这个问题,希隆暂且还想不明白答案,也许有,又或许没有。 那些神明的信徒,又有多少是真正确信神明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呢? 在这赫伦兹亚王国,又有多少地区的人,曾获得了先王们的恩泽,因而感激信奉至今呢? 人不能没有信仰,这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精气神的前提,是枯燥乏味的生活得以坚持下去的必要。 所以希隆对这些王侍们只是保持默然,不曾开口说话。 加雷斯似乎花费了些许功夫,才让几名王侍停下了各种滔滔不绝,承诺他们在镇上的房间里再议论这件事情,让他们先去休息片刻,他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处理,王者立柱的事情不用太过着急。 王侍们也没有过于咄咄逼人,最终还是听从了公爵的建议,离开了这里。 加雷斯目送他们离开,还是偷偷叹了一口气。 他可不希望塔尔克萨的诸王之祭会出现上一次的那种相当羞耻的场面,不仅会让自己的家族声誉受到影响,甚至连带着整个塔尔克萨都会被打上某些标签。对待这些不太怎么讲理的老家伙,还是要慎重许多,也不能太过生硬的直接回绝。 “公爵的事务看起来是相当的繁忙。”希隆微笑道。 加雷斯嗯了一声:“忙点好。虽然我也很怀念坐在自家房间的阳台上享受这个时间的茶点,感受塔尔克萨不那么温暖的阳光落在我的躺椅上,但那种生活总归不能过一辈子,四处奔波或许会是我这个公爵的生活主题。” “我也不介意与父王提个建议,让你与你的长兄换一换?” 加雷斯没有回应,只是笑着拍了拍米诺的背心。 希隆当然说的是玩笑话,这种事情哪怕是福德曼王也会慎重对待,怎么可能说换就把一个常驻边境的公爵,一个家族的当家人的职务与另一个人对调?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好比兄弟三人,两个弟弟每隔一轮春冬就会轮流交替外出,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全由长兄一直在打理,这里的人他最熟悉,这里的事他最清楚,现在要让某一位弟弟坐到哥哥的位置上,先不提哥哥的处境如何,就如何继承哥哥的人脉与事业这一事,就够头疼了。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加雷斯温声对米诺说道,他记得他早上和米诺叮嘱过子爵婚礼的事情,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在回塔尔塔城的马车上。 “我邀请了王子殿下与我一同前去,他说父亲请来的裁缝今天会到,说办完了这件事情就会和我一起去参加宴会。” 虽然希隆并没有对这件事情表态,但米诺还是默认了希隆愿意和她一起去参加那场宴会。 加雷斯看向米诺温柔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许赞许,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后看向了希隆:“殿下,那位裁缝应该是已经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稍作等候,不如暂且去“内芮丝之歌”,我的人应当是接到了他。” 希隆点了点头,那家酒馆他去过,很大,环境也很不错,酒保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那边主要是奶酪烤得非常好。那里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普通小镇能有的酒馆。 听说那最为突出的特点就是有着几位年轻貌美的歌姬,她们的歌喉各有特色,有的性凉如冰,有的柔情似水。很可惜的是她们并不会做床上的工作,这里只是一家装修得非常不错的普通酒馆,不然这座小镇上的人口或许会因她们变得更多。 令希隆印象深刻的不仅是那里的奶酪,还有那里柔软的精装红色皮革软椅,坐上去舒服得很。 希隆决定听从公爵的建议,去那里等一等。 他一走,米诺就立刻跟了上去。 加雷斯站在原地,双手环抱身前,若有所思。如果王子殿下能够看上自己的女儿,也不失为一种荣幸,但看王子殿下的样子,应当是不会这么早思考儿女情长的事。 到时候还是要和米诺说上那么一声。 他的女儿,或许只是茫茫花甸中的一朵,而希隆注定是万千过客里,最自由自在,志向远方雪山之巅的那只最耀眼的凤蝶。他可能落在任何一处,又或许永远不会落地,但这不会是花的错,只是蝴蝶的选择而已。 希隆和米诺来到了内芮丝之歌,人群之中,米诺一眼就发现了坐在角落里优雅地享用蜜汁烤肉排的那个男人,他的衣着尤为前卫,或许是最为昂贵的衣服,与他这一身搭配起来,再怎么也显得老套。 紫色的高帽侧边有一根孔雀羽,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人非同一般。 与其他在这里结伴来喝酒的人不同,他独自一人占有一张桌子,米诺走过去,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男人没有回应,依旧优雅的享用他身前的美食。 希隆双臂交叠在身前,觉得颇有意思,坐到了男人的对面,开始仔细的打量这个家伙。 他的胡子修得极为有型,多而不凌乱,有一种特殊的美感。棕褐色的卷发被压在帽子下面,精致的披肩上绣着古老的顶冰花图案,他右手边的杯子中散发出的腾腾带有薄荷香的蒸汽似乎也掩盖不下从男人身上传来的香味。 他像一个极其讲究的老绅士,还在领前配上了餐巾布,对坐在对面的希隆和米诺熟视无睹。 等待许久,他将刀叉横放在盘子中,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叠好放在桌子一边,小小抿了一口带有薄荷香的热水,非常惬意的舒了一口气,在这样寒冷的地带,能清晰看见他呼出的白汽。 “亲爱的切尔蒂尼娅小姐,你的父亲呢?我还以为他会亲自过来迎接我,为我介绍那个他口中身份贵重的客人。若不是他催促的急,我可不会放下那件必将成为我所有作品里最伟大的作品的工作,千里迢迢跑到这座鸟不拉屎的偏僻肮脏的小镇来。你看,我的鞋上面都沾满了泥巴!这可是浣熊皮的!”男人不满的说道。 米诺尴尬的笑了笑,对着希隆解释道:“这位先生是卡代·坎迪多·希斯,是图尔加伊最有名也是最好的造型师。” 希隆带有疑问语气的哦了一声:“造型师?我还以为给我请的只是一个手艺很不错的裁缝而已。” “住口,说我是简简单单的裁缝,是对我的侮辱!” 男人语气坚决,突如其来的话语倒是让希隆惊扰了片刻,但很快归于平静。 倒是米诺,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希隆的反应,王子殿下被不知情的人冒犯了会是个什么情景? 似乎不论是谁,都会被卡代中伤那么一下。哪怕是加雷斯公爵,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也不例外。 “那些想象力匮乏的裁缝手里的剪刀与针线绝对不会缝补出一件巧夺天工的服装。看在福德曼王的分上,天啊,别拿我和那些还未进化的猴子相提并论!” 看着情绪激昂的卡代,希隆嘴角抽了抽。 第175章 回程 米诺小声提醒道:“卡代先生,这位就是父亲口中的贵客,需要你来为他制作一套服装。” “他!?”卡代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了鄙夷之色。 “我还以为是哪位眼光卓越之士依仗着非凡的荣光与名望得到了加雷斯公爵的赏识,愿意来邀请我为他制作一套属于我的艺术品。这么一个屁大点的目光粗浅的小孩?身体都没长开,他也配穿我做的衣服?不是我说,切尔蒂尼娅小姐,我觉得我这趟路途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米诺看了看希隆的脸色,又对卡代提醒道:“少说点……” “我现在就去找加雷斯公爵,这件事情,我办不了!”卡代从桌子下面提上来他随身带来的一个手提箱,就要离开这里。 希隆微微昂首,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他看了看米诺,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也不要多说话。 “我暂且在这里等一等。”希隆虽然没有扭头,但这话显然是说给卡代听的。 “哼!”卡代头也不回,提着箱子离开了内芮丝之歌。 美妙的歌喉从舞台上面传出,身着性感的歌女在殷红的台布上轻轻摇晃身姿,将她的歌声更好的展现出来。 酒客们人数不多,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享受着闲余时间。 希隆瞥了一眼离开的卡代,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如果是图尔加伊最有名气的造型师,维辛西的商场里不该没有他的传闻。不过,倒也还没听过王庭里有人穿过这个名字的人做的衣服。” 米诺双臂撑在桌上,说道:“卡代先生的衣服都做得挺好看的,我就很喜欢。穿他的衣服,不用束胸,很是舒服。” “不束胸?”希隆眼神游离,看了看少女还未发育完全的部位。 不过看她今天穿的衣服,倒也不用束胸就是了。 米诺显然没有注意到希隆的观察,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卡代先生的风格独树一帜,和其他任何地方的服装店都不太一样,有人说他的衣服是超越时代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衣服是真的很好看。” 希隆哦了一声,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原来是与传统衣饰不同的风格,看来那些维辛西的老贵族们,应当是不会放下传统,去尝试新东西的。 一般来说,他要在诸王之祭上穿的衣服,是地位与身份的象征,是要向诸王祭祀的礼仪之饰,需要极其端正庄重。在这一点上,希隆倒是不介意遵循古制。 那么这位制作出的服装风格迥异的造型师,到底能否按他自己的风格,设计出一套完美的适合希隆的衣服呢? 维辛西其实不缺经验丰厚,声名远扬的老裁缝,他们倒还没有卡代口中那么不堪,说不定技艺比卡代还更加纯熟,在之前希隆就思考过是否要寄信一封到维辛西,让人帮忙送几套衣服过来,但加雷斯公爵都开口要包下他衣服的事情了,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加雷斯公爵最起码在维辛西待了十几年的时间,那么与这位卡代的交情,或许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希隆觉得这其中有些耐人寻味的关系,毕竟十几年前,这位自命不凡的造型师或许还没有现在米诺口中的这么出名。 “咱们要在这里等吗?他会回来吗?”米诺问道。 希隆点头:“会的吧,毕竟能给我们做衣服的机会,可不多。在维辛西,我们的服装都是有指定的裁缝世家专供的。” “王子殿下哟!”米诺低声轻吟,小女孩的搞怪让希隆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机会你也得去维辛西看看,虽然……”希隆想说些什么,但看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上那么几岁的女孩,还是收住了话语,“毕竟可是千年王都。” 米诺嗯了一声:“想去啊,当然想去,有哪个赫伦兹亚人不想去看看维辛西的天空花园呢?书上说的那么震撼,或许亲眼见过之后,才会更加震撼吧。” 希隆默然片刻。 书上的维辛西,有着繁华的街道,宏伟的城墙,高耸的巨门。有那揽尽南北名贵花种的空中花园,豢养了不少奇珍异兽。伟大忠诚的飞龙翱翔在维辛西的上空,护卫着无数先王的心血。十几代的王曾坐过的钢铁王座,能够在那里注视这座令赫伦兹亚人骄傲的都城…… 这些,有多少还存在呢? 他点了点头,对米诺的说法表示肯定。 两人就这么坐着,聊天让时光显得并不那么短暂,这里的酒客并不多,所以他们哪怕没有买酒,也还并不需要给人让座。 没过多久,卡代便笑嘻嘻的回到了内芮丝之歌,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米诺刚和希隆聊到南边那座广阔的白森林的一些传说,看见来人,就戛然而止了。 他快步走了过来,把箱子扔到了软垫长椅上,弯着腰,皱着脸颊上的纹路,咧开了嘴,向着希隆伸出了手:“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似乎是察觉到伸出的手有些不合礼数,当即就要收手,退后两步行个跪拜礼。 米诺赶紧摆了摆手:“卡代先生,这么多人看着呢……” 卡代愣了愣,然后尴尬的笑了笑,看向希隆。 希隆微微昂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些与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漠视,来自于高位者看下位者的漠视。 但只是一瞬间,这种感觉便消散殆尽。 卡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弓着腰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身后的两名侍卫,米诺认识,是她家来的。 “坐吧。”希隆说道。 “感激不尽!”卡代连连点头,仿佛这软垫的座位烫屁股一般,轻轻坐到了希隆的对面。 两名侍卫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三人不算很远。 不知为什么,卡代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从加雷斯公爵的助手口中得知的王子殿下,与他打过交道的那些傲气的大贵族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么个小孩子的样貌,却又感觉怪怪的。 “长话短说,我的要求是,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风格来。我需要让衣服的样式有历史的厚重感,最好不要脱离从古至今的传承,创意什么的你尽可发挥,但不要过于夸张,毕竟需要用到它的场合颇为重要。”希隆双臂撑着桌子,开口道。 卡代连连点头,头顶的孔雀羽不停地晃动着。 “没问题!” 卡代明显有些激动,毕竟这样重要的服装,他也是第一次制作,很显然,加雷斯公爵这是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他,能给王子殿下制作服装的机会,或许这辈子他都不可能会再有了。 他已经想好了,什么最伟大的作品都先放一边,扔掉了都可以,而这件将在诸王之祭上披在王子殿下身上的衣服,必将会是他整个生涯里最最最伟大的作品! “以前的诸王之祭,都是我父亲执礼的,应当是有很多画作流传下来,你可以参考一下,不要显得过于僭越,免得让那些老家伙们多嘴。” 卡代又是点头。 希隆见他没什么话说,干脆开口道:“直接给我量吧。” 卡代连忙从身边的箱子取出量身工具,现场就为希隆开始量定数据。 虽然他觉得在这么一个场所进行工作有失身份,但王子殿下可都不介意,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很快,希隆的身体各项数据都被记录了下来。 希隆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和米诺先行离开了这里。 两名侍卫带着难掩激动之情的卡代去往加雷斯公爵为其准备的服饰屋去了。 希隆与米诺又找到了加雷斯,与他打了一声招呼,两人就带着几名侍卫,乘坐马车,向着塔尔塔城回去。 一路上,有不少成群结伴的人向着克利夫兰镇走去,与他们行进的路线正好相反,不用说,肯定是慕名去看诸王之祭的准备场所的。 甚至还有人向驱赶马车的侍卫问路,不知道克利夫兰镇怎么走。 也许有的人就像一只长不大的蝌蚪那样,会一辈子困在那温暖的水坑里。 有人的水坑很小,也许只有一座村庄那么大;有的人的水坑或许很大,大到一座王国可以探寻。 希隆看着来往的普通人,忽然觉得头痛,无数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他们在呼喊希隆的名字,似乎是在提醒,在催促他去干些什么。 希隆理清了片刻,才发现是记忆有些错乱了,这些话语,来得早了些,他现在还做不了他们口中的事情。 “不许多嘴。”希隆在心里默念道。 那些声音一晃而散。 第176章 深空 回到了塔尔塔城,希隆算是第一次进到了塞伯尔特家族的城堡里。 因为地位的缘故,塞伯尔特家族收到邀请是格外的早,距离宴会的时间还有几天。 希隆跟着米诺在城堡的廊道里走着,米诺带着他参观城堡里的布置。 对于希隆来说,应当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维辛西的底蕴,但即便是在维辛西里,他也有很多东西没有去看全,所以在公爵城堡里,也有不少在他眼中是新鲜的东西。 比如一把长柄战斧,被一套高大的铠甲怀抱着,镶金的斧边之中,还嵌有几颗宝石,说是有什么奇特的效果。 希隆驻足观望片刻,便又跟上米诺的步伐。 时间已经快到夜晚,天尚且没有全黑,米诺领着希隆来到了吃饭的大堂,仆人们正在把一盘盘佳肴端上方桌,这里有很多椅子,应当都是塞伯尔特家族的人的位置。 “是鹿排!”米诺指着桌上一盘烤肉,对着希隆说道。 希隆打量了一番桌上的菜肴,有很多他都没见过,估计不是所有菜肴都会收录到王庭的菜谱里。 听着米诺赞颂着厨房某位厨师的话语,希隆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不认识的绿植似乎摆在了各个角落,此刻的厅堂正弥散着淡淡的菜香。长桌正中央两侧,一侧是不算普通也不算奢华的长凳,而另一侧摆着三个金边软垫红靠背的单人椅,在那三张椅子的两侧,又是长椅。 “蒙代尔先生烤制的猪排可香可好吃了,比那个鹿排还值得期待。” 米诺站在桌子边,看向希隆。 希隆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吃的其实没那么挑剔,硬要说的话,他其实并不太想出现在公爵家的家庭餐桌上,如果可以,他更想一个人出去随便找点吃的,但该怎么拒绝一个年轻小女孩的盛情,这倒有些难为他了。 饭局还没有开始,米诺就带着希隆继续到处转,公爵城堡还算不上小。 两人来到一处塔楼似的地方,沿着旋转的楼梯拾级向上,顶层是一个杂物间类似的地方。 米诺嘿嘿一笑:“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有少数几个人才会来到这里。” 希隆打量了一下周围,随意堆积的杂物上面并没有落什么灰尘,似乎之前有什么东西盖住了这些家具残骸,石墙上作为窗户的缝显然是颇为小了些,光不怎么透的进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味,旁边的一扇木门似乎锁着。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拍了拍上面浅浅的灰,坐了下来。 “这么昏暗的秘密基地,是用来干什么的?不会是在外面受了谁的委屈了,就把人家邀请进城堡里再骗过来,然后悄悄打一顿?” 米诺顿时皱了皱眉:“才不是呢!” 希隆扯了扯嘴角,随便捡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棒,发现是椅子断掉的腿。 “或许很多人都要有这样一个角落吧。”希隆丢掉椅子腿,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之前回到维辛西,在最痛苦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我母亲的寝宫里,那里永远空置,我可以随意进出。” 米诺眨了眨眼睛:“虽然这里没怎么收拾,但确实足够隐秘。” 她转过身,没花费多少功夫,就弄掉了木门上的锁,将那扇门敞开。 强风灌入,她的衣裙飘飞,希隆额前的头发戳上了他的眼睛,不得不撇过头去。 “快来快来。”米诺走出木门,对着希隆说道。 希隆抬起头,看向门外。 傍晚的天显得有些散漫,蓝红黑色揉杂在了一起。远山遮住了落下的夕阳,在山岸线上镶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 希隆起身跟着米诺的脚步,走出木门,这里是塔楼的外面,周围还没有栏杆,但能够落脚的地方还算足够,如果扒着城堡的墙的话,掉下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整座塔尔塔城,尽收眼底。高低起伏的褐红色屋顶在不算明亮的家中灯火下形成忽明忽暗的亮斑,城中巡视的守卫多了起来,他们举起火把,让人流少的道路并不那么阴暗。 主干道上,煤油制成的路灯被点燃,显得颇为暗淡,但好歹也是光亮。 希隆站在墙沿,看着这座城,突然有一种站在维辛西的王庭门前俯视半座维辛西的感觉。 “今天的晚风有些……不近人情。”米诺有些费劲的理了理自己回到家后就散开长发,站在一旁看着希隆。 希隆张开双臂,感受风推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感觉风再大一点,就能飞起来了。” “你可别跳下去了!”米诺有些慌张的拉住了希隆的衣角。 希隆轻笑道:“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有些茶点,再有一张椅子,就更棒了。” “这么点狭窄的地方怎么可能放的下一把椅子?”米诺慢慢挪步,走到希隆侧边。 希隆放下双臂,将四周的风景尽收眼底。 正当他转身,想要走进门里时,感受着风在背后的推力,一个奇妙的想法从他的脑中蹦出。 如果这风足够大,大到可以吹起他,那是否就可以飞了? 如果这风可以操控,可以肆意地控制涌来的方向,那飞行不就有迹可循了? 可这世间,有没有那样强大的风魔法呢? 他恍然点了点头,米诺已经率先走进了木门,回头说道:“今天风太大了,以后再来吧。” 希隆嗯了一声,刚要迈步走进木门,却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高空。 在那风云翻滚,缭绕混乱之处,似乎有一道身影,悬浮在空中。 天色太暗,希隆无法看的真切,但他内心突然起了强烈的反应。 他的脑海、内心里不断翻涌着抗拒的声音,好像那道身影是真实存在的什么危险的东西。 希隆刚要仔细查看,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错觉么? 不,不是。 希隆转身面向米诺,此刻,他刚才放松的心态神情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深沉。 米诺关上了木门,和他一起下了楼梯,此时此刻,大堂的晚餐要开始了。 第177章 家族宴席 一位雍容的贵妇人坐在侧边的位置,用银雕的汤勺快速敲击身前的银杯。 听到这个声音,就说明要开始用餐了。仆人们去往各个房间呼唤家族成员来到大堂,之后就可以去到专门吃饭的地方享受自己的休憩时间。 米诺和希隆率先来到这里,贵妇人头发微卷,脸上抹着淡妆,轻笑道:“哎呀,米诺,什么时候回家的?还有,这位小客人是?” “我是米诺小姐的朋友。”希隆放轻了声音,说道。 妇人放下了手里的汤勺,站着仔细打量了一番希隆:“米诺的新朋友?以前没见过你呀。” “娜塔丽小姨,这位是希隆……嗯……是我的新朋友。”米诺看了看希隆,没有多说,随后带着希隆走到桌子边的长椅,与妇人隔着桌子说话。 “这么个时间还往家里领,还是个男孩,好吧,正好赶上了我们的晚餐——那么,小家伙,你住在哪里?”娜塔丽轻声问道。 希隆不假思索道:“雪梦山。” 米诺见状,也没有多嘴。 “雪梦山吗?那么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你的身子骨想必健壮的很。看来,你是之前和加雷斯一起去雪梦山那边遇到的吧?”娜塔丽看向米诺。 米诺点了点头,头发又飘落身前,她双手将长发甩在身后。 一个小男孩从楼梯跑下,看上去和希隆差不多大小,穿着一身精致的服装,飞扑向米诺。 “姐姐!” 希隆退了半步,免得被这小孩撞到。 小男孩抱着米诺,脸蹭了蹭她的衣服,问道:“克利夫兰那边好玩吗?下次带上我吧!” 米诺一只手抚上小男孩的头,微笑道:“不好玩,下次就不带你了。” “这样啊,那就不去了。”男孩意犹未尽的松开米诺,转头看向希隆,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这个似乎比自己高上那么一点的家伙,又问米诺,“这是谁?” “是客人哟,我的朋友。” 小男孩绕着希隆走了一圈,希隆就那么站在原地,总感觉被这家伙环绕的样子有些熟悉。 好像之前在维辛西也有过,不过是某位大臣给希隆送了一条小狗崽,那只小崽子绕着希隆转圈来着。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停在希隆身前,微微仰头道。 “阿尔伯特。”娜塔丽轻呼小男孩的名字。 小男孩置之不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希隆。 “希隆。” 小男孩摸着下巴,再次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希隆。 “怎么看着一股穷酸样?” “阿尔伯特!”娜塔丽皱了皱眉,“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姐姐的客人的吗?” 男孩立刻立正站好,看向娜塔丽:“抱歉,娜塔丽婶婶。” 希隆不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哪有那么穷酸,他这高地山羊毛的衣裳平常人还不一定能穿上呢。 “你不该向我感到抱歉。”娜塔丽提醒道。 阿尔伯特舌头顶着腮左右动了动,眼睛从上瞟到下,吐了吐舌头,最后还是面向希隆,为他刚刚的言语表达道歉。 希隆摆摆手,表示并不至于。 “阿尔伯特,今天刚学的礼仪,怎么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从小男孩刚刚跑下的楼梯上,又缓慢走下来一位美丽的女性,希隆能在她的脸上看到米诺的影子,想必这就是米诺的母亲,加雷斯公爵的妻子。 阿尔伯特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不论是对谁,你都不该如此无礼,更何况还是客人。难道除了在城堡里面,到了外面,你就能肆无忌惮了吗?” “母亲,阿尔伯特他还小。”米诺说道。 “所以更要学以致用,如果小时候改不过来,长大了就更改不过来了。”温宁走到阿尔伯特身边,严肃道。 “是的,母亲。”阿尔伯特低下头。 温宁扭头看向希隆,又看了看米诺,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并不反对米诺广结好友,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恶劣的街头混混游侠儿,她一般不会怎么过多干涉,况且米诺也懂事得很,不会让她过多操心,哪怕此前九年加雷斯一直不在塔尔克萨,米诺也像一个淑女一样成长了一起来。 希隆轻轻点头道:“夫人。” 温宁嗯了一声,看眼前小孩的大小,估摸着和阿尔伯特相差不大。 “既然在这个点来了,就一同享用一顿晚餐吧。来,先坐。” 三个小孩坐了下来,并排着靠在一起,两个男孩一左一右,中间是米诺。 温宁问起了米诺这几天的见闻,米诺大致说了些,提到了与希隆一直呆在一起。 娜塔丽提醒道:“这位小家伙是来自雪梦山的。” 硬要对比娜塔丽与温宁的容貌,其实难分高下,这位娜塔丽虽然年龄比温宁大上一些,但因为赫伦兹亚血统的缘故,她们的容貌远超常人,也就没了差别,也无愧公爵夫人的名头了。 “噢?雪梦山?那也不算太远。” 谈话间,塞伯尔特家族成员们纷纷来到大堂,落座席位。 与希隆三人同坐一张长凳的有不少年轻人,都是米诺的哥哥姐姐辈,似乎在塞伯尔特家族里,米诺和阿尔伯特是最年幼的两个孩子了。 米诺在这里似乎非常受欢迎,几个哥哥都很喜欢她,与米诺寒暄几句后,也都纷纷和希隆打起了招呼。妹妹们倒是没什么动作,乖乖坐了下来。 长桌对面,家族的长辈落座,除了中间三把椅子的归属还未出现,其他的人几乎都按家族中隐性的地位坐好了。 娜塔丽和温宁坐在贵重椅子的右侧,她们那边又加入了一位贵妇人和两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左侧则是家族中其他的男人。 仆人们准备好了用餐的所有东西,只留下两位女仆守在一旁,其余人都离开了。 希隆分辨不出倒在他身前的银杯里的是什么东西,在烛火的映照下,颜色淡淡的,有些像苹果汁。他见周围都还没有人动手,于是连杯子也不好举起。 银盘周围一圈雕刻着槲寄生,看上去精致美观,桌上的餐布是红绒金边,被各种样式的盘子压在底下。 希隆双手扒着凳子边缘,看着家族成员相互交谈,无聊的甩动着自己的双腿。 都是一些无聊的琐事。比如女孩们关心的是城内新出了一家什么服装店,而男孩们,年龄小一点的,是听到了什么传闻,年龄大一点的,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好玩的项目。 希隆对此浑不在意,或许是身份使然。 没过多久,这座城堡的主人之一总算是露面了,他一袭长袍显得格外优雅,留着精致的络腮胡,样貌端正,身材高大,缓缓走下楼梯。 娜塔丽起身,亲自为他稍微将中间的椅子往后拖了拖。 男人对她点了点头,落座席间。 正当他要和往常一样说一句开始用餐的时候,眼神却瞟见了餐桌上的陌生人。 “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知道,这位陌生人是?” “是我的朋友,大伯。”米诺说道。 “噢,米诺的朋友啊。”男人点了点头,微笑道,“倒是许久没有见你往家里带这样的小朋友了,还是男孩。你知道的,我并不反对这些,但是在吃饭的时间会见客人,或者让客人赶上家里吃饭的时间,实在是不怎么妥当。” 米诺点头:“我知道了。” 希隆手在桌底轻轻拍了拍米诺的腿,这一举动却让女孩心脏紧缩了片刻,不一会才恢复平静。 她看了看希隆,希隆眼神从她瞟向那个身坐主位的男人。 他有点不想放过与一位边境领公爵交流的机会,况且,有关罗恩矿场的事情,他还有些想法。 米诺心领神会,想了想,说道:“是父亲让我带他一起回来的,想着能让他与我们一起吃一顿饭,也算好好招呼了他。” 男人疑惑了一声:“噢?加雷斯他这么说过?” 他看向了希隆,问道:“你姓什么?” 身为塔尔克萨地区唯一的主事公爵,有名的贵族他几乎都记得姓名。如果加雷斯都让自己的女儿可以主动示好的小孩,估计会是哪位爵士的独生子之类的,而且这个爵士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结交。 毕竟他实际掌权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年而已,还不到十年,哪怕他继承了老爷子那里传下来的人脉关系,但说到底,还是要靠他自己去打点,这些是不会说传就传的。 而且加雷斯可是老早就去了维辛西,见过大世面的,还是在维辛西受承的公爵头衔,即便他身为长兄与实际上的塞伯尔特当家家主,也从不忽视他的两位弟弟的意见与看法。 在老爷子病重去世之前是如此,去世之后亦是如此。 希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好现场捏造一个姓氏出来。 第178章 对话公爵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希隆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有别的多的动作。 他回答道:“诺里利安。” 公爵听到希隆的答复后,思索了片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诺里利安?倒是个不怎么常见的姓氏。”娜塔丽说道,她看了看身边的丈夫,但身坐主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给她回应,她也就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了。 倒还没听说过有姓诺里利安的贵族。 “好了,那么现在开始用餐吧。”公爵将双手放在桌面上,扬声道。 家族成员这才开始拿起刀叉,享用晚餐。 希隆清晰地记得,当时寄到塞伯尔特家族的那封信里,他是署了全名的,这位弗兰纳斯公爵应当是明白了。 吃饭的时候,人们并不忌讳交谈,继续延续着刚才还没聊完的话题。 “希隆家里是干什么的?”温宁问道。 公爵眼神低垂,轻抿一口不久之前才从橡木桶里取出来的白葡萄酒,并没有直白地看向希隆。之前希隆的意思,估计是不太想让人知道王子殿下现在就在塞伯尔特家里,那样可以传的流言蜚语就太多了。他就更不能多说什么了。 “我家……管理着大概十几片地吧。” 希隆“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公爵波澜不惊,只觉得他很机灵,但目前给他的感觉还不像是能写出那封信的人。 他可没撒谎,封赏十几片地域给多个家族,可不就是管十几片地吗? 米诺笑出了声,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喝一口果汁压一压。 温宁皱了皱眉:“怎么了?” 米诺摇摇头:“没有,母亲,只是我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噢?什么事情?” “不,没什么……过几天不是伯雷利大人的婚宴嘛,父亲让我过去看看。” 温宁哦了一声:“你过去,也好。听说图尔加伊的那位吉尔斯克也会来慕名欣赏伯雷利的音乐。记得吗,你们以前在弗斯拉见过的。” “那场葡萄酒会太久远啦,母亲,我快忘记了。”米诺才不会想见那个初次见面就对她百般纠缠的一头红发的淘气男孩,一听到他要来,米诺顿时不太想去了。 “你们这些小家伙也不要光顾着吃喝玩乐,多认识认识人。特别是,不要像上次那个谁的成人礼,你们居然还带着他去山脚下寻灰熊,真是不像话。”温宁目光扫视在座的年轻人。 年轻人们尴尬的相视一笑,保证这次绝对不乱搞一气了,况且,这次是婚宴,那无聊的所谓浪漫的场景,这些年轻人们还未必想去。即便去了,也是待不住的,米诺的妹妹们又太过年幼,不可能去那样的场合。 “伯雷利的那个年轻人很不错,据说有机会去海伦斯的乐剧团,不过靠他父亲的关系,能进入维辛西皇家乐剧团也不是没有可能。”娜塔丽说道。 弗兰纳斯公爵放下刀叉,举起杯子,正当要饮下一口杯中酒,随后抬头看向几个年轻人,说道:“你们几个不想去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个正经的工作缺些人手。阿弗斯猎场需要为即将到来的诸王之祭做好准备,新规划的猎场里需要清点大致的动物种类,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可以去找灰熊吗?” 年轻人们笑作一团。 希隆看得出,应当平时在家里,弗兰纳斯并不是特别严厉的一个人。也有可能,是明白了希隆的身份之后,做出来的样子。 温宁没好气道:“到时候缺支胳膊少条腿了,别哭喊着去找那些邪门歪道的魔药师给你们来接上。” 弗兰纳斯继续说道:“这是一件可能会很危险的事,多亏了慷慨的加雷斯,现在猎人们都去工地了,人手不太够,边军那边,会抽些许人来协助,明天你们就可以去找乌尔里希特士官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让我听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好的,父亲。” “明白,大人。” 弗兰纳斯公爵比起三位一直在家里的公爵夫人来说可太好说话了,家里的年轻人们向来不会对这位城堡主人的话语感到任何的不适。 公爵饮尽杯中的白葡萄酒,就让侍仆倒了些清水,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不能喝太多的酒。 希隆切开盘子里的肉,弄成小块,塞入嘴中,又尝了尝那蒸熟的芝士土豆,配上一些豆子,味道还行。 “味道还不错吧?”米诺小声问道。 希隆嗯了一声,忙着处理盘子里的鹿排,想要把那骨头上的肉刮干净。 吃饱之后,桌上的人还不着急离开,坐着闲聊了片刻。 那两位年龄看上去就颇大的女士用餐结束之后,在娜塔丽的陪伴下离开了这里。 弗兰纳斯问道:“克利夫兰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米诺回答道:“父亲最近在忙着诸王祭祀场的工作,法尔伦提亚的王侍找了过来,想要在第二的位置上刻上芙宁列希伦女王的像。” 公爵点点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说明工程进展的还算顺利,相信加雷斯应当能处理好那些个顽固的老家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弗兰纳斯还问了一些事情,但都是正常的关心家族后辈的话语,不一会,用餐就结束了。 侍仆们上前收拾餐具,家族成员们开始陆续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公爵招呼了米诺一声,让她过一会来找他。 温宁对此没有表态,和另外一位公爵夫人带着阿尔伯特径直离开。 “别冷落了客人。”温宁随口说道。 米诺当然明白弗兰纳斯的言下之意,肯定是要找希隆说话的。 两人在城堡的花园里休憩了片刻,米诺就带着希隆去公爵的房间了。 精美的长廊里挂着相当大的画作,看上去颇有文艺范,桌台上摆放着蓝白色的花,希隆认不出那是什么花卉。 米诺敲了敲那扇贵重的门扉,里面传来了公爵的声音。 她应声打开了门,说道:“大伯,我来了。” 弗兰纳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点了点头:“进来吧。” 米诺回头看了看希隆,希隆昂了昂下巴,表示让她先进去。 公爵的房间并没有平常人想象中的那么豪华,相反,弗兰纳斯的房间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装饰,比起城堡里的内饰,他这里仿佛不应该属于这个城堡。 一整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手记、比例大小不一的地图,还有一些人的画像,下面标注了爵位与姓名。 一张不大的桌子上,堆满了报纸,最上面的一张还是前不久那些报童们新贩卖的报纸,最醒目的标题是:塔尔克萨地区将要举办诸王之祭!? 一旁的衣杆上挂着一套精致的公爵礼服,看上去颇为昂贵,庄重而典雅。 弗兰纳斯将手里的笔放好,站起身来,轻轻道一声:“王子殿下。” 希隆点了点头:“公爵。” 米诺顿时站到了一边,不打扰两人的谈话。 希隆主动说道:“我那封信里提到的内容,还不够完满。” 弗兰纳斯闻言,翻找出了之前那封寄到家族的信,他仔细看过,甚至还让加雷斯根据信里的内容差人就近去看了看那个早已破败不堪的罗恩矿场。 当时,看着信里的措辞,以及相应的规划,弗兰纳斯就明白,这位素未谋面的王子殿下或许有点不简单,但部分手段略显幼稚,还是有些经验不足。 “王子殿下有何指教?” 第179章 公爵的想法 “算不上指教,只能说是建议。” “我在信里只提到了让你们帮助一个名叫弗伦的铁匠掌控住即将暴露在整个北境视野下的罗恩矿场。我还是说的不够详细。” 希隆看向弗兰纳斯,他十分坚决。 “目前,只有让那位弗伦拥有炉窑的铸造权,这罗恩矿场才算真正的能够重新开炉。” 弗兰纳斯轻点下巴,扭头看向那面满是信息的墙的某一处。 “罗恩矿场,开矿年不知,但在六十多年前因某些原因,那不曾熄灭的炉窑失去了火光。据我所知,那里应该算得上军工厂,后来没有开炉,或许是没有相应的需求了。” “会有的。”希隆轻声道。 弗兰纳斯笑了两声,没有回应,反而扭头看向米诺,说道:“米诺,或许你应当去看看你弟弟的学业,阿尔伯特他现在好像有点消极倦怠,不太愿意在晚上好好看书。” 米诺明白了公爵的言下之意,应了一声,走出去关上了门。 “坐吧,王子殿下。”弗兰纳斯指了指一处椅子。 两人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一张桌子。 “殿下肯定清楚,塔尔克萨的矿产都需要维辛西的审批,再交由我来决策。你希望让一个无名的外人来掌控炉窑,这我并无想法,毕竟,只有铁匠才最懂炉子。王子殿下信中提到,你已经让人散播了罗恩矿场将开矿的消息,这很好,毕竟一个年代久远的军工矿产地悄然无声的重新开放在边境地区,会为我们带来诸多的麻烦。王子殿下的做法,还算不赖。” 希隆默默听着,眼神在那面墙上游离。 “我调查过那个弗伦了,以前是炉窑的大师学徒,他的手里肯定有些以前的锻造技法,不然王子殿下也不会让他来控制炉窑。” “殿下想的肯定是,通过远播罗恩矿场开矿,以及目前将掌握炉窑的人会是以前的炉窑大师的学徒的消息,来吸引某一批人来罗恩矿场吧?” 希隆丝毫不意外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只是嗯了一声。 “想法不错,但是,殿下,要多想。”公爵微笑着看着希隆,说道,“为什么这样一个重要的矿坑,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曾开放,殿下有没有想过这问题?而这么久的时间,我的父亲甚至不敢对那矿场有丝毫的动作,尽管那里产出的矿物极其富裕,王子殿下可知道为什么?” 希隆默然,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似乎从来没有重组龙骑军的想法,而那属于龙骑军的武器,剑枪,也被冷落了数十年。他知道这其中一定会有他父亲的因素,所以他当初寄回维辛西的那封信里,不仅仅只有找管理矿产的大臣们要批文,还有对福德曼王说的话。 但弗兰纳斯后面的话语,希隆还真没有思考过。 “现在驻扎在塔尔克萨边境地带的军队,是步骑弓三种最普通的军种,重甲武装的精锐军队严扎在龙骨山脉外侧,收复当初因西部狂潮丢失的领地。而这些军队,都用不到罗恩矿场的那座巨大的炉窑里的模具。” 弗兰纳斯看了希隆一眼:“龙骑军的剑枪,以及龙的铠甲。” 希隆说道:“公爵无非想问,我将要干什么,对吧?” “王子殿下莫非敢忤逆王命,重组龙骑军?且不说仅凭现在的殿下如何能做到,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弗兰纳斯看着眼前这个还不足六岁的王子殿下,此刻,在他心里,他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孩了。 希隆渐渐有些明白了,弗兰纳斯有意无意强调了罗恩矿场的重要性,看来罗恩矿场似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以前负责龙骑军军工的矿场,或许那里极为重要,重要到那里就是龙骑军军工场的标志。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就像公爵刚刚所说的话语中那样,他的父亲一直不曾对罗恩矿场动手,尽管里面的矿产资源极其丰富。而里面盘踞的怪物,也极好的防止了外人们清理矿坑的行为。六十多年过去了,人们或许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地方。 那么,意思就是,只要罗恩矿场开矿,里面的炉窑必然是会暴露在世人的眼前,而这无非传达一个信息:龙骑军的武器可以开始制造,龙的铠甲可以开始锻造。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影响,那些有心思思考其中利害关系的,谁会是一个没有权力与势力的普通人?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福德曼王必然是会盯上这件事情。 弗兰纳斯可不敢招惹王的嫌恶。 塔尔克萨离边境实在是太近了。 出了什么事,传到维辛西那里,能添油加醋的东西数不胜数。 希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公爵的父亲,当时应该在龙骨要塞吧?” 弗兰纳斯嗯了一声,当时不仅仅是他父亲,连他也在那场战役里,不过他负责某一处城防,与他的父亲距离很远。 “如果再来一次那样规模的西部狂潮,又或者说,攻势更迅猛强烈,公爵认为,如果还是那样的布防,那一片山脉我们还能够守住吗?” 弗兰纳斯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可不敢乱说,特别还是对着维辛西的王子殿下。 “我在雪山官邸的书库里翻阅过文献,以往的西部狂潮,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那场规模的庞大,异兽战力之凶猛。” 公爵眼眶微缩,看来眼前的王子殿下并不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理想主义者。 “尽管如此,赫伦兹亚王国面对断断续续持续了上千年的西部狂潮,都不该显得如此吃力。”希隆有些激动,“仅凭白袍法卫,是不可能让这耻辱抹平的,更何况还有未来的无限种种可能。” “所以王子殿下想要重组龙骑军?为了守卫边境?”弗兰纳斯看向身侧这个年龄并不怎么大的王子殿下。 “不,不止如此。” 恍惚间,弗兰纳斯似乎听到了多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在说这句话,但他的身边只有希隆一个人,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刚才的话语,绝不单单是从希隆口中说出来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弗兰纳斯笑了笑,开口道:“只要王子殿下能获得王的口谕,拿下矿场的批文,我会帮助王子殿下,断绝其他人对罗恩矿场贪婪的目光。关于那个铁匠的事情,也没什么问题。” 希隆知道,这已经是弗兰纳斯能给出的最快的承诺了。罗恩矿场本身能带来的效益就非常大,如果单纯抛去其他原因的话,弗兰纳斯没有拒绝开矿的理由,光是其中巨量的黑金,就够他大赚一笔,公爵层面上的大赚一笔。 “那公爵不妨再多等几日,或许维辛西送来的信还正在路上。”希隆回应道。 弗兰纳斯思索片刻,干脆直接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直接来谈谈之后的利益分配。” 希隆不知道此时公爵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跳跃到利益分配这件事情上,不过也好,既然弗兰纳斯想谈这件事,证明在这件事情希隆甚至还有得分。 本来他想的是,先重启炉窑,等造出剑枪后,有了龙骑军的前提条件之一得到满足,再来考虑其他的东西。希隆本身就对矿场里其他的矿产并不感兴趣,至于它们能让希隆赚多少钱,他目前还没想过。 对于王子殿下,弗兰纳斯并不希望显得太过过分,毕竟罗恩矿场还是人家亲自清理出来的,因此他大致描述了一下罗恩矿场可能带来的收益,还是往小了说的,只说材料用于铸器一事,若是制作工艺品,那可能赚太多了。 公爵提出三七分成,这是很经典的一个数字,毕竟各地缴纳给维辛西的税收基本上就是三七分成。 希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选择五五对半分。 本来矿场的事情他目前也管不了了,那都需要专业的经营知识储备,他还不至于那么全能。 既如此,那就需要弗兰纳斯出人管理矿场,那么明面上就是塞伯尔特家族接手了罗恩矿场,这么大一块烫手山芋,塞伯尔特家族能捧住是最好,周遭其他家族必然会想来这一块历史悠久的矿场分一杯羹,毕竟久远以前,罗恩矿场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来,除非是王家修尔泽特亚亲自下场,不然这样的利益争斗,是绝对可以预见的。 可是,弗兰纳斯面前,坐着的就是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公爵推脱片刻,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希隆的提议,与他拟定协议,约好明日再来签署契约。 希隆没有久留,与公爵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弗兰纳斯站在那面墙前,在角落里找到了罗恩矿场的信息。 棕色的纸上面似乎最近才新写上去几个字:已清理。 在弗兰纳斯收到那封希隆寄过来的信之后,他让加雷斯差人去看了看,得到的回应是确有其事,并且周围还有不少其他的眼光也看向了罗恩矿场。 先不谈那可以称得上是除了卢弗尔王国的矮人们打造的世界熔炉以外的最大的一处炉窑,光是里面丰厚的矿产资源,就够任何人眼馋得很了。 因此,其实无论希隆说什么,弗兰纳斯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他需要把罗恩矿场围起来,然后慢慢等待维辛西的批文送到塔尔克萨。 刚才说给希隆的话,当然是真话。 他定然是不想触碰炉窑的有关事宜,因为那绝对是不曾明说的禁忌,保不齐自己就会沾染上什么污损的名号,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他还不至于天真到对这个年幼的王子殿下完全信任! 但是,如果希隆真的能弄来福德曼王的口谕或者旨意,得到了允许,那么他还真就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卖给王子殿下人情的机会。 什么家国情怀,什么龙骑军,于家族而言,并无半点关系,弗兰纳斯丝毫不在意那些。对于这次与小王子的谈判,令他满意的就在于,那年幼的王子似乎是宅心仁厚,居然愿意对半分成,他要是真知道罗恩矿场会带来多么大的收益,估计怎么也不会提出这样让公爵捧腹不已的分配要求吧? 弗兰纳斯坐回了那张他办公的椅子,抬起头看向那燃着的蜡烛,烛泪悄然滑落,溅在银盘上。 他想起了一句话,一句曾经有人嘲讽过他的话,他现在觉得更适合那位未经世事的王子殿下。 “什么时候,小家伙、年轻人,也能开始妄想搅动风云了?” 他手掌无意间擦过桌面,几张文件下面,露出了一张久远的矿场开发申请书。 “乘风而起?我很期待。” 弗兰纳斯喃喃道。 他撕碎了那张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经石沉大海的文件,用烛火烧得干净。 第180章 少女 希隆在米诺的房间里睡了一夜。 本来是给他安排了客房的,而他也正好准备睡觉的时候,米诺就直接打开了他的门,带她去他的房间里,给他看看她的房间里陈列的各项乐器。 米诺如数家珍的从一块口风琴说起,从她第一次接触音律,见过什么样的人,跟他学了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情,非常仔细地又讲了一遍。 之前说的时候因为没有这些东西,米诺感觉自己说的不太好,所以这次又要说一遍。 她认为她的故事十分动人,毕竟有什么样的魔幻奇幻的睡前故事比得上一个人的亲身经历呢? 希隆只是昏昏欲睡的坐在沙发上,既不能睡去,又无法清醒。 最后希隆实在是顶不住了,干脆横躺在沙发上,裹着沙发上的毛毯,用胳膊盖住眼睛,和米诺说一声困了,米诺这才停下来。 她纠结了半天,不知道是该直接上床睡觉,还是提醒希隆一声,最后还是蹲在希隆耳边问道:“喂,殿下,醒醒,你要不回到客房里去?”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舒缓的呼吸着。 米诺等待了片刻,蹑手蹑脚的灭掉烛火,轻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希隆醒来的时候,米诺就蹲在他的旁边,她的下巴顶着她白皙的膝盖,正注视着一脸茫然的希隆。 “干什么……”希隆有些怨气,皱了皱眉。 “殿下,是时候起来洗漱穿衣,吃早餐了哟,我是你的贴身女仆。” 米诺眨眨眼,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又要干什么?”希隆坐了起来,昨晚睡得还行,毕竟米诺房间的沙发还算软,还有一股独特的女士香气。 “我是你的贴身女仆呀!” 米诺跪在一边,轻巧的开始帮希隆穿鞋。 希隆一头雾水,这个女孩怎么突然这么古灵精怪。 他抓住米诺的肩膀,使劲地摇了摇。 “你没睡醒吗?” 米诺嘿嘿一笑,摇了摇头,放下希隆的手后站了起来,走到她自己的衣柜前,从里面掏出几件衣服。 “殿下,你看我今天是穿这件,还是穿那件?” 她左手拿着一件黑色白边的衣服,右手则是一套紫色的长裙。 希隆指了指那条紫色的长裙。 米诺点了点头,赞赏道:“好眼光!” 她现在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这是她一般居家的服装。 希隆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就要出门离开。 “哎哎哎,殿下!”米诺连忙叫住他。 希隆有些不耐烦的回头皱眉:“还有什么事?” “今天一起去听歌剧吧?” 希隆愣了片刻,稍微平复了一下起床带来的焦躁感,问道:“什么歌剧?” 米诺放下衣服,去一边翻找出了一张传单,走过来递给希隆。 希隆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的日期就是今天。说是蕾拉·艾丽西亚·拜伦女士会在塔尔塔大歌剧院进行她的巡回演出,她将会出演她最经典的《月光下的花环》。 “要去吗?”米诺再一次问道,眨了眨眼。 希隆想着本来自己就并没有什么事,于是就应了下来,回到房间,洗漱了一下,换了一件衣服,和米诺一起去吃早餐。 加入蜂蜜烘焙制成的长面包配上切好的薄薄的火腿片,配上一些特殊的碎菜,加上一杯牛奶,算是相当不错的早餐了。 来到城堡空地,希隆发现居然有人在练箭术,大概二十码的距离,射出的箭除却直中靶心的,基本上都离靶心不会差太远。 希隆不禁赞叹好箭术。 看着米诺上前打招呼,希隆知道了这是塞伯尔特家的侍从领事,有一身好本领。 演出在上午,两人出了城堡就向着歌剧院晃悠过去。 这场演出,因为主演的名气很大,还是在塔尔塔城的大歌剧院,来的几乎都是贵族。 不过据说在整个北境几乎没什么人不知道她,因为这位蕾拉女士不仅会在歌剧院给那些贵族们表演,她也不会拒绝普通剧院的邀请,也去那些马戏团的戏台上演出一些雅俗共赏的剧情。是一位温文尔雅,美丽知性的女士。 赫伦兹亚王国与其他大多数王国截然不同的点,就在于人们对女性的态度。 不论从事什么职业,都不会存在性别的偏见。 整场演出下来,希隆觉得不虚此行,十分不错。不少人认出了米诺,都主动向她攀近关系,毕竟是公爵的女儿,对于这方面的社交也是早有学习,有礼的对待任何人,但不会过多接触。 或许希隆也可以在米诺身上学到很多,不需要再为那些“东西”一直感到负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身份,就思考什么样的事情,张弛有度,或许不失为一个调整自己心态的好办法。 通过米诺身份的便利,他们在幕后见到了这位蕾拉女士,其他慕名而来想要见到这位声名远扬的演员的家伙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还没有卸妆,不过换下了精致的演出服装,穿上了贴身的衣服。 她的助手向蕾拉介绍了米诺。 “蕾拉女士,您的演出真是声情并茂,精彩极了,说实话,我真的不想错过您的下一场演出。”米诺说道。 蕾拉一面取下自己身上的首饰,一面说道:“谢谢你的赞赏。” 希隆站在米诺身后,打量着这个面容非常姣好的女性,或许美人就是来形容她这样的人的。 “您的下一场演出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可不可以提前告知?” 蕾拉笑了笑,摇摇头:“塔尔克萨不是马上就要开始诸王之祭了嘛,这会是我巡演的一个小小的暂停节点。接下来我们会为将在诸王之祭期间演出的节目做准备,到时候,可以敬请期待。” 米诺开心的点了点头,随后请教了一些表演的基础问题,见希隆没什么话要说,就与希隆一起离开了。 离开了剧场,走在街上,周围还有不少衣着光鲜的贵族没有散去。 “没想到你还对表演感兴趣。”希隆没由头想起了今天早上米诺整的那一处。 “以后要是不想嫁人,不得装个病什么的,才能稍稍延后家族的指定婚约嘛。” 希隆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居然想到了这么远的事情,大概过个六七年,她才到能够谈婚论嫁的年龄,不过作为公爵家族的子嗣,提前几年有个婚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要是实在不想嫁人,就偷偷跑出去,去给王子殿下当女仆了。”米诺灿烂的笑了笑。 希隆轻笑着泼了盆冷水:“说不定你还够不上能做我的女仆的条件。” “所以要表演嘛。”米诺哼哼两声。 第181章 契约 寒冷的冬夜其实向来不缺明亮的圆月,哪怕此时已近春,那高悬于夜幕之中的那一轮光盘,还是那般圆满无缺,明媚动人。 希隆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椅子上,那打开的窗户外面,塔尔塔城的灯火已然亮起,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举着火把的巡视守卫的铁靴走在路上,发出连环的闷响。 这冷风令希隆清醒,如果此刻他身前的桌上能有那么一杯饮料,或许会让这个夜晚有些宜人,可现在,他内心百般焦虑。 焦虑什么?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哪怕身为王子,在这样的时代,有什么好焦虑的? 希隆紧皱眉头,眼神游离在外面的夜色之中,但不曾聚焦过。 自看完演出回到塞伯尔特的城堡之后,希隆就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休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所以拉上了门栓。晚餐也是放在了门口,希隆后面才拿进来的。 无数紊乱的思绪不断的折磨着他,本来以前还没有被干扰到头痛的程度,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像是有更多的人住进了他的大脑,给他灌输各种各样的历程。 “如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能干些什么?不如什么都别干了。”希隆扶着头,“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我干什么?” “你不已经做出了决定吗?要组建一支自己的队伍。你想用他们来当作龙骑士的基石,但你已经看过了的,这行不通。” 希隆从乱声嘈杂里析出了一句能够勉强分辨清楚的话,那声音冷漠无情,批判着他。 顺着这道声音,他的脑海中顿时被一道线牵引,指引向了一段“回忆”。 很显然是不属于他的回忆。 他看到了白天见到的那位蕾拉女士,她身着洁白如羽的华丽服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剧院里,红绒金边的幕布垂在两侧,蕾拉在舞台正中央演绎、歌唱苏尔维尔王国西南乡间的田园剧目,而自己的视角则是在一处特殊席位的主位,占据着最好的观众席。 这画面只是一闪而逝,希隆无法看到更多,直接被踢出了这里。 他也不想看到更多,因为这样的视角实在是太多了,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只要是他去到过的地方,几乎都会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某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完全不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这样的情形几乎就要逼疯了他。 以前还好,这些杂乱的东西并没有这么多,希隆也因此而得以了解了不少事情。 他其实并算不上贝尔特斯口中的那些年少通明的天才少年。 只是因为大脑里被灌输了这样和那样的陌生记忆,看过了那么多之后,才提前拥有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而且,这些记忆中的大部分闪回都是在他经历了相应的事件或者见到了人之后才浮现的,这也就意味着,希隆并做不到像那些预言家们一样能够预测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更多的,这些其实是像一件事情的其他另外的多种可能,而希隆只能在事后看到。 希隆痛苦地扶额。 之前与公爵的谈话后,他的脑海里也是无尽的批判之语,无数道声音在谴责、探讨他的决定,就好像他们切实存在一样,能够对希隆的所作所为感同身受,然后像在他大脑里留言一样,与希隆对话。 “闭嘴。”希隆捶了捶自己的头。 那些声音似乎并没有消散的意思。 “都散了吧,还是太早了。”一道温醇平和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希隆的脑海里,其他声音都暂时消停了片刻。 “什么时候他能与我们对话了,再谈其他。” 希隆一瞬间仿佛置身在一处广袤空旷的环境之中,就好像曾经待过的法尔伦提亚上面的诸王殿,殿宇里庄严圣洁,安静祥和。 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头痛感缓缓退散。 一片寂静之下,他躁乱的心也安稳了下来。他不由得想起了当时龙骨山脉上的那头所谓的古龙。 它,或者他?到底施展了什么样的魔法,才让希隆拥有了这一切?那他又为什么……? 或许那骇人的驾驭雷霆的魔法不仅仅是古龙的唯一戏法,可能还有别的能力,不曾被那些致力于探索龙族的先人们记录下来。 希隆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明月。 寒风阵阵,他的心气积郁已久,他突然想找人倾诉,但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该向谁诉说。 或许,雪山官邸上的那些个老先生会是不错的对象。 后面回去看看吧。 现在还不算太晚,晚饭之前送来了希隆的房间,他并没有吃,就那么放在了桌子上,他准备现在去找公爵看看,那张契约是否准备好了。 弗兰纳斯办事效率很高,当希隆敲门进入房间之后,他就看到了那张摆在桌子上的摊开的精致羊皮卷轴。 希隆大致看了一遍,发现里面的有些条例很有意思。 如果不细看,还发现不了其中多条暗指希隆是以个人身份拥有罗恩矿场的一半利益产出的。 他看着站在烛火后面的弗兰纳斯,开口道:“我还没去银行开过户呢。” 弗兰纳斯笑道:“已经为王子殿下准备好了,这是希夫托利安家族银行的个人证明,我托人用殿下的名字开的,当然,没有报您的姓名。” 他拿出了一张卷过的莎草纸,上面的印泥是希夫托利安家族的徽章,而这个徽章也高挂在他们银行的门面之上。 这个家族几乎在整个赫伦兹亚王国境内各地都开设有银行,当然,维辛西的那一家是最大的。希隆听说过维辛西最有钱的人之一就是希夫托利安家族的那个老家伙,不过还没见过他。 “有点意思。”希隆接下那张个人证明,收了起来。凭借这张莎草纸,就能在各地的银行取用自己账户上的钱币。 “还希望殿下能在第一时间让我看到采矿批文。”弗兰纳斯说道。 希隆点点头,再多看了几眼那张羊皮卷上的契约内容,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这是我第一次与人做生意,不知道以后遇到的人,会不会像公爵一样好说话了。”希隆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笔。 “商人都很好说话的。”弗兰纳斯检查了一下契约,随后卷起来收好,“对王子殿下,无论谁都很好说话的。” 希隆嗯了一声。 公爵看着眼前的小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殿下,给你个忠告。做任何事情,面对任何人,永远要留个心眼,不能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手段都展露给别人,无论是谁。” “记下了,多谢。” 希隆转身离开了弗兰纳斯的房间。 弗兰纳斯装好那份契约,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仰起头,让自己舒服的坐在椅子上。 “要是你能坐上那个位置,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弗兰纳斯淡淡笑着。 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多想法,要是再大一点,不还得到处走南闯北去? 第182章 重逢 昂贵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座庄园门前,马匹神气的昂了昂头。 希隆与米诺走下马车,看着眼前那装饰的无比浪漫的宅邸,里面的音乐之声婉转流出。 粉色与黄白色的花堆积点缀在宅邸外侧,宛如一处只存在于童话之中的美丽的花园城堡。 身着华服正装的小孩子们在门口嬉戏打闹着,精致的花朵门廊一直连接到宅邸正门。 “我们跟着新娘一起,到时候会去郊野的蔷薇大教堂举行婚礼,晚宴会在伯雷利子爵城堡举办,到时候估计会很好玩。” 米诺穿着一身粉白色的长裙,没有过多装饰,毕竟新娘才是婚礼的主角,不可能喧宾夺主。 米诺的哥哥们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去了子爵那边,祝贺他们的朋友新婚快乐。 伯爵城堡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玛瑞吉斯的亲戚朋友在那里举杯畅谈,感受着喜庆的氛围,诉说着家长里短, 米诺和希隆走进场地,径直向着宅邸里走去。不少人认识米诺这张脸,都向她打了声招呼。 其实米诺对这位玛瑞吉斯即将出嫁的新娘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过交集,但是她和她的一个妹妹关系特别好,曾经一起在教堂里学过书籍。 很快,那位盛装打扮如同一朵美丽的鲜花的米诺的朋友就迎了上来。 “米诺!”一头棕色卷发的女孩面脸笑容,迎着米诺就要给她一个拥抱。 “栗安,和你父亲去了雪龙堡那边那么久,那里怎么样?”米诺抱住这位许久不见的挚友,也十分开心。 希隆站在米诺身边,闻到了这位名叫栗安的女孩身上传来的浓郁的香气,但是侵略性不强,相反,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这我可得好好说说。”栗安拉着米诺的手就去往一边的精致沙发上坐了下来。 希隆本来不想跟过去的,准备到处转转,但是米诺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坐到了米诺的旁边。 “雪龙堡那边大的很,但是很空,人并不是很多,旁边就有一座雪山,很壮观的。那边风景美得很,城外广袤的草原里有一片湖,很大,父亲教我在那里钓上了鲑鱼……” 听着栗安的描述,希隆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片北境的地图。 雪龙堡,没记错的话是在塔尔克萨南边,再往西就是龙骨山脉了。 龙骨山脉的北边大概算得上能连接雪梦山,但那里的山脉过于险峻,海拔极其高,还不曾听说有人翻越过那里的山脉。 希隆听下来,总之就是,之前雪龙堡的领主战死在了龙骨要塞外面,而又因为那位领主家的长子很久以前就不听劝告执意从商,无法承袭伯爵的爵位,女儿们也都已出嫁。 原本的领主家族承蒙福德曼王的恩情,跟随王一起回到了维辛西。这样下来,雪龙堡这座城就暂时没有了领主,不过王庭后面又特派下来了一位执政官,临时填补位置的空缺。 雪龙堡历史极其悠久,据说那里的城堡上的每一块砖泥都不曾变更过,或许还残留着当初兴致高昂的工匠们垒砌高墙时留下的指纹。 “这么说,这两年,你在那边很开心咯?”米诺道。 栗安点头又摇头:“刚开始过去的时候感觉很新奇,后面到处都转过了,就觉得无聊咯。据说那里搬走了很多人,就在不久前。也没几个小朋友能和我一起玩。” “你父亲呢?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栗安回答道:“他还留在雪龙堡呢。新来的那位执政官需要与雪龙堡其他家族打交道,我父亲就作为中间人,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可惜塔尔塔城没有像你父亲一样的执法骑士,明明感觉挺帅的。” 栗安嘿嘿一笑。 希隆记得执法骑士好像是一个职位来着,维辛西就有,不过只是在卫戍区,是一支针对军人的骑士团,拥有一定的执法权,在教堂审判的时候,他们的话语很有重量。 “这位是?”栗安看向希隆。 “噢,和你说了这么久,差点忘了。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叫他希隆就可以了。” 希隆礼貌的点了点头。 栗安也点头道:“栗安·洛瑞斯安·玛瑞吉斯。” “我们还需要等多久?”米诺问道,“如果还需要一会的话,我想我还是得去向你的亲戚们问一声好。” 栗安眼睛转了转:“这会儿,姐姐应该在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马车还没来呢。” 不少侍从们忙前忙后,不知道在搬运些什么。更多的是在打扫宅邸的卫生。 栗安和米诺聊了一会,几乎就说完了暂时能想起来的这两年内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或许还有一些,但这会栗安还想不起来。 接新娘的马车还没来,栗安又开始询问起有关希隆的事情。 “你怎么会带一个外人参加婚礼?你的弟弟没来吗?” “我弟弟最近有些不太听话,被罚禁足了,来不了。” 希隆尴尬的笑了笑。本来他只是想着到晚间宴会的时候,能够欣赏欣赏那位父亲曾经赞赏过的音乐家的音乐水平,可没想到会来参观婚礼的仪式。 “米诺小姐再三邀请,盛情难却,也不好扫了她的兴,就冒昧跟着过来了。”希隆彬彬有礼道。 栗安心里暗叹一声,这几句话怎么这么多敬语?这家伙这么会说话的吗? “希隆,你多大啊?” 米诺抢答道:“比我弟弟小上那么一点。” “啊?那么小?”栗安有些惊讶,米诺的弟弟阿尔伯特她倒还有点印象,现在估计也就六七岁吧。 “哎,现在的人啊,真是感觉越来越怪了……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在雪龙堡的时候,见过一个小孩,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米诺问道。 “他居然在教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士兵们剑术!你能想象吗?我能断定他那个年龄明明应当路都走不稳的,但是那个场景简直令人窒息!” 听到这里,希隆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在路都走不稳的年龄,跟着自己的父王把骑马学会了。 第183章 婚礼 伴随着周围人祝福的话语,一身华服的新娘从宅邸大门迈步走出。 她简直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艳红色的长裙,如同花园立柱上爬满的藤花的金丝点缀,再加上些许暗沉的图案,高贵的气质不言而喻。新娘头戴迷迭香制成的花环,将她那精心打理过的秀发衬托的更加完美。 “好漂亮的衣服。”米诺眼睛都直了。 “这件衣服是夫人年轻时结婚穿的哦。”栗安提醒道。 “啊?真的吗?” 三人站在鲜花门庭的旁边,看着新娘优雅的漫步向大门口那华丽的由白马拉着的马车,仿佛她此刻就是这个王国的公主,整个世界的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看来,玛瑞吉斯夫人对这次联姻颇为重视,甚至让自己的女儿穿上了她结婚时穿的衣服。 新娘走在鲜花铺成的道路上,笑靥如花,此刻阳光也明媚在了她的身上,她就好像美丽童话里走出的公主,现在的她是万众瞩目。她接受着周围亲友的祝福,向着他们表达自己的感谢。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她一身红色衣服的衬托下尤为显眼,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等到新娘登上了那辆象征着迈向幸福的马车,希隆才发现,跟着马车走的所有人,怎么全是女性,好像就只有他一个男的。 他这才想起来,他以前看到过那本叫《赫伦兹亚习俗史》的书上说过,在婚礼流程中,在新娘见到新郎的前三天,是不能和其他男性接触的,除了自己的父母。 当然新郎也是。 不过直到看见马车前面蹦蹦跳跳撒着花的几个小孩子,他倒是安下心来了,那些小花童里也有和他一样的男孩。 他们提着花篮,本该洒落在教堂的红毯上的花瓣,在他们兴奋的打闹之间,也点缀了脚下的道路。 渐渐的,微风也传来了一阵香气,似乎还捎来了不远处的喧语。 ———这一定是每一位女士梦寐以求的瞬间,是命中注定的幸福之刻。 教堂大门前,挺拔的新郎披着华丽的斗篷,里面是修身的长衣。 他的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是如此的耀眼,似乎这片天地间只他一人,在那里盼望、观望、等待着他的新娘坐着那辆婚车慢慢奔向他。 新娘拉开马车的帷幕,偷偷看向那许久未见的男人,又急忙放下,偷偷笑了起来。 米诺的哥哥们已经离开了,他们之前答应了弗兰纳斯公爵的任务,本来在这婚宴也让他们混不自在,于是给这位新郎送了祝福,见过了两方家族的主事人之后,就离开了。 希隆看着那新郎脸上的开心,明白了这似乎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政治联姻,或许是确有其事,然后双方家族推波助澜吧。 婚车缓缓停下,美丽的白马昂起了它的头颅。 新郎迫不及待的走近马车,随后站定车门前方,期待着、等待着那曾经就已经互换真心的人儿推开那扇悬挂着花环的车门,然后伸出那只戴着他们订婚戒指的手,搭在自己的右手上。 随着婚车一同来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来到了最佳的观众位置,他们并不着急进入教堂,毕竟这样幸福的瞬间是怎么看都不嫌多的。 随着车门的推开,教堂内的音乐声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 伯雷利家族的婚礼可不需要请什么其他乐团来演奏婚礼的进行曲,他们自己就是这片塔尔克萨领地里最懂音乐的家族。由伯雷利家族自己组织的唱诗班开始高声歌唱。 从芙宁列希伦女王时期兴起的新《婚礼》第三章节,演奏在教堂的魅力时刻。浪漫的音符从大小提琴与竖琴之间飘出,巨大的管风琴主导着旋律的走向。 新郎与新娘牵着手,缓缓走入教堂大门。 周围的观众也跟着两人的脚步,涌入这座蔷薇大教堂。 希隆和米诺来到二楼,坐在了几乎是最好的位置观礼。 玛瑞吉斯夫人与伯雷利子爵亲自到场,站在圣坛左右,一身肃穆之气的牧师站在两人中间,他背后的彩色玻璃透下七彩的光芒,将那座塔尔克萨人们最为推崇的历史上的苏美尔王的雕像映的色彩斑斓。 新郎与新娘走到了圣坛的正前方站定。 音乐声稍稍降低了些音量。 牧师看了看两位家族的家主,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两位家主相视一笑,随后扭头看向台下的一对新人。 “我们在此蔷薇圣所里祝结婚礼仪,所行所为皆从王之旨意。” 牧师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庄严肃穆。 “值此良辰吉日,在苏美尔王的注视下,我宣告婚礼的开始。” 牧师站在圣坛前,捧起那已经写了无数对成婚佳人的姓名的书本,然后拿起了那支提前准备好的笔。 “蒙哥马利·伯雷利,一位正直有才的年轻人。你是否愿意延续你对这片土地,对你的家族,对王的忠诚,爱护、尊重你未来的妻子?” 新郎点头,朗声道:“愿意。” 牧师点头,但仍没有落笔。 “尤菲米娅·瑞蕾塔·玛瑞吉斯,一位美丽知性的女士。你是否愿意将你的贞洁,你的名誉声望、你的未来,托付给你身边的年轻人,从此之后,以伯雷利之名维护你所拥有的一切?” 新娘点头:“我愿意。” 牧师再次点头,扭头看向左右两位家族的家主。 “玛瑞吉斯家族的夫人,你是否反对这场婚姻的链接?” 玛瑞吉斯夫人摇摇头。 “伯雷利先生,你是否反对这一对情侣的结合?” 伯雷利子爵摇头。 牧师此刻落笔,在那本不知道经手了多少位牧师前辈们的书本上写下了这一对情侣的姓名。 随后他将书本放在圣坛上,透过教堂天窗的光芒恰如其分的洒落在书页上。 “你们的婚姻将受到伟大的福德曼王的认可,除却王的旨意,再没有任何人能将你们分开。苏美尔王将庇佑每一对塔尔克萨的新婚夫妇。以诸王的名义,我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 牧师合上了那本书,放在了圣坛的居中位置。 整个教堂响起了掌声。 米诺也跟着拍掌。 希隆观看着这场仪式,觉得还颇有意趣,换做是其他王国,誓词或许会完全不一样吧。 既然要向诸王求证婚礼,那若是以后在诸王殿举办婚礼…… 那可还算是前无古人的行为,毕竟诸王殿那样神圣而又肃穆的地方,没人会顶着可能被打上亵渎先王的罪名去惹那些王侍的不快。 第184章 吉尔斯克 当教堂里主要的仪式完成之后,后面就是一些传统的活动,不少宾客已经先行离开,前往子爵城堡提前等待晚宴的开始。 米诺因为年龄还小,所以无法参与新娘的活动,再过个四五年,她也可以去抢那新娘抛出的代表祝福的花束,不过可能因为身份的缘故,她也不会参与就是了。 在教堂旁边的空地上,白餐布桌上摆满了香槟与水果蛋糕,用以招待留在这里观礼新郎新娘的宾客们,现在时间还早,晚宴舞会都还在筹备之中。 伯雷利子爵与玛瑞吉斯夫人坐在一起,相互交谈着些什么,看着被众人簇拥起来的一对新夫妻,眼中满含笑意。 两位爵士私下交往其实非常不错,对这次婚礼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如果每一段联姻都要与利益绑定,或许这个王国永远不会安定。 米诺去向两位爵士打了个招呼,一套符合礼数的说辞,伯雷利子爵问询了她对唱诗班的看法,当然只是随口问问,不过米诺确实感觉刚才教堂的合奏着实令浪漫的气息洋溢在了这片郊野上,所以评价很高。 希隆和米诺没有跟随新郎新娘一起,而是提前去了晚宴的地点。 伯雷利子爵的庄园很大,那处庭院的布局十分考究,似乎是以前某位大人物停留过的地方,常春藤爬满了外墙,青石板砖块的地面收拾的干净整洁,在特定的地点提前摆好了桌子,放上了小吃与饮品。 宅邸内部敞亮舒适,不过相对于玛瑞吉斯的城堡来说,还是小了些,因此晚间的歌舞会大多会是在庭院里进行。 不过这样倒是更添几分闲适,毕竟伯雷利庄园地处高地,视野开阔,今日晴朗的夜空想必会出现美丽的晚霞,在如此良景下,抱在一起旋转的男男女女们,心里多少还是会漂浮几分。 希隆和米诺来到一处栏杆边,扒在围栏上,这里能够看到外面开阔的郊野。 “你会跳舞吗?”米诺问道。 希隆自然是摇头,他当然没学过那些。 “那要不我们现在试试?等会晚宴开始了,总不能躲在旁边干看着。”米诺满眼星光。 希隆思索片刻,说道:“那些大人们跳舞不就好了,我们掺和什么?” “拜托,这可是伯雷利先生的庄园,没有哪处地方的舞会伴奏的音乐能有这里的好听了,可别错过呀。”米诺有些不满。 希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来吧。” 米诺嘿嘿一笑,伸出手道希隆身前:“来,牵着我的手。” “拜托,你比我高,这样真的会跳的好吗?”希隆慢慢的把手放在了米诺的手心。 “当然不影响!” 米诺另一只手把希隆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然后搭上希隆的肩膀。 “来,慢慢的,只要找到节奏,咱们配合好了,很简单的。”米诺伸出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希隆退后左脚,但米诺贴上来的身体上的清香让他有些思绪紊乱,慢了一点,导致米诺踩在了他的脚上,不过还好米诺的反应够快,及时调整,才没让两人摔倒。 “抱歉。”米诺说道。 “没事。”希隆摇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他的脑海里好像突然闪过了许多画面,似乎是一种叫做印象的东西,在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仿佛一瞬间被拉入了一处极其美丽的庭院,高大的拱门垂下洁白的纱巾,在空中高挂的艳阳将阳光奢侈的盈满庭院里。他的身边是数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她们穿着性感的内衣,竭力向自己谄媚她们傲人的身姿,而他挑选出了其中一位,带有侵略性的主导着这场舞步。 希隆一瞬间失神,又马上冷静了下来。 “继续吧。” 希隆这次主导着两人,他们在木制地板上流连,两人相互配合着,直到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节奏。 米诺有些惊讶,打趣道:“王子殿下不是没跳过舞吗,怎么会这么熟练?莫非偷偷学习过?” 希隆愣了愣:“还真没有。” 他猛的一用力,高举自己的右手,让米诺在他身前如同一朵花儿绽放着旋转。 随后将他拉入自己的怀里,身体前压,一只手托住米诺的腰。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足一根手指,身体紧贴在一起,米诺突然有些脸庞发热,但还是轻声道:“殿下,你有些……太熟练了点。” 希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一切动作,几乎都是自己潜意识里做出来的。他完全没有思考每一个动作如何衔接,但就那么轻松的做了出来,仿佛这个舞步早已练习过无数遍,烂熟于心。 他内心已然清楚缘由,毫无波澜的帮助米诺站直了身体,松开了她的手。 米诺平复了一下心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偷偷瞥了一眼希隆,发现他没看自己。 旁边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希隆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是一个红发少年在鼓掌。 “真是精彩的舞步,米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运气能和你跳一支舞呢?”红发少年笑着说道,但身体并没有邀请米诺跳舞的姿态。 “现在还不是舞会的时间。”米诺轻笑道。 “是吗,难道我刚才眼花了?” “想来如此。” 少年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自顾自的笑着摇摇头:“堂堂公爵家的大小姐,和一个不知名谓的毛头小子跳起了交谊舞……” 米诺并不想理这个家伙,拉着希隆的手就要离开,心里愤懑的很,这么好的氛围居然被那个家伙破坏了。 “米诺。”一道声音从背后喊住了她。 米诺愣了愣,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行了个礼:“吉尔斯克夫人。” 那位贵妇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过两天想去拜访一下你的父亲,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米诺有些惶恐:“夫人说话太客气了。我父亲近日在克利夫兰镇忙着诸王之祭的事,如果您亲自去见他的话,想必父亲也不会错过与您会面的机会的。” 吉尔斯克夫人笑着邀请道:“那到时你可要为我引一下路,我怕找不到加雷斯公爵。” 米诺勉强维持着笑容,应了下来。 “你身边这位小家伙是谁?看着不像是你的弟弟。” “是我的朋友。” “一个朋友啊……那我们洛奇跟着你们一起参加晚宴可以吗,我还有别的事情去做,不能一直带着他。” 名为洛奇的红发少年一脸微笑。 “这个……”米诺有些难以回答,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希隆看了看米诺的态度,了然于心,干脆还是开口道:“公爵夫人是独自带着您的孩子过来参加晚宴的吗?这要是从图尔加伊来到塔尔克萨的路上发生意外了,可怎么办?” “哦?”吉尔斯克夫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米诺有些惊讶的看着希隆,这么冒犯的话语她绝对是不敢说出口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无法确保小孩的安全,还是让他跟在大人的身边比较好。” “小子,你说什么!?”洛奇瞪着眼怒道。 “今天是我邀请米诺小姐与我一同来参加婚礼的,自然也是要与她一同参观一下晚宴的进行,可是我不太喜欢陌生的人在旁边跟着,希望你能理解,当然,如果公爵夫人害怕这位……洛奇没有着落的话,我不介意为他安排一个好去处——让他跟着伯雷利家族的管家一起。” 吉尔斯克夫人笑了起来,但谁都能看懂她笑的含义。 “既然米诺的朋友都这么说了,那你还是先跟着我吧,洛奇。” 希隆没有再说出那些极带攻击性的语言,拉着米诺的手臂转身离开。 洛奇愤懑的想要追上去,但吉尔斯克夫人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母亲!” “行了,天知道那个满嘴口臭的小屁孩什么来头。让人去查。” 洛奇心中记下了那个面容,他还是第一次被自己小的人如此言语羞辱,哪怕是比他年龄大的都没有。 如果不是今天,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天的明天。 在那个他“命中注定”的女孩面前丢掉的场子,他早晚也要找回来。 第185章 雪龙堡的年轻人 晚间的舞会随着新郎与新娘的到来,气氛终于到达了高潮。人们在伯雷利家族亲自组织的音乐声里展示着自己的舞姿,享受着着众人聚在一起的娱乐时间。 希隆坐在一个角落的火笼旁边的长椅上,拿着一枚精致的高脚杯喝着果汁, 刚才米诺被伯雷利子爵邀请,去往宅邸内一同演奏音乐,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位她也敬慕已久的音乐大师的邀请,也不会错过这样一个说不定能够展现自己音乐才能的好机会。 希隆当时在旁边看了一会,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或许会让米诺难以发挥,就离开来到外面一个人坐着,想着等音乐停了,到时候再进去找米诺。 “小朋友,怎么一个在这里?” 希隆扭头看去,竟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挺拔的身姿穿着一身修长的礼服,虽然看上去不是特别昂贵的那种,但是干净整洁。他一头短发梳得很整齐,面带笑容。 “太吵闹了。”希隆实话实说,“虽然音乐确实很不错,但太多人的欢声笑语让那优雅的音乐也多了几分嘈杂的意味。” 年轻人摸了摸下巴,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孩居然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干脆坐在了他的旁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 “我也这么觉得。”他叹了口气。 希隆试探性问道:“先生邀请别人跳舞被拒绝了?” “没有的事。”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来走个过场。” 希隆有些好奇,仗着自己是小孩的身份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说?” 年轻人瞥了一眼希隆,笑着拍了拍希隆的头:“你以后就会懂了,有很多你自己不会情愿的事情,却不得不去做。” “参加舞会还不情愿吗?” “你现在就在这里躲清闲,以后长大了,那不是更不愿意参加这样的活动了?假设啊,如果有人要求你帮忙,而你不好拒绝,不得不来参加一场舞会,小家伙,你会怎么想?” 希隆又问道:“为什么不好拒绝呢?” “因为那人曾经帮助过我。而这样的事情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无非是牺牲我的片刻时间而已,所以拒绝倒成了难事。” “如果只是参加一场舞会的话,那确实不好拒绝。”希隆点了点头。 “对吧。”年轻人打开了话匣,继续说道,“不过这倒还算好的,万一他要求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可就不太好了。” 希隆看了看年轻人,并不觉得他是会干坏事的家伙,相反,他眼神深处透露出来的平和与温柔给希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能够对一个小朋友透露心声的家伙,能是什么有城府的坏人呢? 也许是一名正直的骑士也说不定。 “先生有很多那样的‘朋友’吗?”希隆问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 “不交那样的朋友不就好了?” 年轻人笑了笑,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以后要是去了雪龙堡,呆一段时间,大概就知道了。” 听到雪龙堡这个地名,希隆突然想起来白天米诺的那位朋友的描述,不禁来了兴趣,毕竟那个地方,他有“印象”。 “那边坏人很多吗?”希隆装作一脸天真无知,问道。 年轻人当然还是摇头:“算不上坏人,只是顽固的老家伙太多了。哪怕搬走了不少,剩下的那些依仗着功勋卓着的先辈们的名誉声望的家伙也并不好打交道。他们就像一群躲在老狼王身下的恶狼……这么说也不太好。”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特别长且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可能难以理解的句子时,年轻人不禁道了句歉,看着希隆那假装出来的迷茫的脸色。 “先生是雪龙堡人吗?”希隆问道。 “不,我来自博德尔。” 希隆只知道那是一个靠近边境的地方。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那个雪龙堡,惹得自己不开心呢?” “当然有我自己的理由。”年轻人轻笑一声。 “什么理由?” 年轻人笑着瞥了一眼希隆,没有回答,只是说出了几句说教的话语:“小家伙,要记住,作为一个男人,投身一件事情,可以没有向他人阐述的理由,不过一定要有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但如果你需要去坚守一件不被他人看好的事情,那必然要有自己的理由。” 希隆哦了一声,觉得这几句话说的非常不错。 音乐声的高潮渐歇,开始慢慢步入尾声。高昂的曲调转为平缓的间奏。 年轻人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里进入宅邸,对着希隆说道:“你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什么贵族家的子弟,不过和你聊的还算不错,所以听我一句忠告,等你长大了,可不要变成那些老顽固的样子,不然这个王国是无法进步的。” 希隆点了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身为贵族,如果以后有机会来到瑞安兰德,可千万别去雪龙堡。希瓦里希河虽然美丽动人,但那河水也深得很,雪龙堡人都知道那河有多深,所以对只知道那里景色秀美的外乡人们来说,那里可算不上安全。” 年轻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希隆一开始还没有理解年轻人的话,但一会就想明白了。 那这希瓦里希河他是一定要去看看了。 况且,他本来也打算去雪龙堡看看,想要知道,现在的雪龙堡与自己之前无意间“看”到过的有什么区别。他的计划到底有没有实现的可能,又该怎么去实现。 希隆忘记了询问那个年轻先生的姓名,不过等到以后去雪龙堡了,应该早晚会遇见他,到时候再问吧。 宅邸内传出的声音渐渐渐小,希隆也起身,向着里面走去,去寻找米诺的身影。 离开了火笼旁,夜晚的凉气让希隆感觉到一丝寒意,这身晚礼服虽然是米诺给他临时挑选的,但着实不太厚实,不过穿着确实非常帅气。 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了,他就准备回雪梦山上的雪山官邸去拜访请教那几位老先生了,什么时候加雷斯公爵通知他,再去操心诸王之祭的事情。 有关于自己魔法的事情,他着实还有不少疑问,而他太想变强了,哪怕是贵为王子的所谓千金之躯,也阻挡不了他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而透支自己的人身体。 他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而他需要力量。 第186章 告别 晚宴结束,希隆与米诺并肩回到塔尔塔城。米诺就像一只雀跃的小鸟,显然今晚的演出让她的心已经飞了起来,伯雷利子爵或许是赞赏了她的音乐天赋,这一路上她都一直哼着歌。 路过邮局,希隆准备进去看看是否有维辛西寄来的信,问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有。 邮局里弥漫着一股鸽子屎与甘草混杂的气味,让米诺非常不喜欢,坚决站在门口等待希隆出来。 希隆在桌子前方等待那位年轻人取来他的信。 “是诺里利安吗?”年轻人问道。 希隆应了一声。 信封用独特的暗红色印泥封住,外面写有希隆·诺里利安几个字。 希隆并没有着急拿着离开,而是站在桌子边拆开了这封信。 里面有两张纸,质地都一样,不禁让邮局的年轻人都眼前一亮。 这样的纸张,估计得是家底丰厚的爵士才能用得起的吧! 希隆瞥了一眼后面的一张,上面正是罗恩矿场的开采允许文件,不过有个很有意思的点,矿场承包人写的居然是希隆的名字,而不是希隆之前以为的弗兰纳斯公爵。 另一张纸则是一封信,墨香味很浓,上面的字工整清晰,极为美观。 一看就知道是那位跟随王的左右的大臣亲手写的。 写的话语不多,无非是根据福德曼王的意思,叮嘱几句有关诸王之祭的话语。毕竟这个活动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如果希隆办砸了这件事,或许史书上会把福德曼王骂得不轻,尽管他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难以远行。 关于罗恩矿场的事情,这位大臣询问过王,而王只是表示信任希隆,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乱子,在回到维辛西以前,想做什么事情,都让他放手去做。而这位大臣也会帮衬着点。 希隆满意的收起那份给自己的信,然后把那张批文重新塞入信封里,装入口袋。 回到塞伯尔特公爵府之后,希隆就去见了弗兰纳斯,将批文交给了他。弗兰纳斯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表示会按照王子殿下的意思去办。 第二天,一位身材矮小的侏儒来到了塞伯尔特广场,踌躇着不敢询问大门的家族侍卫。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显然不是在塔尔塔城购买的,并且似乎还是十几天前的报纸。 希隆与米诺一同走出大门,手里拿着大包小包。 他已经向米诺说过了他的行程,他将要回到雪山官邸,一直等到诸王之祭快要开始的时候,大概才会下山去克利夫兰镇。 米诺十分不舍,但还是给希隆收拾了很多吃的,顺便拿了不少她之前给希隆买的衣服。 虽然希隆十分想拒绝米诺的好意,但还是难以推却掉所有东西。 米诺一直送他到大门口,虽然一直没有说离别的意思,但口中的话语一直不停,似乎是想要将以后说不到希隆耳边的话语在现在全都说出来。 “又不是见不到了,再过几天我就会去克利夫兰镇的。”希隆无奈道。 “那是几天嘛?”米诺没好气道。 希隆笑着说道:“这几天的行程非常不错,谢谢你了。” 米诺嗯了一声。 希隆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那是之前他在罗恩矿场下面获得的蓝色石头。 “好漂亮。”米诺看着那通体透亮的石头里还包裹着一个类似雪花一样的东西,不由得称赞道。 “送你了。” 米诺愣了片刻,随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看看那块石头,又看看希隆稚嫩的脸蛋,好像还有点小帅,整个人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难道……难道……难道?莫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 米诺伸出白皙的手指轻颤着接下了那颗“意义非凡”的石头。 “我非常喜欢,殿下!” 希隆点点头,再次提起米诺给他收拾的东西,转身离开。 “我到时候在克利夫兰镇等你啊!” 希隆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他看见了那个踌躇不决的侏儒,想起了他的名字,好像叫甘达来着。 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希隆本来是想着,如果这位侏儒能再次来找到他,那么他会愿意拥有一只能够隐入平民之中的耳朵。如果没来,或者错过了,那就错过了呗。 贝尔特斯干不了这件事,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格温多琳因为面部的那条可怖伤疤的缘故,也做不了这样的事情。其他人……现在的他能用什么人呢? 就得找甘达这样的,丢入人群里都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人,才会是最清晰的那一种耳朵。 既然他来了,希隆倒还来了些兴趣。 “噢,大人!”甘达谄媚地笑着,迎上希隆。 希隆点点头,继续带着他往前走,在街道偏僻的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示意甘达坐在他的身边,侏儒受宠若惊。 为了今天来见希隆,他特地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在前夜甚至在旅店里好好的洗漱了一番。 “大人请看,这是九天前的报纸,按照您的吩咐,我告诉了那些长耳朵的报童们这个消息,他们散播消息就像信鸽一样迅速。” 希隆拿起报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样的报纸,他几天前的确看到过。 能想到用报童来传播消息,看来眼前这个侏儒不只有身体上的敏捷,脑袋转得也挺快的。 希隆仰头,思索了片刻。 “你听说过‘鼠王’弗赖顿吗?”希隆问道。 甘达点了点他略微显大的头。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就离开塔尔塔城,回去做你的铁匠学徒,我会给你一小笔钱财作为帮助我做事的酬金,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另一个选择,混进去那座名叫特里盖的小城的地下,帮我查查那些家伙在干些什么事情。” 甘达不假思索地选择第二个。 “你确定吗?这个选择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希隆给了他二次确定的机会。 甘达还是点头。 “能为修尔泽特亚家族的老爷办事是我的荣幸!” 希隆没有再次多问,满意的点了点头,掏出一袋子银币交给甘达。 “拿着应急用。在诸王之祭开始之前,调查到的信息就寄往雪梦山上的雪山官邸。你到时候就来诸王之祭的场地见我。”希隆拿起大包小包,起身准备离开。 甘达想要送上一路,希隆还是拒绝了。 “记住,你现在是在为赫伦兹亚王国的王子办事,行事举止可不要让人看出端倪。”希隆最后叮嘱道,其实还是想强调一下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甘达看上去就机灵得很,不停的点头挥手。 第187章 巫师之间 希隆没有选择骑马,因为现在买下一匹马相对来说有点太不划算了,可他又只能花了几枚银币交了八人份的钱,包下了一辆驿站马车,让车夫送他去往雪梦山的山脚下。雪梦山实在是没什么人去,都没人拼车的。 胡子花白的马车夫嘴里叼着一个简陋的橡木烟斗,拿钱办事的他非常愿意跑这一趟。 到了雪梦山脚下,马车便折返回去,希隆独自一人拎着大包小包,沿着被雪半覆盖的石板路走上雪山。 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希隆不想再沿着山路弯弯绕绕,深吸一口气,凌空踏着冰霜阶梯,直直向着雪山官邸走去。 因为包裹的重量,希隆不得不更加精细的控制脚下的魔法,不然阶梯碎了,他可就要从十几米的高空掉落到雪山上,虽然雪梦山常年覆雪,但天知道那山坡上堆积的雪层能有多厚。 最终,他还是有惊无险的到达雪山官邸前的那片平地。 很碰巧,一位老人正在雪地里激起阵阵魔法涟漪,而这人之前希隆在这雪山官邸待的两三年的时间中只匆匆见过几面而已。 是那两位修养时间良久的大师中的一位。 他骨瘦如柴,满头白发,袍子在高山的寒风下被吹的猎猎作响。 希隆还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不过知道他的名字,似乎叫艾寇。 他的病症,或许和王是一样的。 当时在龙骨山脉,这位老人连同另一位大师,施展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型防御魔法阵,将那古龙的雷击挡下大半。 希隆放下包裹,走上前去,主动打招呼:“艾寇大师。” 老人愣了一会,将自己的魔法悉数停下,转过身来,噢了一声:“原来是王子殿下啊,回来了吗?” 希隆点了点头。 “大师是在……试验魔法?” 艾寇点了点头,他那羸弱的脖颈不知道能不能支撑起他的头颅,生怕马上就会血腥的掉落下来。 “如你所见,并不是什么大型的魔法,就在这片空地上试验了。” 希隆刚才敏锐地察觉到从这位大师身上弥散出来的魔法气息,似乎不是冰魔法。 “山上风大,大师,我们还是进宅邸慢聊吧。”希隆提议道。 艾寇点了点头,轻轻的慢步走向宅邸大门里的那扇小门,长袍拖在雪地上。 希隆拿着包裹紧跟其后。 将包裹交给了宅邸老管家之后,希隆来到火坑边,坐在了艾寇大师身侧。 “大师刚才的魔法似乎并非冰魔法。”希隆直接开口道。 艾寇伸出干枯的双手烤着火,沙哑的嗓音笑着听起来十分怪异:“王子殿下确实感知敏锐,能捕捉到魔法释放的气息。不错,我刚才的试验并非冰魔法。” 希隆早前听诺克维大师说过,这两位养病的大师年轻时都有不小的见闻,他们的魔法成就可并不局限于冰魔法这一种。 艾寇大师看着自己干枯无比的双手,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极为黯沉,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无奈之色:“说来也遗憾,我已经无法再使用高地人的魔法了。” 希隆疑惑不解。 艾寇眼中深邃着平静的火堆:“龙骨山脉上的法阵,是我这一生都不曾使用出来过的巨型魔法。那只恐怖巨兽的威能几乎榨干了我——我的冰魔法已经用尽了。” 诺克维此刻走了过来,递给艾寇和希隆两人一杯热茶。 “谢谢。”希隆看向诺克维大师。 诺克维点了点头,并没有对王子殿下的回归多说什么,也没有介入两人的对话,只是坐在火堆另一边,安静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冰魔法用尽了?这是什么意思?”希隆从未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这种说法。 艾寇缩回了双手,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贪婪的想要吸收更多火坑的温暖。 “那个法阵几乎将我的魔法本源吸收干净,我已经无法引动任何赫伦兹亚血脉带来的魔法之力了。但好在,我曾经在那座学院呆了一段时间,那些外地巫师们会的伎俩,我倒也还会一点。” 艾寇轻笑道。 希隆思索片刻。 他曾经在很多次试图提升自己的魔法总量的尝试下触及到动用魔法本源的情形,但他那时的感觉,似乎是那本源润泽了他的魔法输出,并且加速了他魔法的恢复,似乎达成了某一种循环,能让他的魔法持续不断地输出。 但听艾寇大师这么一说,他不禁疑惑,魔法本源还能被榨干吗? 但是希隆能肯定,他之前的方法其实并无问题,他的魔法总量的确在他的几乎不要命的尝试下呈指数级增长,现在他若是给这些大师们看看他的魔法总量,或许他们也会大吃一惊吧。 希隆现在已经找不到提升自己总量的方法了,想要变得更强,所以要回到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地方来——魔法术式的构建。 这也是他回来的目的,继续学习钻研冰魔法,顺便趁着学习的间隙,练一练剑术之类的。 “什么学院?”希隆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艾寇解释道:“那是一个类似于集会所一样的地方吧,不过是巨型集会所,那里的人钻研魔法,以学者自居。我们赫伦兹亚并没有这样的地方。” 希隆噢了一声,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情。 “那我应该也能学会那样的魔法吧?” 艾寇似乎是想咳嗽两声,但还是压了下去:“理论上没问题。那些巫师的术式构建其实与我们的魔法没有什么大的不同。我们需要一道启发,来觉醒我们本身拥有魔法的血脉,而他们需要灵感,来引动自然之中本来存在的元素。” 艾寇的话浅显易懂,希隆点了点头。 “比如,这是一道简单的气旋。” 艾寇伸出枯柴般的右手。 “平静而又安和的风啊,听从那古老的话语——汇聚于此手心,旋转。” 火坑里,些许火星飞出,开始绕着他的手心旋转飞舞。 希隆目不转睛,盯着那旋风的成型。 “王子殿下,这种魔法,并不像我们的冰魔法一样,是能够轻松掌握的。在那座学院里,我也只能算是天赋平平的一名普通人,在那条魔法道路上,不过接触了皮毛而已。巫师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才能出类拔萃,这是他们公认的。” 希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问道:“那座学院,是什么地方?” “在霍恩诺德王国北部,越过原野的崇山峻岭里,有那么一处被红枫覆盖的山谷。” 艾寇挥了挥手,将手心中这几乎完全不消耗魔力的魔法终结。 “古老的占星师们曾在那里筑起高塔,那老旧的古堡沿用至今,里面堆满的魔法卷轴不计其数。在我的记忆中,那座学院很大,来来往往都是天才般的巫师们。” 希隆不禁有些好奇那样的地方。 诺克维大师此刻开口道:“魔法一途,就好似传说中的世界树,大多都源自于同一道路数,但是那些开枝散叶,是遮天蔽日的无数错综复杂的线路,它们各自通往不同的顶点。王子殿下如果以后真要追求魔法,选择会非常多的。” 第188章 涟漪术式 听了诺克维大师的话语,希隆点了点头。 魔法确实是一种强力的手段,他之前已经感受到过了,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魔法攻击会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方式。配合赫伦兹亚血脉天生的无须吟唱的特性,几乎只要希隆的专注力足够,他释放魔法的速度足够在战士们靠近他身边的时候就中招。 “艾寇大师刚刚在试验什么魔法?”希隆好奇的问道。 艾寇回答道:“一道简单的魔法涟漪,从未被记录在任何卷轴上的魔法。” 希隆疑惑:“涟漪?那是需要试验的魔法?” 他很清楚,当魔法施展的时候,会在术式构建完成之前荡起一层涟漪,也会在停止魔法输出之后,术式终结时,消退成魔法涟漪然后弥散结束。 因此,艾寇所说涟漪,应当就是这正常魔法施展过程中出现的现象。 艾寇知道光靠说辞是没有用的,于是伸出一只手。 一道光芒涟漪居然持续了一阵,就像一面镜子,或者说,一面护盾。 这并非冰魔法,或者说更非魔法,简单到完全不需要吟唱,但很难维持,因为这涟漪几乎是只在魔法的形成与消解中出现极为短暂的时间。 “当时在龙骨山脉,我们的护盾破碎的那一刻,我发现那护盾消散的涟漪居然吸收了一部分雷电魔法,但是过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搞清楚那原理是什么,我试着攻击过这层涟漪,但它们似乎并不起任何作用,我不禁开始怀疑我是否是看错了。” 艾寇一直试验的,就是那能吸收魔法的涟漪。 诺克维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之前还帮过艾寇试验。 看着希隆莫名其妙忽然愣住了,艾寇试探性问了一声:“王子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 希隆挺直了背,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挺拔的像一棵树。他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面容恍惚。 希隆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无数记忆碎片。 它们混乱无章,没有顺序可言,希隆无法从其中分辨出来任何他见过的人或者他到过的地方。但无一例外,几乎都是“自己”在施展魔法的情形。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似乎是很多次闪回的同一个画面——— 明月高垂,无垠的草原被披上了一层银纱,“自己”伸出右手,荡出涟漪,消解了几支从他对面敌人那里飞来的光箭。 等到希隆回过神来,他的脖子与腰酸痛不已,不得不放松下来。 他回答了艾寇之前的话语:“艾寇大师,您所追求的这个魔法,它一定存在。” 艾寇面如平湖,深邃的眼窝里看不出什么感情波动,只是问道:“王子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希隆难以明说理由,但是笃定的看着艾寇:“请相信我,继续您的道路。” 他坚信这困扰了他三四年的混乱记忆全部都是真实的,尽管他从来不曾考证过,哪怕他无法分辨这些记忆的来源。他认定这绝对不是他精神错乱产生的结果。 艾寇默然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尽管他已经尝试了千百遍这个完全没有术式的涟漪。现在他已经能轻松控制涟漪的出现,而不用通过构建魔法术式来寻找那几乎是一瞬间的涟漪了。 搁着火堆,诺克维开口道:“如果这样的魔法真的存在,那对那些专精防御魔法的家伙们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没有术式,对魔法的消耗几乎为零——而能够消解术式,吸收魔法的攻击。真令人难以置信!” 艾寇说道:“虽然科克也说过这样的——先暂且将它视作为一个魔法吧——这样的魔法从来不曾被记录存在过,但我并不认为,先人们没有探索过这条路,只是应该没有成功的案例吧。” “那么大师可以这么想,如果您试验出来了,可不就是一种魔法的创始人了?”希隆微笑着。 “殿下,一个魔法的创立,可并不容易。首先,它要能被印刻在卷轴上。这样连术式都没有的涟漪,该怎么印刻在卷轴上呢?”诺克维提醒道。 希隆思索了片刻。 “那为什么不构建一种术式呢?” “谁会给一道伴随着任何魔法施展都会出现的涟漪专门构建一个术式?” 诺克维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短暂沉默片刻,然后看向艾寇。 “对啊,为什么不构建一种术式呢?”艾寇眼中泛着光。 “现在的我对掌控这道涟漪的熟练程度几乎是已经得心应手,几乎是随我心意呼之欲出,如果加之以一道术式束缚住它,让它作为魔法拥有雏形……”艾寇站起身来,嘴里念念有词。 他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纸笔,开始预演一种全新术式的构建。 诺克维笑着摇了摇头,倒是许久没有见过艾寇这般激动了,那用以勾勒魔法术式的黑夜乌鸦尾翼制成的羽笔总算是要重新拿出来使用了。 “我们老了,脑子倒还转不过来了。”诺克维看着火堆,语气并不像是在说什么玩笑话。 “艾寇他未曾在那座学院得到满意的答卷,他当时构建的一种全新术式是基于赫伦兹亚血脉的冰魔法,虽然融合了其他魔法,甚至取用了禁忌魔法,但终归还是与那些巫师们的魔法使用途径格格不入,因此他未能得到那几位圣魔使巨头的授勋,回来时还是孑然一身。” “全新术式?什么魔法?”希隆问道。 “书库里有。”诺克维搓着手说道,“艾寇他是个天才,王子殿下,绝对的天才。他将转移魔法与冰魔法融合,构建出了史无前例的巨型魔法阵,其范围足以涵盖一座城邦。所需提供的巨量魔法需要多人同时操控这种法阵,能够定位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个位置,将魔法攻击转移过去,或者将那边的攻击转移过来。” “听起来完全完完全全就是转移魔法——那是什么魔法?” “顾名思义,转移物品或者生物的魔法,外面那些巫师将这样的魔法视为十足的禁忌。”诺克维解释道。 希隆十分疑惑,为什么转移魔法这样听起来就方便无比的魔法还会被视为禁忌。 诺克维继续说道:“如果转移魔法掌握的不完全,那么如果以一个人作为转移的目标,而只转移出去了一半,王子殿下想想,这会是怎样的一幅血腥场景?况且,这转移魔法的门槛可不低,我当年也有幸获得了一幅卷轴,上面复杂的术式让我放弃了复制一份的想法——但是艾寇吃透了那个魔法。” “是艾寇大师在你们口中的那个学院里偷学的转移魔法吗?” “算不上偷学吧,是有人透露给他的,而他也是轻松学会了。” “在霍恩诺德王国吗?如果以后有机会,真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诺克维肯定的点了点头:“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赫伦兹亚王国以外的巫师不会想去拜访那座传说中的地方。” 希隆玩笑道:“如果可以,我倒是也希望能够在赫伦兹亚王国设立这么一座学院。” 诺克维倒是很认真:“王子殿下可一定要说到做到。” 第189章 武器大师 时间流逝,赫伦兹亚北境迎来了或许是这次冬季最后的一场大雪,整个塔尔克萨被一片白笼罩,但是河水不再结冰。 雪梦山上的大雪更为猛烈,这导致希隆不能再深入山峦之间,只能在靠近雪山官邸的空地上试验自己新学会的魔法。 艾寇大师的研究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他已经构建了数十种全新的术式,但每一种都被他一一推翻,又从零开始。 在其他多位大师的帮助下,希隆的冰魔法已经精进到可以称之为恐怖的程度。 里大师这样评价过希隆。 在赫伦兹亚以往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希隆这样的年龄就掌握如此多的魔法的人,还拥有恐怖的魔法总量,哪怕是最以冰魔法着称的芙宁列希伦女王,也是在成年以后才显露她的魔法天赋的。 这位被称之为冰女王的超人天赋,在她这位曾孙身上,传承的魔法天赋似乎显得更胜一筹。 而希隆似乎还并不满足于这些,他还趁艾寇空闲休息的时候,询问了外面的巫师魔法。艾寇只是向他讲述了大体心得,并没有抽空出来专门教导他。 在书库的科克大师那里,他找到了一些记录了加提斯巫师的书籍。 短短十几天,在没有任何人教导的情况下,希隆独自一人摸索出了那些元素魔法的奥秘之门,并且从中窥见了元素魔法的一角。 虽然他一直想在那涟漪魔法的术式构建中为艾寇大师提供些帮助,但是那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实在是太杂太乱,哪怕他整理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无法从中寻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自己”使用那个魔法的场景。 在进入雪山官邸没几天后,希隆拜托诺克维大师帮他寻一位老师过来,他想要再在武器这方面有所提升。之前和贝尔特斯一起在这雪梦山上两年的训练当然令他受益匪浅,但他觉得自己并不能满足于那短短两年的训练。 诺克维一封信送到了山下,没过几天,经过塞伯尔特家族的关系,就有一位中年人冒着风雪独自一人扛着包裹上了雪梦山,叩响了雪山官邸的大门。 那人自称罗伯特·利格罗,经由纳塔克大人的推荐来到这里。 他第一眼见到希隆时还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需要自己进行教导的会是这样一位年幼的孩子。 他以前听说过,在雪梦山上,有一处隐居之地。如今亲身到了这里,见到了那些隐居的大师。他一开始以为,就是这些大师的子嗣需要一位老师,但怎么也该是二三十岁的年龄,怎么也不会是眼前这样年幼的一个小孩。 希隆与罗伯特在官邸内的一处大堂内经过了第一轮测试。 希隆能感觉的,这个称之为利格罗先生的中年人只是力道上比贝尔特斯小点,但当他持剑站在希隆对面时,带给希隆的压迫感可是丝毫不逊色贝尔特斯。 他摆出的架势让希隆看不到一丝破绽,不像贝尔特斯那样,会故意卖给对方破绽,诱敌先手然后破敌。这位利格罗先生是完完全全的没有破绽。 罗伯特不愧是经验老道的武器大师,一眼就看出了希隆曾经学过剑术,并且不是那种贵族之间决斗的令人可笑的讲求形式的花架子,而是确有其事的伤人杀人的剑术招式。 他指出了希隆现有剑术的不足,希隆虚心受教。 到现在,这位利格罗先生已经与希隆相处了有些时日了,他对这个年幼孩子的悟性感到满意,也不像寻常孩子那样会对不断重复的剑招感到厌倦,这样的小家伙居然让他遇见了。 虽然利格罗并非什么有名的姓氏,更是个家道中落的普通贵族,但年幼就去往布雷德兰德学习剑术的他也曾感受到过那些老家伙们对于传统家族剑术后继无人的失落。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打造出来一把锋利无匹、拥有独特妙处的剑了。也再没有人能够将一门剑术完全传承下来。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的没有人能做到。 罗伯特在布雷德兰德学习了二十余年,他对铸造之事不感兴趣,但却因为自身出人的对于武器的天赋,得到公爵的封号,以武器大师之名受到布雷德兰德人民的崇敬。 布雷德兰德是赫伦兹亚最北境的一处公爵封地,气温严寒,那里的人们体质强横,在整个赫伦兹亚高地也是出类拔萃的。 福德曼王特许这位曾经跟随他平定动乱的老公爵拥有征召军队的权利,镇守那能通往极北冰原的险要走廊。 也因此,在这片土地上,名誉无法用金钱衡量,只能用自身的实力去博取。 所以罗伯特的武器大师之名,是毫无水分的。 再自命不凡的游侠儿,再自视甚高的冒险者,再不可一世的所谓的骑士,都曾一一败倒在他的身前。 当他面对希隆的时候,也只是感叹,这个年幼的孩子也是极有天赋的。 所以,战锤,长剑,刺剑,短剑,盾牌,长枪……这些所有他都会的武器,他会让希隆试着全都学会。 没过多久,在与雪山官邸里几位大师闲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希隆的身份,更加期待了希隆将他全部的技艺都学会的那一天,或许自己也能够功成名就。 过了许久,几人送来了几个大箱子,卡代也过来了。 他抱怨着天气的寒冷,搓着手一一打开了那几个大箱子,向着希隆展示他的设计。 卡代说他几乎将他的所有灵感都倾注在这五套衣服上。 希隆一一看过。 五套衣服,七种颜色,五种样式。 他一眼就相中了红金相缀的长披风,上面的金丝几乎是卡代费尽心思弄上去的。 只能说加雷斯公爵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助力,让他完全不用担忧材料的问题。 然后他挑选了套以黑色为底色的长袍,告诉卡代还可以多加一些颜色。 在试过这礼服的大小之后,希隆满意的点了点头,穿起来确实舒服得很。 卡代询问头饰的问题。 希隆只让他自由发挥,但不要弄出什么过于离谱的东西来。 在询问记录过一些东西之后,卡代就离开了。 第190章 诸王之祭 法尔伦提诺的神圣钟声飘荡,意味着赫伦兹亚王国,整个赫维亚大陆,迎来了又一季度的春天。 这是长达数十天大雪后的第一个晴天,是加雷斯公爵请来的那些占卜师们口中的阳光明媚、诸王瞩目的一天,更是那钟声响起后的第一天。 饶是塔尔克萨最负盛名的塔尔塔城,最近几天也显得有些冷落。 人们口中谈论着克利夫兰,一处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如今已经人山人海。 “紧张吗,贝尔特斯阁下?” 在万民簇拥等待的新修建的长街尽头,诸王祭祀场前,贝尔特斯站在侧方,仰望那高耸的王者立柱。 “你指什么?”贝尔特斯看向身边这个有着可怖刀疤脸,穿着一身和自己一套样式的精美铠甲的女人。 “这可是赫伦兹亚最为盛大的活动了。”格温多琳环望四周。宽敞的长街两侧,挤满了各个地方来的游客,有的是塔尔克萨本地人,有的来自塔尔克萨外,甚至有的来自赫伦兹亚外。 “至少我将那些家伙们训练的还算可以,在职责工作上,我并未感到紧张。”贝尔特斯扭头看向那长街两侧,分两列一字排开的共计两百名仪仗人,平静说道,“况且我又不会参与这次任何活动,怎么会紧张?” 格温多琳双手环抱,说道:“我倒是略显紧张。” “害怕有什么环节出纰漏?” 格温多琳摇摇头:“我从未设想过我能有一天作为王子殿下的随从来帮助组织诸王之祭的环节。” 贝尔特斯依旧是那么波澜不惊:“那你可得早做准备。我们的王子殿下,将来必然不会是一位平庸之辈。” 格温多琳默然赞同。 两人并肩而立,从长街尽头望向另一头,等待着那人的出现。 人声鼎沸的克利夫兰,已然不是当初的样貌,经过了多日的装修,这里已然称得上一座体面的城市。 来自各地的观礼者挤在人群中央,簇拥在长街旁,那些仪仗人员的身后,他们翘首以盼,等待那将主持着诸王之祭的人到来。 以往,这样盛大的活动,会是赫伦兹亚王亲自到场,这也许可能是一些人一辈子唯一一次能够亲眼见到、最近距离接触那赫伦兹亚之主的机会。 赫伦兹亚人都在期待,外乡人们都在盼望,这一能一睹王者风采的机会。 毕竟,不论在哪里,想见到一个王国地位最为超绝的那一个人,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各国前来观礼的贵宾由加雷斯公爵亲自招待,因为其中不乏有一国王公大臣的存在,甚至地位远超加雷斯公爵之于赫伦兹亚王国。 他们站在一处高台上,这里是最好的观礼位置,却低于那王者立柱前的石头垒砌起来的祭祀高台。 “真热闹啊!”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来到了围栏边缘。 加雷斯公爵只是看了一眼这小男孩的穿搭,心中就了然了他来自哪里。而他在此之前,早已收集了各方重要来宾的名单,因此小男孩的身份已然明朗。 他转过身,看向缓缓走来的一个中年人,点头招呼道:“雷恩先生,久闻大名。” 雷恩点点头,笑着礼貌回应道:“你便是加雷斯吧。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城镇。” 加雷斯笑了笑:“请自便。” 雷恩站到小男孩身边,一手扶栏,遥望远处的长街。 “雷恩叔叔,你以前见过那位赫伦兹亚王吗?”小男孩扭头问道。 雷恩似是想起了某些往事,点头道:“当然了。” 小男孩踮起脚尖,抱着栏杆,让自己的脑袋能够越出围栏,获得更好的视野。 “他一定非常厉害吧!” 雷恩不置可否。 加雷斯与来自苏尔维尔的贵宾交谈片刻后,便转身准备离开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但没想到迎面居然走来一个他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家伙。 “哟,加雷斯。”那人招呼道。 加雷斯略显惊讶,他与这人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维辛西。 “莱因哈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一脸笑容,反问道:“难道塔尔克萨这么个偏远的地区,还不欢迎我们维辛西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加雷斯见状,随便客套了几句,既然是作为来观礼的客人,那便没什么好多说的,他还有场内人员调动需要去检查。 莱因哈特走上栏杆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没什么认识的,于是眺望那条大道,他眼神游离。 前些日子收到了消息,福德曼王并未离开维辛西的王庭,那么毋庸置疑的就是,主持这场祭祀的那个人,就是出现在塔尔克萨的那个他了。 莱因哈特今天特地洒了一身的紫罗兰香水,掩盖了他斗篷上原有的气味。 他很期待,那人声鼎沸的长街见到那唯一在这诸王之祭里有资格行走在中央大道的身影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 几个侏儒成群结伴,挤在长街一侧的人海里,他们只能在最外围靠近建筑物的墙边缓缓移动。 “嘿,甘达,你确定那个家伙会让我们去楼上吗?” 一个胡子非常长的侏儒问道。 “放心放心,我认识那个老板,看在我俩以往的交情上,让我们上个楼找个好位置来观看这场演出是小菜一碟的。”甘达乐呵道。 “我看你小子一直就很行!” “回头那窑子里的几个妞你先选!” 几个侏儒进了一家店,果真还让老板带到了二楼,居高临下,能更好的观看这长街上将要发生的事情。 “哎呀哎呀,甘达,这事你办的真不错!” “这么好的地方,可不得比那些什么狗屁贵族老爷的观众席好多了。” 甘达没有回应,四处张望了一番,也有不少店铺的二楼,甚至是屋顶上都站了人,他们都像这几人一样,占着好位置。 那位老板也是个侏儒,售卖一些可有可无的魔法卷轴和一些药水。他关闭了大门,也来到了二楼,观看下面的情形。 由于太过嘈杂,甘达甚至听不清身边这几个和他一起从特里盖同行而来的家伙们的抱怨声。 不过他眼力极好,看到了长街尽头站着的贝尔特斯,此前的那次相遇令他对这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印象深刻。 贝尔特斯回头看了看王者立柱遮在地面上的影子,自言自语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 格温多琳更加紧张了,双腿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装镇定,站直了身体。 “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也是一项本领。或许我还得让你学习学习,不能只会拿剑,像刺客一样到处跑。”贝尔特斯对着格温多琳小声说道。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贝尔特斯已经大致认可了这个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认真的女人。她的天分毋庸置疑,她的努力有目共睹。 “可别取笑我了,贝尔特斯阁下。”格温多琳苦笑一声。 一想到之后居然要作为随从跟随在那人身后,行走在万千瞩目的视线里,格温多琳就生怕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里出现什么错误。 “噌——” “噌——” “噌——” …… 长街两侧,等候多时的仪仗人有条不紊的两两陆续拔剑,极有仪式感的向这片土地,向那个即将到来的人献出敬意,从另一头一直到贝尔特斯这里。 贝尔特斯对着格温多琳点了点头,自己就转身走到格温多琳对面,两人也加入了长街两侧的两列仪仗人。 本就喧哗的克利夫兰,随着那一声声清脆的拔剑声,沸腾了。 仪仗人们举起长剑,竖在身前。 两匹有着华丽马披的白马拉着一辆马车,停在了长街的那一头。 人们开始喧闹,人们开始大叫,人们开始高呼。 “王!” “赫伦兹亚王!” 克利夫兰这片土地似乎都要被这万人空巷的情形打沉。 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下了马车。 他一头精致修过的头发上,戴着一顶简易的黄金冠冕。红金相缀的长披风拖在地上,却又不时飘起。 一身袍子并没有宝石点缀,全靠颜色与用料,还有裁缝的手艺发挥支撑起整套衣服的高贵。 他双手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那剑鞘上镶满了宝石。 克利夫兰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个莫名从那本该走下赫伦兹亚王的身影的马车里出现的高贵小孩。 所有人都安静了。 鸦雀无声。 希隆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这把前不久送到他手上的传承了几百年的剑。 他仰头看向长街尽头那高耸的王者立柱。 缓缓地踏出他的第一步。 第二步。 人们开始交谈。 第三步。 人们开始议论。 这是谁!? 就连站在贵宾席上的看客,除了莱因哈特以外,都震惊不已。 什么时候,赫伦兹亚的诸王之祭,居然会让赫伦兹亚王以外的人来主持祭祀了? 雷恩有些讶异,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别人的神情几乎和他一样,他便开始找寻加雷斯的身影,想要询问一番,但并没有找到他。 “雷恩叔叔,那是谁啊?”小男孩急切地问道。 雷恩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那……应该和你一样,是赫伦兹亚的王子哦。” 小男孩两眼放光,非常羡慕的说道:“他好帅啊!” 他看向那长街上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赫伦兹亚的王子,想着以后一定要和他交朋友。 希隆继续向前走着,周围的安静动摇不了他的坚定,他只是继续行走在长街的正中央。 每经过左右两名仪仗人,他们就会出列,跟随在希隆的身后,最开始的两人还是和希隆相隔了一小段距离,估计是要给最后的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人让出位置。 有仪仗人跟在希隆身后,就说明了克利夫兰的其他人能够跟在仪仗人身后,跟在那个小孩身后,缓缓地向前。 “王子殿下!”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高呼,似乎还是一道女声。 希隆听出来了那是米诺的声音,但他现在不能转头,不能有别的动作,只能目视前方。 “王……王子殿下?” 人们惊异。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王子殿下? 人们跟随在他身后的仪仗人后面,不知道人群中又是谁喊了一声王子殿下,整个克利夫兰再次沸腾了起来。 “王子殿下!” “那是我们的王子!” “赫伦兹亚的王子!” 希隆一直行走,踏入了那片被称为诸王祭祀场的广场。 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两人跟在他的身后,其他的仪仗人兵分两路,将整座祭祀场围成一个圆形。 那些被特许入场参与祭祀的身份贵重的赫伦兹亚人跟在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身后,和两人一样,穿着极其端庄精美的铠甲。 两人在王者立柱前的高台下停住脚步,单膝下跪。 其他人也一样。 不少激动的赫伦兹亚人站在仪仗人围成的圆圈外,也学着他们的动作,单膝下跪。 希隆登上高台,回头转过身,正对那一条长街。 “王子殿下!” 人们激动,人们呼喊,几乎声嘶力竭。 希隆的面前,是一个造型特殊的容器,里面盛满了清泉。 他拔出了那把象征着赫伦兹亚王国几代人历史的长剑,剑刃挑水,撒向诸王祭祀场。 圣洁的音乐飘荡在祭祀场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听到这音乐的观礼人,无论是不是赫伦兹亚人,心里都升起来一股莫名的激动。 所有的仪仗人,此刻,将长剑举过头顶。 希隆转身,面向王者立柱,长剑竖在身前。 仿佛真灵显圣,王者立柱竟然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人们激动的看向那异样的光辉,高呼王子。 单膝跪在下方的加雷斯没有抬头,却也被那映照下来的光辉惊讶到了。 这王者立柱是他命人修建的,这种情形,又该让他怎么相信? 他可从没有找炼金术士在那立柱上加上任何炼金器械,也没有让魔法师们加上任何的魔法回路。 加雷斯只能更加虔诚地低下自己的头,心中波涛汹涌。 希隆闭上双眼,感受着身前立柱的神圣。 恍惚间,他似乎来到了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大殿之中,十几处王位上,坐满了人,就连自己的父亲,福德曼王,也在其中。 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希隆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睁开眼睛,转过身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那立柱的异象并未消失。 他朗声道。 “诸王之祭,开始!” 第191章 两年后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希隆哥。”仿佛是说到了兴头上,如今的雪龙城王庭里,查尔斯笑着看着罗立。 “当时我就觉得,这家伙简直太帅了。无论是走过那一条长街,所有人都跟着他,所有人眼里只有他。还是站在那个高台之上,那一整座王者立柱都因他灿烂——我甚至愿意当他的随从。” 罗立哑然失笑:“你不也应该是一个王国的王子吗?这种想法也是能随便有的?” “想法是不会局限于一个人的身份地位的,它只局限于人本身。”查尔斯笑道,“你看,我现在不也在这里吗,并且随我所想,我能在这里干任何事情,甚至能在这里学习处理政事,也能随时回尼尔森。” 罗立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一个王国的政权,怎么能容忍另一个王国的王子插手?” 查尔斯哈哈大笑,随后身体靠在沙发上,说道:“我跟在希隆哥身边快十几年了,我们之间的情谊,那可是可以用出生入死来评判的。况且,我的父王,尼尔森王,在尚未登上那王座的时候,与如今的福德曼王,那也是共同患难的生死之交。” 罗立还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毕竟,一国留下另一国的王子,怎么说也是作为质子制衡对方,而不会像查尔斯这样,就像融入其中的一份子。 “这里是赫维亚大陆,是赫伦兹亚王国,不是炎国。”查尔斯看着罗立。 一处门廊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士抱着一堆羊皮卷走了进来。她身披软甲,身体修长,似乎有些疲惫,但她眉宇间仍露出坚韧的英气。 “打扰了。”女士点点头,问道,“查尔斯殿下,希隆殿下是否在房间里?” 查尔斯扭头,看向那个英武美丽的女子。 “噢,格温多琳呀,你从法尔伦提亚回来了?希隆他在房间里,应当在忙。” 罗立抬头瞥了一眼那个女子,似乎和查尔斯故事里的不太一样。 脸上哪里有什么刀疤?明明是一个非常耐看的女子。 格温多琳道谢一声,抱着羊皮卷就走向了希隆的房间。 等她离开后,罗立发出了他的疑问。 “刀疤?”查尔斯哦了一声,“听她说,是在诸王之祭之后,回维辛西的路上,途经法尔伦提亚,希隆上山到诸王殿里给她寻了一杯圣水,她喝完之后,全身什么伤疤都好了。” 罗立惊讶无比:“还有这种事?” “在这片大陆上,什么神奇的事情都会发生。”查尔斯说道。 罗立低头沉思片刻,问道:“听之前的故事,赫伦兹亚王国的王都应当传承了千年之久,为什么会迁到现在这样一个远离那里的地方?” “其中缘由你大概也能明白,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无非是一些老家伙们的权利在那地方根深蒂固,甚至王权都有些难以动摇,为了收束王权,希隆才在福德曼王的默许下,推行了迁都这件事情。” 罗立点了点头。赫伦兹亚的历史,他也从亚当斯和勒瑞斯那里听过了不少。 福德曼王停止内乱,稳固王朝,那些人应该出力不小,如果让他出手对付那些世家贵族,就有些不太好看了,或许还会影响甚多。 “那么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罗立又问道,“这和你说的那次深入荒原的那次行动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要提起那次游历大陆了。”查尔斯眼神低垂,似乎眼里有愤愤不平之意。 “你觉得什么人有资格戏耍一国君王?戏耍王子?”查尔斯问罗立。 罗立蓦然,没有回答。 查尔斯仰头,继续说道:“我第二次见到希隆哥,是诸王之祭后的第二年。那时我得到父王的准许,也是在我姐姐的陪伴下,去到维辛西交流。” “我的姐姐是为了我们两国交界地的互市一事前往商谈,而我就是单纯的去找希隆哥,我已经心心念念的想和那家伙交朋友两年了。” 查尔斯笑道。 王庭外,星河垂落,似乎入夜已深。 罗立身体前倾,默默听着查尔斯的故事。 …… 诸王之祭结束后,第二年。 维辛西的王庭下,王之广场的一处大门口。 查尔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给他的姐姐留了个口信,说是去寻找维辛西的一家好铁匠店。 当他走上那青砖垒砌的楼梯,来到广场之上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正摆弄着马匹的希隆。 他满心喜悦,却就那么站着不动,打量着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家伙。 他沉稳的脸上似乎永远带着那么一丝阴鸷,仿佛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然后还不太满意,微皱着眉头。 他上去介绍了自己一番,希隆也停下了手里整理马鞍的动作,看向眼前这个突然出现自称尼尔森王子的家伙。 希隆礼貌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王庭的楼梯在那边,别从正门走。”希隆提醒了一声,就继续整理马鞍上的毛毯。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你的。”查尔斯走近希隆,发现眼前这个家伙似乎比自己要高一点,还要壮一点。 “找我?找我干什么?我并不认识你。”希隆盯着查尔斯。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人此刻也牵马来到了这里,一位中年人领着他们两个。 “舅舅,还是要麻烦你了。”希隆不再看着查尔斯,走到那个中年人身前。 “我相信你。王会庇佑你的,一路平安,早去早回。”中年人点头道。 “格温多琳。”希隆看向那个已然面容姣好的女人。 格温多琳嗯了一声,从贴身的兜里拿出一个造型特殊的铁器,交给了中年人。 “诸王之祭结束后,那两百多人跟着我回到了维辛西,我打算先从这里开始。”希隆看向他的舅舅。 中年人恍然大悟:“这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件事?” 希隆点点头:“这两百多人,身手不用说,一定都是超出常人之辈,其中拥有一颗忠诚之心的不在少数,但肯定也是有人心怀二心。我是没有时间慢慢与他们打好关系了,还得靠舅舅,让他们知道,不论谁在号令他们,他们所效忠的,永远是修尔泽特亚家族。” 中年人点点头:“放心吧,孩子,安心去做你现在要做的事情。” 他又关心道:“独行在外,就带这两位侍从,身份地位都不管用,钱财带够了吗?” “外面的商行里也有我们王国的商人,我的名下还是有些财产的。”希隆回答道。 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那罗恩矿场已经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产收益,都记录在了“诺里利安”这个名字的下面。 中年人没一会就反应了过来:“倒是忘了这件事。” 想当初,那份批文,还是他帮着弄出来的。 “雪龙堡的事情,舅舅也帮忙上上心。”希隆再三思索,还是提醒了一句这件事,毕竟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赫伦兹亚王国,他当初在雪龙堡做的事情不能不了了之。 中年人说道:“我和王说过了。随你心意。” 希隆嗯了一声。 “还请两位务必护好殿下周全。”中年人对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说道。 格温多琳郑重道:“王子殿下的生命就是我的一切,在我失去我的生命之前,王子殿下定然会安然无恙。” 贝尔特斯也说道:“放心,必然不会让王子殿下有事。” 刚才的对话让查尔斯听的一头雾水,但刚刚听到希隆嘴里说出的话语,让他感到眼前这个家伙非常自信。 希隆牵上自己的马,就要带着两人离开。 “带上我吧!”查尔斯大声喊道。 “这是我的旅途,你一个外人,跟着干什么?”希隆并不想搭理他。 “带上我吧,希隆哥。”查尔斯重复道。 希隆愣了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呆滞在原地一小会,就立马回过神来。 他眼神低垂,摆出一副完全不像是七岁小孩的神情。 “你要是死在路上了,我怎么跟我父王交代,跟你的父王交代?尼尔森的王子?”希隆反问了一声,随后看向自己的舅舅。 中年人显然也是有些出乎意料,没有明白眼前这个小孩子想要干什么。 “你知道你的这个选择,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吗?会给赫伦兹亚王国和尼尔森王国带来多少麻烦吗?” “我才不管那么多!” 中年人破天荒觉得,要是希隆也像这个小孩一样这般不讲道理,或许是一个长辈对后辈最好的期许,可惜他还是莫名太懂事了。 他开口道:“这位……尼尔森王国的王子?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太过冲动的好。” 查尔斯根本不听,甚至要接近希隆的马匹。 “你的姐姐知道这件事吗?她现在应该在和公爵洽谈。” “就是要让她不知道!” 中年人有些为难的看向希隆,他知道这种事情是肯定不好的,而希隆必然也知道,可他却惊讶的看着希隆对着他笑。 “舅舅,你送我出去的时候,没见过什么尼尔森的王子对吧?” 中年人有些惊讶,但他不会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种话,思索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希隆看了看这个比他矮了点的家伙,说道:“走吧,旅途遥远,死在路上了我可不管。” 查尔斯满脸欣喜。 “走!” 第192章 威慑 “我们要去哪?”维辛西的郊野,尚且不会骑马的查尔斯坐在希隆身后,问道。 “哪里都去。”希隆回答道。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骑跟在希隆后面,三匹马疾驰郊野。 希隆眼神低垂看向前方,心中似有忧虑,又有悲伤。 半月以前,在房间里批阅政事的福德曼王突然晕倒,而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自从龙骨山脉的事情之后,这么多年了,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 希隆询问御医,但并没有得到什么肯定的答复。 那种未知的魔法带来的伤痕,令这些来自于传承已久的医术世家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在希隆不在维辛西的三四年间,王庭里,福德曼王的亲信为他想尽了办法。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西南林地的隐秘集会所、中南部的清衍镇……几乎有能人异士的地方都去了个遍,但就是没有寻到能为王医治身体的方法。 而也就是在此时,王庭里关于王的身体状况的流言四起,传播在各大公爵世家之间。 希隆知道后,为此大发雷霆,在王庭的一次早会里,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一位散播流言的表亲揪出,当众打的头破血流,好几天下不了床,全然不顾王子的仪态。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概就在希隆回到维辛西后不久。 在希隆突兀出现在塔尔克萨,打破历史传统主持诸王之祭的时候,远在维辛西的各大家族本来就议论纷纷,不仅对他这个王子,更多的是对福德曼王的揣测。 在诸王之祭之后,希隆在雪龙堡做的那些事情传回维辛西,更是让王庭里不再平静。 他一个年幼的王子,凭什么许诺将雪龙堡改造成赫伦兹亚的第一大城?还稳住了那些没有离开赫伦兹亚的老牌龙骑军世家。这完全就是在王的眼皮子下面,蓄意积蓄自己的力量。 这不是要篡位谋反? 当他回到维辛西之后,自然少不了受到各大家族的种种试探,但他做的事情更是超出了王都九大家族的意料。 希隆与维辛西最大的几个商会有过一次秘密商谈,还邀请了一位掌控着王都铁器经营生意的公爵参与。 没人知道这个年幼的王子是怎么做到的。 在那之后,这位公爵居然分出家族经营生意的百分之六十,交还修尔泽特亚家族,结束了家族自福德曼王登上王位之后,应验许诺的长达六十多年的垄断式的铁器经营生意。 这个结果令其他家族忌惮不已,对这个王子开始重新审视。 有人猜测那是一场演给其他家族看的戏,但是谁也不敢笃定。 就在他们揣摩希隆有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年幼的王子似乎是安分了,开始学习那些大臣们安排的课程。 而那次早会上的殴打,无疑是让安下心来的剩下的八大家族又警惕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那个似是疯掉的喜怒无常的年幼的王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告诉他们一个十分可笑的道理。 修尔泽特亚家族的王权不容动摇。 而希隆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没有展露他的全部手段,真的要亮出自己的力量的时候,他们都会知道,在维辛西,不是谁有权、有势、有力量、有人脉就能胡乱作为的,但修尔泽特亚家族的人有权、有势、有力量,是真的可以胡乱作为的。 蓄意积蓄自己的力量?当我回到维辛西的时候,我的人已经渗入了维辛西的各个角落。 福德曼王舍不得对你们这些家伙下手,那么我来。只要他还坐在王位上,对我不加管束,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希隆那天,站在王庭议事厅的正中央,手上还沾着血,冷不丁的环视一圈那些惊讶的看着他的中年人与老人,不发一言。 有人觉得可笑,而有人是真的心里没底。 可笑在于,一个七岁的年幼王子,居然妄图真的动摇维辛西的家族权力布局。 没底在于,福德曼王似乎真的不会对他这位独子有什么约束,他要干什么都是未知。 当希隆在十几天前,因福德曼王的晕倒却无药可医而勃然大怒的时候,他竟然召集了所有王都公爵来到议事厅。 十八个家族,二十七位公爵,加上修尔泽特亚家族的王亲国戚。 在此之前,希隆还从未对其他家族的公爵有任何不敬的行为,其他人哪怕对他心里都有些芥蒂,但明面上挑不出他的理。 但是否回应一个王子的号召,倒成了公爵们需要思索的事情。他们觉得这个王子是真的疯了。 左九家的外地公爵倒是全员到场。 右九家的公爵,只到场了六个家族,每个家族象征性的来了一位公爵。 希隆为十五位公爵倒了一杯薄荷茶。 剩下的人,希隆再次差人去请,称有急事要议。 所有公爵都慢慢喝着薄荷茶,看着这个似乎是精神失常的年幼王子的表演。 后面又来了一位公爵,还剩两位家族的公爵没有出面。 格温多琳作为希隆的贴身侍卫,得到命令,让她手下那两百多人身披重甲,去到他们在维辛西的家族领地,把那不愿意参与议事的公爵“请”过来。 所有公爵听到年幼王子的决策,全都惊讶无比。 两百多号重甲兵士是什么概念?在正规军队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他们能将整个赫伦兹亚王庭打下来。 尽管这些公爵明里暗里手下肯定豢养有一些死士,但真的明目张胆披上重甲行事,他们也是万万不敢的。 贝尔特斯站在希隆身后,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周围的公爵们,似乎随时就要拔剑杀人,让那些有异议的公爵们顿时不敢吱声。 等到几位重甲兵士一脸神气的将四名公爵带进来的时候,他们破口大骂。 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怎么都会让人瞠目结舌。 王子号召公爵议事,居然还让手下的私军将公爵绑了过来。 简直是要夺权谋反! 希隆让其他公爵都坐在了他们各自归属的椅子上,而未让后面来的五位公爵坐下。 这个在他们眼中已经精神完全不正常的王子,居然开始对他们夸夸其谈。 在那个天气有些阴冷的上午,十几双眼睛盯着那个年轻王子,他开口道。 “赫伦兹亚王国的公爵,和其他王国的公爵,很不一样。” “苏尔维尔,弗劳埃尔……这些王国,他们的公爵,哪个不是拥有一方领地,甚至被允许拥有军队,戍守一方的存在。” “各位来自外地的公爵,你们给予了我足够的尊重,给予了修尔泽特亚家族足够的忠诚。回应了你们当时在一片混乱里,对于福德曼王的寄托。”希隆扫视了一圈坐在一起的左九家九位公爵,他们的存在,其实就类似于其他王国的公爵。 他对着这些年龄远超出他的公爵们微微躬身。 “剩下的几位……在我父王登上王位之后,为了承认你们的匡乱反正的部分助力,因此为你们设立了,拱卫王权的,九大王都家族。”希隆的话抑扬顿挫。 他眼神阴鸷,冷盯着那五位后来的公爵,似乎是想要杀鸡儆猴,但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我直奔主题,今日议事,是福德曼王的身体问题。”希隆朗声说道。 有位公爵有些忧虑:“在议事殿里妄议王的身体,怕是不合礼数。” 这个年幼王子居然嗤笑了一声。 “你们也知道。” 有的公爵顿时心里愤然,就要大怒而起,但一想到这发了疯的王子手下居然有一支两百人的重甲兵士,瞬间敢怒不敢言。 “我很欣慰啊。”希隆环视了一圈这些身份地位超然的人。 “你们之中,没有人对王做过什么谋害之举,食物和水都很干净。” 说到这里,有些公爵已经坐不住了。 到底有没有人做过,这里只有希隆敢开口。 “王子休要如此大逆不道。” “你的王子正在说话。”希隆已经不想给这位右九家的公爵有任何好脸色了,他之前极度反对希隆在雪龙城干的事情。 贝尔特斯默然,一声清脆的拔剑声回荡在议事殿内。 那位公爵迟疑片刻,怒声道:“王子还敢对公爵动手?!你简直是目中无人!” “格温多琳。”希隆喊了一声。 年轻女人应了一声,就在那一堆卷轴里,找出一份,呈到希隆面前。 希隆提醒了一声:“这是在我回到维辛西之后,我手下的人搜集到的一些情况,我暂且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希隆瞥了一眼那个站起来的公爵,然后打开了卷轴,随口念出其中一条:“你的儿子强占维辛西的一处地皮,打伤一家四口,杀死了其中的男主人。” 那位公爵嘴唇开始颤抖,他知道这件事情,依照维辛西的律法,这样的行为怎么也是不容许发生的。但他仍是底气很足,因为他是公爵,是手握权力的公爵。 “我不细念了,既然已经撕破脸皮,看在我父王的份上,还是给你们留点情面。” 希隆冷着脸,指了指身后那对着的几卷卷轴。 有位边境来的公爵觉得有趣,加上自身本来也干净得很,孑然一身在维辛西,而这个王子似乎也没有针对到自己头上,于是笑问道:“王子殿下是如何在维辛西拥有一支两百人规模的重甲兵士的?” 希隆轻笑着回应:“当然是自己招募的。” 自己招募的? 王允许的! 右九家的公爵多少都有些脸色难看,虽然有的公爵可能自己只是养尊处优,但自家事也会牵扯到自己。左九家的外地公爵们可就是纯看戏了,毕竟孑然一身来到维辛西,为的就是被当做人质来制衡自己的家族嘛。 那位公爵跌坐在椅子上,这倒是提醒了他,如果这个疯王子真的不管不顾,那两百号重甲士兵,能够在一天之内将他在王都的家族翻个底朝天,甚至逃无可逃,后面将他的家族子孙做的事情散播出去,美其名曰清君侧。依照福德曼王对他这位独子的纵容与关爱程度,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我想问问,各位是否在帮助福德曼王治病一事上,尽过全力?”希隆看向这些一直待在维辛西的公爵。 当希隆拿出那些卷轴,展露出自己那支队伍,这些公爵们就已经大体知道,现在的局面,是眼前这个年幼的王子说了算,而且不论他说什么都要应着。 希隆当然知道他们的回答必然是尽过全力了。 但那些卷轴里,怎么会没有记录? 有些话,说出来与否,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王国里,已经没有方法寻求到有能力的医师了?”希隆扫视一圈。 “那就去外面,去苏尔维尔,去卢弗尔,去加提斯!” 希隆颤声道。 几位公爵愣了愣,居然不得不向一个年幼的王子屈服。 他有理,他有力。 王允许。 他为所欲为。 在场的家族代表人,只有远在边境的左九家公爵们,有底气说自己的家族里拥有足够多的私人武装,那是王默许的,而在维辛西,拱卫王权的九大家族,是不可能被允许豢养私军的,哪怕有,数量也绝对不会多到能抵抗那两百号人的重甲士兵。 希隆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会为父王找到这大陆上最灵验的药,治好他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突然召集这些公爵,就是要在临走的时候,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再敢对于福德曼王,对修尔泽特亚家族有任何多想。 王家,不容揣测。 “两年之内,如果王的身体没有任何好转……”希隆停顿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整个议事殿里鸦雀无声。 “很抱歉对各位公爵造成的冒犯之举,请回吧。”希隆坐到椅子上,居然开始让他们离开。 有的公爵愤然离席,不愿揣测希隆那未说完的话语后面是否是什么威胁之语,快步离开了这里。 有人迟疑,再三思索,也是离开了这里。 外地公爵们还会和希隆打两声招呼,毕竟他的雷霆手段令他们也惊讶无比。 希隆对这些外地公爵们开诚布公,言明自己的眼线已经布满了维辛西,而接下来他会亲自出去为福德曼王寻药。 公爵们都明白他的意思。 安分守己就行了。 不论希隆现在的行为是否僭越,但他的这般手段行径,着实是令人意外。谁会想到,平日里最多只是行为有些怪异的王子,手底下真的有一支听命行事的部队? 目光收束,希隆骑在马上,回头遥望了一眼维辛西。 等他此行结束,回到维辛西,想必雪龙堡那里的工程已经差不多接近竣工了,到时候,就是真的开始处理那些家族的时候。 一月之后,三骑来到了特洛卡大升降机。 第193章 消息 特洛卡大升降机,是一处极其庞大的由炼金系统构筑的升降平台,用以连接赫伦兹亚高原与下面的苏尔维尔大平原。 古老的砖石道路两侧,矗立着高大的青铜雕塑,左方是双手驻剑的安德雷王雕塑,右边是他的孙女,塞拉菲拉女王。 守卫常年驻守这里,只因这里是其他地方通向赫伦兹亚高原的明面上的几处地点之一。 希隆最后用了一次王子的身份,得到了守卫长的通行证,轻松过关,与其他三人领着马匹,乘着大升降机下行。 他第一次离开赫伦兹亚王国。 查尔斯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炼金机械,感到特别新奇,毕竟普通的机械是不可能承重如此庞大的一个石制平台的。 升降机下面,有着一个集镇。 赫伦兹亚高原下方的一条边境区域,其实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国,基本上类似于飞地,赫伦兹亚的守卫们也只负责看守这个大升降机,基本上不会插手下面的人的行为。 基本上,所有通向赫伦兹亚高原的大升降机下面,都有来自各地人组成的集镇。 不少赫伦兹亚人以此为方便,经过不是那么繁琐的升降通行许可,来到这些集镇里,购买一些其他王国的东西。 虽然这里很方便,但其实也很乱,毕竟没有任何王国的律法约束,杀人越货,强买强卖的事情时有发生。 集镇里,小本买卖盛行,什么人都能够摆摊做生意。来自卢弗尔王国的石雕、矿物,弗劳埃尔王国的奇珍异草、兽皮制物,甚至苏尔维尔的大师画作、乐谱纸张……只要不考虑东西真假,这里似乎是应有尽有。 希隆四人来到一家并不怎么热闹的酒馆,要了餐食做午餐,这家饭菜口味更偏向尼尔森王国的清淡,店家却说着蹩脚的苏尔维尔语言。 查尔斯这一路上,从维辛西到特洛卡大升降机,几乎每天都要询问希隆“我们去哪”这个问题。 希隆从来没给过他肯定答复。 吃着盘里的醋果,希隆回想起了之前在王庭里问那些医师的话语。 “有什么方法能够根治这种魔法伤痕?” 医师们战战兢兢,也给不出明确的解决方案,只是说什么病都有解法,只要能找到相应的东西。 希隆查阅了很多东西,能够消解魔法的药草有很多,不少炼金术师中的炼药师配置出过奇特的配方,但那些配方都有针对性的指向已知的魔法,而并没有那未知的雷电魔法。 有位医师说,有一种树,它的树液能够湮灭所有的魔法,但那仅存在于传说。 希隆后来寄信给雪山官邸,询问大师是否有什么办法,后来得到了艾寇大师的回信,他给出了另一种传说,是他年轻时游历大陆的时候听到的。 神明术法能够敕消一切魔法。 希隆本不愿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传说,但在这件事情上,好歹是拥有治愈父亲的希望,所以冒险一试,未尝不可。 寻药,问神。 就是他现在要干的。 去哪找那棵传说中存在的树,希隆不知道。 去哪找那些其他王国里传说中存在的神,希隆也不知道。 但离开赫伦兹亚这片没有神明的土地,去寻找,这是一定要做的事情。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在集镇里逛了一圈,希隆还是第一次在这种路边商贩里,寻找那些他以前认为幽默至极的传说线索。 倒还真有些蛛丝马迹,让希隆寻到了。 那是一位来自苏尔维尔的商贩,还是一个游商,身边的马匹身上还挂着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整个摊贩上贩卖着各种冒险者的道具,里面有一个染血的护符,上面刻印着一棵大树的图案。 商贩介绍道,这个护符名为“繁星树誓约”,能够抵消两次同样的魔法攻击,现在护符染血破损,在一场战斗里只能抵挡一次,还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恢复下一次的使用。 希隆并没有买下来的打算,只是问着这样护符的出处。 商贩又拣起一把弯刀,又介绍说这是名为“璀璨弯刃”的弯刀,和那个护符是属于同一个套装的。 希隆看到那弯刀的刀刃上,有着奇特的树纹。 见那摊贩死活不肯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只是向希隆推销这两样东西,希隆无奈只能让贝尔特斯买下了这两样,居然花了五十枚银币。 五十枚银币,他能买这同样材质的护符百来枚了,这样的弯刀也能买好几十把。 他很无语,但只能看着商贩搓着手,一脸狡黠的笑容,向着贝尔特斯说道:“兄弟好眼光,这东西绝对物有所值。” 贝尔特斯一脸冷漠,说道:“那个套装,有什么说法?” “繁星套装。”商贩嘿嘿一笑,“传说中的星辉魔法师与卢弗尔的矮人们共同打造的防具护具与武器,效果和那些精灵武器差不了多少,都能使用武器里的魔法。” 希隆拿着那把弯刀,用手指弹了弹刀刃,他仔细审视了一番那刀刃,却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任何的魔法回路。 他皱着眉头看向商贩:“这是假货吧?” 商贩却摆了摆手:“一经售出不容退还。” 希隆嘴角抽了抽,只能继续让商贩说下去。 “传闻在霍恩诺德王国,有一处名叫银月山谷的地方,在那里面,有一颗繁星树,它的枝丫由无数星光构成,蕴含了星辉魔法的奥秘。” “那这星辉魔法能够抵消其他魔法吗?”希隆问道。 商贩愣了愣,只是说不知道。 希隆叹了口气,还是收下了弯刀和护符。 东西是真是假,不好说,至少听到了一项传说。 “那你知道有一棵树可以抵消魔法吗?” 商贩倒是点了点头,作为一名游商,他的耳朵可是灵敏的很。 “怎么说?” 希隆见他又要掏东西,只能无奈说道:“十枚银币能不能换取这个消息?” 商贩掏东西了动作顿了顿,似乎是在思量,到底能不能宰眼前这几人。 最后还是停下动作,接下了希隆递过来的十枚银币。 “苏尔维尔王国的东北部,有一个叫风暴山丘的地方,那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上去过了,上面风暴肆虐,充满了危险,我听到消息,那里有东西能够消灭一切生灵。” “包括魔法?” 游商摇摇头:“我可没说。” 希隆若有所思,还是点了点头,与几人一同离开了这里。 回到酒馆,贝尔特斯向希隆说道:“我去过那个风暴山谷,那里非常危险。” 希隆想起了之前贝尔特斯说过的他之前跟随安德雷王行军一事,想必途经过那里,于是问道:“有说法吗?” 贝尔特斯不敢笃定:“那里面风暴与雷暴肆虐,狂风将那里的树林摧折不起,从来没有人能踏足里面。” 希隆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去那里看看。” 随后他看向查尔斯那个小屁孩,问道:“你们尼尔森,是不是有很多神庙?” 查尔斯乖巧点头,嗯了一声:“多啊,什么原野之神,河流之神……多到我数不过来呢。” 希隆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家伙能够知道特别多的事情,试探性问道:“那,有什么神明术法能够敕消魔法吗?” 查尔斯摇头,他还从未进入神庙向神明祭祀过。 希隆又是摇头叹气。 “收拾东西,走吧,去苏尔维尔。” 第194章 千湖之城 进入苏尔维尔王国的领地,平原丘陵多了起来。 希隆这些天一直在试图让查尔斯学会骑马,在他的视角里,明明查尔斯这么大个人了,却连马都无法驯服。 不知道是不是希隆的马匹过于雄壮的缘故,他似乎一个人坐在马背上,就会开始瑟瑟发抖。 贝尔特斯只能劝说让希隆不用太过着急,毕竟查尔斯比希隆还要小上那么一两岁。 “希隆哥,我们要去那个千湖之城吗?”坐在希隆身后,查尔斯问道。 希隆嗯了一声。 “希隆哥,你别嫌我太没用,不是我不想学会骑马的,只是我以前从马上摔下来过,然后怎么都学不会了。” “没事。”希隆叹了口气。 说到底,不是所有人都像希隆一样的。 “希隆哥是想找到能够消除魔法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遍了,这么多天的路程,几乎隔几天就会问一句。 希隆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找呢?” “为了……消除一种魔法。”希隆随口回答道。 “哦。”查尔斯头靠在希隆背上,默然一会,又开口道,“希隆哥以前是不是出过远门?” “差不多,也算不上远,无非是走了大半个赫伦兹亚。” “那挺远了,我记得你们赫伦兹亚王国可大了。” 希隆不置可否。 他们在一处开阔地的河流边扎下营地,希隆换下了一身赫伦兹亚厚实的衣服,即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在春天的苏尔维尔,对他来说也不会很冷。 但躺在他身边的查尔斯还是需要一张毯子才行。 看着那天空中流转的繁星,查尔斯终于是有些后知后觉的忧心忡忡,少年的眉头不再是当初一时冲动的眉飞色舞,转而迷惘的紧锁。 又度过了赶路途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在快要靠近那无数湖泊之地的时候,他们在路边见到了一处被抢劫过后的惨烈状况。 翻倒的马车边尽是血泊与残肢,尸体横在马车上,惨不忍睹。 查尔斯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之后,一个没忍住,胃里涌出了酸水,还好没吐在希隆身上。 希隆让他下了马,吐个痛快。 格温多琳下马检查了一会,向希隆说道:“不久前发生的。” 贝尔特斯默然点头,即便是坐在马背上,看那血泊的新鲜程度,也大致能够推断出来。 “提点速度吧,别让我们遇上了。”希隆拍了拍查尔斯的背,往前走了走,又让他上了马,三骑加快速度,向着千湖之城疾奔。 查尔斯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没气力的在希隆身后问道:“希隆哥,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说不准,这次旅途我们会走很远,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希隆淡淡说道。 查尔斯顿时有些吓到了,身体有些发抖。 “害怕了?现在就找人把你送回去,还来得及,等到离开了千湖之城,我们只会走得更远。”希隆说道。 “不怕,不怕,我相信希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查尔斯攥着希隆的衣角,“为什么你没什么反应?希隆哥以前也杀过人吗?” 希隆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特里盖遇到的事情,还有在雪龙堡遇到的不快,嗯了一声。 “很多时候,只是单纯的为了自保,还有些,当然是有缘由。”希隆解释道。 “因为没有理由的杀戮,会让人堕落的。”希隆想起了之前在雪龙堡的时候,一个老家伙对他说的这句话,他觉得十分受用,而当时这句话,正是希隆想要对那些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忍无可忍想要大开杀戒时,听到的劝阻。 查尔斯哦了一声,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句子里蕴含哲理,于是更加崇拜眼前的这个人。 经过连天的赶路,他们终于是到了一处小镇,这里依湖而建,空气湿沉,鱼腥味很重。 在一家酒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花重金包下了一艘较大的船,从渡口出发,船桨摇曳,摆向苏尔维尔的王都,千湖之城。 希隆看着平静的湖水,伸手想掬一捧,却被船夫提醒道:“不要伸手碰水。” 那船夫明明健谈的很,还很爱开玩笑,而此刻态度却如此坚决,不容置疑,希隆不禁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船夫只是说道:“这湖水除了我们镇子上的人捕鱼,外地人如果碰到了,会被里面的水鬼拉进水里的。” 听到这话,也想伸手的查尔斯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希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水鬼?” 船夫皱着眉点头:“很邪乎的,最近很多外地人都被拉下水了,我们还找人下去打捞过,但是什么都找不到。” 希隆刚准备伸出脑袋,看一看那湖水,又被船夫喝止:“很危险的,不要这么做!” 他郑重道:“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要是真被水鬼拖下去了,我可不会退钱。” 希隆这才收回了视线。 今日天气并不怎么好,阴沉沉的,时间推移,广阔的湖面上泛起了浓雾。 千湖之城,顾名思义,是无数座湖泊簇拥的城邦,苏尔维尔人的先祖用极强的想象力与行动力,在湖面之上建立起了他们的王都。 因此,现在他们的船飘荡在哪处湖泊,或许这个年轻的船夫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通往王都的方向。 终于是进入了王都的港口,大雾造成的视线依旧很差,希隆几人下了船,走到栈桥上。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负责将马匹牵下船。 查尔斯回头看去,不由得惊叹一声:“好像海啊。” 希隆蹲在栈桥边,还是注视着下面的湖水,他特别好奇那所谓的水鬼是什么,盯着看了好一会,没什么动静,除了湖水荡漾。 等到贝尔特斯二人收拾完东西,希隆这才带着查尔斯离开栈桥,走上了那石砖地面。 这里是苏尔维尔的王都,是人们口口相传里极具梦幻色彩的水上都市。 真要说起来,这里看上去其实和别处相差不大,如果不是脚下的石板下方或许是湖水,还真感觉不出这里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希隆很久以前就听闻千湖之城的名号,但现在实际站在这片区域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令人觉得意外的地方。 港口周围都是些卖鱼的摊贩,还有不少来自外地的商人,租赁下来店铺,售卖一些其他地方的东西。 再往里走一些,离开港口,就来到了这里的居民区。 不算太整齐的建筑有着一股独特的年代感,在大雾的影响下,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他们一路从港口那边走来,建筑物从木质楼宇变成了石砖垒砌的房屋。 还算宽敞的道路两旁,人们各自簇拥在一起,交谈着生活琐事。 几个报童聚在一起,似乎现在是休息的时间,他们没有举着皮包里的报纸叫卖,希隆还是让贝尔特斯走了过去,购买了一份最新的报纸。 几人走到一处广场,中央有着一处喷泉,周围有不少长椅,希隆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翻看那个报纸。 在回到王庭后的短短一年时间,几位大臣亲授的历史课上,他就学到过,整片大陆上的语言有很多种,最为主流的便是赫伦兹亚语和苏尔维尔语,基本上只要会这两种,在坎贝纳河以北的任何一个王国大抵是能够畅通无碍的。 说来也奇怪,在霍恩诺德和卢弗尔这个有着自己语言的王国,似乎是只有贵族才有说这种语言的权力,而普通人只能耳濡目染的学会说苏尔维尔语。 而希隆在学习过程中无意中发现,赫伦兹亚语和苏尔维尔语有不少相似之处,不论是用法与韵调,还是相应的词语堆砌,都有诸多地方能够找到相通的地方。 因此,这份报纸上大致的内容,希隆还是能够摸索出来的。 最醒目的栏目里,大概是说传说中的湖中女神的考验,似乎被一个来自外地的骑士通过了一半,现在那位骑士正在寻找下一处考验的地方,已经遥遥领先其他同样参与考验的人。 往下,说是来自内弗莱雅的雷文子爵为自己的女儿寻求合适的婚配,类似于比武招亲。 希隆看向另一侧,一眼就看到了几个让他灵光一现的词汇,术士集会所。 希隆收起报纸,看来在这千湖之城的某处地方,也有一座术士集会所,或许去那里问问那些巫师魔法师,会有收获。 将报纸收入随身包裹,希隆就告知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到这里的术士集会所。 希隆并不打算让他们分头行动,毕竟人生地不熟,而且这座城邦的布局实在是称得上凌乱,对有限空间的利用做的太好了,让希隆这些外地人极其容易迷路其中。 他告诫查尔斯一定要跟在自己或者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身边,不能乱跑。 查尔斯乖巧点头。 他们先是找到了一家酒馆,订好了二楼的两间房屋,将马拴在酒馆后面的马厩里面,然后才开始寻找。 像这种特殊的情报消息,还不能在街上随便逮着一个人问,寻常路人是不可能接触到有关魔法的东西的,他们对巫术通常唯恐避之不及,更不可能知道术士集会所的位置。 也就是不知道如今的苏尔维尔王对巫师的态度如何,能否容忍在自己的王都里,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巫师们聚集在一起。不然的话,还可以找那些守卫们问问,说不定不用打点就能够得到答案。 希隆想着,便抬头看了一眼那众多建筑簇拥起来的高耸的中央城堡。 那里是王都最中心的地带,是最早在这片广袤湖泊上崛起的城池。 说是寻找,其实还是想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探,因为不可能随便找人询问,所以只能到处打量有可能的人或者地点。 千湖之城太大,人员也太过混杂。 甚至可以看到一处广场里,十几二十几名身披斗篷遮住面容的人在那里做煽动性的演讲,抱着武器的守卫居然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道路满是干草、泥土和马粪混合在一起的湿润,即便是已经经过训练的格温多琳,也有些皱着眉头的绕过那些地上的腥臭。 没过多久,他们又路过一座大广场,整座广场中央只有一个大教堂,教堂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希隆扭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了正对大门里面的那座雕像。 五彩的光洒在那座半裸的雕像背后,它两手之间,有着一个奇特的球体。两肩之上,悬浮着日月。 希隆提前了解过,这便是苏尔维尔王国最为尊崇的那一位神明,所谓“至尊”。 第195章 女术士 一位信徒站在教堂门口,身边簇拥着一些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他们都衣着朴素,身上不怎么干净,但望着那位信徒笑。 他们在听那位信徒讲述神话传说。 希隆踌躇不前,终究还是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默默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也许这么个教堂里,也不会有知晓神明术法的人在。 希隆如此安慰自己,领着几人继续寻找术士集会所。 他们误入了一条小街,奇异的气味顶撞着他们的鼻子,希隆皱了皱眉,看见了一个只披着外衣的中年男人从一间屋子走出来,横穿街道。 查尔斯鄙夷的诶了一声。 那个中年人不着寸缕,除了身上不合身的外衣,“遛着鸟”经过他们身前。 这里似乎是一条窑街。 若是仔细听,被街道上的喧哗声掩盖下的,还有男女之间萎靡的淫乱之声。 一个衣着暴露的妓女从小黑屋里窜了出来,拉住贝尔特斯的肩膀,询问他是否要来点特殊服务,扫清一下罪恶的欲望。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摇着头摆脱了她的手。 女人身上弥漫着一阵浓烈的刺鼻气味,精神似乎还有些异常兴奋。她见贝尔特斯没有反应,于是出言挑逗了几句,被贝尔特斯瞪着眼缩了回去。 “快点走吧。”希隆说道。 查尔斯离希隆又靠近了几分。 这条街道意外的长,两侧的房屋很高,让这里显得较为隐蔽,越往里走,千湖之城的一片繁荣褪去,淫乱污秽的一面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希隆寻不到出去的道路,明明已经拐过好几个转角,似乎还是没有到正常街道的出口。 他不禁有些疑惑。 虽然每一座城镇,甚至都市,都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这无可厚非,但在这作为苏尔维尔王国的王都的千湖之城,这片地方,未免也太过大了些。 随着耳边的淫乱声音越来越大,查尔斯开始感到十分尴尬,他在尼尔森的王都里可从来没去过这样的地方,甚至想都没想过。 街道旁,甚至有人开始随地排便放尿,然后裤子都来不及穿,又继续走进房间里。 希隆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始吐槽:“这破地方怎么这么绕。” 贝尔特斯轻哼了一声:“以前路过这里,还是一座风景不错的水滨城镇,现在倒是林子大了……” 他们继续沿着一条街道向前走,尽管空气中弥散的气味很让人不适,但经过了这么久,倒也没那么过于反感了,除了查尔斯,还是有意无意的捏着鼻子,难以忍受。 争吵声从他们前方传来,似乎是来自某一处房屋,他们继续向前,直到一个女人从路旁低矮的窗户里被扔了出来。 那个女人身体肮脏,像尸体一样被扔了出来后滚了一圈,仰面朝天,全身赤裸,下体还流着血。 查尔斯慌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受过良好教育的他可不敢看这样一幅实在是不够体面的场景。 男人的骂骂咧咧声从房间里传来,似乎是在说什么身材最好的婊子晕了之类的肮脏话语,随后一张破布被扔了出来,似乎是想要扔在女人身上,但没有扔上去,只是飘落在了女人的身边。 女人横在街上,希隆准备绕过她,并不想过多接触这些瘾君子。 格温多琳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经历,默默走了过去,捡起了那个肮脏的破布,准备盖在女人身上。 希隆默许了她的行为,并没有催促。 格温多琳刚把破布放在女人身上,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女人居然突然惊醒,握住了格温多琳的手腕。 “你有……‘好东西’吗?”女人声音干哑,但并不怎么难听。 格温多琳皱着眉:“什么好东西?” 希隆看向那个女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她露出的肌肤虽然肮脏,但其实除了满头灰尘泥土,一身尿液粪便,其实并没有什么红疹之类的疾病。 “就是,那个‘好东西’”女人做了个摸鼻子的动作,似乎是要放什么东西到鼻子前面。 格温多琳不解,但也并不想做过多纠缠,想要摆脱女人的手,但意外的是,这女人的手居然莫名的有力。 哪怕是经过贝尔特斯专业训练的格温多琳,此刻居然觉得摆脱这个女人的手有些困难。 “放开我。”格温多琳冷声道,她本来好意要为这个家伙遮羞,现在居然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了。 贝尔特斯冷笑一声,对于这样的蛀虫他不想多说什么,特别还是在别的王国。他直接就将腰间的剑推出几寸,狠声威胁道:“砍断她的手腕不就行了。” 女人坐起身子,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体展现在希隆和查尔斯两个小孩子的面前。 “赫伦兹亚人?”女人上下打量着贝尔特斯的身体,不禁流露出垂涎的眼光,“真是强壮伟大的身躯啊,不知道在床上是否……” 不知觉间,女人居然盯着贝尔特斯流下了口水。 感到被侮辱的贝尔特斯皱了皱眉,手已经握住了剑柄,还是看向了身边的希隆,眼神询问了一番。 希隆觉得有趣,蹲下来看着女人,问道:“你以前去过赫伦兹亚?” “没有。”女人回答道。 “那你怎么一眼看出他是赫伦兹亚人的?” 女人站起身来,把肮脏的破布裹在本就恶浊的身上。 希隆也跟着站起身来,他只到女人肚子的高度。 女人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看了几眼希隆,又看了看身边的格温多琳。 希隆干脆直接说道:“你知道这里的术士集会所在哪里吗?” 女人顿时感觉有些清醒了过来,盯着希隆。 “小朋友,这话可不能随便在街上问,小心被那些士兵抓进牢房。” 听到女人的这句话,希隆就明白了如今的苏尔维尔王室,对巫师之流并不怎么待见。 希隆自言自语了一声:“运气不错。” 女人将自己污秽的头发顺了顺,疑惑道:“什么意思?” “遇见你,运气不错。”格温多琳冷淡的解释道。 希隆默然点头。 本来以为还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座城里寻找那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术士集会所,现在终于遇到了一个看来是知情的家伙。 女人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轻笑一声:“想去集会所?” 希隆嗯了一声。 “那就跟我来吧。”女人光着脚走在地上,沿着这条街道走着,全然不在意身上仅有一层破布。 “跟上她吧。”希隆说道,随后在贝尔特斯身边小声说道,“要是她给我们惹上别的麻烦,就做的隐蔽点。” 贝尔特斯了然,他当然知道希隆口中的“做”是什么意思,看着那个宛如乞丐流浪者般的女人背影,贝尔特斯默默收起了长剑。 女人拐进了一条小巷,几人跟着他,在小巷里绕了几圈之后,来到了一条宽敞的街道上。 这里有一间还算豪华的酒馆,街道两侧都是这同一家,在高空中有楼阁连接起来,装修的异常漂亮。 希隆看了看那个吊牌,上面用粉红的颜色刻着『欲望之吻』几个字。 “不是说要带我们去集会所吗?”希隆问道。 女人转身看了看希隆,摆出嘘的手势。 “按我说的做,我再带你们去。”女人看了看希隆身后的两个成年人说道。 她领着希隆几人从侧门走了进去,端着托盘的女侍似乎认识这个和周围人们穿着有天壤之别的女人,上前询问。 女人豪气开口道:“给我开上面的水境之都。” 她回头看向贝尔特斯,用那张肮脏的脸故作妩媚道:“你该不会让女士付钱吧?” 贝尔特斯无奈,上前走了两步。 女侍说道:“二十枚银币,先生。” 贝尔特斯将银币扔在了托盘里。 “需要额外的服务吗?”女侍问道。 “当然不用,我们还有小孩呢。”女人笑道。 女侍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钥匙。 女人丝毫不在意整个酒馆对她异样的眼光,跟着女侍就走上了楼梯,向着她口中要求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间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女侍将钥匙交给贝尔特斯,转身就走。 女人直接将身上的破布扔到房间外的地上,赤身走进房间。 查尔斯没眼看,躲在希隆背后。 几人进入了这个温暖的房间,里面的陈设让希隆大开眼界,可算是明白了刚刚女人口中水境之都的意思。 巨大的温泉池子流动着,从房间内的阶梯上的那一层流下来,发出腾腾热气。 发光的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池子边缘用石块与植物包裹着。 这里面的布局,就好像在森林里忽然遇到豁然开朗的湖泊。 希隆带着查尔斯在一旁的柔软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阶梯上的一层,有着一张极大的爱心状的床,也是由植物包裹。 女人直接走入温泉中,沉到水底,然后飘然抬头,甩了甩头发,将一身的表层污秽洗去。 格温多琳皱了皱眉,因为那女人一身的肮脏在温泉里开始弥散,也让她想起了她曾经的样子。 不过这水流莫名是流动的,很快,那些污秽就消失殆尽了。 贝尔特斯也坐在另一边,不去看这个女人沐浴的场景。 查尔斯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他看了看希隆,发现他在看,于是他也跟着看,但又害羞不敢看。 希隆开口道:“所以,术士集会所在哪里?” 女人没有回应,反而哼起了歌,将一条腿伸出水面,开始搓了起来。 希隆惊讶的发现,那条腿的皮肤竟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女人本身的皮肤黯淡无光,甚至有些黝黑的趋向,但随着她开始揉搓她的腿,那腿的皮肤表面居然开始变得白皙晶莹。 格温多琳不满的催促道:“如果要变戏法,就快一点。” 女人轻笑一声,手臂轻轻划水,带起了一道水幕,随后她在温泉里站起身子,由水幕遮住了她的全身。 水幕落下,那女人竟然完全变了模样,成了一副似是精心保养过的端庄女士的模样,只是依旧赤裸着身体。 她一屁股又坐入水池里,溅起不少水花,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女人将头发盘在脑后,双臂搭在池边,一脸惬意模样。 “还是这里的水舒服。”女人叹道。 “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吗?”希隆问道。 “你是他们这几个人的头头?真稀奇,是哪位赫伦兹亚的贵族子弟出来巡游了?光带护卫,也没个大人跟着。”女人看向希隆。 “小弟弟,不妨告诉告诉姐姐,你们想找我们的集会所干什么?”女人伸手开始给自己的脖子按摩。 “当然是有事情想询问一下。” 女人的牙齿有些许泛黄,笑道:“赫伦兹亚不也有术士集会所吗?噢,对了,那些家伙们是只会钻研冰魔法的。” “现在你想要的我们也做了,能带我们去集会所了吧。”希隆继续问道。 女人身体向前,游到水池靠近希隆的这边,趴在边缘,看向几人,说道:“给我要一份烤兽腿的豪华拼盘,再来一瓶杜松子酒。” 希隆看向格温多琳,让她去吩咐一下楼下的侍者。 格温多琳点头,就开门出去了。 女人看向希隆,眼里满是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希隆摇头。 “重不重要,现在是我说了算。”女人轻柔道。 “希隆。” “全名?” “希隆·诺里利安。” 女人噢了一声,指了指坐在一边冷着脸的贝尔特斯,又问道:“那位男人气十足的家伙,是你的侍从吧?他叫什么名字?” 希隆看向贝尔特斯,他不想替贝尔特斯回答,如果贝尔特斯不愿意,那么他自己可以不回答。 贝尔特斯只是死死的盯着水里妖媚的女人,不语。 “噢,亲爱的,你的眼神快要把我吃了。”女人看着贝尔特斯妩媚笑道。 这肉麻的话语让查尔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用胳膊蹭了蹭希隆的身体。 希隆并没管查尔斯。 “让他陪我睡一觉,我就带你们去集会所,我还没尝尝拥有高纯度赫伦兹亚之血的男人的味道呢。”女人看向希隆说道。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 “过分了。”希隆耷拉下了脸。 “你也可以,毕竟年轻的小孩那稚嫩的味道也挺不错。” 砰的一声,格温多琳摔门而进,她已经点餐回来了,过一会有人会送上来。 格温多琳双手环抱,走到了希隆坐着的沙发旁边倚着墙,继续看着女人。 女人若有所思,说道:“怎么了?怕我的活不好?拜托,和我在床上,怎么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呢?” 格温多琳啧了一声,露出一张嫌恶的脸。 “女术士都这样吗?”希隆叹了口气。 女人哼笑道:“我还算清纯的。” “从窑子里被扔出来的清纯吗?”格温多琳嗤笑一声。 “噢亲爱的,说话注意点,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奴隶法印……让我猜猜,你以前是个性奴?不然也不会对这么舒服的事这么抵触……噢,也对,你应该会反差的感觉更舒服。” 格温多琳不恼,反而莫名笑道:“我下面还没流过血。” 女人当然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刚才玩的太过了,糟践身体,然后让他们看到了流血的事情。 “行了,这里还有小孩呢。”希隆拍了拍身边格温多琳的胳膊,格温多琳顿时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不再和女人多嘴。 查尔斯已经羞恼的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希隆倒是感觉平淡。 “你这样的脸蛋,居然是个处女?赫伦兹亚的男人都这么没种吗?”女人打量了一番格温多琳称得上漂亮的容颜,随后看了看贝尔特斯。 格温多琳没有回应,因为希隆握住了她垂下股侧的手腕,不想让她陷入这种无休止的妇人多舌。感受着希隆手里传来的力度,格温多琳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还是很喜欢王子殿下接触她的。 贝尔特斯开口道:“那是因为我们纪律严明。” 女人嗤笑一声,身体后仰入水,将正半身露出水面,查尔斯立刻蒙上双眼。 “狗屁纪律。” “军队,平民,都该有纪律约束,相比之下,赫伦兹亚的人们或许普遍的对那些纪律接受的程度要高一点。”希隆开口道。 “纪律不就是那些只会躲在王庭里的大臣们一张嘴一支笔的事情?无论怎么试图规范这个世界,都只是一坨狗屎。”女人冷笑道。 希隆看了看贝尔特斯,看来这个女人对纪律这一词颇为敏感,还是不要再提的好。 敲门声响起,女人一脸期待的调整姿态,重新趴回水池边,看着大门。 贝尔特斯不想开门。 格温多琳也不想开门。 希隆和查尔斯更不用说了。 见没人有动作,女人催促道:“有没有人能开一下门?” 格温多琳冷眼看了一下女人。 希隆早就松开了她的手腕,现在又还是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让她去开门。 格温多琳这才打开门,让侍者把东西送了进来。 “放这里就行。”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身前。 餐盘酒瓶放好之后,侍者就离开了,女人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杜松子酒,拿起高脚杯闻了闻里面的酒精与花香。 “所以,你是谁?”希隆趁着女人现在享用食物时的心情不错,问道。 “艾德里安娜·莫里克。”女人切下一块烤制完美的兽肉,送入嘴中。 “吃完能带我们去找集会所吗,艾德里安娜?” “我说了,让他陪我睡一觉,让我爽了,爽的不能再爽,才行。”艾德里安娜放下银刀,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第196章 集会所 贝尔特斯对这位淫乱的艾德里安娜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伸手就去握剑。 艾德里安娜咯咯笑了起来,拣起盘里的青果,塞入嘴中。 “你怎么好意思拒绝一位女士的邀约呢?” 贝尔特斯冷声道:“我有作为一名骑士的准则。” “骑士啊……”艾德里安娜还是笑出了声,“都是些死脑筋。” 贝尔特斯不语,只是将剑拿在手里,仿佛随时都要拔剑。 希隆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位女术士能够带他们去往这里的术士集会所,他也不能真满足她的需求,让贝尔特斯和她来一番云雨。 “开个条件吧,别的条件,钱财之类的。”希隆扶额。 艾德里安娜来了兴致,扭头看向希隆,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两枚金币如何?” 希隆果断点头。 估摸着是看希隆答应的太快了,艾德里安娜又收回前言,继续开价:“二十枚。” “太贵了。”希隆觉得艾德里安娜这样的坐地起价有些可笑。 “那就二十枚了,如果你们真想去,又拿不出来的话,就让他和我睡一觉吧。”艾德里安娜指了指贝尔特斯,“怎么样,很划算吧?” 希隆看向贝尔特斯,对他点了点头。 贝尔特斯了然,站了起来,向着艾德里安娜走去,手开始在身上摸索。 艾德里安娜摆出一脸妩媚的姿态,调情道:“真的好吗,这里还有别人呢,我怕我等会叫的太爽了,让这些家伙无地自容呢。” 贝尔特斯一脸嫌弃,从身上摸出了二十枚金币,扔在了艾德里安娜的眼前。 艾德里安娜愣了愣。 “带我们去吧。”希隆说道。 贝尔特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因为他手里握着剑,冷冷地盯着水里的艾德里安娜。 他在安德雷王面前发过誓,忠于他的土地,忠于他的王,恪守属于骑士的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八大美德。 他对眼前这位女术士,非常不齿。 艾德里安娜笑着,数了一下地上的金币,无奈道:“看来我还是报价少了,二十枚金币说扔就扔。” 虽然她有点不甘心,但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她也无法拒绝了,毕竟二十枚金币,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她无奈站起身,出水走上地面,一挥手,一阵强光包裹住她的身体,等到光芒消散,一条红色的长裙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上,此刻的她,还真就像那么一个贵妇人,而不是刚刚赤着身体在水里向贝尔特斯调情的欲女。 将金币收好后,她拿起那瓶没喝完的杜松子酒,向着几人说道:“走吧,看在这些金币的份上。” 希隆跳下沙发,总算是松了口气。 艾德里安娜带他们出了酒馆,就沿着一条小巷一直走,来到了城镇边缘的栈道,旁边的湖中泊满了各式的船只,但都并不是特别大。 这里的环境比起希隆几人之前误入的窑街要好上那么一点,也就那么一点而已,比起相对干净的主街,还是要差上一点。 毕竟主街上只会看到狗屎马粪,还是很少有人会在那样人流密集的地方随地大小便的,而这里就不一样了,地上人的粪便和马粪混合在一起,被车轮碾压过后,拖出长长的一条。 栈道很宽,人们来来往往,甚至还有妓女在招揽客人,酒鬼流浪汉睡倒在墙边。 艾德里安娜来到了一间名叫『珍珠河』的酒馆,推开扇叶门,她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酒馆里人不多,她向着吧台的女人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言语,随后走入了一条向下的台阶。 “这是要去酒窖吗?”查尔斯弱弱的问道。 希隆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跟着就行了。” 来到地下,这里确实是一间酒窖,木桶古旧的气味弥漫在这里,溅落在地上的酒水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味。但是艾德里安娜走到了一面砖墙的前方,回头看了看希隆几人。 然后她开口念咒:“拉梵贡多。” 这一面砖墙竟然如同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随后幻化成了一扇门的模样。 希隆有些惊讶,看来他在艾寇大师那里学习到的巫师魔法,终究只是皮毛而已,这样的咒法他还从未听闻。 艾德里安娜打开了门,回头说道:“进去吧。” 希隆几人紧跟艾德里安娜,走进了那扇门,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旋转楼梯,花了点时间,他们才到底部,下面居然是一处宛如庭院般的设计,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源照亮着这里。 “这地方挺不错的。”希隆四处张望了一番。 这里还有不少人,他们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这几位不速之客,但看见他们身边的艾德里安娜是个熟面孔,又都收回了视线。 艾德里安娜笑道:“这里可是千湖之城,是苏尔维尔的王城,如果王城的集会所都那么小气,谁还愿意当现在人人喊打的术士?” 她摆了摆手:“谅你们几个外地人也不会给我们惹出什么大麻烦,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 “这里最懂魔法的是谁?”希隆看向艾德里安娜。 “这里每个人都很懂魔法。”艾德里安娜没好气道。 希隆摇摇头,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懂得多的那种,大师。” “大师吗,这里还有那么几位老家伙,噢,这就是一个。”艾德里安娜说着,看见一个一头蓝发的女士走出了里面的建筑,向着希隆介绍起了她。 “艾德里安娜?”那位长相颇为清冷,似乎学识渊博的蓝发女士看见艾德里安娜,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位流浪汉的床上了呢。” “谢谢关心呢。”艾德里安娜皮笑肉不笑,双手环抱。 “那么,这几位生面孔是?”蓝发女子皱了皱眉,“从来没见过。” “从赫伦兹亚来的,想找集会所,我就带他们来了。” 蓝发女子打量了一下几人,眼神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番,唯独在贝尔特斯身上停留了最久,让贝尔特斯感觉有些不自在,以为这个蓝发女人也是和艾德里安娜一样的淫乱之徒。 艾德里安娜发现了她的眼神,忍不住说道:“我都还没尝过这个男人呢,你别看了。” 蓝发女子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除了和男人做爱,还有什么?” “还有和女人做爱。”艾德里安娜轻蔑一笑。 格温多琳忍不住嗤笑一声:“没看出来,你爱好挺多。” 艾德里安娜没有回应。 “几位来到我们集会所,所为何事?”蓝发女子和艾德里安娜对比起来,显得正经太多了,她声音轻盈,问道。 希隆向前一步,有礼说道:“您好,我有些有关魔法的问题,想询问一下这里的魔法大师。” “什么问题,还要询问大师?”蓝发女子看向艾德里安娜,艾德里安娜只是耸了耸肩,希隆又没告诉她要问些什么。 她倒是感觉有些惊讶,没想到是这个小孩来主动向她开口,她还以为是那个让她多看了两眼,感觉到困惑的男人会开口呢。 “就是……有关魔法的问题。” “赫伦兹亚人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些巫师的魔法感兴趣了?” 希隆尴尬的挠了挠头,他没想到外地人都是这么看待赫伦兹亚的术士的——只会钻研冰魔法的人。 “你们可以叫我艾芙妮。说出你的问题。”蓝发女子温柔的弯下腰,看向希隆。 希隆回应道:“希隆·诺里利安。” “我想询问的是,是否有能驾驭雷电的魔法?” 艾芙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有的,但算不上驾驭,只能称得上引雷。” 希隆哦了一声,陷入了思索。 “我记得,埃克森不是说他见过有人用过雷电魔法吗?”艾德里安娜此刻站在一旁说道。 艾芙妮站直了身,噢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 她看着希隆思索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是否要帮助这几个远道而来的家伙们。 艾德里安娜走过来,搂住她的胳膊,两人的胸部一阵摇晃,不分伯仲。 她在艾芙妮耳边低语:“我可收了他们二十枚金币呢。” 艾芙妮顿时皱眉,用胳膊顶了顶艾德里安娜的肋骨:“你是真不在意因果律带来的后果吗?” “所以我才带他们来了呀。” 艾芙妮有些无语:“你没看出后面那个男人有些不对劲吗?” “比这里的男人高大,雄壮,活肯定会好很多。” 艾芙妮用白皙的指尖戳远了艾德里安娜,她已经不想和这个离开了性就无法正常思考的女人交流了。 她叹了口气,对着希隆几人说道:“跟我来吧。” 经过庭院,他们进入了里面的古老建筑。 希隆觉得和这位名叫艾芙妮的蓝发女士说话非常舒服,交流起来比起艾德里安娜还是舒服不少,要是女术士都这么平易近人就好了。 经过相邻的几个房间,他们来到了一处木门前,艾芙妮敲响了门,里面传来沉闷的问候,随后她便打开了门。 一个打扮精致的老人正坐在书桌前面,拿着羽笔书写着什么,他抬头看向艾芙妮,问道:“有什么事吗?” 艾芙妮将希隆引进来,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候,艾德里安娜倒是跟了进来,站在一边。 希隆向前两步,问道:“请问大师,您见过雷电魔法?” 老人放好羽笔,打量了一番这个提问的小孩。 “噢?” 艾芙妮解释道:“这位是赫伦兹亚来的,想询问有关雷电魔法的事情,因为艾德里安娜的缘故,我们最好还是帮他们一把。” 艾德里安娜站在一边,双手环抱,尴尬的笑了笑。 老人哦了一声,看了看艾德里安娜,摇了摇头。 因果理律啊。 随后看向希隆,说道:“雷电魔法吗?那是个开发不够完全的魔法体系,会用的人并不多,有什么问题吗?” 艾芙妮眼神一直聚焦在希隆的身上,似乎想要看到什么。 艾德里安娜注意到艾芙妮的眼神,走过去悄悄问道:“你怎么见一个人就恨不得想要看到他的过去与未来?” 艾芙妮反问道:“那你怎么见一个人就想要和他上床?” “真是奇怪的癖好。”艾德里安娜讥讽道。 艾芙妮懒得跟艾德里安娜计较,只是继续盯着希隆。 “我想知道,雷电魔法作用在人身上后,是否会留下不可逆转的伤痕?” 老人摸了摸下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曾经见过一位拥有传说之名的巫师使用过雷电魔法,这种魔法威力很大,倒是会给人留下灼烧类的伤疤。” 希隆再次追问:“那会不会留下让人体内生机逐渐消磨泯灭的伤痕呢?” 老人皱了皱眉,摇摇头:“应当不会。” 希隆顿时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现在已知的巫师雷电魔法,是达不到现在伤害福德曼王的效果的,那就意味着,那所谓古龙驾驭雷电的效能,有着别的独特之处。 片刻之后,希隆回应道:“我知道了……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消除人受到魔法的后续影响?我说得清楚一点,就是被雷电魔法攻击之后,身体机能急速恶化,容易染上各种病症。” 老人皱了皱眉,听着有些不太对劲。 “这是诅咒?”艾德里安娜率先开口道。 希隆回头问道:“诅咒?那是什么?” “恶毒的术法。比起其他魔法的泛用性与便利性,诅咒的目的就在于玷污,在于毁灭,在于肮脏。”老人解释道。 希隆一脸震惊,平复了些许情绪,才问道:“什么样的魔法带有这样的诅咒?” 老人摇摇头,否认了希隆的说法:“就我们现在所知道的,诅咒是一种独立的魔法体系,很少有人会去精钻这种恶毒的术法,并不能说什么魔法带有这种诅咒,而是什么诅咒造成了这种效果。” 希隆努力回想起当初在龙骨要塞上的场景,在那样的情况下,除了那古龙的雷电带有诅咒外,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就在此时,艾芙妮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艾德里安娜被吓了一跳,看向身边跌倒在地的艾芙妮,询问道:“怎么了?” 艾芙妮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与精神的震动,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没,没事。” “我要回一趟白金塔……”艾芙妮有些慌乱,说着就要走出门去。 艾德里安娜追了出去,但艾芙妮走的太快,一直到外面的庭院,才拦住了她。 “怎么了?”艾德里安娜问道。 艾芙妮脸色惨白:“本来嘲笑你沾上了因果律,现在反倒是我也染上了。” 艾德里安娜惊讶道:“怎么会?只是自己窥探一个人的一生,会染上因果律?” 她清晰的知道,艾芙妮熟稔的魔法与寻常的预言魔法不同,她不仅能够看到一个人的未来,甚至还在追溯魔法里开辟出一条道路,让她能够看到一个人的过去。 但与预言魔法一样的是,艾芙妮的魔法,只要不向对方道出他可能踏上的命运道路,基本上对预言之人是不可能有什么影响的,更别提沾染上那个束缚了巫师们千百年的因果理律。 “怎么回事?”艾德里安娜问道。 艾芙妮花容失色的脸庞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她对着艾德里安娜说到:“你是从加提斯来的,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你说呀。”艾德里安娜有些着急,她还是第一次与平时干练的艾芙妮说话感到这么费劲。 “我在那个名叫希隆的小家伙身上,看到了巫王之影。”艾芙妮现在实在是有些失态,已经不再像平常那样端庄。 听到“巫王之影”,艾德里安娜也淡定不下来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看着艾芙妮。 艾芙妮红唇颤抖,不断重复着:“我得回一趟白金塔……我得回一趟白金塔。” “那你沾染上的因果律,是那个孩子的,还是……巫王的?”艾德里安娜迟疑道。 艾芙妮正准备逃也似的离开这里,却被艾德里安娜的话惊醒,冷静片刻后,平复心绪,说道:“应该是那个孩子的,但他肯定和巫王有关。” “赫伦兹亚人怎么会和巫王扯上联系?”艾德里安娜正想说你是不是看错了,但一想到艾芙妮在这属于她的这条魔法道路上的权威地位,还是没有说出口。 艾芙妮只是摇头说不知道,临走去往白金塔前向着艾德里安娜叮嘱道:“你偿还完了那二十枚金币的因果,就别再插手他们的事了。” “有你现在惹上麻烦,就足够了。”艾德里安娜玩笑道。 艾芙妮挠了挠她一头美丽的蓝色长发,悔恨道:“我怕是会把一辈子都赔进去!” 第197章 叶森堡 刚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打断希隆与老人的谈话。 希隆继续开口问道:“那么,该怎么解除掉一个诅咒的影响?” 老人站起身来,颤巍巍的在一旁的书架上翻找出来一个薄本,随手翻了两下,说道:“所有诅咒都有对应的解法,甚至存在一种解法就能够消除很多诅咒。最主要的是,要知道那个诅咒是什么。” 老人将那个薄本递给希隆。 希隆接过,借着屋内烛火微光,他翻看了上面图文并茂的记录内容。 失明诅咒、厄运诅咒、恶心诅咒……上面居然记录了多种诅咒的术式构成,后面还附上了相应的消解方法,有的是药水魔药,还有的是用魔法压制魔法。 “这?”希隆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东西居然还能够记录成册。 “会个一两种,给那些看不爽的人下个小绊子,捉弄捉弄,并不会惹出什么乱子,人也伤不了。真如果将诅咒研究透了,术式就不会像这上面记录的这么简单了,毕竟那是奔着伤害别人去的。”老人解释道。 希隆大致翻看了一下上面的诅咒,但并没有发现有能够造成与福德曼王现在获得的同样效果的诅咒,最终还是将这个薄本递还给了老人。 他又追问道:“如果诅咒是一种魔法的话,那存不存在一种东西,能够让一切魔法都消失?” 比如,传说中的一棵树? 希隆看向老人,他觉得以老人的阅历,应当会给他一个还算不错的答案。 老人坐到椅子上思索了很久,才回答道:“有很多东西都能消除魔法,但不知道对恶毒的诅咒有没有效果……” “请问有哪些是我可以寻到的?” 老人哈哈大笑,连连摇头:“现在这个时代,难!我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听说过有人收集到人鱼的眼泪了,更别提深海里神秘的永生泉水,而两样来自海洋的东西,能够涤净一切魔法。我还听说不少炼金术师致力于应对魔法的炼药,你也可以去找那些炼金术师询问一下。” “人鱼的眼泪?永生泉水?”希隆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老人点头:“如果你能找到传说中的世界树,或者它散落在各个地方的分支,取到它的树液,也是有可能的。” 希隆再一次疑惑不解:“世界树?” 老人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回答希隆的问题了,只是点了点头。 “繁星树、风暴之树、死亡精灵树……还有很多世界树散落的分支,如果你找不到它的主脉,不妨去寻找这个几个有名的圣树分支。” “我已经说完了,这已经几乎是我这么多年间的所有见闻,如果你还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就去找别人吧。毕竟,除了繁星树,其他的分支在哪,我也不知道。”老人重新拣起羽笔,开始写写画画。 希隆微微躬身表示尊敬,转过身离开了房间,找到了贝尔特斯几人。 艾德里安娜正和他们站在一起,询问贝尔特斯他们的来历。 贝尔特斯当然不可能随意透露任何事情,甚至不愿意与艾德里安娜交谈。 看到希隆出了房间,贝尔特斯将目光全部都放到他的王子身上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希隆哥?”查尔斯迫不及待问道。 希隆只是摇了摇头,他暂且保持一种悲观的态度,毕竟,老人并没有指明任何一种线索,除了希隆本就不抱希望的炼金术师。 他要怎么去寻找到那些传说中的树呢? 不过,听老人口中念叨出的“风暴之树”,莫非,与东北方人迹罕至的风暴山丘有关系? 希隆不敢确定。 他在思索过程中,无意间发现艾德里安娜拿着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这让希隆不禁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艾德里安娜此刻表现得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畏惧,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如果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话,尽管提。” 希隆皱了皱眉,眼前这个女人的态度怎么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于是希隆随口问道:“你知道繁星树所在的银月山谷在哪里吗?” 艾德里安娜侃侃而谈:“霍恩诺德王国北部有一条名叫月泪的河流,东入大海,沿着它逆流而上,你就能找到银月山谷,那是一片红枫覆盖的地方。” 希隆点点头,这也还算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我要问的就这些了。” 希隆带着贝尔特斯几人,离开了集会所,走出酒馆,回到了栈道上。 希隆并不想花额外的时间浏览这座千湖之城,吃过午餐后,就取回马匹来到东边的渡口,乘船离开了这里。 这边的湖泊也是一样,流传着水鬼拉人的传说,但此刻希隆已经无心探究。 船只泊入东边的小镇,他们来到主道上,骑着马向风暴山丘前行。 贝尔特斯能察觉到一路上希隆的心事重重,尽管感觉有些不妥,但他还是开口询问了一声:“殿下可有头绪?” 希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答非所问:“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寻到的。” 贝尔特斯轻轻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查尔斯能感觉到身前的希隆哥有些不对劲,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紧希隆。 …… 艾德里安娜在几人走之后,马不停蹄跑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开始在自己收集了数十年的卷轴里翻找着些什么。 她点亮了桌上的蜡烛,开始一一翻看那些她从加提斯王国带出来的卷轴。 她想在那些记录着诸多魔法的书籍里寻到些什么,但似乎只是徒劳。 “天啊,巫王的术法……” 艾德里安娜瘫倒在椅子上,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啊?” 艾德里安娜找到那个老人,与他诉说了艾芙妮的事情。 老人惊讶不已,甚至一度要跳起来。 “这怎么可能?!”老人的惊叹与艾德里安娜刚才在房间里的话如出一辙。 艾德里安娜难得凝重的看着老人,看着这位算是这座集会所最有资历的巫师之一。 老人思索良久后,最终通过魔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先不说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人,是否还存活在这个世上,并且对那个小孩施展了他的术法,这有什么意义……再说了,除了精灵,没有人能够拥有那么长的寿命,从来没有。”老人干皱的皮肤有些扭曲。 “万一是有人学会了他创造的法术呢?”艾德里安娜问道。 “那就不知道历史上的那场大火到底有没有把当初的加提斯王庭烧干净了。”老人自顾自摇头,他是不怎么相信那位在巫师之间拥有忌讳之名的传说中古老的王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真有意思,一个为了消解诅咒的赫伦兹亚少年,怎么会被巫王的术法缠绕?” 艾德里安娜面容复杂,不敢多言,只是看着那位老人喃喃自语。 “无所谓了,你的因果已经偿还,以后发生的事,与你无关。”老人叹了口气。 “但愿,这巫王的术法,不论谁继承了,谁在使用,都能为我们这些巫师,在这个时代带来些许变革。”老人思绪沉重,似乎已经没心情去撰写他的着作。 艾德里安娜眼神忧虑,问道:“那艾芙妮怎么办?”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都看她自己了。”老人摇摇头,坐到了炉火旁边,伸手取暖,“再说了,以她的占卜能力,趋吉避凶,不正是她拿手的吗?” 艾德里安娜默默点头,虽然她从来没有和艾芙妮有过很多相处,但毕竟都是当初一起从加提斯逃出来的,这么多年了,终归还是有些感情。 “不要和王室沾染上任何联系,这句话可是她从典籍里翻阅出来,警示我们,也奉为她的座右铭的。那样近似于强定的因果律,我们普通人承受不起。”老人轻声道。 艾德里安娜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 过了几天。 沿着道路,希隆几人来到了苏尔维尔王国的东北地界的一处城镇,询问过路人,得知了前方的这座城镇名为叶森堡,是一座以葡萄酒而闻名的庄园小镇。 希隆决定短暂的在此处休整片刻,这座城镇算不上小,因为在那修葺的还算不错的城门后面的一座墙上,刻画有苏尔维尔王国的地图,虽然是放大版的,并不全面。 以叶森堡为中心,周围标注了很多地方,比如森林、河流、山脉,以及最近的城镇村庄,还有某位大人物的庄园。地图最西南角是千湖之城,粗略的画了一下地界,最东北角是一片黑漆漆的山脉,东边以茂林为界,南北方并未标注完全。 普通城镇可不会有这种待遇。 希隆站在地图前看了许久,根据他们从千湖之城来到这里的时间推算,他们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走到那风暴山丘的脚下,更别提那座山脉似乎弟姐还不小。 查尔斯扫视了一圈周围,轻声说道:“这里比千湖之城干净多了,比我们之前路过的地方也干净不少。” 希隆揉了揉他的头,说道:“在这边停留一两天的时间吧,休息一下。” 这里的道路经过特意翻修,方便人打扫,也因此看上去颇为干净,除了一些酒馆的院子里停着马匹,会有马粪,街道上似乎不怎么见额外的肮脏。 希隆来到一处走廊,这里似乎是城镇的边缘,另一侧是山坡,是被开垦的田地,里面有诸多架子,不少工人在田间来来往往,为这新一年的葡萄种植而忙碌着,到底也是不愧为以葡萄酒而出名的地方了。 微风吹拂,希隆难得感到心境祥和。 在这里停留片刻后,他们去往当地的赫伦兹亚人开设的钱庄,用诺里利安的名字取出了一些钱。 希隆将大部分的钱交给了贝尔特斯,还给格温多琳分了一些,让她可以自由支配,查尔斯反正一直跟在希隆身边,就不必给他钱了。 他们在一间大酒馆租赁下了两间房,总计两天的期限,花去了两百枚铜币。 格温多琳自从脸上的伤疤消除之后,整个人自信不少,也爱干净爱美了不少,希隆让她去给他们每人购置一套耐穿的新衣服,格温多琳欣然应允。 查尔斯看着街边小孩的奔跑,想要加入他们似乎是追逐某人的游戏,但还是抑制住了他的冲动。 希隆没有说什么,毕竟如果查尔斯真不管不顾的去了,还得费心思跟着他,以免他真出了什么意外。 说到底,还是希隆带他出来的。 贝尔特斯很关照这个来自尼尔森的小孩,自然也是听从了希隆的建议。 遇到事情,希隆可能有自保的能力,但查尔斯是绝无可能有的。为此,甚至刚出赫伦兹亚的时候,在特洛卡大升降机下面购买的那个护符,希隆也让查尔斯戴上了,虽然不见得能遇到会用魔法攻击他们的人,但有一手准备总归是好的。 三人漫无目的的在城镇里转悠,遇到的路人基本上都是对贝尔特斯抱有异样的眼光,毕竟他的身材他的长相太不像是一位苏尔维尔居民了。 街道在前面分叉,两条分叉的道路夹着一座大教堂,这样的设计颇为巧妙,而这座教堂本身更是壮丽宏伟。 分叉道路向后延伸,而这座教堂便向着左右伸展开来,在空间视觉上,显得尤为庞大。 “好大的教堂。”查尔斯抬头,甚至看不到那最高的尖顶。 彩绘的玻璃嵌在石壁上,独特的图案增添了些许神圣之感。门前延伸出道路一直连接街道,小庭院装饰用的植物很多,还有一棵歪扭着的大树,两头分枝,一头在庭院里,另一头在街道上。 希隆觉得,这座教堂并不简单。 但他还是没有进去观摩的想法。 比起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无论是哪里的教堂神庙,都会逊色一大截。 希隆面容复杂的站在街道旁,打量着这座大教堂的正面。 “希隆哥,我们进去看看吧?”查尔斯拉着希隆的手腕,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希隆面露难色,只是说道:“我们未必能够进去。” 贝尔特斯看出了希隆的顾虑,但没有多言,身为赫伦兹亚王室,抵触神明事务,就是理所应当的,他并不觉得这是迂腐,反而颇为欣慰。 “无论是谁……只要信仰至尊,都是能够进去的。”一道声音幽幽的传来,竟是在大门前的院落旁,那棵树下的石头上,有一位躺在那儿的青年,因为植物装饰的缘故,遮掩住了他,三人甚至一直没有发现他。 “谁在那?”贝尔特斯问道。 青年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看着三人,揉了揉眼睛:“外地人?” 贝尔特斯见这人穿着朴素,似乎是一个普通的叶森堡居民,就没有多问,不再开口。但他的目光始终游离在这个青年人身上下。 他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 查尔斯问道:“这门紧闭着,我们真能进去嘛?” 青年嘿嘿一笑:“只要你心够诚,呼唤至尊,至尊心佑万灵,庇护信徒,如果要进去参拜,大门自然会开。” “真的吗?”查尔斯呆呆问道。 青年挠了挠自己鸟窝似的头发,又扯出一个笑脸:“或者你也可以去喊那些身材好的不得了的修女姐姐们来给你开门。” 查尔斯啊了一声。 青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走过来又摸了摸查尔斯的头。 查尔斯连忙躲开,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青年乐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要进去看看吗,外地人?”青年问道。 “这座教堂规模不小,是不是和这座美丽的城镇有什么关系?”希隆问道。 青年双手环抱,弯着腰看着希隆:“想听故事吗?那你得花几枚铜币让我去买口水润润我干燥的喉咙。” 希隆皱了皱眉,干脆摆手拒绝,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要花钱,那就算了。 没想到查尔斯居然从兜里掏出了几枚尼尔森铜币,递给了青年。 “噢噢噢,原来是尼尔森来的呀,我还以为你们是苏尔维尔西边来的呢,毕竟你们说的话有点赫伦兹亚的口音。”青年接过铜币,在手里抛了抛,虽然不是本地的钱币,但依旧能用。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座教堂啊,是苏尔维尔西北境内最大的至尊教堂了。这里的那位大主教,在十几年前得圣了哟。所以嘛,这座大教堂的辉煌,自然福泽了这座叶森堡,让这里也繁荣了起来。” “得圣?什么意思?”查尔斯疑惑道。 “传道得圣,被伟大的至尊接引到阿法瓦林了。”青年解释道。 “啊,那他死了吗?” 希隆拍了拍查尔斯的头,这么说话有些太不礼貌了。 青年眯着眼睛笑道:“阿法瓦林可是苏尔维尔最神圣的地方了,他在那里获得了永恒的荣誉与礼敬,在至尊膝下承蒙恩泽,当然不是死了。” “那阿法瓦林在哪儿呢?”查尔斯又问道。 青年蹲下来,看着这个让他颇有兴致的尼尔森小孩,摆出嘘的手势:“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查尔斯欣然点头:“好!” 希隆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制止查尔斯。 查尔斯听完后,一脸茫然。 青年乐呵的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准备离开:“哎呀呀,这几枚铜币,可得给安姐姐交过去,说不定能让我睡在她柔软的胸脯里也说不定呢。” 希隆和贝尔特斯目送他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 查尔斯愣在原地。 贝尔特斯向着希隆开口道:“殿下,不知为何,我觉得那个青年颇为眼熟。” 希隆有些疑惑:“是吗?不是错觉?” 贝尔特斯不敢确定。 希隆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青年离开的方向,随后看向查尔斯,问道:“他说什么了?” 查尔斯似乎在思考那个人说的话语,过一会才说道:“他说,至尊想要阿法瓦林无处不在,阿法瓦林将会无处不在。” 希隆只觉得有些绕口:“他真是这么说的?” 查尔斯肯定的点了点头。 “怪人。”联系到贝尔特斯所说的眼熟,希隆呢喃一声。 人流并不怎么拥挤的街道上,青年向着他心心念念的美丽姐姐家里走去。 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眸中,金光闪过。 第198章 候补圣骑士 格温多琳为几人买的衣服并不是特别合身,这当然也是希隆想要的,需要大一点点的衣服,宽松一些,穿着舒服。 查尔斯缠着希隆买下了这里的两瓶葡萄酒,想要带回去尝尝,希隆拗不过小孩的执着,只能买下了两瓶,装入马鞍袋里。 临行前,希隆特地回到刚入城的地方,观看了一下那一面墙上的地图。 东北方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的村落集镇,说不定能购买一些食物之类的。 准备一段时间过后,他们就离开了叶森堡,从大道出去的时候,河边一棵树下,他们又遇到了那个喜欢在石头上睡觉的青年。 他们需要从浅滩过河,刚好从那青年旁边路过。 青年听到马蹄声,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几人,嚯了一声:“这么小就会骑马?” 希隆明白他是说的自己,没有回应,只是瞥了他一眼,便驾驭马匹趟河过去。 望着三骑离开的背影,青年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身躯猛然一震,突然耷拉下脑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眸中已然金光流转,气质升华,全然不像一个满身灰尘的邋遢青年了。 “赫伦兹亚之子啊。”他莫名笑着,“还真是如同预言的那般,看不透未来啊。” 青年站立良久,随后居然猛然消失在此,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 一个月后,一处无名村落,风暴山谷已然近在咫尺。 天色阴沉,似乎随时都要下雨,而这种天气,似乎是终年围绕在在这座山丘周围的景象。 沉闷的轰隆声从山上传来,还有风暴的呼啸,尽管声音已经通过距离削弱了不少,但还是如同千军万马的嘶吼一般震撼人心。 “这地方真荒凉呀,外面的田地都荒废了。”查尔斯说道。 此刻,希隆坐在查尔斯的身后,他终于是学会了骑马,但还是不敢纵马狂奔,希隆让他多接触接触缰绳,于是就跟他换了位置。 格温多琳遥望远处那黑云一片,不露天光的山头,说道:“那就是风暴山谷吗?总算是到了。” 贝尔特斯点头,默然不语。这副景象已然和他当初看到的截然不同,时间改变了这里的地貌,但并未让那绵延了千年的风暴消散。 希隆跳下马,看向前面那个零散的村落,只见衣衫朴素的人穿梭在低矮的房屋边,总感觉了无生气。 其他人也都下了马,牵马而行。 一间破败的房屋后面的院落,居然有着几匹穿着铠甲,还披有徽记的马。几人也将马拴在这里,走了进去。 看来这里是一间破败的酒馆。 没想到这样无名偏僻的村落里,还会有一家酒馆。 希隆几人进去之后,发现几名身披铠甲的人正坐在灰暗的酒馆里,抬起头看向他们。 贝尔特斯上前,随便要了些吃食。 酒馆里就两张长桌,那几位身披铠甲,看上去地位非同寻常的人坐着一张,刀剑与盾牌就放在桌子的空位上,希隆几人便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等待食物的间隙,希隆瞥了一眼那些并未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的家伙们,并察觉不到他们的恶意。 他对着查尔斯说道:“接下来,我们会上那座山,里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我会让格温多琳在这里陪着你,等我和贝尔特斯下山。” 格温多琳闻言,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查尔斯倒是有些不情愿:“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我还不能跟着你一起吗?” 希隆摇了摇头:“上面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清楚,但是能够肯定是非常危险的。这次出行是为了达成我的目的,我必须上去。而你只是我一时兴起带来一起的,如果你出了问题,那责任在我。” 查尔斯紧皱眉头:“不行,我就要和你一起,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有事。” 说实话,像希隆这般身份尊贵的人,应当是相当惜命,是不会让自己的生命轻易受到威胁的,查尔斯就坚信这一点,希隆应当是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的,同样的道理,那么他只要跟在他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侍者用木碗盛装着盐焗豆子,给希隆几人端了上来。独特的风味让这看上去不怎么好吃的豆羹还是不那么难以下咽。 对面几人同样也是吃着这样的盐焗豆子,看来比起其他的豆子做法,盐焗豆子算是这所破败的酒馆里那寥寥菜单里唯一不那么难吃的东西了。 “你们,要去风暴山谷?”对面桌子上,一个青年好奇地开口道。 贝尔特斯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人,又默默地吃着盘里的豆子。 希隆叹了口气,查尔斯看来也是一个很犟的人,估摸着是不会乖乖等在这里了,哪怕让格温多琳和他留在一起估计也不行。 他看向那个说话的青年,但没有回应。 “你们去那里干什么?没人会想登上那座山脉。” 他们都看向了希隆这张桌子。 希隆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听说风暴山谷上有一种能够消除魔法的东西,我需要找到它。” 青年愣了愣,看了看和他同桌的几个人,他们都一脸疑惑,好像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东西。 “冒险者吗……最近有一拨异教徒在风暴山谷周围游荡,似乎在进行非法的宗教活动。许多村庄都被他们洗劫一空,不少居民甚至还被蛊惑,带入他们在山谷的根据地里。”青年提醒道,既然希隆几人不是奔着异教徒去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们是?”希隆好奇几人的身份,将视线移到了他们桌子上的那几张盾牌上的徽记,但他并不认识。 “候补圣骑士。”青年昂首,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说完,他们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里。 “风暴山丘上面很危险,那些异教徒多会使用魔法,如果你们遇到了,还是保命要紧,我们有很多个小队在风暴山丘周围巡视,可以找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小队来处理他们。”青年再次提醒一声。 他举起桌子上的一面盾牌,上面的徽记很独特,竟是左右一个太阳一轮弯月,中间围着一个球。 他们中一人补充道:“建议是找到我们,可不要把消息告诉别人。” 青年摇了摇头:“找谁都一样,终归是为教会,为王国移除异端。” “那如果贡献不够,失去了获封圣骑士的资格怎么办?” 青年平淡道:“那就等下一个春季。” 希隆几人默默看着那几位候补圣骑士离开。 第199章 风暴山谷 终于,他们还是来到了那座山脚下,他们将马匹留在了镇子里,给了那位憨实的酒馆老板一枚银币,让他帮忙看一下马。 或许这里本来有一条路,也许从未有过。不算陡峭的山坡很难看出曾有人经过的痕迹,或许那些候补圣骑士们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路线,毕竟这里向来人迹罕至,也算得上是那些隐秘的非法组织的窝点的极好掩盖。 “真阴森啊。”查尔斯望着周围似是被黑暗笼罩般的林木,不由得说道。 希隆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与山上传来的风声呼啸与雷声阵阵尤为相匹,也许这个地方数百年前,甚至数千年前,就是这副光景。 这一路走来,他们在途经的城镇里都有所打听,与希隆猜的不错,那棵名为风暴之树的世界树分支,就在这座风暴山谷里。 在某处冒险者公会里,希隆了解了以前有不少冒险者深入风暴山谷,发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财宝与秘宝,从此平步青云,或者是拥有了神奇的东西,获得了无匹的实力。 当然那些是少数,而绝大多数都淹没在了风暴与死亡的传说里。 风暴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位愿意向它走来的人,它只是翻涌着,用死亡的结局陈述着那些无名者的故事。 至于那被风暴掩盖的传说物品,谁又知道真假? 在呼啸声的欢迎之下,希隆几人开始向上攀登。 登上一座山丘过后,呼啸声更加明显,甚至有不少阴风顺着山间沟壑涌下,带来无尽阴森。 查尔斯不由得紧了紧衣袖,他还是对这样的寒冷感到畏缩,而身为赫伦兹亚人的其余三人就不同了,这样的冷风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像炎热的夏季里那一阵微凉的清风罢了。 风声在林间穿梭,不时被改变声响,时而尖厉,时而沉闷,似有猛禽飞唳,或是异兽哀嚎,这让周围黑暗的环境显得极为诡异。 “希隆哥,万一我们真遇上那些异教徒了怎么办?”查尔斯担忧的问道。 希隆打量着四周,如果他们真的误入到了危险的地带,在这样被林木遮掩的环境下,确实难以发现。 “能避则避,实在是不能不动手,就当帮了那些候补圣骑士们一个忙吧。”希隆说道。 查尔斯啊了一声,看着那个他尤为憧憬的希隆,又说道:“我们真的能应付那些家伙吗?那几个人都说了,他们可会魔法呀。” 贝尔特斯淡定道:“只要能避开魔法的攻击,那些只会耍术法的家伙,在刀剑之下,也只是普通人。” 贝尔特斯自然是胸有成竹,毕竟,他已经对现在的世界了解颇深,比起当初他的时代,现在的巫师之流,实在是孱弱不少。 格温多琳点头嗯了一声,看向查尔斯,说道:“放心吧,查尔斯,尽管这一路上我们不曾有出手的机会,但我们毕竟是能够跟随在殿下左右的,是决然不会让殿下有分毫差错的。” 查尔斯看了看高大威猛的贝尔特斯,又看了看一脸英气美丽的格温多琳,最终还是安下心来,紧紧跟在希隆的屁股后面。 不多时,他们居然来到了一条似是被开辟出来的道路上,好像是一条古道,从未经过修理,但有人经过的痕迹。 希隆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不要沿着这条路走,继续沿着他们登山的方向,开辟林间道路。 直到贝尔特斯轻声叫了一下希隆,他们立刻隐蔽在了山林后面。 只见远处火光闪烁,在狂风的肆掠下,那些火光被拉得很长。 希隆靠在一棵树后,望向不远处的空地。 几个身披黑袍的男人举着火把,他们前方,一个被绑在木头上的女人,长相奇特。 一身如同黑珍珠般的奇异肤色,加上紫色发光的双眸,以及那两只尖细的耳朵,诉说着女人身份的不凡。 “精灵?”希隆狐疑,这样的耳朵,毋庸置疑,只有精灵才会拥有。 他看向贝尔特斯,又看了看格温多琳,对着他俩点了点头。 两人心领神会,开始悄摸的向前走去。 希隆给查尔斯做了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查尔斯点了点头,抱着身前的树,看着几人开始行动。 希隆也弯下腰,借着灌木丛的遮掩,轻声向前摸去。 直到前方再没有树木遮掩,他们才在树木后面停下脚步,看着那几人。 这些家伙,应当就是那几位候补圣骑士口中的异教徒了,但那个黑色精灵身上似乎也穿着和他们同样的一身长袍,但是被捆缚了起来。 几人举着火把,一人开口道:“还是不肯说清楚,你是怎么和那几个教会的走狗搭上关系的吗?” 黑色精灵皱着眉头,急促道:“我都说了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们是至尊教会的人。” “哼,你就是他们的做细,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你放走的那几个人,可是圣徒大人钦点的神圣祭品,还说你不知道?” “圣徒大人宽宏大量,赐予你怜悯的死亡,你应该心怀感激!” 他们高举火把,就要将火把丢入黑色精灵脚边的木柴堆里,烧死她。 “……我没有!”黑色精灵似乎还要辩解。 “你资历不算新,希瑟莉,你怎么好意思辜负圣徒大人给予你的信任?你怎么敢蒙蔽圣父的指引,让他将要接引的圣子们逃离?” “多说无益,接受圣徒大人赐予你仁爱的死亡吧。” 火把应声投出,那已经抹上动物油脂的干柴燃烧的极为迅速,很快就将黑色精灵的脚下引燃。 黑色精灵慌了神,尖叫着。 几位异教徒高举双手,伸向天空,他们口中呻吟着:“圣徒大人,感受到我们的忠诚了吗?仁慈的圣父啊,请指引我们……” 魔怔的话还没说完,贝尔特斯猛然跃出林间,拔剑横向一斩,恐怖的力道就将两人拦腰斩断,血沫横飞,内脏飞溅。 格温多琳几乎同步,两刀一上一下斜着劈提,将两人身体斜着劈成两半。 希隆抬手,直接将剩下的最后一人冻成冰雕。 黑色精灵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脚下的高温依旧让她扯着嗓子呐喊:“救……救救我!” 希隆走近,一挥手,一阵寒风就瞬息间将跳动的火堆熄灭。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魔法还真是好用。 黑色精灵不再被燃烧,顿时安心了不少,他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几人,又紧张问道:“你们是谁?” “过路。”贝尔特斯走上前,还没抖干净剑上的鲜血,就把捆缚住黑色精灵的绳索斩断。 希隆走到那个冰雕周围转了一圈,有些无奈道:“他不会死了吧……” 本来想冻住他之后再问问路呢,这些异教徒扎根这里,想必对于风暴山谷颇为熟悉。 黑色精灵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不由得瘫倒在地,长舒了一口气,但她还是有意无意避开了地上流过来的血,恶心。 查尔斯顿时从林间跳了出来,嚯了一声:“希隆哥,你们好厉害呀,三两下就解决掉了。” 他看向地上那个黑色的精灵,只觉得稀奇。 “你们是那些个候补圣骑士口中的异教徒吧?”希隆开口问道。 黑色精灵迟疑片刻,低着头点了点。 “我对你们不感兴趣,我们只是路过,你知道这风暴山谷上有一棵神奇的树吗?” 黑色精灵又是点头:“那里是他们口中圣父将降临之处。” “啊?” 希隆顿时皱了皱眉。 “你去过那里没?” “除了圣徒们,没人能去那里。” “指个路呗。”希隆蹲下来,看着那皮肤黝黑发亮的精灵。 黑色精灵用双臂撑起身子,看向蹲在身前的希隆。 他感觉,眼前这个小孩一定是某位大人物家的孩子,想来这风暴山谷中历练,还懂一点魔法。 “这山里危险的很……”黑色精灵迟疑道。 希隆看了看周遭的血腥场景:“能有多危险?” 黑色精灵当然清楚希隆是什么意思,刚刚那两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偷袭杀死了那几人,想必身手极为了得。 “现在入春,那些巨熊们也都出来觅食了,还有狼群,更别提那恶劣的风暴与雷暴……” 希隆让那黑色精灵打住,问道:“那棵树周围,危险吗?” 精灵摇摇头:“不清楚,但圣徒们能过去,想来也不会特别危险。” “那就行了,我们该怎么找到那里?” 黑色精灵迟疑片刻,还是颤抖着嘴唇开口道:“我带你们去吧,反正这里我也呆不下去了……” 希隆思索片刻过后,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黑色精灵喜出望外,艰难地站起身来,说道:“我叫希瑟莉。” 希隆点了点头,打量着她,发现她的身材和格温多琳相仿,比格温多琳要高一点点,但是没有格温多琳凹凸有致,不过面容并未因为黑珍珠般的肤色大打折扣,反而有种特殊的韵味。 “你是精灵吧?没听说过有你这样的精灵。” 希瑟莉嗯了一声:“我们的部族就在风暴山谷最西边低矮的霍恩诺德山地里。”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瑟莉苦笑道:“说来话长。” 希隆噢了一声,终止了这个话题。 “走吧。”希隆说着,就再次走入森林之中。 贝尔特斯几人紧跟其后。 希瑟莉愣了愣,立马跟了上去。 “你们为什么要找那棵树啊?” 走在林间,希瑟莉不解的问道:“风暴山谷这么危险,一般的冒险家都不敢上来的,你还这么年轻……” “传说那棵树是世界树的分支,拥有能够消解世间一切魔法的能力。”希隆回答道。 希瑟莉倒是惊讶道:“真的吗,我还没听说过呢。” “传说的真假,就要有人去试验出来。”希隆平淡道。 希瑟莉还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路上,她发现这一行人似乎都围绕着那个与他说话的小孩转,即便是另外一个小孩,也特别听那个人的话。 那个高大的男人似乎留意着搜集了一些地上的植物,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天色渐晚,而他们还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只能寻到一处还算隐蔽的背风处,停下了脚步。 贝尔特斯将收集来的植物揉搓成一团,将那些汁水洒落在他们歇脚的周围。 “这些气味能够掩盖我们的气味,让那些野兽不至于能够那么快的发现我们。”贝尔特斯对着希隆说道。 希隆点了点头,他还是对贝尔特斯颇为放心,毕竟他以前可是有一位魔药师朋友。 格温多琳皱着眉头走到贝尔特斯身边,双手环抱,说道:“你怎么没教我这些?” 贝尔特斯无奈道:“我也是对魔药浅浅涉猎,怎么好往外教?” 格温多琳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希隆背靠一颗石头坐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查尔斯挤在他身边,四处张望着。 “不生火吗?”希瑟莉问道。 格温多琳将自己的水袋丢给希瑟莉,淡淡道:“生了火,不就相当于告诉现在这片山上的所有人我们在这里了吗?” 希瑟莉哦了一声,打开那个马皮制的水袋,咕咚了一口,有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与香味。 “这是什么水?又香又甜。” 格温多琳似乎有些羞恼,走过去将水袋拿了回来。 贝尔特斯靠在树上,驻剑而立,不由得打趣道:“我还是想着,给你脸上把那条伤疤再弄出来,还是以前的你更加干练点。” 格温多琳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反驳这位在她内心里颇为尊敬的贝尔特斯,只是走到希隆身边,表达自己无声的抗拒。 自从格温多琳的容貌恢复之后,整个人自信了太多太多,充满了活力,不再像以前那般死气沉沉,但同时失去了那股永远存在的狠劲,似乎只有在特殊的时候,那股狠劲才会展露出来。 希瑟莉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没有插嘴他们。 希隆对着她招了招手,让她坐过来些。 希瑟莉狐疑着,挪动了一下屁股,向着他们靠近了点。 希隆伸手贴在地上,冰蓝色的魔法涌入土壤之中,一道圆形法阵将他们围绕了起来。 希瑟莉莫名觉得周围的温度不那么冷了。 “这是什么魔法?你好像也是巫师吧?”希瑟莉问道。 希隆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这一夜,希瑟莉睡得尤为安心,至少不用防备着任何人,这些才救出她的人也不至于对她动手,况且还需要她引路呢。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轮流守了半夜。 拂晓,他们便继续出发赶路,希隆将自己的法阵破坏,不留下一点痕迹。 过了两天,在希瑟莉的指引下,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高地,这里勉强视野开阔,能够看清多半山谷,但是风暴肆虐,查尔斯几乎需要抱住希隆才能够站稳,希隆也将腰间的剑插在地里,稳住身形。 格温多琳与希瑟莉的发丝乱舞,格温多琳不得不把自己一头长发束了起来。 不知道有多少冒险者未能够走到这里,又或是说,有多少冒险者有能力,又幸运的能够走到这里。 希瑟莉指了指远处天边乌云汇聚,雷暴翻滚之处。 “就在那里,那棵树。” 希隆在狂风中定睛一看,只见那巨大的阴影在雷电的闪烁下显露。 那似是一棵参天的巨树,宛如一座山峰一般。 第200章 心气 走下这处高地,运气不佳,在风暴的呼啸声里,黑暗的树林丛中,几对荧光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希隆几人。 希瑟莉提醒道:“是灰狼。” 希隆点了点头,示意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人去解决这几只狼。查尔斯吓了一跳,慌忙躲在希隆背后。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自有一套配合,灵巧的格温多琳穿梭在左右,为贝尔特斯辅助,两人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杀了几只,赶走了剩下的。 “只希望不要遇见巨熊。”希瑟莉祈祷道,“如果遇到它们,我们估计逃都难逃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传教?”查尔斯问道。 希瑟莉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希隆看着这个黑色精灵,想起了之前那几个异教徒说的话:“不是说你跟在那个什么圣徒身边很久吗?” “只是我被抓进来的时间久而已……”希瑟莉十分尴尬。 “这些异教徒还能跑去霍恩诺德,横穿整个风暴山谷?” 希瑟莉摇头:“当然不能,这山脉深处的地方没人进去过,太危险了,他们都是绕着走的。我当时进山采药,就被抓住了……” “就没想过逃?”希隆问道。 希瑟莉情绪低落,她的声音似乎都要被狂风吹散:“我无法使用星辉魔法,在我家那边,几乎算是个普通人,被抓来后,那位圣徒看我是精灵,经常询问我魔法上的事情,那些脑子不正常的教徒看我和圣徒走的那么近,对我也很尊重……所以就没有想过回去。” “……直到我有一天接触到了他们所谓的仪式,天啊,他们拿活人献祭,用新鲜的血液铺洗法阵,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邪恶的魔法用途。” “所以你就放走了祭品,然后被抓了起来是吧?” 希瑟莉点了点头。 希隆看她一脸纯真,说话似乎不像有假,毕竟之前可是真要被烧死了。 山谷里,能见度很低,天空中还夹杂着雷声,始终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这里有很多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建筑,掩埋在土壤下面,还有些破败不堪,似是教堂一般的建筑,被树藤寄生,成为遗迹,至少能为希隆几人挡风,休息片刻。 这样恶劣的环境,对于那些异教徒来说固然危险,同样也是天然的庇护,就是不知道那些至尊教会派遣而来的候补圣骑士,需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将盘踞在这里的异教徒们铲除殆尽了。 在希瑟莉的指引下,他们花了几乎半月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了那座山脚下。山上,便是那棵参天巨树。 这里,雷电的炸裂声响丝毫不逊色连绵不绝的风暴呼啸,让人毛骨悚然。 乌云遮蔽,让这里一片漆黑,即便抬头仰望,也看不清楚什么,连那巨树的阴影,也只能在闪电炸响时窥见一斑。 他们在一处破败教堂休整,与他们之前呆过的遗迹不同,这里的最深处的那座雕像,至少有个半身,而不是碎石一堆。 雕像从左肩裂开,双腿完整,能大致分辨出,这是一个女性雕像。 地面上有生火过的痕迹,想来也是那些异教徒在这里歇脚过。 希隆愈发沉默,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那头上庞然阴影。 “你去过那里没?”良久,希隆开口。 希瑟莉愣了愣:“什么?” “那棵树。” “除了几位圣徒,没人能去那棵树下面,我们只能候在阶梯下面。” “阶梯?” 希瑟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是一块古地,那处阶梯有些年代了,尽管如此,即便是风暴都不能摧毁它。” 希隆噢了一声,看来希瑟莉知道的也并不多,天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她都在那些异教徒之间干些什么。 “看来不能不动干戈的去到那棵树下面了。”希隆叹了口气。 希瑟莉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杀掉所谓的圣徒的话,她当然不会有丝毫介怀。 休整好之后,他们便准备一鼓作气,登上那座山,去到那棵树的脚下。 越靠近那棵树,周围的环境就越加恶劣。 本该挺拔的松树,在这一处山坡上,全都弯了腰,似倒非倒。 雷电落在空地上,造成一地焦黑,甚至引燃火光,却被狂风骤然熄灭。 查尔斯惊怕急了,生怕被雷电击中,直接撒手人寰。 其实照理来说,查尔斯的这种担忧,不无可能。 这里的狼三两成群,但见到人并不会主动上前攻击,估计是在那些异教徒身上讨到了不少苦头吃,只是盯着希隆几人,悄然没入树丛之中。 狂风呼啸,几乎就要将希隆从地上吹了起来,希隆不得不伸手勾住树干,稳住身形,一只手拉着查尔斯的胳膊。 这一路上他们还见到不少骸骨,狂风吹散了他们的身形,剩余在地上的骨头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前面那条道路,是信徒们的朝圣路。”希瑟莉提醒道。 林木稀疏,地势平缓,一条道路在他们眼前出现,石板路的两旁,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块奇异的石碑,上面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几人躲在树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 希隆看向这条道路的尽头,就是之前希瑟莉口中的那条阶梯了,没想到那阶梯宽敞无比,似乎可以让十几人并排走上去。 贝尔特斯看向希隆,问道:“怎么做?” 希隆皱眉,他也很犹豫,如果贸然上山,而上面的地方刚好有人在,而他猜测不错的话,这道路两旁的石碑,应当是这些异教徒的手笔,若是能传输消息,那么势必会有一场鏖战。 希隆看向希瑟莉:“这条阶梯是你们上山的唯一途径吧?” 希瑟莉点了点头。 希隆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后,对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说道:“不留退路。”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点头,直接拔剑。 “你要和我们一起上去吗?”希隆看向希瑟莉,问道。 希瑟莉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但是我帮不了你们。” 希隆没有多说,只是告诫查尔斯一会记得躲藏到安全的位置。 几人走出树林,踏上石板道路,向着阶梯走去。 沿着阶梯攀爬而上,希隆留在最后面,一手操纵冰魔法,将整片阶梯冻住,形成阻隔,以免后续有人上山。 阶梯很长,查尔斯感到明显体力不支,贝尔特斯一只手拎住查尔斯的胳膊,带他上去。 希隆并没有将所有的阶梯都施加魔法,那样对于他来说也是不小的魔力消耗,他只冻住了一半。 来到了山顶,异样的紫色光芒照亮了这片平地,这里几乎像是一处广场,只可惜破损不堪,不少石板没入泥土之中。简陋的破败建筑里,有些许火光映出。 正前方,那庞然巨树巍然矗立,高耸着遮天蔽日,在一片黑暗之中,除却那极其粗的树干在紫光的照亮下勉强可见,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几个身披黑袍的人转过身来,看向希隆几人。 “什么人?” 他们的声音不大,在猎猎狂风的揉弄下,几乎传不到希隆等人的耳中。 希隆直勾勾的盯着那极粗的树干,仰起头看着一片黑暗,全然不去看那已经开始揉搓魔法的几位圣徒。 这就是风暴之树吗?世界树的分支? “希瑟莉!?你怎么敢?!” 一名圣徒尖声吼道,这下她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够听见了。 “你应该已经被烧死了!” 希瑟莉没有回应。 查尔斯慌忙跑到一边的石头后面趴着,避免被狂风吹走,又遮挡住身形。 “殿下!”格温多琳喊了一声,希隆这才回过神来,一道紫色的光球已然朝着他们袭来。 希瑟莉扑向希隆,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见状,也翻滚躲避,随后猛踏地板,两人飞快前冲,向着那三位圣徒冲去。 希隆被希瑟莉压在身下,这才平复了心绪,趁着站起身来的片刻问道:“只有这三位圣徒是吗?” 希瑟莉嗯了一声。 “他们很厉害的,小心一点。” 希隆没有回应,也向前跑了两步。 他高举右手,光芒在他的右手汇聚。 冷冻射线。 三道魔法光束呈螺旋状向着三位圣徒中的一位飞去,这是希隆自己在普通冷冻射线的基础上加以改良的版本。 “有术士!”圣徒中的一位说道。 “别让那两个剑士靠近。”另一位圣徒说道。 而刚刚那位开口斥骂希瑟莉的圣徒,已然完成了魔法的吟唱。 “从四方汇聚,舞动云端。 无形之刃,切割苍穹。 狂风怒号,席卷大地, 风暴之力,归于我意。 以风之名,撕裂虚空。 风暴啊——” 紫色的魔法从他们身上弥散,很显然,他们的魔法一脉相承。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几乎都要贴近他们身体五步,霎时间,一阵旋风将三位圣徒包裹住,直接将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吹飞。 两人动作神似,几乎在空中翻了一圈之后,用剑插入泥土之中,稳住身形,但已然离开了他们最佳的攻击范围。 希隆的三束冷冻射线,被风暴吹开一束,一束被闪开,另一束击中一位圣徒,将他身上的黑色长袍冻住。 “冰魔法?”圣徒显然有些诧异。 “放肆!圣父降临之所,岂是尔等罪孽深重之人能够踏足的!?”一位圣徒暴喝一声,双手抬起。 另外两名圣徒见状,也纷纷开始吟唱简单的魔法。 魔能飞弹。 将魔法压缩,形成实质的攻击。 贝尔特斯一眼就看出了这两名圣徒是在为那个中间的圣徒做掩护。 他和格温多琳再一次奔跑向前,只有拉近距离,他们才能攻击到圣徒。 贝尔特斯逆风奔行,而格温多琳则是顺风。 以贝尔特斯的力量而言,这样的风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对于格温多琳的推动,却让她脚下的节奏容易打乱,一个抓地不稳,就要摔倒在地,但她身形敏捷,在空中翻滚落地。 魔能飞弹向着多个方向飞去。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均用剑挡下那些拥有实质的魔法攻击。 希隆也不得不拔剑弹飞两颗飞弹,随后另一只手从下往上一划,无数冰锥从地面延伸过去,刺向几位圣徒。 查尔斯本来趴在石头后面看的好好的,结果几颗飞弹向他飞来,他连忙整个人躲在石头后面,避免被打中。 一位圣徒一脚猛然踩踏地面,震起不少土石,同时也将他身上的冰冻震碎。地面之下,紫光泛起,阻挡住了希隆那延伸而去的冰锥。 与此同时,希隆惊讶的看见,那位双手高举的圣徒,身体居然缓缓上浮。 他飞起来了?!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刚好贴近两位圣徒,但和刚才一样的狂风同样席卷而来。 格温多琳身形不稳,这下直接被吹飞,向着希隆飞去,希隆连忙张开双臂抱住飞来的格温多琳,猛烈的撞击让他不禁咳嗽了两声。两人身体的重量这才在这狂风之中稳了下来,格温多琳连忙将剑插入地面,这才站定了身体。 格温多琳握住希隆环抱在她腰间的手腕,歉然道:“抱歉,殿下。” 希隆松开胳膊,站起身来缓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他似乎也会风魔法来着。 雪山官邸上的学习终归还是有用途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风魔法的术式。 格温多琳抬头看向前方,只见贝尔特斯将剑插入地下,整个人发丝乱舞,衣袍猎猎,但站在狂风中巍然不动。 他身前就是那位施展风暴的圣徒,离他几乎不足三步远。 两人对视。 贝尔特斯眼神冷漠,看这位圣徒的眼神宛如在观看一具尸体。 圣徒冷汗直流,但手中魔法不停,贝尔特斯只能驻剑站立,抵挡狂风。如若松手,他必然被吹飞。 另一位圣徒见状,冷笑一声,双手作势,紫色的光球再次在他双手间出现。 拉近了距离又如何,动弹不得,还是找死。 格温多琳立刻从大腿上抽出几柄飞刀,飞奔向前,在那旋风前止步,利用身体的惯性以及自己在贝尔特斯手底下训练出来的极强臂力,将那体积极小的飞刀掷出。 强风更改了几把飞刀的路线,擦着那位施展紫色魔法的圣徒身侧而过,但终归还是有一把刺中他的肩膀,他的手顿时颓下,紫色魔法中断。 而此刻,希隆的魔法已然成型,但他对于这种“其他”的魔法实在是不够熟练,只能通过不断的加注魔法来提高这风魔法的威力,用以抵消那圣徒的风暴。 那位被刺中肩膀的圣徒见势不妙,慌忙向后逃窜。 希隆艰难向前迈步,强大的阻力让他全身酸麻,但他几乎不要命似的将所有的魔法都用在这风魔法里,鼻中流出鲜血,抵消了那来自圣徒的风暴。 贝尔特斯处在两者魔法的交汇处,此刻,他感受到刚才的阻力削弱了许多,于是骤然拔剑,一剑就将那位圣徒斩首。 狂风消散。 希隆也立刻收束自己的魔法,避免误伤,整个人扑倒在地。 格温多琳猛然回头,担忧的喊了一声:“殿下!” 希隆抬起头,擦了擦鼻子流出的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格温多琳这才安下心来。 另一位被格温多琳刺中的圣徒早就远离了此地,格温多琳正要去追。 高空之上,那位飞起来的圣徒口中吟唱已然结束,他怒然道:“玷污圣地,杀我同袍,你们都要留在这里!” 只见他高举的双手之间,一个紫色的巨大光球正在凝聚。 而那光球居然向着四周发散出一层紫色的薄膜,似乎要包裹住这一片地方。 贝尔特斯冷眼抬头,将手中剑直接掷出,刺穿了飞在天上的那位圣徒的胸膛。 那位圣徒喷出一口血。 格温多琳直接看傻了眼。 ……贝尔特斯阁下之前不是教过,在战斗中扔出武器,逞一时之快的行为,是最傻的吗? 圣徒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下来,紫色魔法骤然消散,狠狠地摔在地上。 贝尔特斯的剑也被顶了出来,落在一旁。 圣徒再一次咳出一口血,惊恐的看着贝尔特斯。 “你……你敢杀我,圣父必然会降临,将你的灵魂揉碎,让你……” 还不等这位圣徒说完话,格温多琳就割开了他的喉咙。 贝尔特斯捡起自己的剑,长舒了一口气。 查尔斯跳了出来,连忙扶起希隆,朝着格温多琳两人走去。希瑟莉也跟了上来。 格温多琳仰着头,皱着眉问道:“刚刚那下投掷出剑,你不是说是愚蠢的行为吗?” 贝尔特斯说道:“像这样的纯术士,在施展魔法的时候,可是最脆弱的。” 格温多琳抹了抹自己已经有些被狂风吹的粉红的鼻子,不置可否。 “剩下的那个人怎么办?”格温多琳问道。 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个圣徒的影子了。 “看他那慌忙逃窜的模样,应该是不会回来了。”贝尔特斯说道。 查尔斯此刻也从石头后跳了出来,和希瑟莉一起走了过来,他连忙扶起希隆。 希瑟莉惊呼一声:“跑了一个?” 她连忙过来查看地上两人的尸体,拍了拍自己起伏的胸膛,安慰自己道:“还好还好。” 随后,她就在那个被贝尔特斯贯穿胸膛的圣徒身上摸索出了一块石牌,喜出望外。 “还好还在。”希瑟莉说道。 希隆现在有些恍惚,已经顾不得希瑟莉的行为,眼中盯着那棵极粗的树干。他推开查尔斯,踉跄着走向那棵树。 “在这狂风之地,风魔法的威力能成倍增长,也得亏殿下拥有不俗的魔法造诣,不然我们还真难以抵抗。”贝尔特斯赞许道。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那棵树,慢慢走去。 查尔斯继续上前想要搀扶,但希隆并没有接受他的臂膀。 “殿下?”贝尔特斯试探性喊了一声。 希隆没有回应,走到了那棵风暴之树的跟前,右手持剑,猛然刺向树干。 只听铿然一声。 剑尖竟然无法刺入这棵树。 “怎么会这样?”希隆难以置信。 他站稳身体,双手握剑,用力劈砍。 剑身如同砍到坚硬钢铁,发出一阵铿锵。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希隆喃喃道。 格温多琳皱着眉,也担忧的喊了一声:“殿下?” 希隆只是怒声喊道:“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面容严肃,并没有看着那棵大树,只是看着年幼的王子殿下。 “贝尔特斯?!” 迟疑片刻后,贝尔特斯这才上前,举起手中剑,砍向风暴之树。 以贝尔特斯的力量,加上一把不错的好剑,即便是磐石,也能一分为二。 而这一剑下去,和希隆的结果一样,树干之上,哪怕连一丝凹陷都没有。 贝尔特斯也颇为吃惊,没想到这棵树既然如此坚硬,这怎么可能? 希隆呆立片刻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某然转身,走到希瑟莉身前,竟然是将剑摆在了希瑟莉的脖颈处。 希瑟莉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不敢动弹。 贝尔特斯紧皱眉头:“殿下!” “怎么才能让这棵树流出汁液?”希隆冷声问道,看着希瑟莉。 希瑟莉吓了一跳,格温多琳也同样如此,她还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王子殿下。 “我……我不知道……”希瑟莉嘴唇颤抖。 希隆面容扭曲,仿佛真要割开希瑟莉的脖子。 贝尔特斯快步上前,握住了希隆的手腕。 希隆的手用力的挣扎了片刻,但他如何能挣脱开贝尔特斯那有力的大手?剑锋抖动,在希瑟莉的黑色脖颈处留下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希隆哥……”查尔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希隆,出声制止。 “把那个人抓回来,把那个人给我抓回来!”希隆全身都在颤抖,仰起头,盯着贝尔特斯。 格温多琳上前:“我去。” 贝尔特斯摇了摇头,将希隆的手撇开,剑离开了希瑟莉的肩头,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我去。”贝尔特斯说道,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希隆瘫坐在地上,全然不顾鼻中流出的鲜血。 “希隆哥?”查尔斯走近希隆,但并未得到他的回应。 格温多琳看着贝尔特斯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希隆,她蹲在希隆身边,默然不语。 希瑟莉显然是被吓到了,离希隆远了几步。 格温多琳想要给希隆擦一擦鼻血,但希隆躲开了,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接触他。 “殿下,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格温多琳安慰道。 “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希隆喃喃自语。 格温多琳面露难色。 不多时,贝尔特斯抓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个人失去了一条右腿和一只左手,想来是不太老实,被贝尔特斯砍掉了。 贝尔特斯将他带到希隆的面前,希隆攥着那人的袍子,问道:“怎么才能取得这棵树的汁液?” 那人吓破了胆,只是喊道:“希瑟莉,希瑟莉!?你忘了圣父大人给予你的恩赐了吗?!” 希瑟莉在一边不敢回答。 希隆直接一拳打在那人脸上,大声吼道:“告诉我!” 这位圣徒疯狂求饶:“原谅我!我不知道!我们从没动过这棵树!” 希隆用剑插入他仅剩的左腿,那人顿时发出一阵惨叫。 “你们肯定瞒着我些什么,对吗?” “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他哭喊道。 就在希隆还要做些什么折磨此人,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的时候,贝尔特斯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希隆不满的看着贝尔特斯:“你干什么!?” “他对那棵树一无所知,殿下。他只是个招摇撞骗的普通术士罢了。”贝尔特斯丢下圣徒的尸体。 “救我父亲的希望,可能就在他的嘴巴里。”希隆冷声道,甚至把剑举了起来。 贝尔特斯没有回应。 希隆神色痛苦,深吸一口气,将剑丢在地上,继续走到那棵树跟前。 他的魔法几乎用尽,不经过一段时间的回复,很难再用魔法。 但他此刻还是凝聚出了一阵冰霜,向那棵树攻击。 那粗壮的树干宛如磐石,受到攻击并没有丝毫影响。 就在希隆想要继续上前查看时,突然背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殿下?!”格温多琳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干什么?!”格温多琳看着贝尔特斯,是他打晕了希隆。 贝尔特斯只是说道:“如你所见。” 他一只手抱起希隆,扭头看了看这棵粗壮的参天巨树。 “另寻他法吧。”贝尔特斯说道。 格温多琳担忧的看着贝尔特斯怀里的希隆,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下山吧。”贝尔特斯对着希瑟莉说道。 希瑟莉手里拿着那块石牌,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第201章 猎灵之宴 简陋的木板床上,希隆惊醒。 他坐了起来,看着低矮的房间,一阵恍惚。 “殿下,你醒了?”格温多琳坐在一边,惊喜道。 希隆扶额,皱了皱眉:“这是哪里?” “一个名叫罗瑟的城镇。” 罗瑟,位于苏尔维尔东部的一座小城镇。 希隆默然许久,整理思绪过后,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格温多琳说道。 希隆深吸一口气,面色痛苦。 格温多琳担忧的向前查看:“殿下哪里不舒服?” 希隆摇了摇头:“没有。” 想来是因为魔法耗尽,身体乏力,才睡了这么久。 希隆走下床,身体感觉轻飘飘的。 格温多琳服侍着希隆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这里是一家酒馆的二楼,酒馆里,喧嚣声很大。 “那个精灵呢?”希隆扶着二楼栏杆,问身边的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她已经离开了,正在回霍恩诺德王国的路上。” 希隆噢了一声,低头看着下方饮酒交谈的罗瑟镇的居民,一片祥和。 “殿下要不要吃点什么?贝尔特斯阁下带着查尔斯在外面……打听消息。” 希隆点了点头。 格温多琳跟在希隆身后,一步一步慢慢下楼,现在希隆身体还算虚弱,毕竟昏睡三天,还不曾摄入过食物。 格温多琳带着希隆坐在角落,去给希隆要了些主食。 她回来坐在希隆身边,满脸愁容。 “为什么那么看着我?”希隆苦笑一声,格温多琳那紧锁的眉头实在是太过明显。 格温多琳不敢多语,没有回应。 希隆叹了口气,也不再开口说话,直到食物送到他的桌子上,他慢慢吃了起来。 等到所有东西一扫而空之后,他竟是觉得有些许反胃,灌了一大口清水,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希隆低垂眉宇,心绪凝重。 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那棵树好像坚硬无比,不论多锋利的剑刃、多强大的力量都无法撼动。 但他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剑刃真的接触到了那棵树的表面了吗? 希隆紧皱眉头。 思索许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棵树似乎是在“拒绝”那简单的刺击与斩击。 拒绝一切能够划伤它枝干的攻击。 但这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希隆无法得到结论,只能握紧了拳头。看来无法从那风暴之树得到他想要的,只能另寻他法了。 希隆眼神阴鸷,疯狂地回忆着这一路所见所闻。 世界树分支、各种传说中的奇珍异宝…… 终归还是需要继续打探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福德曼王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他已经失去了几位亲人,不能再失去自己的父亲了。 正常来说,得益于赫伦兹亚血脉,他本可以陪伴自己的父亲上百年时光的,而现在,竟是不知道能否让自己的父亲看到这场春季的结束。 他很愤怒,也很无助。 就是不知道他当初在王庭里,吩咐下去的其他帮助寻找救治王的方法的那些人,是否在别的地方有什么进展。是否打听到了能够治愈王的身体的消息。 格温多琳安静的坐在旁边,并没有打扰希隆的思绪。 没过多久,贝尔特斯和查尔斯也从酒馆门那边走了进来,但是身后跟着一队人。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看上去很年轻,他追着贝尔特斯,似乎在请求:“拜托了,这位先生,跟我们一起吧!” 贝尔特斯没有理会青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希隆,走过来说道:“大人,醒了?” 查尔斯惊喜道:“希隆哥!” 希隆点了点头,已经没了之前在风暴之树下面的戾气。 查尔斯坐到了希隆对面。 “这些人是?” 希隆看向那跟着贝尔特斯进来的一队人马,他们装备极其精良,甚至盔甲的某些部分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铸器,最差也是上等。 青年看着贝尔特斯的态度,心领神会,立马看向坐着的希隆,说道:“你好,朋友,我们是冒险者,想要邀请你手下的这位先生和我们一起去加提斯,参与一场围猎。” 他继续说道:“刚才这位先生展露出来的身手可是不一般,几乎一个人就制服了那头发疯的黑熊。如果有他的帮助,想必我们能够在围猎当中获得非常不错的。” “围猎不应该请专业的猎人吗?他并不是猎人。” 青年愣了愣,随后笑道:“你们是外地人吧,弗劳埃尔人?还是赫伦兹亚人?” 他耐心解释道:“这每一轮的围猎,是指讨伐一只传说中的生物。它会在每次春季出现在加提斯王国的茂林群山里,虽然据说很少有人亲眼见到它,但是哪怕是伴随着它一同出现的那些异兽,它们身上的皮毛鳞甲,骨骼血肉,也是十分有价值的稀罕物,能够卖出不错的价钱,最重要的是,这次活动能够得到在冒险者,甚至人们口中传颂的名望荣誉。” “这次据说加提斯王室都出动了,那位罗杰斯大人甚至会带一队亲卫过来,感觉这次不仅能见到那个传说生物,甚至还说不定有机会能抓住它。” 青年侃侃而谈。 希隆摸了摸下巴,原来是有着异兽的地方,那些相比起普通动物体型更加巨大奇异的家伙们极具攻击力,寻常猎人见到了确实要避着走。 “传说生物?还需要这么大范围的围猎吗?” 青年笑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嘲笑这个外地小孩的见识浅薄:“这个围猎活动被称为『猎灵之宴』,已经在加提斯王国延续了上百年了。为了那百年来不曾被猎杀的那只传说生物,加提斯王室每次都会犒赏诸多慕名而来的冒险者,是冒险者之中难得一见的盛会,那些顶尖冒险者都会来一展身手。” 希隆对这样的描述颇为不解,他无法理解围杀一只动物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们似乎不是普通的冒险者。”希隆说道。 贝尔特斯点头:“他们是一位男爵家的扈从,想要去博取一些名声。” 希隆有些讶异:“男爵的扈从?既然有稳定的工作,为什么还要去干这件事?” 青年嘿嘿一笑:“钱拿的再多,终究不应该是男人最大的追求。地位可以用钱买,但名声可是买不到的。” “在加提斯王室的见证下,无数冒险者都会聚集在那片山林前的平原,然后进入那幻境似的危机四伏的山林。能够带着战利品出来的,说不定会得到王室的封赏。” 希隆听到这里,并无兴趣,只是摇头:“名利于我们而言并无意义。” 青年提议道:“我愿意出钱让你这位随从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随从而已,只要希隆不是乱报价,青年倒是有信心负担得起。 希隆看向贝尔特斯,这位高大的男人轻笑着开口道:“大人,不妨去看看。” 希隆疑惑:“为什么?” “幻境。”贝尔特斯强调了一声,“奇异生灵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环境的改变,在自然魔法的影响下,会出现类似于幻境的存在。” 希隆醍醐灌顶,猛然想起了之前与贝尔特斯的长谈中有关精灵的话题。 贝尔特斯的见闻很丰富,他之前和希隆说过,一些自然精灵就生活在与现世隔绝的幻境之中,故而造就了纯血精灵这个种族的神秘。 而幻境之中,说不定就有前人留下的逆天武器装备,亦或是自然生长,汲取魔力而生的神秘物品。 青年听的一愣一愣的,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毕竟他也是首次拥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活动。 希隆默然片刻。 想来,在那幻境之中,说不定有些奇异的东西,能够达到希隆想要的成果。 他点了点头:“那我们一同前去吧。” 青年喜出望外,看来这位他颇为青睐的身手矫健的随从是能够和他们一起参加这次猎灵之宴了,而他们会共享这份荣誉。 但他还是提醒道:“听说里面异兽横行,非常危险,如果没有实力傍身的话……” “我们有能力自保。”希隆说了一声,站起身来。 青年看了看希隆身旁的格温多琳,那娇美的面容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正经随从,若非她身上穿着软甲,腰间还别着一把剑,青年就还当真以为,这是这位身份不明的小孩带出来的女侍了。 “去收拾一下吧。”希隆对着格温多琳说道。 格温多琳点点头,就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敢问名讳?”希隆看向那个青年。 青年说道:“戴特。” 希隆摸了摸下巴,说道:“希隆,这位贝尔特斯,是我的贴身随从。” 戴特一一介绍了他身后的四名扈从,他们都是男爵家的身手不凡的勇士。 “我们准备明天出发来着……”戴特向着希隆解释道。 希隆摇了摇头:“现在就出发,可以吗?” 戴特愣了愣,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 “没必要这么着急,从罗瑟赶到那里,估计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冒险者公会聚集冒险者们需要的时间可多了,我们怎么都赶得上的。” 希隆只是淡淡地看着青年。 戴特只能说道:“那……好吧,现在就出发!” 第202章 偶遇 一个月后,苏尔维尔王国东南林地,边境。 经过了长时间的相处,希隆看出了这个名叫戴特的青年身份似乎不一般。 那四名扈从几乎围着他转,而并非他口口声声强调的一同出来冒险,更像是以他为主。 想来是男爵家的子弟吧,希隆并没有拆穿。 戴特温文尔雅,长剑耍得极好,毕竟在贵族之间流行的武器,长剑应当算是主流了。这样的武器,使用起来优雅不失风度,是贵族们为了颜面的首选。 他将希隆和查尔斯当做弟弟一样对待,一路上介绍着苏尔维尔王国的各种事情,比如看到某一处风景,或者巨峰岩石,就会向两个年幼的小孩讲述相应的故事。 希隆反响平平,但并不反感,查尔斯倒是十分热衷于那些从他口中诉说出来的故事。 查尔斯这一路上注意到,希隆似乎总是刻意与人拉开距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他也不好贴近上去询问。 贝尔特斯和希隆聊过,得知了希隆发现了自己的魔法储量在使用了那些巫师的魔法之后,本来很久不曾有过进步的魔法总量突然有所提升,他便一直在偷偷练习。 而他与人保持距离的原因,就是他在控制魔法流转在周身,不断的透支自己的魔法储备,用不可见的平静风魔法屏障围绕在自己的身体表层。 本来不怎么熟练的巫师魔法的流转,也在这日夜不断的魔法使用中熟络了起来,除却风魔法以外的其他魔法,他多少都有些熟练了。 经过了这一个月的时间,希隆现在更无法确定自己的魔法储量到达一个什么样的境界了,更无法知道自己的魔法水平到达了怎样的地步。 当初在离开雪山官邸前,他和艾寇大师聊过关于魔法储量的事情。 他在这方面其实并没有过多研究,但曾经听说过,魔法师在幼年时期的成长尤为关键,魔法储量只有在年轻时期的增长是极为迅速地,年龄稍长过后,这种进步就越发趋于缓慢,甚至出现停滞的状况。 他给出了大概的数字,十岁。 这也是希腊不断透支自己的魔法的原因。 趁自己现在还年轻,对自己狠一点,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他本来就是魔法方面的天才,内心渴求的目标更加不允许自己以后的平庸。 贝尔特斯还和希隆说过有关心境情绪之类的东西,但希隆并没有怎么在意。 这也让贝尔特斯颇为无奈,他知道且理解希隆为了医治自己的父亲作了极大的努力,但这样执着甚至近似于偏执的态度,是贝尔特斯决然无法认可的。 戴特经常会找贝尔特斯比试,但在贝尔特斯面前,他犹如耍着木棍的幼儿。 后来贝尔特斯就让格温多琳拿着长剑和戴特比试,这也让戴特刷新了自己对于这位美丽女子的认知,看来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 结果显而易见,格温多琳毕竟是在贝尔特斯手底下训练出来的,戴特依旧打不过格温多琳,但他心态极好,总是会重拾信心开始下一轮的挑战。 查尔斯在旁边也学上了剑术,跟着水平其实并不怎么高的戴特学习使用长剑,但他现在太年幼了,身体矮小,举起长剑都困难,戴特给他找了根木棍让他当作长剑,现在那根木棍被查尔斯别在腰间。 离开赫伦兹亚王国,已经快过去了一年时间了。 马车行驶在林间道路,布篷下,希隆几人与戴特和两个扈从聊着天,另外两人驾驶着马车。 戴特已经从查尔斯的口中得知了他们是从赫伦兹亚王国来的,也算得上是冒险家,毕竟也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物嘛。 在知道了希隆等人身份并不一般,似乎是贵族,他才告知了几人他的身份。 他是男爵的独子。 但这个身份,在希隆和查尔斯的面前,怎么也不够看。 两个本该在各自的王国的王庭里养尊处优的王之血脉,却像冒险者一样穿梭在林间,说出去真叫人贻笑大方。 “戴特大人,前面有一支队伍,似乎遇到了麻烦。”驾驶着马车的扈从提醒了一声。 马车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了战吼声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坐在最外边的一位扈从直接从后面跳下马车,走到前面观望。 坐在里面的几人则是伸着脖子,透过马车缝隙看向外面。 “怎么回事?”戴特问道。 “好像是一队人遇到了强盗,那些强盗人还挺多。” “走,过去帮忙!”戴特提着长剑就从后面跳下马车,另一个扈从紧随其后。 戴特带着四名扈从加入了战斗,帮助那些全部身着红色外衣的人。 查尔斯看向希隆:“希隆哥,我们要不要也去帮忙啊?” 希隆透过缝隙看着那从以少对多变成以多对少的局面,摇了摇头:“他们现在人多了,总不可能连盗贼都收拾不了。我看那些穿着红衣服的人身上都有盔甲,想来不是普通人。我们不必掺和。” 查尔斯哦了一声,看来希隆哥观察的还是比自己要仔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很快,戴特就帮着那些人斩首了几名强盗,剩下的负伤逃跑了。 希隆见状,说道:“贝尔特斯,让马车往前走走。”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从布篷底下爬了出去,来到马车前面,将马车驱向前方。 戴特正和那些人友好地进行交谈。 之后,两支队伍达成共识,他们居然也是去参加猎灵之宴的。 为首的一位红衣男有一头显眼的红发,俊朗的外观颇具男子气概。 “加隆,加隆·格拉德·菲茨杰拉德。” 骑在高昂的骏马身上,红发男子介绍着自己的身份。 “那些盗贼跟了我们一路了,从千湖之城到这里,真算是有毅力,他们的实力倒是没有让我失望,哼,在这个年代,连盗贼都快有剑圣的水准了。”加隆撩起自己的红发,非常不屑。 贝尔特斯回到了马车内,而男爵子嗣戴特亲自手执马绳坐在外面,这样更方便和那红发加隆说话。 希隆心里已经了然这红发男子的身份。 没想到,这猎灵之宴竟然如此重大,连他这样身份的人也会来参与。 希隆内心盘算着,如果这所谓的猎灵之宴真有如此的规模,那想必在那里还会见到不少身份尊贵的人。 传闻苏尔维尔,王室血脉以一头红发而闻名。 他并不清楚苏尔维尔王室是否姓菲茨杰拉德,但看那加隆一身昂贵的盔甲,他尊贵的身份不容多疑。 几人坐在马车里,安静的听着戴特与加隆的对话。 “加隆大人,您是菲茨杰拉德家族的?”戴特问询道。 加隆似乎不愿意多聊家族的事情,转移话题道:“你们的剑术不错。” “谬赞了,大人,那些盗贼的实力并不简单,好像并非普通的强盗。”戴特说道。 加隆皮肤白皙,一头红发显得尤为帅气,他略微颔首:“从千湖之城就跟着我们了,要不是在上一座城镇发现他们不见了,我们还真不明确他们是否要对我们出手。” “想来,应当是城里的一些不怕死的蠢货。”加隆冷哼一声。 戴特默然。 “马车里的其他人,也是你的同伴?”加隆问道。 戴特点头,笑道:“是我们偶遇到的,他们也要去索尔兹伯里平原。” “噢……” “这真是一场盛事,不是吗,加隆大人?” 加隆轻笑一声:“不必叫我大人,我担待不起。” 戴特不解:“您难道不是王室的……?” 这位红发男子看上去颇为年轻,年岁其实应当与戴特相差无几。 加隆皱了皱眉,似乎不愿多提。 戴特内心咽下一口气,不再多说。 马车里,希隆摸了摸下巴。 私生子吗? “我收到情报,这次出现在索尔兹伯里平原的那只异兽,会是一只鹿型兽。”加隆说道,给以情报,算是作为刚才帮忙的回礼。 “您以前参加过这样的活动?”戴特问道。 加隆笑着摇头:“上次?上次我才刚出生。” 戴特愣了片刻,发现自己也是如此,于是尴尬的笑了笑。 第203章 女孩 第203章 女孩 “你们一辆马车就载了这么多人。”加隆说道。 戴特回应道:“本来想着去马车驿站包下一场旅行的,能快速到达索尔兹伯里平原,马车倒是有,但车夫这几日发烧不见好转,于是干脆就租下了这辆车,把我们的马匹留在了驿站那边。毕竟,这两匹拉着马车的马可是弗劳埃尔来的拉力马,不仅速度快,看着也挺帅气的。” 加隆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两匹拉着马车的骏马,不由得点头:“确实是好马,什么样的驿站能有资格拥有这样的马匹?” “罗瑟的驿站。” 加隆噢了一声:“原来是罗瑟啊,那里有一片马场,我倒是知道。没想到竟有如此骏马。” 众人并行,南下进入苏尔维尔王国,卢弗尔王国以及加提斯王国三国之间的交界地,他们将在前方的一处平原向东进发,从那里可以进入索尔兹伯里平原。 戴特进入了马车,让随从在前面驾驶马匹,马车行在前方,加隆一行人骑马在后方,这样刚好能和坐在马车里的人说话。 “看你们的样貌,似乎并不是苏尔维尔人。”加隆打量着希隆几人,说道。 戴特回应道:“他们确实是外地人,不过也是要去参加那场围猎的。” “两个小孩?”加隆皱了皱眉。 查尔斯坐在希隆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在后面骑马的加隆。 希隆轻微颔首,介绍道:“希隆,这位是查尔斯。这是我的护卫,贝尔特斯,格温多琳。” 加隆摸了摸下巴,觉得说话的这位希隆有些气度不凡。 戴特和希隆相对而坐,开口赞赏道:“他的这名护卫,身手相当不凡,能够一人制服一头黑熊。” “噢?那可是相当勇猛之举。”加隆笑道。 贝尔特斯没有反应。 “你只带了六个人吗?”希隆莫名开口问道。 戴特有些讶异,这种语气可是他不敢对菲茨杰拉德家族的人敢开口的。 加隆点点头:“可别小瞧了这六位,他们各有手段。” 希隆只是大致打量了一下,发现后面有一位身上带着不少瓶子的炼金术师。 “本就不是奔着猎杀那只奇异生物去的,我这六个人足够在那里面寻到我们需要的宝藏,然后全身而退。” 希隆心底大概了然,应当是苏尔维尔王室里的什么人派出了这位私生子,让他来参加这场围猎,带回去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是,按照戴特的说法,这样的活动应当是能够获得非常多的关注和荣誉的。 一个私生子,能够被允许这样引人注目吗? 还是说,这六个人里,有别的王室成员? 希隆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没有多想,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加隆会心一笑:“这次的猎灵之宴,当真是空前盛况。” “恕我冒昧……怎么说?”戴特问道。 加隆丝毫不介意话说的过多,解释道:“这是那位赢下了权利斗争的新上位的加提斯王第一次对外活动,他当然是想让自己的名号更响亮一点,这次猎灵之宴几乎是什么人都能够参加,他还花了大价钱聘请了一些有名的冒险者,那些家伙们可是几乎睡在古代遗迹里的。” 查尔斯一直扭头看着加隆那一头红发。 他继续说道:“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愿意错过这个能谋取神物的机会。” 戴特想起了之前贝尔特斯口中的幻境,于是问道:“这幻境里面,一定有非凡之物吗?” “那不然怎么会有那样奇异的生物诞生?”加隆笑道,“事实上,现在对于幻境这种存在,情报少之又少,除了索尔兹伯里山地里的那一个作为围猎而知名的地方,更多的是那些所谓顶级冒险者,在各种古老而又神秘的地方,进入过不为人知的幻境,还能全身而退,带出了难以估量的财宝。” “其中,他们发现的不少武器防具都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还有很多奇异的材料,金子宝石什么更是平平无奇的存在。” 加隆浅笑着:“据说,某些幻境里,也流传着有关长生的传说。” “长生?”希隆眼眶微缩。 如果一个人拥有了长生,那是否可以说,他可以不再被病痛限制生命了? 希隆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传说?” 加隆解释道:“就是一些能够让人长生的东西的传说而已,比如一处泉水,饮下它,就能获得无穷尽的生命,能让白发苍苍的老人变成身强力壮的青年。” “哪里能寻到?”希隆问道。 加隆愣了愣:“这还真不知道,毕竟传说也只是传说,可不像这猎灵之宴,一直在索尔兹伯里平原举办。一般幻境的出现,是没有规律的。” 希隆失望的点了点头。 只能期盼,这次旅途,能够有所收获。 时光流转,半月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索尔兹伯里平原。 出乎意料的是,在广袤的平原上有不少营火,无数帐篷支了起来,在那中央,居然有一处行宫,似乎是用砖石垒砌而成。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众人在营帐之间穿梭,不少人好奇看了过来。 他们找到一处靠河流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搭建自己的营火。 一个身穿贵族衣衫的人跟了他们一路,手里拿着一卷纸张,操着一口官方的苏尔维尔语对着他们说道:“冒险者?” 希隆见戴特和加隆都没有回应,于是自己举起了手:“我们是。” 那个贵族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希隆,先去问戴特和加隆了。 希隆有些无语,干脆继续指挥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搭建营帐,自己和查尔斯也顺手帮忙。 “你们是?”贵族看着身前的红发男性。 “菲茨杰拉德家族。”加隆说道。 “噢噢噢!”贵族频频点头,用羽毛笔在纸张上记录了一下,“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大人们!王可是在一直念叨着你们呢!” 加隆轻笑着摇了摇头:“此行我们并没有什么大的期望,只是来观赏这一幅盛况的。” 贵族谄媚笑道:“您们能来,就是对我们的邀请的回应,这是一份认可!” “那处行宫颇为气派。”加隆看向那高耸的城墙,“加提斯人还真是心灵手巧。” “这是当然!王为了完美展示加提斯的形象,特地差人修起了这样一处幻影行宫。”贵族搓着手。 加隆点了点头:“等我们支起营帐,过会就去参观一下你们的行宫。” 贵族应允:“菲茨杰拉德家族的大人当然是会畅通无阻,进入行宫的,我会告知王上这个消息……另外,行宫里面有相当不错的葡萄酒供应,大人可不要忘了尝尝咱们加提斯自产出来的葡萄酒。” 加隆笑着点头。 贵族就不再打扰加隆,转过身去询问戴特。 听到戴特的家族名称时,贵族不露声色的轻微皱了皱眉,显然不曾听说过这个家族,只是区区一个男爵罢了,但还是记录下来了名字。 查尔斯正搬运着他们的帐篷,看见贵族那急转直下的态度,不由得嘲笑两句,随后找到希隆,问道:“希隆哥,你看那家伙像狗舌头一样,为什么我们不报上家族名讳呢?” 希隆摸了摸下巴,笑着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未尝不可,只是我没带家族徽记呀。等他过来再说吧。” 查尔斯愣了愣,有些懊恼:“没带家族徽记,确实不好说呀。” 他看向加隆那一头红发,哪怕他没有家族徽记,他那一头显眼帅气的红发,也是苏尔维尔王室血脉的证明。 希隆听到刚才那个贵族谄媚加隆的话语,也是笑了起来。 人家可是让一个私生子来的,虽然不知道这位名叫加隆的人到底在菲茨杰拉德家族里面是个什么地位,但私生子这么一个身份确实是难以启齿于人,也足以说明,苏尔维尔王室对于加提斯王室的态度。 这位加提斯新王,上位也得有好几十年了吧?怎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呢? 希隆想不通。 见那贵族朝着自己走来,希隆将手里的毛毯交给格温多琳,看向那个贵族。 “你们是组队来的冒险者是吧,照理来说不该占着地方支起营帐的,你们应该去我们专门划定的给冒险者的地方。”贵族换了另一张纸,说道。 希隆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报家族名吧。” “家族?”贵族狐疑片刻,但也没有过多说话,怕听到什么能让他惊掉下巴的家族名讳,从而惹上大麻烦。 “修尔泽特亚。”希隆平静的看向贵族。 “修尔泽特亚?”贵族问了一声。 正将家族徽记放在显眼位置的加隆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他撩起自己的红色长发,直起身子看向希隆这边。 “哪里的家族?”贵族还是疑惑的问了一声。 “赫伦兹亚王国。”希隆回应了一声。 没办法,赫伦兹亚离加提斯实在是太远了,一个几乎在坎贝纳河以上的地图左上角,另一个在右下角,没听闻过也不算过分。 加隆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希隆,问了一声:“你们是修尔泽特亚家族的?” 希隆点头:“我是。” 加隆苦笑一声:“倒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我尚且年幼,低调点好。”希隆笑道。 贵族见状,在加隆耳边轻声问道:“大人,这修尔泽特亚家族,是个什么家族啊?” 加隆没有理会贵族的询问,向希隆伸出右手,郑重其事:“还没向你好好介绍过自己。” “加隆·格拉德·菲茨杰拉德。” 自从他们在那苏尔维尔东南部的林地遇到之后,一直到这里,加隆几人就几乎一直只和戴特等人主动说话,很少和希隆几人搭话。 希隆笑着握上加隆的大手:“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看见加隆的态度,贵族顿时知道眼前这个小孩不能够怠慢,飞快在本来的纸张中写上修尔泽特亚之后,看向希隆:“请原谅我刚才的冒犯之语……” 希隆点头:“当然。” “先生们,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明日就是猎灵之宴的开始。今天晚上,我们王将会宴请各位有头有脸的家族,还请到时候一定要来赴宴。”贵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发出这项邀请,这个消息本该是之后遣专人来传达的。 加隆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希隆:“看样子我们能有一处非常不错的谈话的地方。” 希隆摆出笑脸,看来这位菲茨杰拉德的私生子想要和他这位来自修尔泽特亚的人交谈些什么,他点头应允。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过一会可以一同去参观那处行宫。”加隆邀约道。 希隆也扭头看向那行宫,但因为身高原因,他看到的和加隆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有事情要做。” 加隆点头道:“那便晚宴见吧。” 希隆也点头。 加隆转身回到了自己扎营区域。 希隆挠了挠头,看向还没离开的贵族,问道:“还有什么事?” 贵族愣了愣,连忙摇头,多看了几眼希隆,就转身离开了。 这时,贝尔特斯走了过来,手里居然举着他之前身着的蓝白色披风。 龙骑军的盔甲披风。 上面的徽记,正是修尔泽特亚的家族徽记。 希隆摸了摸下巴,把这披风挂起来,倒也能当做徽记用。 贝尔特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这披风拿出来的。 扎好营帐后,希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羽笔,在一张皮卷上书写着什么。 戴特走了过来,在门口仰望那被贝尔特斯挂起来的披风,对着希隆说道:“你们这家族徽记真是气派的很!之前怎么没有和我提起过?” 希隆抬头笑了笑:“你也没问过啊。” 戴特挠了挠头:“这倒是。” 希隆继续低头书写。 戴特是来找贝尔特斯的。 贝尔特斯提着训练用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格温多琳和查尔斯。 他将训练用剑扔给戴特,让格温多琳就在空地上和他对练。 格温多琳本来闲着没事干,就没拒绝这件事。 正好,贝尔特斯还能看看格温多琳在剑技上有什么不足。 查尔斯看希隆在写着什么,于是坐到希隆对面询问道:“希隆哥,你在写什么呀?” “……心得。”希隆边写边说道。 “什么心得?”查尔斯好奇道,“这一路旅途的见闻吗?” 希隆回答道:“不是,是魔法的事情。” 查尔斯啊了一声,开始摆动自己的手:“我也想像希隆哥一样,挥一挥手就能弄出冰花呀。” 希隆放下羽笔,温柔笑道:“客观上讲,你没有赫伦兹亚血脉,是用不了冰魔法的。” 查尔斯遗憾的低下头,说道:“那你们赫伦兹亚人,是人人都会冰魔法吗?” 希隆出乎意料的居然点了点头:“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理论上?” “这就是我在撰写的这份心得。”希隆将目前写下的东西递给查尔斯看。 娟秀的赫伦兹亚语躺在那张精致的皮卷上,查尔斯看起来颇为轻松。 其内容大致是希隆的一些使用魔法的感悟。 希隆发现,巫师魔法的使用几乎是没有什么门槛的,其要义在于,能否调动这世界上存在的自然魔法,比如风之魔法,大地魔法,甚至植物魔法…… 只要能够调动这其中哪怕一种自然魔法,就意味着能够掌控巫师魔法的无限可能。 古老的咒法的存在是为了更加高效的引动魔法的操控,能够让魔法快速成型,而希隆因为本身的冰魔法使用的习惯,不需要去念诵那些古老的咒语才能调动魔法。这当然有天赋的成分,但希隆认为这是其他人也能够做到的。 那么,作为魔法本源流淌在赫伦兹亚血脉里的赫伦兹亚人,其实按理来讲,应当是能够自由使用专属于高地人的冰魔法的。而不需要那些现存在于各种赫伦兹亚术士集会所里的所谓的魔法觉醒仪式。 希隆见识过那所谓的仪式,认为那是空有其表。 冰魔法的使用,对赫伦兹亚人来说,理应没有任何门槛,正如巫师魔法对于其他人来说。 “当然别的魔法,你说不定是能够学会的。”希隆看着查尔斯。 查尔斯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吗?” 希隆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我可以教你,看你想学什么样的魔法了。” “什么都可以,想学!”查尔斯把那皮卷推还给希隆。 希隆将其卷起收好,回到帐内塞入箱子里,又回来坐下。 “首先,你得把剑术学好。”希隆笑道。 查尔斯不解的啊了一声:“为什么要学剑术?” 希隆反问道:“你不是正在学吗,你有信心同时学两门技艺吗?” 查尔斯肯定的点了点头。 希隆颇为不信。 “来,看看你剑术学到什么地步了。”希隆站起身来,招呼贝尔特斯让他递过来两把训练用剑。 他给查尔斯一把,两人走到空地上,刚好格温多琳痛击了戴特,两人也就收手,去到一边。 戴特坐在一张椅子上,往嘴里灌水,然后说道:“查尔斯,你也要练练?” 查尔斯嘿嘿一笑,双手握住剑柄,看着对面的希隆。 戴特从未见过希隆练剑,不知道这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孩是个什么水平,但是查尔斯他是知道的,不说天才吧,只能说在剑术一门上,查尔斯还是有点天赋的。 希隆轻笑着举起长剑,对着查尔斯说道:“我防御,你攻击,你能打中我,我现在就教你一些简单的魔法。” 查尔斯看着希隆,有些不解道:“那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希隆哥。” 希隆只是摇头:“试试呗。” 查尔斯手中拿着剑,不停地变换动作,想要迷惑希隆,让他不知道自己该从那方向他攻击。 希隆可是学过剑术的,手中动作也跟随着查尔斯动作的变化而变化,时刻对应着查尔斯的动作找到最好的角度,只要查尔斯攻击,希隆就有信心截下。 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并肩而立,她问道:“贝尔特斯阁下,王子殿下的那位剑术老师是个什么水准?” 贝尔特斯双手环抱,看着空地上对峙的两个小孩,说道:“那个名叫罗伯特的家伙么?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殿下在他手里学习剑术,想必绝对不会差。” 格温多琳有些惊讶:“连你也这样说?” 贝尔特斯点头:“至少,在剑术一途上,我比不过那个罗伯特。” 格温多琳看着刚轻松应下查尔斯两剑劈砍的希隆,默默点头。 希隆轻笑着:“做那么多假动作,小心体力不够。” 查尔斯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下刺击向希隆。 希隆利用剑格,扣住查尔斯的长剑,别向身侧,随后身体向前,贴近查尔斯,用剑柄敲击了一下查尔斯的头。 查尔斯后退两步,紧皱眉头。 戴特看出来了希隆是学过剑的,于是站起身来,走到查尔斯的身后。 希隆轻笑着看着他,对着戴特点了点头。 戴特会心一笑,开口喊道:“查尔斯,记得我教你的连招吗?” 查尔斯闻言,站直了身体,恢复了些许体力之后,再次摆好架势。 他猛然上前,从右上劈砍而下。 希隆将长剑斜着格挡,直接让查尔斯的剑无法劈下来。 他笑道:“还学了连招呀?” 查尔斯不语,居然做出了一个出乎希隆意料之外的动作。 他没有收剑,反而是以长剑与希隆长剑相接的地方为支点,随后双手猛然向前,居然拳击希隆的腹部,自己的长剑反而倒向了后方。 希隆后退两步,一脸惊讶:“这是黑招吧。” 戴特一脸无辜:“我没教他这些。” 贝尔特斯忍俊不禁:“是个机灵的办法。” 格温多琳也笑道:“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查尔斯拿好长剑,对着希隆嘿嘿一笑。 希隆笑着摇头:“这我可不认可。” 查尔斯一脸凄惨:“希隆哥,我怎么可能打过你呀!” “我说让你用剑击中我就行呀。” 查尔斯非常委屈:“希隆哥,你那么厉害,你是不是不想我学魔法啊?” 希隆无奈摇了摇头,驻剑身前:“这我可没说。” 戴特走了过来,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安慰道:“看来希隆学过剑术,而且学得相当好。查尔斯,不用气馁,只要你努力训练,肯定会变强的。” 查尔斯低头不语,有了小脾气。 他知道希隆哥很优秀,而且会魔法,但没想到连剑术都这么厉害。 “刚才那黑招,在正式对决里可不要使用,那太阴损了,长剑的对决,就要用长剑说话。”戴特说道。 查尔斯没有回应。 希隆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摸了摸查尔斯的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贝尔特斯说道:“大人,您的剑术已经与我相差无几了,说不定还更胜一筹。” 戴特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颇为欢喜的贝尔特斯会这样评价它的主人。 贝尔特斯可是他自认为的无法翻越的剑术高山! 他认为这是贝尔特斯的客套话。 贝尔特斯继续说道:“等到您再长大一些,补足了身形上的优势,或许剑圣之名,也能够拿下。” 希隆摆了摆手:“不必再说这些。” 格温多琳捂嘴偷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恰似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飞入视线,踏入了这里。 希隆只是瞥了一眼来人,但不知怎么的,视线却莫名不自觉的聚焦到了那道身影的身上。 心底翻涌起一阵感觉,很微妙,希隆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想要上前与那似是传说中迷路的公主,走失到这里的女孩,来一番有着甜点的沁心长谈。 查尔斯鼓足了劲,抬头看向希隆:“放心吧希隆哥,我一定好好练剑。” 他发现希隆正在看别处,于是顺着目光看去,那是一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女孩,一头靓丽的黑色卷发垂在肩膀,查尔斯还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 “希隆哥?”查尔斯喊了一声。 希隆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查尔斯:“抱歉。” 查尔斯摸不着头脑,转过身对着戴特说道:“大哥,再和我练练吧。” 戴特淡然一笑:“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也就顾不得刚才被那位格温多琳暴打的疼痛了,来吧!” 希隆退出了空地,来到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的旁边,看着查尔斯和戴特开始对练,尽管他不曾偏过头去看那个女孩,但视线一角却被那个女孩填满。 他曾在自己混乱的脑海记忆里见过无数美丽妖艳的女人她们对“自己”言听计从,但那终究只是出现在让希隆陌生的记忆当中而已,希隆还从未真真正正的与一个女孩相处过。 他到底该如何应对自己内心这份悸动? 希隆没有头绪。 他双手环抱,一本正经的看着查尔斯挥舞着那把快赶得上他身高的木质长剑,内心却如同小鹿乱撞,波涛汹涌,这种感觉,还是当初面临死亡时才会拥有的悸动。 兴许,什么人遇到一位令你不自觉填满眼眶的那一道身影时,内心都会兵荒马乱。 哪怕他是希隆。 女孩穿着皮靴,脚步踏在柔软的草地上,沙沙作响。 她居然向着希隆这边走来。 希隆再也按捺不住,扭头向着那个女孩看去,一个男性的视线盯着一名女性,这样的行为终究显得颇为冒昧,但那女孩可是正朝着希隆走来。 希隆疯狂打着腹稿,该用怎么样的开场白开始与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士的交谈?是否要用一首吟游诗人创作的浪漫美丽的十四行诗,吸引那个女孩的注意?还是吟哼那脍炙人口的悠扬音乐,凸显自己的气度不凡? 希隆的后背开始直冒冷汗,环抱双臂的双手不禁又紧握了几分,他撇过头去,不再看那女孩,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仔细观摩查尔斯与戴特的对练,手心开始发热。 一阵芬芳随着那女孩的靠近借由微风送入希隆的鼻息之间,这一刻,所有的兵荒马乱都被安抚,似乎一切美好就在身边,希隆已经不愿过多思考,而他也注定无法开口。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否会停在她的身边,也许是路过而已,而此刻沉浸在内心安宁的他已不知如何开口向那位女孩搭话。兴许,他只能任由这一只蝴蝶飞过他的身边。 出乎希隆意料的是,那位女孩居然停在了他的身边,眼神清澈,却颇带惊讶的盯着希隆。 “你好香啊。”女孩开口道,那声音婉转如天籁。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扭头看向这一莫名出现,向王子殿下搭话的女孩。 希隆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啊?” 女孩凑近了鼻子,那晶莹的宛如清晨露珠般的鼻尖让希隆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凑近希隆,嗅了嗅。 “你真的好香。” 希隆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味道。 贝尔特斯脸色淡然,而格温多琳倒是颇有看戏的意味。 “我并没有……”希隆有些语无伦次。 女孩似乎真是嗅到了或许是世间仅有的芳香,如沐春风。 希隆一头雾水。 “塞伦妮大人!塞伦妮大人!” 几声急促的呼喊,让希隆看了过去,那声音的主人希隆觉得颇为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一头蓝发的美丽女士慌张跑了过来,蹲下来握住女孩的肩膀,她喘着粗气:“塞伦妮大人,这里人太多了,我们都在找你,可不要再乱跑了。” 希隆惊讶的看着这个蓝发女子,发现自己还能叫出她的名字。 很久之前,在千湖之城的术士集会所,那位匆匆离开的女术士,艾芙妮。 艾芙妮缓过劲来后,看着女孩身边站着的那个男孩,顿时睁大了眼睛,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希隆尴尬的说道:“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艾芙妮女士?” 艾芙妮大脑一片空白,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保自己还是在这索尔兹伯里平原上。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到了那高大的贝尔特斯,那面容姣好的格温多琳,还看到了正在和人对练的查尔斯,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来参加猎灵之宴啊。”希隆正想要和人说话来缓解自己因女孩的出现而造成的尴尬,正好认识这赶来的艾芙妮,于是开始和她搭话。 艾芙妮扫了一眼对面营帐前飘飞的披风,那披风上的徽记,在她学识渊博的大脑里几乎猛然就搜寻出来了一个名字。 修尔泽特亚!? 不然还有什么人有这样的胆量将赫伦兹亚王国的国徽当做家族徽记来使用?只能是本就是那拥有国徽的徽记的王室家族。 “你……你你你,你是赫伦兹亚王室成员?”艾芙妮大惊失色。 希隆点了点头,看在身边站着女孩的份上,他不禁想要多表现表现自己,于是温柔提醒道:“地面上没那么干净,你还是站稳了说话吧,艾芙妮女士。” 但当艾芙妮看到希隆点头后,宛如晴天霹雳般,泫然而泣:“全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希隆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哭出来。 这哭声让正在对练的查尔斯也不禁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想看看是谁在哭。 那个名叫塞伦妮的女孩颇为尴尬,蹲下身来拍打艾芙妮的肩膀:“艾芙妮,怎么了?你们是认识吗?” 希隆觉得女孩的声音格外动人。 艾芙妮哭的更加伤心,哪怕双手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出,本来白皙的脸颊现在愈发红晕。 贝尔特斯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太失态了。” 不少其他营帐的人听闻哭声,也都走了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哭的这么伤心。 发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希隆又开始尴尬了起来,向着艾芙妮走了两步,问道:“没事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怎么能是王室贵胄啊?你怎么能是赫伦兹亚王室成员啊?!”艾芙妮哭声剧烈,仿佛以前从来没有哭过,而这一次哭泣就要将所有不曾哭过的地方一并补齐。 希隆被喊的颇为尴尬,周围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也都听到了希隆是赫伦兹亚王室成员的身份。 希隆无奈的挠了挠头,看向蹲着的女孩,试探性问道:“这怎么办?” 女孩握着艾芙妮的肩膀,也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希隆,那双紫色的双眸和希隆对视。 “我也不知道,艾芙妮女士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希隆也顾不得女孩的声音好听了,现在只觉得头大。 “我的人生全完了!全都完了!”艾芙妮哭丧着,仿佛是一个被玷污了贞洁的女士,用尽力气呵斥着命运的不公。 女孩也注意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轻咬着自己红润的下嘴唇,似乎在做抉择,随后,她抬起一只如玉雕般的手,在艾芙妮眼前划过。 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对于魔法敏锐的希隆是如何都不可能错过的。 在那女孩手心的流淌的,居然是月华星辉。 艾芙妮哭声渐歇,宛如被哄好的孩童一般,在女孩的怀里安静睡去。 希隆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魔法!? 女孩再一次看向希隆,请求道:“帮我搭把手呗?” 希隆没有多想,就应了一声:“好。” 这样的事情,哪怕再怎么苦力活,也不可能交给贝尔特斯来办,毕竟这可是来自女孩的请求。 “先放到你们的营帐里吧,外面围观的人太多了,也不好回我们的营帐那边去了。”女孩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恍若薄雾笼罩的山林中的那汩汩清泉。 希隆点了点头,女孩还想帮忙,但没想到希隆的力量居然如此强大,能够抱起成人身材的艾芙妮,独自一人就将她抱进了营帐,放在了铺在地上的雪白毛毯之上。 艾芙妮红着眼眶,沉沉睡去。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留在外面,有些刚才听到赫伦兹亚王室这几个字的人想上来问好,都由两人回绝。 希隆拉来一张椅子,自己坐在一张凳子上,看着女孩蹲在艾芙妮身边,双唇反复开合,最终还是发出声音:“坐吧。” 女孩点点头,坐在了希隆拉来的那张椅子上。 “抱歉啊,是否给你造成了什么麻烦?”女孩歉然道。 希隆立刻坐直了身体,连忙摆手:“没有,当然没有!” “真的吗?我看有那么多人围观呢。” “那都是小事。” 希隆站起身来,挠了挠头,倒吸一口凉气,开口道:“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在苏尔维尔的叶森堡买了那里最着名的葡萄酒……” 女孩捂嘴轻笑:“我不喝酒。” 希隆顿时尴尬无比,他看向营帐中间放在火上煮着的热水,开口道:“要尝尝我们赫伦兹亚的薄荷茶吗?” 女孩点头:“好啊。” 希隆立刻走到储物架那边,取出了从赫伦兹亚带出来的薄荷叶,用热水冲泡了起来,递给了女孩一杯。 没过多久,整片营帐内都浓郁着薄荷的清香。 女孩看着蒸腾的热气,轻轻吹了吹,这才抿了一口。 “很清甜。”她双手握着杯具,笑道。 希隆笑着点头,不知该怎么回应。 两人就这么静默着,希隆面向女孩,而女孩正对着躺在毛毯上的艾芙妮,却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时间仿佛被定格,外面的喧嚣穿透不了这营帐,那从杯中飘扬而出的蒸汽被拉出优美的弧线,希隆真想让那升腾的蒸汽消散的再慢那么一些,这样他就可以更多几份时间来欣赏女孩那绝美的侧脸。 过了一会,女孩喝了几口薄荷茶之后,这才开口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希隆几乎立刻回应道:“希隆,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女孩扭头看向一本正经的希隆,笑靥如花。 “塞伦妮·格蕾丝·瑟琳娜丝。” 啊,眼前这个女孩连名字也这么优美。 希隆全然不曾注意到,她的姓氏是罕见的女姓,他现在似乎已经无法理性的思考。 第204章 晚宴 希隆看着眼前令他心绪错乱的女孩,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刚说,我身上的香味,是什么意思?” 塞伦妮坦诚相告:“别误会,不是说你身上真正的香味……我其实闻不到气味的。” 希隆顿时一头雾水,闻不到气味,却又说他的身上很香?这是什么意思? 见希隆并不理解,塞伦妮如玉节般的手指摩挲杯子,解释道:“我感受不到鲜花的芬芳,也闻不到污秽的恶臭,正如我说的,我的鼻子是失灵的。” “也就是说你闻不到味道是吧,那为什么说我身上很香?”希隆不解。 塞伦妮轻笑着,脸上显露出两个梨涡:“魔力。” 她扭头看向希隆,面如明媚春光:“你是我见到过的,魔力量最大的人。” 希隆颇为惊讶。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因为哪怕是在雪山官邸上,那块拥有显露人体魔力总量的石头,也无法精确测量出希隆的魔力量,但就它显露出来的直观光芒,当初离开的时候,希隆的魔力量就与雪山官邸上的几位大师相差无几。 我的魔法总量,已经到达这样一个地步了吗? 希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些满足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但他知道,他还没到极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塞伦妮问道。 希隆老实回答道:“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增进魔力的手段,毕竟我还年幼,甚至还有几年时间让我增长。” 塞伦妮颇为惊讶:“我认识一个……从小就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傲慢家伙,他的魔法天赋说是千年罕见,才十一二岁,就掌握了十几种高等魔法,但他的魔法总量在你面前,似乎是山川溪流比之浩瀚汪洋。” 希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这么夸张吗?” 塞伦妮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紫色的双瞳显得尤为深邃:“有的。” 希隆哑口无言,第一次被如此称赞自己的魔法天赋,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魔法总量的提升,虽然有天赋的因素,但那刻骨铭心的提升带来的痛苦是绝对少不了的。”塞伦妮看着希隆,“你好厉害呀。” 她无法忍受魔法几乎榨干时带来的极度虚弱与痛苦,魔法总量的提升只是在缓步进行,但她的魔法提升在同龄的魔法学习者里却是相当快的那一批了。 希隆默然,那种痛苦他早已习惯,无非是睡个天昏地暗,跳过了数天的时间罢了。 他问塞伦妮:“你怎么懂这么多?” 塞伦妮笑了笑,没有回答希隆的问题,反而邀约着说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阿斯特里德?如果是你的话,估计可以成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巫师呢。” “什么?” 塞伦妮身体微微前倾:“你已经拥有了如此庞大的魔法总量,只要去学习更多的魔法术式,将魔法调动起来,你会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希隆皱了皱眉,眼前这个少女,估计也就和他差不多大小吧,居然也有这样的思维,似乎还是招揽,他内心顿时有些警觉。 “阿斯特里德?那是什么地方?” 塞伦妮介绍道:“魔法学院,阿斯特里德。” 希隆灵光一现,试探性问道:“霍恩诺德王国的那座魔法学院?” 塞伦妮轻轻点了点头。 曾经雪山官邸上,艾寇大师提起过的那座他曾经进修过的魔法学院。 希隆摸了摸下巴,思索着。 这座魔法学院,以后他肯定是要去的,但不会是现在,现在他还有事情要做,父亲的身体尚且堪忧,他如何能安心去做别的事情? 正当希隆准备想个周全的理由拒绝的时候,营帐外,有人喊起了塞伦妮的名字。 塞伦妮呀了一声,将杯具放好,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希隆连忙跟上。 外面,两个身披蓝色长袍的学者被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拦住,他们呼喊着塞伦妮的名字。 看见塞伦妮走了出来,他们顿时安心不少。 塞伦妮对着他们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塞伦妮大人,侯爵夫人想带你去见见那南方来的朋友,阿斯特里德和雷亚诺这两座学院已经很久不曾交流了,她希望你去见见雷亚诺学院的年轻一辈们。”一位学者说道。 塞伦妮微微皱了皱眉,啊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希隆,有些惋惜。 毕竟是侯爵夫人的命令,她不可能拒绝。 塞伦妮回头走到希隆面前,狠狠地嗅了嗅希隆身上的“气味”,心满意足的长舒一口气,这才离去。 “之后记得给我答复。”塞伦妮对着希隆说道。 希隆尴尬的挠了挠头。 塞伦妮让那两位学者把艾芙妮也背走了。 目送着几人离开后,希隆叹了口气。 格温多琳看着希隆,问道:“王子殿下,那个小女孩?” 希隆看了看脸色阴晴不定的格温多琳,解释道:“一个巫师,来自霍恩诺德王国的那个魔法学院。” 格温多琳噢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希隆扫视了一眼外面看向他们营帐的人,那些估计都是想见识见识赫伦兹亚王室的家伙们吧。 希隆并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的打算。 回到帐篷里,等待晚宴的邀请。 希隆还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去参加这种宴会,想来那些贵族应当都会穿着一件披风之类的东西,而他刚好没有。 他干脆随便挑选了一件有着赫伦兹亚风格的衣服穿上,让贝尔特斯挑选了些许铠甲部位披上,至少能让他看起来正式一些,而不是像个所谓游侠儿。 听了刚才塞伦妮赞许自己的话语,希隆现在对自己的魔法自信无比。尽管他懂的术式还不多,但术式仅限制了巫师魔法。 巫师魔法需要通过术式达成获得魔法造物这一结果,而冰魔法大部分时候可以不需要术式。这庞大的魔法总量能让希隆的冰魔法到达相当强大的一个地步。 也正是因为魔法不同的缘故,赫伦兹亚的巫术师,魔法总量其实一直比起其他地方的巫师要多得多。 他在储物箱里翻出了之前一直带着,却不曾翻开过的书,还是从雪龙堡地下的那个大书库带出来的。 当时回维辛西,路过雪龙堡,杀了一些人,说了一些狠话,带走了不少东西。 地下那座恢宏的大书库比起维辛西的书库都胜之一筹。 希隆翻开手里这本《中阶冰魔法详解~大魔法师之路》,里面是这位志向成为大魔法师之人的日记,他对很多术式都有心得,希隆觉得这本书十分有用。 ……日近黄昏,炊烟升起,远处的山林蒙上黛色,颇为空灵。 换了一位贵族亲自来往邀约,晚宴即将开始,顺便捎带上了戴特,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位爵士之子,将来会有自己的领地。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都换上了一身颇为隆重的衣服,没有穿着铠甲,这样倒是能够映衬希隆身上的铠甲颇为显眼。 走在营帐之间的草地上,希隆抬头看向那所谓的幻影行宫,确实看上去颇为恢宏,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工艺能够短时间里搭建出这样一个类似于城堡的建筑。 那位贵族向着希隆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各种加提斯王国的事情,希隆并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戴特会回应着贵族的话语。 地上的红毯从行宫正门口延伸而出,两侧摆放的火篮让周围亮敞无比。 经过遮掩的门廊,来到大厅,里面完全就是一副宫殿的模样,装潢颇为豪华。 宽敞的大厅内,受邀前来参与宴会的人们已被安排好了位置上,位置似乎摆成了一个半圆形。 晚宴还没开始,人们三两成群,推杯换盏,殷红的葡萄酒汁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颇为诱惑。 在那最上面,也是最中间,一些人簇拥着一个人,与他交谈着。 希隆想要透过那些人看清楚那中间的家伙是什么样貌,可惜无法做到。 贵族先让戴特在下面随便坐,然后带着希隆踏上台阶,来到中间的座位的旁边,说了几句之后然后便离开了。 希隆干脆直接坐了下来,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坐在他的身后。 一位女侍端着银盘,将三杯葡萄酒放在了希隆身前的桌子上。 希隆看着银杯里暗红色的液体,抿了一口,只觉得苦涩得很,便不准备再喝了。 他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一头红发的加隆,他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自己隔着一片空台相望。 想必这处空置出来的台面,后面应该会有表演助兴之类的。 加隆举起酒杯,对着希隆微微致意。 希隆不情不愿,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味觉都要被这所谓的美酒给毁掉了。 希隆注意到,与自己处在同一阶梯高度上的位置还不少,而更上面就是加提斯王室的位置了,毕竟是他们的主场,姿态放高一点也情有可原。 他向下看去,又看见戴特刚举着他的杯子在座位上站起身来,注意到希隆的目光,也对着他举了举杯。 希隆万分无奈,又是举杯回礼。 希隆实在是不愿意再喝这葡萄酒了,于是把杯子推给贝尔特斯,贝尔特斯伸手阻拦,又推给了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希隆看向她:“不好喝。” 格温多琳又看向贝尔特斯,贝尔特斯闭目养神,回答道:“小酌一杯足矣,多喝误事。” 格温多琳眼眶微缩:“又不是啤酒……喝两杯葡萄酒也会醉吗?” 她将自己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了希隆的那个杯子在手里。 她还有些品味,点头称赞道:“余韵悠长,涩后微甜。” 希隆有趣的看向格温多琳,问道:“你还懂葡萄酒?” 格温多琳颇为自得:“以前可没少喝那些贵族老爷们送的葡萄酒,优劣都有。好的就像这种,而坏的嘛,会喝到葡萄皮也说不定。” “欣赏不来这种东西,太苦太涩了,要是我来酿,肯定要想法子让它不苦。”希隆说道。 贝尔特斯倒是什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笑道:“殿下可曾听说过清衍镇?” 希隆嗯了一声:“群山里的清衍镇,我记得在赫伦兹亚中南部吧,是个很多人愿意去养老的梦幻之地,怎么了?” “那里的酒清冽可口,哪怕是我,也是馋得很。”贝尔特斯微笑道。 格温多琳嘁了一声:“谁刚刚说多喝误事?” “还是要享受生活,酒水未尝不是一种生活。”贝尔特斯回应道。 格温多琳无言以对。 希隆说道:“那以后得去看看了,到时候让那里的人弄个王室特酿。” 希隆说着,眼神就不自觉的瞟到了那进入大厅的方向。 似乎不论在什么场合,哪怕人如此多的大堂,希隆还是一眼捕捉到了那个让他能够眼前一亮的身影。 塞伦妮跟着一位美妇人走了进来,艾芙妮跟在她们身后,眼眶还有些红,显得颇为卑微。 艾芙妮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身坐高位的希隆,立马低下了自己头。 穿过人群,塞伦妮向着希隆轻轻摆手微笑。 希隆点头致意。 她身边那位美妇人举起扇子贴在下巴处,打量了希隆一番,看见他坐的位置,反倒是皱了皱眉。 她们在下面一处不算显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希隆知道一直盯着别人实在是算不上礼貌,可是他就是无法忍住,无法忍住不去朝着那个方向看。就好像一朵艳美的花朵,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会消失在田野之中,而他想要一直盯着。 感受到塞伦妮看向自己的目光,希隆立刻隐藏了自己的眼神,坐正了身体。 第205章 侯爵夫人 喧哗的大堂内,又进入了一位男人,他身披铠甲,一脸英气,在人群中尤为瞩目,身材和贝尔特斯似乎不相上下。 周围的人们纷纷举起酒杯向他问好,而他也一一点头致意。 罗杰斯·思克拉顿。 在这座滨海的加提斯王国,似乎只有加提斯王的名号能比他更加响亮,而在王令无法到达的边陲之地,他的名声似乎更具有号召力。 拥兵数万坐镇坎贝纳河的河口,他是加提斯王国无数男人心中最为钦佩的对象。 他是忠诚与实力的代名词。 “噢,罗杰斯,我的孩子,快过来。”在主位的男人透过围着他的人群,喊道。 罗杰斯快步走上台阶,来到了那个人的身边,他扶住胸口躬身:“我的王。” 加提斯王笑着拍了拍罗杰斯的肩膀:“情况如何?” “已有幻境。”罗杰斯笃定点了点头,“据推测,那里应该是在编序列号为第二的幻境。” “噢……”加提斯王若有所思,“那是什么?” 罗杰斯并无任何表情,继续回答道:“是一只鹿型兽引发的幻境,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三百年前。” 加提斯王又噢了一声,点点头,拍了拍罗杰斯的背,向他介绍着身边几人。 “这位是来自南部费耶斯特王国的第三王子,他是一名相当有名气的勇士。你和这位年轻人一定有非常多的共同话题,嗯,对艾蕾薇恩王国。” 罗杰斯看向这个估计才十三四岁的男子,他的脸上似乎已有军旅风霜侵蚀的痕迹,显得尤为坚韧,他颇为赏识的对着他点了点头。 第三王子微笑点头回应:“久仰大名,罗杰斯先生。” 罗杰斯不苟言笑,只是行了个对王家的礼。 加提斯王又相继介绍了另外几位,有一位是来自南部最大的王国,圣福伦蒂尼亚的王家子嗣,还有两位,一位是弗劳埃尔王国的王公大臣,另一位是当今卢弗尔王的舅舅。 罗杰斯一一行礼,像个没有感情的玩偶。 希隆默然看着这眼前的一幕,觉得颇具戏剧性。要是查尔斯跟着来到了这里,或许会对那位久负盛名的罗杰斯指指点点,不过还好,现在疲惫的他已经在希隆的营帐里熟睡。 没过多久,这位加提斯王居然下来了,与罗杰斯走到加隆的前面,加隆起身表示尊敬。 希隆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什么,但加提斯王显然颇为满意,之后他就转身去到别的地方,估计也是一个身份贵重的家伙吧。 希隆挠了挠头,看来他还得想些敬语对那加提斯王说。 果不其然,加提斯王终于还是来到了他的前面,在身旁一人的介绍下,他眼中居然泛起了讶异的目光。 “修尔泽特亚?赫伦兹亚人?” 希隆站起身来,用着他以前学过的宫廷礼节对着加提斯王,微微躬身:“是的,尊敬的加提斯王。” 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也起身行礼。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高地人。”加提斯王笑着说道,他看向罗杰斯,问道,“我记得以前来过加提斯的赫伦兹亚人,可都是骑着传说中的巨龙来的,对吗?” 罗杰斯点头:“是的。” 希隆倍觉尴尬,开口道:“巨龙已经在这片大陆上绝迹四五十年了,即便是在赫伦兹亚的高地,也没有巨龙的踪影。” 加提斯王昂首,看着眼前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希隆:“听闻赫伦兹亚王室血脉特殊,能够拥有上百年的寿命……告诉我,孩子,你是否也拥有那种令人心生羡慕的天赋?” 希隆愣了片刻,还是回答道:“背负着修尔泽特亚之名,自然如此。” 加提斯王抚摸着自己的胡子,长舒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好啊……” 希隆偷偷瞥了一眼加提斯王的神情,那感觉难以言说。 “这是你的两位随从?看来你们是并不准备参加围猎了。希望之后的互市能够让你们满意。” 猎灵之宴结束之后,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周围的城镇中开启互市的环节,以便那些冒险者能够交换各自在围猎之中获得的物品,或者直接售出。 希隆摇了摇头:“这样的盛况,我们怎么能错过?当然还是要进去看看的,哪怕无所收获也无伤大雅。” 加提斯王轻笑道:“看你尚且如此年幼,要不就跟着罗杰斯?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想必他不会介意的。” 罗杰斯默然。 希隆陪笑,摆手拒绝。 加提斯王没有过多劝说,只是又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希隆坐了回去,看着加提斯王的背影,轻轻皱眉。 好一位平易近人的王。 希隆从果盘里拿起一颗红果,啃了一口,身体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撑起脑袋。 他小声说道:“贝尔特斯,对这里有什么印象没有?” 贝尔特斯否认道:“历经千年,连环境都变了。高山变作平原,河流化作丘陵,本该是赫伦兹亚的土地,如今也是被其他王国命名,这里让我的印象都淡去了。” 希隆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门外,喧哗再起。 希隆扭头望去,是一群人簇拥着几队人走了进来,他们口中念叨着什么什么家族的人。 想必是加提斯王国里的名门望族吧,希隆并不想多理,但看到加提斯王居然转过身来,看向了他们走来的方向,表情似乎还颇为不满,但是只持续了片刻。 那几队人各自的领头人一脸傲然,恍若这场宴会的主人,竟然带着接待的意味向周围的人打着招呼。 希隆顿时一头雾水,看了看加提斯王,又看了看那几个衣着华贵的家伙们,完全不明白这副场景是什么意思。 居然有人能在加提斯的晚宴上,当着加提斯王的面喧宾夺主? 他们身边有人提醒了一声,那三位领头人这才面面相觑,收起了高傲的姿态,连忙走上阶梯,来到了加提斯王的面前,躬身行礼。 虽然是对着加提斯王行礼,但这三位的眼神却都偷偷瞟向加提斯王身边的罗杰斯。 加提斯王故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希隆不再看那边,偷偷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加提斯王国,还真是有意思。 随着这三个代表各自不同家族的人进来,晚宴开始前的氛围达到了一个小高潮,一些人也敢走到台上,向着那些身份贵重的人套近乎。 比如那一头红发的加隆的桌子旁边,就围了不少人。 还有人想来希隆这边,都被希隆笑着摇头摆手拒绝。 出乎意料的是,塞伦妮居然带着她身边的那位妇人走了过来,艾芙妮也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希隆仓皇起身,对着那位妇人躬身低头。 他之前听那两位带走塞伦妮的学者提到过一个爵位,侯爵夫人。 于是他试探性开口道:“侯爵夫人。” 妇人笑着嘘了一声:“现在,在这个行宫里,我只是学者。” 希隆噢了一声,也难怪她会和塞伦妮坐在下面。 侯爵夫人有趣的打量着希隆,如果不是塞伦妮的再三催促,她是如何也不想上来打这个招呼的。 “听塞伦妮说,你拥有相当不俗的魔力量?”侯爵夫人对着希隆说道。 希隆本想着推辞一番,但想了想,却是自信的笑着抬头,看向那侯爵夫人深邃的眼神:“没错!” 侯爵夫人看着希隆这自信的姿态,倒是颇为赏识。 她当然不会简简单单的就相信眼前这个小孩能够拥有多么庞大的魔法总量,但她相信她的塞伦妮,在魔法一途上,她还没见过有几个天赋能比塞伦妮更出众的,毕竟塞伦妮可是连身体都几乎成为了魔法的一部分的,她简直像是神赐之子。 但侯爵夫人还是能隐隐从希隆身上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魔法气息,这是她身为魔法学者长达数十年的经验的直觉。 她满意的对着希隆点了点头。 “塞伦妮缠了我许久……不过在我看来,倒是确有其事。”侯爵夫人从衣兜里摸出一份像一面水镜一样的小圆盘递给希隆。 塞伦妮有些脸红,没有说话。 希隆迟疑片刻,接了下来,那光滑的一面映射着希隆的脸,就像一面镜子一样。 “这是?” “上面有魔法。如果你以后来阿斯特里德魔法学院,可以轻点它三下,我会知道它的位置。”侯爵夫人解释道。 “我看得出来,你应当和我的塞伦妮一样出众,如果你不学习魔法,那就像神父的孩子不学习祷告一样可惜。你要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知道阿斯特里德这个名字的。” 希隆收好那面水镜,笑着说道:“感谢侯爵夫人的赏识,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阿斯特里德学院学习。” “学院里倒是许久没有见到过赫伦兹亚人了,而你更是身份不俗,等你什么时候到了阿斯特里德,那些傲慢的小家伙们,就该有些危机感了。”侯爵夫人微微一笑。 艾芙妮躲在侯爵夫人身后,似乎非常不想和希隆说话。 但塞伦妮率先开口:“刚才没有机会问,你和艾芙妮女士之前就认识吗?” 艾芙妮闻言顿时脸色苍白,更不想从侯爵夫人的身后现身了。 希隆没有否认,简单添油加醋介绍了一下:“之前路过千湖之城,因为某些事情我需要打听一些情报,而情况特殊,我们就在那里的术士集会所打听消息,艾芙妮女士刚好接待了我们。” “是这样吗?艾芙妮?”侯爵夫人侧过身来,刚好让希隆能看到这位蓝发温婉的女子学者,她嘴唇颤抖,嗯了一声。 “为什么摆出那样的样子?”连侯爵夫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艾芙妮心如死灰,毫无感情的说道:“抱歉……夫人,我只是难以接受。” 希隆皱眉问道:“真奇怪,为什么你会对我的王室身份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艾芙妮眼神瞟向别处,似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让我自生自灭吧,大人。” 塞伦妮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不同,但她说不上来。 侯爵夫人思考片刻,说道:“我们到白金塔的时候,你就慌慌张张的,甚至没有发现我们的到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芙妮面露难色,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巫师的因果律。” 侯爵夫人有些难以置信,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你和他怎么会牵扯上因果律?” 艾芙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希隆不解问道:“因果律是什么?” 侯爵夫人解释道:“巫师与他人之间类似于命运强定的联系……她会跟着我们离开白金塔来到这里遇到你,估计也是这因果律起了作用。” 说到这里,艾芙妮顿时一阵恼火,看着希隆,质问道:“你怎么会来参加猎灵之宴啊?” 希隆挠了挠头:“凑个热闹。” “与王室成员牵扯上了因果律,你还真行啊,艾芙妮。”侯爵夫人打趣道。 艾芙妮皱着眉,感觉随时都要哭出来:“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赫伦兹亚王室呀。” 希隆看着侯爵夫人,又看了看塞伦妮,问道:“那你们不会和我牵扯上这个什么所谓的因果律吗?” 侯爵夫人笑着摇头:“没有什么律法规则能强过知识的诅咒,孩子。只要不付出大代价,几乎没有因果会缠上我们这些精研魔法的学者……看样子,艾芙妮应该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说着,侯爵夫人看向艾芙妮。 艾芙妮顿时缄默,不好回答。 “知识的诅咒么。”希隆重复呢喃一声。 侯爵夫人解释了一声:“这只是个说法。” 希隆不置可否。 他又问道:“你们会参与这场围猎吗?” 侯爵夫人摇头,但塞伦妮却是点头。 侯爵夫人皮笑肉不笑,一只手抚在了塞伦妮的头上。 “现在加提斯的局势很复杂,尽量还是少在他们面前用魔法的好。”侯爵夫人说道。 希隆点头道:“谢谢侯爵夫人的提醒。” 侯爵夫人扭头看向艾芙妮,说道:“事已至此,不如你就跟着他吧,等什么时候解决了因果律的问题,你也可以跟着他一起来阿斯特里德。” 艾芙妮啊了一声。 希隆更是没想到,侯爵夫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和艾芙妮到底是什么关系? 艾芙妮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侯爵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拉着塞伦妮走下台阶。 “满意了吧?”侯爵夫人对着塞伦妮轻声说道。 塞伦妮不好摇头,但也不愿意点头:“我还想让他和我一起去里面呢。” “他是赫伦兹亚王室家族的成员,塞伦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塞伦妮不解。 “上一个来阿斯特里德的王室家族,同样天赋异禀,是这加提斯王国历史上的那位巫王。” “当一个拥有极致权柄的的人恰好还拥有了极端强大的实力,他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阿斯特里德不会放过一个或许能将魔法推到一个全新高度的天赋异禀的人,但也不会再造就一个新的巫术之王。” 侯爵夫人声音很低,但掷地有声。 “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拥有极强的魔法造诣,那么你需要去接触他,但是决然不能和他走的太近。” 塞伦妮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艾芙妮女士交谈的希隆。 她开口道。 “可是,现在我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第206章 猎灵前夜 没过多久,加提斯王宣布了宴会开始。 希隆只觉得这样的安排总有些不妥。如果一场宴会没有一张大桌子,人再多,终归还是觉得有些隔阂。 艾芙妮还是回到了侯爵夫人那边,在晚宴结束之后,她就会遵从侯爵夫人的建议,加入希隆的旅程,毕竟,这因果律异常麻烦,如果不去处理,艾芙妮待在侯爵夫人的身边时间过长,她们也会难免牵扯上丝丝缕缕的关系。 艾芙妮本还想靠着侯爵夫人在白金塔的关系更上一层楼,所以是万万不能为侯爵夫人造成麻烦的。 加提斯王简单的说了几句,不过话语大部分是对各位有头有脸的人说的。 正餐结束过后,就是娱乐时间。 乐团在角落里奏响音乐,为宴会提升气氛。 人们随意的游走在行宫里,相互寒暄。 大部分人虽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但还是不会浪费这样良好的氛围,男人们牵起女人们的手,跳起了旋转的舞步。 希隆带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躲到一边,不想掺和这热闹的场景。 希隆看着这行宫的墙,总感觉怪怪的,虽然他不是什么石料专家,但总感觉这搭建行宫的材料怪怪的,于是用手敲了敲墙壁。 他倍感震惊。 这墙居然是软的。 “噢,你在这里啊。” 希隆收手,回头看去,加隆那一头红发在火光的映照下尤为显眼。 “你没有去跳舞?我看弗劳埃尔的那个侯爵和卢弗尔的女士跳的正起劲。”希隆双手环抱,望着加隆笑道。 加隆笑着摇摇头:“你这小孩,说话真让人不讨喜。” “这不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倒不是正常小孩该说的话,哪怕在王室里,我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也没你这么成熟。”加隆手里拿着银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随着加隆的手摇动。 “噢,这酒真是难喝。”加隆抿了一口,不准备再喝杯中的葡萄酒。 希隆笑着看向他:“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什么?” “这难喝的葡萄酒,我打赌他们榨那些葡萄汁的时候,踩葡萄的人一定没洗脚。” 加隆哈哈大笑:“天啊,那也太恶心了。” 于是他直接将手里的银杯丢到地上。 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也被希隆的话语逗笑。 希隆想要依靠在背后的墙上,但是想起来刚刚那墙柔软的触感,还是站直了身体,抑制下了靠墙的欲望。 “老实说,我们能见到的赫伦兹亚人不多。”加隆说道。 “是吗,不在赫伦兹亚高原的赫伦兹亚人其实也不少。” “我总是很向往你们的王国,毕竟那些传说听起来颇为诱人,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见一头活着的巨龙。” 希隆昂首:“有关龙方面的话题,你可以问问贝尔特斯,他懂得很多。” “是吗?”加隆扭头看向贝尔特斯,笑问道,“我想知道赫伦兹亚人以前到底是怎么豢养那些巨龙的……嗯,毕竟在我们的王庭里,养了几头狮子,它们食量惊人。” 贝尔特斯轻笑着说道:“龙族不像其他生物,对进食方面那么考究。它们体型巨大,故而胃口很大,但通常它们只需要饱餐一顿,就可以长时间不用再次进食,不过我们会用牛羊群之类的当作它们的甜点,直到下一次进食。我们一般会间隔一段时间就带着龙们进入荒原猎取食物。” 加隆有些惊讶,疑惑道:“果真吗?” 毕竟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记录在传说里流传下来的。 贝尔特斯点头:“西部荒原里,异兽横行,龙族在那片天地里,是不会缺食物的。与牛羊比起来,那些异兽才更合它们的胃口,有些有脾气的龙,甚至不愿意去吃为它们准备好的牛羊,宁愿饿着肚子等待进入荒原饱餐一顿。” 加隆噢了一声,听到这样的故事,他颇为满足。 他玩笑道:“你一定养过龙吧,不然怎么对这些传说中的生物这么熟悉。” 出乎加隆意料的是,贝尔特斯居然肯定的点头嗯了一声。 他十分讶异,看向希隆。 希隆只是笑着,不作回应。 加隆愣了愣,只觉得他们在说笑,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不过贝尔特斯严肃认真的表情仿佛在说他并没有开玩笑。 “真是有趣,你们赫伦兹亚人。”加隆笑着摇摇头。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看向希隆:“所以你一定见过赫伦兹亚的王吧?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希隆倒是愣住了。 让他对外人评价一下自己的身为王的父亲,这还从未有过。 希隆想了想,还是迟疑着回答道:“或许在以前,他威严不容置疑,他的恩泽遍布赫伦兹亚的土地。他为赫伦兹亚王国开创了一个新的盛世……” 加隆摆摆手:“我要听的可不是这些,这些话感觉都是冠冕堂皇的面子话,我在不少书上都看到过。我更想听贴近现实一点的。” 希隆无奈道:“这还真就是事实啊。” “那就更现实一点,接地气一点,比如在你们的家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加隆的表情,希隆叹了口气,随后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王……很爱他的妻子,或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吧,他给他的孩子们以无限的宠爱。” 希隆轻声说道。 “自王后离世之后,他的身体也急速恶化,但他依旧深爱着他的孩子。” “他不会对他那年幼的孩子说很多话语。” “他会在王庭里忙碌了一天之后,带上一壶温热的牛奶与甜点去陪伴自己的孩子。也会在那个小孩学习的时候出现,装作若无其事,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很害怕再失去自己最后的血肉,但却又不执拗的将他攥在手心,反而放任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哪怕他的孩子极其年幼,他也愿意放手,他会让一队人马跟着他,却不干涉他。” “他会在自己妻子的哥哥的面前炫耀自己的孩子多么优秀与出色……” 希隆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但竭力保持着正常,语气没有发生大变化。 他所说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他亲眼见过的。 “男人都很吝啬情感的表达,特别还是身为王的他,但他会满足自己孩子所有不算过于任性的要求,哪怕是离开他的身边。” 希隆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贝尔特斯低头不语。 格温多琳脸颊红润,微微上前一步,两只手握住了希隆的肩膀,贴近了他的身体,似乎想要怀抱希隆,但终究没有伸手。 希隆此刻情绪临近决堤,对格温多琳近乎僭越似的行为没有反对,反而背靠在她柔软的肚子上。 加隆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赞同道:“他是一个好父亲。” 希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格温多琳双手揉搓着希隆的肩膀,没有话语,似乎是想要给他些许安慰。 希隆反手拍了拍她的身体,示意她可以收手了。 格温多琳这才后退回到贝尔特斯的旁边。 “之前我们路过过千湖之城,那座城,怎么说呢,好的地方很多,但坏的地方,也不少。”希隆说道。 加隆认同的点了点头。 “千湖之城太大了,历史太悠久了,积蓄的弊端太多,不仅根深蒂固,还盘根错杂,很难治理。光是拐卖人口的事情,千湖之城内发生的就几乎占了整个苏尔维尔王国的一半。” 希隆连忙摆手:“这些话没必要对我说吧?” “是吗,可我觉得与你颇为谈得来。”加隆笑道,“哪怕你是个小孩,但是思维不是。” “或许是生在王家的缘故吧,我们必须要早点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忍和危险,不然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绝路上的。” 希隆摇摇头,表示否认:“赫伦兹亚王室没有那么多阴险狡诈,只要王还在,天就塌不了。” 加隆疑惑道:“你没有很多兄弟姐妹吗?” 希隆点头:“有的,但都是亲戚,来自家族里的其他分支,不过都姓修尔泽特亚就是了。” 加隆摸了摸下巴,他笑道:“我那些兄弟姐妹们可都在为了王位斗的不可开交,各种阴招都使的出来。” 希隆嘴角抽了抽:“这是能说的吗?” 加隆摆摆手,淡然笑着说无所谓:“也就是我的身份注定了我无法继承王位,不然我是没有办法能够自由出走苏尔维尔王国,来到这里的。” 希隆低眉,提到他之前的推测:“所以你,真的是私生子是吧?” 加隆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所以你此行是为了什么?” 加隆站起身来,说道:“我的王此前受到神谕,为他指明了这里的幻境之中会有一个物品,或是一个人,能够为苏尔维尔王国如今的局势带来变革,他不放心他的任何一个孩子来到这里,掌握那变革的机会,而我作为私生子,手无实权,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希隆挠了挠头,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他国王室的话题不知道该不该听。 不过听加隆的语气,他倒是丝毫不介意这些。 宴会的氛围突然来到高潮,宾客们欢呼雀跃,在那中间的空地,竟有两人开始搏击助兴。 加提斯王国特有的搏击传统,起源于常年生活在大海上的水手们之间的娱乐活动。男人们乐得通过武力来展现自己的雄性气息。 两个身材魁梧的贵族脱去上衣,只披披风,露出自己的肌肉,开始相互推击。 希隆踮起脚尖,颇感兴趣地望向那里。 在赫伦兹亚,一些宴会里也会有这样的活动,但对于高地人来说,这样的活动不仅仅限于男性,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女人甚至会在搏击中更胜一筹。 加隆也转过身,饶有兴致的观看着。 戴特被人群挤了出来,在外围绕了一圈,反而遇到了在角落里的加隆和希隆。 “你们怎么在这里?”戴特问道,手里还举着一杯啤酒。 “噢?你怎么被挤出来了?”加隆笑问道。 “我刚刚在和一位美丽的女士谈话呢,她是一所规模不算小的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重要的是,他的男爵丈夫前不久染上热病去世了,可怜年轻的夫人,就这么成了寡妇。” “这是什么重点。”加隆摇摇头。 希隆笑道:“看来我们的戴特先生喜欢成熟的女人。” 戴特肯定的拍了拍希隆的肩膀,笑了一声:“比起喝个烂醉,与美丽的女士交谈甚欢才更能让我微醺。” “记住了小家伙,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香醇。”戴特对着希隆竖着根手指强调道。 格温多琳颇为不满,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要说这些奇怪的东西啊!” 贝尔特斯倒是笑着点头:“有道理,你还是个哲学家?” 希隆笑着没有回应,戴特真就是那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关键是他还那么热情。 戴特直起身子,对着贝尔特斯笑道:“虽然剑术上比不过你,但还是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现在我们应该干一杯……你的杯子呢?” 贝尔特斯婉拒喝酒的提议。 格温多琳叉着腰:“以后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不然我会在下一次的对练里打折你的右手。” 戴特挠了挠头,讪笑道:“噢,格温多琳女士,你美丽的容貌可不该让你说出这样的话语……我也是为了希隆着想,考虑到他尊贵的身份,以后他可能难以选择自己的爱情,不如丢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单纯的享受与女人的相处。” 希隆双手环抱,歪着头笑道:“贵族之间本来就很少有爱情的婚姻,不是吗?” 戴特对着希隆比了个大拇指,给自己灌了一口啤酒,满口酒气:“看来我们的希隆已经做好了觉悟,很高兴你能在这个年纪就看清楚自己的人生大事,小家伙,我们来干一杯吧!” 希隆同样婉拒。 戴特有些失落的摇摇头,又问道:“查尔斯呢?” 希隆说道:“和你对练之后,累的倒头就睡了。” 戴特噢了一声,轻声道:“他太注重于使用假动作了,迫切的想要抓住对方的破绽,这当然不错,可是这也是一个弱点,他太过年幼,体力无法支撑起如此冗杂的动作,而且反应也不够快……总之,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格温多琳嗤笑一声:“你还能当个剑术老师?” 戴特理直气壮,挺起了胸膛:“女士,要知道,在我家的那片地方,我几乎没有对手。因此,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长剑学习者,我还是相当有话语权的。” 格温多琳嘁了一声。 加隆倒是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提起过,你是罗瑟的赫尔戴男爵的儿子,那处广袤的平原似乎没有有名的剑客。” 戴特摇摇头:“有一个来自卢弗尔的家伙,耍的一手好军刀,虽然他不怎么有名气,但他在军旅生涯里,做过总教官呢,我可是跟他学的。” 希隆仰起头,问道:“那他对你真的有倾囊相授吗?” ”拜托,我的父亲每月可是支付给他二十枚银币,天啊,这要是不教我些什么真本事,他早该被挂上绞刑架了。” 希隆笑了笑,没有回应。 “总之,我对我的剑术还是颇为自信的。”戴特又喝了一口酒,说道。 加隆并不质疑戴特的剑术水平,他也领教过戴特,他的感觉是与他旗鼓相当吧,但还是略逊一筹于他。 “真可惜查尔斯那孩子没来这场宴会,这可是太热闹了,我还看到有不少漂亮的小女孩,估计是跟着一些大人物出来见世面的,不会进入那片山林参加围猎。” 戴特扶了扶额,突然眼前一亮:“诶,那就是一个,要是查尔斯在这里,我高低要撺掇他上前搭话……希隆,要不你去试试?锻炼锻炼和女孩说话的本领。” 希隆放下环抱的双手,扭头看去,那顺着火光走来的,可不正是那个名叫塞伦妮的女孩吗。 “我感觉还是不用了,你那巧舌如簧的话术我还是学不来。”希隆笑着对戴特说一声。 他没有将目光放在塞伦妮身上,不然那样的话感觉对双方都特别尴尬。 “噢,该死,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看来你没戏了,不要灰心,希隆。” 希隆顿时扭头看去,塞伦妮的身边还真跟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家伙,一头油光焕发的棕色头发梳着背头,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他皱了皱眉。 塞伦妮走到希隆身前,轻轻吟笑一声:“那边有我们同龄人的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希隆疑惑的噢了一声,看向她身边这个似乎有些趾高气昂的小男孩。 “同龄人的聚会?我还以为这样的场合不会有这么多小朋友。毕竟,这应该不是个给贵族之间交友的宴会。” 希隆的话语顿时引起了塞伦妮身边的男孩的不满。 他直抒胸臆,开口道:“你在装什么?” 希隆眼眶抽了抽,盯着这个男孩看。 塞伦妮嘴角也颤抖了一下。 戴特,加隆,贝尔特斯,格温多琳四个人听到了男孩的话语,都看向了那个梳着油头的男孩。 “你在假装自己很帅,懂得很多,对吗?” 希隆无言,呃了一声,却被男孩打断。 “看来有人以为自己和那些大人一样,手里夹着银杯,喝着葡萄酒,张口闭口就是领土大事,真是虚伪。” 希隆拉下了脸,冷眼看着这个似乎是想要在塞伦妮面前贬低自己的男孩。 戴特出言制止:“噢,小朋友,这么说话可不太好,还是要和善一点。” 既然有大人说话了,男孩的话语也就没有那么过于针锋相对,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们可不欢迎你这样……的家伙。塞伦妮小姐,我们走吧。”男孩看向塞伦妮。 塞伦妮有些难堪,看着希隆。 希隆弓着腰,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似乎比自己矮一点点的男孩,开口道:“你……说的对。” 塞伦妮颇为惊讶,没想到希隆会这样说。 四个成年人也都看向了希隆,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语。 “或许我手里就应该夹着银杯,喝着葡萄酒,去那些已经有些醉的家伙们之间高谈阔论,毕竟,这可比你们的过家家有意思多了。”希隆冷笑着看着男孩。 加隆本以为以希隆的性格,不应理会这样的挑衅,没想到居然用相似的话语回击,倒是符合了小孩的身份了。 男孩看着希隆,意外的没有什么大反应,愣了片刻,随后走到希隆身前,几乎要鼻子贴着鼻子,他一只手指摁在希隆的胸口上,说道:“你觉得自己很酷是吗?很厉害是吗?那么好,我不介意将你的自尊心放在地上碾碎。” 格温多琳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吁~” 贝尔特斯也笑着摇了摇头。 塞伦妮轻声呼唤了一声那个男孩的名字:“费尔。” 男孩回头微笑道:“女士,不必担忧,我会为你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拒绝了你的邀约的愚蠢家伙。” 加隆也学着格温多琳吹了一声口哨。 “吁~” 戴特却是笑着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要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吗?” “求之不得。”名叫费尔的男孩与希隆脸贴脸,势必要在这个初次见面就让他心动不已的女孩面前留下强势帅气的印象。 殊不知,这样的孩子气行为,在塞伦妮面前,颇为苦恼。 第207章 少年 “没兴趣。”希隆摆了摆手。 无意义的意气之争,特别,对方还是个小孩,和自己差不多大。 费尔讥讽道:“怕了?” 希隆没有理会,别过头去,后退一步,这个名叫费尔的男孩实在是贴的太近了,他很讨厌这样的距离。 没成想,费尔居然直接拎起了希隆的衣领。 “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希隆无奈的说了一声:“你有病吗?” “费尔!别太过分!”塞伦妮也喊了一声。 费尔不再回应塞伦妮的声音,恶狠狠的盯着希隆。 希隆也有些恼火了,用力撇开费尔的手,另一只手扶上费尔的左肩,右脚直接猛然扫过费尔的双腿,左手发力,直接让他旋转在空中,摔倒在地。 费尔倒地懵了片刻,然后猛然爬起身来,怒吼着:“你这家伙!” 塞伦妮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希隆的动作居然如此迅速,不像是一个巫师能拥有的力量水平。 “你们这些家伙都这么没脑子的吗?”希隆冷声说道。 费尔还要上前,却被戴特拦了下来。 戴特将两人拉开,制止了费尔还要打斗的行为。 “小家伙们,好好说嘛,干嘛非要动手呢,对吧?” 希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撇了撇嘴。 费尔用手指着希隆,狠声道:“如果你是男人,就接受我的决斗。” 希隆摊手:“为了什么?” 费尔愣了愣,想了一会,支支吾吾道:“为了……为了……” 戴特笑了一声:“看来你不让这位小家伙服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加隆颇有兴致,笑道:“正常的决斗可都是尊严的生死之战,可不要随便乱说,小朋友之间的打闹,别太认真。” 费尔支吾了半天,依然还是没想出一个好的理由。 “想再飞一次?”希隆讪笑道。 刚才那倒地前的一瞬,可不就是在空中飞了半圈吗? 费尔顿时咬牙切齿。 “不要以为两下粗鄙的蛮力之举能够吓到我,若不是……哼,来吧,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想来也不是什么贫穷的野狗,应当会点三脚猫的剑术,我们用剑法一决胜负!” 希隆双手环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费尔。 如果查尔斯在这里,或许会嘲笑一声,不自量力吧? 火盆里,跳跃的火焰迸射出诱人的火星,暖色的火光映照在少年稚嫩而颇为坚定的脸上,他以后不会记得他年少时在这样一副场景里为了在一位好看的女生面前出风头而向一个少年发出剑术决斗的邀请,就像希隆不会记得有一个剑术尚可的人被他轻松击败。 行宫外的草地上,月明星繁,火光充足。 希隆手里握着木制长剑,看着对面那双手握持长剑的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不打服他,估计会麻烦不少。 希隆看向一旁观战的塞伦妮,轻笑道:“放心,我不会下手很重。” 塞伦妮笑了笑。 费尔冷哼一声,长剑直刺向前。 “在那之前,先闭上你那大放厥词的臭嘴!” 希隆长剑自右上旋转而下,拨开了费尔的攻击。 顺势收剑身后,用剑柄击打费尔的胸口。 费尔松开一只持剑的手,握住希隆的剑柄,拉到身侧,躲开了剑柄打击,随后侧身,让持剑的手向前推动,剑刃斜着向希隆的脖子斩击而去。 希隆弓腰躲避,双手紧握剑柄,向前踏步,猛然将剑柄向前一推,再往回一拉。 没成想费尔并未松手,希隆旋转了一圈,拉着剑柄的费尔也跟着转了一圈。 费尔未曾料到希隆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旋转的速度过快,他握住希隆剑柄的那只手脱开,被甩倒在地。 他哼气一声,再次朝着希隆的下方刺击而来。 这次希隆横剑向下一压,躲过刺击之后,还用脚踩下剑刃一端,直接将费尔手里的剑压到地上,尽管如此,费尔双手依旧紧握剑柄。 希隆轻笑道:“这还抓得住剑?你还真有练过啊。” 费尔跪倒在地,他发现自己如何也无法从希隆的剑下抬起长剑,似乎只有退一步抽出这个选择。 天知道他这一脚有多大的力气。 希隆更进一步,加大了腿上的力量,让费尔甚至抽不出剑来,只能被希隆的剑压在地上。 费尔满脸涨红,似乎用尽了全力,头上都有青筋暴起。 戴特拍了拍手:“好了结束了,看来希隆在力量方面似乎是压倒性的。” 费尔怒声喊着,似乎想用声音来为自己调动更多的力量。 “还没……结束!” 希隆泼了一盆冷水,冷笑道:“抽的出剑再说。” 他弓着身子,低头看着手中剑被自己的剑压着,踩在脚下的费尔。 费尔急不可耐,用尽全力想要抬起,抽出手里的长剑,但都是无用功。 他无意中瞥见站在火光旁边的塞伦妮,如此窘态展现出来,令他羞愧的很。 “剑技,蛮力,都不如我,所以,你那边的过家家,我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希隆笑着看向费尔。 费尔再次聚集全身力量想要放手一搏,但也只是略微撼动了一下希隆脚下的剑。 他浑身泄气,瘫坐在地。 “勇于认输,也不失为一个男人的良好品质。”加隆站在戴特身边,双手环抱,说道。 费尔低下头,不情不愿:“我输了。” 希隆这才收脚,直起身来,竖直自己的长剑。 格温多琳走了过来,接下了他手里的长剑,顺便也拿下了费尔手里的长剑,归还到了一边的架子上。 塞伦妮走过来看向希隆,一脸笑吟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呀。” 希隆拍了拍手,看向那低着头的费尔,思索片刻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输给我不丢人,只是下次,别乱惹麻烦了。” 费尔撇了撇嘴,低声说道:“要是这里能用魔法……” 希隆当然听见了,但没有回应。 用魔法?那不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希隆现在,自信非凡。 他看向塞伦妮,笑道:“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和别人有过多接触,特别还是同龄人的聚会,毕竟,你的身份好像颇为特殊。” 塞伦妮摇摇头:“我的身份没多特殊啊。” 费尔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次是我输了。但以后在别的地方相见,我一定会再次向你挑战。” 星光,月光,火光交织在少年坚毅的脸上,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塞伦妮的身影,更多的是一种渴望,渴望从眼前的这个家伙身上获得胜利的满足。 希隆郑重其事,扭头看向费尔,说道:“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我给你时间追赶,但愿我们还有下次相见的机会。” “费尔·托马斯·布莱克伍德。雷亚诺兰德的魔法学徒,马拉多公国选帝侯之子,以后我会是雷亚诺学院最出名的魔法师,你记住!” 希隆摸了摸下巴:“无意冒犯,雷亚诺兰德,在哪儿?” “艾蕾薇恩王国……”塞伦妮提醒一声。 南部的艾蕾薇恩王国吗?怪不得希隆毫无印象,如果是在北方的七大王国,比较有名的地方,希隆大致都还是有印象的。 希隆噢了一声,点点头。 戴特和加隆看着眼前这一幕,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际遇,可惜自己年少时没碰到,若是有这样一个机会,未尝不会收获一次值得称道的冒险故事。 “赫伦兹亚的王子。”希隆看向费尔,补充道。 费尔眼前一亮:“原来是王子啊!” 希隆点头。 “失礼了。”费尔低头轻声说道,“即便是你口中过家家,也有相应的乐趣,毕竟那里都是我们的同龄人,比起这里插不上嘴的宴会,那里身份尊贵的人也不少,希隆,是否要一起去看看?” 塞伦妮有些讶异于费尔态度的转变,但没有表现什么。 希隆双手环抱,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认识他人的兴趣,我来到这里,有我的目的,而不是结识贵族。” 他瞥了一眼能称得上是能屈能伸的费尔,搞不懂他是趋炎附势还是什么。尽管他自称选帝侯之子,但作为艾蕾薇恩王国内诸多公国之一的选帝侯,或许本质上大概和北方王国的大公爵差不多。 费尔失望的点头,不再邀请。 他看向塞伦妮:“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待在这里了,塞伦妮小姐,我先回聚会了。” 塞伦妮点了点头,目送他的离开。 希隆对着塞伦妮说道:“这就是之前那两个学者口中的雷亚诺学院的年轻一辈?” 塞伦妮摇了摇头:“不是,是他年轻的哥哥,极负盛名的刺棘魔法师,在他的马拉多公国颇具声望。” 希隆摸了摸下巴,北方各个王国的政权体系其实大不相同,南北两方可能也颇具有差异,至少,在希隆的认知当中,北方的王国没有选举皇帝的说法。 “真的不打算去参加我们的聚会吗?和你一样,有很多王室的年轻人,虽然他们都不是王子,但以后未尝不可能拥有机会走上权力的极端。”塞伦妮歪头问道,“宴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希隆摇头,转过身来,走向戴特和加隆那边,塞伦妮紧跟其后。 “或许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朋友就仅仅只是朋友而已,这样很好,但碍于我的身份,朋友最好不要太多。”希隆轻声说道。 “你看的事情太多了,这样会很累的。”塞伦妮眨了眨她那双紫色的双眸。 “多吗?” 希隆停住脚步,看着站在火篮旁边的戴特四人,又抬头凝视深空。 “还不够多。” …… 最终,希隆还是没有去参加那个什么同龄人的聚会,而塞伦妮也没有着急离开。 两人漫步在流淌的小溪边,星河映在缓慢的水流里,他们说了很多话。 希隆得知,塞伦妮对于绘画方面极有兴趣,并且,天赋极佳,曾经向霍恩诺德王国的一些贵族出售过自己的油画。也了解到有关阿斯特里德学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塞伦妮享受着独属于她的希隆的味道,聆听了希隆对于魔法的见解,感觉这个拥有庞大魔法总量的人也并非侯爵夫人认为的那般浅薄,相反,在魔法一途上,甚至与她这个经过系统性学习的人并驾齐驱。 两人走出了营地,在一棵倒塌的树木边回转,又转回了营地,最后分别在空地上的鸢尾花丛旁。 第208章 危 第208章 危 回到营帐之后,希隆迎来了一个好梦。 梦中,夜空繁星笼罩,维辛西的王庭内室中,白色的蕾丝窗帘在晚风吹拂下轻轻飘飞,希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边坐着一个极其温婉,哼着歌谣的女性。 而此刻很奇怪,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做梦,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哼着名为“安睡曲”的歌谣的女性,是他逝去的母亲。 与希隆印象中那躺在病榻上,瘦骨嶙峋,气色极差的面容不同,她依旧是那么温婉美丽。 “母……母亲。” 希隆嘶哑着嗓子开口。 而他的声音似乎穿不到女性的耳朵里,她就那么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希隆身上的毛毯,哼着那希隆许久不曾听到过的曲子。 梦也好,就这样吧。 希隆缓缓闭眼,感受着那轻轻的拍打的触感。 沉沉睡去。 次日,希隆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就四处寻找那道身影,而他有些讶异周围的环境,思索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身处营帐之中。 希隆一只手扶额,低下头,嘴唇颤抖。 “母亲……”他轻声呢喃。 “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出事的。” 希隆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人就站在营帐外,查尔斯看见希隆醒了,快步走了进来。 “希隆哥,你可算醒了。”查尔斯有些急躁。 “怎么了吗?”希隆走到水盆边,开始洗漱。 查尔斯焦急道:“他们都进去了!” 希隆洗了把脸,疑惑道:“什么?” “加提斯王已经宣布了猎灵之宴的开始,他们都陆陆续续的进去了。”查尔斯说道,“戴特大哥也很早就走了。” 希隆擦干净脸上的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加提斯王已经回到了他的行宫,罗杰斯最后带着一支队伍进去的,现在人都差不多走干净啦!” 希隆默然点头,对着门外的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贝尔特斯点头道:“轻装上阵,只带了必要的东西。” 武器装备,干粮水袋,不算大的包裹,还有几张毛毯。 希隆收拾好之后,几人这才向着营地大门出发。 大门口,守卫士兵并没有对几人过多言语,只是询问是否需要将他们送到那山脚下方。 希隆没有拒绝的理由,坐上了士兵的马车,一直到了山林脚下。 这里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若真要说,希隆还是能感知到从山上传下来的些许魔法涟漪。 “贝尔特斯,你以前进过幻境吗?” 贝尔特斯点头又摇头:“一些手段极强的巫师能够自行开辟秘境,我只进入过那些人为创造出来的幻境,像这样天然的幻境,我没有机会进去过。” 希隆摸了摸下巴,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紧紧跟着我。” 查尔斯乖巧点头。 众人从缓坡上山,一如其他任何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脉,这里也是如此。 希隆狐疑着该怎么进入这片幻境,四处打量着,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进去的。 这里毕竟是茂林的东南部,树木极其繁茂,空气颇为潮湿,清晨的薄雾虽然已经开始渐渐消退,但还是残留着白色的幕布,视野并不怎么好。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一左一右走在前面,希隆后面跟着查尔斯,几人缓速在林地推进。 鸟类扑棱着翅膀在林间飞过,击打树枝的声音造成一阵响动。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猛然半蹲下身子,微微侧身,回头看向也已经摆出警惕姿态的希隆和查尔斯。 查尔斯是被希隆摁着背半蹲下的,他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的身体开始发生扭曲,逐渐被扭成一个圆,然后瞬间消失在希隆和查尔斯的身前。 “发生什么事了!?”查尔斯颇为慌乱,连忙拉住希隆的衣服。 希隆安抚道:“别紧张,他们应该是进入幻境了。” 查尔斯这才冷静了下来。 “我们也走吧,跟紧我。”希隆说道,随后向前走去。 查尔斯嗯了一声,紧跟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来到了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消失的位置,希隆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反倒是查尔斯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回头看去,哪里还有查尔斯的身影? 希隆皱了皱眉,怎么就自己没有进去? 他张开双臂,在空中挥舞着,像一个失去双眼的人在胡乱摸索。 希隆尝试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无奈之下,他只能独自一人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开始变得有些稀疏,甚至还有被砍伐的痕迹,希隆感觉自己应当是进入了一片伐木过后的空地,而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变化,想必是还没有进入幻境。 希隆叹了口气,坐在树桩上休息。 他摘下随身的水袋喝了一口,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时,身后的林木丛中,剧烈的窸窣声音传来。 一道寒芒猛然窜出树丛,竟然直指希隆背心。 希隆来不及反应,直接丢掉水袋,拔出腰间的剑向上挑去,但那道身影冲的实在是太快了,那把剑几乎就要刺入希隆的身体。 万幸,希隆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还是挑飞了那把剑,但自己的肩膀被砍出一个大口,如果不是他做出反应的动作及时,那一下几乎就要砍断他的手臂。 希隆感受到刚刚那剑上传来的沉重压力,以及肩头深深的伤口,很明显,眼前这道身影是为了杀他而来的。 希隆后撤两步,看向那道身影。 漆黑的铠甲透露出不祥的气息,遮住面容的头盔里,似乎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他那一身铠甲几乎浸染满了血迹,将原本的铠甲染成了暗红色。 希隆顾不得肩膀传来的疼痛,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开始构建魔法术式。 “啊——”猛烈的嘶吼声从铠甲里传出,他摆出了极其具有攻击性的姿态,冲着希隆咆哮着。 随着他的咆哮声震穿山林,无数鸟兽惊飞,他的浑身居然包裹上了一层血气。 希隆顿感不妙,但此刻若是转身逃离,将背后交给他,想必会更加危险。 来不及多想,希隆一手猛然按下地面,一道冰蓝色的法阵顿时展开。 霜雪覆域。 冰霜自希隆手心蔓延而出,顺着展开的法阵,覆盖了这一片地面。 当冰霜蔓延至那黑色铠甲的脚下时,无数冰刺将铠甲的双腿束缚。 这虽然只是一道普通的阵法术式,但在希隆庞大的魔法总量支撑下,这法阵的威力颇为巨大,那冰刺逐渐向生生长,几乎就要束缚住铠甲半个身躯。 对于这种身负板甲的敌人,魔法会是最有效果的。 正当希隆施展完这控制敌人的魔法之后,准备凝聚攻击魔法的时候,破裂的冰碎声清脆响彻。 那套铠甲居然猛然跃起,直接蹬碎了身下的冰,以一种似是饿狼扑食的动作,朝着希隆飞扑而来。 希隆瞪大双眼,没想到他居然能够挣脱这法阵,慌忙翻滚躲避,受伤的肩膀挨到地上,传来一阵刺痛。 铠甲扑空了,落地之后,扔在法阵的范围。 他面朝下扑倒在地,冰刺再一次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希隆不敢放松,干脆专注于这法阵的维持,加大了魔力的输送。 那冰刺变得粗壮,几乎是将铠甲完全掩盖在了冰刺之下。 希隆紧皱眉头,来不及思考这是个什么东西,转身就准备离开这里。 “唔……啊——”那激烈的吼叫声再次冲破云霄。 他似乎在嘶吼着某个人的名字,但希隆听不懂那种语言。 希隆惊讶的回头望去,一股血腥气冲入他的鼻子之中。 只见那铠甲仍然扑在地上,开始慢慢爬起身来。 他的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是那血腥气震碎了希隆的冰刺,也击破了他的法阵。 这是什么魔法?! 希隆来不及多想,手里立马凝结出一根冰制长枪,猛然向那铠甲投掷而去。 那铠甲居然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态躲避,闪到了另一处地方,他前身匍匐地面,后脚曲着,宛如一只捕猎的猎犬。大剑被他摁在地下,反而不那么显眼。 希隆大脑飞速思考着。 如果要对他这一身板甲底下的人造成伤害,那不然要用更为精细的冰霜魔法,但此刻他与希隆的距离不足二十步,这样的距离,别说是现在的希隆,只怕是雪山官邸上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大师们来了,都要暗叹不妙。 巫师和战士拉近了距离,还是身穿板甲的战士,甚至这一身厚重的铠甲似乎完全不会影响他动作的灵活……可不就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希隆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用冰魔法麻痹那里,使疼痛不那么剧烈。 他看着那匍匐在地,仿佛随时都要扑上前来的家伙,尝试着沟通道:“你是什么人?” 铠甲下的人不语,只是身体更加低伏。 希隆顿感不妙,慌忙构建魔法术式。 一道冰墙凝结在希隆身前。 然而冰墙还未完全成型,一只血腥气弥漫的铠甲护手就直接穿透了冰墙,迎着希隆的面门击来。 希隆侧头躲避,但那护手上的尖锐处仍然划伤了希隆的耳朵。 现在的希隆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动作,那道身影已然冲破冰墙,另一只手臂的坚硬护手已然冲击在希隆的脖颈,希隆后仰着倒飞出去,恐怖的巨力让希隆飞出五六步远,头狠狠着地。 希隆不敢怠慢,强忍着头痛与晕眩站起身来,铠甲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前,猩红的目光从面甲下方透露出来,他高举手中巨剑,就要斜劈而下。 希隆仿佛能料见这一剑的结果,他会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就在这一刻,面对死亡的威胁,希隆体内的赫伦兹亚血脉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他以极快的速度猛然侧身向前,躲过了这一击劈砍,大剑砸入土地里,震颤出无数沙石,这是何等恐怖的巨力,甚至让希隆脚下有些不稳。 但希隆仍是举起自己手中的剑,向着铠甲侧身腰部直刺而去。 尽管此刻,天赋的赫伦兹亚血脉让他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但在那一身坚硬的板甲面前,手中的长剑也只刺入一小节而已,无法再更进一步。 但这个距离,足够希隆施展魔法,无视那坚硬板甲的防护,直接击中铠甲下面的人。 正当他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准备贴上铠甲的时候,这身披铠甲之人一只手松开大剑,猛然向后肘去,直中希隆头部。 希隆一阵头晕目眩,手中长剑顿时松开,施展魔法的专注被瞬间打断。 就在他失去身体的控制,就要倒地的时候,他的内心不断发出求生的呼喊。 一股暖流从他的身体内传来,他咬紧牙关,稳住了身形,连牙齿划破了嘴皮也不自知。 他双腿猛然跃起,蹬向铠甲的大腿,双手持剑抽出,整个人向后滑出几步,衣衫撕裂,他的背在地面上擦伤,但希隆顾不得这么多。 铠甲再次仰天长啸,这一次,希隆居然感受到了一阵眩晕,是那震撼人心的嘶吼声,直击希隆的大脑。 希隆双眸顿时散发冰蓝色的光芒,一只手横剑在前,另一只手抚过剑身,冰蓝色的光芒顿时包裹长剑。 寒霜武器。曾是白袍法卫用以辅助龙骑军的武器的魔法。 那铠甲已经猛然蹬地,挥剑劈砍而来,希隆反方向用力抵挡。 两剑相触,居然发出震耳的响声。 希隆完全抵御不住这强大的力道,但他本身底子也不算差,只能说勉勉强强咬紧牙关,在肾上腺素激励的求生欲望下站稳身体。 但他剑上的魔法已经开始生效。 冰霜爬上了铠甲手中的长剑,顺着他的护手,经过他的臂甲,直到他的肩头。 照理来说,这样的魔法几乎已经可以透过板甲,直伤里面的人的肉体。 但那铠甲缝隙之中突然蔓延出来一股浓郁的血气,直接冲破了那些将铠甲侵蚀的冰霜,且刺鼻不已,在这样的距离下,希隆几乎难以呼吸。 希隆顿感绝望,如先前那位侯爵夫人所说,他还需要学习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手的魔法,此前他钻研的,几乎都是些复杂至极的魔法,尽管希隆已经简化过了使用的方式,但一旦被近身,那些魔法几乎无法施展出来。 而近身的魔法,希隆还真是会的不多,而对于这身负厚重板甲的人来说,能够使用的又要砍去一大半的数量。 况且,他现在双手都紧紧握着剑,如果松手,那大剑就会砍中自己,该怎么使用魔法? 希隆突然灵光一现。 巫师魔法尚可一试。 正当希隆准备开口,念诵那古老的法咒,来提高自己的魔法专注度时,他惊讶的发现,那身披铠甲之人居然空出了一只手来,仅凭一只手持剑就压制了希隆全身的力量。 即便希隆的身体素质不能以平常孩童来议论,但在这种情况下,多少还是拥有不输给成年男性的爆发力,可是现在却被狠狠的压制着,他不敢丝毫懈怠双手握着的剑。 铠甲一只手擒住了希隆的脖子,用力一捏,希隆顿时无法呼吸,头昏脑胀。 他居然直接将希隆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希隆不得不松开手里的剑,用双手扒拉着他的臂甲。 希隆现在急切的需要做些什么,但窒息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有办法念诵什么咒语,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一阵狂风席卷了他的周身,将铠甲压退六七步,而希隆也被放了下来。 希隆跪倒在地,全身魔法调动了起来,他一边咳嗽,又在咳嗽的间隙大口呼吸着空气。 猛烈的狂风依旧压制着铠甲,这是希隆最初学会的巫师魔法。 希隆此前还从未不加以咒言而施展巫师魔法,这还是第一次。 他一只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捡起长剑,大脑清醒了些,顿时提升了自己的气势,将风压增大了几分。 但那铠甲仍旧是站稳了身子,甚至身体微微前倾,开始向前方迈步。 他简直像一头不知疼痛的嗜血猛兽。 希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依靠自己庞大的魔法总量,以及对风魔法已经算的上是颇为娴熟的操纵,他将手中长剑包裹上了一层高速旋转的风。 本该无形的风,在希隆的不断压缩以及提速下,发出了尖锐的鸣响,希隆简直就要无法握紧自己的剑,而那铠甲已经在他的狂风之中迈进了三四步,马上就要回到希隆的身前。 希隆双手握剑,长剑已然掩盖在旋风之下,他猛然挥击,旋风裹挟着长剑,击中那人的胸甲。 高度旋转的风压顿时爆发,直接将铠甲击飞出去,落入树丛之间。 希隆直接倒飞出去,失重感让他四肢胡乱挥舞,他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击飞至山上。 本来他还能大致看清自己的方位,却突然一阵晕眩,周围场景突然开始变得扭曲,一阵反胃感涌了出来。 天旋地转,场景轮换。 希隆猛然砸在地上,被地上凸起的树根磕到了手臂,一阵刺痛过后,是无尽的酸痛与胀痛。 这一磕,让他本该落地的身形又开始在空中旋转,希隆艰难的辨认出他现在出现在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树林之中,因为地上那茂盛又高大的树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青草。 他又一次落地,磕在了坚硬的岩石之上,他闷哼一声,难以压制咳嗽的欲望,身体又止不住的向下翻滚。 看来他现在处在了下坡。 希隆一只手臂无法使上力,另一只手开始胡乱在地上扒拉着,希望能抓住什么减缓自己向下翻滚的速度。 但周围似乎并没有什么树丛能让他抓住,甚至自己翻滚的路径上,连棵树木的阻拦也没有。 而山坡上凸起的树根又不断磕碰着他的身体,让他的翻滚显得磕磕绊绊,他不断小幅度的飞在空中,又落在坡上,反而加速了向下翻滚的速度。 希隆只能祈祷下面还算安全,而不是断崖之类的,不然自己只能等死。 希隆突然滚入繁密的植物之中,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那植物的根茎,可那根茎似乎没有希隆想的那般坚韧,一下就断了,但多少还是减缓了希隆翻滚的速度。 可当他滚出这植物丛时,他却猛然下坠,落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水之中。 希隆艰难的将头探出水面,全身的疼痛与伤口他都暂且不顾,他一只手臂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这河水在冲击岩石之后,返还繁密的泡沫,希隆在这湍急的水流之中,不断撞到四周的岩壁,让他本就痛苦的身体更上一层楼。 更加糟糕的是,希隆并不会游泳。 河水的落差十分紧凑,希隆随波逐流,几乎每一段不用隔太久,他就会落入一个更矮的高度,整个人也都没入水中。 他的鼻腔里灌满了水,而他的眼睛也被水流冲的睁不开眼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挣扎着将头送出水面,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河水在一处地方拐弯,希隆几乎硬生生直接撞到了那坚硬的岩壁。 他全身震颤,没入水中,呛了一大口水。 当他奋力挣扎着想要向上探出头,而河水的落差又到了。 他又飞在空中,落入更深的水底。 希隆被河水裹挟,在岩壁之上磕碰着,他一只手奋力拍打,想要探出头去,就在他从水面探出头的一一瞬间,前方横着一根树干。 他的头狠狠撞在了树干之上,整个人旋转翻滚没入水中。 希隆双眼发黑,无法分辨自己的身位。 又是一处落差,希隆再次砸入更深的水底。 他的氧气几乎已经耗尽,肺几乎被榨干,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仍然挣扎着向着他认为的水面奋力。 …… 一只手抓住了希隆的胳膊,将他拉出了水面。 希隆猛然咳嗽着,将自己鼻腔口腔里的水全部呛了出来。 希隆艰难的睁眼,想看看将自己拉出河水的是谁。 那紧皱眉头看着自己的面容颇为熟悉。 居然是戴特! 希隆全身顿时失去力量,大脑也失去知觉,整个人瘫倒在了戴特的怀中。 “希隆……希隆!?”戴特焦急的喊着。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一位有着医疗经验的随从急促喊道:“快给他医治!” 第209章 再遇艾芙妮 第209章 再遇艾芙妮 希隆在一张毯子上醒来,温暖的火光抚摸着他的脸。 他艰难的坐了起来,全身疼痛不比,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更是让他非常的不自在,不过这些身体上的疼痛,比起以前无数次魔法榨干后的那种身体机能的空虚,还是相对来说可以忍受。 他看向周围,简易的营火扎在空旷的平原上,远处是浅蓝色的高山,另一侧则是繁茂的丛林,希隆忽的想起了自己似乎是从密林之中掉落出来的。 他仔细聆听,能够听到那湍急的水流声。 希隆站起身来,走到火堆边烤着火,他一身衣服已经被换下,亚麻绷带缠满了他的身体,还有一股熏人的草药味,看来伤口已经做过了大致的处理。 “希隆?你醒了?”戴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希隆扭头看去,戴特和他的几位随从提着不少鱼走了过来,看来他们是去捕鱼了。 “你看,这里居然有红鲑鱼!”戴特提起鱼给希隆看。 希隆默然,点了点头。 戴特将鱼交给自己的随从,来到希隆身边。 “怎么伤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你们难道也遇到了这里的原住民了?”戴特坐在希隆旁边,问道。 希隆摇了摇头,又疑惑道:“原住民?这幻境之中居然还有人生活?” 戴特点头:“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大波原住民的攻势,你能想象吗,他们骑着那高大恐怖的异兽,手里拿着锋利的长叉,连厚实的铠甲都能刺透!我们几乎是一进来就遭遇了一场恶战……不过还好我们的位置比较靠后。” “最后罗杰斯带着他的精锐小队赶到了,他驱逐了那些原住民,并且追击去了。” 一位随从带着处理好的几条鱼过来,架在火上烤。 希隆噢了一声:“这位罗杰斯,真这么厉害?” “不光他,他手下的那一支队伍更是群英荟萃。我的天啊,你是没看到,有一个比我高特别多的一个高个子,拿着一把更大的战斧,一下就砍得一只异兽分成了两半,真难想象,罗杰斯的那一只队伍里都是什么怪物。” 希隆点头,凝视着在火光上滋滋作响的鱼肉。 戴特又说道:“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成这样子?” 希隆大致描述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你是说你被自己的魔法弹飞之后,才得以进入的幻境?你居然还会魔法?你还是个巫师?!”戴特惊讶道。 希隆点头。 “该死,那还真是惊险,你能活下来都是命大!” “就是不知道那身铠甲是什么来头,那奇怪的魔法我还从没见过,总是散发着熏人的血腥气。” 戴特显然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头绪,没有回应,反而问道:“那查尔斯他们呢?” 希隆耸了耸肩:“估计处境会比我好很多。” 戴特叹了口气:“伤口不能沾水,但你浑身又脏得不行,那血污不知道你自己受不受得了,反正我有点受不了。” 希隆无奈笑道:“我也受不了,我还是很爱干净的。” 希隆被自己身上的气味熏得有些上头,只能伸长了脖子,尽力不去闻自己身上草药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并且,那些伤口处颇为瘙痒,让希隆浑身难受。 “这里是什么地方?”希隆问道。 戴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们和其他人在一处迷宫走散了。” “迷宫?” 戴特点头:“我们进来的时候,本是稀树草原,后来跟着罗杰斯的踪迹,进入了一片峡谷,那里沟壑纵深,虽然落差不大,但是岔路极多,几乎是过一个拐角,就看不见人了,我们就和大部队分开了,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样。” 希隆哦了一声,思索着:“那这围猎该如何进行?” “罗杰斯说过,他会在那传说生物出现的地方燃起狼烟,到时候我们看那狼烟的方向就好了。” 闻言,希隆不禁对这位罗杰斯多了几分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普通的围猎,更像是一场冒险,不过目标是为了杀死一只怪物。 戴特的一位随从突然走了过来,说道:“来了一位女士。” 戴特疑惑着站起身,看向随从指向的方向:“女士?” 戴特也不知道他们目前处在什么位置,毕竟这样一片位置的区域没有地图可言,而恰好有人能够和他们遇见,可谓运气好。 希隆颇为惊讶,那一头醒目的蓝发,以及那姣好的面容,可不正是艾芙妮吗。 艾芙妮看到坐着的希隆,顿时黑了脸。 “咦?这不是昨天的那位蓝发女士吗?”戴特认了出来,虽然他当时正在和查尔斯对练,但艾芙妮造成的动静可不小。 “你怎么在这?”希隆看着艾芙妮,问道。 艾芙妮摆出一副嫌弃脸:“这该死的因果律……” 戴特看看艾芙妮,又看了看希隆:“你们是认识吗?我看你们在昨天就……那么大动静。” 希隆点头:“算认识吧。” 艾芙妮扶额,走了过来。 “艾芙妮。”她向着戴特介绍了一声,“我本来没有方向,但看见了这里有烟火,就走过来了。” 戴特噢了一声:“看来艾芙妮女士也和我们一样,和其他人走散了啊。” 艾芙妮只是摇头:“那处峡谷是个很高明的阵法,几乎在底层的迷宫的变换法阵上面叠加了多个伪装魔法,我第一时间都没能发觉……” 戴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从未接触过魔法。 希隆倒是连连点头,哪怕他当时不在。 他突然问道:“既然你在这里,那塞伦妮她们也进来了?” 艾芙妮双手环抱,叹了口气:“我就是在找啊,我和塞伦妮小姐分开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就完蛋了。” 希隆摸了摸下巴,想起了宴会之上侯爵夫人的反应:“我记得侯爵夫人不是说她们不会进来吗?” 艾芙妮说道:“侯爵夫人当然没进来,她和学者们还有别的事情。” 希隆有些惊讶:“就你和塞伦妮进来了?” “这也是侯爵夫人来白金塔找我的原因啊。” 戴特此刻插嘴道:“等等,我有点乱……你们之前就认识,然后你来自白金塔,但我记得白金塔不是一处私人书斋吗?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几乎就在茂林里面。” 艾芙妮颔首:“没错,白金塔是阿斯特里德的私人书斋,也是诸多魔法学者的聚集地。” “好吧好吧,白金塔的艾芙妮女士,所以是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小女孩走丢了是吗?就是希隆昨晚遇到的那个漂亮的小女孩?” 艾芙妮点头,但还是纠正道:“我还没那么有名望,如果你希望敬称,最好还是称呼我来自白金塔的艾芙妮。” 戴特摸了摸下巴:“噢,天啊……一个小女孩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走丢了,你该怎么找到她?” 希隆也看向艾芙妮。 艾芙妮说道:“塞伦妮小姐身上的魔法很独特,在一定的距离内,我能够感知到……况且,别小看了一个魔法天才,能让塞伦妮小姐陷入险境,除非是这里的原住民将她包围了起来——发生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希隆问道:“我很好奇,你们进来是为了寻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将塞伦妮小姐完好无损的带出去。” 艾芙妮看向希隆,皱了皱眉:“话说,你怎么伤成了这样?你遇到原住民了?” 希隆摆了摆手:“没有,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 艾芙妮叹了口气,走到希隆身后,一只手抚上希隆的背:“虽然可能对偿还因果律微乎其微,但能干点小事,总比干些麻烦事好……” 艾芙妮轻声念咒:“温柔赐自温瑟尔……” 一阵绿光泛出,希隆的身上被一股暖流包裹,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不那么胀痛了,全身的伤口也都好了很多。 希隆吸了一口凉气,迫不及待拆下自己身上的绷带,露出自己身上不算特别明显的肌肉。身上的伤口全都完好如初。 他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魔法?” 艾芙妮瞪了他一眼:“普通魔法呗,还能是什么魔法?无非是不用调动自然能量,不需要冗长的咒法罢了。” 希隆噢了一声,连连点头:“有点意思啊,能教我吗?” “让我当你的魔法老师?可别了,我已经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其他的关系了…” “你口中的那个因果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样讳莫如深。”希隆不禁问道。 艾芙妮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所谓因果律……是最为古老的魔法之王用以约束后代巫师的一个近乎规则类的魔法。” “他构筑了这个世界上魔法的最底层的逻辑,我们学者一般称之为,灵枢,而这因果律就是参与构建了这灵枢的万千律法中的一条,也是直接针对巫师的一条。” 希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疑惑道:“我也会受这种约束吗?” 艾芙妮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打断,又怒瞪了希隆一眼:“听我讲完!” 希隆悻悻然闭嘴。 “现如今,魔法分四类,一类是延伸自精灵魔法的自然魔法,先辈巫术师们用极其强大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将自然魔法从精灵手中攫取出来,让我们如今得以使用自然魔法。 一类是基于那古老的魔法之王构建的灵枢网络,创造出来的各类魔法,在这个体系中,魔法不再局限于自然,它能伴随着巫术师们的想象力而腾飞就比如我刚刚使用的治愈术,来源于一个已经成为神的伟大术士的传说。” 希隆莫名想起了先前塞伦妮与他介绍过的那个来自雷亚诺学院的,费尔的哥哥,似乎是叫什么棘刺魔法师? “还有一类,就是你们赫伦兹亚人的魔法了,你们的魔法更偏向于精灵的自然魔法,但只局限于寒冷的冰雪,并且,你们的魔法也不受灵枢的限制。” “最后一类,就是那些身付神明的信徒们了,他们使用的魔法几乎来自于他们对神的信仰,大部分不在灵枢的范围之内,但有些神明术法,也是基于灵枢施展的。” “所以,灵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它就是我们巫师的根基!而这因果律,大致意思就是,巫师们使用魔法会拥有一个代价,而这个代价取决于魔法使用的结果。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巫师,利用魔法屠戮了成千上万的人,那么即便没人去讨伐他,灵枢也会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在实验自己的魔法的时候被炸死,或者是出门被陨石砸死……” 希隆愣住了,啊了一声。 “当然,不使用魔法也是一样,现如今,巫师们的一言一行几乎都被灵枢限制着,简单的承诺就会触发因果律。就比如艾德里安娜当初收了你们的钱财,她就必须对你们做出相应的回报,不然需要付出别的代价,那样更加麻烦。” 希隆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他称赞道:“不愧是学者啊!” 艾芙妮闭上眼睛享受夸赞,挺起胸膛,轻哼两声:“那是,我可是白金塔最年轻的大魔法师,我几乎离那十二席位只有一步之遥。” “那你是怎么染上和我的因果律的?” 艾芙妮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脸蛋:“这个嘛……老实说,我当初见到你的那天,我对你使用了一点小小的魔法。” 艾芙妮比出一个手势,表示自己当初施展的魔法微不足道。 希隆皱了皱眉:“什么魔法?” 艾芙妮很难为情,扭扭捏捏,不愿开口。 希隆和戴特面面相觑,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对这些并不了解,而戴特更是一脸懵。 他发现鱼已经烤的差不多了,拿起一条递给希隆,又递给艾芙妮一条。 “虽然……但是……我们是不是该思考一些,务实的问题?比如那个小女孩?”戴特尝了一口烤鱼,鱼肉本身就非常可口,味道还行。 艾芙妮也咬了一口鱼肉,细嚼慢咽过后,才开口道:“塞伦妮小姐有她自己的任务,相信她会自己处理好的,如果她使用了魔法,我立刻发现她的位置。” 希隆拿着烤鱼,没有吃,他看向艾芙妮:“也就是说,她不使用魔法,你就找不到她吗?” 艾芙妮摇摇头:“并不,侯爵夫人交给我了一个指针,它时刻指向塞伦妮小姐的大致方位,在知道她的位置之前,我只能靠这个摸索。” 希隆点了点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现在没什么食欲,干脆又递还给戴特,他三两口就解决掉了自己的烤鱼。 “你不吃吗?”戴特问道。 “没什么胃口……你还有多的衣服吗?我的包裹都在贝尔特斯那里。”希隆站起身来,准备去洗一洗自己身上的污秽。 戴特嘴里叼着鱼,也站了起来:“有的,只怕给你穿有点太过于大了。” “无妨,能穿就行。”希隆离开营火,走到那条湍急的河流旁,找到一处水流并不那么汹涌的地方,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 戴特给希隆摸索出一套衣服,想了想,用剑切短了些许裤腿,又切短了衣服的袖子,尽管如此,穿在希隆身上,还是会像一件大衣与长筒裤。 希隆清理完身体后,走了回来,换上了戴特给的衣服,确实很大,但总比自己已经破烂到不行的衣服好。 “那我们接下来呢?”戴特看向希隆。 “你问我?”希隆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戴特。 “我反正是想多杀一点凶猛的怪兽,割下它们的头颅然后带出去的。”戴特嘿嘿笑道。 艾芙妮坐在火堆边,温婉如常,她看着火堆微微出神。 “反正没有方向,去找找塞伦妮吧,一路上说不定会碰见什么奇特的生物。”希隆说道。 戴特没有反对。 第210章 奇遇 第210章 奇遇 休整好之后,在艾芙妮的引路下,众人沿着一个大致的方向向前探索。 艾芙妮提到,在这幻境之中,灵枢虽然依旧存在,但是对于魔法的限制力降低了非常多。 也就是说,在这里施展和外界同样的魔法,威力会放大很多倍。 但希隆的冰魔法并得不到这种效果。 远山青黛,似乎有迷雾笼罩,但靠近过后,发现只是视觉上的偏差罢了。 直到他们走到山脚下,一路上什么都没遇到,这一片平原上似乎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活物。 照理来说,不该如此。 艾芙妮作为学者,在白金塔博览群书,对幻境这一傍生于魔法的独特存在也是有所了解的。 因此,她并不对那峡谷处的法阵感到奇怪,因为在这样松弛的灵枢环境下,各式各样的魔法混乱交织,说不定就会构成什么新奇的魔法术式。 在缓坡上山的道路上,希隆忍不住向艾芙妮问道:“这幻境里,会有能让诅咒消除的东西吗?” 艾芙妮反问道:“你还在找?究竟是谁遭受了你口中的那个诡异的魔法?” 希隆只是点头,没有回应。 艾芙妮瞥了希隆一眼:“我在白金塔找寻过,至少,在那么多的书籍里,还是有那么一两本写有诅咒的书的……很遗憾,我并没有发现你描述的那种诅咒的效果,大部分的诅咒其实并不像常人理解的那样,都是负面的,还有一些很实用的魔法,被划为了诅咒,我也是才发现的。” 希隆默然。 艾芙妮叹了口气,看到了希隆失落的神色,于是安慰道:“幻境里,有很多奇异的东西,就算我们发现不了,说不定别人也会发现,到时候在互市上转一转,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希隆又是点头。 戴特拍了拍希隆的背:“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希隆,要安心,什么事情都会有解决的方法的,不要拘泥于事件的本身,要专注于怎么解决它。” 希隆看向戴特,笑了笑:“当然。” 艾芙妮双手环抱,打量着希隆:“我很好奇,王室拥有的力量再怎么说不会连寻找一个东西都找不到,至少,他们可以用非常多的人力去寻找。为什么你这么一个王室成员会亲自出来寻找呢?” 希隆笑着摇头:“我信不过那里的任何所谓的家人,毕竟……是我自己的父亲,纵使有很多人在帮忙,但我也要为我的父亲出一份力。” “我觉得吧,你要是好好待在王庭里,像一个正常的王家子弟,学些课程,多陪伴你父亲,或许是一个更好的办法。”艾芙妮说道。 “你只是后悔遇见我了。”希隆看向艾芙妮。 “我父亲的身体急速恶化,我的陪伴没有丝毫作用,我要的是他康复如初,让他拥有一个赫伦兹亚人该拥有的寿命。”希隆突然眼神变得阴鸷,冷冷的看向艾芙妮。 艾芙妮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发毛,轻轻摇了摇头,蓝色的头发宛如波浪。她连忙闭口不语。 戴特突然问道:“赫伦兹亚人……一般能拥有多久的寿命?” 希隆回应道:“如果是我们王室的话,血脉足够精纯,大概两百多年吧。” “我的天!两百年,那估计都能活三四个我那么久了吧。我还以为那些故事都只是古老的传说而已!”戴特异常惊讶,毕竟希隆这一行人算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赫伦兹亚。 “无意冒犯,但……你们还是人吗?”戴特上下打量了希隆一番,“我的意思是,正常人能活个六七十年就很厉害了……” 希隆点头:“并不是所有的赫伦兹亚人都是这样,只有拥有纯正王血的人,才会拥有这么长的寿命,大部分人都和常人无异。” 戴特和希隆一直聊着,艾芙妮不再开口,众人缓缓爬上这座并不算特别高的山。 在前面探路的戴特的随从折返回来,向戴特描述了一下前面的情况。 穿越那处树丛,在橄榄木旁驻足,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天地。 这里是山后的高原。 远处,一条河流从更高的山上流下,横穿高原。那里居然有一群牛在河边饮水。 它们身上黑白相间,但体型极其巨大,不似一般的奶牛。 几人向那边走近,奶牛昂起头颅,扭头看向走来的众人。 希隆有趣的打量着这几乎比戴特还要高出很多的奶牛。 “我的天,好大的奶牛……”戴特并不想惊扰那些生物,在不远处驻足观看。 微风拂过,艾芙妮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看来幻境里,还是存在寻常的生物的,只是这体型,有些不符合常识了。” 希隆也看着眼前犹如油画一般的梦幻场景,不由得身心愉悦。 那碧蓝的天空,浮着奶油般的白云,犹如笔画下的拉拽,那云显得凌乱美。碧绿的草地让奶牛颇为满意,无论是咀嚼鲜草,亦或是享受日欲,这群幻境生灵似乎不愿意让自己从享受的状态中被打断。 希隆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高原上的微风,忽然,眼前居然一阵恍惚。 戴特几人也是如此。 如同一阵炫目的光彩闪烁眼前,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以防那刺目的光彩灼伤眼睛。 轰隆声响起,似是有什么巨大的响动。 他们睁大了双眼。 河流对岸,天空之上,拨云开来。 云层之上,盘坐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他一只手撑着头,无法看清的神情似乎慈爱的看着河流这边享受鲜草的牛群。 他浑身包裹着浓郁的光晕,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 戴特震撼的无以复加,语无伦次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几名随从有的甚至握住了武器,至少他们的勇气没有被震惊和恐惧吞没。 艾芙妮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那巨大身影身体动了动,似乎居然看向了几人的方向。 “看来,有几只羔羊作为我们的客人来到了这里……” 天音渺渺,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那声音是那样的空灵、神圣,以至分不出这声音的性别。那是未知的语言,但所有人都能明白那话语的意思。 “近前来……” 声音再度在脑海深处响起。 希隆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压缩,只留下一条通往那云座上的身影的下方的大道。 他们此刻紧凑的站在了一起,眼前是同一片景象。 那道身影,居然在命令他们向前赴约。 那些奶牛也都站了起来,朝着他们靠拢,似乎是催促他们向前走去。 戴特吞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希隆,又看了看艾芙妮,再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随从。 他低下头,绷着身子,壮着胆率先向前走去。 侍从紧随其后。 艾芙妮虽然极度不情愿,但眼前之景已然变幻,似乎由不得她如何作想了。 希隆也被鬼使神差的推着向前走去。 脚下的碧绿鲜草,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犹如铺设的地毯,通往那云座下方。 他们来到了那巨大身影的前方。 戴特站在最前方,思索再三,才抬起头来,看向那云层之上的模糊巨影。 来到近前,才能切身体会,这道身影是如此的庞大,几近遮天蔽日。 “许久,不曾有外人来到,不必惊慌,孩子们。” 巨影放下手臂,弓着身子,低头俯瞰几人。 希隆也昂起头颅,看向那道身影。 炫目的光晕为它蒙上了一层遮掩,众人只能看到它大致的形体。 “你们如何来到此处?” 戴特颤抖着嘴唇说道:“我们只是迷失在这幻境里,然后登上了这座山……” 身影不曾动弹,看不出丝毫动作,但声音依旧响起:“是那所谓的猎人吗?有趣,前不久就来了一个家伙,说要猎杀一只动物,向我询问了方向。” 戴特狐疑,壮着胆子问道:“谁?是罗杰斯吗?” “我未曾得知他的姓名,但他穿着一身铠甲,气度不凡,还拿着一把剑,还有一个法杖。” 艾芙妮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道身影,那个人……她曾看到过的,他那古老的画像。 此刻,对于某些东西的追求已经盖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开口道:“刚才?您是说……前不久?” “大概,在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睡这一个悠长的午觉前。”身影轻微动了动手指,指了指那些身形巨大的奶牛。 艾芙妮大脑飞速运转,她现在得出的结论是,这里的时间流逝可能与外界不同,但这一论断与对幻境的常识相悖,所以大概是在这道身影面前,时间的流逝才不一样,或者说,这只是对这个异于常理的存在来说?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你们也要去打猎吗?我是说……我还是很想有一个谈话的对象的,那人答应我会回来与我讲述他的打猎经过,还答应了我一场有趣的游戏……但我等还没到他回来,你们就来了,嗯……谁让他激起了我说话的欲望呢?” 戴特回头对着希隆几人轻声安慰道:“它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扭头看向那道身影,扬声道:“我们是来寻找那一只引发这幻境的生物的,听说是一头鹿,您能为我们指明方向吗?” 身影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他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他想找的是一头龙。” “告诉我,对于你们,时间过去了多久?” 戴特有些无法回答这身影的突然发问。 “大概……快一千年了吧。”艾芙妮迟疑片刻,回应道。 “千年么?”身影又是一只手撑住头,开始了良久的沉默。 奶牛一声一声哞叫着,不时低头啃食鲜草。 “看来,我是等不到那人了,真可惜,当初应该将他留在这里,在这维努克瑟斯里,至少他能拥有永恒的寿命。”巨大身影叹息了一声。 艾芙妮又是身躯一震,刚刚的名词她曾经听说过,那是传说中的地方。 维努克瑟斯,传说中的世界枢纽,是无数渴望拜谒神只的人的朝圣地,比现今流传的诸多神居之地更为有名,因为,据说在这里,能见到所有的神明。 这么说,现在,这高坐云端,出现在希隆等人眼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神明?! 可是,这一整个幻境都是维努克瑟斯吗?不,肯定不会如此,这一定是某种奇特的魔法,让这幻境之中连接了这维努克瑟斯,而他们刚好误入了这里。 艾芙妮此刻震惊的无以复加,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见眼前的神,希隆在她身边,看着她这一副古怪的姿态,不由得发问。 “怎么了?” 戴特闻言,也回头。 艾芙妮仰头,颤抖着嘴唇问道:“请问……您是神吗?” 身影笑了一声。 艾芙妮的心突然凉了半截,她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敢问出那样的问题,或许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存在的原因吧,作为学者,她想弄清楚。 “我的神环已然破碎,只能缩在这维努克瑟斯的一角,至少,我还能在这里安然自得。” 神环?那是什么!?艾芙妮又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毕竟这可是那些神明信徒都可能无法得知的事情! “嗯?”身影疑惑了一声,直起身体。 “倒还真听到了鹿鸣的声音……看来你们的猎物出现了。” 戴特有些兴奋:“在哪里?” 良久的沉默。 “与我做个游戏吧,解解乏,若是赢了我,我便告知你们它的位置。” 戴特曾经听说过,神明会化作普通人的模样,在不知不觉中施以人赐福的故事,莫非这游戏,会让他们获得神明的恩赐? 就在戴特想要开口应下时,希隆却扬声问道:“请问,你是否有解决诅咒的办法?或者说,这幻境里,有没有东西能消除诅咒?” 身影又俯下身子,似乎是想看清楚发问的人是谁。 “你要解决你身上的诅咒吗?” 希隆愣了愣:“我身上的诅咒?” 艾芙妮和戴特也都惊讶的看向希隆。 “这种魔法我从未见过,我很好奇,现在的魔法,在人类的推动下,到达了怎样的地步?” 希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的诅咒?难道是那脑海里的无数道声音?是那无数零零散散的影响着他的记忆碎片? 这居然是诅咒? 希隆紧皱眉头,但还是摇头,说道:“我想知道……” “一个魔法,让人身体的生机缓慢消散,这种诅咒,是否有什么解法?” “这并不是你身上的诅咒。” 希隆点头。 这巨大身影仔细打量了一番希隆。 “……我改主意了。” “做个约定吧,孩子。” 希隆的身体忽然飘了起来,向上浮起。 戴特惊呼道:“希隆!” 艾芙妮拉住戴特:“没事的,如果他有恶意,不会只是这样。” 戴特看着希隆越飞越高,直至那巨型身影的面前。 “与我神约,待你获得这片土地的赐福之后,将我拉出维努克瑟斯。” 希隆本来讶异于全身的失重感,听到脑海里的话语,顿时一头雾水。 “什么土地的赐福?”希隆不解问道。 “我们都能预见的那个结局……” 这道声音犹如一把钥匙,打开了希隆脑海里的那个锁。 希隆顿时瞳孔放大,他的脑海里,一个视角的所有记忆碎片顿时涌出,冲击着他的认知,信息量之大,让他几乎瞬间晕厥过去。 几乎只是瞬间,他又清醒了过来,但他无法回忆起任何那记忆的碎片。 他惊讶的看向眼前这巨大的身影。 “与我神约。”身影重复了一遍。 “约定。”希隆终究点头道。 一瞬间,天旋地转,场景又一次迎来了轮换。 他们出现在了一片丛林边。 希隆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幻感到严重的不适,毕竟他刚刚还飞在半空中。 戴特和艾芙妮以及几位随从倒是还好,没有多大的感觉。 戴特来到希隆身边,询问道:“没事吧?” 希隆深吸几口气,缓了一会,点了点头。 戴特遥望四周,他们先前登上的那座山已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而身前的丛林之中,居然有着一座样式古朴的城堡。 正当他有些懊恼刚刚那个所谓的神没有为他们指明那只鹿的方向时,他惊讶的看到了极远处升起的狼烟。 看来罗杰斯已经发现了那只鹿。 艾芙妮此刻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开始飞速的写着一些什么,似乎陷入了全然忘我的境界。 希隆和戴特看着眼前这略微有些阴间的古堡,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他们脑海里,那声音再度响起。 “若要寻消解你所说的诅咒之法,便进去看看吧。” 希隆嘴角抽了抽,这黑色阴森的古堡,怎么看也不像是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这幻境之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建筑? 难不成这里的原住民也有和他们一样的审美? 希隆挠了挠头,看向戴特。 “你要去吗?”戴特问道。 “我必须得去。” 戴特叹了口气,拍了拍希隆的肩膀:“那就走吧。” “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的,我身上的伤也被艾芙妮治好了,现在我能顾好我自己。” “说什么呢,小家伙?你还没我家的弟弟大呢,他可还在罗瑟等着我回去给他讲故事呢。” 希隆笑了笑,没有多言。 艾芙妮记录完东西之后,又对面前的古堡起了兴趣,没想到这样野生的幻境之中,不仅有连接维努克瑟斯的神秘之所,还有这类似于巫师开辟出来的幻境之中拥有的建筑。 …… 维努克瑟斯。 巨大的身影隐入云层。 他轻笑着喃喃道:“这就是你与我说的游戏?” 第211章 古堡 第211章 古堡 眼前的林木茂密,但并不高大,林下遮阴,阳光透不进来。 他们站在边缘,还未进去。 艾芙妮疑惑的看向希隆:“你真要去那里面?” 希隆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尽管这古堡……看上去就阴森的很,周围的林木将其包裹,只露出它高大的塔楼。 艾芙妮看了看那指向塞伦妮所在地的指针,大致也是这林中的方向,或许是要穿过这片森林。她扭头看了看另一处隐隐约约的狼烟,收起指针,叹了口气。 “如果你在里面出了事,我会受到因果律的影响的……毕竟我们现在就待在一起。” 希隆笑道:“这东西这么强大吗?” “这显然是可以避开的危险地带,如果我未将你带离危险,反而让你深陷其中,这种不作为,会让我遭到反噬的。” 希隆挠了挠头:“那我尽量周全一点。” 戴特的几名随从虽然有的并不愿意让戴特进入这么个看着就不是很安全的地方,但戴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更不放心希隆这么一个小孩子进入这里,只是招呼着他们往林中走去。 古堡前面,是一处庭院。 密林遮掩了坍圮的围墙,杂草冲破了古老的石砖,唯有这一条通往大门口的道路可见。 我要的东西,或许能在里面寻到。 希隆从下向上扫视了一遍这高大的古堡,不少乌鸦停留在檐上,看见门口来人,也没有飞走,只是一声一声叫着。 独特的栅栏显露出破败的美感,藤蔓蜿蜒其上,很久不曾有过人清理过。 奇怪的是,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似乎并没有爬上这座城堡。 希隆来到门前,戴特在他身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座大门。 阴风涌出,无尽阴森爬上了几人的身体,里面阴冷异常,不过对于希隆来说,这样的温度并无影响。 戴特用打火石燃起几根火把,分给几人。 城堡内部,凌乱异常,灰尘遍布,希隆借着门外的光环顾一圈,发现里面并无窗户,一片漆黑。 “我并不觉得这里会有能消解诅咒的存在。”艾芙妮走到一处壁炉边,摸了摸边缘上的灰尘。 “在你们的认知里,神会骗人吗?”希隆问道。 戴特摇头:“谁又真的见过神呢?” 几名随从紧跟着戴特,尽量不离开他过于远的距离。 一名随从喂了一声。 众人看向他举着火把的方向。 一具干尸坐在角落,低着头。 枯黑的皮肉紧贴着骨头,了无生机,可以想象这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 但是戴特却在那干尸的手边发现了应当是属于他的剑。 剑上还残留着陌生的血,并未干。 戴特狐疑的蹲了下来:“这难道是和我们一样进来这里的人?误入了这里?” “算不上误入吧,自然形成的幻境里,有些奇特的建筑也是可能的,说不定里面就有宝藏,对冒险者有足够的吸引力。”艾芙妮脸色凝重。 血还没干,就说明,这个人刚死没多久,但他的身体如此干瘪,委实不像一个刚刚在战斗中失去生命的人。 希隆也蹲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 福德曼王如今的身体,也是瘦弱至极,皮肤干瘪,在不对的年纪老态龙钟。 这两者莫非有什么相通之处?或许这也是那个巨大身影让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难道这就会是这个诅咒最终的结果? 希隆紧皱眉头。 “没有外伤,他的衣服都是完好的,剑上的血显然不是他的。”戴特站起身来,举起火把打量这大堂四周,空旷无人。 他的一名随从捡起了那把剑,观察了一番,竟是惊叹:“这把剑很不一般。” 艾芙妮只是看了一会,就肯定的点头道:“有魔法的气息,虽然不是什么高级魔法……”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嘴里念念有词,模仿她观察到的剑上的魔法刻印,一个光球在她手中成型。 “是太阳魔法,但是术式刻印很粗糙,对武器有加持,但不多。” 她握紧拳头,光球随之消散。 “冒险者身上有这些东西,也不足为怪了。”戴特点点头。 一声尖厉的嘶嚎声打破了众人的思考,希隆也猛然站起身来,这声音实在是过于凄厉,在这空荡的城堡内显得颇为瘆人。 几名随从顿时拔剑,护卫在三人的周围。 “冒险者应当不会独行,他的同伴说不定还在这里。”戴特猜测道,也拔出了腰间的剑。 “奇怪,明明有人死在了这入口处,为什么还会进去呢?”希隆回头看了眼大门。 “冒险者是这样的,算不上勇敢,只能说他们贪婪,对宝物的渴望会压过恐惧,真当他们面临死亡的时候,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脱险。”艾芙妮嗤笑一声,她似乎很看不起冒险者。 希隆摇头,并不想多言。 “还要往里走吗?”戴特看向希隆,询问道。 希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干尸:“这应该是魔法造成的效果,我不清楚这是否与我父亲所中的诅咒有什么关联,但从表面上看,他与我父亲遭受了同样的痛苦……如果这里有能造成同样魔法效果的东西存在,那么我需要找到它,如果那所谓的解法真的有可能在这里,那我就更不能退缩。” “之前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希隆深吸一口气,“你们可以不用跟着我,我有能力自保。” 冷冽的冰霜从希隆周身散发出来,在他的手臂汇聚,形成了一层冰制的护手。 艾芙妮颇为惊讶,没想到希隆对于魔法的控制已经如此娴熟。 戴特更是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希隆使用魔法,虽然他只是听说希隆自己说过,但当这么一个像弟弟一样的家伙在他眼前施展出魔法,还是让他一时讶异。 希隆的剑在之前就已经丢失,于是他用冰魔法制出了一把冰剑,他在剑刃上花了些功夫,让它锋利无比,就是不知道硬度如何,能否与货真价实的铁剑硬碰硬。只要希隆的魔法不曾耗尽,这些冰制的东西就不会消散。 希隆独自一人向前走去,去往那通向上层的楼梯。 艾芙妮叹了口气,连忙跟上。 几位随从都看着戴特。 戴特毫不犹豫的紧跟希隆,走在了他的前面一点。 希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尽力的观察四周。 他们在楼层中寻找楼梯,这些连接上一层的楼梯居然都不在同一个位置,反而分散在不同的小房间里。在这阴森的环境下,火把带来的安全感微乎其微,火光无法照耀清楚每一个角落。 老鼠,蟑螂,蜈蚣……各式各样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的动物被火光惊扰,四处乱窜。 艾芙妮虽然是女性,但对此表示淡定,或许是她博览群书的缘故,与普通的女子不能一概而论。 整座城堡弥散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在灰尘的陈旧气息加持下,混合出一股奇特的不算难闻的味道。 在上楼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不少柜子与箱子都是打开的,先让别人翻找过,看来那位干尸的同伴确实深入了这座城堡,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寻找宝物。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么空荡的城堡,希隆等人的脚步声几乎可以回荡在所有的角落,但这里似乎除了他们的声音,以及那些受惊的爬虫的声音,再无其他。 而刚刚那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也再没响起过。 他们在某一处楼梯上,找到了一面破碎的盾牌,还有折断的剑。 那面盾牌居然被某种东西切成了六块,如果不是戴特随脚踢了踢,将那木块踢到了一起,还真不能看出这是面破碎的盾牌。 楼梯旁边的墙面上,有不少利器划过的痕迹,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血迹,难道这么激烈的打斗场景,居然没人受伤? 几人继续朝楼上走去,随从们的神经都更加紧绷,越往上走,或许他们就离这座城堡的未知更进一步,向着未知的危险更进一步。 希隆也在各个楼层寻找过,那些冒险者似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让他颇为无奈。 艾芙妮倒是有所发现,在那些冒险者不要的书卷里,居然翻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似乎是这座古堡的主人所撰写的手记。 上面记录的文字对于学识渊博的艾芙妮来说并不难解读,其中大概描述的是这座古堡主人的见闻,从他初次进入幻境开始就记载其中。 手记断断续续,在不同的楼层中,艾芙妮发现了很多,到后面希隆也帮着找。 这座古堡的主人,显然是这幻境的外来者,他是加提斯人,作为一个巫师,他用魔法奴役了不少这里的原住民,一开始是为了他的魔法研究而帮忙收集材料。 他发现幻境之中的灵枢削弱这一特点,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魔法,故而,投入了对魔法的狂热试验。由于过于忘我,导致他没有发现幻境之后不再与外界连通,他被困在了这里。 他大致走遍了这处幻境的每一个角落,记录下了一张有着所有古遗迹所在的地图,但那张地图众人并没找到。 为了排解狂热之后的骤然孤独,他尝试着开化这里的原住民,教他们自己的语言。 某一天,他发现了这些原住民们也是有信仰的,在他们的聚居地里,供奉着一位神明。他得知了那位神明会赐予他们美味的白色饮品,据说那种饮品能够治疗所有的疾病伤口。 后来他接触到了那所谓的白色饮品,发现那只是有着特殊魔法的牛奶而已。 巫师对掌控所有的原住民并无兴趣,也对那神明没有兴趣,他只需要一部分人能够帮助他完成魔法的研究就可以了。 他给予了部分原住民不少好处,让他们脱离了落后的部族,长久的跟在他的身边。在他研究魔法之余,那些原住民们在巫师的思想影响下,为他建造起了这座雅致的城堡。 后面是一系列魔法术式的描写,但是只有一些最基本的普通魔法,其余的一些似乎被撕走了,说不定是那些冒险者翻阅过。 手记在最后一句自述后戛然而止,后面是奇怪的涂鸦,看不清其中的描述了。 “我居然看到了我的同类人,那个女孩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里还没有联通外界……” 艾芙妮将所有的手记翻阅完之后,放到了一起,脑海里整理了一下信息。 戴特听完艾芙妮的大致讲述之后,不由得开口道:“你们这些巫师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艾芙妮不置可否。 当他们进入新的楼层时,居然发现了地板之上,散落有非常多的黄金白银制品。 依旧是一片凌乱,且有战斗过的痕迹,墙面上甚至还留有箭矢,但仍然没有任何血迹。 戴特紧皱眉头:“他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希隆看到那些贵重物品本来被装在一个麻袋里,而它现在就被丢在地上,看来这场战斗让他们丢弃了他们的部分战利品。 火把将要燃尽,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主动熄灭了火把。 艾芙妮动用魔法,咒语掷地有声,让她的身前浮现出一个光球。 这个魔法希隆知道,算是最简单的巫师魔法了,虽然他以前只是粗略的看到过这个魔法的术式构建,但对于他来说,复刻出来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他也召出了这个光球。 艾芙妮颇为惊讶:“你不念咒?” 希隆点了点头:“我并不觉得咒语是使用魔法的必要条件。” 又是一声惨叫,打断了艾芙妮将要向希隆的提问。 众人猛然回头。 这声音显然并不像之前那般在屋子里回荡而显得空灵,距离他们很近。 戴特沉声喊道:“走!” 他们奔跑在廊道里,去追寻那声音的源头。 铁器的碰撞声响起,甚至有人吼叫着别过来,他们发现是楼上传来的动静,连忙上楼,撞开了一扇门,进入了一处房间。 万籁俱寂,除了抽搐的挣扎声。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他的剑落在一边。 几人进入了房间,但都不敢贸然靠近。 那人在希隆与艾芙妮的身前的光耀照射下,面容极度扭曲,张大了嘴巴,似乎极力想要喊出声来,但只能嘶哑着嗓子,在地上痉挛。 艾芙妮紧皱眉头:“是魔法,不要靠近。” 地上的人宛如一条虫子,疯狂的挣扎着,好像正遭受什么严重的痛苦。 “救……救我”。 他的嗓子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发出的声音完全就是行将就木的苍老嘶哑声。 艾芙妮紧皱眉头,万分纠结之下,还是遥遥的伸出手掌,掌心对着地上的男人。 光芒自她掌心传出。 “美丽温柔的温瑟尔,你的魔法圣洁而瑰丽,将这治愈之力贯彻在我的掌心……” 希隆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从艾芙妮掌心发出的光芒接触到男人的一瞬间,男人的皮肤突然渗出了一层黑雾,居然逆着那光芒而上,似乎要混在其中,逆向侵蚀向艾芙妮。 希隆猛然抓住艾芙妮的手腕拉到一旁,中断了艾芙妮的施法。 艾芙妮心有余悸,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还没听说过这样的魔法,简直就像是活物一般…… “救……” 男人还在挣扎,甚至想要爬向希隆几人。 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发生干瘪,就像被烘干的肉类一般。 戴特于心不忍,见艾芙妮没有更多的动作,干脆直接挥剑将其斩首,结束了他的痛苦。 “你的魔法没有作用吗,艾芙妮女士?”他问道。 艾芙妮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似乎没有,需要先解除掉他身上的魔法,才能治愈他。” 戴特深吸一口气,闭眼嗯了一声。 他的一名随从提醒了一声。 戴特惊讶的看向那被他斩首的地方。 脖子与头颅之间,居然没有流血。 艾芙妮失态的骂了一声:“这是什么魔法!?竟然这样恶毒。” 她还从没见过任何一个诅咒会如此折磨人,甚至让血肉流干。 “可是刚刚,明明有战斗的声音啊。”希隆看着地上的剑,那人的剑锋上甚至有些缺口。 他打量周围的一圈,让光球在整个房间绕了一转,除了凌乱的桌椅,以及地面上的垃圾,似乎完全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这个房间,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门,再无其他,而紧闭的窗口被木板钉上,显然无法从那里出去。 难道……还在这个房间里? 希隆警惕的看了一下周围,戴特,艾芙妮,以及戴特的几位随从,没有其他的人。 而这空荡的房间并不能躲藏下来一个人。 奇怪了,造成如此惨状的那个源头,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又是一声惨叫,显然是在外面。 戴特面色不淡定了,马上就要带着几人继续出去寻找那声音的所在。 艾芙妮喊住了他。 戴特狐疑的回头。 只见艾芙妮的光球停在了一面墙前,光芒照耀下,在那墙边,是一个完好的书架,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的摆放其上。 “怎么了?”戴特问道。 艾芙妮走近书架,在上面摸了摸。 “没有灰。”艾芙妮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希隆也走了过去,看向这书架前的地板上,很明显有过拖拽的痕迹。 戴特心领神会,拉住书架就向外拉去。 书架震动,但其中的书本并未散落,就好像嵌在其中。 拉开书架,后面的墙内有一扇门。 几人面面相觑。 城堡内,惨叫声再次袭来,这次甚至有人的咒骂声。 戴特看了看希隆,又看了看艾芙妮,不再管那些冒险者们的惨叫。 艾芙妮深吸一口气,还是指了指这扇门。 戴特的一名随从保持警惕的姿态,一只手握紧武器,拉开了这扇门。 门内,灯火通明,温暖的火光让冷色的光球有些黯然失色。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椅子,一个桌子,周围堆满了书卷书本,白色的蜡烛燃着,但没有蜡泪落下。 随从走了进去,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 几人这才走了进去,在狭小的空间里查看。 希隆随意的翻开几本书,发现上面几乎记录满了各种魔法的术式,有简单的,也有极其复杂困难的。 艾芙妮走到书桌前,说道:“那个巫师的东西,怎么都堆在了这里?”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上面是未写完的自述。 艾芙妮确认没有任何术法残留后,翻了翻这本书。 『不知名巫师的手记』 『不知名巫师的手记』 (灵震球魔法术式手绘图) 优点:咒语简短,魔法凝聚迅速,可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缺点:对魔法控制要求高。 还有进步的空间,能够作为考核的一项技能。但愿五天之后的大魔法师的考核能过吧…… …… (泥沼法阵术式手绘图) 优点:范围大,可以提前布置,用魔法激活。 缺点:起效太慢,容易被躲开。只能在土地砂石上施展。 这法阵的速度,连狩猎埋伏一只鹿都难做到吗? …… (魔法迅剑术式手绘图)有涂改。 优点:近身反击,出其不意。 缺点:需要冷静的头脑与反应力,对魔法极高的控制。 集会所来了个识货的年轻人,夸奖了这个魔法,居然还指出了术式改进的空间,试过之后,全新的术式几乎能瞬间凝练出魔法,那家伙简直是个天才。 …… (术剑术式图)插页。 ——来自那个年轻人的赠礼。 我在大魔法师考核上表现顺利,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请我喝了一瓶朗姆。 这术式的构建简直闻所未闻,但魔法的施展却是前所未有的顺畅,我有感觉,即便不需要咒语,他的这个魔法也能够施展开来。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老师一定是一个有名的巫师。 …… ……这是个值得铭记的夜晚,噢,天啊,我连笔都有些拿不稳了,谁知道那酒水里混了些什么,翠鸟酒馆里的酒明明没什么特别的……那个年轻人说话简直像是在施展魔法。我从未如此感受到一个人能够让我这样兴奋,而他刚好就是。他看了我的这本手记,他几乎能认出所有的魔法术式原理,他完完全全就是个天才。他还这样年轻,我们王国一定需要他这样的人。 噢,他叫路德维希·贝恩哈德·冯·赫尔恩特,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可是他的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说他来自加莱隆恩,见鬼,王都的人怎么会到我们这个偏远的地方来? …… (血舞术式手绘图)插页。 ——年轻人的赠别礼。 他明天要离开了,我感到如此的遗憾。 这是他来到这里寻找的魔法——像他这样的雄鹰般的天才,一个北境的小集会所不会是他的容身之地的。 此魔法来源于拉尔法恩的血骑士,能用血液形成刃舞,相当具有杀伤力的魔法。 他仅用十几天就找到了他想要的,我替他感到高兴。 …… 我已无心专注于魔法的研究,路德维希的邀约实在是太过于诱人——以至于我差一点用魔法引发了这本手记上的所有术式,天啊,这要是失手了,这些魔法术式估计会瞬间把我吞没。 以后拿起这本手记时要万分注意不能使用魔法。 ——路德维希邀请我去复原一个上古阵法术式,我丝毫不怀疑他拥有这样的能力与见闻,有时我会觉得他是个吟游诗人,他的消息实在是太过灵通,他说过他常在王国各地奔波。 …… (数十页术式手绘图) …… 和路德维希的旅程里,我见到了不少巫师,他们大多和我一样,都对魔法的研究颇为钟意。 天啊,他简直就是个诗人,我们都愿意跟在他身后听他讲述那些诗歌一样的语言。 …… 上古法阵残破不堪,但我们修好了它,这个法阵很奇妙,能够聚集巨量的魔法,压缩,然后发射出去,威力惊人,甚至能移除一座山峰。 路德维希精准的找到了法阵的枢纽,让我们这一群年长于他的人都汗颜,但我们各司其职,这法阵的修缮没花太多时间。 ——不过,路德维希花了点时间蹲在法阵上,似乎在誊写什么,莫非他想将那上古法阵的术式复刻出来? 虽然我并不质疑他的能力,但这样一个法阵,层叠交错的基本术式最少有十三个,更别提贯穿它们的数十个阵式连接点——这是不可能的事。 …… 我的天啊,他居然是王子,还会是王位的继承人!!! 这是王子路德维希进行巫术考核的一天,在加莱隆恩,魔法殿堂里。 我见到了那七位至高魔法师,怪不得路德维希的魔法造诣如此惊人,那几位老人深不可测。他们亲自为路德维希进行考核。 加提斯王也到了。 (一块大的墨迹) 这不可能!不对……既然是路德维希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着那七位至高魔法师的震惊脸色,我就知道,路德维希已经胜过了我们所有人。 那简直是天灾,而他甚至施展了防御天灾——防御他自己魔法的魔法,他完全就是在炫耀他的术法,但无可否认,他绝对是天才! 他的魔法,让我望而生畏,他会是当之无愧的巫术之王。 我深信不疑。 …… (十数页术式手绘图)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路德维希了,听说他去了坎贝纳河的对岸,我们这些当初和他一起旅行的家伙们托他的福,能够待在这座王国最伟大的术士集会所——魔法殿堂里。 虽然我很想见到他,哪怕不能和他像以前那样畅谈,只是见到他也是好的。 …… 路德维希回来了,南部的旅行似乎让他成长了很多,不知道现在他的魔法又到达了怎样的一个地步? 他居然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王要求他去往西境,修补那个灵枢动荡造成的缺口,他想找些人跟他一起,说不定里面还有未知的魔法能够探寻。 那个缺口有些年头了,不知道里面危险不危险,但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他说南部的姑娘都好看得很,皮肤细腻如水,大多性格温软。就像柔顺的灵枢一般,令人着迷——这么说我倒是听得懂了。 我向他展示了我目前研究出来的最新的魔法,天才如他,也对我的魔法颇为肯定。 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魔法是借助了外物的——用魔法召唤魔法,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魔法仍需完善,不过好在,从加莱隆恩到西境的道路很长,路德维希也对这个魔法颇感兴趣,帮助我完善了它。现在,这个东西能(被撕掉的页面) (被撕掉的页面) …… 我们进来了。 这里面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环境优美,我能感知到灵枢的存在,但是,这里面与外界的魔法环境似乎还是有差别的。 路德维希似乎更希望我们四处分散去寻找可能存在的魔法,毕竟,在这样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新的魔法,才是最吸引我们这些人的。而也是他希望的,他对我们寄予厚望,希望我们将这个巫术王国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明明一个人就可以…… 他很清楚,是一只奇特的生物撩拨了灵枢网络,让这个缺口打开了,只需要解决掉那只生物,时间会复原这个缺口。 …… 在这里施展魔法实在是过于顺畅……让我能清晰的感知到我有哪些不足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我能感觉到,在这片地域,我的魔法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进步,说不定我其他阻滞已久的魔法研究,也能继续推动。 与路德维希分开之前,他(撕掉的页面) …… 这篇手记里的所有魔法在这里施展出来后,效果几乎得到了极大的增长,我的推测果然没错。 这里有诸多奇特的植株与生物,看来我的炼金术知识也能派上些许用场。 …… 一个人的旅程实在是有些沉闷,我倒是迷恋上了将话语诉诸纸张的感觉,或许这本手记,除了记载魔法,更多的,写些无端的话语吧。 …… (艾芙妮找到的手记纸张) …… 那个女孩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和路德维希一同进来的,应当只有我们这些术师和他的近卫。 我让我的家仆把她带了回来,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似乎不是他们的同类,反而,更像是和我一样来自外面的人。 但她不会说话,奇怪,她这个年纪,怎么也该能开口说话了吧?她的身份成了个谜团。 她的反应很迟钝,但学东西特别快。 她几乎只是呆坐了一天的时间,就能够清晰的重复我和家仆之间的话语。 我决定叫她(被撕掉的页面) (被撕掉的页面) (数十种魔法术式) (被撕掉的页面) 我感觉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很抱歉,亲爱的(杂乱的涂鸦),虽然我们(杂乱的涂鸦) 我创造了一个新的魔法,或许,能让我继续陪在你的身边。 (被撕掉的页面) 当你使用那个铃铛,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第212章 古堡上层 第212章 古堡上层 翻阅完那本书桌上的书后,艾芙妮陷入了沉默。 希隆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生命诅咒的魔法,颇为遗憾。 “没想到这个巫师还追随了加提斯的王子。”戴特翻弄着页面,开口道。 艾芙妮叹了口气,打掉戴特的手,将书完完本本的合好之后,收到了自己的包裹里。 “你要带走它?”希隆疑惑道。 艾芙妮点头:“这里面的魔法术式颇为古老,可以和现在的术式进行对比,况且,这位巫师的研究理论角度独特,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有很多研究的价值,值得我带回白金塔。” 戴特打量了一下四周,指了指那些书卷堆:“那这些,你也要带着?这些似乎全部都是研究记录。”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全部带走,但那不够现实,这实在是太多了。” 希隆默默开口道:“难道我们不应该考虑一下那些被撕掉的页面讲了些什么吗?比如,他发现的那个小女孩,再比如,是否有我寻找的那种魔法……” 戴特拍了拍希隆的肩膀:“我们会在这座城堡里找到答案的。” 希隆还是点了点头。 艾芙妮还想在书卷堆里摸索些什么,正当她伸出手,向一个暗黄色的卷轴摸索时,她突然惊叫了一声。 戴特猛然扭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 一只荧光透明的手,从书堆中穿透出来,握住了艾芙妮的手腕。 它的身躯渐渐从书堆中升起,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看上去不像是实体。 “这是灵魂吗?!”戴特惊讶一声,几乎挥剑就砍。 但戴特的剑似乎砍到了空处,砸入书堆之中,并没有对那荧光身体造成任何破坏。 艾芙妮反应很快,立刻将光球唤至身前,猛然爆开,刺目的强光盈满了整个房间,让戴特和希隆几人睁不开眼睛。 而那戴特口中的灵魂也在强光照耀下猛然消散。 艾芙妮惊讶一声:“是妖灵!” 她连忙推搡着还在晕眩的几人退出了这个密室,来到了刚才空旷的房间。 “妖灵是什么?”戴特警惕四周,问道。 “一种没有实体的怪物,只有特制的铸器才能伤害它们,魔法只能影响它们的行动。”艾芙妮语气急促,“我们需要赶快离开这里!” “刚才那个不是消散了吗?” “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重新出现。”艾芙妮连忙向着大门走去,“万幸,像妖灵这样的存在,一个地方一般只会有一只……” 艾芙妮突然停住脚步。 希隆惊讶地看到,在那先前被他们打开的门口处,站着一具干尸。 他惊骇回头,刚刚那具被戴特斩首的尸体仍然躺在地上。 那这是谁? 它毫无生命迹象,但却站在门口。 艾芙妮嘴唇颤抖,后退了几步。 一道荧光身躯从门口的干尸身上析出,手里握着同样散发着光芒的长刀。 “这是同一只?”戴特紧皱眉头,来到艾芙妮身前,他的随从们也都摆出战斗的姿态。 艾芙妮缓慢摇了摇头:“这……不可能,这不是同一个……” 她扭头看向那个被移开的书架后的密室门口。 那个被强光驱散的妖灵又再一次出现在了那里。 两只妖灵。 艾芙妮大惊失色。 像这种奇特的灵体造物,类似于山林猛兽,都有相应的领地意识,是不可能在同一块区域,出现两只妖灵的。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几人倍感绝望。 木墙里,更有数只妖灵穿墙而来,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中。 “怎么会……这么多妖灵?”艾芙妮一脸恐惧,脸色惨白。 希隆反应迅速,立刻回想起刚才艾芙妮对于光球的使用,于是马上将自己的光球召至身前,但是加大了魔法的输出,让光球迅速膨胀。 “闭眼!”希隆大喊道。 膨胀的光球猛然爆裂开来,炫目的强光将整个房间变成了白色。 妖灵们嘶吼一声,被强光驱散。 几人趁机跑出房间,来到楼梯。 望着向下的楼梯,希隆停住了脚步。 戴特已经跳下两步,回头看向希隆:“怎么了?” “我不能走。”希隆看着另一侧向上的楼梯,“我还没找到我要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那个妖灵是什么,但是艾芙妮小姐也说了,那东西我们无法应对!”戴特劝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希隆皱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不顾。 他后退一步,抬手划过身前,手臂上的冰制护手落下浓厚的白色光芒。 一道冰墙隔断了向下的楼梯,让戴特几人不能往上。 “你们先走吧,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希隆说完,立刻向着楼上跑去。 戴特猛然撞击那道冰墙,喊道:“希隆!希隆?!” 希隆的冰魔法熟练度何其高,这冰墙哪怕是戴特用剑凿也凿不开。 戴特扭头看向楼梯下面的艾芙妮,问道:“你不是要保证他的安全吗?不然你也会受到伤害?” 艾芙妮沉下脸,说道:“对于妖灵,我无能为力。至少,无论结果如何,活着比死了好。” 戴特瞪着艾芙妮,说不出话来。 几位随从催促着戴特赶忙下楼。 戴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和几人一同朝着城堡外奔逃。 希隆飞快上楼,来到上一层,这里颇为空旷,让他安下心来,至少不会被那些能够穿墙的妖灵打一个猝不及防。 但他不敢减缓自己的动作,跑着打开了每一扇他能看见的大门,但这一层似乎是联通向其他区域的楼层,每一扇大门后,都是一间空荡的房间。 没过多久,荧光从角落汇聚,那些妖灵出现在了这一层。 希隆拿着冰剑,但没有对抗的打算,毕竟艾芙妮说过,普通的攻击是没有效果的。 他拔腿就跑,在另一处房间发现了旋转的楼梯,连忙继续向上。 “我该到哪里找到消解那个魔法的办法?”希隆焦急的在各个房间寻找。 一面走着,他的大脑也在不断思考。 刚才,他看到了妖灵附着在人身上的场景,难道那就是体内生机被抽干的原因?因为妖灵? 那岂不是福德曼王的身体里,也攀附着一只妖灵? 这不可能,王国的那些人还不至于昏庸到连一只附着在人身上的怪物都无法发现,所以肯定还是最初的那个推测。 某种魔法诅咒。 只要能找到那个魔法的术式,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希隆十分焦急,因为那些妖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每个房间乱窜。 他找到了一个没打开过的箱子,上了锁,他直接用冰剑撬开了箱子,里面是陈旧的书卷。 经过了这么多房间,总算是有所收获。 他不顾箱子里传来的腐烂气味,翻开每一卷快速浏览。 很可惜,这里记录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希隆懊恼的砸闭箱子,回头一看,两只妖灵已然穿墙而来,向他伸出了荧光的手。 希隆沉下了脸,将冰剑扔向一只妖灵。 没有意外,冰剑穿透妖灵的身体,刺入它们身后的木墙。 妖灵不断靠近,希隆只能后退,直到贴到墙边。 它们看上去行动颇为缓慢,希隆想着能否贴着墙壁绕圈,或许能绕到这个房间的门口。 就在希隆准备沿着墙壁移动的时候,地板下,伸出了两只荧光的爪子,抓住了希隆的双脚,这力量让他无法抬起双脚。 希隆心脏骤然一缩。 他双手立刻挥舞,开始运转刚才的光球魔法术式。 身后的墙壁又伸出了两只手,掐住了希隆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划伤了他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咬紧牙关,在窒息之前,光球形成,又猛然爆开。 掐住他脖子,抓住他双脚的妖灵手臂倒是消散了,但房间里那两只却是抬起一只手,挡住了强光,身形恍惚,未曾消散,只是停在原地,保持挡光的动作。 希隆顿时感觉不妙,如果这魔法无法延缓他们的行动,那还能怎么办? 他飞快的跑出了这个房间。 希隆左顾右盼,不敢怠慢,挑选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又来到了一处楼梯前。 楼梯在中部分两边向上,巨大的玻璃却只透露出暗淡的光。 希隆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妖灵已然从房间里飘出。 他直接运转术式,将一个光球扔到它们的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们没有受到什么剧烈的影响,只是减缓了行动的速度。 希隆紧皱眉头,连忙爬上这个楼梯。 两侧走廊回转,在尽头联通一个大门。 希隆来到门前,扭头看向身后楼下的妖灵,它们居然在乖乖的从楼梯飘上来。 希隆推开眼前的大门,异样的光芒从里面传出。 希隆走了进去。 长条的白纱从穹顶垂到地板,周围的彩色窗户将整个房间映成了不同的颜色。 希隆警惕的打量四周,脚步缓缓向前,靴子踏在木板上,嘎吱作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只妖灵,它们居然停在了门口。 希隆再一次打量周围,感觉这里像一间休息的卧室。 虽然这里没有那种陈旧的灰尘味道,但也并没有多么干净,地面上堆放着各种垃圾。 希隆现在至少没那么紧张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来妖灵并不会进入这里。 “客人?”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希隆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怎么还会有别人?! 还说的是古老的赫伦兹亚语言!? 希隆立刻放低了姿态,环顾四周。 飘动的白纱让这个房间的视野很差,希隆无法看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慢慢上前。 白纱后面,一面并不透光的窗前,一张椅子上,一个女人身着完全不合身的少女裙子,看着希隆。 希隆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是如此的寂静。 女人身前的小桌上,摆放着熄灭的蜡烛,一个银杯,和杂乱的纸张。在她那雪白的双腿上,还有一个造型独特的铃铛。 女人再一次询问,语气是那么的毫不在意。 “客人?” 第213章 笼中鸟 第213章 笼中鸟 女人面容清冷,眼神涣散,似乎并没有聚焦到希隆的身上,只是面朝向他。 希隆大气不敢喘,整个人身子弓着。 她就像被囚禁在这里的可怜人,毫无生气的坐在那张椅子上,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她的头发在地上拖得很长。 “呃……”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以前,他就已经在那些流传的古老诗歌里,将古老的赫伦兹亚语大致学了些,所以,女人所说的话,他能听懂。 “你们并没有觊觎这里的财宝,相反,你和你的朋友们对那些书卷很感兴趣……你们是客人吗?”女人的声音极其轻飘,感觉这世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希隆大致回忆了一下这个语言的语法,至少自己还会说。 “客人吗……”希隆狐疑,“不算是吧……我也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才来到这里的。” 女人偏了偏头,黑色的头发摇曳,她低下眉宇,开口道:“说说看。” “我的父亲,他似乎中了什么魔法,身体的生机在缓慢流逝,形同枯槁,无论什么方法都无法治愈,我听说,这座城堡里,能够找到我想要的解法。”希隆吞咽了一口口水,诚实道。 女人没有动作,只是轻声道:“我并不清楚。” “可是……”希隆看向女人那张似乎毫无生机的脸,“可是那些被妖灵杀死的人,他们的惨状,似乎和我父亲所遭受的痛苦是一样的,只是比较猛烈。” “妖灵?” 希隆点了点头:“就是门口的那发光的怪物。” “他们是我的管家。”女人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皮肉紧贴着骨头,十分瘦。 她握住腿上的铃铛,摇了摇。 一阵雪白的波纹竟从铃铛里荡出。 希隆顿时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两步。 十数只妖灵居然出现在了这房间之中,它们身上的荧光将这房间照亮。 “你没有拿取这里的财产,它们不会取走你的性命。”女人声音轻飘飘的。 希隆狐疑着,还是站直了身体。 “可惜,它们不会开口说话。” 一只妖灵跪在女人身边,将脑袋靠在她的椅子旁边,女人一只手扶在它的肩上,希隆不知道那动作是否能给女人带来触感。 另一只妖灵居然为女人端上了一个新的银杯,换掉了桌上的那个空杯,希隆能看到,那里面是殷红的液体。 “陌生人,感谢你的到来,已经许久没人陪我说话了。”女人嘴角微微勾起。 她接过那银杯,抿了一口。 惨白的脸色瞬间有些红润的气息,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一股血腥气冲入希隆的鼻子。 希隆猛然发现,那杯中的液体,居然是血液?! 希隆脸色骤然不淡定了。 “你的朋友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堡,他们似乎带走了一本书……那本书的话……也好,毕竟这是他的愿望。”女人静静说道。 她的唇已经被血液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显得极为妖艳。 女人放下银杯,再次摇动铃铛。 又是一阵白色的波纹。 妖灵们缓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长袍,须发十分长的老者身形,同样散发荧光,身体透明,站在女人身边。 他慈眉善目,眼中满是女人,望着她微笑。 女人眼神也不再涣散,满脸温柔,也望着老人笑。 希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想起之前手记里的内容。 这个老人模样的“妖灵”,或许就是那个不知名的巫师吧,那眼前这个女人,岂不是这个巫师捡到的那个女孩?可惜手记上有关的描写都被撕掉了。 等等……巫师捡到的那个女孩? 希隆细思极恐。 那个巫师,少说也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吧?甚至千年前都有可能。那这个女人,岂不是活过了这么悠长的岁月? 希隆眼角狂跳。 女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女孩穿的裙子,现在紧绷在女人身上,显得极为怪异。 女人开口道:“他对魔法的研究涉猎很广,或许有你说的那种魔法。但我,并不清楚你口中的魔法是什么。” 希隆吞咽了一口口水:“没有办法和他交流吗?” 女人的头小幅度的摇了摇,她那极细的脖颈仿佛支撑不住她的头。 “并不能。” 希隆低下了头,问道:“那那些被你的管家杀死的冒险者,是什么情况?” 女人沉默了一会,从身边桌子上凌乱的纸堆里翻找出一张泛黄的纸,示意希隆上前拿取。 希隆慢慢走近,接过那张纸。 “这是这个唤魂铃的的用法,我当时怕记不住,就撕下来放在了身边。”女人说道。 希隆阅读了一下。 没了艾芙妮的解读,这些内容本该看上去颇为困难,但当希隆用古赫伦兹亚语的语法来看这纸张上的内容,一切又显得颇为通顺了些。 这正是巫师的手记中被撕掉的一页。 其中,女孩的姓名依旧被涂鸦掉了。 他告诫女孩,在他死之后,将他的灵魂安葬在这所谓的唤魂铃里,能够让他永远的陪伴在女孩身边。 这是巫师当初展示给那个王储路德维希的魔法,借助的外物,正是这个铃铛。在术式被巫师完善之后,他称之为唤魂铃。 “什么意思?”希隆浏览完纸上的内容之后,疑惑的看向女人。 女人用懒懒的声音说道:“他们保有了被摄入唤魂铃时的状态,这铃铛上或许有某种魔法改变了他们,让他们的身上带有某种特质,能够自行从外物身上摄取能量,保持自己的灵魂不灭。” 希隆听得一头雾水,简单思考过后,还是有点理解了女人的意思。 “你是说,你的这些管家,能够吸收人们的生命?”希隆疑惑道。 他对于妖灵这种东西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并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妖灵本身所拥有的能力,还是和女人口中所说,她的那个铃铛赋予它们的能力。 女人再次举起银杯,抿了一口。 希隆眼角抽了抽。 “我也需要吸收这种能量。”女人说道,“自我来到这座城堡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在他还在的时候,会帮我带来我的需求,现在,它们会给养给我。” 希隆紧皱眉头,与这个女人的谈话实在是有些费劲。突然引入了一个新的抽象名词,生命能量?希隆此前还从未听闻。 “你喝的这是……” 女人毫不在意,手指抹过嘴唇:“血。” 希隆一副苦闷的脸色:“难道这是那些冒险者身上的血?” 女人否认道:“味道没变。” 希隆了然,味道没变,证明和女人以前喝的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那些冒险者身体中的血液消失不是这个原因 ,至少没有进女人的肚子。 “这血,和那生命能量,有什么关联吗?” “有一些关联,血是生命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不过,我只是从以前就喝这个。” 希隆再次点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问道:“那你能将这所谓的能量还给那些人吗?” 女人歪头:“可以,但只能还我身上这份的,其他份都在我的管家身上,我管束不了他们。而我这一点也无法让被抽走的人起死回生。” 希隆在想,如果这种魔法和福德曼王身上的魔法是同一种,那么只需要找到福德曼王的生命能量流逝的去向,说不定还能让那些能量归还给福德曼王的本身,这样,自己父亲的身体又能完好如初。 希隆莫名有些雀跃。 女人静静看着希隆,她的双眸宛若深渊。 “陌生人,你在高兴些什么?” “能让我看看你的铃铛吗,或许我能够发现其中的术式,说不定能找到解救我父亲的办法。” 女人默然。 “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理由。” “你也是从……从他一直向往的那个世界来的吗?” 希隆疑惑片刻,才明白女人口中的他是谁,那个巫师。 “是的。”希隆点头。 “我想要出去看看来着,这个地方我已经待的有些厌倦了,哪怕我没离开过这座城堡,通过我的管家们,我也能看到这里的一切。而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来的人,还是来自外面的人。”女人看着希隆,这次眼神已经聚焦在他的身上,不像刚才懒散涣散。 希隆疑惑:“这么久的时间,通往外界的通道少说开合了三四次,难道就没有一个手段高超的巫师能够应对你的管家们,然后来到你这里吗?” “因为财宝都堆在楼下。”女人轻笑着,“你们似乎都喜欢黄灿灿白闪闪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让他们收集这么多就是了。” 希隆挠了挠头,不知道女人的这番话语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给自己看看铃铛。 女人低垂眼眸:“这里面有我最重要的那个人……” 希隆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从这个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懒散女人手上抢夺铃铛了。 “但是,如果你能答应我,带我出去,离开这个世界,再让我尝尝你的血,我可以让你看看它。” “哈?”希隆惊讶了一声。 “你身上的味道十分诱惑,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女人站起身来,她一身不合身的裙子显得颇为滑稽,身体前倾,两只手按住了希隆的肩膀。她的头发在她的拉拽下在地上拖行。 希隆震惊的发现,女人瘦弱的的双手居然有着怪力,让他甚至无法后退。 “你要干什么?”希隆慌了。 女人笑着将头伸到希隆头侧,拉开了他的衣服,对准希隆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希隆只觉得一阵刺痛,从疼痛处,有一阵暖流淌过全身,随后是持续的酥麻感,让他的大脑有些放空。 女人满足的啊了一声,抬起头,松开手,抹了抹嘴,似乎回味无穷。 希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极品美味……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血了,清爽可口。”女人赞叹道。 希隆扭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齿痕,那里甚至没有血渗出。 希隆只觉得一阵心悸,耳边有鸣响,眼前开始发黑,好一阵才缓过来。 “带我出去。”女人在希隆眩晕时,开口道。 “我会跻身在这唤魂铃里,方便你带我出去。不要妄图擅自使用这个唤魂铃……我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可别想着看完了这铃铛里面的魔法就跑,你不带着这个铃铛,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座城堡的,或者是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前,你让铃铛离开了你的身上,我终归会找到你。”女人说道。 一阵白色的波纹亮起,女人的身形顿时消散,主动进入了铃铛里。 希隆浑身乏力,双臂支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现在有点想骂人,但不知道女人能不能听见。 等到身体恢复一些过后,他才拿起了身前的铃铛,开始用自己的魔法冲击它,引动其中的魔法术式,但不让术式完全运转。 希隆发现,这铃铛之中,所有的术式他都没见过,哪怕是最基础的部分,也是从来没见过的构建形式。 这下就更别提怎么分辨那个吸取人生命能量的魔法了…… 希隆现在就恨不得将这个铃铛摔在地上,然后痛骂一句,最后指着他们来的那座山骂一句。 不是说能在这里找到他要的答案吗?有答案他也看不懂啊。 希隆倍感无奈,只能收好铃铛,开始往下走,就看之后艾芙妮能否给他带来些惊喜。 第214章 迷雾沼泽 戴特看到希隆安好的从城堡大门中出来,总算是停下了反复来回转圈的脚步。 艾芙妮坐在一块石头上,继续翻阅那本不知名巫师的手记,看见希隆出来了,扭头说道:“如果妖灵都无法杀死你,看来我们之间的因果律,会相当的牢不可破了。” 戴特回头瞪了艾芙妮一眼,艾芙妮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希隆摆了摆手,没有理会艾芙妮的话语,只是将铃铛伸给艾芙妮看。 “这是什么?”戴特问道。 “我在城堡上层见到了那个手记里记录的女孩,她现在在这个铃铛里,想让我把她带出这个幻境。”希隆简短说道。 “手记里记录的女孩?这怎么可能?”戴特惊讶道,“她怎么能活这么久的?” 希隆摇摇头:“她不是正常人类。” 艾芙妮疑惑的看向希隆手里的铃铛:“你说她在这个里面?这个铃铛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当是那个巫师展示给那个王储的魔法。总之,这里面的术式,可能有能偷取人生命的魔法,我需要找到它,但我无法识别,你帮我看看。”希隆说道。 艾芙妮噢了一声,打量了一下那个铃铛。 上面的花纹十分华丽,一看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铃铛,艾芙妮伸出一只手,用魔法刺探其中的术式。 希隆提醒道:“不要引发了里面的术式。” 艾芙妮点点头,控制了一下自己魔法的精度,让它流转于铃铛里交错的魔法术式里。 她的眼中顿时大放异彩:“天啊……这是,上古术式!” “你能认出来?” 艾芙妮却是摇头:“不能一下认出全部,但里面最基础的那个术式构型,我在白金塔的典籍里见过,是属于上古术式的楔形结构,由它串联起其上的所有术式结构,这种术式几乎能让这冗杂的术式构成的魔法瞬发出来……” 希隆皱眉:“也就是说,你也认不清楚?” 艾芙妮没好气道:“我还没看完呢,让我回忆一下啊,现在使用上古术式构建的魔法术式寥寥无几,我还能记得已经很不错了好吗?即便是那本巫师手记里的术式,也算不上古老。” 艾芙妮屏息凝神,良久,才开口说道:“看这里面的术式构型,有开始和结尾的,大概有五十多种魔法,它们共同构建起了这一个巨型术式,达到两种魔法效果,不过似乎有一些是后来加上去的,与其中精密华丽的术式矩阵格格不入。” “所以呢?”希隆急切问道。 “你先别急,所有上古术式的基础形式我大概都还记得,但是解读需要花一些时间,拼凑出来,大概会八九不离十。” 戴特问道:“我不太懂,类似于用一个个字母认出文字吗?” 艾芙妮点了点头:“是这么个意思。” 希隆至少安下心来,看来艾芙妮的学识还是相当渊博的,只是需要时间,就能将这铃铛之中的上古术式完全解读。 戴特拍了拍希隆的肩膀:“这会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希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对啊,万一里面没有呢? 可是,那个山上的所谓的神都这么说了。 希隆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言语。 艾芙妮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与笔,大致画了画。 没过多久,她便对希隆说道:“好了,到时候解读出来了,我会告诉你。” 希隆点头,收起铃铛。 他们离开了这处城堡前的庭院,进入了森林之中。 行在幽暗的路径里,脚底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戴特俯下身子,惊疑道:“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靠近树木,脚底下传来的震动虽然不算特别剧烈,但还是让他们有所感觉。 一声凄惨的鸣叫从远处传来,似是鹿鸣,却又更像是某种兽类的怒嚎。 震动消失。 “难道是罗杰斯他们已经开始围猎了?”戴特疑惑道。 希隆看向戴特,说道:“要不,你去他们那边吧。我现在暂时没了目标,得和艾芙妮待在一起一会,顺便还能找找查尔斯他们。你不就是为了这场围猎才来的吗?” 戴特闻言,微微低头,思索片刻:“我其实并不放心你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希隆耸了耸肩,并不在意艾芙妮的种种冒犯之举:“至少她不能亲手害我。况且这片地方,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威胁。” 戴特似乎十分纠结,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希隆的肩膀:“我也会帮忙留意查尔斯他们那边的,你要注意安全,希隆。” “没事的,大哥。”希隆微笑道。 戴特点点头,招呼自己的随从,和自己一起朝着罗杰斯燃起的狼烟那边赶去。 艾芙妮双手环抱,靠在大树上:“之前怎么没见过那个人。” 希隆回答道:“在罗瑟遇到的,和我们同行了一路,总是喜欢找我的随从们练剑,是个很健谈热心的人,他前不久可算是救了我的命。” “嚯~”艾芙妮表情不变,“是挺热心的,他刚才差点要对我的不作为大发雷霆。” 希隆平静的看着艾芙妮:“如果我真的死在里面了,你会怎么样?” “或许我们之间的因果律就结束了,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一意孤行。”艾芙妮摊手。 希隆点头:“那还是让你失望了。” 艾芙妮轻笑着,向着一个方向走去:“事实上,我仔细想了想,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战争爆发的可能性,七大王国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需求,和王家绑上关系,特别还是赫伦兹亚的王室,未必是什么坏事,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应当是你的儿子才会有继承王位的可能。” “我并不在意那些,”希隆淡淡道,“我只要我的父亲能够身体健康,王位的继承,无所谓的。” 艾芙妮讥讽道:“真当有一天,你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征服感,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么?” “事实上,我已经享受到了一些。”希隆跟上艾芙妮的步伐,虽然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往哪个方向,大概率是去找塞伦妮吧。 “我会在你的身边拭目以待的,希隆。”艾芙妮说道。 “如果到时候,你对我没用了,或许我会赶走你。” “可惜我们之间的因果律,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么你会为我献出些什么呢?” “我的学识,我的智慧,我的魔法,但绝不会是我的生命。”艾芙妮说道。 希隆不再回应,只是和艾芙妮走在一起。 他们现在,向着深入森林的方向走去,而戴特刚刚离开的方向,则是离开这个森林的方向。 走了一会,艾芙妮掏出指针,看了一眼。 “你应该认识那个塞伦妮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希隆看着艾芙妮手里的指向塞伦妮方向的指针,问道。 艾芙妮瞥了希隆一眼,说道:“绝无仅有的魔法天才,是阿斯特里德最有希望的继承者之一。” “阿斯特里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反正路途无聊,这片森林寂静幽暗,艾芙妮也就干脆解释起了希隆的问题。 “阿斯特里德是一座古老的魔法学院,也是现今北方最后的魔法学院了。瑟琳娜丝这个姓,是当初创建这座学院的那位夫人流传下来的,她的名字已经无从考究,但她还有另一个称谓,艾希维特。” “先辈们并不满足于这片大地上现有的魔法,他们遥望天空,向星辉月华攫取魔法,构建出一种全新的魔法体系,星辉魔法,很可惜,那种魔法属于不传之秘,几乎只有在阿斯特里德里,有才能的人才可以学到那样的魔法。” “当然,虽然星辉魔法是那里研究的主流,但其他的魔法卷宗在那里的保存数量也是相当之多的,尤其是在如今的加提斯巫师没落的情况下,那里接纳了非常多奔逃而来的巫师,几乎是我们北方七大王国中最后的魔法殿堂。” 希隆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去那里干些什么,才攀上那位侯爵夫人的关系是吧?” 艾芙妮没有否认:“差不多,以我的能力,进入学院自然没什么难度,但我想直接进入那座星辰钟塔,那里的奥秘,才是我真正渴求的。” “星辰钟塔?” “由远古最伟大的几位魔法师共同构建的奥数高塔,那里是我们这些魔法学者最为向往的地方,据说那里的魔法术式多如森林青草。” 希隆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这倒是没听雪山官邸的艾寇大师提起过,想来他也无法接触到那个层次吧,毕竟他终归是使用冰魔法的赫伦兹亚人。 艾芙妮的确是学识渊博,她的讲述让希隆颇为痴迷,没过多久,他们周围起了一层薄雾,空气变得更加潮湿了起来,但他们两人仍然在森林之中。 两人继续在这阴暗幽静的丛林中穿行,在雾气的影响下,周围的可见度非常差,但他们这一路走来,连一只鸟都没有见过。 或许,是那古堡之中的那个女人,她的这些妖灵管家们,将周围的生灵身上的血取来献给了女人,导致这周围的一圈不再有生灵敢靠近了。 两人似乎是走到了这森林的边缘,但一切并没有豁然开朗,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地,像是密林之中的凹陷,雾气渐浓,周围的气氛颇为压抑。 艾芙妮再次看了看指针,方向没有变化。 两人决定绕着这片沼泽走。 沼泽地传来腐烂的恶臭,无数植株腐烂其中,还有倒塌的树木,栽倒在沼泽里,上面爬满了青苔。 沼泽边缘,不少杂草几乎只比树木矮上一节,呈剑叶状,直至天际。 艾芙妮看了会沼泽的方向,这迷雾让她看不清楚沼泽深处是个什么模样。 “我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艾芙妮皱眉道。 希隆也看向沼泽的方向,这恶臭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有什么问题吗?”希隆问道。 两人停下了脚步,周围一如之前,安静的可怕,哪怕风吹过,都不曾让植株作响。 沼泽里,污水混合着各种杂质,绿色的浮萍遮掩了大部分水面,无法知道沼泽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存在。 艾芙妮只觉得周围的浓雾颇为怪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希隆一起连忙快步离开。 渐渐的,雾气越发浓郁,他们几乎无法看清前面的路。 为了防止迷路,希隆用魔法造出了一把冰制小刀,每走一段距离,就在一旁的树上划上一个大大的记号。 浓雾让两人精神异常紧绷,虽然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生物,但谁又真说得准这里完全没有生灵存在呢? 希隆突然拉住了艾芙妮的胳膊,艾芙妮立刻俯下身子。 前面的浓雾之中,居然有着火光,似乎有人举着火把。 两人紧贴在一起,躲在同一棵树后面,希隆伸长了脖子,看向那火光的方向,可惜这雾气实在是过于浓厚,只能看到跃动的火光。 “怎么办?”希隆扭头,看向艾芙妮。 两人贴的实在是有些近了,艾芙妮一身莫名的香气直灌入希隆的鼻子里。 艾芙妮也在看着那火光的方向,她也拿不准,万一这是这幻境里的原住民,那可就不太好了。 就在两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阵沉闷的咕噜巨响如同闷雷般出现,又是一道猛烈的击打声音从他们前侧方传来。 那手持火把的人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如何,朝着相反的地方跑去。 希隆和艾芙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声吓了一跳,都看向了浓雾的一个方向,但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那打斗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大了,更像是离希隆和艾芙妮这边的位置靠近了。 正当希隆和艾芙妮两人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浓雾,摔在了两人的身前。 两人连忙后退。 那东西身体极其巨大,四脚朝天,黄白色的腹部展露在两人眼前,它的头又长又大,尾巴极其粗壮。 艾芙妮惊讶了一声:“是地龙!” 一道人影从浓雾中跳了出来,手持长剑,向下猛刺。 那地龙翻身躲开了这一击,露出了黑色的坚硬背甲,这一剑直接刺入地里。 希隆看见那个人,惊喜喊道:“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此刻颇为狼狈,长发凌乱散落,整个衣衫软甲下半部破损,残留的部分只遮挡住了胸部,她的腹部有很多小伤口,不断渗着血。一只手臂裸露了出来,肩上的细长伤口触目惊心,向外淌血。她连靴子都丢了,光着双流血的脚。 她扭头看到希隆,也颇为惊喜。 但身前的地龙猛然扭头甩尾,直接将它那粗壮的尾巴砸在格温多琳的肩膀上,格温多琳反应极其迅速,直接抬起双脚,以插入地下的长剑为支撑,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直接骑在了地龙的身上,用力拔出地里的长剑,直接刺入地龙的背甲。 地龙哀嚎一声,身体开始不断翻滚,格温多琳拔剑跳开,来到希隆身边,直接抱住了希隆。 “殿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希隆双手也抱住这个自己颇为信任的女人,长舒了一口气。 感受到希隆的臂弯,格温多琳更加抱紧了希隆几分。 但格温多琳很快就松开了希隆,将他护在了身后,看向那已经停止翻滚的地龙。 希隆这才注意到,这地龙的身上也是有很多剑伤,流淌下来不少鲜血。 艾芙妮说道:“这么大的地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格温多琳扭头看向那个眼熟的蓝发女子,来不及问她怎么和希隆待在一块,那个地龙已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极其锋利的牙齿,冲着她来了。 格温多琳连忙跳到一侧,将它引离希隆。 她侧身闪过地龙的冲击,又是一剑刺入它坚硬的背甲。 她还不忘喊道:“殿下,要小心,这周围有一些奇怪的人,他们总能挑到一些最出其不意的时间出手偷袭。” 希隆顿时了然,应当是那拿着火把的人,看来果真是这里的原住民没错。 他看向艾芙妮:“怎么能解决它?” 艾芙妮思索了片刻:“一般的地龙全身都有硬甲,唯有它的攻击时张开的巨嘴,嘴巴里是柔软的,但这样巨大的地龙,我估计如果不能一击致命,怕是难以从那里下手。” 希隆想了一下对策,自己的冰魔法类似于普通的攻击,估计就要照着艾芙妮说的那样,从它嘴巴里下手才行,那样风险太大了。 他说道:“用你的魔法驱赶走它吧。” 艾芙妮虽然很想点头,但这一时半会也思索不出能够驱赶地龙的魔法。 无奈之下,艾芙妮开始简单的吟唱。 “生于密林之中,那隐匿的阻拦的踪迹……” 希隆见艾芙妮的术式构建差不多了,便连忙对格温多琳喊着快躲开。 格温多琳一脚踹在地龙身上,借力后跳,再次回到希隆的身边。 艾芙妮施法完成。 草地之中,延伸出长满棘刺的藤蔓,将这地龙束缚。 地龙不停拍打尾巴,扬起头颅,挣断不少刺藤,但这刺藤还在不断从地下冒出,几乎将它稳稳捆在地上。 但它的身形实在是太过于巨大的,它的力量极其庞大,它又开始猛烈的翻滚自身,刺藤将它划得遍体鳞伤,在挣脱开束缚后,它不甘的沉闷低吼着,快速爬行离开,没入沼泽之中。 格温多琳盯着它离开的方向,单膝跪地,一只手驻剑撑着身体,大口喘气,依旧不敢松懈。 希隆看着她的背上,竟有不少似是被武器砍出的伤口,她的脚底板,鲜血淋漓,被尘埃覆盖。 希隆问道:“怎么弄成这样子?” 格温多琳来不及回应,立刻站起身来:“来了!” 艾芙妮反应很快,立刻跑到希隆身边,躲在格温多琳身后。 浓雾之中,已经不再有火光,两个人影突然冒出。 希隆被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男人赤裸着身体,头上戴着一个兽头,手里举着一把骨头战斧。它身型极其庞大,全身肌肉,几乎比成年男性要高出一半。 另一个则是裸身的女性,同样戴着兽首,手里拿着骨制长刀。她身材几乎和男人一样巨大,腹部肌肉一样明显。 格温多琳在他们俩面前,就像孩童一般。 战斧和长刀同时而至。 格温多琳正要举剑格挡,却被希隆向后一拉。 希隆双手猛然一挥,猛烈的风直接将两人的动作滞缓,很显然,因为他们身材巨大的缘故,这本该将他们吹飞的罡风只是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 格温多琳立刻改变动作,一步上前,一剑刺入男人的头颅,又一剑划开女人的肚子。 希隆手下的风魔法将男人的脑浆吹飞,让女人肚子里的内脏无法流出,将格温多琳在她腹部划开的伤口不断增大。 两人在强风的作用下,直直向后面倒去。 格温多琳这才松下一口气,全身瘫软的坐在地上。她已经满身是血。 艾芙妮称赞了一声:“看来你的魔法总量相当惊人,这样释放魔法,对魔法的消耗应当是相当巨大,毕竟,你可以说是没有构建任何术式机,只是单纯的释放魔法。” 希隆白了艾芙妮一眼:“还不快给她治疗?!” 艾芙妮撇撇嘴,向格温多琳伸出手,又开始吟唱,温柔之词从她嘴里落下,治愈之光在她手中凝聚。 出乎意料的是,格温多琳身上,几乎只有那些武器造成的外伤被治愈了,而那些小伤口却没有被治愈。 格温多琳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感觉活过来了。 艾芙妮思索片刻,得出结论:“这应该是地龙造成的伤口,上面应当有些毒,不过问题不大,要不了命,等毒消散了,就能治愈了。” 格温多琳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背部的疼痛已经消失,而肩膀上的那道伤口还在,自己全身不少小伤口也并未愈合,不过这些都还能够忍受。 希隆看向艾芙妮。 艾芙妮居然心领神会:“看什么,我才不会把我的外套给她呢!” “外套的事待会再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希隆摆摆手,看向格温多琳,“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弄成这样子?” 格温多琳似乎有些委屈,低头看向自己裸露的染血的双脚,脚趾不停打着节拍。 希隆知道,她脚上的伤口还没愈合。 “虽然你比我高,但是我感觉,背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希隆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比较自信的,毕竟他的力量水平不能和常人共语。 “这不太好吧……殿下。”格温多琳扭捏着。 “那你也可以……” “那很好了。”格温多琳立刻扭转态度。 希隆默默转身,背对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趴到希隆的肩上,熟悉的触感让希隆一时晃了晃神。 “会不会太勉强了,殿下?” 希隆摇摇头:“算不上勉强,对我来说,你还算是有一点重量吧。” 格温多琳身高高出希隆很多,现在被希隆背在背上,双脚几乎只是堪堪离地的状态,但还是比起满是脚掌的伤口站在地上好。 艾芙妮双手环抱,走在希隆旁边。 格温多琳看见路边一些熟悉的草,便让艾芙妮帮忙采来。 想当初,跟在贝尔特斯身边,还是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的,像基础的草药,她还是记得的。 他们在一个山洞里燃起了火堆。 格温多琳需要清理一下身体,才能将那些混合的草药敷上。 她丝毫不介意的脱下了全身的衣服。 艾芙妮看着格温多琳那几乎称得上非常不错的身材,盯着她那圆润的地方多看了几眼。 他看着艾芙妮,没好气道:“你在看什么?” 艾芙妮噢了一声,不再盯着格温多琳的身体,转过身去。 希隆顿时有些恼火:“我让你给她清理身体啊!” “咦?我还以为会是你亲自给她清理呢。”艾芙妮转过身来,看向希隆。 格温多琳没有回应。 “我对现在的巫师魔法整体还不够熟练,只有风魔法能够消耗较少的魔法储量。”希隆说道。 艾芙妮伸出双手,吟唱法咒,不一时,一个巨大的水球出现在她的双手之间。 水球直接经过了格温多琳的全身,将她一身污秽一扫而尽。 格温多琳开始自己给伤口涂抹上混合的草药。 希隆从包裹里取出不穿的衣服,撕成条状,等到格温多琳涂抹完毕后,将那布条递给了格温多琳。 艾芙妮好奇的问道:“我有点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了,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希隆瞪了艾芙妮一眼。 格温多琳红了脸,没有说话,默默地将布条缠绕在伤口上。 艾芙妮终归还是把外套给格温多琳穿上了。 格温多琳的衣服同样被清洗,不过现在正在火上晾干。 希隆坐在格温多琳身边,看着火堆。 格温多琳靠着希隆,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居然睡了过去。 第215章 龙 第215章 龙 火堆噼里啪啦的作响。 艾芙妮虽然表面上是在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帮助希隆研究那铃铛里的术式,实则是偷偷瞥向希隆那边。 格温多琳头枕在希隆的大腿上,安静睡着,希隆背靠石头,看着跃动的火焰,怔怔出神。 随从枕在主人的腿上,这是什么道理? 他注意到了艾芙妮的目光,还以为是艾芙妮的解读出了什么问题,问道:“怎么了吗?” 艾芙妮没有回应,只是缓慢的将视线移回到自己的手册里。 格温多琳忽的惊醒,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 希隆着实被这一下吓得不轻。 “抱歉,殿下……”格温多琳扶了扶额,“我睡了多久?” “一会儿而已,你的衣服都没烤干呢。” 格温多琳几乎只是小憩了片刻,希隆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睡着,现在又突然惊醒,看来实在是累坏了。 格温多琳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靠近了火堆,这个山洞颇为阴冷。 “看来你累坏了。”希隆说道。 格温多琳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贝尔特斯阁下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希隆疑惑道:“对了,贝尔特斯呢?” “我们两个一来到这里,就出现在了一座龙巢里,一只龙袭击了我们,我经验不足,被它的尾巴击中,掉落到了山下的这座丛林里,包裹也丢了,结果又遇上了那些诡异的巨人,又在这里碰见了那个地龙……” 格温多琳叹了口气:“几乎一直都在战斗,没有歇息的间隙。” 希隆颇为惊讶:“这里还有龙?” 很难想象,这个幻境究竟存在了多少年,容纳了多少奇珍异兽,藏在各个不同的隐秘角落,说不定就会让误入其中的人凄惨死去。 还好,是贝尔特斯遇见了龙。 格温多琳点了点头:“贝尔特斯阁下想必一定不会有事,他对付起来那只龙得心应手。就不知道他能否支撑这么久了……” “此次出行,他的剑枪并未佩戴在身边,不知道他的那把剑能否支持他的战斗。”希隆皱了皱眉。 他继续说道:“等你的衣服干了,我们就去找他。” 格温多琳点了点头,用多余的布料包裹住了裸露的双脚。 艾芙妮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开始一心一意的钻研术式。 没过多久,他们便收拾了一下,离开了山洞。 艾芙妮依旧是查看了一下指针的方向,塞伦妮的位置指向前面的大山。 看来,她没有理由拒绝一同登山的建议,虽然她并不介意去寻找那个魁梧的赫伦兹亚男人,但让她深陷与龙战斗的险境里,她是不会干的。 山路并不陡峭,这座山也并不是特别高,不然当时格温多琳落下的时候,也不会只受了一身轻伤。 在山路上,他们就能听到猛烈的嘶吼声与碰撞声,可想而知战斗的激烈。 但因为周遭都是极密的森林的缘故,这声音反而没有传的特别远,不像罗杰斯那边展开的围猎那般。当然,也可能是怪物不一样吧。 他们终于接近了山顶。 艾芙妮待在一块巨石的后面,不再想要前进,希隆并不在意这些,和格温多琳一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去。 两人借助着被烧的干枯的树遮蔽身形。 那巨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一条长尾在地上扫动。它的身形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一旁的巨石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们没有见到贝尔特斯的身影。 不知怎的,那龙似乎相当敏锐,居然扭过了头,看向希隆这边。 它头部微颤,张开血盆大口,喉部散发出异样的光芒,蓝色的火焰携带着灼热的温度向他们喷射而来。 希隆和格温多琳立刻躲闪。 翻滚在焦黑的土地上,希隆抬起头,那庞然巨物的身影似乎有些发怒。 它两脚着地,两只巨大的翅膀薄膜如同篷盖撑开,那满是棱角的头颅正对着来到这里的格温多琳和希隆两人。 它猛然怒吼,想要震慑这又闯入它领地的外来者,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愤怒之举。 贝尔特斯不知从哪里滑出,来到了它的头颅下方,一剑刺向它的喉部。 希隆注意到,那龙身上有诸多地方明显的伤口,鳞片已经掉落,露出粉白色的肉,以及红色的血。应该是贝尔特斯造成的。 那头龙痛苦的嚎叫一声,昂起头颅,让贝尔特斯的攻击失效,立刻转动身体,用翅膀击打贝尔特斯的身体。 贝尔特斯俯下身子,躲过了这一下冲击。 而他当然看到了希隆和格温多琳两人。 他喊了一声格温多琳。 格温多琳看向希隆,喊道:“殿下,呆在这里!” 希隆点了点头。 她立刻提剑上前。 贝尔特斯后退几步,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停的用石头敲打手中的大剑。 “来吧!”他对着龙喊道。 这种声音的嘲讽自然起了效果,它开始朝着贝尔特斯攻击,但贝尔特斯似乎对它的招数颇为熟悉,每次都能轻松躲过。 它的扫尾,拍打,甚至冲撞,都无法击中贝尔特斯。 格温多琳找准时机,攀上了它的尾部,直接跳上了它的背,瞄准贝尔特斯造成的伤口,一剑刺入其中。 没有了鳞片的保护,格温多琳的剑几乎有一半没入了伤口。 它不堪忍受背部传来的疼痛,张开双翼,立起身子,仰天长啸。 格温多琳本还能抓紧剑柄,不至于被甩落,但这震颤人心的吼叫声让她身躯一震,顿时脱手,被甩落地上。 饶是贝尔特斯,也只能在这声浪之中捂住耳朵,难以忍受。 希隆看着这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 在那长久的吼叫声结束之后,它开始舞动它的双翼,巨大的风浪卷起灰石,希隆躲在一边,被吹起来的沙石干扰了视线。 贝尔特斯见状,也没有了再要攻击的意思,迅速将格温多琳从它身下拉了出来。 “它要离开这里了!”贝尔特斯提醒道。 那条龙双脚离地,滞空一会后,再次用力振动双翼,飞向高空,向着一处飞远。 希隆看向它飞去的方向,猛然想起了那边似乎是那些人围猎的那个方向,他看向从山峰间升起的狼烟,紧皱眉头。 该不会,这条龙,要去那边吧? 贝尔特斯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这把之前和希隆一起在一个村子里偶然遇到的大剑对付起这样的生物,居然还颇为好用。 第216章 夜露之森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多待,天知道那条龙是否会折返回来,虽然它现在遭受重创,但也只是暂时逃离了它的巢。 贝尔特斯重新拿回自己的包裹后,几人一起迅速离开了龙巢。 跟着艾芙妮的指引,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向着山的另一面下去了,因为塞伦妮的方位大致是这个方向。 与那条龙鏖战这么长时间,贝尔特斯似乎除了衣衫有些破损,身体几乎没受到什么重伤,也足以见得他对龙是如此的熟悉,哪怕对他来说,或许已经几年没有看见龙了,但刻在龙骑军骨头里的驯龙之技,甚至屠龙之技,是绝对不会忘的。 希隆颇为欣慰贝尔特斯能和格温多琳合作如此融洽,看来这两人已经成为他无法失去的力量了。 下山途中,调整好状态的贝尔特斯询问起了希隆的行踪,希隆顺势问起了那将他打入这幻境之中的那套铠甲,以及奇异的血腥魔法,但贝尔特斯只是摇头,他并不清楚这些。 希隆又好奇询问道:“那是什么龙,为什么它的火焰是蓝色的?” 贝尔特斯缓缓道来:“安德雷王曾经豢养有一头战龙,大概和这只龙是一个品种。它们的龙炎与寻常龙类不同,据说那蓝色的火焰能够燃烧灵魂,让战场上惨死的人们连灵魂也不得安生。我记得,是叫灵火龙来着。” “灵火龙吗?”希隆摸了摸下巴。 贝尔特斯点头:“它们的龙炎温度不高,连铁甲都无法融化,体型也算不上巨大,或许正是因为这温度与体型的不足,为它们弥补了龙炎能够燃烧灵魂的这一特性。” 希隆噢了一声。 贝尔特斯接着说道:“灵火龙较为稀有,当初就连安德雷王也只驯获了一只而已,没想到这幻境之中居然会存有一只,虽然似乎只是一只中小等体型的,但还是能够对寻常人造成足够的威胁。” 格温多琳笑着说道:“没想到贝尔特斯阁下能够与它僵持这么久的时间,我在下面可都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贝尔特斯回应道:“这些东西我还没有完全教给你,等到以后有时间了,我会让你学习一下如何处理独自应对巨兽的情况。” “啊?”格温多琳面露难色。 诚然,贝尔特斯的确教给了格温多琳非常多的东西,但他的经验实在是太过富足,短短一两年的时间,是不可能让格温多琳完全学会他所掌握的技能的。 希隆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有。” 格温多琳见希隆都这么说了,也不再回应,沉默着表情凝重。 “一个人的力量虽然渺小,在面对那些体型庞大的生物时——哪怕不是龙,也会有别的异兽——难免会难以应付,但是,如果拥有足够的技力与之周旋,用较小的体力消耗去换取对方更大的体力消耗,这是独自应对那些异兽很重要的一点。”贝尔特斯讲解道。 “因此,熟悉异兽的攻击方式,是非常重要的,当你知晓了它们进攻的大致方式,就能在对峙之中作出最优的解决方案。” 希隆跳下一块巨石,在不那么陡峭的山坡上滑了几步,疑惑的看向贝尔特斯问道:“异兽种类有那么多,怎么可能熟悉每一种异兽的攻击方式?” 贝尔特斯并没有否认,回答道:“诚然,异兽种类非常多,但它们的攻击方式其实大部分都能够从它们的体型、外观看出来的,比如体型庞大的异兽,还拥有利爪,那么就大致能够想到它会如何进攻……当然,这就需要投入比较多的学习时间了,这也是一门需要触类旁通的学问。” 希隆点点头,不再追问。 艾芙妮显然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下山的一路上都没有插话。 他们来到了山下森林的边缘。 这里和希隆之前待的那片森林很不一样,尽管它们之间只隔着一座山而已。 这座森林显得更加繁密,树下极其黑暗,从外面向森林里面看去,犹如黑夜一般。 希隆狐疑的看向艾芙妮:“真是这个方向?” 他看向眼前黑漆漆的丛林,只觉得这比先前的迷雾沼泽还要让人感到不安。这无尽阴森带来的空洞感,更要胜过那沼泽遮蔽视线的浓雾。 艾芙妮只是看了看指针,点了一下头。 希隆看向左右,这森林面积颇大,似乎绕路的话,要走很远的距离。 希隆看向艾芙妮,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走吧。” 森林内部,昏暗无比,繁密的树顶让光芒都无法透露进来,宛如一片黑暗的世界。 每一棵树都生的极其高大,粗壮的树根盘杂出地表,连杂草都没有多少,地面几乎被落叶覆盖。 几人行走在林地之中,抬头仰望,那漆黑的树顶简直就像夜空一般。 希隆打量四周:“这是什么树?我还没见过这样黑暗茂密的丛林。” 艾芙妮走到一棵树前,打量了一下那粗壮的树干。 她思索了片刻,似乎有了答案,于是一只手抚上树的表面,没有吟唱咒语,只是让自己的魔法释放。 淡淡的光芒从她的手掌周围出现,随后蔓延至整棵树的树干,它们延续向上,直至出现在了树顶,枝叶间光芒点点,犹如夜间繁星。 希隆惊讶的发现,不止这一棵树,周围其余的树,或者甚至是整片树林,此刻,它们交错连接的遮天枝叶的一片黑暗之中,都出现了闪烁的光点。 格温多琳不由得赞叹一声,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异常美丽。 整片黑暗的丛林,似乎变成了美丽的星空。 “夜露树,一种对魔法能够感知的树,挺具有观赏性的。”艾芙妮缩回了手,也抬头看向了那犹如星空般的树顶。 希隆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观察着周围美景。 因为不只是树,甚至周围那些突破落叶生长出来的植株,此刻也都散发出了淡淡荧光,照亮了整片黑暗的树林。 “那这些植物,岂不是也能感知魔法?”希隆问道。 艾芙妮点头:“不少魔药就是用这样的植物萃取炼制出来。” 众人在这美丽的森林中继续向前走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点点星光开始慢慢消散,这次希隆上手再次激活整座森林,让这美景能够延续更长时间。 行进途中,希隆也大致和贝尔特斯两人讲述了一下艾芙妮现在的情况,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道外面的天色如何了,我们该如何知晓这场围猎的结束?” 在一处空地休息时,希隆不禁有些担忧。 艾芙妮却摆了摆手:“说到底,幻境终归是灵枢网络因某一次的杂乱混序,出现的一个漏洞,自然生成了一个不被灵枢束缚的魔法世界。这片幻境似乎是因为某只魔法生物的出现而联通了我们的世界,当他们解决掉那只扰乱灵枢网络的生物之后,这方世界并不会消失,而这联通两方的缺口会在相当长的一个时间段里慢慢复原,因此我们有非常充足的时间。” 希隆默默点头,不得不佩服艾芙妮的学识渊博。 “况且,魔法生物也不是那么好猎杀的。”艾芙妮淡淡道。 几人休整了片刻,在休息途中,希隆总是会催促艾芙妮破解那铃铛上的古老术式,艾芙妮虽然不情不愿,但无可奈何,毕竟她需要帮希隆的忙。 继续向着塞伦妮的方向走去,森林显得更加空旷,那树顶似乎更加高了几分,周围的巨木之间的间隔也大了很多,而那些树也越来越粗壮。 林地里,他们目前看到过的水池并不清澈,被落叶覆满,甚至散发出一股恶臭,想来是腐烂的植株造成的。 这树林中也并无其他生物,一如外面的情况。 脚踩在落叶上,声音窸窣。 有艾芙妮的指针做指引,他们并不会在这空旷的林地迷失方向。 只不过这林地之中,地形颇不平稳,有不少低洼处他们需要绕过去。 在一处高地,艾芙妮停下了脚步,猛然抬头看向前方。 希隆看向她:“怎么了吗?” 很快,希隆也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魔法,自前方传播而来。 “是塞伦妮?”希隆问道。 艾芙妮点了点头:“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希隆狐疑地看向四周:“不对吧,我们这一路走来,这夜露树都是我们来激活的,塞伦妮她会不知道这个吗?” 艾芙妮迟疑片刻,没有回应。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前面的树就给了希隆答案。 只见前方粗壮的巨木前后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木墙,隔绝前后。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树林能够生长出来的样子。 而这形成木墙的夜露树同样被魔法所激活,树身散发着荧光,竟像是飞泄的星屑瀑布一般美。 希隆朝左右看去,这一堵木墙,似乎看不到尽头,直接将这森林隔绝开来。 “这是什么情况?”希隆看向艾芙妮。 艾芙妮也是疑惑的打量着这由无数夜露树形成的阻隔带,不停思索着。 贝尔特斯无意间踢开了脚下的落叶,竟发现他们脚下是坚硬的石板。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踢开落叶。 与其余地方的泥土不同,他们脚下这石板异常平整,还有独特的纹路雕刻。 艾芙妮刚想要提醒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别站在这上面……” 话音未落,艾芙妮脚下的石板顿时散发出一阵光芒,露出一个法阵。 她被光芒吞噬,身形一晃而散。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见势不妙,两人同时看向希隆。 “殿下!” 他们向希隆伸出手,但还未移动半步,光芒同时吞噬了他们。 他们就这样消失在了希隆眼前。 此刻,除了震惊,希隆竟然还感到几分愤怒与无奈。 “又是这样?!” 希隆看向四周,又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原地跳了跳。 依旧没有反应。 希隆紧皱眉头,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这什么……” 还没等他喊出来,眼前顿时被光芒包裹,他突然感觉自己脚下一空,似乎在往下坠,但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这下坠的速度似乎有些快了。 一晃神,他居然莫名其妙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希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缓过神来之后,他这才看清周围。 这是与之前没有区别的森林。 夜露树散发着光芒。 头顶依旧是那繁密的犹如星空的树顶。 在这空旷的林地里,希隆坐在了这突兀的木头椅子上。 身前是一张桌子。 希隆狐疑的站起身来,转了转周围。 他脚下所处是一片高地,看清周围低洼的地方十分容易。 但他惊讶地看到,就在这高地下方,竟是一处美丽的水池。 幽蓝色的光芒从清澈的水池里散发出来,但这水池看不到底。 “见鬼了……怎么这么多怪事。”希隆自顾自抱怨了一句。 他蹲了下来,看向下方的水池。 “咦?” 一道女声从他背后响起。 希隆侧身回头。 塞伦妮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希隆。 “塞伦妮?”希隆站起身来,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也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希隆,绕着希隆走了半圈。 “你怎么在这?”塞伦妮开口问道。 希隆苦笑一声,直接回应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怎么来到这里的。” 塞伦妮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植物果实,色彩鲜艳,形状像是袋子。 “总之,我是和艾芙妮一起来找你的,她怕你出什么危险。”希隆点头道。 “噢,你遇到了艾芙妮女士啊。”塞伦妮将那植物果实放置在桌子上。 希隆离开水池边,走近塞伦妮。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希隆问道。 “我……”塞伦妮声音拉的很长,“我当然是有事情要做啦。” 希隆噢了一声,想起了艾芙妮之前说的,于是不再追问,转而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夜露之森下层。”塞伦妮仰头看向周围。 点点荧光照亮少女的脸庞,让她本就不多瑕疵的脸更添上一层朦胧。 希隆顺着塞伦妮的眼光看去,才发现这里的空间并不封闭,只是远处的荧光太弱,看起来颇为黑暗而已。 而这片区域,无数希隆认不出来的小型生物,裹挟着淡淡的光芒,在这里穿梭。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希隆长舒一口气。 塞伦妮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希隆身边:“对吧?这里感觉和传说中那些无比美丽的神圣之地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没听说过那些。” 塞伦妮有些惊讶,看向希隆的脸:“真的假的?你难道从没听说过什么云雾缭绕之地,或者鲜花浪漫的原野吗?这可是口口相传的神圣之地呢。” 希隆摇摇头,表示自己真没听说过,毕竟,他以前的生活几乎一直在练习魔法,以及锻炼自身。没兴趣、也没机会听那些寻常人家的故事。 “那太可惜了,毕竟传说中的群星坠落之处,说的可是我们阿斯特里德呢,你居然没听说过。”塞伦妮遗憾的摇头。 希隆恭维两声:“这样吗,那可真让人向往。” 塞伦妮有些雀跃,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那当然啦,所以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去阿斯特里德啊。” 希隆看着身前的女孩,咽了一口口水:“有机会一定。” 第217章 内心 这样美丽的场景,又有这样动人的女孩在身边,希隆感觉心境一片旷然。 希隆回头看向桌子上塞伦妮放着的那个植物果实,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塞伦妮看了看那边,嘿嘿一笑:“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我也不介意与你分享这个奇遇……” 塞伦妮走到桌子边,再次拿起那个果实,居然将那果实的一头如同盖子般掀开来。 里面的汁液露出蓝色的光芒。 “什么奇遇?” “传说在夜露之森的中心,有这样一处精灵恩泽的池水。”塞伦妮指了指希隆身后。 希隆看了看身后下方那散发着光芒的水池,又看向了塞伦妮。 “每当那神奇的魔法照亮这整片森林的时候,寻找到露珠浆果,将它的汁水倒在精灵们休憩的桌椅前……” 艾芙妮缓缓倾倒手中果实里的汁液。 “精灵们的欢愉会让生命萌发,会让神奇的夜光花绽放……” 随着艾芙妮手中果实的汁液倾倒殆尽,她将干瘪的果实放回了桌子上。 脚下的土地,顿时升起一阵光芒,蓝白色、紫色的鲜草破土而出,裹挟着些许花苞,抬起了头。 希隆惊讶的看着脚下的异样,盯着那缓缓抬起,开始逐渐绽放的花苞。 那花瓣看上去像是紫色,但不知怎的,似乎有多种颜色包含其中,让那紫色显得颇为妖异,十分吸引人。 “当花海涌现,伴随着美妙的歌声,神圣的生灵将会从湖水中出现……” 塞伦妮看向希隆。 希隆一脸不解的对上塞伦妮的视线。 塞伦妮笑吟吟的走向希隆,继续开口道。 “它们会告知你现在最想要的东西、答案是什么,在何处。” 希隆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塞伦妮点了点头:“这算是个捷径,毕竟我以前也是无聊的时候翻书看到的。夜露树本就是一种传说中的树种,现在很少有人见过,只要有夜露树在的地方,基本上就会是很大一片树林。在这其中,就会有那传说的应验啦。” “你在找什么东西,还要询问精灵?” 塞伦妮面露难色,但还是泄露了一点信息:“我在找——魔法。” 希隆噢了一声,很有礼貌的没有追问。 就在两人短暂谈话的间隙,他们的脚边,那些紫色的花朵已然绽放,且数量颇多,在那些散发着光芒的鲜草中突兀升起,让这里成了一处花甸,那桌椅也被花草包围。 塞伦妮看向希隆身后,指了指:“快看。” 希隆转过身去,看向那身后下方的池水。 池中荧光汇聚,翻涌漩涡。 光点从整座池塘表面缓缓升起,犹如雨点倒飞。 “真漂亮……”塞伦妮轻声说道。 那飞在天空中的光点开始汇聚在一起,凝成光球,随后组成某种形体。 多余的光点向着希隆和塞伦妮两人飞来,围绕着他们周身。 希隆扭头,发现此时塞伦妮已经闭上了双眼,似乎陷入了某种感悟。 他又看向那池塘上方汇聚的光,觉得它更像是形成了人形的躯体。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灵吗? 希隆不禁被那浑身光芒的形体吸引了视线,不知不觉间,一股强光蒙蔽了他的双眼。 希隆只觉得一阵恍惚,突然感觉自己不可遏的向后倒去。 他直直向后倒去,但他被剥夺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自己似乎倒入了水池中,响起了水花声。 良久,他的眼前才出现了颜色,不过天地都是一片白色,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希隆坐起身来,疑惑的看向四周。 “塞伦妮?” 他试探性喊了一声。 可他身边哪还有那个漂亮的小女孩。 这一片天地,是毫无瑕疵的白。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似乎是永无止境的孤独。 “这是什么地方?”希隆自语着站起身来,再次环顾四周。 周围的白色仿佛没有尽头。 “陌生人,需要为你指明方向吗?” 希隆猛然转身,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发出了那道声音。 它浑身散发着光芒,似乎在模仿希隆的身形,那光芒凝聚出一个与希隆差不多身高大小的形体。 “你是……精灵?”希隆直言不讳,疑惑问道。 “无需有无意义的疑问——”声音再次传来,仿佛回荡在这整片白色的天地。 希隆默然点头,看来塞伦妮也已经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那么……就如塞伦妮所说的那样吧,正好,他也有疑问需要解答。 “那么,你能告诉我,我现在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在哪里吗?” 良久,没有声音响起。 希隆皱了皱眉:“无非是为我父亲治病的方法,难道这事情没有解法吗?” “……不,这并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 那声音直击希隆大脑深处,希隆非常不解:“什么意思?!” “我现在就想要抹去我父亲的病灶,没有功夫思虑其他的事情。” 希隆焦急的上前一步,可那光芒身躯猛然炸裂开来,希隆眼前再次被光芒盈满,他再一次向后倒去。 溅起的水花声在他身下响起,他急促的坐了起来。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精灵? 数十个男人或站或坐,或哭或笑,或衣衫破烂,或雍容华贵,或一身甲胄,出现在了希隆眼前。 希隆此刻不知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在那数十个男人中央,一个背对着希隆的男人回过身来看向希隆,他那温醇的嗓音令希隆熟悉无比。 “看来,这次会更不一样?” 希隆死死盯着那个说话的男人,这声音他在熟悉不过。 在以前,数次头痛欲裂,被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折磨的难以复加的时候,都是这么一个温醇的嗓音抚平了那些混乱,让希隆不至于那样痛苦万分。 这是什么情况?! 希隆无法理解。 “你是……”希隆颤抖着嘴唇,问道。 男人向着希隆走了几步,他那一身华袍让希隆觉得颇为眼熟。 “我们都是你。” 男人张开双臂,看向左右。 希隆愣住了。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诺里利安王赠予吟游者斯特瑞的秘密故事』 …… “我等了太久。”男人看着希隆,说道。 希隆疑惑的看向周围其他人,不解道:“我有点不太明白……” “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男人轻笑一声,一挥袖,瞬间,天地变幻。 白色的背景里,居然升起一座殿堂,数十把座椅出现在每个人的身后。 希隆身前,数十把椅子围着的正中央,也有一把椅子。 男人坐了下来,身体前倾,看向希隆。 “近前来。”他开口道。 希隆狐疑着站起身来,坐在了那正中央的椅子上,他继续扫视周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当他身体与椅子贴合的时候,周围所有人似乎都开始说话,但希隆并没有看见他们张嘴。 就好像以前,那所有困扰他的记忆碎片,在侵蚀他的精神。 “安静。”身穿华袍的男人威严道。 希隆只觉得耳边的声音一扫而空。 一如以前。 “你知道诺里利安,这个名字,在赫伦兹亚语里是什么意思吗?”男人开口问道,语气稀松平常,但却十分吸引人。 希隆点头,他曾在书卷里翻阅到过。 “绝处逢生。”希隆回答道。 男人点了点头。 希隆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每个人的容貌不尽相同,有的威严,有的落魄,有的英俊,有的平庸。很难想象,这所有的人都共有着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这一个名字,因为看上去,他们似乎都是不同的人。 不料那前方中间的男人语出惊人:“你之所以,会如此急切的想要重组龙骑军,进入荒原,是我用心灵魔法在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这一个体上施加了咒缚。也就是说,在座的诸位,都会在年少时,拥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只是灵光一现,不会像你这样去执行。” 希隆愣住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也要多亏那位后来者,看来他终于走到了那片冻土的尽头,看到了我留下来的信息。他为你早开慧识,让你在年少时就能看到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尽管这些记忆不完整,但也足够让你早日摆脱孩童心态,拥有超前的思维与眼界。” 在他左手,希隆的右前方,一个面容狰狞,似有怒颜的人开口道:“要我说,不能相信那个陌生的后来者,尽管他比我走的更远,但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的,无一不是能够对力量痴迷的家伙,而祂们的力量,诱惑力是巨大的。” 那位威严的男人点头,看向左手的人,点头对着希隆介绍道:“这位,算是最接近我所到达的地方的一位之一。” “噢,你看来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看向希隆。 “这么说吧,我截断了历史的进程,用时间魔法干涉了整片大陆的发展。每当这片大陆被祂们吞没的时候,我这魔法便会发动,将世界的时间扭转到天之城升起的前后。而在座的诸位,都是每一次循环的,你、我。” 希隆呆愣在座位上。 “当然,我们已经不存在于现世。本来,在每一次循环中,我能给予的指引是相当有限的,但总会有机会来这样一次谈话,不过只有我一人而已。但那位后来者似乎有相当不俗的魔法天赋,将所有的我们从已被卷起的历史中翻了出来,汇聚于你的身体上,这固然好,但对于你来说,可谓是更加折磨了。” 男人换了个坐姿,犹如一位盖世王者,不怒自威,不同于他左手边那位表情似乎有些过于丰富的家伙。 “我的指引也并非全部有效,有的我们可以跟随我的步伐,穿越西部荒原,走到那处冻土,譬如这几位。” 男人张开两只手,为希隆介绍着靠近他的几把座位上的人。 左手边,那位表情丰富的说过话的家伙,人们称呼他为疯癫的诺里利安王。 左手第二位,是难能可贵的贤王,却倒在了荒原的异兽洪流之中。 右手第一位,是一位暴君,但是和那位疯王一样走到了最接近那位一直在说话的男人的地方的人。 右手第二位,是最接近如今希隆的存在,是上一次循环的希隆,他一脸病态,骨瘦如柴,联合了北方七国,深入荒原,却在突兀出现的荒原铁骑下被碾碎,甚至没有穿越荒原。 希隆听到这里,感觉自己的头脑都要爆炸。 中间的男人顺着介绍他右手第二位的话语讲着:“可以看到,有股存在正在尝试破解我的时间魔法,譬如西部荒原,那未知之中,有势力一直在壮大发展,尽管历史交叠,不断循环,他们虽然会受到影响,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他们的势力发展逐渐迅速了起来,这是一个变数,你需要警惕。” 希隆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为什么呆愣着点了点头。 “当然,也有这些,可以说是失败的存在……”男人话锋一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神色,看向其他坐着的人。 想来,希隆脑海里,那些杂乱无章又毫无作用的记忆,大致来源于这些被那男人所看不起的人。 “很遗憾,我无法干涉任何事情,不然我是不会让他们那些垃圾一样的记忆干扰你的成长的。”男人摇摇头。 其他人似乎对这位男人只是敢怒不敢言,但又因男人说的是事实,只能保持沉默。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能够帮到你的人,屈指可数。” 疯王怒声开口道:“绝对不能失去贝尔特斯,他是重组龙骑军的关键角色。” 贤王表情平淡,轻轻点头:“不要相信任何一位神明。” 希隆短暂回过神来,疑惑问道:“什么意思?贝尔特斯可能会死?” 但他迎来了一阵沉默。 还是中间那位男人率先开口道:“我们不能向你明说未来可能发生的动向,这是禁忌,你只能从我们的记忆里观看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筛选在你自己的脑海里。但事实上,每一次的循环,历史的发展都会不尽相同,所以我们的作用极其有限。” 希隆皱眉:“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没问题。”中间的男人手指交叠,颇为满意的看向希隆,“你是我目前为止,见到的所作所为皆可以称得上成功的自己。至少,在魔法一途,你能比我走得更远。” 希隆低下头,大脑飞速整理消化着这些信息。 良久,他开口问道:“所以,敌人在西部荒原后的冻土尽头?敌人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中间的男人。 他一只手抵在嘴唇上,然后说道:“祂,祂们,不可名状,不可言说。或许只有精灵们才知道,祂们到底从何而来。” 那位身形病态的来自上一次循环的男人,昂首开口道:“只有我们少数几人见过那雪山官邸上的黑色空洞,见到了贝尔特斯。那黑色的空洞是祂们留在大陆的印记,我后来翻阅典籍查阅到,在古早的神话年代,祂们就曾渗透这里,留下了那些不祥之物,侵蚀出那样的黑色空洞。” 中间男人点头:“这或许也是一个变数,但不在我的时间魔法之内。” 希隆深吸一口气,让混乱的思绪平稳了些,开口道:“也就是说,我需要深入荒原,穿越那片未知的地域,然后走到更未知的所谓冻土的尽头,找到你留下的信息……然后呢?” 那位男人摇了摇头:“等到你找到了我留下的信息,我们的一切都将被抹去,你将会是唯一的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在那之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只有在那时的你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多少时间?” “……大约两百年。” “那如果我没做到呢?” 男人轻声说道:“世界会被祂们吞没,我的魔法会在万物终焉的时候触发,一切将再次回到天之城升起的前后,会再出现一个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在我的指引下,在新的一个两百年内尝试打破我的时间魔法。” 他继续开口说道:“只有天知道……我的魔法还能再触发几次,他们终有破局的一天。” 希隆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那你们有人,治愈好了父亲的身体吗?” 男人开口道:“这似乎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福德曼王会死于身体的病症,而希隆这个名字必然会是赫伦兹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 “这难道没有解法?!”希隆愤然道。 所有人沉默不语。 贤王轻声开口道:“很遗憾,父亲的死亡结局,是不论历史重循多少次都无法改变的。” “我能改变这种结果吗?”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知道。 中间的男人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觉得,我的决定是自私的,我研究出了时间的魔法,让历史停滞,只为了阻止那最后的结局,试图去改变它,但历史真能改变吗?” “连父亲都救不了,这结局,这能改变吗?”希隆看向那个人。 “可是,当那一天来临,我的魔法也没有作用了,这个世界,就什么都没有了。” 希隆低头,沉思良久。 男人继续说道:“历史太大了。或许我们无法改变其中的小事件,但那最大的指向,或许可以扭曲。” 希隆似是认命的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低沉下来,又显得阴鸷无比。 “至少,我父亲的事情,我会尽我的全力去找寻方法。” “放手去做吧。” …… 第218章 盗宝者 希隆感到自己的眉心传来一阵清凉,在一片黑暗之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闭上了眼睛。 于是他缓缓睁开眼。 塞伦妮正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指按在希隆的眉心。 感受到脑后的温暖柔软的触感,希隆发现,此刻他枕在塞伦妮的腿上。 希隆不知道,是否别的王国的女性也会像赫伦兹亚人一样不介意男女有别,特别还是身份地位不俗的女孩。 “怎么了吗?你为何紧皱眉头?”塞伦妮轻吐兰芳,疑问道。 希隆看着塞伦妮的眼睛,她的双眸是如此的明亮,在这树顶的星光下,好似夜空明月——希隆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一时间失了神。 塞伦妮见希隆醒了,于是放下了手指,也没有挪动身体,就让希隆在自己腿上躺着。 希隆长舒一口气,开口问道:“我……过去了多久?” “并没多久。”塞伦妮轻笑道,“我是说,我的腿还没酸呢。” 希隆坐了起来,一只手扶额,他发现他已经记不完全刚才在他脑海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自己”的叮嘱,现在也只有只言片语回荡在脑海里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因为他觉得,那一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就此忘记。 “那么你看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塞伦妮问道。 希隆猛然一惊,身体一震。 我……想要的东西? 记忆碎片开始翻涌,无数来自不同的自己的有关西部荒原的记忆顿时占据了希隆的大脑,他双眼失神,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颓在原地。 这要是换做常人,或许大脑早已被这信息量整得崩溃,希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塞伦妮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骤然低下头的希隆,默默站起了身,看着希隆。 希隆不再抗拒那些记忆,他已然能凭借着那些记忆中“自己”的所作所为,来分辨出他们到底是哪个“自己”。 还好,这次涌现的记忆,都是那些几近成功的“自己”。 塞伦妮只是想着希隆应当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于是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无声等待着。 良久,希隆才站起身来。 塞伦妮再次问道:“怎么了吗?” 希隆摇摇头:“只是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塞伦妮歪了歪头,并不理解希隆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在指这一奇遇的神奇吧?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场景已然变换,这里是一个小的封闭的地方。 “这是哪里?”希隆皱眉。 刚才那花甸、花甸中的桌椅,一旁的池水,都已消失不见,只有周围的夜露树,依旧散发着光芒。中间,一束光芒奇异的竖在空中,宛若实体,似是一道掩着的门扉,只开一道小缝。 塞伦妮回答道:“我们已经离开了精灵之地,但这里依旧是夜露之森的下层,是我来过的地方。” 希隆看到后方有一处通道,曲径后面泛着幽暗的光芒。 他看向塞伦妮:“你应该已经知道你要找的那个魔法在哪里了吧?” 塞伦妮点头:“还算好找,应当就在这下层空间里。” 希隆低下了头,思索片刻:“那我们先去你的那里,还是先找艾芙妮他们?”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那处通道里,传来人声与脚步声,三个人从中走了出来,也来到了这里。 正是贝尔特斯三人。 艾芙妮手里还拿着指针,看见塞伦妮后,眼前一亮,便收了起来,连忙来到她的身前。 “塞伦妮小姐,总算找到你了。”艾芙妮说道,“看来您已经知晓了您要找寻的东西在哪里了。” 夜露之森的传说,对于学识渊博的艾芙妮来说,自然也不是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看着希隆安然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 “来的正好,艾芙妮女士。”塞伦妮看向艾芙妮,“刚好需要你的魔法,去找寻这夜露之森里的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处遗迹吧……大概。”塞伦妮思索着。 希隆看向艾芙妮:“现在,塞伦妮也找到了,你总可以为我快点破解那些上古术式了吧?” 艾芙妮回应道:“你别急,这需要一定时间。” 希隆也趁此机会,提出了别的疑问,他双手环抱,开口道:“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总是会在进入这种类似于传送的地方时与周围的人分开?在进入这幻境之时,便是这样。而刚刚在那森林之中,同样如此。” 艾芙妮只是摇头:“如果你说的只是森林之中的那个魔法阵,或许我还有些头绪,但这幻境的入口本质上算不上魔法,二者没有互通性,所以我并不清楚。” 希隆默默点头,不再多言,他看向贝尔特斯两人,询问他们被送到了哪里。 简单言语几句过后,几人离开了这里,又在森林之中穿梭。 塞伦妮要找寻一个魔法,艾芙妮需要跟着她,而希隆需要跟着艾芙妮,等待那上古术式的破解。 塞伦妮脚步轻快,在树丛之间漫步,周围的夜露树上的光点似乎尤为眷恋这个女孩,每当她经过夜露树的时候,树上的星光恨不得脱离树干,追随她的身体。 希隆算是直观感受到了这个女孩的独特。 在一处空地,艾芙妮展开了一道巨型魔法阵,冗长的吟唱过后,这法阵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几乎将这座森林覆盖,但希隆并不知道这法阵有什么作用,毕竟似乎并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但是艾芙妮在闭眼一段时间后,对着塞伦妮点了点头,为她指明了一处方向,此后,他们便沿着艾芙妮指向的那个方向前进。 希隆不由得赞叹道:“是不是以后带上你,就不会迷路了?” 艾芙妮没好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摆脱你。” 希隆不置可否。 这个魔法对于魔力的消耗不算小,饶是艾芙妮也恍惚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在行进途中,艾芙妮不时会灵光一现,站定原地然后掏出自己的小本记上一笔,后来希隆才知道,她是在记录那上古术式的答解。 希隆只觉得这和当初自己在雪山官邸上研习魔法的行为差不太多,都是依靠那灵光一现来攫取更大的进步。 不多时,他们登上了一处高地,在粗壮的林木遮掩之下,一处青石垒砌而成的破败遗迹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贝尔特斯用剑将其上的藤蔓清理了些,让它更清楚的暴露了出来。 “我怎么感觉,这里随时要坍塌的样子?”希隆打量着这似乎是被林木贯穿的古建筑,疑惑道。 这一处高地颇为狭窄,他们此刻站立的地方显得有些拥挤。 他们都伸长了脖子,想透过里面的黑暗看到些什么,只可惜夜露树的星光无法透进来,什么也看不到。 塞伦妮却是看向一旁,在那里,一棵小树立在这古建筑的旁边。 她开口道:“我们没有恶意。” 众人疑惑的看向塞伦妮,又看向她看向的方向。 “你在跟谁说话?”希隆好奇道。 塞伦妮指了指那棵小树。 希隆觉得那就是一棵未长大的普通夜露树而已。 还未等希隆反应过来,一阵烟雾从小树下方升起,树影变化为了一道人影。 希隆十分惊讶,盯着那出现的背着一个大包裹的家伙。 “哎呀呀,居然能看破我的伪装魔法。”那人站稳了身体,搓了搓自己的胡子,看向塞伦妮,“小姑娘,真是不错的感知力啊。” 塞伦妮问道:“你已经进去过了吗?” 男人点点头,将自己的包裹放在地上,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这伪装成一棵树的魔法让他的身体颇为难受。 “还以为要等你们都进去了我才能悄无声息的脱身离开……” “我在找一卷遗留在这里的魔法卷轴,应当是相当古老了,你有发现吗?”塞伦妮直接开口问道。 男人果断摇头:“没有,当然没有。” 塞伦妮思索片刻,笑道:“我能试着用魔法探知一下你的包裹吗?” 男人露出片刻惊慌,连忙护住自己的包裹:“这里面有不少魔法卷轴,万一你引动使用了它们,我的宝贝可就全毁了。可爱美丽的小姐,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为这些东西抓狂吧?” 塞伦妮只是不语。 “噢,真是的,我拿出来给你看看不就好了,为什么我们不能以一个不会损害任何一个人的利益的方式来谈话呢?咦,要不我们来做生意吧?” 男人说着,蹲了下来,打开包裹开始将那些收集到的魔法卷轴一一陈列出来。 男人自顾自的抱怨道:“现在这个世道,黄金越来越不值钱了。知道吗,在弗劳埃尔,一枚金币只能换四十七枚银币了!只能变着花样给那些城里的富的裤腰带都系不上、恨不得走路都撒钱的胖老爷们寻求点新鲜刺激,才能将他们箱子里的钱转移到我的包里。瞧,这些魔法卷轴,就是我走遍各处寻来的,那些目光短浅的像老鼠一样的家伙可不会清楚这些魔法卷轴的好坏,他们只在乎新不新奇——没错,这都是普通的魔法卷轴而已。” 希隆好奇的靠近一步,观察男人摆在地上的卷轴,上面的术式并不繁复,或许他认真观察一下,说不定还真能认出来是什么魔法。 男人依旧喋喋不休,像一个装满酸水的瓶子,此刻瓶塞被拔了出来,滔滔不绝的抱怨着:“本来以为这一趟旅程会收获颇丰,我还花了点小钱混进一队冒险者的队伍,进来之后一连逛了几个遗迹了,都只发现这些低等货色——噢,但愿那些人傻钱多的肥猪们认不出来。看看吧,都在这里了,魔法卷轴。” 塞伦妮连看都没看,只是摇头。 “噢,亲爱的小姑娘,这已经是我这包裹里所有的魔法卷轴了,你应该也不会像那些肮脏的鞋匠学徒一样——无意冒犯,他们是真的像我靴子下面踩到的狗屎一样难以摆脱。” 塞伦妮看向那敞开的包裹里的一堆古卷,说道:“我想看看那些卷轴。” 男人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好吧,如你所愿,我是不介意在这寻宝的旅途上来上那么几次交易的,当然,我不会狮子大开口,每一个东西都有它相应的价值,不是吗?钱币是不会骗人的。” 他将包裹里的卷轴一一掏出,铺设在地上。 这些古卷有的是冗长的文字记录,有的是抽象的简笔画,还有的似乎是藏宝的地图。 希隆本来只是玩味的看着,忽然,男人新取出的一个古卷展开在他眼前时,他愣住了。 是的,那是一张普普通通,肮脏,被灰尘侵蚀,甚至有些残破的古卷,一如其他展开的古卷一样。 但上面的内容让希隆无比惊讶。 那是彩色的画像,一个女人无比美丽的容貌出现在那古卷上。 希隆并不觉得这样的古卷能承受这样的岁月与灰尘的侵蚀之后,还能保有那样鲜艳的颜色,而那女人的容貌,似乎和他身边的塞伦妮有着七分相似。 男人也愣住了,摸了摸下巴:“老实说,我还没打开过,这个应当是我在这里面拿到的,毕竟灰尘我还来不及清理掉。” 塞伦妮笑着开口道:“就是它了。” 艾芙妮没有质疑,拿起了那个画卷。 “噢,看在咱们这么有缘分的情况下,不如……两枚银币如何?” 希隆顿时皱眉,虽然他身份高贵,但在外面的时间也颇长,对于一般物品的价格自然也敏感得很。 他开口道:“你以为这是什么装裱在华丽画框里的名家肖像画吗?有些过于贵了啊。” 男人支支吾吾片刻,似乎很快就想出了一个理由:“刚刚这位小姑娘也说了,这卷轴里有魔法,魔法,你懂什么是魔法吗?” 希隆正要开口,塞伦妮居然递给了男人一枚金币。 男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双手捧着那枚金币。 塞伦妮笑道:“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价格,不是吗?至少现在在我眼中,它值这个价。” 男人一脸谄媚,紧盯着手上这花纹不同的金币:“噢,这美丽的小姐,您出手可真是阔绰,还有没有看上的,我这生意做的可并不狭隘。” 塞伦妮摇了摇头,告诉男人他可以把东西都收起来了,她只要这个画卷。 男人收好金币,开始往回装那些卷轴。 “他们都叫我盗宝者,小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而今后我们又有幸遇到,我定不会让你从我这里空手而归。”男人重新背起包裹,嘿嘿一笑。 塞伦妮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男人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第219章 传送 希隆看着艾芙妮手里的那个古卷,终是开口问道:“这画像……为什么和你这么像?” 塞伦妮笑了笑,解释道:“这个画像,画的是艾希维特哟,和我没关系的。” 希隆一头雾水,这个名字从未听到过:“艾希维特?那是谁?” 艾芙妮没好气道:“艾希维特,传说中的月光女神,阿斯特里德主流研究的魔法就是传承自她的魔法。” 希隆噢了一声。 贝尔特斯却是有些惊讶,盯着那幅画像好一会,似乎有些不确定,犹豫片刻,才说道:“艾希维特?她成神了?” 所有人都看向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看了看希隆:“我见过她,她在那大海之滨帮助我们讨伐了那海中巨兽。安德雷王借着那次非凡的战功册封她的家族为侯爵,盛赞她的实力不输王国十三王骑。安德雷王重新分划了那片领地,她获得了靠近海滨的那片领地,意在制衡另一位本拥有那片土地的侯爵。” 贝尔特斯口中的当时的那片被一分为二的领地,也大致就是如今的加提斯王国。 塞伦妮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贝尔特斯,不知他说话的真假。 如果是假的,那么这个人还真是吹牛皮吹的比天还大了。艾希维特是谁?千年前的神明,在北境曾拥有她的神国,虽磨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但她的魔法是她毫无争议的存在的伟大证明。 那么若是真的,这个名叫贝尔特斯的希隆的随从,到底是何方神圣? 艾芙妮倒是显得颇为平静,毕竟,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了这个男人的不一般。 希隆看向贝尔特斯,又看向艾芙妮那边,思索了片刻:“也就是说,在成为神之前,她也只是一个人。人真的能成神吗?” 贝尔特斯点头道:“在很多地方,有不少学派,他们以成就神位为目标,还有些教会,他们并不信奉神明,而追随着成为神明的方法。虽然我目光颇为短浅,但我听说过有人通过某种方法,最终获得了神明的力量。” “你们在说什么……”塞伦妮忍不住开口道。 艾芙妮轻声说道:“不必理会。塞伦妮小姐,还是先收着这个吧。” 她将画卷递给塞伦妮。 塞伦妮点点头,接过画卷。 当她冰凉的手接触到那粗糙的皮卷表面,她已然能感受到这其中磅礴的魔力漩涡。 塞伦妮收好画卷,放入随身包裹。 “走吧,去围猎那边看看,不知道结束了没。”希隆说道。 艾芙妮提到,离开夜露之森下层的方式,同进来时大差不大。需要走到这里的边缘,有传送的法阵可以出去。 在走向境界边缘的路上,希隆不禁提出了疑问:“既然有传送的魔法,为什么不能有一种魔法能够就地直接传送出去呢,而是一些固定的阵法?” 艾芙妮只是看了看希隆,没有回应,继续向前走去。 塞伦妮一直在希隆身边,她小声说道:“这种魔法是禁忌,一般的巫师们都不能提起,不能研究的。” “为什么?”希隆有些好奇。 塞伦妮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所谓的限制,为希隆解答道:“现在,很多传送的法阵,之所以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是因为它们其实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魔法,只是利用了灵枢动荡产生的缺口,通过魔法的错位传输,来改变法阵上的人或物品的位置的。” 希隆思索了片刻:“也就是说,那些缺口是固定的,从而也导致了这些建起的传送法阵也是固定的……缺口之间会互相链接,难道不会错位吗?” 塞伦妮点了点头,感觉和希隆说起话来丝毫不费劲,以前他给别人讲述魔法,那可是如同画家在和乞丐聊艺术美学。 “当然会有错位的可能,但那种概率很小,因为灵枢网络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存在,它因动荡产生的缺口基本上会长久存在,只要被这种法阵相连起来的两个缺口不发生太大的变化,就很难发生错位的事。” 塞伦妮的魔法学识是如此的丰富,让希隆都觉得她和雪山官邸上的那几位大师一样,有问必答。 “你刚刚提到的能够自由传送的魔法,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人开发出来了,并且在阿斯特里德留下了相应的魔法卷轴……只不过,这魔法对魔力操纵的精细程度要求非常高,不是资深的巫师,很难掌握这种魔法的。并且,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个法术被列入禁忌,连同他的创作者一起,不再被巫师们提及。我们不能学习这禁忌的魔法。” 希隆摸了摸下巴:“可这明明听上去就是一个颇为方便的魔法啊。” 塞伦妮双手背在身后,也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但那些老先生们是不会让我们接触禁忌的。阿斯特里德有一个纠察队,名字好像是叫……嗯……我忘记了。反正,他们游走在巫师之间,专门猎杀那些掌握禁忌法术的巫师。” 希隆哑然片刻,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这么严重?” “禁忌魔法,是特别难学的,先不说学会了会怎么样,学习的过程里,如果是心术不正的巫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邪恶恐怖的事情呢。” …… 当他们来到了森林的边缘,找到了一处古旧的石台——他们进来之时,也是这样的石台。 希隆现在面对这样的传送法阵着实是有些后怕。 他无奈开口道:“怎么感觉传送阵这种东西,有些排斥我呢?每次都是我最后一个被传送离开的……” 贝尔特斯默然点头。 格温多琳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应该是概率的问题吧……” “总之,我先试试。”希隆看向艾芙妮和塞伦妮两人,又看了看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 随后,他一脚踏上石台。 四个人愣了愣。 就在希隆踏上石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消失。 艾芙妮皱眉道:“这传送阵……没理由运转这么快吧?” 塞伦妮却是摇头,神色急切:“我没有感觉到魔力的气息,这法阵根本没被启动。” 艾芙妮虽然有些疑惑,但这种存在于野外的不知道由谁修建的古老魔法阵,其魔力运转是相当隐晦的,她倒是察觉不出来,不过如果是塞伦妮的话,她的感知力是一定可以发现的。 格温多琳露出忧虑神色:“啊?什么意思?殿下他……被传送走了,但不是被这个法阵?” 塞伦妮点了点头,看着那处石台。 贝尔特斯没有多言,一脚踏上石台。 此刻,石台上才流露出光芒,法阵开始运转。 艾芙妮顿感大事不妙:“这……” 尽管心中惊讶,但塞伦妮仍是保持冷静:“咱们先出去吧。” 贝尔特斯点头。 几人站上石台。 忽然,他们耳边回响起一阵声音。 “去中心吧……” 这是一道女声。 艾芙妮心脏骤然紧缩。 这种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四人全都面露惊愕。 “中心……是哪里?”格温多琳看着脚下的法阵,焦急的想要抱怨它为什么不运转的再快一些。 “围猎之地,那个奇异的生物所在的地方。”艾芙妮说道。 第220章 诡异的女人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希隆骤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古老遗迹的广场里。 “希隆哥?!” 查尔斯的声音传来,希隆扭头望去,发现他正坐在这破败广场的砖石缝隙中生出的粗壮树根上。 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个英姿飒爽,身披银亮华丽的铠甲的女人,一手驻剑,一手搭在曲起的腿上。 “查尔斯?”希隆狐疑的看向四周,又看向查尔斯那里。 “你真的来了啊!”查尔斯跳下树根,向着希隆跑了过来。 “什么情况?”希隆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的四周依旧是丛林,但不是夜露树,只是普通的树种。 “我跟你说,希隆哥。我进入这里之后,发现你们都不见了,但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那个大姐姐,她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我就和她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啊,一直来到了这里。我就说,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你,然后那个帅气的大姐姐就说,她可以让你出现在我的眼前——你猜怎么着?你就这样出现在了这里!” 查尔斯越说越兴奋,笑着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树根上的女人。 希隆看向那边。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帅气的女人。或许用俊美来形容她,丝毫不为过。她明明没有任何男性的特征,但从她那一身铠甲,以及手下的华丽长剑,希隆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英气。她的短裙下是雪白的双腿,极细,看不出肌肉,不染纤尘,似乎像是大家闺秀的美丽女子所拥有的双腿。 “她是谁?” 希隆笃定,他从未见过她。 当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又警惕了起来,毕竟,查尔斯所说,是这个女人将自己转移到了此处,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查尔斯说道。 希隆顿时皱眉,看向那个女人。 “她没有伤害你吧?” 查尔斯愣了愣,摇摇头。 令希隆惊奇的是,女人居然用指尖将剑推出鞘几许,轻鸣声清晰的传到了他和查尔斯的耳边。 希隆顿时将查尔斯拉至身后,右手随时准备释放魔法。 但女人只是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希隆两人,冷冽的脸庞掩饰了她的想法。 她并没有动作。 长剑滑落入鞘。 希隆不敢动弹,只是盯着那个女人。 查尔斯在希隆身后弱弱的喊道:“希隆哥……” 女人再次用指尖翘起剑身。 再次滑落入鞘。 她似乎在纠结着是否要动手? 她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起脑袋,另一只手依旧重复着这个动作。 希隆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他想带着查尔斯慢慢后退时,女人却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在二十步的距离之内,精通王朝剑技的人,有无数种办法杀死这范围之内的敌人。” 希隆默然。 剑技分多种流派,根据剑的不同,总共多达十数种。而长剑的剑技,就有五种。在赫伦兹亚王国最有名,受众最广的,也是希隆在罗伯特那里学的最为出色的剑技,便是王朝剑技。 王朝剑技,追求的就是一击必杀。用最少的攻击频率,更多的灵活闪避,去抓住那最为关键的一次破绽。 “……你,是赫伦兹亚人?”希隆问道。 先前,在罗伯特·利格罗手下学习武器之时,就听他讲述过,长剑剑技中,唯有王朝剑技传承的比较完整,这是在赫伦兹亚王国,也仅是在赫伦兹亚王国。 也就是说,其他的王国里,应当不会有学习王朝剑技的人,也许有,但并不会达到女人所说的精通一词,更不会像女人这般自信,感觉能够在瞬息之间来到希隆身前,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 希隆顿感不妙,猛的将身后的查尔斯推开,右手立刻凝聚出冰霜,他将施展一个名为霜爆的魔法,在近距离极具杀伤力。 女人几乎是一瞬就出现在了希隆身前。 她左手同样抬起,两只手掌一大一小相对,同样的冰霜在他们掌间炸开。 希隆只觉得一阵冲击震麻了他的手臂,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坐在了地上。 两个魔法相碰的地面,落下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女人依旧保持着双腿一前一后的极具进攻性的姿态,轻轻放下手臂,然后站直了身体。 “不错的反应,很厉害的魔法。”女人点点头,甩了甩自己的左手。她的右手一直搭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腰间的剑上。 查尔斯惊呼一声:“希隆哥!” 他慌忙跑到希隆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希隆也甩了甩手,酥麻感好一会才消失。 毫无疑问的,他看向那个女人,她绝对是赫伦兹亚人。 她的身体素质相当强硬,希隆的魔法威力不容置疑,但两个魔法碰撞下来,反倒是希隆受到了较大的冲击。看来,作为一名腰佩长剑的战士,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既然你也是赫伦兹亚人,你还问询我的下落,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希隆依旧将查尔斯护在身后,盯着女人。 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女人笑了起来。 她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幼矮小的希隆和查尔斯两人。 “当然知道了……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女人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掩藏了她眼神中的征服感。 “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话音未落,女人一步向前,希隆只能看到一条雪白的腿向他横抽而来。 他举手格挡,但依旧慢了半步,手指划过女人细嫩的不像战士的皮肤,硬生生的被抽中了这一腿,整个人横飞数步远。 查尔斯更是没反应过来。 女人抽中希隆的那条腿落地,整个人旋转一圈,另一条腿伸展推出,击中查尔斯的胸口,让他倒飞出去。 希隆在这破败的遗迹广场上磕中不少石头,才停了下来,艰难的站起身。 而女人也正如她言语所说,为了他而来,已经出现在了希隆身前,右手握拳,由下而上冲击而来。 希隆双手向下格挡,压住了女人的右手。 一如之前的扫腿,即便这用力的方向对常人来说颇为乏力,但希隆还是得用尽几乎全身的力量才能压下这上勾的拳。 女人似乎并不想对希隆下死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突兀,感觉并不像是要做动作衔接的样子。 这一拳被希隆截下后,她反而瞬间泄力,然后松开拳头,一只手握住了希隆的双手。 查尔斯跑了过来,拔出腰间的短剑,大声喊叫着。 女人伸出自己傲人的长腿,一脚又将年幼的查尔斯踢飞了出去。 希隆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女人的右手,她简直就像一个能够徒手捏碎石块的恐怖怪物。 女人右手一用力,双手传来的剧痛让希隆立刻不再挣扎,他面容扭曲,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对策。 力量,速度……现在的他几乎都无法比得上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何目的的女人。 希隆此刻心急如焚,浑身魔力汹涌翻滚——他双手逐渐发出光亮,伴随着极低的温度,开始侵蚀女人的右手。 女人立刻松开右手,看向掌心,已有冰霜附着其上,宛如腐尸身上的蠕动的蛆虫,开始侵蚀她的右手。 女人冷冷的盯着希隆,一脚踹向他的胸口,将他踢翻在地。右手猛然握拳,拳头直接被包裹在了一个冰块之中,然后冰块猛然碎裂,希隆的魔法也被女人这一行为而抵消。 希隆捂着胸口,站起身来,看来这个女人相当了解各种冰魔法的抵消方法。 希隆伸出右手,他此刻气血翻涌,跳过了吟唱法咒的步骤,调动了周围的风。 那是他屡试不爽,最为熟练的风杀阵。 猛烈的狂风席卷了希隆的周身。 女人站立在狂风之中,发丝飞舞,铠甲上的兽绒像杂草般舞动。而她站定原地,巍然不动。 她轻昂头颅,露出戏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一般……她轻轻用手剥开自己不算特别长的飞舞的发丝。 希隆双手开始操控魔法的走向,将狂风几乎汇聚在女人的身上。 女人的身形一闪而逝,出现在了希隆的身后。 希隆反应过来,猛然扭身向身后肘击。 女人抓住希隆的手臂,一脚踢向希隆的双脚。 希隆顿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飞在空中。 女人摆好架势,连出三拳,在希隆落地之前,击中他腹部,将他往后击飞。 查尔斯已然爬了起来,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剑,即便他先前一直在练习长剑的使用,但他身上一直带着的只有希隆在路途上买给他的防身短刃。 查尔斯克服了恐惧,大喊着再次奔跑上前,拿起短刃向女人戳去。 女人轻扭身体,向后拉了一步,旋身拔出腰间长剑,向上挑去,剑刃不偏不倚与查尔斯手中的短刃相接。 查尔斯只感觉到手中短刃受到一股猛烈的冲击,紧接着短刃就已脱手。 女人再次一腿将查尔斯扫飞。 查尔斯只觉得浑身剧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希隆此刻没有站起身,反而双掌贴地,蓝色的魔法自他掌心蔓延向女人所在的地面。 一道冰封囚牢将女人包围其中。 女人轻哼一声,压低身体,旋身横斩。 这冰牢顿时被她从中间劈开。 就在女人斩断冰牢的时候,希隆已然站起身来,跑向女人的时候,右手空悬,凝出一把冰剑,他凝练的不少魔力在其中,就是为了让它能够更加坚硬,不至于在和女人的短兵相接中,过于容易的碎裂。 本来希隆就没认为这冰牢能够束缚住女人,但最起码也会让女人露出破绽,但没想到女人竟如此优美而轻松的破解了这冰牢,并且还正面向希隆。 希隆举剑刺向女人。 女人抬剑直接弹开希隆的剑。 希隆借力转身,一记横斩向女人。 女人猛然下蹲,躲过横斩,随后一腿扫向希隆的双脚。 希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跳了起来,躲过了女人的扫腿,在落地时,也对着女人踢出一脚。 这一脚正好踢在了女人的铠甲之上,刚好让女人倒地。 希隆挥剑劈砍,女人双手撑地,猛然发力,犹如青蛙一般跃向一旁,躲开希隆的劈砍,随后执剑刺向希隆侧身。 希隆同样回过神来,转身上挑剑锋,想要弹开女人长剑。 但女人的水平何等高超,希隆的剑几乎无法改变女人刺过来的方向。即便如此,希隆还是用尽全力,试图挑开女人的剑锋。 剑刃擦着希隆的脸划过。 希隆趁机抬手一拳击中女人腹部铠甲,女人不痛不痒。他后跳一步,同时出剑劈砍。女人随手两剑,似是与孩童玩闹般,与希隆的冰剑短兵相接。 希隆此刻内心颇为迷茫,不知道如何才能战胜眼前这个女人,她对于希隆的招数几乎了如指掌,几乎能以压倒性的优势应对希隆的各种攻击。 查尔斯此刻也来到了希隆身边,手里捡回了那把短刃。 “怎么办,希隆哥?”查尔斯问道。 希隆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渐渐松懈了架势,但希隆知道,她是在为下一次攻击做准备。 她的身形一晃而散。 希隆顿时瞪大了眼睛。 “接住了!”查尔斯喊道。 他手中的短刃扛下了女人的一道劈砍。 希隆看向女人的靴子,刚刚女人瞬身之时,她的靴子发出了奇异的光亮,想必那就是女人鬼魅的身法的由来。 查尔斯怎么可能顶得住女人的力量,即便他经过了这么久的练习,对于这个连希隆对上都算是有些吃力的女人来说,查尔斯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 希隆反应迅速,立刻挥剑向着女人的下半身。 女人身形再次一晃而逝。 查尔斯顿时松了口气。 果然没猜错! 那靴子又是散发了一阵光芒。 希隆冷笑着,预测了女人将会出现在他的周身,举剑挡下了那个人的一击。 他轻蔑道:“你说你的剑技精通?我看未必,没了你的靴子,我倒并不觉得你的剑技能胜过我。” “是吗?”女人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那是极具侵虐性的笑容。 女人对着希隆的冰剑连砍数下,即便是希隆灌注了大量魔力的冰剑此刻也难以支撑,碎裂一地冰渣。 希隆顿时后仰跳开,女人举剑身侧,摆出刺击的姿态。 查尔斯立刻奔跑上前,打断了女人接续的攻击。 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停下继续攻击希隆的动作,闪过查尔斯的短刃,一脚踢向查尔斯的头部,将他踢晕在地。 好机会! 希隆趁机一脚踢向女人支撑地面的那只脚,这一脚携带了他的冰魔法,将女人的靴子冻住了。 女人顿时身形不稳。 希隆又抓住了女人的另一只脚,再次用冰将其靴子冻住。 女人跌坐在地。 她看了看自己被冰块裹住的双脚,看向希隆,笑问道:“这就是你的对策?” 希隆做了个拳头变为掌的动作。 冻住女人靴子的冰块骤然碎裂,她的靴子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地,露出了女人的双脚。 希隆手上又出现了一把冰剑,架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总归都有办法的,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希隆看向晕倒在地的查尔斯,所幸他并无大碍。 “这双靴子很贵的……”女人看着自己裸露的双足,脚趾接触地面,还觉得有些冰凉。 希隆撇了撇嘴:“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已。” 女人坐在地上,似乎放弃了反抗。 “把剑给我。”希隆动了动他手里的冰剑,仿佛在告诉女人他随时可以切开女人的脖颈。 女人抬起那把剑,就在希隆准备伸出另一只手拿剑的时候,女人抬起右脚,脚趾紧紧夹住希隆的衣袖,居然将希隆身形拉扯不稳。 她左手立刻撇开希隆的冰剑,右脚再次用力,将希隆整个人拉的身形歪斜,随后猛然撑起身来,左腿直接将希隆压在了身下。 女人的右脚踩在希隆的左手腕上,左腿压在希隆的腹部,左手按住了希隆的右臂。 “现在呢?” 女人右手拿起剑,架在希隆的脖子上。 希隆如何也没想到,女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将他拉入这样的境地。 他紧皱眉头,看着女人。 而女人的神情居然颇为异样。 她似乎颇为满意,面色红润,微笑着。 女人不再将剑架在希隆的脖子上,反而是插在一旁的地上。 她俯下身子,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刚才长剑划过希隆脸庞留下的伤口。 希隆顿时思绪混乱。 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很聪明,很厉害。这么小的年龄,就进行这样的战斗,怪不得……” 女人越说笑容越娇媚,仿佛得到了一件自己希冀已久的物品。 希隆挣扎了会,结果女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顿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希隆张嘴,想要呼吸,想要呐喊,却被女人堵住了嘴。 感受到口腔里湿润、温暖,与极具侵略性的那个柔软,希隆瞪大了眼睛。 女人盯着希隆的眼睛,她的鼻息如同狂风般砸在希隆的脸上。 希隆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强吻了自己,她的舌头几乎就要伸到他的喉咙里。 而她的眼中,居然尽是一种获得的满足。 良久,女人吮吸着希隆的舌头,这才抬起头来,也缓缓松开了掐住希隆脖子的手。 希隆怒声道:“你要干什么?!” 女人右手轻轻抚摸着希隆的脸,似乎还觉得能做些什么,于是俯下身来,舔舐希隆的脸。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湿热,希隆听到了妩媚的话语。 “噢,希隆,我要你记住我……” “我会让你爱上我。” 女人如此说道。 希隆脸上的口水并没有异味,相反,还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 “你是谁?”希隆问道。 “芙若泽妮丝,记住这个名字。”女人再次吻上希隆的唇。 “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你还欠我一双靴子。” 她的身形再次一晃而散。 希隆即刻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那个名叫芙柔泽妮丝的女人就这么消失了,只有周围的打斗痕迹,还有倒地昏迷的查尔斯,以及希隆身上残存的女人唾液,能够证明那个女人的存在。 希隆掀开自己的衣袖,刚刚女人赤裸的脚已经在他的手腕上踩出了脚印,此刻紫了一片。 “真是个变态……”希隆抹抹嘴,站起身来。 他走向查尔斯,将他扶了起来。 希隆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第221章 中心点 “喂,查尔斯,醒醒。”希隆拍了拍查尔斯的脸,又摇了摇他的身子。 看来女人那一腿是相当的狠辣,让查尔斯着地的额头处一片青紫,渗出了血。 希隆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查尔斯是醒不来了,也不能呆在这么个四周空旷的鬼地方,于是他背起查尔斯,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片未知的森林,希隆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只能想着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 而没过多久,一阵地动山摇。 希隆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施展强大的魔法。 希隆狐疑片刻,扭头看向那魔法传来的方向。 “走反了……”希隆转身,向着那魔力波动传来的地方走去。 毋庸置疑,这魔法必然是那只神秘生物弄出来的,就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希隆还不知道这场围猎会持续多久,毕竟这里没有昼夜轮转,他的精神已经感觉到略微有些疲惫,但还是支撑着继续向前走。 …… 等到贝尔特斯几人一同到那狼烟升起过的地方,这里已然是一片狼藉,且没有了人的踪影。 “之前那魔力波动传来的方向还在前面一些。”艾芙妮说道。 看着周围倒塌的树,满地的木屑,以及大大小小的深坑,就足以知道,这里经历过相当剧烈的打斗。 地上有不少服装碎片,但没有尸体。 “没有战斗的声音。”贝尔特斯道,“至少这周围暂且没有。” 艾芙妮走到一处深坑前,发现那深坑中央还有残留的特殊脚印,相当的大。 “我们要参与吗,还是在周边等待?” 格温多琳看向四周:“那头龙似乎没有过来,应该是到别处去了。” 艾芙妮点头:“引发幻境的生灵,通常拥有相当强大的魔力,哪怕是龙,也会觉得有些棘手,应当不会主动过来进入它的领地。” “我们还是别掺和了吧。”塞伦妮轻声说道。 贝尔特斯看了看这个小女孩,并没有反对。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越是往前,场景更是凌乱。 但已经能看见不少人在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休息,他们看见走过来的贝尔特斯几人,一开始还保持警惕,但很快就松懈了下来。 后面,是一些低矮的营帐,看得出有些属于贵族,还有些似乎是躺着伤员的地方。 艾芙妮上前询问,得知了他们也是后来的,之前在这幻境里的其他地方搜寻财宝,运气不错,没有碰到原住民,顺便猎杀了一些异兽,此刻,一旁的架子上还晒着兽皮。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罗杰斯的队伍休整过的地方。 这里少说有数十人,各自组成小团体,围着火堆。 “就不怕那只异兽回来吗?”贝尔特斯问道。 火堆旁,一个满脸疲态的男人喝了一口水:“它被驱赶向山林了,其他人都跟进去了,如果这还让它回到了这里,那些人可真就是饭桶了。那些个贵族老爷们各个穿着发光的装备,活脱脱的像天神下凡。” 几人也找了处空地,开始等待。 格温多琳忧心忡忡:“殿下怎么办?” 贝尔特斯虽然也颇为担忧,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决定相信希隆:“殿下他向来幸运,况且他自保的能力不俗,应当是不会出事的。如果我们贸然出去寻找,或许会错过见到他的机会,不如就在这个地方等待。” 说罢,他看向一个方向,他不相信他如今侍奉的王子殿下,会在这么个区区幻境之中丢掉性命。 艾芙妮也没有闲着,一坐下来就开始掏出小册子研究那铃铛里的上古术式。 塞伦妮现在显然还不想对那个画卷做什么,但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也帮助着艾芙妮开始翻译解读那些上古术式。 有了塞伦妮的帮助,艾芙妮的工作也异常顺利了些,毕竟,塞伦妮可是真真正正的魔法天才,对于上古术式,即便可能没有艾芙妮学识渊博,但仅凭她对于魔法的熟稔感知,也能够有所收获。 贝尔特斯掏出一块砺石,开始磨砺剑锋。 不多时,他们走来的方向,又来了一队人马。 那一头红发正牵着他的马,而他身旁的马上,坐着一个极其落魄凌乱,有着一头暗淡红发的老人。 贝尔特斯瞥向那边,那名叫加隆的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和格温多琳。 他们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加隆来到贝尔特斯身边,有些疑惑:“希隆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 贝尔特斯刚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于是又干脆闭上了嘴,继续磨剑。 格温多琳双手环抱,回应道:“姑且认为是传送阵的原因……” 加隆摸了摸下巴:“……这鬼地方遍地是传送门——你们就不担心他的安危?” 贝尔特斯将砺石放入包中,收好大剑:“与其担忧,不如相信他的能力。” “虽然我并不理解,毕竟他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加隆叹了口气,既然连希隆的随从都不着急,那他着急什么? 加隆回过身来,招呼自己的随从们就地休息,他看向马上的那个老人,想要扶他下马,结果老人一下就跳下了马,沉默寡言,随便挑了个木头桩子坐了上去。 加隆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人显然是坐不住的,整个人的身子摇摇晃晃,头如同喜鹊一般左顾右盼,仿佛未经世事的孩童,对周遭的一切充满好奇,不过他似乎只是对周围的人很好奇,目光永远停留在其他冒险者身上。 加隆递过去一个水袋,而老人并没有伸手接。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交流过。 贝尔特斯看着老人的落魄样,疑惑道:“这就是你当时在那行宫里说的,要找的那个人吗?” 加隆没有否认:“诚佑至尊……我在一处原住民的巢穴里发现了他,费了些功夫把他带了出来,尽管他还保有些许理智,但他说的语言我听不太懂。” 贝尔特斯打量着老人一头暗淡的红发,那显然是经过多年未曾打理洗刷过的发色,至少说明了老人体内流淌的血脉,或许真有可能是菲茨杰拉德家族的王室贵胄,但亦有可能只是一个拥有红头发的普通人。 或许是过惯了茹毛饮血的生活,老人没有穿靴子,开始用手抠着脚上的泥土——就连卑贱的鞋匠也不会这么做。 格温多琳见此情形,微微皱眉。 加隆无奈的摇摇头:“但愿他是至尊神谕里的那个人吧,无论怎么讲,这如同大海捞针般的旅途也算是小有收获。” 他的随从们几乎都寻到了不少好东西。 贝尔特斯笑道:“万一只是一个有着红发的普通人,你会怎么样?” “或许不会怎么样吧。”加隆摊手,“毕竟此行虽是为了寻人而来,但我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无论成功与否,于我而言,奖罚都无用……这世界上,有数不清的人会和我们相遇,但这数不清的人只是在芸芸众生中占一小部分,所以能够相遇,已是非常大的不容易。我相信,每个人的相遇都是缘分,毕竟,还有很多的人,不论时间怎样向前流淌,我们遇不到。所以当时寻到了他,而他也正好对我们有所回应,是不是他,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突然哲学了起来?你和那个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戴特肯定很有话聊。”格温多琳说道。 加隆不置可否,看向老人。 老人突然低下头,念念有词。 加隆听不懂他的语言,准备等到回去之后,请两个神神叨叨的学者来翻译翻译。 贝尔特斯皱起了眉头,看向老人。 “怎么了吗?”加隆问道。 “好像是……赫伦兹亚语。”贝尔特斯缓缓开口,“不过,不是我熟知的那种,也不是现如今的赫伦兹亚语,但是大部分我还是能听懂。” 加隆颇为惊讶:“赫伦兹亚语?他?”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想要登上那座赫伦兹亚高原,因为上面气温偏低,没人会想在那里生活。高地人也很少会去其他王国,而在那些王国里安居下来的,基本上都会说苏尔维尔语。因此能听到赫伦兹亚语的机会,少之又少。 格温多琳疑惑道:“我怎么听不懂。” “大部分是古语,还有一些我也不懂。”贝尔特斯摇摇头,“看来你没有接触过那些古老的语言。” “拜托,我哪来的机会读书啊。”格温多琳撇撇嘴。 “他在说什么?”加隆问道。 贝尔特斯微微侧身,听了许久,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好像是一直在重复,这里很危险,风暴将至,死亡将至。” 加隆狐疑。 贝尔特斯尝试着与老人交流,但老人仿佛听不见贝尔特斯的话语,只是不断重复着唉声叹气。 他叹了口气,朝着加隆摇摇头,看来他是无法与这个老家伙正常交流了。 加隆双手环抱,低头思索。 老人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是这里,还是他的王国? 第222章 风暴 当希隆走出那片森林时,查尔斯刚好也醒了。 他揉着脑袋,走在希隆身边。 “希隆哥,这是哪儿啊?那个敌人呢?” “刚出森林,我们现在要去他们围猎的地方。”希隆轻声道,“那个女人突然消失了,就像我突然出现在你这边一样。” 查尔斯打量了一下希隆,发现了他脸上被割伤的痕迹:“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就是被揍了几拳,浑身不舒服,好在我还是比较抗揍的。” 查尔斯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那个家伙一开始明明很好的,就像一个普通大姐姐一样。不过,希隆哥你还真是厉害,一个人就把她打跑了。” 希隆摇摇头:“如果她真要下死手,我俩估计早就死了……出门在外,还是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在没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之前,没有摸清楚陌生人大致的目的,还是不要完全相信他们。” “她明明还纠正了我的赫伦兹亚语来着,尽管她几乎一直在用苏尔维尔语说话。” “毋庸置疑,她绝对是一个赫伦兹亚人,至于说苏尔维尔语,大概是为了在别人面前伪装吧。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她似乎对我很熟悉。” 查尔斯连连点头:“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她就询问了希隆哥你的消息。” “你啊,好歹机灵点。”希隆没好气道,“我俩可是从维辛西一起出来的,我就带了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个人,你怎么还会接近那些知晓我身份真名的家伙呢?” 查尔斯委屈的低下头,没有回应。 两人一路交谈着,查尔斯与希隆说了些那些女人的事情。 在查尔斯的话语中,那个女人似乎一开始真的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大姐姐,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的经验,与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幻境之中的查尔斯走了好一段路。 希隆只是叹气摇头,不过也没有责怪查尔斯的意思。 即将来到山脚,周围视野开阔,而两人居然闻到了一阵莫名的香气。 “好香啊。”查尔斯猛嗅了几口,打量四周,想要找到这香味的来源,不知道是哪里的花簇能够散发出如此诱人的芳香。 希隆皱了皱眉:“这香味,怪怪的。” 希隆只觉得这香味显然不像是单纯的花香,但并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他看向四周,这还算开阔的山前平原应该掩藏不住什么东西。 他拉住了想要四处乱跑的查尔斯,继续沿着之前的方向上山。 忽然,似乎是闯入了什么禁制,眼前的空间犹如波纹般荡开,场景忽然变幻。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房间内,像是炼金术师的炼药小屋。 两人万分不解,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希隆狐疑,难道又是和之前一样,是那个女人又出手了? 前方,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大锅,锅下火焰跳跃着,锅内奇怪的液体在沸腾。 一个身材矮小的裸女拿着一根长木棍,站在锅边的小凳子上,踮起脚尖,搅拌着锅里的液体。 很显然,香味就是从这个大锅里传出来的。 查尔斯立刻害羞的捂住了眼睛。 那明明就是个和两人差不多高的女孩,但是不着寸缕,皮肤白里透粉,还未发育完全的乳房与男性无异,而下方也还未长出性感的森林。 希隆也撇过头去,又看见了一旁的木架边,同样站着一个全裸的女孩,正用托盘在木架上选取草药。 而其他地方,更有数位女孩,有一位跪在地上,用布擦拭着地面,其他几位簇拥在一起,坐在花团锦簇的墙壁前面,张开双腿,摆出与她们年龄不符的性感妖娆的姿态,一个中年人正坐在画板后面,为那些还未生长出女人性感的地方的女孩们画着画。 他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鬼地方?哪怕是最淫荡的妓院里,也不会让这么多年幼的女孩接客吧? 又是个变态?! 中年人哼着的歌曲停了下来,似乎是终于发现了两个不速之客,放下画笔,回头看向希隆。 查尔斯拉着希隆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小声道:“希隆哥,这是哪儿啊,好奇怪啊!” 希隆也是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 中年人站起身来,走向两人。 “噢?两个迷途的小客人?你们与你们的家人走丢了?在这地方走丢,可不是什么好事。”中年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虽然不想对你们两个小孩多说什么,但是你们确确实实打扰了我的雅兴。” 男人打了个响指,所有全裸的女孩身上都奇幻般的出现了一套衣服,将她们的身体包裹。 希隆非常惊讶。 “喔,既然来了,不妨小坐片刻,我也是一个好客的人——当然,我也挺喜欢小孩子的。”中年人伸手,示意两人落座沙发。 希隆领着查尔斯,走到沙发前,并没有坐下,疑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张开双手:“如你所见,这是我的营地。” “营地?先前这里可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男人轻笑道:“你很机灵,小孩,不论你们是怎么误入这里的,我不介意为你们两个幼小的心灵撒下学习魔法的种子——尽管我也仅仅是对魔法有所涉猎而已,毕竟我是个炼金术师。” 男人招来一个小女孩,她单薄的衣服似乎并不能遮住她身体的部位。 他双手拍了拍。 除却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其他的女孩身形都开始散发光芒,随后化为了……矮小的,不算特别丑陋的地精。 希隆和查尔斯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变化。 而站在他身侧的小女孩低着头,她的耳朵渐渐变得尖长而细,她看着自己的脚趾。 查尔斯看着其他矮小的不似人形的家伙们,问道:“这是……地精吗?” 男人点点头:“他们都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我的助理呢,噢,顺带一提,这锅里炼制的,是我的独门药方,很快就要熬好了,可以给你们尝尝。” 显然希隆两人对这锅里翻腾的奇怪液体并不感兴趣。 “这是什么魔法?” 男人轻笑:“幻术。你们看到的,真真假假。” 希隆打量四周,周围的场景没有丝毫瑕疵,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屋。 查尔斯好奇的向后面的墙壁伸出手,只见他的手直接穿透了墙壁,他的手臂周围与墙接触的部分,居然又荡起了波纹。 “好神奇啊,希隆哥!”查尔斯有些兴奋,“我什么都没有摸到,这墙是假的。” 或许这种幻术,才能造就“真真正正”的幻影行宫吧?而不是像加提斯王室那用木头与布匹搭建起来的掩饰成岩石的行宫。 “想学吗,这魔法可不难学,你只需要些许灵感。”男人看向查尔斯,他就喜欢看到小孩子脸上那样纯真兴奋的表情。 “想啊,当然想。” 希隆见状立刻拉住查尔斯。 “我们现在正着急赶去和同伴们汇合,还是不在这里久留了。” 男人点点头:“这样啊。我就说嘛,你们两个一定是走丢了。”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幻术顿时解除,他们回到了那片平原之上,这里仅存的只有那仍在熬煮的大锅,还有一旁的简易药架,以及先前男人的画布。 就连希隆身后的沙发,也变成了一棵横卧的树干。 “相遇就是缘分,我送你们两个小家伙一个礼物吧。”男人取出两个小瓶子,在锅中取出液体倒入其中。 “这是用三脚兽的脑髓,巨骨鱼的鳞粉,石心草,金杏花,还有酸栗汁熬成的灵视药水,我做了些改进。”男人将两个小瓶子递给希隆两人,“喝下它,能够让你们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思路畅通。” 查尔斯接下两个小瓶子,道了声谢。 “你们应该不需要我的助理来为你们引路吧?毕竟翻过这座山就到了,而且这地方似乎很少有危险的生物,至少这周边没有,那些原住民也被军队驱赶到别处了。” 希隆忙摆手:“不用了。” 这样貌怪异的地精,虽然看上去没有威胁,但总归是让人心里膈应,也难怪男人会给它们施加幻术,变成美丽的少女了。 “那好。”中年人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开,随后又支起幻术,将这里掩盖了起来。一般来说,能闻到味道不见得能找到,像希隆两人这样误入这狭小的空间里,还真是运气好。 行进在上山的路上,查尔斯说道:“希隆哥,我觉得那个幻术超级好用的。” 希隆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我之前和你说什么了?” 查尔斯哦了一声。 “你要是想学,以后可以回去了再找人教你。” 查尔斯点了点头,他觉得这障眼法或许别有用途。 两人翻过这座山,下到山坡,前方是两座山间隔的谷地,那座山上就是刚刚希隆感知到的魔法的位置了,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席卷而来。 希隆抬头望向天空,这许久不曾变过的天色,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加之以连续不断的大风,希隆暗感不妙,连忙带着查尔斯下了山,来到谷地下的一块大石头上。 “要下雨了,希隆哥。”查尔斯看向天空中已然凝聚的乌云。 希隆察觉到了不对,那乌云仍在翻滚,几乎形成了旋涡,而随之而来的狂风,裹挟着极其焦躁不安的魔力。 似乎有什么极其强大的魔法,正在被施展。 希隆紧皱眉头,看向四周,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躲避的地方,他们只能紧靠在脚下的这个大石头旁边,仰头看天。 那风暴凝聚的速度极其快,乌云呈漏斗状向下延伸。 在那中心,电光闪烁,云层挤压碰撞,沉闷的雷声仿佛要震慑天际。 第223章 围猎结束 …… “当神圣之鹿受到死亡的威胁的时候,那头庇护它的王者将会携带着风暴将它的怒火席卷这个世界。” 贝尔特斯皱了皱眉,扭头看向那个自言自语的老人:“你说什么?” 老人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话语,疯疯癫癫,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加隆双手环抱,疑惑的看向贝尔特斯:“怎么了吗?” 贝尔特斯刚要开口说话,一声响雷打断了他的话语。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开始浮现。 “要下雨了?”有人疑惑。 这里可没有遮挡雨水的地方,那些没带营帐进来的人,估计要成落汤鸡了,而有的人开始张开篷布,准备搭建雨棚。 加隆看这天色,也吩咐随从们准备搭建营帐。 一阵大风袭来,风力之强,将所有人的篷布吹飞,连那些早已支起的营帐,也被吹的变形,仿佛风暴山谷里的林木,摇摇欲坠。 火堆被吹出灰烬,风力不歇,竟是将火吹灭。 格温多琳撩起自己的头发,抬头凝视天空。 只见那空中的乌云已然开始螺旋。 在那螺旋口中,缓缓降下来一道身影,由于太过遥远,众人看不清楚。 “那是什么?”格温多琳指着天上,大声说道。 贝尔特斯睁大了眼睛,依旧看不真切,只觉得那是个大家伙,但似乎体型又算不上特别大。 那道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待在营帐里的家伙,也被狂风吹拂的害怕的走了出来,都抬头看向天上。 只见那道身影裹挟着雷光,悬浮在空中,没过多久,便发出一声炸响,急速下降。 它落下的速度极其快,宛如天外陨石,直直砸向地面。 它落地的巨响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马匹受惊,扬蹄嚎叫。 众人松了口气,显然不是砸向他们这边的,但似乎也不是那些人狩猎那只神秘生物的地方。 “快跑,快跑!”老人急促大喊,跳起来抓着加隆的胳膊。 加隆紧皱眉头。 贝尔特斯暗感不妙,看向那身影落下的地方,已然冒出了一阵浓烟,在狂风的托举下,那烟尘散布向空中,一派末日的景象。 有些人想看个稀奇,纷纷跑向那道身影落下的方向。 去的人还不少,毕竟这些冒险者们最不缺的就是一份好奇心。 贝尔特斯几人面面相觑,没过多久,从深山之中,奔跑出一位传递消息的人。 他喘着粗气,狂风将他的声音掩盖,剩余的人费了好些劲才听到了从他口中传来的话语。 “围猎结束,尽快前往那头鹿的死亡地点离开幻境。” 他奔走在每个人的身边,确保将消息传到每一个人的耳边。 加隆看向贝尔特斯几人,开口道:“我们就不多做停留了,这场景,属实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他招呼随从们重新收好东西,带着老人离开了这里,前往那位传递消息的人跑来的地方。 艾芙妮和塞伦妮两人也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贝尔特斯与格温多琳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言语,没等到希隆,他们是不会贸然离开的,他们两人决定一同去那个东西落下的地方看看,毕竟那么大的动静,或许希隆会在那里。 …… 希隆和查尔斯两人刚从土坑里爬了出来,刚才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人震飞了出去,厚实的尘土压在两人身上,他们一阵晕眩。 希隆抹了抹脸,擦干净脸上的泥巴,眼前尘土飞扬,还弥漫着一股高温与烧焦的气味,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希隆哥,那个东西怎么砸到我们这里来了?”查尔斯不解的看向前面。 那尘土之中,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有道身影开始站直了身体,似乎这强烈的碰撞并没有将它砸的稀碎,可以想象它的身体到底有多么坚固。 希隆没有犹豫,几乎是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拉着查尔斯的胳膊,大喊道:“快跑!” 两人飞速朝后面跑去,没有回头。 一声巨吼,将周围所有的烟尘震散。 两人不得不停住脚步,捂住耳朵。 这声浪实在是震颤人心,让那些在山上远处观看的人都不由得心悸。 “那边怎么还有两个小孩?”有人开口道。 “哪儿?” “就在那边。” 冒险者们都惊讶于那样危险的场景中,居然还有两个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贝尔特斯与格温多琳刚到这里,也不由得惊讶万分。 他们飞快的跑下了山。 有人见状,也跟着他们跑了下来。 “救人啊!” 越来越多的人跑了下去。 那道身影从大坑中一跃而出,落地的一瞬间,再次溅起无数尘土,它向前冲刺,目标正是希隆与查尔斯的方向。 希隆直接推开查尔斯,急忙蹲下,双手贴地。 一道极厚的冰墙将两方隔开。 它伸出一只手,直接穿透冰墙,拳头停在希隆眼前,它的胳膊被冰墙卡住了。 希隆这才看到了,它的拳头覆满鳞片,但似乎如同人类一般,拥有五指。 它的皮肤温度似乎非常高,嵌入冰墙的胳膊处开始呲呲作响,不断有冰化水。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到希隆耳中,他顿感不妙,身体连忙后仰,拳头从他的头上飞过,无数冰渣冲击他的身体,那道巨大的身影撞击到了他,直接将他带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希隆哥!”查尔斯大喊道。 “别过来。”希隆挣扎着爬起身。 他看向那道身影,极其惊讶。 它似乎拥有人类的四肢,但是全身覆满鳞片,指尖锋利,极长的脖子上,垂着一个似龙的头。它背后的双翼缩着,似乎老旧的许久没有展开过。 “这是什么怪物……”希隆紧皱眉头,快速运转他的魔法。 巨型的冰刺凭空出现,穿刺向它的身躯,但它周身的鳞片实在是过于坚固,只是将它往后推了推,冰刺就即刻碎裂,并没有造成伤害,希隆立刻转换形式,几道冰刺将它的身体禁锢住在原地。 然而这并拦不住它,它就好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仅仅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就撞碎了希隆所有的冰刺。 它挥舞着极长的手臂,拍打向希隆,并伸直了它的利爪。 希隆知道绝对不能被它击中,连忙向后跳去。 它这一击落空,砸向地面,希隆只感觉就近的大地都震颤片刻,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一头巨龙,似乎连呼吸都能让这片大地震动。 希隆右手横划,数个冰球横空凝结,飞砸向那只怪物的脸。 强大的撞击让怪物仅仅只是后退半步,随后似乎被激怒了般,再次怒吼。 希隆感觉全身一阵颤动,双腿陡然失力。 怪物来到希隆身前,它的身影占据了希隆所有的视线,希隆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心脏飞速跳动,传来死亡的威胁。 只听噗然一声,怪物的胸口竟然被一根黄金箭矢穿透,鲜血喷涌在希隆脸上,传来一阵烧灼感,希隆连忙抹去脸上的血,爬也似的远离怪物。 幸好不是真正的巨龙血液,不然希隆可能就会中毒死于当场。 只见那刚刚下山的人群里,一个女人弯弓搭箭,她的胳膊肌肉极其性感,显得颇为有力,手中的弓更是造型特异,弓身有如黄金镶嵌,看上去极为不凡。 “将大地的力量汇聚此杖,让魔法听于我的号召,从大地于我手中迸发。” 『岩石球』 从这位刚刚结束吟唱法师的面前的土地里,飞升出两颗巨大的石球,比先前希隆的冰球还要大上不少,它们飞向了那个怪物,砸中它的身躯。 希隆躲在一边,石球砸中怪物,飞泄出的碎块洒到他的身上,他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 怪物拔出胸口的金箭,再次仰天长啸。 其他的弓箭手同样也是弯弓搭箭,但他们射出的箭矢击中怪物,却是如同折断的树枝落了下来,不似刚刚那个女弓箭手射出的箭那般有威力。 还有些箭矢竟是被怪物的声浪震的失去动力,落了下来。 “这里很危险!去两个人,把那两个小孩带出去!”有人喊道。 几个冒险者冲了上来,但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被怪物撕碎,化为血肉。 一位身材高大,全身穿着厚重铠甲的人奔跑而来,再次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它举起拳头,砸向那个人,想用它尖锐的利爪如法炮制,撕碎这冒犯它的东西。 那人同样出拳,右手的铠甲与怪物拳头的鳞片对拼。 这是力量的对决。 身披铠甲的人只是闷哼一声,不顾手上传来的疼痛,换了一只手击打向怪物的胸口。 砰然的声音响起,他仿佛在击打一块巨石。 怪物被彻底激怒了,它抓住铠甲,张嘴就要咬向铠甲的脖子与肩膀的连接处。 三根金色的箭矢飞至,有如一道流光,破开窸窣的风声,精准的射中怪物的双目,以及它的上颚。 做了这一切的那个女人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似乎对自己的箭法非常满意,试问有谁能在那个狭长的脑袋上准确的瞄准到那有如黑豆一般的眼睛呢? 一个瘦小的男人来到希隆身前,架着他就跑开,希隆在颠簸中望向查尔斯那边,他正被一个身着铠甲的女人托在身上,也带离了这里。 “小朋友,你们的运气还真是不好。”架着希隆的男人咯咯笑道。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扭头看向那个正在和怪物“肉搏”的人,他的铠甲似乎颇为不凡,能够让他与这怪物打得有来有回的。 他拔下了怪物双目的黄金箭矢,对它造成了二次伤害,它狭长的头颅里,那两个黑色的空洞流出了血与其他液体的混合物。 怪物直接将嘴里的箭矢咬断,再次张口咬向他的一身铠甲,却被那人抓住嘴巴,想要撕裂它的头颅,但显然以他的力量做不到,他只能奋力撑开怪物的嘴。 “这里由我们接管!” 那个手持黄金长弓的女人气宇轩昂,朗声道。跟在她身后的,有一位男人拔出了他的大剑,刚刚那名施法的法师也在其后。 还有两三人跟在她的身后,他们面露笑容,似乎不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怪物了。 女人扭头看向四周,她金色的亮眼头发也随之甩动。 “各位不要贸然攻击,小心误伤。” “看不到那边的好戏,这边倒是有更好的戏看了。”瘦小的男人带着希隆来到人群里,查尔斯也被带了过来。 “好戏?”希隆疑惑道。 “这可是传说中的‘黄金鸟’,能见到他们团队出手的机会可不多,据说他们曾经讨伐过传说中巨龙呢!”男人解释道,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开始看戏。 查尔斯看向希隆:“希隆哥,你没事吧?” 希隆摇摇头:“被撞了一下而已。” 男人扭头看向希隆:“你刚刚的魔法很厉害,我还没见过有人能在这么快的速度用出那样庞大的魔法。” 希隆点点头,没有说话。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跑到了希隆身边,希隆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没事吧,大人?”格温多琳忧虑道。 希隆摇摇头。 他看向那个怪物,问贝尔特斯:“那是个什么东西,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异兽。” 贝尔特斯也是摇头:“龙的头颅,类似人类的身躯,却覆盖着龙鳞一样的东西,恕我见识短浅……” 希隆点头,扭头看向那个名为“黄金鸟”的冒险者团队。 只见那举着大剑的男人已然加入了那个铠甲的肉搏,他挥舞着巨剑,在那怪物的身上碰撞出了些许火花。 显然,即便是他的巨剑,也难以对那怪物造成伤害。 金发女人已然找了个好位置,开始举弓搭箭。 希隆惊讶的发现,那把弓上似有流光萦绕,女人白皙的指尖勾住弓弦,希隆虽然看不见那弓弦,但是能清晰的看到那萦绕的流光。 一箭射出,流光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箭矢直中怪物的胸口,竟然又是穿透了它。 希隆十分惊讶,不清楚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名法师也是站在一边,他的嘴不停的在动,似乎吟唱从未停止。 只见他一挥法杖,那怪物双脚下的地面,顿时变为了泥沼,它陷入其中,顿时身形不稳。 怪物愤怒的拔出胸口的黄金箭矢,砸向地面,它试图从泥沼中抬起自己的脚,但那泥沼似乎并非普通的泥沼,极其具有粘性。它在被攻击的间隙抬起腿,但脚却无法从泥沼中抽出。 而身穿铠甲的人此刻也接到了队友送来的武器——一把巨型战斧。他高举战斧,猛然砍下,斧刃砍在怪物的肩膀上,总算是破开了它的鳞片,留下了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 怪物此刻已经失去了双眼,它高昂起头颅,一阵凄厉的哀嚎。 它背后的双翼不再紧缩,猛然张开,一阵狂风席卷,直接推开了在它身边的两个男人。 而当两人远离了那个怪物,那位法师便能更好的施展出他的魔法。 他的吟唱并没有被怪物的哀嚎声打断,随着他挥舞起了他的法杖,怪物周身的土地,升起了诸多石柱石刺,简直就是为它打造了一处巨大的牢笼。石刺瞄准了它的双翼,摧残了它那脆弱的薄膜,让它仅仅刚是亮出翅膀,便失去了这让它能够脱离泥沼的凭依。 金发女人继续弯弓,连射五发,全中怪物的胸口。 怪物昂首,再次怒号。 希隆不由得感到一阵钦佩。若是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同伴,或者手下,不敢想…… 就在众人要为这一支传奇冒险者队伍欢呼之时,高天之上,似是有什么东西回应了这怪物的怒吼,同样也传来了一声嚎叫。 贝尔特斯警觉的看向天上:“灵火龙来了。” 巨大的黑影遮蔽天空,飞速滑翔而至,它盘旋在这空旷的场地上,张开血盆大口,幽蓝色的光芒从它口中迸射而出,在怪物周身围绕了一个火圈。 人们惊讶无比。 “那是巨龙,巨龙!” “天啊,那是货真价实的龙!” 还好刚才那两名男人被怪物的双翼击退,不然这未知的蓝色火焰或许他们未必能够躲开。 火焰烧灼,让怪物脚下的泥沼渐渐凝固,它也能够从中拔出双腿,匍匐在地。 灵火龙猛然落地,来到怪物的身前,它扇动双翼,引起强烈的气浪,掀起无数尘土。它用那狰狞的头颅扫视着后面的每一个人,随后发出威胁的吼叫。 即便它的身上还残留着贝尔特斯与格温多琳留下的伤口,但此刻的它恍若失去了对伤痛的恐惧,张开它的巨翼,展现着它身躯的雄伟。 它将头颅对准人群的方向,人们能清晰的看见它那犹如深渊的巨口里,蓝色光芒正在涌现。 金发女人反应迅速,直接一箭射向它的口中,它头颅微动,让这一箭射到嘴侧,而非喉咙深处。 火焰迸射而出,让口中的箭矢燃烧殆尽,随后猛烈的火蛇奔涌向众人。 可那火焰的速度算不上快,并且人们离那边的距离还有一段,他们只是换了个位置,那火焰就烧灼不到他们。 “这里太过危险,殿下,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吧。”贝尔特斯说道。 希隆点点头,接下来的战斗想必会非常的激烈了。 要杀死一头龙,谈何容易? 尽管只是属于飞龙种的灵火龙,也不是普通的武器能够杀死的,或许那个女人能够有机会,但天知道她需要射出多少箭,才能耗尽那庞然巨物的体力? 希隆几人刚准备离开这里,就听见一声哀嚎。 那是灵火龙的哀嚎。 他们惊讶的回头望去。 只见那怪物已然攀附上了灵火龙的后背,撕咬它的翅膀,啃食它的血肉。 灵火龙奋力挣扎,显然它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身后的怪物攻击。 那只怪物疯狂的撕咬着灵火龙,好像那些鳞片对于它锋利的牙齿而言完全不在话下。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他们也不理解那个怪物为什么会这么做。 一阵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整座平原,灵火龙已然停止了挣扎,它的巨型心脏被怪物掏出,塞入了嘴中。 怪物猛然怒吼,这次的声音比以往更要震颤人心。 它的身躯逐渐开始变大,有之前的两倍高大,翅膀开始变得粗壮,甚至在那巨大的双翼下方,还长出了两个小翼。 金发女人见势不妙,立刻发号施令:“不要靠近它!” 随后立刻搭箭,快速的射出三发。 金色箭矢插在怪物身上,似乎没有没入过多,它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加坚硬。 贝尔特斯紧皱眉头,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凶恶的龙族有时确实会捕猎同类,但能如此之快的从同类的血肉中攫取力量,这种邪恶的手段他闻所未闻。 希隆极其惊讶,因为那怪物已然张开了它的四翼,在它周身,竟有红色的光芒闪烁。 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年前,在那龙骨山脉之上,那一头遮天蔽日的龙之主,展现的驾驭雷电的手段。 怪物双足站立,再次怒吼。 红色的雷电不再含蓄,犹如光柱般炸裂在它周身。 周围的人们见情况不对,连忙逃离这危险的场景,向着山上跑去,不再看戏。 怪物扇动双翼,雷光缠绕,它竟是飞速的向着希隆这边飞来。 “什么情况,怎么盯着我?”希隆还没反应过来,那怪物已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伴随着一阵焦糊味灌入他的口鼻,以及面前传来的高温还有一阵酥麻感,希隆直接被顶飞了出去。 而查尔斯,贝尔特斯以及格温多琳三人,则是被怪物的猛然冲撞震的飞开。 希隆惊魂未定,但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身前居然有一道透明的屏障,让那尖锐的利爪没有能够刺穿他的胸口,而他正被这怪物推着倒飞出去。 希隆的怀中,那个铃铛发出光芒,随后铃铃作响。 怪物双脚落地,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两道沟壑,他们速度减缓了下来,而希隆却是漂浮在空中。 铃铛飞了出来,悬在希隆身前。 怪物想要缩回双手,却发现自己好像被这透明的屏障锁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拔出自己的双手。 它在希隆面前沉吟,发出警告的咕噜声。 希隆看得尤为瘆人。 只见那怪物周身的雷电居然极速消失,而它的身躯也开始缩小。 怪物顿感不妙,开始奋力挣扎,但那铃铛引发的屏障似乎极其强大,不断吸收着这怪物的生命力,让它的身躯开始急速干瘪。 没过一会,它已然变成了一具干尸,倒在了希隆的面前。 希隆倏然落地,铃铛落在了他的脚边。 希隆看着地上的铃铛,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捡起来,他生怕自己也被这古怪的铃铛吸成一具干尸。 金发女人飞快地跑了过来,查看怪物的情况,她一脸震惊,上下打量已然成为干尸的怪物,又扭头看了看希隆。 “你干的?”女人发问。 希隆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铃铛:“它干的。” 第224章 后日 一段时间后。 希隆坐在营帐里,看着身前摆放的铃铛,愁眉苦展。 他们已然走出了幻境,回到了外面的扎营地。 整个大本营里人声鼎沸,因为此行几乎没有什么特别惨重的损失,并且每个人几乎都有所收获,还看到了不少大场面,这可是相当难得的。 希隆双手捧起铃铛,细细摩挲上面的花纹,那怪物在他眼前变为一具干尸的场景历历在目,如此恶毒……他能笃定,这一定会是他要找的魔法,兴许施加在他的父亲福德曼王身上的那个魔法,只是这个魔法的精简版。 格温多琳推开帐幕,走了进来,端着一碗水煮肉片。 “殿下,餐点准备好了。” 她将木碗放在希隆身前的桌子上。 希隆点点头,肚子里饥饿带来的暗暗疼痛终究还是抵不过热汤带来的诱人芬芳,他放下了铃铛,决定先暂且停止思考,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搓了搓手,拿起木叉,叉出一块雪白的肉,送入嘴中。汤汁浸满了肉缝,让每一次咀嚼都能渗出鲜美的汁水。 似乎学习过的宫廷礼仪已经被抛诸脑后,希隆端起了碗,里面温度刚好,连汤带肉的送入嘴中。 格温多琳一脸惊讶的看着桌上的铃铛开始发光,随后开始震动。 希隆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那个铃铛。 光点离开铃铛,在桌子旁边汇聚人形,那个女人从铃铛中出现,一手抢过希隆的碗。 希隆吓得不敢动弹。 格温多琳立刻警觉:“什么人!” 她伸手就要拔剑。 希隆连忙说道:“停手。” 他看向格温多琳,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女人依旧是一身不那么合身的衣服,她嗅了嗅碗里的味道,随后抿了一口汤。 “味道不错啊。”女人开口道。 希隆没有回应。 格温多琳疑惑道:“她在说什么,殿下?” “没事,没事。”希隆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走到格温多琳身边。 女人飞快的扫尽了碗里的食物,坐到了希隆刚刚的位置上,问道:“还有吗?” 希隆将碗拿了过来,让格温多琳出去再添一些。格温多琳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没有违背希隆的意思,拿着碗走了出去。 “现在也已经出来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希隆用还没有生疏的古赫伦兹亚语问道。 女人拿回她的铃铛,放在腿上。 “去他的家乡。”女人抚摸着铃铛,说道。 希隆了然,是那个幻境之中的那座古堡已然逝去的主人,那个不知名的巫师的家乡吧。 “还是要谢谢你当时的出手,不然我可能就死了。”希隆郑重其事的道了个谢。 女人摆了摆手:“无妨,毕竟那样有趣的宠物,也是我一直很想要有一只的。” “宠物?” 女人呵呵一笑,拎起铃铛,摇了摇。 只见那铃铛又开始散发光芒,随后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匍匐在地。 希隆万分惊讶的后退了两步。 这虚幻的散发着光芒的身影,可不就是幻境之中,那个差点剖开希隆的胸口,却被铃铛吸干的那只怪物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轻笑着,为希隆耐心的解释道:“被这唤魂铃剥夺了灵魂的生物,在这铃声响起的时候,便会被召唤出来,为我驱使。” “剥夺灵魂?意思是被这铃铛吸成干尸的样子,是被夺走了灵魂?” “灵魂,连带着它的生命。”女人伸出两根手指。 “而现在,它的生命反哺向了我,我现在颇为满足。”女人笑着,话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 希隆这才注意到,本来是骨瘦如柴的女人,此刻身形确实丰满了不少。 他看向女人手里的铃铛,吞咽了一口口水。 格温多琳已然端着碗回来了,里面再次盛满了肉汤。 女人这次慢慢享受着这或许是她已经或许几百年没有吃到过的正经食物,沉默不语。 格温多琳站在希隆身边,一脸凝重的盯着这个女人。 良久,女人放下了碗。 她开口道:“很美味的食物,这比血还是好吃一点。” 希隆点点头。 她站起了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也该走了,小朋友,就此别过。” 女人拿起铃铛,就要朝着帐外走去。 希隆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女人,让格温多琳交给了她一套衣服换上。 女人没有拒绝,穿上了那套衣服,因为格温多琳的身材还算高大,这套衣服在女人身上显得不怎么合身,但总比她那原先的不合身的陈年旧织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谢谢。”女人道了声谢,多看了希隆两眼,推开帐幕,抱着铃铛离开了。 格温多琳这才看向希隆:“那是谁?” “那个铃铛的主人。”希隆看了看桌上的碗,里面还残留着些许肉汤。 这一天,是猎灵之宴圆满的一天。人们陆陆续续从幻境之中退出,清点着自己的收获,在后面的互市里,可以将它们兑换成钱币,或者换取自己更加需要的东西。 而这么一个低调默默无闻的抱着铃铛的女人,穿过嘈杂兴奋的人群,经过燃烧着火堆的帐篷之间,独自一人,徒步迈向了苏尔维尔王国的方向——那是她早已烂熟于心,即便不曾踏足过这片土地的方向。 当希隆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他的帐篷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一个面容冷艳,拥有一头显目金发的女人。 她双手环抱,站在希隆身前。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守在帐篷门口。 “你明明可以凭借着那只怪物的尸体为你的家族积攒相当多的威信,哪怕不仅仅是在加提斯王国,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将这个功劳让给我们吗?”金发女人问道。 “如你所见,女士,我的家族可并不需要这些。”希隆笑着看向金发女人,“我们来自赫伦兹亚。” 金发女人显然是从来没有登上过那座传闻中弥漫着风雪的高原,或许她真的出入过非常危险的神秘之地,有过丰富的见闻以及战斗的经验,但她并不认识这修尔泽特亚家族的家徽。 她倒是叹了口气:“那还是谢谢你了,毕竟这怪物的尸体,能够为我们换一件相当不错的上品铸器,这很难得了。” “我才应该谢谢你们的出手相救。” 金发女人摇了摇头,她的头发恍若灿烂的阳光:“并不只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拥有一颗诚挚的冒险者的心,即便是为了探险或者财宝,奔走各地,见到一个遇到危险的小孩子的时候,都会伸出援手的。毕竟,我们不是那些眼中只有钱的商人。” 希隆笑着,转移话题道:“我看到你的弓相当厉害,那是魔法吗?” 女人轻笑着摇头:“并不,这是一把上品铸器,很接近传说中的至高神器了。是我的家传之宝。” 希隆噢了一声,可惜女人并没有将武器带过来,能够让希隆好好观摩一番,不过也是,拿着武器进入别人的营帐,算什么? “我还是并不希望有关这个怪物的话题到时候会和我扯上一点关系。”希隆请求道。 “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或许很多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可以置身事外的,不过人人都知道你是被它盯上的不幸者。” 希隆点点头。 在女人离开之前,他开口道:“能请问一下你的姓名吗?” 女人已经掀开了帐幕,她回头,阳光让她的金发颇为耀眼。 “伊莱娜·格蕾塔·波尔津吉斯。”女人回应道。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若有机会来到赫伦兹亚王国,请一定再与我见上一面。”希隆说道。 女人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希隆是真的对这支冒险者小队感兴趣得很,就是不知道这位伊莱娜会怎么想呢,要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小孩的仰慕,那可就不太好了。 晚间,就在希隆和查尔斯两人聊天的时候,艾芙妮走了进来。 希隆看着艾芙妮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工作已然完成,这效率算是相当之快了,或许少不了别人的帮助。 “从里面拆分出了四十七个魔法,比我预期的少一些……我们试验了一段时间,与你的描述相符的,只有一个魔法,也是最复杂的魔法。” 艾芙妮找来一个苹果,放在桌子上。 随后,她开始吟唱简短的法咒,构建术式,极为繁复的魔法勾勒出多重术式交错,它们整合为一个魔法。 艾芙妮掌心对准苹果。 希隆目不转睛。 只见那苹果迅速变得干瘪,一股奇特的气体从苹果上飘出,随后被艾芙妮手里的魔法吸入。 “很显然,这是一种吸收活物能量的魔法,其他的魔法能够将这魔法吸收的东西进行传导,因此这个魔法是主要的部分。” 艾芙妮看着希隆,深吸一口气:“这魔法最好不要对人使用,如果要给它评级的话,绝对是十足的禁忌。” 希隆只是思索了片刻,回想起艾芙妮构筑的术式,手中也开始比划。 他的魔法天赋也是同样惊人的。 几乎只是比艾芙妮的速度慢了一点而已,同样的魔法也在他手中构建。 艾芙妮颇为惊讶。 她还以为自己需要教导希隆一段时间,才能让他掌握这个极其困难的魔法。 希隆却是摇了摇头,手中的术式轰然碎裂。 “这不是我想要的……”他低下了头,面色凝重。 无论如何,这吸取能量的速度实在是过于快了,几乎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就能将一个活物榨干,譬如先前幻境之中的那个怪物。 希隆坐到了椅子上,一个人保持沉默。 查尔斯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艾芙妮似乎还想要提醒几句,但看到希隆失望的神色,也是默默的走出了营帐。 希隆回想着父亲的身体。 即便确实消瘦,但不至于行将就木。 更像是逐渐的消腐躯体,而并非直接的榨干。 他紧皱眉头。 他要寻的解法,到底在何方? 他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但为福德曼王寻求医治的决心,或者更多是偏执,不会改变。 第225章 奴隶乐会 后面的集会,希隆并没有去看,尽管戴特和加隆都来找过他,但希隆并没有去观看加提斯王展露自己的财富的想法。 只听说加提斯王总共拿出了五百枚金币,用来奖赏这些向来是风餐露宿的冒险者们来说,可谓是相当的出手阔绰了,一般的冒险者能够凭借这些钱币购置一套相当不错的装备了。 人们更加期待的,是之后加提斯王会在哪处城堡周边的城镇里规划出互市。在那里,他们不止能够见到那些专门被王赞赏勇猛气概的人获取的异兽战利品,还能看到诸多稀奇的实用的东西。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自艾芙妮离开了他的营帐之后,希隆几乎一直待在他的营帐里,翻阅了不少加隆与戴特分享而来的书卷典籍。那些几乎都是用苏尔维尔语写就的文字里,记载了诸多传说异志,奇人见闻。 尽管都是散页,很多字迹模糊不清,纸张还散发着淡淡的臭味,但希隆总有闲心整理这些东西,然后去字里行间找寻他想要的蛛丝马迹。 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却是寻到了错误的方向,希隆不禁回想起,在那夜露之森中,精灵给他看到的场景。 那一句话萦绕在他的耳边。 “父亲的死,是注定的。” 希隆也算是看过了很多书卷了,他并不否认历史是注定的这句话,可那难道不是那些人的经历的历史吗?而现在为时尚早啊,对希隆来说,那是未知的未来的一种可能。 也就是说,会有改变的可能的。 只要他能寻到正确的方法。 查尔斯后面带来了消息,说是互市选择在最近的狄斯克高地城堡开幕。他最近一直在和戴特练习剑术,顺便听一听戴特讲述他是如何在那围猎的队伍里对那巨大无比的鹿造成伤害的。 说起来,戴特也通过那场耗时颇久的战斗认识了不少有名的冒险者,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 加隆一行人并没有参与互市的打算,在离开前给希隆留了封信,里面留有加隆专门写就的通行证,信中的内容大多是邀约,请希隆有机会前往千湖之城的王庭里做客。希隆收下了那封信。 看来这趟出行,其他的收获颇多。 在互市开幕的前一天,塞伦妮也来找了希隆,提醒了希隆别忘记使用侯爵夫人赠送给他的那样东西,它还能够帮助他寻到阿斯特里德的所在地。 他们同样不会参与这场互市,因为侯爵夫人需要南下渡过坎贝纳河,去往艾蕾薇恩王国,想来她与雷亚诺学院的那些人相谈甚欢,两所算是如今最为神秘的魔法学院,总算是要开始重新联络了。塞伦妮当然需要跟着侯爵夫人一同前往。 塞伦妮来时,艾芙妮也打包好行李,和她一同走入希隆的营帐。 侯爵夫人言出必行,让艾芙妮安安心心的解决好她纠缠的因果律之后,再去往阿斯特里德进修。 希隆能看到艾芙妮脸上的不情不愿,而塞伦妮也是对此事无可奈何。 希隆难得走出营帐,与塞伦妮又沿着溪流走了一段。 查尔斯本想跟上,但却被戴特摁在了演武场里。 这一次,在春风拂过花团锦簇的草丛边,清爽的风裹挟着明媚的阳光,吹向两人尚且稚嫩的脸庞,少女不再向希隆发出了前往阿斯特里德的邀约,她反而沉默着低着头,细数着河岸边每一块看到的亮丽的石头。 在鸢尾花丛边,少年少女驻足。 塞伦妮似乎说很多遍,她不会忘记这次猎灵之宴的经历。 而希隆似乎也回应了很多遍,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她总是这么认真,像是稚嫩的孩童总会向大人重复着约定的话语,生怕对方忘记,一转头,说过的话就不再算数。可她明明是个非常有主见,有思想,和希隆差不多的孩子。 随着塞伦妮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希隆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看那颇为华贵的马车,他的视线聚焦平原远方青黛的山脉,那或许是她将要去往的远方。 两人的距离逐渐在被马蹄压平,露出泥土的道路上被拉的很长很长,或许少女的头探出马车,向着男孩招手的模样,未曾被失神的他看到。 一场伴随着猎灵之宴带来的邂逅,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消失在了这平原的尽头。 希隆回到了营帐,看着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位置的艾芙妮,两相无言。 他继续翻阅着书卷。 而她乐见得希隆不去惹是生非,这样,她的因果律即便偿还的慢,也不用花费太大的代价。 她至今也不明白,为何仅仅窥探一个人的未来会牵引如此之大的因果律,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她能够在不断帮助希隆,这亏欠于灵枢网络的妙不可言的关系,终有被抚平的一天。 在互市开幕的那天一早,希隆等人就趁着朝露,沿着路途向着狄斯克走去,那座高地城堡离他们这里并不算远,很快就能够步行到达,他们甚至能够在商贩那里品尝一餐正宗的加提斯早餐。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入城堡的大门,让城堡主人派来维持秩序的卫兵颇为苦恼,若非加提斯王的恩赐,或许这座狄斯克城堡很少有人会来驻足。毕竟城堡修筑在高地,围绕城堡簇拥的城镇也并没有延伸向高地下方,上山的路虽然并不崎岖难走,但路途被拉的很长。 而伟大的加提斯王并未屈尊莅临这座城堡,他在前几天就带着罗杰斯的部分队伍去巡回其他领地去了,他的车队最前方,悬挂着由罗杰斯亲手割下的巨大的鹿首,这英勇之举自然被冠在了加提斯王这一头衔之上。 希隆一行人,与戴特一行人结伴,他们现在在城镇的一家名为『陆地船』的酒馆中小坐。 城镇泥泞的道路显然未被如此之多的外来者踏过,似乎那些泥巴都被踩得紧实,让这座城镇的高度下降了几分。 他们本来想赶个早,能够提早进入城堡,在那专门规划出来的市场中好好逛一番,可惜不论提前多早,总是有人会比他们更早。 于是他们就干脆先不进入城堡,不与那些身上满是泥巴与血腥味的冒险者们拥挤,坐在这座酒馆里,补偿一下未被早餐填补的肚子的空缺。 加提斯王国临海,因而航海事业的发展是其余王国只能望其项背的,在霍恩诺德王国,港口也大多只是分布在南部。 加提斯水手们将他们日日夜夜吃到吐的食物带到了陆地上,那些味道独特,甚至有些奇怪的食物,反倒成了加提斯颇具特色的所谓“美食”,用以满足那些外地的未曾见过海的客人们的好奇心。 希隆看着查尔斯兴致勃勃让侍者端上来的航海饼干,腌咸猪肉,番茄豌豆羹以及黑面包陷入了沉思。 “你真要吃这些?”希隆不禁问道。 戴特坐在希隆对面,拿起一块黑面包,小声的惊叹一声:“我的天啊,这是块砖头!” 他用那块黑面包在桌子上敲了敲,发出的砰砰声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手里的究竟是否是块石头。 “嘿,听说那些水手们可就是吃这个的。”查尔斯将一块饼干蘸了蘸番茄豌豆羹,吃进嘴里温热酸甜的。 希隆拿起一小块咸猪肉,拿在手里打量:“这样的话,那些水手未免有些可怜了。” 他咬了一口,花费了老大力气,才咬下一块来,在嘴里咀嚼,宛如一块坚硬的骨头,在唾液的浸润下,肉的咸散发了出来,希隆不禁愁眉苦脸,这实在是太咸了些。 戴特看着兴奋的查尔斯,不禁摇了摇头,拿起桌上公用的的面包锯,开始锯面包。 那番茄豌豆羹并没加很多水,看上去像小雨润泽过后的泥地,有些粘稠的感觉。勺子在其中总能粘粘出一大块糊状物出来。 “比起这些,我或许更愿意吃我自己的干粮。”戴特锯了许久,才终于锯下一块面包。 格温多琳和艾芙妮两位女性看着这些东西,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尽管贝尔特斯曾经告诉过格温多琳,对吃的东西不要那么挑,但在这样正常的情况下,这样难以下咽的食物,还是让她很难动手。 贝尔特斯显然也是吃不惯这些水手的食物,板着脸撕咬着咸猪肉。 “看在至尊的份上,给我们来点正常的食物吧!”戴特将面包锯扔在桌子上,摊手说道。 “噢,看来神圣的欧希恩大人恩赐水手们的食物并无法满足你们这些外地人的味蕾……”侍者听见戴特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走了过来,“当然这些食物还算不上正宗,要配上船舱里湿沉的腐败气息还有木屑和老鼠屎,再加上一瓶朗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水手早餐。” 希隆皱了皱眉,那些东西听着就会让人呕吐。 “我推荐炸鱼饼,那才是我们吃的东西。”侍者笑道。 “把那些东西放在一边,查尔斯。”希隆说道,“还是给我们来些正常的早餐吧。” “当然——这些东西都需要付钱,毕竟你们已经吃过了。”侍者看着桌子上的盘子,说道。 希隆点点头。 很快,各种鱼类制成的餐点就端上来,海鱼颇具风味,与希隆曾经吃过的鱼都不一样,独特的口味他尚且能够接受,而查尔斯似乎对那航海饼干情有独钟,尽管那些小饼干和面包一样硬,但他像一只正在磨牙的小兽,不停的啃着饼干。 酒馆里的人很多,生意也是必然受到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冒险者的照顾。这座城镇的商业老板都在庆幸,感谢加提斯王选择在这里开办猎灵之宴的互市,让他们能够大赚一笔,而中心城堡的主人当然也愿意借此机会,提高自己的名望。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拉拉扯扯,撞到了正在吃鱼的希隆,希隆回头看了一眼,那似乎正性欲旺盛的两人并未注意到他们撞到了人,两人拉扯着走向酒馆二楼的房间,准备展开一番深入的交流。 酒馆对面的不远处的角落就是妓馆,这或许也是商业中的隐藏关系。 刚经历了风餐露宿的冒险者们当然愿意花上一笔小钱,让自己压抑的需求在低矮的床的吱呀声中得到释放。 希隆注意到,酒馆门前,一队人正被几名男人驱赶着走着,似乎是奴隶,他倒是颇感意外,没想到这样的买卖也能端到明面上来。 由一杯柠檬与苹果的汁水混合而成的饮料结束了这次早餐,其中似乎还加了些蜂蜜,这样的饮品让希隆觉得神清气爽。 一付钱,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一餐居然花去了一百七十三枚铜币,三串五十的铜币加上零散的二十三枚让侍者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数清。 戴特教育查尔斯道:“以后别一股脑的把想尝试的都拿下,你得先试试其中一两个,才知道喜不喜欢。” 查尔斯将剩下的东西塞入自己的小包裹里:“我觉得那个饼干还可以。” 一行人走出了酒馆,来到城堡大门,此刻来往的人群已然不再那么拥挤,他们来到了互市的场地。 这里本就是城堡内的商业区,那些商贩搭起的棚子,还有摆放的桌子都留着提供给了那些冒险者。 并没有刻意的分配,找到一张桌子,就可以直接把东西摆上去,毕竟这样的交易向来持续不了多久,人还这么多,总会有人看上别人正好得到的东西。 除了这块地方,城堡主还在日常操练军队的沙地上摆放了不少桌子篷布,为的就是提供更多的位置给这些冒险者们。 不少原本的商贩并无怨言,他们也乐意见到有如此之多的外人来到他们这里,他们集合在不同的地方,在角落里售卖自己的东西,皮匠,蔬菜,水果,甚至是肉类,总归是能够卖给冒险者的。 冒险者们一般不会刻意叫卖自己的东西,遇到了空闲的桌子,就会把东西摆放上去,等那么一会,要是没人来看,就收起来走了,毕竟他们也需要逛逛,说不定别人手上正好有他们需要的物品,而他们刚好能用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来交换。 一行人行走在道路上,看着左右挤满的人。 希隆这一趟进去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不过他本身也并没有奔着那幻境之中的秘宝就是了,倒是戴特的随从们,多多少少身上都背了些货物,戴特允许他们自己去交换售卖,毕竟他们虽然是戴特的家臣,但是私人财产,戴特还是不会过问的。 他们游走在冒险者之间,那些摆放出来的物品看上去都很稀奇,不是一般能够见到的,而且一些物品似乎都有神奇的效果,不知道究竟是否是魔法。 有的冒险者像个猎户一样,摊开了他狩猎到的异兽的皮毛,显然那些皮毛尤为珍稀,价值不菲。有的人似乎做起了武器铺生意,摆出了诸多造型各异,装饰各异的武器,上面的纹路一看就是魔法造就。 ……不过,也没人傻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魔法,或者魔法物品,哪怕他们不知道加提斯如今的局势。毕竟这里还有原本就居住在这里的平民。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墙转角,从这边沿着城墙穿过小巷,就会到达城堡的演武场,也就是另一片互市的地方, 旁边的房子里莫名传来歌声,透过敞开的大门,希隆看见里面有着不少的人,空间还算广阔。 “咦?这里还有人演奏乐器?”戴特狐疑着也看向里面。 他的随从们已然脱离了队伍,去享受这场盛会了。 “进去看看?”他看向希隆几人。 希隆这会听着其中传出的鲁特琴声,点了点头,他们来到人群后方,看着前面似乎是被布置好的类似于剧院幕布的场景,颇感惊讶。 只见数位面容姣好的女性穿着极其单薄暴露的衣服,有的甚至不着寸缕,她们在不同的位置上演奏乐器。似乎是为了让这些家伙们能够好的表演,她们身上没有额外的镣铐。 这是一个相当会做生意的奴隶商家,试问谁会给那些卑贱命如草芥的女奴隶包装成这般诱人的模样?特别还给她们洗干净了身体,似乎个顶个的都是肤白貌美的家伙。 这可比当初的格温多琳强多了。 格温多琳站在希隆身后,双手环抱,她似乎已然对这样的场景不再有过多的感触,虽然她曾亲身经历过更加痛苦的遭遇,但此刻一切都已经逆转。 显然这里的观众都是男性,而且几乎都是冒险者,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大部分都可能是只看不买而已,毕竟这样的演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 让不着寸缕的女性为他们演奏乐曲?这对这些普普通通的冒险者来说可谓是相当罕见的了。 商人只是看着走进来的希隆几人,没有言语,只是挥手指了指。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奴低垂着脸,踮起脚尖,轻轻的端着盘子走向希隆几人,询问他们是否要喝点什么,免费的。 看来这个奴隶商人是相当的会做生意了,毕竟他把自己的奴隶调教的这么好,能给那些不愿意花时间调教人的家伙们省去不少麻烦。 “你看那个抱着鲁特琴的,看那后面……我的天啊,那简直是两颗诱人的红豆!” 男人们讨论着这些女孩的身材,不知道是对表演的兴致,还是对妙龄少女的性欲。 站在一旁的商人似乎并没有驱赶或是开口阻拦的打算,甚至没有迎上进来的新的观众客人。 看就看呗,人围的越多,就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来,总有人会想买下一只奴隶,特别还是经过他细心包装的美丽的女奴,单作为性奴来说,可是相当的诱人了,哪怕是冒险者,枯燥乏味的生活里也会需要一点激情不是吗?那些水手可是恨不得睡在妓女的肚皮上的,冒险者们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待在这里的好。”希隆拉下脸,让查尔斯转过身去。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地方。”戴特挠挠头。 “呀……”端着盘子的女奴突然讶异一声,手中的盘子陡然翻落,盛着饮品的杯子翻飞,饮料洒了希隆一身。 希隆顿时皱起眉头,看向这个女奴。 她显然是故意的。 她连声喊着抱歉,在希隆身上上下其手,似乎是要为他擦干净身上的污渍,不过空着手,怎么可能做到呢?还没等希隆反应过来,她直接被陡然暴怒的奴隶商人拉住头发,扯向一边。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婊子!”他将女人扯进那些表演的女孩那边,让她跪在角落里,命令她自己把脚踝拴上铁链,一动也不准动。 “非常抱歉,客人。”奴隶商人搓着手,看向希隆,“她之前表现的一直很好,没想到居然还是会出差错,果然这些奴隶怎么调教都不算够啊。” 希隆摆摆手:“没事。” 他看向地上的杯子,里面还残留有些许饮料。 他用手拍了拍身上被浸湿的部位,将那饮料里粘在他衣服上的渣滓全都清掉。 他突然感觉到身上某个地方有些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兜,犹豫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钱袋子似乎丢了。 他短暂失神片刻,在想是在什么地方丢掉的时候,恍然看向那个已然跪在角落里的女奴。 女奴轻撇过头,看着一边正抱着竖琴的演奏的,背对着众人的另一名女奴,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怎么了,希隆哥?”查尔斯看着希隆讶异的神情,不禁问道。 “那家伙……”希隆看着那个女奴,皱了皱眉。 有人指着那个抱着竖琴,穿着露背贴身裙,露出洁白如玉的背部的女奴,呼喊着奴隶商人:“喂,老板,能不能让那家伙转过身来,这老背对着我们,天啊,我们半硬不软的,很难受的。”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会介意我在这样的举动上面增添一个收费的请求吗,很简单,五枚铜币就行了,毕竟我还是给她穿了件内衣的,所以收费便宜点。” 五枚就五枚,反正也不多,不是吗?能拥有这样美的背的家伙,脸能丑到哪里去?看不到他们想看的就看不到吧,能看见脸就行了。 商人一一收下铜币,嘿嘿一笑,走上前去,拉了拉那个女人的胳膊。 “我们还不走吗?”戴特问道。 “我的钱袋,被那个家伙拿走了。”希隆指了指那个跪在角落的女奴,“手还真快……” 戴特啊了一声,也看向那个女奴。 贝尔特斯刚要招呼一声奴隶商人,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艾芙妮同样也是身形摇晃,她有些惊讶,捂住头:“心灵魔法?” 只见那刚刚将弹奏竖琴的女奴拉着转过身奴隶商人,正拿着钱袋子准备往回走,突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里面铜币撒了一地。 冒险者们并没有过多关注摔倒的奴隶商人,只是看着那已经正面对着他们的演奏竖琴的奴隶。 而刚刚被拴在一边的那个女奴,居然在脚踝处取出了希隆的钱袋,脚镣也应声而开。 看来那钱袋刚刚卡在了那简易的脚镣的开合处,袋子一拉,脚镣就被打开了。 她直接敞开手里的钱袋,将里面的钱币撒了出来。 希隆的钱袋子里,那可装了少量的金币,剩下的都是银币啊。 “我的钱……”希隆惊讶的看着飞散的金银闪闪的硬币,落在了展台上。 当第一个人走上前,伸出手捡拾第一枚金币的时候,情况就已经无法控制了。 这些演奏音乐的女奴身上还并没有多少束缚,她们似乎早已有了逃跑的计划,将手里的乐器一扔,跳下了展台。 听到这里传来的动静,旁边房间里,似乎是扮演者安保的人员打开门走了出来,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们全副武装,也只能在人群里大喊:“她们跑了!” 经过希隆身边,那个拿走希隆钱袋的女人对着希隆嘿嘿一笑,拉着那个演奏竖琴的女孩一同跑了出去。 其他的女孩终究还是来得及扯上一块破布遮住自己的身体,隐入了屋外的人流里。 希隆满脸无奈,这种情况下,想找回自己的钱,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他捂着头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别管了……” 他们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个奴隶居然会心灵魔法,这倒是稀奇事。”艾芙妮双手环抱,看着希隆,嘲笑道,“看来你变成了他们逃跑计划的一环,谁叫你这个小孩好下手呢?” 希隆摇摇头,至少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身上还分配有不少钱,至少不用为日常开销担忧,到时候到了一座大城镇,去看看有没有赫伦兹亚的钱庄吧。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站起身来的奴隶商人发现就连自己刚刚收到的铜币都被一扫而空,立刻让那些安保关住了大门。 “去几个人,把那几个婊子养的畜生们抓回来。剩下的人,让他们把不属于他们的钱财都交出来!”奴隶商人拍了拍自己身上刚刚被踩踏出来的灰,狠声道。 第226章 女奴 被拦在大门口,戴特无奈的摊起了手:“与我们无关。” “刚刚撒的,是我的钱袋。”希隆回头对着奴隶商人说道,“你的奴隶偷走了我的钱袋,这也是你教的吗?她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扒手,这些钱我也无意追回了。” 奴隶商人回想起了刚才那女奴“失手”打翻饮料的情形,恍然大悟。 他没有为难希隆几人,还算明事理,挥了挥手让希隆几人离开了,而其他的冒险者们则是被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围在了屋子里,既然钱币的主人都不追究了,那么就由我都来收入囊中吧。 他摩拳擦掌,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似乎一定要拿下刚刚撒出来的金银币。 这些冒险者们将会遭遇一场相当艰难的战斗,毕竟这些安保人员穿的装备看上去可是相当的高级,而这些冒险者出门的时候,并没有穿戴防具。 当然,如果乖乖上交刚刚捡到的希隆的钱,奴隶商人还是会放他们一马的…… 走出了这里,沿着城墙继续向着城堡的演武场走去,似乎越来越多的穿着良好装备的人开始在搜寻那些逃走的女奴,看来这个贩卖奴隶营生的团伙还不小,甚至拥有一支小部队了。 那些钱对于希隆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毕竟他平日的开销并不算大,如果能遇到赫伦兹亚人开设的银行,那么钱就更算不上什么了。毕竟,塔尔克萨的那座罗恩矿场,里面的金子还不断的涌向“诺里利安”这个名字的金库里。 希隆将丢掉钱袋的不悦抛之脑后,思索着哪里会有那些贩卖消息的家伙。 显然,这座城堡里有些店铺是依旧在营业的,比如铁匠铺的旁边,就有不少人在那边闲谈,他们似乎是城堡的居民,和铁匠的关系不错。 一行人来到了演武场,这里相比起刚刚的市集显得更为拥挤,希隆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那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女人,她被众人簇拥着,尴尬的赔着笑。 她的团队占据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发光的物品,显然是相当厉害的东西。 伊莱娜虽然站在后面,但还是有很多人簇拥在了她的周围,似乎团队里的另一个人的讲述并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人们在询问有关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型怪物的事情。 毕竟当时的大部分人,可都跟着罗杰斯在围杀那只鹿型生物,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可不清楚,出来之后才发现他们带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奇特尸体。 伊莱娜此刻金发扎成了马尾,她不断重复着:“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前面讲述事情经过的人显然不是他们团队的,应当是从哪里找来的一个长舌头,现在也有些口干舌燥了。 希隆看到几道身影匆匆在人影之中跑过,想来是那些逃窜的奴隶,这座城堡的出入口可能不止一个,但对于她们来说,或许需要天大的运气,才能碰到除了大门以外的出入地,还得祈祷那些门没有上锁。 希隆摇摇头,不再关注那些女奴。 “哟,好东西啊。”艾芙妮路过一个桌子旁边,开口道。 三位冒险者在这张桌子上摆放了不少卷轴,显然是魔法卷轴,艾芙妮很轻松的就认出来了它们各自的魔法效果。 “怎么个好东西?”查尔斯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卷轴。 “有看上的?拿钱买吧。”冒险者开口道。 “用钱买吗?” “嗯,多点钱在身上总不是坏事,我们后面会赶很长的路。” 艾芙妮指着一个魔法卷轴说道:“这个,怎么卖?” “五枚银币。” 艾芙妮果断拿下。 后面,她才解释道:“这是秘法锁,能够将一道门,或是一个箱子利用魔法屏障封闭起来。” “这算什么好东西?”希隆疑惑道。 “如果你有很珍贵的财宝,当然想把它锁到箱子里面,这秘法锁的魔法屏障,可不是能够随意打开的,甚至高阶魔法的攻击,也很难打破它。” “那怎么打开呢?” “当然是有对应的魔法了。”艾芙妮就此打住,不再多言。 戴特见到了不少令他大饱眼福的物品,即便他无法换取,他也愿意站在旁边盯上好一会。 当然,这里有名的冒险者团队也不止黄金鸟这一支,别的传奇冒险者们也都大多有所收获,在桌子上放了些相当罕见的物品。他们大多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希隆惊讶的看到了一个人,查尔斯也认出来了他。 正是他们俩之前在幻境之中见到的那个变态的炼金术师,他的身边还带着那个小女孩,而他的地精助理们此刻并没有出现在这样人多的场合。 “噢,是你们呀!”男人认出来了希隆和查尔斯,“看来你们找到自家的大人了。” 希隆没有回应,看着桌上摆放着的,一半是药水,还有一半是他不认识的药材。 “怎么?想买点东西吗?我不介意给你们几个一个友情价。”男人微笑着说道。 查尔斯看着那些小瓶子装的药水,不禁问道:“这些都是什么啊?” 男人耐心解释道:“这些是我之前给你们的灵视药水,这是羽化药水,喝了能够让你的身体漂浮起来,从山上跳下去都不会摔死……这是巨人灵药,能够让你的力量加倍,这还有动物交谈药水……” 男人一一介绍着自己炼制的药水给查尔斯,就好像一个在分享自己宝贝给朋友的小孩子。 查尔斯也是连连点头,跟着男人的解释看过每一种药水。 希隆也走到桌边,男人递过来了一个勺子,希隆正疑惑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勺子,当他手指接触到勺子的时候,顿时感觉这触感不对,看向男人。 男人呵呵一笑。 希隆手里的勺子顿时变成了一张名片。 “在弗劳埃尔,他们都叫我药瓶的幻影。” “这是什么称号?”希隆嗤笑了一声,看着名片上的字,还真是药瓶的幻影,不过下方有着他的全名,埃古普托斯·贝克特。 “噢,当然是对我的炼金术以及我的魔法的高度赞赏与认可。”埃古普托斯笑着说道。 “你可以去往月湖城——那是在弗劳埃尔相当有名的城市,我不会介意我能够拥有两名学徒,传授我的炼金术。” 希隆收起名片,笑问道:“你向多少个我们这样的小孩发出邀请了?” 埃古普托斯说道:“别担心,现在的纸张并不算很贵。” 希隆虽然不懂纸张的市场行情,但是就他刚刚摩挲的那两下,这应该并算不上特别昂贵的品种。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两个逃跑的女奴突然折返回来,来到了希隆的旁边。 两人似乎早就商量好了,刻意来到这里的。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人一手抓住一个。 希隆回头看去,其中一人,可不正是那个摸走他钱袋的那个女奴吗? 他皱了皱眉,疑惑着这两个家伙怎么跑回来了,他看向道路另一边,几个人正匆匆向这里赶来。 原来是被包围了啊。 “你们想干嘛?”希隆看着被擒住的两名女奴。 两人在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有力的手掌下挣扎了一会。 那个偷走希隆钱袋的女奴有些紧张的看着另一个女奴,她不停的瞥向那些越来越靠近的全副武装的打手,似乎来到希隆这里并不是她所想的。 而另一名女奴就要冷静很多,她一直看向一个方向。 那几个奴隶商人的打手已然靠近,来到了他们面前。 而另一边,奴隶商人也带着几名打手赶了过来。 希隆看着两边的打手,又看了看那个奴隶商人。 “这是干什么?”埃古普托斯不解道。他身边的小女孩躲在了他的身后。 奴隶商人连忙开口道:“我们并没有恶意,朋友。这两个婊子是逃跑的奴隶,我们正要把她们抓回去。” 希隆本来无意掺和,刚准备开口让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把两人交给奴隶商人。 那名冷静的女奴突然对着希隆开口叫了一声主人。 希隆愣了愣,看着那个刚刚应该是在弹奏竖琴的女奴。 “看来这个畜生有点神志不清了。”奴隶商人搓着手笑道,对着自己的打手说道,“把她们给我抓回去!” 她继续用并不怎么熟练的苏尔维尔语开口道:“你不是拿了他的钱?他把我们买下来了!你要把我们从主人身边带走,就把那些钱还给他!” “买下来?”希隆狐疑片刻,看向那个奴隶商人。 看来他应该是已经处理好了那个房间里的事情,已经把希隆被撒出的钱全部收集了。 奴隶商人闻言也是顿了顿。 他想起了之前希隆说的这是他的钱袋,他可是数了有好几枚金币呢,可以买几十个这样的卑贱的女奴了。 “噢对,我的钱……”希隆看着奴隶商人,想着他都在这里了,问询一番也无妨。 奴隶商人立马变卦,打断了希隆,笑吟吟道:“既然买下来了,那我们就管不了了。走,我们去抓别的。” 他马上带着打手们离开了,生怕被追究那钱袋子里的钱,也不想惹上太多的麻烦。 那名开口的女奴松了口气。 另一个偷走希隆钱袋的女奴庆幸道:“还好你钱多。” 希隆钱袋子里的钱,比起她们这两名奴隶,那可还是有价值多了。 “挺机灵啊,你们。”希隆看着被擒住的两名女奴,无奈的说道。 他们和埃古普托斯道了个别,离开了他的桌子边,找了个空旷的角落。 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抓着两名女奴的胳膊,让她们再难逃窜。 希隆双手环抱,打量着这两名女奴。 “说说吧,我还没有拥有两名女奴的想法。” 刚刚主动开口喊希隆主人的那个女奴看向另一个,她示意让她说。 那个女奴开口道:“我是梅丽,她叫芷韵,我们都是被那些家伙强行抓住,失去了自由的……” 第227章 混乱 希隆挑了挑眉:“芷韵?奇怪的名字。” “先别管这些了,谢谢你啊,我们要走了。”梅丽又甩了甩胳膊,试图挣脱开贝尔特斯的手。 “你们能去哪儿呢?这城堡的小门的位置你们知道吗?你们两个肯定是不能独自从大门出去的。”希隆说道。 芷韵点点头:“他说的对。” 艾芙妮上前一步,打量着这两个人:“如果我刚才感觉的不错的话,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施展了心灵魔法对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梅丽疑惑道。 “那就是你了?”艾芙妮看向芷韵。 芷韵没有回应。 “很机灵的逃跑计划,如果不是这个小孩好动手,你们或许会另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吧?”艾芙妮嗤笑一声,“那要是刚好遇到一些看见女人就如饥似渴的冒险者,你们这不是刚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窝?” “计划有变,这城堡太复杂了。”芷韵叹了口气,“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回来叫这一声主人。好在你们这一个队伍里有你们两位女士,更是有两个小孩,或许我们冒的风险会小很多。” “你在逃窜的时候,能想这么多吗?”艾芙妮问道。 芷韵没有回答。 查尔斯看着眼前这两个应该在年龄上算是姐姐的奴隶,有些于心不忍:“要不还是给她们弄两件衣服吧?” 戴特摸了摸下巴:“查尔斯,她们可刚刚让希隆损失了那么多钱呢,你太过仁慈了。” 查尔斯闻言,默然不语。 “我只会允许在这座城堡里,你们跟在我身边,出去之后,可不要死缠烂打的。”希隆看着梅丽和芷韵。 “当然,我们逃出去就好了!”梅丽激动道,“但我们还是需要一件体面一点的衣服来遮住这东西。” 说着,梅丽露出了腿上的一道烙印,那正是这奴隶归属的奴隶商的标记。 芷韵身上也有,不过在背部,刚好被那露背长裙的的吊带遮住。 只要她们动起来,这宽松的简陋衣服总会让这印记露馅。 “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不也算是我买来的奴隶吗?”希隆问道。 梅丽和芷韵两人面露难色,似乎两人都有什么难言之隐,反正她们颇为在意这强加于她们身体上的烙痕。 “很遗憾我的身上并没有更多的钱了,那些东西都是我的全部家当。”希隆摊手摇头。 梅丽看向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眼中似乎有异样的期待。 “别想了。”格温多琳淡淡道,“不论你在想什么,我们没有任何义务满足你们的要求。” 希隆看向戴特,问道:“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戴特摸了摸下巴:“我还想转转。” 希隆点头:“那好,我们就先出城了,先把这两个家伙带出去。” “噢,小孩,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梅丽笑道。 戴特离开了队伍,独自一人在集会里转悠,他可还没看够这里稀奇的东西,也顺便能和幻境之中遇到的那些人打个招呼,再套套近乎。 希隆一行人向着城门走去。 三个大人在后面,希隆与查尔斯在前面,两个奴隶走在中间。 梅丽和芷韵两人都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艾芙妮的视线一直集中在芷韵身上,她对心灵魔法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不出所料,城堡大门的旁边多了几个人,他们显然在盯守着出城的人,而他们的装备和刚才那几个打手差不多。 “出城以后,自己跑。”希隆回头对着两个奴隶说道。 他们现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人影遮挡了那在城门旁蹲守的打手的视线。 一旁的小巷里突然冲出两三个女人,来到了两名奴隶这里。 她们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希隆愣了愣。 那些打手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这几名衣不蔽体的女人,指了指希隆这边,小跑着过来。 查尔斯拉了拉希隆的胳膊,示意他朝周围看去。 别的地方的打手也赶了过来。 那个奴隶商人和他带的人显然不在这里。 芷韵飞速扫视了一圈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大胆的笑容。 希隆察觉到了她的笑容,顿时觉得不妙。 只听见一声惨叫。 希隆猛然回头看去。 一个跑到他们面前的打手顿时倒飞了出去,在他旁边的同伴的惊讶的目光中,那名打手翻滚在地。于是他们纷纷对着希隆这边拿出了武器。 周围的在享受集会的冒险者见状,纷纷退开,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们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你!”希隆盯着芷韵。 女奴们立刻簇拥着躲进人群里。 那些打手已然开始对着希隆这边动手。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上前一步,也拔出了武器。 艾芙妮后退一步,看着希隆,笃定道:“毋庸置疑,是那个女人用的心灵魔法!” 希隆和查尔斯跟着艾芙妮一起退到后面,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已然开始与打手们短兵相接。 “怎么办,希隆哥?”看着周围混乱的场面,查尔斯问道。 希隆观察着周围,几乎周围的打手都认为是他们做出了攻击,都围了过来,而那些女奴已然在周围拥挤的人群里,悄然跑出了城门。 希隆紧皱眉头,向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说道:“不要杀人!” 两人默契点头,面对着十数名打手的围攻,显得游刃有余。 还有人绕到艾芙妮和希隆这边,想要出手,却被周围看戏的冒险者扔出东西阻拦。 “虽然不清楚状况,但对小孩子出手算什么?” 很快,城堡的守卫过来终止了这一场混乱,看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放倒在地的四五人,守卫们顿时也是对着两人举起了武器。 “放下武器!”守卫怒喝道。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收剑入鞘,摊开双手。 …… 阴暗的小房间里,被希隆推到那张被审讯的座位上的艾芙妮正不情不愿的辩解着。 城堡的检察官坐在桌子对面,冷眼看着艾芙妮。 “女士,你是说,你的钱被奴隶们抢走了,然后奴隶对着那些人出手,让他们误以为是你们动的手,然后他们就趁乱跑了?”检察官问道。 艾芙妮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你以为我会像猪一样愚蠢,对吗?”检察官似乎是被气笑了,“你的话语就和你那蓝色的头发一样滑稽。” 艾芙妮皱着眉:“我都说了,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希隆和查尔斯两人坐在墙边的长凳上,好在他们并不会为难像他们这样的小孩。 倒是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此刻被关在了房间里的那两扇小门的后面,透过门上的窗口看着正在辩解的艾芙妮。 “先不说你们打架斗殴,破坏公众秩序,扰乱互市的行为。就你刚刚所说,被区区卑贱的奴隶偷走钱袋?呵呵,你这两个壮的像牛一样,能够打翻四五个成年人的守卫,是吃干饭的吗?” 艾芙妮撇撇嘴:“说不准呢?” 希隆无奈的看着艾芙妮,这个女人是真的什么话都能说,实在是不像一个温文尔雅的满腹经纶的学者。 检察官敲了敲桌:“嘿,听着,我很忙,除了那些日常的文书工作,今天更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一直以为那些冒险者们都是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夫,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破坏规矩,互市正安安全全、非常好的进行着。而你,你们,很高兴你们能够作为这个牢房的第一批外地客人。” 检察官站起身来,回头看下被关在牢房里的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两人。 艾芙妮继续开口道:“难道你们不应该也把那些奴隶商人的打手也抓进来,毕竟是他们先动手的。” “噢,拜托,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检察官说道,“他们的生意需要照顾,不是吗?这样才能给我们的城堡带来更多的收益。你要知道,今年光是为了购置武器装备,我们就花了不少钱了。” 艾芙妮扶额。 “在互市结束之前,你们就别想着出去了。” 检察官带着自己身后的两名守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查尔斯一把跳下椅子,走到门边看了看,回头说道:“锁上了……” 艾芙妮坐在椅子上,一手撑起头,懒懒散散的看着那边被锁在牢里的两人:“庆幸吧,至少我们没有被关在那个里面。” 格温多琳不满的抱着胳膊:“你或许应该再争取一下……” “怎么争取?”艾芙妮看向右边关着格温多琳的房门,“很显然他们是一伙的,比起我们这些外地人,他们更愿意帮自己人。” 希隆也是无奈,整个人躺在了长椅上。 查尔斯走到希隆的头旁边,问道:“现在怎么办,希隆哥?” “又不能用魔法把门轰开,那样惹得麻烦更大,老老实实的等着吧。”希隆叹了口气。 查尔斯噢了一声,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真有趣。”艾芙妮嗤笑道,“堂堂赫伦兹亚王室子弟,被几个奴隶整进了一座偏僻城堡的牢房里。” “你看了那么多的书,口才也不怎么行嘛,万一多说两句,说不定还有把我们放出去的可能。”希隆扭头看向艾芙妮。 “你行你怎么不说?” “你觉得他会听我的话,还是听得进去成年人的话?” 艾芙妮嘁了一声。 贝尔特斯坐在牢房里,默然不语。 “世道无常,人心叵测啊。”艾芙妮趴在桌子上,叹息道。 第228章 推促 阴暗的房间,潮湿的腐败气味,以及那下水道口般的窗户,还有墙洞里爬出的老鼠,无一不让查尔斯感到心里膈应。 他扭头看着躺在长椅上的希隆,发现他正凝视着房间的屋顶。 “你在想什么,希隆哥?”查尔斯问道。 “或许我的方向错了。”希隆轻声说道,“我不应该寄希望于那些江湖传闻的。魔法应该是个成体系的学问,与其在各个地方碰运气,应该去那些巫师们的集会所里多逛一逛,说不定能找到解除诅咒的魔法。” 艾芙妮趴在桌子上嘟囔着:“很遗憾,目前没有能够解除一切诅咒的魔法,基本上都是一个诅咒对应一个解除诅咒的魔法。” “那万一有人研究出了能够破解一切诅咒的魔法呢?” 艾芙妮嗤笑一声:“那样的天才还没生出来呢。” 希隆叹了口气。 “或许你应该放弃,不论你想要移除诅咒的是谁。” 希隆皱了皱眉,似乎这一简短的话语就让他心烦意乱。 “这是不可能的。” “像外面那些冒险者,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明天就死在地牢的机关里——被火烧死,或是被弓箭射穿心脏,甚至可能被毒死。我是说,每个人都可能会死,执着着让一个人不死,你有问过那个人的意愿吗?” “你……” 希隆刚想反驳,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啊,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和父亲好好待在一起了。 自从龙骨山脉一役后,没过多久,他便启程去往了塔尔克萨的雪梦山。在那里呆了两三年的时间,诸王之祭结束之后,还在雪龙堡停留了快半年的时间,才回到了维辛西。 而在维辛西也是没有呆个两三年,就带着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有了此趟旅程。 福德曼王会想什么呢? 在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以及那希隆唯一的兄弟过后,独剩下希隆一个血亲的福德曼王,内心里会想什么呢? 希隆凝视着灰暗的屋顶,似乎第一次重新审视这趟旅程。 他害怕失去自己最后的亲人,失去威严的福德曼王。 当他的父亲的身体无法支撑起这庞大的帝国的繁冗政务的时候,或是干脆一命呜呼,驾崩在维辛西的千年王庭里,希隆无法想象今后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那些家族宗亲是否会虎视眈眈的觊觎这片大地上权利的极致?而没有福德曼王引领的赫伦兹亚,又该如何应对下一次可能到来的荒原狂潮? 他究竟是为了父亲,还是在为了自己在奔波? 希隆现在无法回答自己。 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理由停下来。 时间流逝,门的开锁声引起了查尔斯的注意。 “好啊,好啊。我就离开了一会,你们就给自己找了个小房间待着?”戴特手里拿着钥匙,走进这阴暗的小房间,扫视了一圈。 “戴特!”查尔斯惊喜道。 希隆也坐了起来。 艾芙妮看向戴特,问道:“你干了什么?” 戴特走过去给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打开牢门,回答道:“你们可不便宜,守卫张口就要二十枚银币呢,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还以为我们会真的等到这互市结束才能出去。”希隆说道。 “我就说嘛,如果你刚刚争取一下,说不定花点钱咱们就能出去了。”格温多琳看着艾芙妮,不满道。 艾芙妮耷拉了一下脸。 “走吧,出去拿上你们的东西。”戴特转身走出房间,将钥匙还给门口的守卫。 回到了集市,希隆几人径直走向了城堡大门,他们已经无心闲逛。戴特的随从们也已经回来。 此刻已然临近正午,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周围,虽然城堡的主人并没有特意为这些冒险者们准备午宴,但这座城堡周边的商贩却是准备了足够的食物来赚这些冒险者们的钱。 希隆也选择在一家招待所坐下,简单享用了一下午餐。 走在在这座狄斯克城堡外沿的道路上,希隆忽然看见天上飞来了一只信鸽,而那只信鸽也正是冲着希隆飞来。 希隆伸出胳膊,让信鸽得以停留,取下信笺。 “哇,希隆哥,你怎么知道那只鸽子会落在你这里?” 希隆解释道:“北地青头鸽,它的头的颜色在阳光下非常显眼,是赫伦兹亚信局里数量最多的信鸽。” 希隆看着这信纸,就知道是王庭里的人发来的信件。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动向的? 希隆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信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信是由自己的舅舅寄来的。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亲启: 我亲爱的侄子,希隆,你出行已有半年之久,你的进度如何? 这封信起笔于福德曼王的一次昏迷——是的,你父王的身体日渐恶化,但似乎已经到了一个阈值——我不想这么说,但他的的确确的是恶化的稳定了下来。 他有时会陷入昏迷,安静的沉睡一段时间后,又会像老迈的人们那样疲惫地醒来。万幸,他未在朝会期间失去他的意识,但他身体的状况瞒不过你们家族的宗亲。你的几位叔叔们,已经擅自离开了他们的领地,正在来到维辛西的路上。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福德曼王已经启程去往法尔伦提亚,他将在诸王殿里休养一段时间。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你的父亲为你打造了这样一个空前强盛的帝国——人们安居乐业,粮仓里堆积的食物甚至开始腐烂,他们贮藏在家里的钱甚至多过了存放在银行里的钱。各地的监牢里几乎没有新添的罪囚……你是王子,这个帝国以后会是属于你的。 但我知道你深爱着你的父亲,你想让他能够看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状况,为此,你还在外地奔波。 你的那些近卫——我姑且这么称呼他们百来号人。我派遣了其中一部分,追寻着你的踪迹——希望你不会反感,毕竟我需要知道你的动向,如果福德曼王连你也失去了,如果我连你也失去了,那我的姐姐留下的宝贵遗产,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 那些去往外地寻求治疗方法的队伍们也陆续回归,他们不负所望,带回来了不少炼金术师,以及一些术士,但是很遗憾,他们似乎都对王的顽疾束手无策,即便是最好的解咒师,也对王的身体无能为力。 或许你所选的方法是正确的——当人力无法改变的东西存在时,或许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非同寻常的奇迹。 但是当所有的方法都不奏效的时候,或许我们只能向诸王祈祷,祈祷我们能再多承蒙福德曼王的庇佑一段时间。 回来吧,希隆,或许陪伴在你父王的身边,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你亲爱的舅舅。 贝尔。』 希隆表情凝重,收好了这封信。 他们已经走下了城堡山,来到了下面的平原。 “怎么了吗?”格温多琳问道。 希隆思虑良久,才看向艾芙妮和戴特。 他问了一句让贝尔特斯极其意外的话语。 “你们的那些神,苏尔维尔王国的神,有解除诅咒的法咒吗?” 艾芙妮摇头,她对神明术法并无研究。 倒是戴特从小就听到大的至尊传奇故事里,有着不少起死回生等令人瞠目结舌的治愈效果。 希隆只是板着脸,没有点头。 他们往扎营地那边回去了。 好巧不巧,在快靠近扎营地的地方,路过河流边的磨坊的时候,希隆再次见到了那个名叫芷韵的奴隶。 她正蹲在河流的旁边。 她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满脸憔悴,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之后,还是可以看出,她的容貌并非一个普通的女人。 查尔斯有些愤然,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脚,将她踹入河流里。 芷韵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认出了希隆几人的脸之后,才安了一半的心,还好不是那些奴隶商人的打手。 艾芙妮双手环抱:“哟,怎么一个人,你的那些奴隶姐妹们呢?” 芷韵费了些功夫才听懂艾芙妮的话语。 她交流起来有些困难:“她们……有要去的地方,现在……我还没有。” “你看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希隆说道。 “我漂流过海而来。” “喔,是个海螺姑娘。”艾芙妮嗤笑一声。 芷韵显然并听不懂艾芙妮的话外之意。 希隆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几人沿着道路继续走,他对这个奴隶没有丝毫的好感,不想有更多的交集。 芷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她又看了看周围,四周的行人很少。 似乎是思索再三,她慢慢的跟着希隆几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回到了扎营地,这里的营帐少了不少,不少人已经离开了。戴特与希隆也聊过了,两人也准备离开。 将东西都收拾好,装入来时乘坐的马车里,他们上了马车,循着前些时候过来的路——现在已经被很多人走过,向着苏尔维尔王国返程。 第229章 争执 “希隆。”戴特喊了一声,指了指马车后面。 希隆扭头看去。 “她怎么跟上来了?”他皱了皱眉。 那个名叫芷韵的奴隶竟然悄悄的跟在了他们的马车后面,也就是这泥路不算特别好走,马车的速度不快,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让这个家伙跟得上来。 查尔斯直接趴在马车后面,对着她大喊:“小心被狼和熊抓走啊。” 戴特笑问道:“这是干什么?” 查尔斯嘿嘿一笑:“吓吓她。” 艾芙妮双手环抱,坐在角落,看向希隆,露出一抹戏谑的笑:“要我说,把她抓着。” “什么意思?”希隆不解。 “她可会心灵魔法呢,那可是心灵魔法诶。目前没有记录在任何卷轴里的魔法,只出现在一些书籍的字里行间,很神秘的!这也就意味着没人能学。我想拿她做做研究。”艾芙妮笑着解释道。 “那她怎么会的?” “有些人生来就有。心灵魔法相当的特殊,是可以说是个人的特质——当然我这么说也不准确。总之,哪怕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人,只要他能够施展心灵魔法,就可能会在不自觉间能够使用它。万一通过我的研究……能让心灵魔法的使用变得更加普遍呢?” 查尔斯挤着眉头:“这好吗?” “这不好吗?她可是让我们刚刚坐过牢呢。我们已经帮她逃出来了。” 戴特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因为那个家伙才进的牢房啊。” “我没意见,反正她跟也是跟着,与其被野兽抓走,不如捆着带走。”希隆摆摆手。 艾芙妮嘿嘿一笑,对着格温多琳做了个手势,格温多琳心领神会,在马车里摸出了一捆麻绳,和艾芙妮一起走到了马车后面。 戴特招呼着自己正在驾马的两名随从停下马车。 艾芙妮走到马车后面,对着芷韵大喊:“喂,上来。” 芷韵看见马车停下,也停住了脚步。 她正狐疑着,就听见艾芙妮的大喊,踌躇着不知是该走向别处,还是顺着她的喊声走向马车。 似乎是思索再三,她才慢慢向着马车走去。 艾芙妮嘴角勾起,一股阴谋得逞的架势,将芷韵拉上马车。 格温多琳立刻上前,将芷韵摁在马车里。 “啊——干什么?!”芷韵顿时如同雏鹿一般受惊,在马车里挣扎,但格温多琳的力量怎么会是一般的女人能够挣脱开来的? 格温多琳一腿跪在芷韵的背上,她全然无法动弹,格温多琳快速的给她的双脚捆上了绳子,随后又给她双手捆了起来。 芷韵顿时惊慌失措,胡言乱语,说着希隆几人听不懂的话语。 “安静一点。”艾芙妮蹲在芷韵身边,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像是在看自己非常满意的宠物。 格温多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捆绑技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芷韵现在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在地上像搁浅的鱼一般挣扎。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似乎有些生气,问道。 “来,让姐姐检查一下你发育的健不健康……”艾芙妮带着一抹坏笑,就伸手向芷韵身上那极其单薄的衣服。 “不要……”芷韵痛苦的闭上眼睛,她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过了片刻,芷韵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动作。 “你还真敢上来啊。”希隆淡淡说道。 芷韵睁开双眼,发现艾芙妮一脸疑惑的表情。 “照理说,刚刚那样的情况,心灵魔法应该会发作才对。”艾芙妮自言自语道。 芷韵依旧挣扎了两下,喊道:“放开我!” 话音刚落,一瞬间,希隆突然感觉自己的精神颤动,仿佛自己的精神与肉体脱节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又一次闪回了那夜露之森里的奇妙场景,数十位不同世界线的他正凝视着他。 他猛然回神,抬起双手看了看,确信自己已然脱离了影响。 他看见其余几人表情呆滞,而艾芙妮已然蹲下,开始给芷韵松绑。 “醒醒!”希隆推开艾芙妮。 艾芙妮栽倒在马车里,身体猛然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她心里一阵后怕,站起身来,看向还趴在马车里的芷韵。 “真是奇特的魔法,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豁免……我很好奇,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你是怎么沦落到变成奴隶的?”艾芙妮坐了回去,看着芷韵。 芷韵现在如同一只蛆虫,在马车里轻微的蠕动。 “你们要干什么?!”她愤然道。 查尔斯不解的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好像晕过去了。” 戴特也是狐疑。 “我反悔了,还是把她丢下马车,让她自生自灭吧。”希隆摇摇头,“她这魔法太过危险。” 艾芙妮劝解道:“别啊,这可是难能可贵的实验对象。” 虽然芷韵无法理解全部两人的对话,但还是能听清楚几个词的,而她听到实验的时候,顿时慌乱了起来。 “不要!” 查尔斯看着挣扎的芷韵,有些于心不忍,他看向希隆:“希隆哥,这好吗?” “她能让我们进牢房一次,或许下一次就会要了我们的命。”希隆看着查尔斯说道。 “不,不会的!”芷韵连忙辩解。 艾芙妮再次游说希隆:“这心灵魔法的效果你也清楚了,真的不让我好好研究一下吗,算我求你了,这可以算做我的一个非常不错的课题,我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万一她再一次用心灵魔法逃走了呢?你能应对这种魔法吗?” “会有办法的。”艾芙妮笃定道。 “她是个隐患,如果有任何因为她的魔法而出现威胁到我们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的丢掉她。”希隆看向艾芙妮。 “你的善心去哪里了,希隆?”艾芙妮嘴上说着,还是把芷韵往自己脚边拉了拉。 “你们不是被她送进牢房里了吗,还跟她讲善心?”戴特说道。 艾芙妮撇了撇嘴,不想理戴特。 希隆双手环抱,眼神低垂,默然不语,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思考当中。 坐在角落的贝尔特斯依旧是保持着沉默,他向来不乐意插嘴他人的谈话。 他看着希隆,他有些担忧。 如今的希隆,似乎不像年幼时的他那般纯粹了。 那时的他,虽然稚嫩,但是会为了一个宏伟的目标而坚定的前进。 这是他以往见过的少年老成的人共有的特质。 而希隆在更加年幼的时候拥有了那般的见识,让贝尔特斯认为,他的目标并非那么遥不可及。再加上他王子的身份,贝尔特斯一直以为,他会成为一个王子的辅臣,为造就更加伟大的赫伦兹亚王国而继续发挥他的余热。 而王子殿下此前所做的诸多事情,都在为他的权力积累埋下伏笔,这是贝尔特斯能够看出来的。 此刻的希隆,为了医治王的身体而奔波,这固然不是坏事。 而坏就坏在,这一路上,他的心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贝尔特斯已然察觉了这种变化。 当初,在那风暴山谷里,那棵参天巨木下面,一切似乎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但他此刻不知该如何办。 联想到先前希隆的问题,贝尔特斯更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如果一个赫伦兹亚人最基本的立场都改变了,最基本的信仰都更移了…… 贝尔特斯无法预想。 他只能闭上眼睛,让如潮水般的过往思绪洗刷他如今的一切忧虑。 或许,那些过往才是他的一切。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在安德雷王面前宣誓的场景。 那个拥有修尔泽特亚之名的男人,是那样的气宇轩昂。他站在高台的最前端,让所有龙骑士们仰望他伟岸的身姿,聆听他那令人心潮澎湃的宣言。 仿佛只要有他在,这个王国的子民就没有任何烦恼与苦痛,仿佛只要他高坐他的王位,荣耀就会洗礼于每一位赫伦兹亚的公民。 先不说希隆能够坐上那王位与否。 赫伦兹亚的王,怎么能够不完美? 贝尔特斯默默地双手握拳。 …… 夜间,林地扎营。 火光跃动,他们围成一个圈,睡袋铺在草地上,临时当做坐垫。 火堆上,铁锅里炖煮着肉羹,咕噜的气泡沉浮,迸发出诱人的香气。 戴特的随从们的烹饪手艺一直不错,或许这也是他带这些人出来的一个原因。 “你有什么计划吗,希隆?”戴特看着火光映射下,脸色忽明忽暗的希隆,问道。 “什么计划?” “我是说,事情都结束了,你后面要去哪里?” 贝尔特斯和格温多琳也都看向了希隆。 查尔斯已经睡着了,躺在希隆旁边的睡袋里。不过在此之前,他告诉希隆,记得叫醒他吃东西。 “怎么了吗?” 戴特扭头看向那铁锅,说道:“要不要去我家里做客?呆个一段时间?” 希隆默然片刻。 “我们有这么多人呢。”希隆轻声说道。 “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们家还拿不出这么些粮食吗?放心,房间都是够的。” “我也该回赫伦兹亚了……不过在那之前……”希隆的话语很慢。 “我还是想碰碰运气,总不能出来一趟,什么都没有就回去。” 戴特挠了挠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想重新去一趟千湖之城,或许在那些大教堂里的家伙们,会有我想要的消息。”希隆说道。 贝尔特斯思虑良久,终究还是开口:“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贝尔特斯。”希隆说道,“但无论如何,其他的方法都不奏效,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有很多可能。”贝尔特斯看着希隆的眼睛。 “机遇是需要时间的,贝尔特斯,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会再有几年的时间留给我的父亲等待了。”希隆深吸一口气。 从未有过如此状态的贝尔特斯,质问道:“难道你要做第一个接触神明的修尔泽特亚吗?!这是何等的荒谬之举!” 希隆默然,但竟然点了点头。 “难道如今的赫伦兹亚王会愿意看到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吗?!”贝尔特斯怒声道。 希隆微微低头,火光将他的脸映的半明半暗。 “我不在乎。”希隆阴鸷的眼神隐藏在黑暗中,“我们该回赫伦兹亚了,但在这回去的路上,正好就能尝试这最后一种方法——无需四处打听那虚无缥缈的奇迹的消息,他们就在那些神明名下的教堂里。” 格温多琳拉了拉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已然顾不得这种僭越:“哪怕你置身事外,也决然不能求助于那些外神,这是底线!” 希隆听到这里,反驳道:“要是诸王真的庇佑赫伦兹亚,为什么不医治我父亲的身体呢?” “你!”贝尔特斯勃然大怒。 “殿下……贝尔特斯阁下……”格温多琳夹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犹豫,已然说明了她的态度。 戴特和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也不好插嘴,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躲在马车后面给芷韵挑选衣服的艾芙妮也偷偷的看向了这边,还不忘催促着芷韵快点选择一身合适的衣服。 贝尔特斯似乎想极力劝阻,但无法动摇希隆现在的想法。 “我承诺,只此一次。”希隆看向贝尔特斯,“这或许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唯一的办法了。” 贝尔特斯愤然不语,不再回应。 “熬好了。”戴特的一名随从看着锅里,尝了一口。 希隆将自己的思绪都沉下,拍了拍查尔斯,将他唤醒。 艾芙妮带着换好衣服的芷韵走了过来,芷韵此刻穿上了格温多琳多出来的衣服,不算特别合身,在胸部那一块,格温多琳还是输给芷韵不少的。 芷韵当然也分到了一碗肉羹,她沉默寡言,艾芙妮让她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不然就把她丢在这荒郊野岭里。 艾芙妮坐到戴特旁边,小声询问:“刚刚怎么了?” 戴特只是耸了耸肩,轻轻摇了摇头。 第230章 阿瓦法林 『阿瑟瑞尔的钟声, 在清晨与黄昏回荡, 那是召唤,是祈愿, 是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敬仰。 而阿瓦法林的圣歌, 在夜空中飘扬, 那是赞美,是感恩, 是人们对神明的敬畏与信仰。』 游荡至此的吟游诗人,在他们营地内小憩,就着营火欢歌。 这里是苏尔维尔王国,东南地界,茂林左侧的丘陵。经过了月余的赶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们的营地来了一位饥渴的吟游诗人。 他风尘仆仆,抱着一个看上去就颇旧的鲁特琴,身上的衣服不知多久未曾更换过。 希隆看着正因为好运得到了他们馈赠的食物的吟游诗人纵情的欢歌,他手里握着杯子,似乎有些呆滞。 查尔斯坐在吟游诗人的旁边,高兴的为他打着节拍。 似乎是靠近了家乡,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戴特的心情也是格外的放松,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流转的星辰——在这茂林周边的地域,向来拥有最美的星空。 “阿瑟瑞尔,是什么地方?”希隆回过神来,问道。 “噢,我亲爱的外地朋友们,我不介意向你们隆重介绍这座我刚刚离开的城镇——若非我远大的理想,或许我真会在那里安家。那真是个美丽无比的地方,你知道的,那里的牛都长得可爱得很!”吟游诗人停下了欢歌,说道。 “十数年前,至尊在阿瑟瑞尔显圣,用他那神圣无比、强大至极的神力让那位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城主起死回生,而本该快寿终正寝的他,如今也是越活越有气色,如今他可已经快七十岁了,你知道吗,他的两个孩子刚刚出生!”吟游诗人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清水。 希隆眼眶缩了缩。 起死回生? “我的天啊,七十岁了,还能有孩子吗?他的夫人身体一定更好吧?”查尔斯问道。 吟游诗人笑道:“当然不,小朋友。这是他的第三位夫人了,他的前两位夫人显然没有这位城主这般幸运——我是说,能活到这个年岁,甚至还能得到至尊的赐福,延年益寿!”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加隆扭过头来,看向这边,“我那个时候,城镇里的小孩子们都在谈论着至尊显圣的事情,全然忘记了我们应该去田地里玩泥巴。我们能坐着讨论至尊一整天呢。” “噢,这位朋友来自哪里?”吟游诗人问道。 “罗瑟。”戴特回应道。 “罗瑟啊,那片平原可是相当的美丽,我换上了我最好的靴子走过了那里的马场,啊,在那广阔的草地上了望远山,真是享受无比。”吟游诗人赞赏道。 贝尔特斯保持沉默,自从和希隆发生分歧过后,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和艾芙妮坐在一起的芷韵不禁问道:“那这个城主是干了什么吗,才得到神的赐福?” 几乎只是这一个月的时间,芷韵已然能流畅的说最普遍的苏尔维尔语了。 “当然了——” 营地里的人们都看向吟游诗人,他很会用语气调动人的兴趣。 “他是一名虔诚的至尊信徒,在至尊显圣以前,他几乎每周都会用一天时间,带着他的妻子虔诚的在至尊神像前祷告。” “只是这样?”芷韵不解。 “噢,美丽的姑娘,至尊从来不会向世人索要什么,即便是他最忠诚的信徒。你只需要向至尊献上你诚挚的信仰,总有一天至尊会在这片大地上回应你的需求。” “我家那边的神那么多,倒没见几个显过圣的……”查尔斯挠了挠头。 吟游诗人笑着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至尊可不是寻常的神,不然何以称为至尊呢?至尊必然深爱着他的追随者们,正如他的追随者们对他虔诚而真挚的信仰。” 似乎是说到了兴起,吟游诗人继续拿起了他的鲁特琴,开始弹唱。 『噢,阿瑟瑞尔与阿瓦法林, 你们如同日月交替, 一个守护着凡人的安宁, 一个承载着神明的意志。 在至尊的指引下, 我们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在你们的怀抱中, 我们追寻着永恒的梦想。 —— 阿瑟瑞尔,哦,阿瑟瑞尔, 你是凡人的庇护, 在风雨飘摇的世间, 你是我们温暖的港湾。 至尊的目光注视着你, 让你的灯火永不熄灭, 照亮每一个归来的旅人。』 “这歌挺新的。”戴特说道。 “《阿瑟瑞尔神曲》其三。”吟游诗人说道,“自从至尊显圣之后,阿瑟瑞尔,也成了无数至尊信徒梦寐以求的朝圣地,这个曲子也不算老了,毕竟过去了十几年了。” “你的唱腔颇为有趣,挺独特的。”戴特赞赏道。 “噢,感谢您的赏识!这仅仅是我能够做到的最大的回报了——我是说,这温暖的火堆,美味的食物,以及润喉的清水,有哪一个疲惫的无所旅人能够拒绝这种好意呢?而我难以回报!” “你们说话,怎么弯弯绕绕的。”芷韵皱了皱眉。 艾芙妮瞥了她一眼:“总比你那些胡言乱语好。” “我的国家……文字那可是简洁明了!” “对了,光顾着研究你了,还没问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难道加提斯王国和你们王国还有奴隶交易吗?跨海交易奴隶,这成本是不是有些太大了?”艾芙妮问道。 芷韵吸了一口凉气,低下头,不再说话。 艾芙妮发现芷韵总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芷韵突然离开对话的做法了。 “这个阿瑟瑞尔,在哪儿?” 艾芙妮看向说话的人,有些惊讶。 希隆正认真的看向那个吟游诗人。 贝尔特斯闭着双眼,不发一言,而格温多琳更没有开口的理由,她会支持王子殿下的一切决定。 戴特抢先回答道:“按照我们接下来的路程,往东北一点就会途经那座城,但是那里就偏离我回罗瑟的路了,不过没什么问题,我不介意陪着你们一起去阿瑟瑞尔看看,那确实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城镇。” 希隆点点头:“好……” 次日一早,吟游诗人离开了。这本就是回程中一次意外的相遇。 他们向着阿瑟瑞尔那边前进。 —— 当野外的平原不再空旷,能遥遥看见稀疏的人影时,他们离阿瑟瑞尔已经近了。 朝圣者,身着白袍,仰头远眺阿瑟瑞尔背后的云雾缭绕的高山,据说神之地——阿瓦法林的入口就在那里,但不曾有人登上过那近乎绝壁一样的山脉。 道路两旁的田野间,不少农民在劳作,妇人们在肩头扛着篮子,向着阿瑟瑞尔走去。 朝圣的人们几乎都只走在道路一边,他们走得很慢,与周围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似乎每一脚步踏上这片土地,都将他们虔诚的心按的更加沉稳。 “前面就是阿瑟瑞尔了。”戴特说道。 在至尊显圣以前,阿瑟瑞尔不过是一处风光不错的小城镇,且因为旁边有一座高山,将这座小镇与边境的茂林阻隔开来。而自那神奇的故事发生之后,千湖之城的提灯主教特批在此地修建一座巨大的教堂,仅次于那王国都城里的圣心大教堂。 而现在,历经十几年,这座大教堂仍未落成,而它规划的修建地周围,已然建起了不少民居建筑。居民们翘首以盼,或许阿瑟瑞尔也会成为苏尔维尔王国一座有名的城市,一座信仰的灯塔。 “我记得,赫伦兹亚不是没有神明信仰的王国吗?”艾芙妮看向希隆,“你这样,不怕会被王室说闲话?或者更严重一点,把你挂上绞刑架?” 希隆难得严肃的摇了摇头:“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芷韵低声说道:“那些信仰不都是穷苦百姓们为了慰藉自身,开导迷津,才幻想出来的东西吗?” 艾芙妮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人们确实需要信仰来维持生活,但谁能知道,那些信仰本身,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呢?” 马车慢了下来,停在了路中间。 戴特探出头,看向自己在驾车的随从,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路中间,一位身着浅色长袍的男人面色平淡,拦下了他们的马车。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极其简约的饰品,却让男人的气质显得颇为高远,恍若隐世不出的奇人。那一身浅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却不染纤尘,他的双手垂下,并没有任何动作,在他的右手,有着一个明亮的提灯。 “是信徒吗,不像是朝圣者。”戴特和自己的随从们嘀咕着。 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路过的零星几个朝圣者,或者路人,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这么大一辆马车,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只见那人举起提灯至身前。 戴特正狐疑呢。 查尔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提灯顿时散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将那人和他们的马车整个包裹,而周围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马车上的人们只感觉一阵恍惚,仿佛他们与周围的环境已然脱节。 紧接着,一道声音回荡在他们每个人的耳边。 “遵我神法旨……” 这声音仿佛林间的微风,能够抚平湖面般,让所有人的心绪都平稳,在结束了恍惚之后,他们似乎都感到心旷神怡。 马车外的场景已然变换。 他们似乎是来到了一片广场上,独特的大理石垒砌而成的地板呈现出圆形的广场,一面阶梯向上,粗大的柱子不知有何意义,立在上面。 几人下了马车,看向周围。 后面,云雾缭绕,看不见任何东西,似是在高山之上,但气温不曾变化。 前面,台阶往上,一座巨大的神庙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他们还是能越过这座神庙,看顶部的云雾缭绕的山峰,在那云雾间,有一座辉煌美观的神殿,而在神殿最高处,有一个极其明亮的光源,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那个提灯男人站在立柱旁边,居高临下,看向几人。 “心怀至尊者,至尊必佑护信徒。”他的语气极为平和,听不出一点感情波动。 “这是……传说中的接引神庙?!我还以为那些插图都是编撰出来的,没想到这和那画的一模一样……”戴特惊叹一声。 他的随从们也都惊叹的在四周查看。 “阿瓦法林!这里是阿瓦法林啊!” 希隆站在原地,抬头仰视。 贝尔特斯闭上双眼,低下头,盘坐在地,将剑平放在双腿上。 格温多琳见贝尔特斯这般动作,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看向希隆的背影。 “近前来,接受至尊试炼,通过试炼,至尊自会赐福于你!”那人举起提灯,说道。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希隆一怔。 什么意思?直呼我的名字?这场试炼,难道是为了我而设立的?这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贝尔特斯猛然抬头:“不可,殿下,这显然是陷阱!” 希隆迟疑,回头看向贝尔特斯,他轻咬嘴唇,明显在犹豫。 戴特听见贝尔特斯这么说,想反驳两句,毕竟他生在苏尔维尔王国,也是一个至尊信徒,只是那对神明的信仰并不是他的全部。他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艾芙妮摸了摸下巴,回想起之前通过希隆看到的那道身影,若说神明对他下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但她也保持了沉默。 芷韵倒是不解道:“陷阱?难道一个神会专门针对一个人吗?” 贝尔特斯面容严肃,不容置疑。 查尔斯站在希隆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他:“希隆哥?” 回想起这一路经历,希隆最终还是心一横。 没有时间再等一个奇迹了,现在这奇迹就在眼前,属于神明的奇迹,无论是否是陷阱,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这所谓的神,能够信守诺言,给出治愈福德曼王的方法。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希隆抬起头,看向那个提灯男人。 “至尊无所不知!” 随着男人的声音,那最高处似乎传来了一阵钟声,似是至尊的回应。 希隆默然,低头沉思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向那台阶。 贝尔特斯猛然站起身来:“我也同去!” 格温多琳见状,也连忙说道:“我也去。” 提灯男人摇头:“此试炼只为心中对至尊有求之人可许入内。” “在这里等着我。”希隆回头,保持了他最后的理性,看向贝尔特斯与格温多琳,还有查尔斯。 虽然不知道这场试炼最终会带来什么,坏处只牵扯到他一人就好。 希隆继续走上台阶,进入了那接引神庙。 大门关闭,希隆被一片黑暗包裹。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全然不像是正常的神庙。 希隆继续向前走去,周围静的可怕,只能听见他的靴子走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似乎还有火焰跃动的声音,但希隆看不见任何的光。 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段时间后,前方,一道发光的身影出现。 那是至尊的神像。 希隆来到神像前,抬头仰望这个苏尔维尔王国神话里,肩挑日月,双手间包裹着这个世界的神明。 “试炼是什么?”他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格外空灵,无法想象这里到底有多么空旷,他到底是否还在这接引神庙里? 至尊神像没有回应,它的光芒暗淡了下去,融入了一片黑暗。 希隆有些摸不着头脑,呆立原地,不知道是否该向前。 突然,他的手好像被什么人牵起。 他惊吓着扭头望去,那人的模样却又是让他惊讶无比。 “来,希隆。”温润的嗓音萦绕在希隆耳边。 希隆的嘴唇颤抖,眼里泛起了泪光。 她从黑暗里走出,牵起了希隆的手。 他颤着嗓音:“……母亲?” 第231章 至尊赐福 黑暗逐渐消散,它们在墙壁上后退,在穹顶向后翻滚。 一座座雕塑,在黑暗之中露出身影。 当黑暗褪入那后方的玫瑰窗时,彩色的光芒顿时撒入那最中央的雕塑上。 两个人的脚步回荡在这巨大的空间里。 希隆呆呆的看着这个拥有自己已经数年不曾见到的面容的女人。 “看,这是我们赫伦兹亚王国的第一位王,伟大的赫维亚之王,你看,她和妈妈是不是长得特别的像啊?”女人一只手牵着希隆,另一只手指着彩光下,那正中央的雕塑。 希隆顿时回过神来,他觉得这场景无比眼熟,这发生的一切也是那样的熟悉。 这不是……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吗? 这不是……他刚会走路没多久的时候,被母亲牵着手,在诸王殿漫步的场景吗? 得亏他还能记得如此清楚。 他立刻识破了这场幻觉,理性告诉他要甩开这道美丽的身影的温暖大手,但他却迟疑了。 “这是第二位,恩德里王,传说他驯服了一头凶猛的钢铁火龙。据说那头火龙喷出的火焰可以融化战士们的铁甲,它所在的地方,几乎全部被它烧成了熔岩。”她轻声讲述着这些王的故事。 希隆以前已经听过一遍了。 但他还是默然,跟着她走过了每一座王的雕塑前,聆听她讲述每一位王的名字与故事。 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空位前。 “来,告诉我,希隆,这里摆放的雕塑是谁啊?” 这里是第十三个位置。 毋庸置疑,这里是还未摆放上福德曼王雕塑的空位。 “是爸爸哟。”她望着希隆笑。 希隆手心忽然一空,他身边的那道身影瞬间消失。 而这空位上,却是突然出现了一座雕像,正是福德曼王的雕像。 黑暗重新翻涌而来,将周围诸王殿的场景重新吞噬,独留下这福德曼王的雕塑。雕塑正上方,不知哪里射来的光线,将这雕塑照亮。 希隆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他凝视这雕塑的神态与动作,显然一切都与如今摆放在法尔伦提亚那真正的诸王殿里的雕塑如出一辙。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后退,与那雕塑的距离被拉得很长很长——又或许是这雕塑在远离他。但在希隆眼中,这雕塑的大小竟没有变化。 这距离被定格在了大概两百步。 或许是那雕塑变大了,不然在这距离看过去,它应当更小才对。 那雕塑正上方的光似乎更加强烈了些,散射到周围的光更加亮堂了,让无数跪伏在地的人影显现在了黑暗之中。 希隆与这福德曼王雕塑之间被拉开的距离,正好拥簇满了俯首贴地的身影。 他们在向着福德曼王的雕塑祈祷。 希隆紧皱眉头。 这是干什么? 倏然一声,希隆左侧突然又亮起了光照,他惊吓着扭头看过去。 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跪在床边,紧握着床上女人的手,低着头,无声流泪。女人似是病入膏肓,张着嘴,似是呼吸都已经竭尽全力。 跪伏在福德曼王雕塑前的一道身影站了起来,回身面向希隆,那边微弱的光芒还是让他的脸显现。 希隆发现那人正是这跪在床边的男人。 又是一道光亮起,在希隆右手。 一个母亲抱着她早产的孩子,不停的在那片黑暗中奔跑。 旋即,福德曼王的雕塑前,站起了那个女人。 …… 更多的光芒亮起,无数场景展现在希隆周围,将他包裹,他们都是赫伦兹亚人,他们都曾在福德曼王像前祈祷。 希隆心中大为震撼,他慌张的匆匆略过几幅场景后,便不敢再多看。 他闭上双眼,平静心神。 “你要向我展示什么?”希隆自言自语。 许久,他才睁开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已没入黑暗,只留下那被光照亮的福德曼王雕塑。 而希隆和福德曼王雕塑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似乎被拉近了一半。 黑暗如雾气翻涌,它们渐渐下沉,露出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床。 希隆猛然睁大双眼。 床上躺着一个气色极差的女人,她的双眼早已被眼泪攻陷,泪痕尤为明显。 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很无力吧?”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希隆背后传来。 他吓了一跳,转身向后看去。 他又是一怔。 这是他父亲的脸。 福德曼王缓缓走向希隆。 希隆回头看向身后,那福德曼王的雕塑依然在那,那躺着他濒死的母亲的床也依然在那。 “你那么爱她,她就这么抛下了你,离开了我。” 希隆顿时愤然:“不要戏耍我!” 他猛然朝着这顶着他父亲的脸的东西挥拳。 而他的拳头似乎是击中了一团雾气,福德曼王的身影化作黑雾融入黑暗,随后出现在了另一边。 “你要用我父母的脸来戏弄我吗?”希隆怒声道,“至尊?” “福德曼王”低垂眉眼,竟是歉然道:“很抱歉没能在龙骨山脉上,保护好你的哥哥,我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人,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希隆右手顿时凝结冰霜,发出一道射线,将那身影再次打散。 但“福德曼王”的身影再次从另一侧的黑暗里走出。 “我并没有先辈们那样强大的力量,人民给予我的信仰我无法回应。我……” “住口!”希隆再次将那道身影打散,“你在侮辱我的父亲!” 黑雾再次凝聚,出现在了雕塑前面的床边。 “你就要这么抛下我们的希隆吗?你不应该平等的爱我们的孩子吗?”他站在床边,质问奄奄一息的床上的女人。 希隆开始奔跑,他极度愤怒,迫不及待打破这个伪装成他父亲的东西。但他发现无论他如何奔跑,他似乎怎样也无法拉近他与那雕塑的距离,无论如何,他也跑不到那张床的旁边。 “对不起,我亲爱的希隆……”床上女人微弱的声音传来,直击希隆的心灵。 他猛然停下脚步,内心地动山摇。 因为这句话,他是确确实实听到过的,是毋庸置疑,从她母亲的口中说出来的。 在被御医喊到母亲的床前的时候,她撒手人寰之际,父亲没有在她旁边,而希隆站在床边不知所措,迎来的最后的道别,竟是她的道歉。 “对不起,我亲爱的希隆……” 黑暗席卷了希隆的周身,让他再一次失去了视线。 似乎是一阵风吹了过来,当他重获视觉的时候,他已然站在了维辛西的皇家陵园里。 这处高地,似乎是有着原野的风吹过,将周围的黑暗吹散,他恍若切切实实的站在了赫伦兹亚的土地上。 他站在一处陵寝前方。 他的旁边是福德曼王。 “似乎,你的妈妈爱他多一点,才为了他抛下我们父子俩。” 希隆看着陵寝前的石碑上的名字,愣了许久。 尚且饱满水润的马蹄莲,在陵寝外的地上被风吹的翻滚。迷迭香在一边的空地里簇拥。 这是他隐藏最深的心结,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提起过。 “你还要奢望什么呢?你会代替他,日后成为这赫伦兹亚第二有权势的人,无非是被你最爱的女人欺骗了而已——她并不珍惜你。” “福德曼王”说道。 希隆低头,心中苦海翻滚,他的胃似乎有些痉挛,但他还能忍受住这种感觉。 他的理性再一次占据了高地,他扭头看向这位“福德曼王”。 “说够了吗?”他问道,“你还要用我父亲的脸,用我父亲的嗓音,说一些完全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多久?胡言乱语……” 但他的面容已然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微红的眼角和鼻尖,被薄雾笼罩的双眼。 “噢,我亲爱的孩子,我们心知肚明。在那之后,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你的哥哥,他被那头巨龙杀死了,不……或许他只是失踪了。” “你从很久以前就在看着我们了吗?不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希隆低着头,摇晃着身子,双手撑着腰,问道。 “你现在有了他的一切,但很遗憾,你曾经自视拥有的比你哥哥多的,却是虚幻的奢望。” “够了!”希隆已经不想再听这个虚假的福德曼王胡言乱语,他伸出手就要揍向他。 只见这福德曼王的身形猛然变换,变成了如今的福德曼王的样子。 消瘦,宛如行将就木的只剩枯骨的老人。 希隆顿时停住了手,这是如今福德曼王真切的模样。他如今正是为了阻止他的父亲更加恶化,才在奔走。 “我亲爱的希隆……我在让你看……真相啊!” “你只是在颠倒是非!” 他终究挥下了这一拳,而这一拳,居然传来了触感,仿佛真的打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福德曼王”应声倒地,倒在这墓园之中。 “这是你想看到的吗?”他开口。 场景猛然变换,倒在地上的“福德曼王”,此刻居然躺入了石质棺材里。而希隆已然站在了大陵寝的深处。 福德曼王双手交叠胸前,双眼紧闭。 而他的形象宛如一具死了多日的干尸。 希隆惊惧后退数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他的后背猛然靠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他回头看去,那张床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那个女人正毫无生气的看着他,似乎刚说完她那最后一句话。 希隆紧闭双眼,心底反复默念:“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要击垮我的意志……” 他沉浸在自己的黑暗里,反复用心声提醒自己。 直到肩头传来了触感。 他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痛双目,但微风怡人,在柔和抚摸他的脸。 他扭头看去,心脏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开来。 这是当初在龙骨山脉的要塞上,站在福德曼王身边的少年,希隆那已经失去了几年的兄长,也是他的母亲伤心欲绝身体恶化以至逝世的缘由。 “兄长?”希隆愣住了。 “看书累睡着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认的字多呢。” 希隆惊讶的发现,他此刻正坐在他房间的书桌上。面前的窗外,能看到维辛西的一半。 他跳下了椅子,立刻和那人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吗,希隆?父亲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叫我们过去他那儿呢,这会是一场相当棒的下午茶。”他向着希隆伸出了他的手。 希隆不断的摇着他的头,甚至闭上了他的双眼,他极度抗拒眼前的场景。 “怎么了,小神童?这是你新学的游戏吗?” 希隆发现,哪怕他闭上了双眼,周围的场景他却依旧一清二楚,连那人脸上的笑,几乎都能明晰的“看见”。 希隆几近崩溃:“你不要用他来玩弄我……” 少年顿时收起了笑脸,站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姿态。 “怎么了?你难道不希望看到你的哥哥还活着吗?” “胡说!”希隆猛然睁开双眼。 “嘿,弟弟,你听我说。”少年双手抚上了希隆的肩膀,“哼哼,你现在和我一样高了。” “你看啊,我们的父亲是这样的平庸——” 他推着希隆,走入一片黑暗当中。 圣光亮起,刚刚拜伏在福德曼王神像前的那些经受苦难的人们,正跪在那黑暗当中,光芒照耀了他们的半身。 “这些向他祈求,祷告的人们啊,他们能得到什么?他们得不到病痛的缓解,得不到公正的延伸,得不到幸福的馈赠……” “本该给予他们一切的赫伦兹亚之主,是个什么都办不到的普通的人。” “他击退了荒原狂潮,然后呢?” “他甚至救不了我,甚至治愈不了你的母亲……” 希隆猛然推开身后的少年。 他的嗓音已然浑浊:“你这该死的东西,还要用这种姿态迷惑我多久!?” 少年踉跄后退两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柄短剑,又上前塞到希隆的手里。 “你既然这么信奉、爱你的父亲,那为什么不去帮他,把那些能够证明他不那么完美的人们都杀掉?这样,你的父亲就是完美无瑕的王了。” 他趴在希隆耳边低语,一只手指向那些呆立原地的人。 希隆看了看手里的短剑,他的崩溃并没有泯灭他的理性。 “这是全然的谬论。”他看向这个顶着他兄长的脸的少年。 “有何不可?还是你觉得说,这些人是杀不完的?” 希隆沉默不语。 少年抱住希隆的头,场景再一次变换。 光芒下的人已然更换。 贝尔特斯躺在那光下,似乎陷入了昏迷。 希隆睁大了眼睛。 “来……这个人,他的存在,将以往完美的王的形象带到了现世。是的,以往的赫伦兹亚之主,真就是完美无缺的——而这刚好佐证了你的父亲如今的无能。” “拿起手里的短剑,杀了他,让过去只停留在过去,让你的王成为如今唯一完美的王。” 希隆昏沉而混乱的思绪里,猛然映出了当时的劝告。 “不……绝对不可以。”他握紧手里的短剑。 “该杀的是你!”他直接将短剑捅入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年的腹中。 少年竟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诡笑。 “干得好……干得好……” 黑暗疯狂退散,宛如有一阵风暴袭来,将这如雾的黑暗彻底驱赶殆尽。 希隆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所神庙当中,而贝尔特斯切切实实的躺在刚刚那个位置。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丢失自己的理智…… “……希隆?”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希隆惊然扭头看去。 戴特捂着肚子,口吐鲜血。 他的指尖,短剑的剑柄露了出来,猩红色的血从其中流出。 他猛然跪地。 希隆一瞬间慌了神。 他立刻来到戴特身前。 “戴特……戴特?”他颤抖着嘴唇,双手接触到戴特的身体,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 此刻,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只是虚幻的泡影。 然而,并没有黑暗笼罩,并没有场景的变换。 贝尔特斯依然躺在那里。 戴特咳嗽着喷出鲜血。 至尊的神像屹立在玫瑰窗下,被彩光衬托了无匹的神性。 圣火跃动在火篮里,照亮了这一处神庙。 “你……”戴特松开捂住肚子的手,将那短剑拔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开始猛烈的颤抖,他一只手搭上希隆的肩膀。 感觉到肩膀传来的重量,希隆顿时心如死灰——这一切是那样的真实。 他伸出手想要为戴特捂住伤口,疯狂的辩解道:“不……不是的,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是我!” 戴特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却被鲜血呛在喉咙里,他的手滑落希隆的肩膀,整个人倒在地上,刚刚那少年交给希隆的短剑从戴特手里滑落,落在地上,铿然有声。 希隆的肩上,有着戴特手心沾染的血迹。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希隆的崩溃终于在此刻决堤。 “不!”他大喊道。 希隆痛苦的闭上双眼。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初见戴特的场面。 希隆此刻已然无法分辨,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愧疚感,还是这至尊神术的影响。 ——他们一路从罗瑟南下,同乘一辆马车,一开始还很陌生,直到他向贝尔特斯提出挑战,却被贝尔特斯推给格温多琳,两人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抽出时间对练……他们,两支队伍,逐渐变得无话不谈。而他甚至在幻境之中,从那几乎必死的湍急的河流里,将希隆捞了出来,救了他一命……最后,一切定格在那辆马车上,临近到家的戴特选择了陪他一起去往阿瑟瑞尔。 希隆无法忍受这脑海里的场景,他疯狂的拍打自己的脑袋。 此刻的他已然泪眼滂沱,在双目前的一片迷茫里,戴特的身影竟然出现。 他抹了抹双眼,戴特的尸体仍在他的腿边。 而这道戴特的身影,正摆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看着希隆。 “戴特?”希隆误以为,这是戴特死去的灵魂。 而那道身影的身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他怒目圆睁,一只手指着希隆,似乎在指责他的行为。 希隆惊讶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戴特的身影,将他在这座神庙中围了一圈。 他们有着不同的神态,但几乎都是在谴责希隆的所作所为。 希隆想要站起来逃离这里,但他们似乎永远纠缠着他,将他围在正中心。 希隆痛苦的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而一如之前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依然能清晰的“看到”每一个戴特。 希隆将脸贴在这神庙的大理石地板上,痛苦的嘶吼着。 他溃散的精神最终支撑着他坐起身来,捡起了落在戴特身边的那柄短剑。 他颤抖着双手,将剑刃对准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那无论怎样,都能看到戴特死去模样的双眼。 一下,一下,挖出了自己的双眼。 他终于看不见那指责他的戴特了。 耳边,神圣的天音响起。 “试炼完成,至尊赐福。” “张开你的双手,接受神圣的至尊的馈赠。” 希隆仰头,双眼的空洞朝着那散发着光芒的至尊神像。 他双腿跪地,手掌颤抖着在腿上摊开。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神庙大门缓缓打开。 格温多琳几人走入了这接引神庙,看见倒在地上的戴特和一地鲜血,她猛然跑到跪在地上,背对着他们的希隆身边。 艾芙妮和芷韵也是惊讶的站在原地,这场景实在是太过血腥,她们呆立原地。 查尔斯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他跟上格温多琳的步伐,也跑到希隆的身边,却被希隆此刻的面容吓得大惊失色。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检查着希隆那已然成空洞的双眸,以及满脸血污,格温多琳心如刀绞,震惊的无以复加,她还呼喊了躺在另一边的贝尔特斯,但贝尔特斯并没有醒来。 戴特的随从们也来到戴特身边,他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看着戴特失去生机的尸体,不知所措,他们该如何回到罗瑟? 希隆感觉着手心的传来的温热,他的嘴微微开合,发出了完全不属于他的,嘶哑的,痛苦的嗓音。 “走……走吧,回家……” 第232章 愉悦 格温多琳让查尔斯去唤醒贝尔特斯,查尔斯过去推搡了躺在地上的贝尔特斯两下,他这才醒来,似乎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头痛,贝尔特斯捂着头。 “这是怎么了?”他看见希隆的模样,也是震惊,更是对地上戴特的尸体感到惊讶。 希隆似乎被痛感折磨的已经失去了意识。 格温多琳抱起希隆,走出了这接引神殿。 贝尔特斯跟在她的身后。 查尔斯本想着多看两眼戴特,但这血腥的场景让他实在是无法忍受,加上格温多琳已然走远,他终究是不舍的跑向了格温多琳。 提灯男人走了过来,让手中提灯的光芒为戴特的尸体盖上了一层幕布。 戴特的一名随从不解的看向提灯男人,他试探性问道:“神使大人,我们少主这是?” 提灯男人微笑道:“至尊感召他的心诚,从今往后,他将生活在此地。” 一名随从说道:“可他……流了这么多血,不是死了吗?” 这位提灯神使似乎不愿多言。 另一位戴特的随从说道:“蠢货!这里可是阿瓦法林!” 神使对着他投向一个微笑。 他顿时如获重誉,兴奋的低下了头。 “离开吧。”提灯人说道。 “好的!” 得到了提灯者的回复,他们也好回去向罗瑟领主交差了,他的儿子留在了阿瓦法林,想必没有那个至尊信徒会拒绝这样的泼天富贵。 来到了外面的广场,格温多琳抱着希隆,不知所措。 她看向艾芙妮:“你不是会治愈魔法吗?救治他啊!” 艾芙妮摇了摇头,伸出了一只手,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咒语:“很遗憾他的双眼已经缺失,我只能为他止血,缓解他的疼痛。” 芷韵完全不敢看希隆那双眼的空洞。 她扭头看向这接引神殿,回想起了刚才经历的那一阵头晕目眩。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奇特的事,刚刚明明在外面等到的他们所有人都被一阵圣光包裹,伴随着一阵恍惚,清醒过来时,这位贝尔特斯和那个戴特都消失在他们身边。 她无法理解。 贝尔特斯皱着眉头,看着希隆,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接引神殿的大门口,戴特的随从们和那位提灯神使走了出来。 “我将为你们敞开离开阿瓦法林的大门。” 提灯者说道。 他举起提灯,光芒宛若河流般从提灯中流淌而出,在广场另一头旋转、首尾相连,化作圆形光门。 “赫伦兹亚人,尼尔森人,我可为你们连接赫伦兹亚的土地。” 格温多琳和贝尔特斯面面相觑。 希隆身体颤了颤,抓了抓格温多琳的胳膊。 格温多琳看了看怀里的希隆,随即扭头看向那个提灯神使:“不必,我们跟随他们一同离开。” 艾芙妮不解道:“为什么?直接过去省几个月路程呢。” 格温多琳拉下脸,狠狠地盯着艾芙妮。 艾芙妮顿时后退一步,看着那凶狠的宛若要杀人的眼神,顿时打消了念头。 “可。”神使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戴特的随从们已经上了马车,两人驾马,还有几人和之前一样坐在马车里。格温多琳几人也上了马车。 她将一个毯子铺设在马车里,把希隆平放在毛毯上。 马车缓缓驶入光门。 在光晕的包裹下,他们出现在了一片森林当中。 驾车的人有些疑惑,但看见旁边熟悉的神祠,再加上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就判断出来了他们的位置。 这里是罗瑟右侧的小树林,他们对这里很熟悉。 戴特的随从们表示他们将回罗瑟,这马车可以交给他们几人。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些人可以带着他们去往罗瑟寻找草药师医治希隆。 艾芙妮说了,希隆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无非是缺少了双眼,而这是医治不回来的。 告别了几位随从,贝尔特斯独自一人在前方驾驶马车,他手拿着简易的地图,向着赫伦兹亚,启动了马车。 格温多琳在马车里急得抓乱了她的头发。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查尔斯拿出一块布,倒了点水在上面,递给格温多琳,让她擦擦希隆脸上的血。 格温多琳这才冷静下来,接过湿布,小心翼翼的开始擦拭希隆脸上那从双眼的空洞处流下来的血。 艾芙妮看向希隆手心里的东西,叹了口气:“用双眼换了这个东西吗?我并不觉得这个东西能解决诅咒的问题——当然,并不是质疑神明的能力。” 芷韵坐在角落里,低声说道:“真奇怪啊,伤害身体就能获得神明的赐福吗?” 艾芙妮摇头:“这有什么奇怪的,有的人还愿意给神献上自己的孩子呢,当然供奉的只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野神罢了。” 经过了刚才艾芙妮的治愈,希隆恢复了些许意识,他颤抖着手臂,抬起手,将手心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他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格温多琳小心翼翼的从他手里拿出来那个东西,她仔细观摩后,发现这只是一个圆形的小瓶子,瓶口微微突出来了一点。 “殿下,这里面好像是药水。”她回应道。 “是什么药水?” 格温多琳轻轻打开瓶口,闻了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这……这……”她有些完全不敢相信。 “什么?”希隆躺着,身体似乎完全动不了。 艾芙妮不耐烦的走上去:“看来你还要好好学习一下炼药的知识。” 她拿过艾芙妮手里的药水,放在鼻子前面,用手掌扇了扇。 艾芙妮也愣住了。 她也不敢相信,顿时拿近了瓶子,猛吸了一口。 “怎么了吗?”希隆微弱的声音传来。 艾芙妮盖好瓶子,看向双眼空洞的希隆的眼神中充满了悲悯。 “希隆……你听我说。”她轻声说道。 “嗯……” 艾芙妮蹲在希隆头边。 “这……是金盏花药剂。” “你说什么?!”查尔斯闻言,顿时看向艾芙妮,上前抢过了瓶子,也闻了闻。 哪怕他从未学习过药剂方面的知识,和格温多琳一样,但他和格温多琳也绝对会知道这个最容易获取的,也是最普遍、最便宜的药剂之一,只需涂抹在受伤的伤口上就好。 “金盏花药剂是什么?”芷韵不解的问道。 格温多琳低头看向希隆,声音颤抖:“殿下……” 希隆只是沉默。 “希隆哥……”查尔斯分辨出了这药水的气味,也愣在了原地。他怅然若失,将瓶子放在希隆身边,坐在了希隆的头侧。 “怎么了吗?”看着都陷入了沉默的几人,除了车轮轱辘在地的声音,芷韵有些担忧。 “哼……哼……” 似乎是憋不住笑的声音传出,他们都看向了躺在马车中央的希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隆身体颤抖着,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查尔斯十分担心希隆的状态,他双手抚在希隆的肩膀上:“希隆哥……” 但是希隆依旧在大笑,恍若一个木讷的人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将一辈子的的大笑在这一时刻全部交了出来。 芷韵皱了皱眉,缩在角落,不再说话。 “殿下?”格温多琳关切的询问道。 艾芙妮当即伸出一只手指,贴上希隆的额头,想要为他施展睡眠魔法。 希隆却握住了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指撇到一边。 他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不知是在用呼吸缓解着疼痛,还是单纯的只是因为笑声让他的气息不稳。 希隆艰难地移动到一边,推开了格温多琳辅助他的手,他摸索到了马车的上的木板,那是这里面简易的座椅,他背靠在马车的座位上,低着头。 艾芙妮看着希隆刚刚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对着几人说道:“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吧。” 随即,她从马车前端出去,坐到了正在驾车的贝尔特斯身边。 格温多琳看着放在地上的药水,不知道是该扔掉,还是好好收起来。 而查尔斯则是愤然站起身来,一脚将那药水踢出了马车。 瓶子碎裂,药水洒落外面的泥路上——这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外用的金盏花药剂而已。 他坐在希隆对面,担忧的看向希隆。 “喂,小弟弟,怎么回事?”芷韵难得主动向查尔斯搭话。 查尔斯此刻并不想理她。 芷韵撇了撇嘴,又缩在角落,一个人发呆。 …… 马车前,贝尔特斯瞥了艾芙妮一眼,为她让出了半个位置,问道:“怎么回事?” 他刚刚听到了希隆的大笑。 艾芙妮挠了挠自己蓝色的头发,也是有些愤慨:“被那些家伙玩了。” 贝尔特斯默然片刻,双眼平视前方:“和神明打交道,从来没有好结果,他们就像恶魔一样,难分善恶。” “你应该和他们接触过?”自从第一次见面,艾芙妮就知道了贝尔特斯有不同寻常的经历,只是看不到他的所有。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在我追随安德雷王的时候,神明几乎遍布这片赫维亚大陆的天空。现在倒是只剩下了几位有名的神了。” 在白金塔有一本书,名作《泛赫维亚神希》,艾芙妮曾在闲余时间当消遣读物看过,她对贝尔特斯的话表示赞同。 “就像月亮会让海潮潮起潮落,遍布天空的神明,能够决定人类的命运潮汐。”贝尔特斯说道。 “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这是在一群相当厉害的冒险者们推倒了一座暗中崛起的神明所拥有的雕像后,安德雷王奖赏那些冒险者们时,说过的话,我当时在那里。” “我现在稍微有些理解艾德里安娜为什么那么中意你了——谁会拒绝一个那么有‘厚度’的床伴呢?”艾芙妮摇了摇头,打趣道。 “现在或许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艾芙妮嗯了一声。 贝尔特斯继续说道:“我有……一种感觉,我觉得这个至尊,就是我当初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不懂。”艾芙妮摇头。 “我的个人经历罢了。”贝尔特斯甩动马绳,“当时的殿下,我们拦不住的,失去了双眼,也全然是意料之外,但愿他没有受到什么更大的创伤吧。” “我之前见过像他这样心智早熟的小孩,本该在街上到处跑的年纪里,却在各个隐匿的书店里借书看,他现在在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术士之一的手下学习。”艾芙妮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了,自从被当成野狗一样从加提斯的集会所里赶出来,流亡到别的王国,安分过活,或许才是现在最主要的,我从未想过会跟随在某个王室成员的身边,提供帮助。” 她看向贝尔特斯:“你为什么选择跟在他的身边呢?你这样的人,或许在赫伦兹亚王的眼里,都是块至宝吧?” “如今的赫伦兹亚局势,也并不好。”贝尔特斯放低了声音。 艾芙妮很自然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耕,反而问道:“希隆他,以前有没有展现过特别的魔法?” 贝尔特斯摇头:“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但对殿下来说,在这方面天赋卓绝超群的他,似乎除了研习冰魔法,还有简单的巫师魔法,便从未使用过别的魔法。” 艾芙妮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会跟我们去赫伦兹亚?” “会,直到灵枢的命运纽带不再把我和希隆相连。”艾芙妮抬头看向这苏尔维尔王国的天空,“若不尽早处理掉我惹上的麻烦,一直躲着,总有一天,不论如何,我都会出现在他的身边,要是等到以后,或许惹到的麻烦会更大。” “你是个学者,有没有办法治好他的双眼?” 艾芙妮摊了摊手:“我只是个学者,加上会那么些魔法,一个普通的术士而已,又不是什么都能办到的神,我可做不到修补一个人的双眼。” “发生在术士身上的传奇故事难道还少吗?以前有一个男人,在他出生时,旁边的一位女术士预言,他将不会被妇人所生的孩子杀死。后来他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就连十几位身穿板甲的勇士站到他的面前,也无法杀死他。” 艾芙妮来了兴趣,这是她未曾听闻的民间故事:“那他是被男人生的孩子杀的?” 贝尔特斯瞥了她一眼。 “一个不足月就从母亲腹中被取出来的孩子,长大后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好故事,写成歌剧一定很卖座。” 贝尔特斯一只手牵着马绳,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腿上,他说道:“一个人没了双眼,他将看不到阴险的人躲在角落里策划诡计,将看不到他的敌人在他面前对他挥舞刀剑,更看不到他将要去往的远方。” 艾芙妮抱起双臂,低头沉思片刻,嘴里鼓着气,左右推动:“我有一个朋友,她现在应该在苏尔维尔与弗劳埃尔两大王国交界处的一片无人沼泽里。她曾是个德鲁伊,应该对这事有点办法。” “一个精灵?” “半精灵。” “半精灵也能当上德鲁伊?” “半精灵里的德鲁伊呗。” 贝尔特斯眨了眨眼。 艾芙妮没好气道:“现在哪儿还有精灵,你去把茂林的树都砍倒了,也不见得能把那些精灵找出来,” “未必。”贝尔特斯否认。 “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你以后带我去找那些传说中的精灵——地图拿来。” 贝尔特斯把地图递给艾芙妮。 艾芙妮看了一下,这简易的地图上只画有苏尔维尔王国及其周边部分区域。 她指了指北部的一片名为影苔湿地的地方:“大概在这里。” “她能帮殿下治好双眼?” “未必。”艾芙妮很诚恳的看向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拿回地图,看了看,然后看向四周,大概判断了一下他们现在的位置。 “横穿半个王国,快点的话,行程大概一个月吧。”贝尔特斯自语道。 “自从第一次遇到你们,到现在,也快半年了。”艾芙妮也曲起右腿,手臂撑在腿上,手支着头。 “以前,骑着诺尔莫勒龙,一天,就能横穿赫伦兹亚王国。”贝尔特斯感叹道。 “你真是个龙骑士吗?” “如假包换啊。” 艾芙妮嘟了嘟嘴。 马车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摇摇晃晃,一个月后,他们将抵达影苔湿地。 第233章 影苔湿地 希隆没再怎么说过话。似乎是失去了双眼,也让他的声音一并被摒弃,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几乎没人能听到他开口说话,他似乎心事重重,永远只是坐在一边发呆。 格温多琳从贝尔特斯那里得知了目前的计划后,短暂的安下心来,至少有可能能治好王子殿下的双目。 艾芙妮注意到,几乎每时每刻,希隆周身都缠绕着巨量的灵枢网络,他似乎在疯狂的攫取灵枢中的魔法,她不敢想象,如今希隆的魔法总量,到达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境界。 若非年龄所限,这种方法确实是能够提高人的魔法总量的。但用灵枢撩拨自身的魔法本源,这种做法,属实是过于痛苦了,因为那就像用琴弦不断割裂自己的身体那样,是一个清晰的痛苦的过程。 她知道希隆在干什么,虽然有些担忧他能否以人类的身躯承受这样强大的魔法总量。 据说像精灵那样,由魔法构成的躯体就可以承载相当庞大的魔法总量,可那魔法终归不属于灵枢,是自然的魔法。 某天夜里,他们在东北的一处小森林里扎营,格温多琳和艾芙妮在营火上烹煮食物,贝尔特斯在营地周围巡视,查尔斯拿了根小木棍,跟在他的旁边,遇见超过他膝盖的杂草,便一棍子斩倒,碰见细嫩的树枝,便一下砍断。 希隆依旧沉默着,独自一人背靠在马车的轮子上。 芷韵一个人找不到事情做,晃晃悠悠,来到希隆的旁边。 希隆听见了踩踏草的声音。 “看不见,是什么感觉?”她开口问道。 而今,她的苏尔维尔语言已然熟练掌握,不得不佩服她在学习方面的天赋,几乎快赶上希隆了。 希隆破天荒昂了昂首,开口回应道:“没什么感觉,不过是一片漆黑罢了。” 能听见希隆的回应,芷韵也是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他真的会开口回应,只是想开口找个人说话解解闷而已。 “听说,没有了视觉,听觉会更加敏锐。”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只是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能看见的东西上,放在了能听见的东西上而已。”希隆低头,好似昏昏欲睡。 他继续说道:“如果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赫伦兹亚,最好学学我们的语言。” “啊?赫伦兹亚是哪里?” “我的王国。” 芷韵默然片刻,坐到了希隆的旁边:“那可太难为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外交大使,一下学几个语言,说不定会把脑子烧坏。” “我们现在说的苏尔维尔语,与赫伦兹亚语其实存在很多共通之处,你很快就能掌握的。” “我没钱啊,怎么学?” “我的行囊里,有些我从赫伦兹亚带出来的书,你可以向格温多琳请教,哪怕她认识的字也不多,你只要开始学了,估计就会了。” 芷韵噢了一声。 又安静了下来。 希隆再次开口道:“北极星……在什么位置?” 芷韵愣了片刻,抬头看向这片天空。 森林遮掩,他们扎营在林间空地,只留下一个近似圆形的天空。 似乎是觉得坐着还看不见,芷韵站起了身来,眺望了一圈。 随后她发现了那夜空中最亮的那颗,通常被在外行走的人们用以辨别方向的北极星。 她低头看向希隆,思索了片刻,还是蹲了下来,托举他的手臂,指向了北极星的那个方向。 “在那。”她说道。 希隆愣了愣,说道:“你还真能认出来?” 芷韵被这话一说,也愣住了。 这个小孩居然在试探她? 希隆感受着手臂伸直的方向,他离开了芷韵的辅助,转而将手臂缓缓向左边移动。 “这是干什么?”芷韵并没有管刚刚希隆的话语,她又放宽了心。 毕竟,人们大概都是听着北极星能够指向正北的故事长大的。 “家的方向。” 西边,赫伦兹亚。 芷韵双手环抱,坐到了希隆对面。 “所以,这一切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 “你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芷韵看着那希隆已然闭上的双眼,那眼皮下的空洞,不像常人闭目时那般饱满,反而耷拉着,显得颇为瘆人。 让她意外的是,希隆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得到了很多啊……” 透过那笑容,芷韵还真觉得,这个小男孩还真不是在强颜欢笑,仿佛真的得到了什么珍稀的宝物。 她嘟了嘟嘴。 希隆低下头,又好像睡着了一般。 芷韵没再打扰他,转过身去格温多琳和艾芙妮那边了。 格温多琳正碾碎了一把法香,慢慢的撒入锅中,她和艾芙妮一直在聊有关影苔湿地的事情。 她曾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那片沼泽人迹罕至,那些企图探索那里的冒险者们,都已经被淤泥覆盖,白骨沉入浑浊的水下。 她很疑惑那个地方是否真的生活着一个德鲁伊。 艾芙妮切碎了肉干,也倒入锅里。 “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但一直有书信往来,反正她肯定活着,就在影苔湿地里面。” “信鸽也怕飞进那片沼泽里吧……听说那里不是有鹰身女妖吗?” “你哪来那么多听说啊?”艾芙妮不耐烦的拿着勺子,恨不得敲她一下。 格温多琳解释道:“我之前遇到过一伙冒险者,他们就是要去影苔湿地探险的,据说那里有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艾芙妮摇了摇头:“我对这些冒险故事并不感兴趣。你知道的,即便是见过这些书,我也未必翻阅过。” “你就不能用魔法和你那个德鲁伊朋友联系一下吗?” “那样的魔法还没发明出来呢。”艾芙妮没好气道,“我已经在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城镇里寄出一封信了,但愿她能收到。” 两人就这么聊着,直到锅中气泡翻腾。 她们喊回来了贝尔特斯和查尔斯。 查尔斯给希隆端去了一碗,放在他的手边,一直到碗中食物凉了,希隆才回过神来,开始慢慢吃着。 …… 影苔湿地,是苏尔维尔王国北部版图里一片较大的灰色区域,这里人迹罕至,而周围也都是飞地,基本上无人管控。 瘴气弥漫在这片地方,基本上令人望而生畏。更别提在那浓郁的瘴气里,有奇特的生物显露阴影。即便是那些盗贼亡命之徒,也不敢在这周围建立营地。 枯萎的芒草堆积在岸边,全然无法分辨陆地与沼泽的界限。 当他们来到了一片盎然绿意的边界,前方便是灰蒙蒙的一片死寂。 “奇怪的气味。”查尔斯皱起眉头,看向马车外面。 “下车吧,把马留在这里。”艾芙妮说道。 一片瘴气宛如天然的隔阂,一般人是完全不敢入内的。但总有些办法,能够帮人穿过这层瘴气,进入到里面更加未知的区域。 “我的建议是,我和贝尔特斯带着希隆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艾芙妮看向其余几人。 贝尔特斯默然,他无需回应。 格温多琳再次询问道:“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放心,再怎么有问题,我们也不可能死在里面,或许这一片沼泽,她都看得见。”艾芙妮说着,让贝尔特斯背上希隆。 她走到一处空地,在贝尔特斯身前,一只手开始运转魔法。 时间过去了很久,贝尔特斯在她身后安静的等待。 “aurae purificatio et miasma usura!” 一道荧光屏障呈现出一个球型,将她与贝尔特斯包裹其中。 希隆在贝尔特斯背上,疑惑了一句:“仪式魔法?” 艾芙妮嗯了一声。 她对贝尔特斯说道:“别离开这屏障的范围,它能隔绝瘴气,还有那些诡异的孢子。” 贝尔特斯点头。 两人向前方慢慢走去。 盎然的绿意化为了一片死寂,这片沼泽里,仿佛没有任何活物一般,就连那些植物,似乎也是临近枯萎。 这一片狭窄的,布满湿苔的陆地似乎能通往沼泽,至少现在他们不用下到那肮脏的沼泽里面。 来到沼泽深处,周围雾气弥漫,夹杂着奇异的孢子,能见度相当的低,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静的可怕。不知道水中是否有什么东西,沉闷的咕噜声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就连那些池边常常听闻到的各种虫鸣,也在这片地方消失殆尽,或许这恶劣的环境,当真不会有正常的生物出没其中。 “有声音。”希隆说道。 一道尖啸声,似乎从沼泽更深处传来。 艾芙妮说道:“是沼泽里的鹰身女妖。” 那浓厚的雾气后方,有阴影蹿过。 贝尔特斯一只手托举着背后的希隆,一只手拔出了他的剑。 “我们还得往里走走,或许我才能和她产生联系。”艾芙妮转头说道。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两人继续踩踏着脚下的黑泥,向前走去。 旁边的一棵枯树上,一道巨大的身影停立其上,警惕的盯着艾芙妮几人。 它没有尖声嚎叫,也没有张开它那双翼威胁,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几人,似乎是在忌惮着包裹住他们的光球。 这个距离,刚好能够透过雾气,看到那神奇生物的全貌。 那是结合了女性与猛禽的生物,它的双脚全然是巨大的青铜色鸟爪,锋利无比,牢牢抓住那枯死的树顶。它有着一张瘆人的女性脸庞,皮肤呈现着不自然的苍白。属于女性的胸部被具有金属光泽的羽毛覆盖。背后的双翼缩着,翼羽也都紧紧贴合在一起。 艾芙妮和贝尔特斯停住了脚步,就好像遇到了路边一条狂吠的野狗,生怕多做一步动作,就会惹来一阵攻击。 许久,它张开双翼,竟是向后跃去,隐匿在了瘴气迷雾中。 “像那样的鹰身女妖,我现在虽然叫不出它的名字,但我记得,一般在一片区域内,只会有两只。”贝尔特斯对着前面的艾芙妮说道。 艾芙妮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小心翼翼的前进,一棵奇异的树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这棵树不是很高,但极其的粗,有数根树枝朝天,宛若飞舞的长鞭被定格在了悬空的那一刻。 艾芙妮只觉得这个东西异常不妙,领着贝尔特斯绕过了它,好在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直到前方没了陆地,似乎必须下水,才能继续向前了。 艾芙妮正在岸边踌躇着该不该下去,这要是一脚踩入这大概是能没过膝盖的沼泽里,她可就得另换一个心爱的靴子了。 几人商量了一番后,希隆知道了艾芙妮的困扰,于是他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五指,恍若握住了什么开关,扭了一下。 寒冰顿时覆盖了他们的脚下,将周边的沼泽冻住。 艾芙妮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一惊,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然后就发现周围的沼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 这是何等强大的魔法输出? 艾芙妮试探性的用力踩了踩这被冻住的沼泽,发现格外结实,这才安心的走了上去。而这因魔法造就的冰面,希隆并没有加以控制,因而上面留下了不少魔法残留物,形成了厚厚的霜,让冰面不那么滑。 而当希隆的魔法弥漫向周围的时候,似乎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那只鹰身女妖从高空俯冲了下来。 站在冰面上,艾芙妮和贝尔特斯弯下身子。 它从几人的头上擦过。 艾芙妮顿时站直了身子,又开始运转魔法。 而她手中的魔法又突然被一发散发着绿光的箭矢打散。 她猛然抬头看向前方。 一个女人顶着藤蔓编出的头环,弯弓搭箭,指向他们几人。 她认出了艾芙妮。 “嘿!艾芙妮?那是你吗?”她不确定的扬声问道。 艾芙妮连忙回应了一声。 女人这才收起了弓箭,随后吹了一声口哨。 刚刚飞到他们身后的鹰身女妖顿时消失在了浓雾之中,而在那女人身边,也有阴影骤然飞起,远离了这里。 艾芙妮领着贝尔特斯上前,来到了那个女人所踩的地面上。 “好久不见,莉娅。”艾芙妮笑着望向那个女人。 “我前不久收到了你的信,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莉娅说道。 “说的好像我们两个随时都会有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一样。”艾芙妮摇了摇头。 “哼……快进来坐坐吧。”莉娅拍了拍手。 周围的瘴气迷雾顿时消散,而他们所在的这一方陆地褪去了灰色,转而变为了一阵盎然的绿意。沼泽外围,那些瘴气依旧存在,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屏障,这里简直就是被包裹住的世外桃源。 “又是仪式魔法?”希隆轻微的出声。 “精灵的魔法你也能感知到?”艾芙妮有些讶异。 莉娅喔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瞎了眼的魔法天才啊。” “嘿!”艾芙妮埋怨了一声。 莉娅轻笑道:“那些材料都还有富余,药水我已经炼制好了。” 艾芙妮点了点头:“我的好姐妹,真靠谱!” 第234章 双眼 这里是沼泽深处的小屋,实木堆砌而成的房间由不同风格的走廊联通,青苔虽然包裹住了这些木头,但脚踩踏的那一面被清理的异常干净。 小屋周边的植被全然不似沼泽里该有的生物,前院还有多块药田,种植着非常多的奇珍异草,那些都是炼药的药材。 小路开辟至前院外,贝尔特斯在这里放下了希隆。 “好香啊。”希隆的头扭向一边,这香味令他有些心旷神怡。 莉娅说道:“安神花,它的香气能够滋养人的精气神。” 希隆噢了一声。 莉娅看向艾芙妮:“先说好,这个仪式是有概率的。成功了,确实能够让他的双眼复生,但若是失败了,会在那两个空洞长出两个肉瘤也说不定。” 艾芙妮默然点头,她是知道的。 “再者,哪怕眼睛真的复生,视力也未必能够恢复……所以嘛,这是一场豪赌。” 希隆开口道:“没事的。” 艾芙妮看向莉娅:“我记得你不是有种魔法能让人的视力恢复吗?” 莉娅顿时拉下脸,扯着艾芙妮走到一边的院子角落,小声说道:“那个魔法我几乎只能使用一次,虽然能用到的情况本来就很少……这下问题就来了,你真的想要我对他用那个魔法吗?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值得吗?” 艾芙妮回应道:“值不值得的,这我怎么好说。但我无非还是希望他能够得到最好的治愈。” 莉娅上下打量了一下艾芙妮。 嗯,还是熟悉的显眼的蓝色的头发。平平无奇的胸部。以及,细瘦的腰部。 “怎么了?”艾芙妮疑惑道。 “他是你和哪个野男人造出来的种?”莉娅直言不讳,问道,“要我说,有性生活是好事,我一个人在这里也难免会寂寞,但是弄出来孩子,艾芙妮,这可不好,你还年轻……” 艾芙妮拍了一下莉娅:“想什么呢!这算是……我欠他的吧。” 莉娅笑着摆手:“行吧行吧,谁叫你之前救了我的命呢?” 贝尔特斯正疑惑的站在院子中央看向谈话的两人。 “把他带进去吧,我去取药水。”莉娅说道。 艾芙妮点头,转头招呼贝尔特斯,将希隆领进屋内。 屋内的布置宛如一处天然的园林,澄澈的池水发着光,似乎蕴含了某种奇异的魔法。各种美丽的植株分布在房间的各个地方,这里当真就是一个德鲁伊生活的地方。 希隆被放在了池边的一块巨石上,是的,这房间里居然还有一块巨石。就真的如同在森林中的湖泊那般。 贝尔特斯站在一边,像一尊雕塑。 “这里闻着,真像在森林里。”希隆躺在巨石上,说道。 “一般来说,半精灵更喜欢这样的场所,他们体内的魔力会更加活跃,只有少部分拥有贵族名头的半精灵,他们已经习惯了人类的生活,住在别墅城堡里。”艾芙妮解释道。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莉娅手里拿着两瓶药水走了过来。 她递给希隆一瓶,让他喝下。 希隆一饮而尽,这药水带着植物的苦涩,而过后居然显现出了水果的甘甜。 另一瓶药水分别被滴入了希隆的两只眼睛,莉娅将剩余的药水小心翼翼的收好,毕竟这药水还是花费了她不少药材与心血的。 艾芙妮后退几步,站到了一边。 莉娅来到希隆所在的巨石前面,双手握合胸前,低头闭目,嘴里轻轻吟唱。 希隆不懂那个语言,但根据那颇有节奏的断句,他猜测那大概是一首诗篇。 随着吟唱声,巨石周边散发出了奇异的魔法光亮,将希隆包围其中。 希隆顿时觉得双眼奇痒难耐,仿佛有数万只虫在爬行,他身体瞬间绷紧,强行控制着自己不乱动。 刚刚喝下去的药水似乎起了效果。从他的腹部,恍若一阵清风游荡在他的身体,渐渐汇聚在他的头部。 而那被光点簇拥的莉娅,此刻,耳朵也显现出了透明的尖耳。 她再次开口,此刻已然不是吟唱,更像是某种祝福:“伟大的赫萨克斯,你的神圣之力被自然簇拥,请您恩泽这可怜的孩子,赠予他双目……让他的双眼不再被幻影蒙蔽,让这新生的瞳孔不会被黑暗遮盖……” 艾芙妮看着这场仪式,光芒从巨石上的法阵流散而出,这奇异的魔法,正是如今半精灵所使用的主流魔法——来自苏尔维尔东部茂林的传说中的精灵魔法。 但这仪式似乎有些过于奇怪了,艾芙妮有些不解的揉搓着自己的下巴。 那光点简直宛如汪洋一般,几乎盈满了这个房间,照理来说,能做到这样,以莉娅的魔法储量来说,并不惊奇,但这几乎是她的一大部分魔法储量了,为了这么一个算不上复杂的仪式魔法,真的有必要倾倒入如此之多的魔力吗? 并且,周围汇聚的魔力还在增加,以至于艾芙妮几乎感知不到灵枢的存在了! “这不对吧……”艾芙妮低声说道。 贝尔特斯扭头:“怎么了吗?” “这魔法厚度……已经超出了莉娅的魔法总量了,她的魔法不该这么庞大的。” 贝尔特斯看向这似乎已经开始如同漩涡般旋转的流光,皱了皱眉。 “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巨石之上,希隆竟然无端的浮空了起来,他仰着头,面色已然平静,似乎一切痛苦都已经被抚平。 在他的正上方,无数光点居然汇聚出了一个人形。 艾芙妮惊讶的睁大了眼,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场景。 那道身影,哪怕他漂浮在半空,他那一头极长的头发仍是拖在了地上。 他向着希隆缓缓伸出右手,宛如舞会上,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出邀请。 他的右手停留在希隆的双目前。 顺着他的双手,无数光点涌入了希隆的双目。 整个房间迸发出刺目的绿色强光,让艾芙妮和贝尔特斯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等到他们缓了过来,仪式已然结束。 莉娅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的仪式似乎成功了。 希隆站在巨石的旁边,举起自己的双手,低头查看。 他已恢复光明。 但这双眼睛令他感到奇怪。 “怎么了吗?”莉娅询问道。 希隆用手触摸自己的眼眶,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感觉,这双眼睛,能看到太多东西了……” …… …… 当今,赫伦兹亚王国,王城,雪龙城。 几乎畅谈了一夜的查尔斯终于是有些乏力了,他看向旁边的罗立,看着他正因为自己讲述的故事而在思索,又扭头看向露台外面的天色,那天际线已然泛上了鱼肚白。 “就是这样,希隆哥重获了光明,而且他的那双眼睛,相当的厉害。”查尔斯喝了一口薄荷茶提神。 罗立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查尔斯笑着说道:“这就关乎到希隆哥的个人因素了,我不能详谈。但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希隆哥的眼睛,他能看到命运的纽带,能看到魔法的流转,那简直就是神明的眼睛!” “命运的纽带?”罗立有些难以置信。 查尔斯笃定的点了点头:“是的。希隆哥从前就对命运相当的有感触,不然也不会在当时带上我出游了,正是因为我们的命运相连,希隆哥才会带上我。而在他获得了那双眼睛之后,他似乎可以直视命运的布局。” 罗立噢了一声,也是感觉相当的奇特。 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回荡在了这座殿宇。 罗立回头望去,那刚刚推开门的,虽然面色颇为疲惫,但整个人依旧挺直了身子的,可不正是他们详谈了一夜的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吗? 经过了这一夜的讲述,罗立对这个人,对这个赫伦兹亚王国的传奇王子,充满了好奇。 他是否真像查尔斯的故事里讲述的那般英勇无畏,足智多谋?是否真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几乎已无敌手? 希隆看向仍旧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疑惑道:“哟?一夜无眠?” 查尔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希隆哥千里迢迢从白森林赶回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要做吧?” 希隆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甜点饼干,咬了一口。 “算不上什么大事,铁匠协会那边,那个老先生说,新的材料锻铸的马铠设计制作出来了,让我们这边去试试看。白森林那边,绕不进去是暂时的,干脆就回来了,顺便去铁匠协会那边看看,剑枪的改进到什么地步了。” “啊?那么热的大厂房,我就不去了。”查尔斯伸了个懒腰。 “众议殿议事还有两天,你先帮着处理这边的事吧,等到结束的那天,我们把历法公布一下吧。”希隆说道。 “好的,我还是挺喜欢看那些贵族们吃瘪的样子的。”查尔斯笑了笑。 希隆嗯了一声,看向罗立。 “你们两人都不休息一下?” 罗立苦笑一声:“我是劳碌命。” 希隆点头:“劳碌,总比碌碌无为,只会吃干饭的那些家伙们好。毕竟贵族不需要劳动就能挣钱,很容易把人养成肥猪的。” 罗立尴尬的笑了两声。 “希隆哥,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去见见那几个还窝在雪龙城的老家伙们,你之前不是来信说,他们似乎还不敢相信龙骑军的后人们都已经聚集在了雪诺山。”希隆感觉有些头疼,“都快十年了,这些老顽固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罗立看向查尔斯,他想起了故事之中,诸王之祭结束后,希隆有一段在雪龙堡的空白期,那段故事,查尔斯应该是不知道,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快十年。 “噢,这事啊。谁叫他们的城堡固若金汤呢,连信鸽都进不去呢。”查尔斯叹了口气。 “一起吃个早餐?”希隆看向两人。 罗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这好吗?” 和王子一起享用早餐?这是什么天大的礼遇!? 虽然能够坐在这里和这个名叫查尔斯的男人畅谈一夜,已经是泼天的殊荣了。 “怎么,怕吃不惯我们赫伦兹亚式的早餐?放心,我们并不茹毛饮血,可别被我们高地人的体格吓到了。”希隆玩笑道。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罗立站起身来连连弯腰。 “别这么拘谨。走吧,查尔斯。”希隆转身,挥了挥手指,示意那已经换过班的侍女打开大门。 侍女小碎步来到门旁,为他敞开了大门。 “讲了一夜了,确实饿了,吃完再去休息。我想想看,今天还是吃贝鳕鱼丝吧。”查尔斯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跟上希隆的步伐。 “走啊?”希隆回头看向罗立。 罗立重重的点头,也跟了上去。 王庭里,用餐的地方在一处偏殿,空间很大,已经有不少皇亲国戚坐在了长桌上,享用早餐。 牛奶的醇香,烤面包的蜂蜜味,甚至刚融化的奶酪香气,充满了这个地方。 这些皇亲国戚们,看见希隆走了进来,有的人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向希隆表示着隆重的敬意,有的人却是只是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停止了交谈,如同躲避瘟神一般。 查尔斯要吃的贝鳕鱼丝被端了上来,罗立看了看,这似乎是一种奇特的鱼肉,红色的肉被切成了丝条状,就像面条一般,其中似乎添加了不少其他的调味料。 罗立看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 他看向长桌上已然摆放好的其他食物,有的面包上涂抹了一层浅浅的糖霜,还带上了某种植物,看上去颇为诱人。有一盘他全然没见过的食物,感觉就像透明的冰晶。 “尝尝这个?”查尔斯看向罗立,想要分享自己的鱼丝。 罗立愣了愣,还是有礼的拒绝了:“抱歉,殿下,我没有早上就吃肉的习惯。” 希隆轻笑道:“随便挑,赫伦兹亚的食物,几乎是北方七大王国里,种类最繁多,味道最好的了,相信总会有合你口味的东西。” 罗立点了点头。 希隆看向查尔斯:“你们聊了一夜?什么故事这么起劲?” 查尔斯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还是说道:“就是讲了些……希隆哥以前的事情。” 希隆噢了一声,低头切开自己盘里的鹿肉,送入嘴中。 查尔斯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的贝鳕鱼丝。 罗立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总算是选中了一个菜品,倒不是说难以挑选,而是种类太多了,他似乎每个都想尝试一下。他拿着盘子,来到了查尔斯的旁边坐下,无声的吃了起来。 希隆盘里的鹿肉分量不算多,很快就吃完了,他招手让侍女收走盘子,自己起身,再去长桌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还想吃的。 走在这座偏殿的空旷处。 希隆独自一人,笑了笑。 他低声说道。 “喜欢我的故事?一夜,怕是不足以讲完。” (第二卷,冰雪覆土·回忆篇一,完结) 第235章 赫伦兹亚 这是雪龙城的一个清冷的早晨,饶是地处山背,这早晨的温度依旧颇低,那些醒的早的居民已然将房子里的壁炉点上,驱散这一夜沉寂下来的寒冷。 商贩们已然裹上了披风,带着自己补充的商品来到了自己的摊位上,开始打理商品,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贩卖。 酒馆的大门虽然闭着,但窗户里已然亮起了温暖的火光。 在王庭最高处的那座晨钟响起之前,整座雪龙城已然开始运转了起来。 一个人顶着清晨寒冷的空气,穿过了空旷的诸王广场。 已经就位站岗的卫兵们搓着手,哈着气,看见来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说道:“克劳奇斯大人!” 那人对着几名卫兵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留,继续横穿这座雪龙城里最大的广场,向着王庭走去。 站在升降梯里,他打了个哈欠。 他对王庭的结构了如指掌,由多个城堡簇拥起来的王庭,他穿梭在各个城堡小门里,目标非常明确。 渡鸦被惊起,克劳奇斯推开了一扇铁门,来到了一处空旷地。 他看向了在空地上,把玩着一把奇特武器的男人。 那把武器有着长矛的长杆,却在矛头部分另辟蹊径,接上了一个类似于剑刃的部分。 男人挥舞着那把剑枪,蓝色的流光跟随着剑枪的枪刃,划出优美的弧线。 “王子殿下,您找我?”克劳奇斯深吸一口气,沉下脸,走上前,轻声问道。 他的左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希隆嗯了一声,停止了挥舞剑枪,长杆驻地,他欣赏着这把对他来说颇为合适的武器。 “许久不见了,克劳奇斯。”希隆说道。 克劳奇斯顿时暴起,左脚向前猛然踏地,左手推出腰间的剑,右手迅速握住剑柄。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已然出现在了希隆的身前,手中剑横斩向希隆。 希隆只是后退半步,就精确判断出了克劳奇斯的剑的长度,躲开了这一次攻击。 克劳奇斯立刻将剑由上向下劈砍。 希隆松开了驻地的剑枪,身体微微转圈,宛如优雅的舞步,闪开了劈砍。 克劳奇斯立刻跟进,飞快的挥舞着手里的长剑。 但似乎,不论他从哪个方向攻击,哪怕他再怎么贴近希隆,他似乎都有办法轻飘飘的拉开距离,然后躲开克劳奇斯的攻击。 “去找到一个叫亚当斯的人,带他去雪诺山的训练场。”希隆在躲避攻击的间隙,轻声下着命令,似乎这躲避的动作并不会消耗他的体能。 克劳奇斯闷哼嗯了一声,喘着粗气:“好的,殿下。” 但他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那些外来者都走了吗?”希隆再次轻飘飘的说道。 “是的。” 这样疯狂的不间断的攻击,或许连板甲骑士都不敢用自己的铠甲硬接吧? 希隆似乎是借着躲避攻击的动作绕了一个圈子,重新回到了那把剑枪的旁边,他拿起剑枪,用长杆扫向克劳奇斯的腿部。 正在攻击的克劳奇斯完全做不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希隆身体的后仰躲过了他的剑锋,而后自己的双腿失去了控制,摔倒在地。 已然不用做任何辩解了,输了就是输了。 克劳奇斯坐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希隆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克劳奇斯被希隆拉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你的父亲还好吗?弗赖顿爵士最近在忙着做什么生意?”希隆问道。 克劳奇斯回应道:“父亲揽下了行军粮的制作的工作,现在我的整个家族几乎都在为了怎么用那些粮食而发愁。你知道的,殿下,粮仓里堆积的那些粮食几乎快要腐烂了,如果不快点想点办法,那么多粮食就要坏掉了。” 希隆点头:“这确实是个麻烦。我可以很笃定的说,现在赫伦兹亚已经没有真正的乞丐之流了,粮食就算是白送也没人要。” 他思索了片刻:“要不和之前一样,面向赫伦兹亚全境,征收能够长期保存的食物的烹饪技巧?毕竟,哪怕是行军粮,我也希望种类能够丰富一点,几十年不变的种类,传到别的王国多么让人笑话。” 克劳奇斯点头:“如果有王子殿下的助力,或许这种办法的可行性会很大。” “你父亲弗赖顿积攒的人脉还不够用吗?” 克劳奇斯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还没有和殿下说过,自从被王子殿下提拔为近卫骑士之后,我的父亲为了避嫌,已然放弃了原本的所有生意。” 希隆噢了一声,拍了拍克劳奇斯的背,示意他和自己走一段路。 “你知道的,克劳奇斯,我并不反对大家族的势力发展,只是先前你的父亲和我的那位叔叔之间的联络,会令我有些不悦。” “我都明白,殿下。”克劳奇斯点了点头,“我的父亲也一定明白。” 希隆看了克劳奇斯一眼,轻笑道:“这段时间,训练场的秩序还是要维持好。如果那些龙骑军的后人们中,有些锋芒毕露的,我不介意你让几个人出手,挫挫他们的锐气,毕竟,贝尔特斯把你们训练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成为最早的那一批龙骑军的。” “是的,殿下。” “如果有其他人好奇去训练场,只要不是心怀不轨的人,一律按普通的赫伦兹亚公民对待。这个道理,记得也教教那些从外地回来的人。” “明白。” “大概十几天后,我就能抽出时间去训练场了,在此之前,先测试他们的体能吧。” 克劳奇斯点头。 两人已然走到了一处露台,从这里能看到半座雪龙城。 寒冷的空气已然无法干扰克劳奇斯的心绪,毕竟刚刚已经经历了激烈的热身。 “还有……”希隆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想赢我,最好一招定胜负。” 克劳奇斯闻言,回想起了第一次向身边这个年轻人发起挑战的时候,似乎仅仅只差一点,就能赢下他,但经过了这几年,他们之间的差距,不知道有多大了。 “好的,殿下。”克劳奇斯微微躬身。 “去吧。”希隆摆了摆手,他一只手抚上露台的栏杆,眺望这座已然从清晨苏醒的雪龙城。 克劳奇斯没有回话,安静的离开了。 从山巅吹下来的风送来了王庭高处晨钟的声音,这也意味着雪龙城里的市场,可以开市了。 希隆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看向这座城市,他的目光移向了那个工期已然过半的两座高塔,或许不出两三年的时间,雪龙城里越来越多的工匠会加快这两座高塔修成的时间。 这一年。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十七岁。 兰科·福德曼·修尔泽特亚,如今的赫伦兹亚之主,七十岁。 …… 艾云莎被钟声敲醒,迷惑的坐在床上,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的布置,心中顿时一紧。 “我在哪?”这个想法顿时灌满了她的大脑。 直到她的皮肤蒙上了一层冷汗,她才回过神来——她现在正在亚当斯的别墅。 很难想得到,当年的诸王之祭奖品到底有多么豪华。奖赏给亚当斯的这座房产,就连他平时不怎么使用的卧室,装修,家具,也是非常的齐全与豪华。 艾云莎起床,穿上了衣服,不需要束胸,她难得的自在。 她穿上靴子,打开门,屋里还较为昏暗,她走到走廊边的窗户,轻轻推开窗,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连忙关上了窗户。 好冷。 明明只是秋季而已……这就是赫伦兹亚高地的气温吗? 艾云莎回到房间,在行李里挑了件大衣披上。 亚当斯的这处房产,共有三楼,完完全全的大别墅,院子里甚至有地方能够种植一些花卉。 艾云莎的房间在三楼,是最大最好的那间房。 她小脚步下楼,来到一楼,悄悄地燃起了壁炉。随后她蹲了下来,在壁炉旁边搓着手。 没过多久,亚当斯走了下来。 艾云莎看着他似乎打扮的要出门的样子。 亚当斯看向艾云莎,笑道:“被晨钟吵醒了?” 艾云莎默然点头。 亚当斯走到壁炉旁边,火光跃动在他的脸上。 “晨钟响起的时间其实并不早,这是赫伦兹亚人们开始工作的时间。” 艾云莎叹了口气:“这里还真冷啊。” “雪龙城气候还算适宜的。瑞安兰德这片土地,算是赫伦兹亚里气候最舒适的几块地方了。硬要说的话,可能靠近希瓦里希河的那边会冷不少,但那正是赫伦兹亚西北部的正常温度。”亚当斯解释道,“不然王城也不可能从维辛西,搬到一个气候恶劣的地方,不是吗?” 艾云莎问道:“你不用去王庭里处理事务吗?” 亚当斯摇摇头:“我的工作很少的,去不去都可以,况且,我还没有做工作交接呢,还没到时候。” 艾云莎噢了一声。 “不要错过赫伦兹亚的早餐,有些商人甚至会撇下自己的摊子,去晨钟敲响才开店的早餐店里享用早餐。”亚当斯说道。 “那我去换身衣服。勒瑞斯呢?” “他似乎迫不及待的很早就出门了。”亚当斯之前迷迷糊糊睡梦之中确实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这样啊。”艾云莎点了点头,上楼给自己换了身暖和的衣服。 亚当斯推开了大门,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清新空气。 回到家的感觉就是好。 他的眼前金光闪过,一道窈窕的人形出现在他的眼中。 亚当斯顿时拉下了脸。 “哟,亲爱的亚当斯,这就是你的家乡吗?” “很久不见了啊,你在躲什么?”亚当斯戏谑一声。 金光女人哼哼一笑:“噢,我亲爱的亚当斯,看来你相当的了解我。” 接着,女人似乎极端的愤怒:“这些该死的,卑贱的,像猪猡一样的贱民!他们凭什么能够拥有能遏制我们力量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这完完全全就是僭越!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亚当斯看着金光女人气得直跳脚,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躲避那些神明的使徒。” 金光女人态度一转:“是吗?你觉得我会惧怕那些像家畜一样的废物们吗?区区跪求神明垂怜的虫豸一般的角色,还不配让我感到威胁。” 亚当斯低下头:“到目前为止,我还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神明的气派。你的话语和你存在一样,是那么令人可笑。” 金发女人闪现至亚当斯身后,抱住了他的头,让自己的金色发丝盖住他的脸,她轻声说道:“愚蠢的亚当斯,你随时可以接受我的赐福,成为我的神选,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 亚当斯冷哼一声:“淫色与妒忌的神力吗?令人作呕!” 背后的声音传来。 “你在说什么?”换好衣服下楼的艾云莎并没有听清亚当斯说了些什么。 亚当斯转过身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雪龙城在建设时,在一块低地引入了希瓦里希河的河水,形成了一处湖泊,现如今,这片湖泊被建设成了几乎是整座雪龙城里最美的地方。 特别是王庭入主这里之后,大力提倡生活污水的处理与环境的保护,让本就衰败的雪龙堡在城镇建设的过程中就避免了被污染。在提供了巨量的就业岗位的同时,雪龙城可以说是所有王国的大型城镇中,最干净的地方了。 雪龙城外的不远处,有一块相当广阔的平原,本来想着在那里挖坑处理污水,但在那时,雪龙堡里来了一位自称学识渊博的贤者,他向福德曼王提出建议,向赫伦兹亚人民讲述,人们这才尝试着在田地里浇入生活产生的污水,当发现菜地甚至长得更好了之后,这巨量的污水处理需求也随着城外田地的扩大而缓解。 雪龙堡的地下排水系统被彻底改造,留下了相当大的空间。据说是专门请的卢弗尔人中的矮人来建造的,毕竟那些矮人向来是打地洞的好手,地下都市的建造让无数人都心神往之。王庭斥巨资修建的排水系统,宛如地下迷宫,预留的空间为以后不断扩张的王城的排水系统提供了相当大的富余。 在碎石块垒砌而成的平整的湖畔走廊旁,亚当斯向艾云莎介绍着另一边街道上的店铺。 这条边上有很多书店,还有几家咖啡馆。 以前可不是这的,基本上和别的地方差不多,是一些衣帽铺,裁缝铺,还有酒馆什么的。 自从有人在这里偶遇了看书的王子殿下——他坐在湖畔的长廊上,空旷的湖风萦绕在这位赫伦兹亚王子的身边,他一个人安静的就着美丽的景色看着书,白鸽落在他的身前,似乎也不舍得飞走。 这是那英俊潇洒,气度非凡的王子殿下的无数传闻中的一个,就这也足以让无数赫伦兹亚女性对这个王子有着非分的遐想。 自那之后,这条街道上,几乎就开满了这些店铺了。 艾云莎噢了一声:“你们赫伦兹亚人真是会享受呀。” 亚当斯轻笑道:“虽然我没去过维辛西啊,但是雪龙城一定算得上赫伦兹亚最伟大的城市了——就在前面了,拐过那个街道,那家店铺就到了,我估计需要排队。” 两人穿过街道,离开了湖畔长廊,来到了那家亚当斯口中的店铺所在的街道。 半条街排出了一条长队。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等等了。”亚当斯无奈的带着艾云莎排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艾云莎放下了兜帽,这里似乎并不怎么冷了。 她打量着这条街上的建筑,街道由平整的石砖堆砌,相当美观。路灯井井有条,对称的分布在街道两边。 马车缓缓行驶过街道,马匹的鼻孔呼出了肉眼可见的白气。 一切都是这么井然有序,不同于她见到的任何一座城镇。 ——路面上可没有马粪与泥土的混合物。 艾云莎发现,前面似乎有着一家冒险者公会,不少身着甲胄的人也向着这边走来。 她扭头看向大排长龙的店铺,店铺的门面上悬挂着一个牌匾。 牌匾上面画有一头张开双翼的龙叼着一个长棍面包。 “这家店的生意为什么这么火爆?”艾云莎不解的问道。 “这家店据说是很久以前就开在这里了,在雪龙城还没建成之前,福德曼王曾经来这里享用过早餐。” “噢!”艾云莎点了点头。 似乎是卫兵的几人,也来到这里,排在了亚当斯和艾云莎的身后。 艾云莎能听懂他们的谈话,语言从艾云莎觉灵之后,就不再是问题了,她能听懂赫伦兹亚语,但让她说,可能还是会有点困难,不过语言的学习并难不倒她。 终于能够进入店铺里,艾云莎发现店内的布置相当的简朴,但并不简陋。墙壁和地板都是实木的,横梁上悬挂了不少有意思的小挂件,环境非常的干净。 艾云莎和亚当斯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一名女侍立刻拿着纸笔走了过来。 嘿,就连普普通通的女雇工都拿着羽毛笔在写字,这家店铺还真不简单呀。 “两位吗?吃点什么。”女侍问道,一手搭在纸板上。 “额,向这位女士推荐一下吧。我的话,就来一份晨曦蛋卷,一份柠檬鲑鱼排,再来一杯花蜜薄荷茶。” “好的,晨曦蛋卷,柠檬鲑鱼排,花蜜薄荷茶。”女侍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了菜品,又看向艾云莎,“这位美丽的小姐看样子是第一次来吧,早餐想吃点甜品呢,还是正常一点呢?” 艾云莎啊了一声:“都可以都可以……” 女侍似乎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难以抉择的客人了,她开口说道:“那么我推荐月夜慕斯和水晶果冻……甜品怎么能不配上一杯热饮呢?来一杯蜂蜜可可如何?这会是绝配。” 艾云莎点头:“好的。” “共计一百五十七枚铜币。” 亚当斯拿出两枚银币。 侍女收了下来,就转身离开了。 “不给零钱吗?”艾云莎问道。 “之后会和菜品一同上来。”亚当斯解释道。 “这里的菜品名字感觉好让人惊讶啊。” “确有其事的。”亚当斯笑着,“等菜品上来,你就知道,这家店铺为什么会这么爆火。” 等到菜品端上来时,放在盘子里的,就有找给亚当斯的零钱。 按照现在的货币换算,相比以前,银币换算铜币,贬值了不少,或许是铸银更多了,造出的银币也更多了。但赫伦兹亚的钱币在这座王国的购买力一直是在增长的。 艾云莎是相当满意这些吃食,她似乎还从未吃过这么合她胃口的食物,哪怕是在起航港的布兰切特家族城堡里,也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正在两人有说有笑,享受着悠闲地早餐时光的时候——门口突然走进来了三个人,还在排队的后方的人见状,开始谴责他们不排队的行为。 还在排队的几名新来的卫兵探出头来,看见几人身穿的衣服,顿时就没有上前管教的想法了。 他们没有排队,叫来了这里的一名侍女,和她简单说了几句话。 侍女只是笑着连连点头,为这几个人大开方便之门。这简单的事情,还不需要上报管事处理。 他们一身劲装,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那一身黑色的长袍,看上去像是什么特别的组织,每个人的身高几乎相仿,重点是都还是长相不错的帅气男人。 “执行公务——打扰了,我们并不是客人。”他们解释了他们没有排队就进入这座店铺的原因。 他们没有打扰其他人用餐的兴致,有两个人干脆留在了店铺外面等候,剩下的一个人在店铺内打量了一番后,就只是直直地向着亚当斯这边的桌子走来。 他经过桌子旁,留下一阵浅浅的香风。 “你好,亚当斯先生。” 男人亮出了自己的徽章。 “赫伦兹亚王城审判庭。” “经过多方考核,您已被破格批准参与龙骑军选拔,请在七个工作日内,到雪诺山下的训练场报到。超时未到,您的名字会从名单上抹去。” 他递给了亚当斯一枚别样的勋章。 第236章 诸事皆行 两天过后,亚当斯重新聘回了那个女雇工,帮助打理自己的别墅,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据亚当斯所说,他第一次来到雪龙城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和他打交道的人。 这位女雇工平时负责打扫房子,烹饪食物,打理打理院落。亚当斯给她开出的价格很高,每个月五枚银币。 他将房间的钥匙都交给了艾云莎保管,并告诉她了储存钱币的地方,让艾云莎方便以后给这位雇工结工钱。 可惜他没能陪艾云莎好好转转雪龙城,对龙骑军选拔这件事,他也感到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这两天时间里,他去了下王庭,发现自己的职位已然被调换,也就是说他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粮官了,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参与这龙骑军的选拔培训。 等到亚当斯也收拾好了衣装,离开了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艾云莎一个人,虽然那位老妇人特别善解人意,但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干活,艾云莎也不好和她谈话。 在一人独坐的情况下,她不禁迷茫了起来。 她真的能找到那不存在的火之魔法吗?布兰切特家族,真的会遇到什么巨大的危机吗? 艾云莎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经过了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决定先安顿下来。 一直花亚当斯的钱也不是办法,她想着找个铁匠铺之类的,发挥发挥她的长处。别看她现在细皮嫩肉的,但从小就接触锻造而练就肌肉可是从未消退。 听那位女雇工说,雪龙城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座铁匠小镇,艾云莎听她的描述,感觉像是缩小版的伏坎尼克。 …… 这天傍晚,雪诺山下,松叶林,训练场。 这里是一处高地,铺平的场地格外广阔。越过在寒风中摇曳的高耸的树尖,能够看到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大城堡。 这里搭建起了一排排木屋,里面火光通透。在背后的更高处,有一座大的建筑,上面飘扬着赫伦兹亚的旗帜。 亚当斯来到这里,向门口的守卫递交了勋章,得以走进这似乎比诸王广场还要宽阔的平地,仿佛能同时容纳近万人在这里。 亚当斯在草地上经过,他的注意力全然被一旁的假人吸引。 数排假人宛如军队列阵,在那地方的旁边有着几个铁匠铺。 几个年轻人在用不同的武器攻击假人,似乎在为铁匠测试武器。 泥地里,寒风中,两个只穿着单薄上衣的男人在摔跤格斗,他们精彩的对决引来周边观看的人的喝彩。 很显然,他们虽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他们都是血脉纯正的赫伦兹亚人。 一个卫兵走了过来,将亚当斯指引向他被分配至的木屋。 这间木屋内,勒瑞斯正背对着大门,在火坑旁取暖。 “勒瑞斯?”亚当斯愣住了。 旁边的木桌前,罗立坐在椅子上,正翻看着最新一期的雪龙城日报。 勒瑞斯转头,惊讶道:“你也来了?” “嗯……罗立也在?”亚当斯看向那边。 罗立放下手中的日报,转向亚当斯点了点头。 “哎,看来咱们哥仨会待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勒瑞斯站起身来,给亚当斯拿下他的行囊,放在了一张空床位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就是诸王之魂的安排啊!”勒瑞斯笑道。 罗立默默的继续翻看报纸。 “你们俩来这里这两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吗?我的意思是,这里还什么都没安排?”亚当斯疑惑道。 罗立摇摇头:“我昨天晚上才来。” 勒瑞斯点头又摇头:“没有固定的项目。大部分人早上起来会去跑步锻炼,也有的人会在场地上对练。武器,防具什么的,这里都有。嘿,你来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一处大的废弃城堡了吗?据说那里要修成一座学院!” “学院?” “就是给人们学习的地方。” 亚当斯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勒瑞斯坐到罗立旁边的椅子上,嘿嘿一笑:“诶,你们说,龙骑军一般都是小队作战,看这床铺,应当是个四人小队,咱仨聚一起了,剩下一个会是谁呢?” 罗立抬眼看向勒瑞斯:“为什么龙骑军会是四人小队?” 勒瑞斯嘿嘿一笑:“我刚来那天,你还没来,我听到这里的一个守卫说,王子殿下说过一句话。” “什么?” “五组龙骑士,就可以摧毁一方公国。”勒瑞斯伸出一根手指。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二十个人,配上二十头龙,可以在一个公国里横行无忌。” “我还是很好奇,你们口中的这个传说中的生物,到底长什么样,不知道和我们的龙有什么分别。”罗立说道。 “你们那边也有龙?”勒瑞斯惊讶道。 “说法不同,不清楚是不是一种。不过我事到如今,也从未见过真龙,据说它盘踞在我们的皇城上空,在以前有机会的时候,我却从未见到过。” 勒瑞斯撇了撇嘴。 “咱们北方七大王国里,可没公国,你听错了吧。”亚当斯正铺着床,说道。 “管他的。”勒瑞斯摆了摆手,“要我说,按这选拔制度的话,只要选上了,肯定是一个房间里的人都选上了,毕竟咱们会是一个团队。” “还是别抱这种心思的好。”罗立淡淡道,“队伍在哪都能组起来,配合的训练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至于队伍里是谁,并不重要。” 勒瑞斯叹了口气:“哎我说,我们剩下一个室友会是何方神圣?会不会是个女孩?” 罗立摇了摇头:“我并不这么认为。先不说一个军队里会不会有女性作为战士参与其中,在训练场里,男女的住宿应当是要分开的。” 勒瑞斯看向罗立:“没劲,你还是这么死脑筋。有点美好的幻想不好吗?再说了,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赫伦兹亚王都可以是女的,为什么女人做不成龙骑士?” 罗立不置可否,抖了抖手里的报纸。 亚当斯已然铺好了床,拿了一个杯子,在火堆上的水锅里倒了些热饮,也坐到了桌子边。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一张桌子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话说,训练应当也快开始了,我之前和一个卫兵闲聊,说是还有些人没来训练场报到,不过我估计也不会等待他们太长的时间。”勒瑞斯把玩着桌子上的骰子,说道。 亚当斯看向罗立,笑问道:“感觉赫伦兹亚怎么样?” 罗立放下报纸,点头道:“很出乎意料的一个国家,就开放包容而言,是我见到过的做的最彻底的。毕竟,一个别国的王子都能够在王庭里参与内政,还不是作为质子,仅凭情谊……这很出人意料了。作为王庭的城堡,也相当的气派,我还没见过这么复杂的结构,设计这么庞大的建筑群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听不懂。”勒瑞斯将骰子翻了个面,“所以你应该见到了你的那位公主了吧?怎么样?她该不会寻死觅活的的吧?” 罗立对着勒瑞斯皱了皱眉,勒瑞斯报以抱歉的微笑。 “她应当是在这里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如今的她相当自信。虽然我不能跟在她身边,但我觉得,如今她一定会为我的国家带来变革,不论是什么形式。” “怎么?她回去之后,还能一呼百应,煽动起一支为她而战的军队吗?”勒瑞斯问道。 罗立点头:“她真能。仅凭她的名字,在我的王国,就有数不胜数的人愿意为了她而献出生命,当然也包括我。” “真可怕啊。”勒瑞斯趴在桌子上。 罗立微笑道:“或许你们的王子,大概也是这样的人,他总给我一种平易近人,却又深不可测的感觉。” “是吗?你好像在王庭里待了一整天,见到了王子殿下?” 罗立点点头:“是的,他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平和的年轻人,简直像是平静的冰海。” “我从查尔斯殿下那里听说了他以前的故事,他似乎从小就异于常人。”罗立继续说道。 “讲讲?”勒瑞斯好奇道。 “那就太长了。”罗立笑着摇摇头,毕竟查尔斯都将这个故事讲述了一夜,还未讲完。 勒瑞斯撇了撇嘴:“扫兴。” 罗立并不想回应,只是继续低头看着报纸。 翻开另一页后,他看着上面的内容,说道:“这是,新的历法?” 亚当斯扭头看向罗立手中的报纸:“什么历法?” 罗立读出了报纸上的内容:“我记得他们在王庭里提到过的……嗯,从今往后,正式更改年历称呼,以赫伦兹亚王历为标准,今年就是,福德曼王历五十八年。后面还写了,赫维亚历二零三一年。” “嚯,我想知道这玩意是怎么统计出来的。”勒瑞斯说道。 “据说是王子整理的。”罗立将报纸平放在了桌子上,让亚当斯和勒瑞斯两人都能看见。 报纸中关于此项内容大致为: 『今日上午,众议殿通过了全新的历法,今年被定为福德曼王历五十八年(注:赫维亚历二零三一年)。这全新的历法会和那更改过的律法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这一切究竟是英明的福德曼王所做出的决定,还是依旧是年轻的王子的一意孤行?』 房屋的门扉被推开,正在看报纸的三个人顿时齐齐向那边望去。 还真如勒瑞斯所言,他们这房间里四个位置的最后一位,是一位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女人。 女人只是瞥了他们三人一眼,默默地拎着她自己的行李,走进了房间。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堆啪嗒啪嗒的跃动声。 …… 雪龙城,王庭,维辛西宫。 这是以赫伦兹亚旧王城命名的一座城堡,贮藏了如今王国内所有地区的税收。 蓝发女子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双目紧闭,用手揉了揉,她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账目,羽毛笔已经被她写断了两根。 “你找我?” 房间的门被敲响。 女人回头望去,眼神中露出一抹释然,又马上转为了愤懑。 “偷偷摸摸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你今天公布了你那破历法,是不是就又要偷偷摸摸的背着我又离开雪龙城了?”女人怨声道。 希隆尴尬的赔着笑,走进了这个房间,带上了门。 “这不是怕我的皇家财政总管分心嘛,最近开销这么大,可不得让你安心处理这些事?” 艾芙妮将自己的蓝色头发束在脑后,重新戴上了眼镜。 她叹了口气:“光那一个罗恩矿场的金银矿开采量,就够你们王室用个四五百年了,那么多银子,这维辛西宫都屯不下。对你们赫伦兹亚人来说,那可是差不多两代王的王朝了,你就这么挥霍将来留给子孙后代的积蓄?这么多的建筑计划我就不说了,毕竟雪龙城还在扩建……可还有一大部分就为了招待那些狗屁冒险者?” 希隆搬来一把椅子,坐在艾芙妮的旁边。 “我亲爱的艾芙妮,你想想看,钱,放在那儿也就是放着,花不出去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挣的钱我干嘛不花呢?而且也没乱花啊,都花在了刀刃上。” 艾芙妮顿时在桌子上翻出几张账目,扔到希隆脸上。 “你这叫没乱花?你竟然让你的那些人去其他六个王国的冒险者公会总部发布赫伦兹亚皇家委托,还奖赏那么多黄金!是不是因为现在南北联通还没恢复,你是不是也要把南边的几个王国也要邀请一遍啊?” 希隆轻轻收拾好那些账目,放在桌子一角。 “我认为这都是必要的。” “必要什么必要?你知道这一下能弄来多少人吗?保不齐成千上万的冒险者都会跑到赫伦兹亚来,无论他们有没有能力接下你的皇家委托!他们甚至是可能汇集到这雪龙城里来。到时候,雪龙城的治安呢?到底能够容纳多少外来者呢?这么多人吃喝拉撒,你请来的人,是不是还要给他们出钱擦屁股?” “哎哟,我的皇家总管女士,就不要管这么多了,反正钱花不完啊。” “你父亲福德曼王积攒了五六十年的家底就是这么让你胡乱来的吗?” “那不然呢?”希隆摊手。 艾芙妮气得说不出话来。 关键不是他乱花钱,而是他乱花钱,还要艾芙妮她来批阅那数不尽的账目。 “放心,冒险者,在贵族的眼中,顶多算是些无业游民,我又没有招揽那些为别的王国工作的雇佣兵们,至少不会引起其他王室的不满,况且,七国峰会也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才是正戏……” “你又要搞什么大动作?拜托,能不能让我省点力气,这代理皇家总管我是真当不下去了。” “总得让我的舅舅好好享受他难得的假期吧?” “所以你就是这么乱来的?你的舅舅难道不会责问你这样胡乱开销吗?” “当然不会,他完全信任我,你也应当如此,艾芙妮。”希隆看着蓝发女人轻笑道。 “滚滚滚。”艾芙妮没好气道。 “那你喊我来干嘛?” “给我找两个助理来,不然我会疯掉的。” “你看过的书,不比这些账目多?” “拜托,你们赫伦兹亚的大书库里的书都是你们的古赫伦兹亚语,我看起来那么费劲,还没看上几本呢。” “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些。你可是个学者,不是吗?” “是的,我是学者,不是商人!”艾芙妮有些怒气。 希隆站起身来,摊了摊手:“我会在王庭里给你找两个聪明的家伙,你要男的还是女的?” “都一样。”艾芙妮再次揉了揉眼睛。 希隆浅笑道:“辛苦了。” “你就这样摧残我吧,直到我精神崩溃,然后你的舅舅刚好休假回来。” “没这么严重。”希隆说道,“王庭里的人对你评价很高,你的账目做的相当漂亮。” “至少你的那些下属们的铁腕手段让这些该死的贵族们不敢向我塞钱,倒是给我省去了不少酒会舞会的机会。” 希隆走到房间的窗边,扭头看向窗外:“说到宴会……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去一趟上城区吧。” “去那干什么?那些老家伙不一直很让城建的工队们恼火吗?” 希隆答非所问:“我好像没看见你穿过裙子。” 艾芙妮皱了皱眉,看向希隆:“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白色的长裙怎么样?配你那吸睛的蓝色的头发,想必不错。” 艾芙妮摆出一副嫌弃脸:“嘿,希隆,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会喜欢上一个比你年龄大上十几岁的女人?可别,你不是我的类型。” “想哪儿去了?就是参加个宴会而已,你知道的,我这样身份的人,怎么能没有一个漂亮的舞伴?” 艾芙妮撇了撇嘴:“裙子我有,时间不一定有。” “你有没有时间,不应该是我说了算吗?”希隆望着艾芙妮微笑。 “滚出去。”艾芙妮指向外面。 希隆举起双手,尴尬的赔笑。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记得换上一双好看的鞋子。” “为什么是鞋子?”艾芙妮疑惑。 “我最近学……想起来了一个舞,估计展示你的鞋的机会多一些。” 艾芙妮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找格温多琳和你去?” “那她的心估计会飞起来,说不定趁着酒劲,真做成了你刚刚想的事情了。”希隆摇了摇头,“所以我昨天就让她去白森林找贝尔特斯了。” 第237章 北境的女儿 福德曼王历五十八年,二年秋。 艾云莎行走在干净的石板街道上,她在雪龙城里弯弯绕绕,才终于寻到了一座通往外面的城门。 期间,在街道上,有不少人向她投来凝视的目光,让她颇为不自在,毕竟,她这样的面容,怎么也能算得上是个贵族领主的掌上明珠的容貌。而且与赫伦兹亚人的传统外貌,有着明显的差别,更加柔和一点。 虽然赫伦兹亚人中也不乏美女,但大多还是寻常的普通高地人长相,基本是标准的劳动妇女的模样,普通人能在街道上见到这样的身边没有保镖的美女的机会,那可太少了。 城外车马驿站,艾云莎花了几十枚铜币,搭上了一辆前往那座铁匠小镇的马车,车夫是个腼腆的汉子,和艾云莎聊天颇为小心翼翼。 她从车夫的口中得知,那个铁匠小镇名叫安瑞尔,处在希瓦里希河的下游。铁匠们用完的污水倾倒入河流之中,经过了那广袤的荒野,希瓦里希河的河水翻涌,直到下一座靠近这条河流的城镇,河水已然清澈,看不出污染的痕迹。 艾云莎在安瑞尔的驿站下了车,这里就是普通的小镇模样了,和伏坎尼克很像,铁匠铺的烟囱浓烟滚滚,但并不怎么能侵染这片蓝色的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燃烧的味道,铁器敲打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时还有水淬的滋滋声。 艾云莎在道路边慢慢走着,进入了这座小镇。 这里没有雪龙城那样平整完美的石板街道,只有被碾压出黄土的泥路。 艾云莎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壮着胆子向一位靠在墙边的铁匠问话。 “先生,请问这里有什么工作吗?” 铁匠看着这生的娇嫩的女人,抱着的双手放了下来。 “噢?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铁匠上下打量着艾云莎的穿着,看上去并不像个贵族。 艾云莎清了清嗓子:“嗯……我有点铁匠的经验,想来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做的工作。” 铁匠顿时笑了两声:“哈哈,美丽的小姐,就别开这种玩笑了,你?怕是连锻造的锤子都举不起来。” 艾云莎只是摇头问:“这附近有什么活吗?” 铁匠回应道:“要是真想在这找份工作,去中间的那个酒馆吧,公会会所在那里的二楼,想在这里找份工作,没他们的批准可不行。” 艾云莎噢了一声,扭头看向铁匠指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个大的建筑。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需要批准才能拥有铁匠的工作。 虽然铁匠的地位在平民阶层里已经很高了,但这份职业的门槛算不上那么难以跨越。而这样的管理,她还闻所未闻,至少在伏坎尼克城里,她从未听说过铁匠的工作还需要批准,除却那些被贵族们特殊照料的顶级铁匠。 艾云莎来到了这家酒馆,推开门扉,里面热闹哄哄,空气中弥漫着酒味与汗臭,还有不易察觉的饭菜香味。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走进酒馆,自然会吸引不少酒鬼的注意力,但没人贸然上前搭讪,或许是啤酒喝得还不够多,酒精还没有夺走那些汉子们的理智。 艾云莎顺着刚刚那位铁匠的话语,来到二楼,敲响了一扇暗红色的门——因为这扇门显然与其他的白桦木门截然不同。 一个女人打开了门,疑惑的看着艾云莎。 “有事?”她问道。 艾云莎点点头:“我来找份铁匠的工作。” 女人皱了皱眉,也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艾云莎。 “进来吧。”她敞开木门,回身走了进去,坐在了一张桌子的后面。 艾云莎走进门,打量了一下房间布置。 书柜很大,旁边还有不少箱子。几张可能是用于谈话的椅子靠在墙边,旁边的一扇窗户能够看到一排铁匠铺。 “先说好,如果你只是来消遣我的话,或许需要向我支付这谈话的费用。”女人脸上的皱纹颇为明显,她看向艾云莎。 艾云莎来到房间中央,回应道:“我确实是想找一份铁匠的工作,我有铁匠的经验,以前打过几年铁。” 女人似乎是在嗤笑:“嘿,你觉得我像傻子吗?你这样的女孩,不应该是躲在城堡里看那些贵族老爷们才能看的书,学学针织礼仪之类的吗?” “我不是贵族。”艾云莎辩解道。 “是吗?那你还真是生了一副好脸蛋。”女人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子。 “这里是安瑞尔铁匠公会,王子殿下钦点的武器装备制造的城镇。想要在这里找份铁匠的工作,除非你锻造的技艺相当的熟稔,能够赶得上那些胡子花白的老铁匠们。”女人说道。 艾云莎点了点头,已经有很久没有碰过锻造锤了,不知道她的手工艺还在不在。 “我给你安排一场锻造。首先,你要证明自己够格。”女人拿出一张纸,似乎是契约,“如果你通过了这个考核,其他资历颇深的铁匠也都认为你的技术不容置疑,那么你就可以留下来在这里工作。” “就这么简单?”艾云莎问道。 女人笑道:“看你的长相,不像是赫伦兹亚人。在赫伦兹亚,无论男女,只要你有能力,就会得到尊重。” 艾云莎默然点头。 女人拿着那张纸,领着艾云莎走出了这间大酒馆,去到了后面的一处大厂房里,里面闷热得很,让艾云莎一下就回想起了在伏坎尼克生活的岁月。 两个女人的走入让不少铁匠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了过来。 女人将艾云莎带到了一处空闲的锻造炉的前面。 其他铁匠也都围了过来,看向她们这边。 “让我想想……”女人扭头看向四周。 “嘿,尼克!给这个女孩拿点材料来。”她朝着一个正在围观的铁匠喊道。 那名铁匠反问道:“要什么?” 女人思索了片刻:“一把猎刀,一柄匕首,材料任你选。” 艾云莎点头。 铁匠闻言,也没有想要得到回应的意思了,他直接抱来一个小篮子,里面装满了废铜铁,还有一些造型扭曲的失败铸器。 铁匠们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女孩脱下了她的外衣,露出了她那白皙的臂膀。 “我打赌她绝对举不起来锻造锤,就算能举起来,也挥不了几下。”一名满脸灰尘的铁匠说道。 “那我赌她能留在这里工作。”那名抱来篮子的名叫尼克的铁匠说道,“上次玩骰子,你还欠我七十枚铜币呢。” “行行行,赌就赌。” 艾云莎将衣服放在了风箱上,她将身上的衣服紧束了起来,围上了围裙。还把自己的长发盘在脑后,避免干扰。 铁匠们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都在为她的动作吹口哨。 似乎是公会代理人的女人白了铁匠们一眼,他们顿时停下了对艾云莎的打趣。 艾云莎在篮子里挑选出一个应当是锻造失败的镰刀,用钳子将它夹到火炉里,开始使用风箱加热。 女人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艾云莎的动作。 …… 坐在打磨石上,艾云莎终于是将那柄匕首磨的完美。 女人还在和铁匠们商讨刚刚打出的那把猎刀品相如何呢,艾云莎已经走了过来,递上了匕首。 女人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可以留下来工作。” 她将那张契约递给艾云莎。 艾云莎连忙跑到水盆旁边,将身上的铁灰洗净,擦了擦手,才接下契约。 上面只是讲述了安瑞尔铁匠的注意事项和大致的工作内容,以及成为公会一员所需要的签名。 “工资和你的打造出来的铸器挂钩,数量多,赚得多。质量高,赚的更多。”女人说道。 艾云莎点了点头,在契约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艾云莎·伊蕾因蒂安娜·布兰切特。 有铁匠吹了一声口哨:“哇,小姐,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就和你的人一样美。” 艾云莎浅浅一笑。 “放心,这里有卫兵,一般人不敢胡来的。”女人对着艾云莎说道,当然也是对这些铁匠在说。 “我可以给你个优待,你可以住在我房间的旁边。” 艾云莎思索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安瑞尔走向雪龙城,怎么也得耗费不少的时间,而搭马车来这里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的积蓄也不足以买上一匹昂贵的马。住在这里,颇为方便。 “谢谢。”艾云莎对着女人点头。 女人只是拍了拍艾云莎的围裙:“哎呀,我也喜欢美女嘛!” 艾云莎尴尬的笑了笑。 ——— 雪诺山下,龙骑士训练场。 勒瑞斯被那个女人甩飞了出去,摔在演武场的泥地里,成了个狗吃屎。 他愤懑的迅速爬了起来,看着趴在周围一圈栏杆上看戏的其他人,顿时又羞又恼 看向女人,喊道:“我不服,再来一次!我看你是个女的,我手下留情了!” 女人拍了拍手,冷冷的看着勒瑞斯,她的眼睛就像狐狸一样。 “我怎么感觉,他打不过她啊。”亚当斯和罗立并肩而立。 罗立沉默了片刻,也是点了点头。 勒瑞斯跳到女人身前,快速的递出两拳,都被女人弯腰闪开。 他紧接着抬腿膝顶,女人反应很快,直接用手肘击打勒瑞斯的膝盖,随后一记挥拳,直接砸中勒瑞斯的右脸。 勒瑞斯只觉得一阵眩晕,但此刻动作绝对不能停下来,他只能胡狂挥拳,确保女人不会借此机会贴近他的身体。 哪知道这似乎是格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女人竟然瞅准了时机,又是一个肘击,打在了勒瑞斯的肘窝,此刻,勒瑞斯顿时空门大开。 女人双手擒住勒瑞斯的头,一脚扫向勒瑞斯的双脚,再一次一个过肩摔,将勒瑞斯甩翻在了地上。 勒瑞斯痛苦的咳嗽了两声。 周围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喝彩。 女人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站在一起的亚当斯和罗立。 她竟然朝着两人勾了勾手指。 “你俩也一起来吧。” 罗立和亚当斯面面相觑。 “今天就分一分,谁才是我们这个小队里的老大。”女人对着两人昂了昂下巴。 罗立笑着摇了摇头,翻进演武场:“二打一,这可你说的,别说我们不公平。” 亚当斯也跳了进去。 女人冷笑一声:“就是让这个废物爬起来,我一个打三个,结局也是一样的。你们还不如老老实实叫我一声老大。” 围观的人再一次开始为女人喝彩。这里的几名卫兵也好奇的走了过来,加入了围观的行列。 罗立讲求不论什么攻击,只要足够快,就能击穿对面的防御。出拳也是一样。 他的拳头擦着女人的头发飞过。 女人相当灵活,她蹲下闪过罗立的两次迅疾的出拳,随后一腿扫地。 罗立一看她蹲下就知道会有这一招,后跳着躲开。 亚当斯此刻飞快上前,一脚踢向女人。 女人侧身闪过,随后抱住亚当斯的腿,向旁边一甩,亚当斯顿时摔倒在地。 喝彩声响起。 不知何时,勒瑞斯悄悄爬了起来,直接跳到女人的背上,将其锁喉。 女人十分冷静,抬起胳膊连续向后肘击,刚好击打到勒瑞斯的额头,顿时松开了束缚。 她似乎有些生气,又连续向地上的勒瑞斯踢了几脚。 罗立喊了一声。 女人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亚当斯和罗立。 女人看向罗立,跃动着向他那边靠近。 她猛然挥出一拳。 罗立后仰躲避。 而他竟看见女人迅速收拳,开始旋转身体——这竟然是个假动作!罗立心中直道不好。 下一刻,他的腹部受到猛烈的撞击,女人将腿如刺剑一般刺出,直中罗立的腹部。 亚当斯飞快的上前,两人的胳膊相抵,他开始与她近身缠斗。 这纯粹是力量的对决了,或许用上些许小技巧,可以取胜。 亚当斯努力的维持他们之间的角力,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女人的力量相当的大。 他猛然下蹲,朝着女人的右腿发起攻势。 他未曾察觉,女人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她将右腿放给了亚当斯,而左腿猛然抬起,绕上了亚当斯的脖子,随后两腿直接夹住了亚当斯的头。 三个男人就这样落败了。 “嘿,记住,从今往后,我是老大,你们三个都得听我的。我是长风城的嘉莉娜,是北境的女儿。能够打赢我的家伙,除了王子,还没出生呢。”女人站在演武场中央,笑道。 围观的人们中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长风城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布雷德兰德最大的城市,屹立在永不息的寒风之中,风雪铸就了它高耸的城墙。 布雷德兰德又是哪儿? 那是北境走廊所在的地方,是赫伦兹亚王国最有实力的一位大公爵所拥有的领地。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被寒风锻造了相当强健的体魄,他们是货真价实的赫伦兹亚人。 她说是北境的女儿,还真没有毛病,毕竟有了来自布雷德兰德的人,基本上就没有算得上来自更北的地方的人了。 看来这场选拔,来自赫伦兹亚各地的人们,会给这些从外地回来的新一代龙骑士们带来相当大的惊喜。 “喂,回去了。”嘉莉娜看着有些狼狈的亚当斯三人。 她决定在屋里暖上一杯来自长风城的热茶,算作奖励给自己的这三位手下。 第238章 真相 次日晚,维辛西宫,艾芙妮的房间。 “这就是你选的鞋子?” 希隆蹲在艾芙妮前面,仔细打量着她穿的鞋。 那是一双透明的宛如水晶一般的鞋子,能够清晰的看见艾芙妮的每一根脚趾。 “拜托,我是找辛德瑞拉小姐借来的。”艾芙妮没好气道,“正常人谁会注意别人的鞋子好不好看啊,就你事情多。” 希隆笑着摇头,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挺拔的礼服,没有过多修饰,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贵族。 他打量了一番艾芙妮的妆容:“还行,头发也不错。” 艾芙妮白了希隆一眼。 这狗操的希隆居然在下午就派来了十个侍女来维辛西宫,把艾芙妮摁在房间里给她狠狠地收拾打扮了一番,让她成为了一个实际上的赫伦兹亚审美式的美女。 “走吧,马车在下面等待了。”希隆说道。 水晶鞋踩在在地上噔噔作响。艾芙妮显然不是第一次穿这种高跟鞋。 两人出了维辛西宫,坐上了一辆驶向王庭外的马车。 “那些老家伙会来这个宴会吗?”艾芙妮问道。 希隆笑道:“我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艾芙妮撇撇嘴:“你的面子?福德曼王的面子他们都不给呢!就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地位,又不能把他们送上贵族法庭来威胁他们。” “我还没吃过他们一次闭门羹呢。”希隆双手环抱,看着马车外面的夜色,“他们也不是欺软怕硬,他们只是想要个说法。但是说法是给不到的,高傲的旧龙骑士们听不进去辩解的软话。只能给他们看做法……或者就得比他们更强硬。” 车轮在街道上滚过,举着火把的城中守卫在街道边巡逻。 “你把芷韵送走了?”艾芙妮问道。 希隆点点头:“我让查尔斯带她去尼尔森的渡口了,船总是比马要快,毕竟坎贝纳河贯穿了这片大陆。” 艾芙妮叹了口气:“早知道趁她没走的时候多找她留下血液样本了。” “心灵魔法研究透了还不够?你还要研究人家的血?” “当然!那可是另一片大陆上的人的血,不知道和我们的血脉之间有多大的差别。” “得了吧。”希隆摇摇头,“血脉这东西,讲究追根溯源,如果找不到具体的由头,再怎么研究也没办法。” 艾芙妮又问道:“你真放心她回去?我觉得是送死。” “我让一共二十个人跟她一起走了,放心,哪怕她回到炎国,什么事都干不了,这二十个人也能把她打晕了再拖回来。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艾芙妮扶额:“你还真是做事全面啊。” 希隆笑了笑:“我手下也不缺这些人,要不是船不大,给她带上百人又有何妨?” “白森林的那个魔法迷宫呢,怎么样?” “我觉得那里很适合锻炼龙骑军,那地方的异兽幻象,能够很好的模拟屠龙的环境。” “谁问你这个了?” 希隆无奈的摇摇头:“进不去啊,那个魔法迷宫里还有很多陷阱,基本上一触发,就必须退出迷宫才行。天知道那个老巫女在迷宫里埋了多少陷阱,不想让人进去。” “所以里面确实是有芙宁列希伦女王留下的物品是吧?” 希隆点点头:“也许是她的法杖,也有可能是她的盔甲,无论如何,能让那个老巫女守了七八十年的地方,肯定藏了不少东西。” “从秋季开始,你们就耗在那个白森林里了,现在还没进去……”艾芙妮话中有些鄙夷的味道。 “别说风凉话了,那个迷宫也是天然形成的,基本无法参透,只能顺着它来。” 马车被几个守卫拦了下来,毕竟大晚上还在街道上跑,终归是有些不正常。车夫开始向守卫解释。 “你从哪儿找的车?怎么会被守卫拦下?” 希隆噢了一声:“忘了说了,你的朋友,艾德里安娜来探望你了,这是她坐到王庭时来的马车,我就顺便让这车夫过来了。” 艾芙妮皱了皱眉:“艾德里安娜?她来干什么?我没向她写过信啊。” 希隆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我刚好从王庭外回来,就遇到她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她现在在哪?” “估计在某个男人的床上吧,她看见我身后的那几个侍卫都走不动道了。” 艾芙妮叹了口气,也是摇了摇头:“她就是这样……” 马车门被打开,一名守卫举着火把看向里面,扫视了一下马车内,然后对着两人说道:“抱歉,例行检查。” 希隆笑着点点头。 他后退两步,对着其他守卫说道:“没有异常,放行。” “玩的愉快,大人。” 马车这才缓缓向前启动。 不同于其他大型城镇的上城区,雪龙城的上城区,就是原本雪龙堡的地带,一直没有动过工,简直就像是被隔离出的一块区域。 马车停在一处城堡大门口,门口有两名侍者,两名守卫。 希隆递给了车夫一枚银币,牵着艾芙妮的手下了马车。 艾芙妮知道,这是希隆名下的一座城堡,它曾经属于一位男爵。 一名侍者两步上前:“噢!王子殿下,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您今晚的装扮当真是英俊潇洒,您的女伴也是美丽动人,想必您一定会成为这场宴会的焦点!” “人都来了吧?”希隆笑问道。 “是的,殿下,几位大人都已经在宴会厅里喝上今年修道院里酿出的葡萄酒了。” 希隆扭头看向艾芙妮:“走吧?” 他伸出了他的胳膊。 艾芙妮挽了上来,两人一同走入城堡。 “哎,这该死的鞋子……我的脚底板冰冰凉凉的。”艾芙妮小声说道。 “没事,至少一会跳舞的时候,这双鞋子用处就不大了。” “什么意思?”艾芙妮警觉的看向希隆。 “我是说,跳起舞来之后,你或许就不必踩着这双鞋子了。” 艾芙妮还是不太明白。 城堡的二楼廊道上,有几名出来透气的贵族,他们看见了希隆走进了中庭,兴奋的向他打着招呼。 两人顺着城堡的楼梯,在外面的贵族的簇拥下,走入了一扇门,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乐师们站在角落,吹奏着属于吟游诗人的欢快的音乐。 希隆不仅宴请了上城区的这些老爵士,还邀请了一些雪龙城里的新兴贵族,他们的作用主要是来活跃气氛的,毕竟贵族们总是不会错过在宴会上结交朋友的机会。 希隆瞥了一眼二楼栏杆旁的那个座位,那是皮克斯爵士,一个老顽固了,独自坐在那里,旁边是葡萄酒桶,他倒是会挑位置。 一楼角落里,朴舍科爵士与赛斯爵士似乎融入不了这场宴会,毕竟这些新兴的贵族可没有他们这般花白的头发。他们嘴里高谈阔论的是最近雪龙城里新开的浴场里,有一位屁股特别圆润、奶子特别大的浴场侍女。 希隆没有看到另外几个熟悉的老家伙,估计是躲在哪个角落了。 “噢!王子殿下,您的女伴真是漂亮!”一位男士走了过来,举起了他手里的银杯。 希隆点头:“我记得你,克拉茨的新晋爵士。” “多亏了王子殿下的改制,才能让我们这样的人也能够拥有贵族的身份,不再被传统的血脉局限。”男士笑道,“我能够被邀请进入这样的宴会,还是要万分感谢王子殿下的惦念!” 希隆笑了笑。 自从迁都之后,王庭颁布了一项引发了巨大争议的法案。那时的王庭远离了维辛西公爵之间的政治斡旋,在王庭右九家公爵还在赶来雪龙堡的路上的时候,就向赫伦兹亚全境颁布了这项法案。 ——福德曼王历五十一年,在雪龙堡颁布的震动全境的维辛西法案。维辛西法案共二十七章,涉及了爵位,土地,税收等多个方面。 法案明文规定了新的爵位制度,这简直是惊天的大震动,在人们眼中是不可能彻底完成的事情。但在王庭左九家公爵的协助下,法案在赫伦兹亚近乎一半的地区内得到了良好的推行。 这项法案极大程度上削减了部分公爵的权力,甚至缩减了部分公爵所拥有的领地,收回了一系列男爵子爵骑士的爵位。 法案明文杜绝了爵位买卖的现象,只有被修尔泽特亚家族承认的爵位,才能够获得封授,只有获得了封授的爵位,才有相应的地位与权利。私自贩售爵位,将会被送入皇家刑场,无论是否是贵族,在修尔泽特亚家族的铡刀下,赫伦兹亚公民一律平等。 最主要的是,贵族需要开始向王庭提交税收——这是闻所未闻的。 以及爵位的世袭机制的更改——让伯爵的子嗣只能继承子爵的爵位,子爵的子嗣只能继承男爵的爵位。部分公爵的子嗣承袭侯爵的爵位。 这项法案引起了贵族之间巨大的争议,人们担心自己的土地是否会被修尔泽特亚家族占走,库里的银子又会不会被强行征收,自己的地位是否有所跌落…… 福德曼王给出了承诺,除却法案中明文规定的内容,不会多向任何一片贵族们占有的领地伸出一根手指,前提是他们依旧忠诚于修尔泽特亚家族。 法案真正普及全境,是在福德曼王历五十四年,一场史无前例的削爵案,让所有贵族瞩目——塞伯尔特家族的三名公爵因重大失职被斩首,以这种极端屈辱的方式死去。他们的爵位被修尔泽特亚家族收回,由功绩卓越的吉尔斯克伯爵获得了塔尔克萨的那片土地,住进了公爵的城堡。 还有不少老家族担忧,爵位在世袭的过程中,是否会失去它原有的地位与权柄。这项法案似乎一出来就是为了针对某些家族的,但在皇家强硬的手段以及广大的赫伦兹亚普通百姓对这法案的推崇度下,他们只能屈服。 普通人是最乐意见得贵族吃瘪的,不是吗? 后续增添的多个修补法案补全了这一如同洪水猛兽在赫伦兹亚全境推行的维辛西法案,终归是安下了贵族们的心。 而这位男士所说,正是这法案中的贵族爵位晋升的新门路——公会领袖。这一条律法在福德曼王历五十五年新颁布的赫伦兹亚基本律法中被全面完善,即个人被允许拉帮结派,前提是受到审判庭的监督,不逾越法规,在审判庭报备后,考核并获得皇家准许后,公会首领即可受封相应的爵位,组织需要向皇室宣誓效忠。 “克拉茨修道院产的葡萄酒据说在雪龙城的销量非常不错。”希隆看着男士,笑道,“听说周边的其他几个修道院想要邀请你们公会的人前去指导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 “王子殿下真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男士恭维道。 希隆摆了摆手。 “没错,这次最新酿出的白葡萄酒很受雪龙城的各大酒馆的欢迎,当然不只是瑞安兰德,其他地区的销量也颇为可观,我们甚至有信心能够销往其他王国。” 希隆笑着点头,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盛满葡萄酒的银杯:“这是你们的葡萄酒吧?” 男士自豪的点点头:“当然。” 希隆将酒杯递给艾芙妮,他看着男士:“我的这位女伴为了今晚的宴会可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先失陪了,我得带她吃点东西。” “什么?我……”艾芙妮稀里糊涂的接下了酒杯,就被希隆带着走出几步。 “玩的开心,王子殿下!” 希隆没有和其他上来交谈的人有过多的言语,基本上只是简单的打了两个照面,有人想向希隆诉说新律法的事情,也有人想交谈历法的事情,但希隆似乎无意和他们谈这些。他们两人来到了一张餐桌的旁边。 “宴会的主题是什么?”艾芙妮放下酒杯,说道。 “宴会还要什么主题?玩的开心不就好了?”希隆拿起一块酥饼,送入嘴中。 艾芙妮抿了抿嘴:“你要找那些老家伙们谈话?” 希隆轻轻点头:“当然——但不是现在。” 他拿起一块银勺,一枚银杯,敲几下。 乐师很自然的停下了演奏。 所有贵族都看向了希隆,那些老爵士也侧目看向这边。 “众议殿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各位尊贵的客人,为感谢你们对于修尔泽特亚家族的支持,我特意邀请你们来到这次宴会,希望今晚的音乐与酒水能够让你们的兴致盎然,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言重了,殿下!” “这都是应该的!” 希隆举起银杯:“让我们一同将这个王国变得更好,敬赫伦兹亚!” 在场的人爵位最高的人达到了伯爵,无一例外,他们都对王子殿下颇为尊敬。 他们共同举杯:“敬赫伦兹亚!” 希隆轻轻饮下一口葡萄酒,随后说道:“开始跳舞吧!” 乐师重新开始奏乐,他们的音乐声变得尤为欢快,在烛火的映射下,整座房间都显得有点朦胧。 希隆轻笑着将手搭在了艾芙妮的腰间:“来。” 艾芙妮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直到她在舞步中完全被希隆主导,整个人被希隆举了起来,甚至在空中翻飞,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她的大脑,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希隆让她选一双好的鞋子,因为大部分时候,她的脚和她的头处在同一高度,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没有希隆强大的力量支持,几乎是跳不出来的。 本来欢快的跳着交谊舞的其他人,也都被这惊世骇俗的舞蹈吸引了目光,他们停了下来,观看着王子与他的女伴的舞蹈。 艾芙妮尽管受此折磨,她也仅仅只是狠狠的抓着希隆的肩膀,没有叫出声来,她发誓在今晚之后一定要让这个狗操的希隆好看。 音乐声渐缓,希隆最终将艾芙妮平稳的放在了地上,艾芙妮只觉得双腿发虚,大脑都深知有些缺氧。 她抓着希隆的胳膊,低头喘着粗气,在呼吸声间,夹杂了骂声:“你这个畜生……” 希隆全然不在意,他笑着看向周围的其他人:“看来我有些忘乎所以了,各位继续,不要因为我而扰乱了各位的兴致。” 在角落的老爵士们纷纷鄙夷希隆的行为,有些人甚至低声痛骂:“成何体统!” 乐师再次奏起了欢快的音乐,贵族们又开始欢乐的跳起舞来。 希隆走到一边坐了下来,她看向似乎是双腿在打颤的艾芙妮,笑而不语。 艾芙妮愤怒的抓起一块面包,饮下一口葡萄酒,开始默默吃了起来。 希隆坐了一会,随后走到艾芙妮旁边,在她耳边低语:“时间差不多了,把鞋子脱了。” “啊?你又要干嘛?”艾芙妮看向希隆,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脱,但不完全脱。”希隆轻笑着看着艾芙妮。 随后,她被希隆强行带出座位,再次加入了舞会,他们在人群中旋转,艾芙妮松动的鞋子也在这迅疾的舞步中飞了出去,她光脚踩在地上,慌乱的提醒其他还沉浸在音乐声中跳舞的人们小心踩到她的水晶鞋。 二楼的皮克斯爵士冷哼一声,将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起身离开座位,沿着楼梯走下来,就要离开这场在他眼中像是笑话的宴会。 希隆笑着带着艾芙妮,借由舞步拦住了他去往大门的道路,艾芙妮这才得以有机会停下,被希隆的胳膊搂住,喘息片刻。 “怎么着急走呢,皮克斯爵士?您还没有好好享受这场宴会的氛围呢。” 皮克斯爵士的八字胡在颤抖:“滚开,你这嚣张跋扈的东西。” “我没听清,这舞会的音乐似乎有些大了。”希隆笑道,随后故作姿态,似乎想要为怀里的艾芙妮打理头发。 皮克斯爵士恨不得当场指着希隆的鼻子痛骂。 他的目光瞥见了其他的老爵士也都站起了身来,向他们这边看来,他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开始低声说教:“你是王子,你是赫伦兹亚身份第二尊贵的人,但你的年轻似乎让你恣心纵欲,要知道,年轻时候的你的父亲,可不会像你这样!” “可你甚至不愿意尊称他一声,王?” “那个家伙不配!”皮克斯爵士甩手。 希隆将艾芙妮安置在旁边的长椅上,让她靠在桌子边休息片刻。 “我们需要谈话,皮克斯爵士,顺便把你的那些老朋友们也叫上吧。”希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说道。 皮克斯爵士的脸在颤抖,他扭头看向其他的在宴会不同角落的其他老爵士。 他们来到了二楼的房间,这里的音乐声音很小。 几位老爵士不请自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摆出不同的姿态。 但希隆还是说道:“坐吧,各位老先生。我们似乎很久没有见一面了。” “你是在羞辱我们的赫伦兹亚的精神吗?”朴舍科爵士怒声道。 希隆明知故问:“噢,你是哪位?很抱歉,你们的人数有点太多了,我记不全。” 朴舍科爵士的鼻孔几乎和眼睛一样大了,他狠狠地盯着希隆。 “噢,各位老先生,不如来尝尝克拉茨修道院新产的白葡萄酒吧,我记得你们都挺爱喝白葡萄酒的,可别说我没有把你们挂念在心上,这次宴会提供的白葡萄酒,是比红酒要多的。” “直奔主题吧,福德曼的小子。”一名老爵士实在是忍耐不下去了,“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喝那该死的葡萄酒的。” 希隆笑着点头,放下银杯:“当然……当然了。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我只是单纯的为了羞辱你们。” “你说什么?!” “你敢再说一遍吗?” “你这个嚣张的家伙!” 有位爵士甚至激动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噢,当然了。”希隆笑着,拿着一杯酒轻抿一口,“我是说,你们这几个老东西一直躲在上城区,自以为守住了芙宁列希伦女王的龙骑军遗产,而事实呢?” 希隆拉下了脸:“你们封闭了你们的庄园,拒绝任何人入内,若非是我能够撬开你们的大门,你们是不是还认为如今的王是我那位已经失踪的曾祖母啊?” 爵士们冷哼一声。 “噢,当然没关系了,你们甚至不愿意见见你们的先辈——现在是我的侍卫,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比你们几个连龙都没有骑过的家伙作用可大多了。” “你这个狂妄小子!”皮克斯爵士愤然起身,就要对希隆挥出一拳,“我这就亲手……管教管教那个该死的福德曼的种!” 希隆轻飘飘的一掌,就将这位爵士推回了他的座椅。 “训练生疏了啊,自以为是的龙骑士?”希隆嗤笑一声。 “今天来,就是为了和你们说一声,如果你们不愿意去雪诺山,好,我赦免你们忤逆的罪,那你们就抱着龙骑军的密辛老死在雪龙城的上城区吧。不需要你们提供的装备图纸与过往文书,我一样也能打造一支全新的龙骑军,因为你们的那位先辈,他可比你们实用多了,我几乎得到了培养一位龙骑士所需要知道的一切条件。” 希隆接着指着每一个人的鼻子,痛骂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们在和我的父亲怄气,就是在和这座赫伦兹亚王国怄气,你们阻碍了王国的发展。而你们不根本不清楚当初我父亲禁止龙骑军的真正原因。你们只是自封耳目的可怜人。” “你这家伙!”朴舍科爵士全身都开始颤抖。 “让他说下去。”赛斯爵士说道,“我倒想听听,传说中被称为大学者的王子,是怎么看待你的父亲不作为的情况的。” 希隆嘴角勾起。 “很简单啊,当年引发了几乎倾覆了这座王国的十三年血乱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你们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龙骑军家族吗?” “你说什么!?” “你们当然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们还年轻,甚至没比我大上不少。你们都怀揣着对赫伦兹亚王的幻想,难道当时因为战乱而把你们送出混乱地带的你们的家人会和你们说,他要去坐一坐那已然空缺的王位,在法尔伦提亚的诸王殿修一座自己的雕像,供赫伦兹亚万民瞻仰吗?” “胡说八道!” “这是一派胡言!” “那你们认为,所有的龙都埋葬在了那座天之城战场的下面了吗?”希隆嗤笑一声,“决然不会。当然是自相残杀,灭尽了赫伦兹亚的龙骑军。” 赛斯爵士冷静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都在大书库。还有那很久以前被秘密从维辛西远处的湖水里打捞出来的无数具龙骨。”希隆饮尽一杯酒,“当然,还有一位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姓氏的龙骑军领袖,当初写给我父亲的书信,他希望得到我父亲的助力,事成之后可以与他共治赫伦兹亚王国。” 希隆掏出了一卷已然快腐朽的书信。 “为什么这么久了,不明说这件事?” “蠢货。”希隆看向那个爵士。 “你!” 他又扭头看向皮克斯,轻笑道:“皮克斯爵士,哪怕是刚刚那样的情形,你也没有放声说话,在那样的场合打我的脸,即便你目中无王,我仅仅只是王子,但显然你还是维护皇家尊严的,这很好。” “各位不会以为传到你们耳中的消息都是假的吧?我并不这么认为,哪怕你们再蠢,对形式的判断也还是有的,已经五十多年了,先生们。不过我很意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去大书库里翻阅史书,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就像其他家族一样,离开赫伦兹亚呢?你们现在甚至连子嗣都不曾有一个。” “我们不识字。”赛斯爵士说道。 希隆嘴角抽了抽,他的思绪顿时有些被扰乱了。 在反复检查了那封老得不能再老的书信后,他们也回忆起了已经泯灭在历史中的一个传奇的龙骑军家族,舍甫琴科家族。 信中字字端正,是最简单的赫伦兹亚语,再怎么文盲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大致意思,只不过有些地方因为纸张的腐蚀而丢失了。 “嘿,别看了,这是老物件,别损坏了,这是个很不错的藏品。”希隆拿回了信件,小心翼翼的收好。 赛斯爵士深吸一口气:“看来……误会解除了?为什么兰科·福德曼之前向我们解释这些事情?” “我的父亲是个无从质疑的传奇,他高贵的血脉并未给他带来强悍的龙骑士的体魄,也没有赐予他血脉的白袍法卫的魔法。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所以,哪怕他最终得以扶正了这座大厦将倾的赫伦兹亚,他也决然不会再一手造就当初的惨剧——龙骑军太过强大了,没有更加强大的约束,是无法牢牢握在手心,作为利刃的。” 希隆轻轻昂首,俯视诸位爵士:“我就不同了,我有力量、有能力约束所有对赫伦兹亚潜在的威胁。” 有位爵士哈哈大笑:“你凭什么口出狂言!?” 希隆轻笑着放下酒杯:“你会知道的。” “我希望各位能在三天内去往雪诺山下的训练场,那里有人在等你们,你们也可以去见一见如今的龙骑军后人们,他们是一群热血澎湃的年轻人,可比你们有志气多了。之所以会现在来与你们道明真相,实在是你们几个不见棺材不落泪,选拔即将开始,而你们依旧对我的邀请置若罔闻……” “当然,选择不相信的,如我之前所说,老死在这雪龙城的上城区里也未尝不可,毕竟,如今的赫伦兹亚,还是养得起什么事都干不了的废物的。”希隆轻蔑一笑。 “诸位可以离开了。”希隆终于还是坐在了椅子上,他摆了摆手。 有些爵士愤然离开。 有些人思索了片刻后,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希隆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支撑着自己的头,他看向房间里的那个壁炉里跃动的火光。 毋庸置疑,龙骑军想要篡取赫伦兹亚的王位,这绝对是惊天的丑闻。福德曼王不公之于众的原因有很多…… 而事到如今,到底还有多少龙骑军家族隐居在赫伦兹亚的角落呢?像这几位留在明面上的家族,终归是少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希隆先前说的绝非假话,贝尔特斯提供给他的信息已经相当的充足,没有这些龙骑军家族提供的经验,龙骑军的建立也绝无问题。 他低头看着地板,火光让它明明暗暗。 他突然感到无比的疲惫。 父亲……我能做到吗? 他突然很想见见自己脑海里的那些自己,问问他们,如今的一切,到底是否是无用功。 一双赤足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希隆疑惑了片刻,那白皙的脚背上有一块黑色的图案,似乎是胎记,但那胎记的图案颇为奇特,像是一颗爱心。 这不是艾芙妮的脚。 希隆抬起头,看向这个突兀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我没叫侍女……”希隆的话语被他的惊讶中断。 “嘿,很久不见,我的心上人啊!”女人满脸妩媚,极端的美丽动人。 “你还欠我一双靴子呢。” 第239章 来客 让希隆忘记一个人的脸,其实是很难的,而且几乎过了这快十年的时间,这张脸似乎还没有一丝变化,就连那长发也不曾变更过。 女人轻轻歪头,长发垂下,她望着希隆笑。黑色的长发,蓝色的瞳孔…… 希隆背靠在椅背,仰头看向这个女人,她还穿着那身铠甲。 “你究竟是什么人……芙柔泽妮丝。”希隆开口道出了她的名字,问道。 这个女人的行为似乎令他终生难忘。 芙柔泽妮丝微微一笑,上前走了两步,一脚踩上了希隆的椅子,赤足就那么落在希隆的胯间。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还没赔我靴子呢。” “这就有些无礼了……”希隆看着她的膝盖,又看了看她的脸,“我查过了,赫伦兹亚全境一千七百万人口里,有大概两百多个活着的芙柔泽妮丝。” “噢,看来你确实有把我放在心上,十年过去,那个深情的吻似乎会让我永远铭刻在你的心底。”她一只手抚摸自己的嘴唇。 “所以你,到底是谁?”希隆眼神逐渐凌冽了起来。 芙柔泽妮丝弯腰低头,仔细端详着希隆的那双眼睛:“他们说,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拥有一双连神明都比不上的双眼。通过这双眼睛,你能窥探命运的纽带,你能触摸灵枢的流动……是你强大无比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轻哼一声:“在我看来,这双眼睛似乎没什么不同。” “然而这双眼睛并不能将你的一切都展示在我的面前——你好像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噢,当然可以,我不介意让你亲手撕开我的衬裙,让你看到我的一切。” 希隆无语,想要站起身来,但芙柔泽妮丝膝盖前顶,顶住了希隆的胸口。 “别动,亲爱的。”芙柔泽妮丝一只手搭上希隆的肩膀,“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的,来到你的面前。” “你看上去并不像个刺客。”希隆说道,“我是说,如果外面的人都是聋子与瞎子的话,你穿着这么显眼的铠甲,他们不应该不会叫住你才对。” “噢,他们在宴会,是吗?”芙柔泽妮丝问道。 希隆眉头轻皱,感觉有些不对? 芙柔泽妮丝将按在希隆胯间的那一只脚放上了希隆的腿,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坚硬,她笑道:“很不错的肌肉。” “哪怕是我见过最放荡的女人,似乎也比不上你。”希隆咳嗽一声。 芙柔泽妮丝没有气恼,反而笑道:“放心,我对别人可不这样,只有你,我亲爱的……只有你才有让我霸占的欲望。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扯下我最后的遮羞,让我的沉寂许久的压抑流淌在你的面前……” 她的另一只手在自己的铠甲前游走,似乎在描绘她那傲人胴体的线条,只可惜都被她的盔甲遮挡。 “这就很怪了,我并不认识你。”希隆摇头。 芙柔泽妮丝一只手扶住希隆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嘿,看着我。” “我的祖母说过,当你确定你对一个人怀有一份热烈的恋慕时,就一定要去表达出来。踌躇等待只会失去良机。若是两情相悦,自然皆大欢喜……但另一方面,在对方表现出浅淡的恶意的时候,证明他开始注意你的存在,若这恶意不再上升,证明这份恋情会有极大的概率会得到回复,而若反感更多了……” “说不定我的恶意并不会表达的那么明显呢?”希隆说道。 芙柔泽妮丝整个人坐到了希隆的身上,抱住了他:“无所谓了,总之我终于在这里了……” 希隆皱了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芙柔泽妮丝凶狠的吮吸着希隆的气味,仿佛在品味一枝花朵的香气。 “啊……我感觉要来了……” 希隆拉下脸,将她推了下去,站起身来,冷眼看着她。 芙柔泽妮丝落在地板上,她的胸甲裙带发出脆响。 “我更希望在这段关系里,我是属于强势的那一方。”芙柔泽妮丝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说道。 希隆一只手抬起,蓝光流转,寒气四溢,一把冰制的匕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很抱歉,现在我似乎并不想和你扯上任何的关系,你就像一个淫荡的妓女。” 芙柔泽妮丝笑道:“你自己编着的律法中明写着不论何人都不可随意杀人,你要违背它吗?” 希隆愣了愣,手中的冰刃轻声碎裂。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芙柔泽妮丝站起身来,绕着希隆走着,她的赤足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这才对嘛。” 希隆笑了笑,随后态度一转,一只手直接向着芙柔泽妮丝的脖子擒去。 芙柔泽妮丝显然没想到希隆会突然出手,而且动作相当迅疾,她慌乱的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瞬间在原地消失。 希隆愣了愣,他嘴角勾起:“有点意思。” 他看向虚空中某处,思索了片刻,随后,他的身形也瞬间消失。 ——雪龙城外,希瓦里希河河畔,滴泪岩上。 芙柔泽妮丝站在岩石上,从这里能够远眺雪龙城的全貌。她的发丝在晚风下飘扬,似乎这寒冷的气温影响不了她光着的双脚。 “说说吧,你是怎么会转移魔法这种禁忌的?” 背后的声音传来,芙柔泽妮丝身体一顿,扭头向身后望去,她只是惊讶了少许,眉宇下的眼睛里充满了雀跃。 “现在你就会啦?”芙柔泽妮丝问道,她的声音像个少女,话语中似乎只有惊讶,而没有慌乱。 “刚学的。”希隆说了一声,随后手里已然出现了那把剑枪。 芙柔泽妮丝唉了一声:“把那东西放下。” 希隆慢慢走近芙柔泽妮丝,停在离她五步远处。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希隆是真要动真格的了,只见这个男人挥了挥手,她顿时被无数浮在空中的冰棱包围。 “我还是比较记仇的。”希隆笑道,手中的冰剑散发着寒气,“如果不说清楚,别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尽管我对这传送魔法还不算特别熟练,但起码还是能跟上你的,你的任何魔法都逃不开我这双眼睛。” 芙柔泽妮丝笑道:“过了这么久,你似乎确实长进了不少……” “你很危险,芙柔泽妮丝,现在,我不介意将这个危险铲除。”希隆沉声道,“别寄希望于我会死板在那个律法上,毕竟你已经给我了最好的杀你的理由。” 芙柔泽妮丝站在岩石上,笑容凝滞,她轻咬着嘴唇。 她似乎在思考现在的希隆,到底有多强? 她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转移魔法再启。 希隆即刻控制着那些冰棱插向芙柔泽妮丝,但那转移魔法实在是太快了,这些冰棱完全伤不到她,落在空处。 她又出现在了别的地方。 希隆仰起头,看向某处。 他追了过去。 ——雪山之上,芙柔泽妮丝在雪地里拔出了腰间的剑,她环顾四周,警惕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希隆。冰凉的雪让她的双脚泛红,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四下无人——然而破空声倏然传来,寒光四溢,芙柔泽妮丝立马举剑上挑。 剑枪的剑刃狠狠砸在她的长剑上,将她整个人向后击退了一步,在雪地里留下一道痕迹。 她闷哼一声,完全反应不过来,希隆的剑枪已然收回,转而刺向她的腹部。 芙柔泽妮丝将身体后拉,长剑撇过身前,将希隆的剑枪弹开,但希隆如今的力量何其之大,已然不是当初能任她拿捏的小孩了。 剑枪刺出的轨迹仅仅只是偏离了少许,就刺中了芙柔泽妮丝的胸甲,但擦着她的胸甲而过。 锋利的剑枪在她的胸甲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芙柔泽妮丝连忙后跳两步,看了看自己的腰间。 “这下你还得赔我胸甲了。”她看向希隆,依旧是玩味的语气。 一瞬间,她又消失了。 希隆冷哼一声—— 郊外树林中,希隆的剑枪锋利无匹,在甩动的时候就可轻易砍断大树。 芙柔泽妮丝在树木之间闪转腾挪,似乎完全找不到出手的机会。这剑枪的攻击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在希隆手中,似乎完全没有空档能让芙柔泽妮丝抓住机会。 希隆似乎毫不在意周围密集的树木,他轻松将它们截断,硬生生砍出了一片空地。 终于,芙柔泽妮丝找到了机会,利用剑格卡住剑枪的剑刃,随后拉近了与希隆的距离,她一手开合,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希隆十分清楚她要做什么,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样近距离的冰冻射线是很难躲开的。 希隆侧身后退半步,松开一只握着剑枪的手,迎上了芙柔泽妮丝的手。 蓝色的光芒自她掌心迸射而出,夹杂着无数冰渣。 芙柔泽妮丝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她与希隆的手掌之间出现了一层涟漪,而那涟漪直接将她的冰冻射线吸收了。 “什么!?”芙柔泽妮丝惊讶之余,希隆一掌直接推到了芙柔泽妮丝的胸甲上,将她推向后方。 她栽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没有丝毫犹豫的希隆再次挥舞剑枪——巨大的剑刃砍断粗壮的树干,直直向着她的头颅飞来。 这一场景属实恐怖,希隆宛如一尊没有人心的杀神。 芙柔泽妮丝迅速施展转移魔法,再一次消失在了原地,希隆这一记挥砍空了,嵌入了地面。 他冷哼一声,再次追了过去。 ——这里是希隆的寝宫。 希隆看着那个站在银烛台边的凌乱的女人,冷声道:“能找到我的寝宫,我对你的身份愈发好奇了……” 芙柔泽妮丝苦着脸说道:“别这样呀……” “你以为到了王庭里,就能阻止你的血液飞溅吗?”希隆缓缓靠近芙柔泽妮丝。 “我总归能找到机会杀死你的,你的魔法终归有用尽的时候,能比我魔法总量还多的人,现在应该还不存在。”他盯着芙柔泽妮丝,说道。 芙柔泽妮丝似乎是有些求饶的意味:“怎样才能让我们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话?” “穿着你的那身铠甲?佩戴着你的长剑?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还想要一次好好的谈话?”希隆剑枪直指芙柔泽妮丝。 “我还没要到我的答案。”他冷声道,“你是从哪里学到禁忌魔法的?” 芙柔泽妮丝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会再来的。”她看向希隆的眼神中,翻涌着潮水般的倾慕。 希隆愣了片刻。 芙柔泽妮丝中指上的戒指顿时散发出了一阵难以察觉的光芒。 她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希隆有些惊讶。 在他的眼中,不同于之前她使用的转移魔法,破开了灵枢的网络,让希隆能够追踪她去往的方向。眼前的灵枢依旧平稳的支撑起世间魔力的运转。 芙柔泽妮丝似乎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收起了自己的魔法,手中的剑枪也已经转移回去。 “更有意思了……芙柔泽妮丝。” 这种情况,希隆也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是什么样的魔法,能够毫不牵动灵枢,逃过希隆的眼睛? 希隆转身,转移魔法启动,他离开了王庭寝宫,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 他打开了房门,走回了宴会大厅。 艾芙妮已经穿回了她的那双水晶鞋,她正在吃水果。 “什么情况?我看那些老家伙们都先走了。”艾芙妮看向走来的希隆,问道。 希隆摆了摆手:“给了他们一点小冲击罢了。他们对我的放纵行径感到不满,证明他们内心依旧还是会对王家侧目的,这很好。” “下次你要放纵,我不介意给你从雪龙城里给你找两个妓女过来,我不想丢这个人。”艾芙妮有些生气。 希隆笑道:“你还在意自己的面子吗?” “即便我不是贵族,好歹我也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 希隆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的好的,不会有下次了。” 这场宴会的氛围,由王子殿下再一次入场,又达到了高潮。 第240章 安瑞尔 一段时间后,在安瑞尔小镇。 火热的厂房里,铿锵的打铁声不断,似乎每一下锻锤的落下,都能敲动人们的心脏。 赤膊的汉子身上的肌肉被汗水浸润,在火光下显得油亮。 “艾云莎!借我你的火钳!”一个铁匠喊道。 正在磨刀石上磨砺一柄长剑的艾云莎闻言,噢了一声,在旁边的木桶里取出火钳,走向那个铁匠。 “该死的,我的火钳去哪儿了?艾文,是不是你拿走了!?”铁匠接过艾云莎递来的火钳,怒气冲冲的看向另一个铁匠。 “滚开!我这里没你的火钳!”铁匠回应了一声。 “你个婊子养的……”铁匠骂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拿着艾云莎的火钳投入了他的工作当中。 艾云莎对这副场景已然习以为常,这里都是些糙汉子,她对这些粗俗的言语已然不怎么敏感了。 她继续回到了她的位置,坐在磨刀石上,脚踩滚轮,长剑在磨刀石上磨砺出了火花。 艾云莎已然融入了这些铁匠,大多时候她穿着脏兮兮的围裙与衬衣,行走在滚烫的火炉之间,她也会和其他人一起聚集在一个正用极好的材料打造贵族老爷们定制的盔甲的铁匠旁边观摩。晚上也会坐在酒馆里休息,这里的家庭妇女们都很乐意和艾云莎聊天,一方面是这样的美人确实不多见,特别似乎还真真正正的在认真做一份铁匠的工作,另一方面是为了看住自己男人的下半身,她们相信艾云莎这样的美女大概率不会看上自己家的汉子,但男人们能否把持住对美女的欲望,她们是绝对有数的。 艾云莎将长剑前端磨的锋利,握住了剑身的后半段,她查看了一下剑格是否与剑身剑柄严丝合缝,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效率虽然不如其他铁匠,但她每一次锻铸都颇为用心,她拿出一个錾子,开始在剑身上刻画她属于她自己的图案,标明了这是她出手的铸器。 “irein”。 取自她名字中的伊蕾因。 毕竟她的中名太长了,完全刻下去,反倒显得不怎么美观。 艾云莎轻轻吹去錾子刻出的金属碎屑,举起这把长剑,嘿嘿一笑。 大功告成! 她将长剑放在了桌子上,在一张旧纸上找到人名,用木炭打了个小勾,这是来自一位塔尔克萨的骑士先生的订单,他花了十枚银币专门打造的这把长剑。 一开始,艾云莎还只能跟着那些铁匠们一起做一些大订单,也就是对数量要求高,质量不怎么高需求的订单。基本上都是来自雪诺山的订单,要求打造训练用的盔甲与武器。 但没过几天,艾云莎和那位似乎是铁匠公会的女主人混熟了之后,这位女人很乐意交给艾云莎一些个人订单,让艾云莎着实小赚了一笔。铁匠实在是个相当赚钱的职业了。 后面艾云莎才知道,这个名叫佩蒂的女人不仅是公会的主人,还是安瑞尔小镇的执政官,她的房间里有不少书。 艾云莎甩了甩胳膊,今天的工作算是做完了。 她决定先去澡堂泡个澡,然后再去酒馆好好吃一顿。 艾云莎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将一些物品锁在箱子里,脱去围裙,转身走出了这灼热的厂房。 里面与外面是两个天地。 艾云莎打了个哆嗦,连忙走向小镇外围的澡堂。 “艾云莎来啦?”澡堂老板坐在门口,正针织着一条围巾,看向艾云莎笑道。 艾云莎点点头:“我想好好的洗个澡,放松一下。” “你的浴衣还是在你的那个篓子里。” 艾云莎走入澡堂,来到女池这边,这里已有不少人在池中泡着,她们看见艾云莎,也纷纷打起了招呼。 澡堂自然是封闭的结构,不然浴池温热的水,很容易在赫伦兹亚寒冷的空气里失去它适宜的温度。 艾云莎来到篓子边,脱下了衣服,走入浴池中。 “啊啊,艾云莎!”艾云莎身前的水面,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艾云莎叹了口气:“别这样……萝丝。” “我来给你搓澡!”这个满脸雀斑的女人殷勤的走到艾云莎的旁边,抚摸着她细腻的肌肤。 “好啊。”艾云莎没有拒绝,任由着萝丝揉搓她的胳膊。 “你身上好多灰,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做铁匠这份工作,和我们一起纺织不好吗?” 艾云莎笑而不语,只是感受着温热的水,背靠在岩石上,享受着放松。 游走在池边的澡堂侍女抱着瓷瓶,过来问道:“需要洗头吗?” “拜托了。” 侍女缓缓将瓶中温水倾倒在艾云莎的头上,拿出肥皂,为艾云莎的头发打上了泡沫,开始轻轻洗刷着她的长发。 艾云莎再次长舒一口气。 萝丝站起身来,她身上的水滴滑落。 “把腿抬起来。”她说道。 艾云莎乖乖的抬起了她的腿,放在了萝丝的腿上。 “真是细腻的皮肤啊,艾云莎,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萝丝揉搓着艾云莎的腿,问道。 “就……正常的啊,你知道的,苏尔维尔没有赫伦兹亚这么多的美食。” “嘶,你干嘛?!”艾云莎感受到腿上传来一阵疼痛,惊讶的睁开眼,看向萝丝。 这个女人居然咬了一口艾云莎的腿。 “它实在是太诱人了,我没忍住……”萝丝抱着艾云莎的腿,说道。 白皙的皮肤在水的润泽下,确实显得颇为诱人。 “你以后一定能被贵族们看上,成为一个阔太太。”萝丝轻轻的按着艾云莎的脚。 “贵族们不应该讲求门当户对吗?我不是贵族。” “噢,谁知道那些穿着斗篷的富老爷们在想些什么呢?我就不信他们能在一个美女面前把持得住。” 艾云莎刚刚走进来的门又被推开,一个女人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她正是公会的女老板。 “艾云莎,你在这里啊!” 艾云莎扭头看向这个人,问道:“怎么了吗?” “快快快,洗完了跟我走,给我撑撑场面!” 艾云莎擦了擦脸上的泡沫,疑惑不解:“什么事这么急?” 女人十分兴奋:“王子来啦!” 浴池中的女人们纷纷都看向这个女人。 “那是真的,佩蒂?”有人问道。 “王子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天天吸着炭火烟气的镇子?” 女人叉着腰:“你们几个还敢质疑我的消息?” 不少女人立刻从浴池里窜了出来,连忙上去擦拭自己的身体,本就坐在浴池边闲聊的妇女们也都站了起来,着急回去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 就连还在为艾云莎洗头的澡堂侍女,也不禁加快了为艾云莎洗头的速度。 见到王子的机会可不多! 萝丝也放下了艾云莎的腿,三两步跳出浴池,拿上浴巾裹住了自己的身体:“那我得赶快回去换身衣服。” “你们瞎凑合什么?”佩蒂皱了皱眉。 “那可是王子殿下!我还没见过他呢!他们都说王子长着一张标志的赫伦兹亚帅哥的脸!” 很快,浴池里的妇女们几乎都离开了,只留下浴场侍女和还在泡澡的艾云莎。 佩蒂就坐在一边,焦急的等待艾云莎。 “我为什么要去?”艾云莎不解道,双手在水下继续揉搓自己的大腿。 “我不都说了嘛,给我撑撑场面!” “王子怎么突然来了?” “老安托你应该知道吧?” 艾云莎嗯了一声,那是个在铁匠当中很受尊敬的老先生,他还指点过艾云莎打造臂甲呢。 “老安托以前是个鞍匠,后面才做了铁匠,是王子从外地带到我们安瑞尔来的,他设计了一套全新的马铠,王子就是来看看这个新的马铠的。”佩蒂解释道。 “马铠吗?那应该相当复杂吧。”艾云莎轻声道。 “别管这些了!你快点吧!” “我——” 温水浇灌艾云莎的头顶,为她冲洗掉头发上的泡沫。 “头发洗好了。”侍女站起身来,抱着罐子离开了。 “噢对了,你穿我的衣服,就在那个篓子里。” 艾云莎泡了一会,终于还是出了浴池,擦干身子,换上了佩蒂的衣服。 “快快快,艾云莎,时间不等人啊!”佩蒂快步拉着艾云莎就往外走。 “我头发还没干呢。”艾云莎说道。 在澡堂里,佩蒂将艾云莎的头发盘起,给她用一个头巾盖上:“先别管这么多了,正事要紧。” 艾云莎无言,只能跟着佩蒂往安瑞尔小镇的路口赶去。 …… 雪龙城与安瑞尔镇之间的路上,两骑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你是说,传说中的星辉魔法师到王庭里做客了两天,然后教会了你使用禁忌魔法,然后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蓝发女子穿着一身贵族袍子,看向旁边差不多同样装束的男人。 希隆点点头:“是这样的。” “天啊,我怎么能没有见到他一面呢?!那可是传说中的星辉魔法师,巫师七贤之一啊,是魔法世界最伟大的巫师!你居然没有让我见到他!” 希隆闭着眼,感受着胯下马匹的运动,尴尬的笑着。 “你那些天杀的贵族信件我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这代理皇家总管我是没讨到一点好!” “见不到也好,他现在可算不上那么光鲜亮丽,还是比较狼狈的,免得损坏了他在你心里的高大形象。” “你懂个屁!伟大的巫师哪里需要我们这样华丽的服装?” “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些。”希隆摇摇头,“因为芙宁列希伦女王的缘故,他终其一生不能自由出入赫伦兹亚高原,所以只能跟着那几个赫伦兹亚人,借由他们进入这个王国。而他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不好的客人。” 艾芙妮皱了皱眉。 希隆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传说中最伟大的七位魔法师之一,居然和曾经赫伦兹亚的女王牵绊了因果律……就像她现在这样。 “那些家伙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啊。”艾芙妮咂舌。 希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艾芙妮叹了口气:“我是真想见见他啊……” “是胡子拉碴,很爱说笑的一个老头。”希隆说道,“再说了,你如果是因为他强大才想见他,那么更强的现在正骑马在你的旁边呢。” “瞧瞧你那德行。”艾芙妮撇撇嘴。 希隆昂首,看向周围的风景,问道:“你还没将艾寇大师的那个魔法的名字取出来吗?” 艾芙妮思索了会:“你说那个啊,那好歹也是人家的魔法,就让我一个外人随便镌刻一个称谓在卷轴里作为魔法的名字,这好吗?” “所以我给了你很长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 “说起来,这真是天才般的构想,引动魔法涟漪来使已然生效的魔法无效化,这种防御魔法的手段简直惊为天人。”艾芙妮不由得称赞,但她很快又叹了口气,“可惜门槛太高了,我学不会。” “只是让你命个名而已,又没让你学会。” “以后再说吧。”艾芙妮摇了摇头。 “以后是哪个以后?” “不久后。” “不久是多久?” “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希隆?” “拜托,已经快一年时间了。”希隆笑道,“艾寇大师花了八年的时间研究出来的魔法,当然要配上一个能够传承千年的魔法名字。” “魔法是不断进步的,没有哪个魔法能够传承上千年还不曾改变。” “是吗?你倒是对上古术式的研究还颇为中意。” “那是先哲的智慧!懂不懂?” “那你认为这个魔法,不算是一次足以派生出一个体系的天才之作吗?” “我并不否认这点……哎呀,起名字这个事情,不能随意的嘛。” “尽快吧,艾寇大师——时间也不多了。”希隆轻声说道。 艾芙妮愣了会,噢了一声。 在马背上已然能看到安瑞尔小镇的外貌了,希隆夹紧马腹,加快了些许速度。 …… 艾云莎遥遥望去,那一队人马已然越来越近了。 不少人围在这条路的旁边,他们都想见见那王子殿下,大多数都是在休息期间的家庭妇女。 等到他们靠近了,佩蒂上前喊道:“欢迎王子殿下来到安瑞尔!” 希隆高坐马背,笑了笑,翻身下马,让后面的一名侍卫顾好马匹,走到佩蒂旁边:“许久不见,佩蒂。近来可好?” “当然,我是说,当然过得好了,王子殿下。”佩蒂说道,“咱们这的订单可是相当的多,光是过去的一月,账目上就有八千多银币的收入。” 希隆点点头:“或许雪诺山上还缺两个铁匠,维修武器盔甲之类的,毕竟来来回回的运送,也挺麻烦的不是吗?”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这里有三辆马车,运送什么的挺快的。” 希隆看向后面那簇拥的人群:“这么热闹?” “他们都是安瑞尔的居民,想一睹王子您的风采啊。” 希隆慢慢向着小镇里走去,问了佩蒂一些最近的铁匠公会的消息。 艾云莎跟在佩蒂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思索着这样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去歇息,她已经有些饿了。 不少稚童不敢靠近王子,却跑到了那队侍卫的旁边,对着他们身上的制服,以及腰间的佩剑指指点点,他们会为王子殿下的战马身上华丽的马衣而惊叹。 人群攒动,跟着希隆的步伐,向着安瑞尔小镇移动,一些没听到消息的人,也站在了家门口观望,不少铁匠也放下了锻锤,走出铺子看向这边。 “还是让我们直奔主题吧,安托在哪儿?” “在厂房旁边的空地上,他在那里搭了个棚子。” “这里适合多种些树,木炭煤炭什么的,在别处买也好,砍伐了周围的树,这安瑞尔周边光秃秃的。这股炭火烟味总归不能一直吸。” “种树?王子殿下,这有什么讲究吗?” 艾云莎在佩蒂耳边小声说道:“树多了,小镇就不会一直积蓄这股烟气。” 佩蒂默然。 希隆自然是听到了艾云莎的话语,他好奇的望去,眼前一亮。 真是一个姿态绰约的女人。 “这位是?”他问道。 佩蒂连忙解释道:“新招的铁匠,别看她细皮嫩肉的,她的手工艺做的也是相当的不错。” 佩蒂对着艾云莎使眼色,让她赶紧做自我介绍。 “艾云莎·伊蕾因蒂安娜·布兰切特。”艾云莎低头说道。 希隆站住了脚,看了看艾云莎。 他揉搓着自己的下巴。 佩蒂站在一边,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看着王子在打量艾云莎。 “……好一个火热的姑娘。” 艾云莎愣了愣。 “走吧,看看那件新的马铠。”希隆摆了摆手,看向后面的侍卫,“把周围的人清一下。” 侍卫们顿时围出一片空间,小心翼翼的将居民们挡在外沿。 佩蒂当然留在了旁边,艾云莎也是。 老安托站在棚子前,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起,他对着王子张开双臂:“噢,欢迎您,殿下!” “日子过得还舒坦吧,老先生?”希隆来到他的身前,笑问道。 “当然了,在这里,我能做任何我想做的东西!” “让我们看看……” 希隆看过去那披在木马背上的马铠,一眼过去,就像是人穿的鳞甲,与传统的马铠其实相差并不怎么大。 老安托解释道:“这种新材料缝制出的鳞甲,质地相当的轻,改变在于上面的小细节。” 希隆上手抚摸了一下鳞甲,轻轻划过,好像在摸一条干燥的鱼的外身。 “王子殿下说过,马铠不能太重,会影响马的速度,所以我干脆摒弃了那些板甲的造型,换上了这样的鳞甲。” 老安托举起一柄长矛递给希隆。 希隆接过长矛,对着马铠刺击,矛尖划过鳞甲,刺向侧边。 “这样的鳞甲能够很大程度上避免这样的并非正面的刺击,甚至还能防下一些针对马匹射出的弓箭,但因为不像板甲那样包裹全面,因此只能做到这样简单的防御了。” 希隆点了点头:“这就足够了,总不能希望战士都被拉下马了,马还活着。人可比马重要多了。我很满意。带着它去雪诺山,找两个人试一试。” 老安托点头:“好的,殿下。” “一起?” “这我可无法拒绝!” 希隆笑着转身,让两名侍卫过来带走这新的马铠。 佩蒂问道:“王子殿下这就要走啊?不留下来喝杯下午茶吗?” 希隆回应道:“之后我会专门过来一趟的,到时候,你,和这位艾云莎,可不要吝惜你们的钱币来招待。” 佩蒂听出了希隆的话外之音,顿时笑出了花:“好的,殿下,我一定……不,我和艾云莎肯定会拿出最好的食物与酒来招待您。” 居民们再次拥簇着王子一行人离开了这里,老安托被请上了王子的马,他实在是受宠若惊,怎么能骑上王子的马,让王子在一旁走着呢?这叫什么话? 但希隆只表示总不能让一个老头走那么远的路。 等到他们走远了,佩蒂兴奋的抱住艾云莎:“嘿,我就知道带上你准没错,王子殿下答应了之后一定会来!” “啊……” “我刚好有个发展计划要说给王子听,平常还没这个机会呢……嗯,我亲爱的艾云莎,王子似乎对你很有兴趣,你可要小心哟。” 艾云莎的眼神被拉向希隆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她有些忧虑。 …… “噢,老先生,和我说说那个新来的铁匠吧,那个女孩,艾云莎。”希隆走在自己的马的旁边,笑着问坐在马上的安托。 “王子怎么想着问她了?确实,我这一生都没见过像她那么漂亮的女人,但是王子殿下应当不会没有见过比她还美丽的姑娘啊!” “我只是很好奇,那样的人也能够做好一个铁匠的工作?” “她在铁匠这方面很有天赋,殿下,她的手艺快赶上年轻时候做铁匠学徒的我了。” “是吗?”希隆笑着。 “她是苏尔维尔人,大老远跑到我们这里来,肯定也是热爱这片土地,或许她以前就是个铁匠。” “那老先生觉得,那个艾云莎,和旁边这位女士比起来,哪个更漂亮些?不用怕,说实话,我这是在请教您关于女伴的学问。” 艾芙妮咂咂嘴,翻了个白眼。 “嘿,王子,你这位女伴也是好看的紧,就是这头发太显眼了,不过对于您这样高贵身份的人来说,有一位吸睛的女伴当然会让您面子上有光!但是嘛,我觉得那个年轻的艾云莎还是更适合您,她干起事来很认真,您或许会需要一位贤内助。” 希隆摆了摆手,憋着笑。 艾芙妮甩了甩她的蓝发,哼了一声。 希隆回头望了一眼安瑞尔。 铁匠,半精灵。 有点意思。 第241章 戏剧 雪诺山下的训练场的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平淡。 嘉莉娜是个相当好战的主,她几乎每天都要和人切磋,要知道,汇聚到这里的人也不过几百人,而她几乎只是一天的时间里,就赢下了快五十场切磋,有的人甚至在她手里撑不下一招。 很多人都对这个赫伦兹亚土生土长的布雷德兰德的明珠颇感兴趣,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从其他王国回来的,这个女人刷新了他们从小就在父辈那里得到的对于赫伦兹亚人的认知——没有龙骑军的赫伦兹亚人,是缺少血性,羸弱不堪的。 她仅用钝剑,甚至能击败着甲的侍卫。 勒瑞斯不知疲倦的反复向嘉莉娜挑战,虽然每一次都败的相当难堪,但他从不放弃,这一行为也激起了很多人对于战胜嘉莉娜这件事的兴趣。 到底在他们这些人之中,谁能够战胜这个来自赫伦兹亚北境布雷德兰德的女人? 罗立也找到了与他有相同兴趣的一群人,他们并没有拥簇在演武场,反而围坐在空地上,拿着小树枝,在泥地上玩着排兵布阵的游戏。在这一方面,罗立总能让人心服口服,他可是真真正正带过兵打过仗的。在这一场游戏里,他为这些年轻人们带来了战场的诸多未知因素,让他们不局限于战斗人员的调度——天气,地形,粮草多寡,城堡布局……罗立提出的东西,总能让这些沉迷于这场游戏的人频频点头,让他们去思考更多的东西,也让他们学到了很多。 以至于在晚间的澡堂里,都有不少人和罗立走在一起,谈论着那些“游戏”里的技术。 亚当斯属于那种哪边都会去的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站在演武场旁边观看人们的切磋,也会来罗立这边听听他们的争辩,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和部分人一样,在安安心心的锻炼自己,他常在练剑的假人已经被他的钝剑砍出了痕迹,训练场周边的路途上,或许也有他每天跑步留下的脚印。 他头脑里的那个金光女人,也相当的肆无忌惮了起来。虽然他总是在训练场独来独往,但这大多还是因为那个浑身被金光包裹的女人总是会占据他的视野一角的缘故。 这一天,本来不算特别晴朗的天空,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阴沉,而后还飘了些许细雨。 亚当斯一如往常,站在围栏边,看着嘉莉娜和一个女人在切磋,那个女人的剑技也是相当不俗,不过用的是短剑,另一只手持着盾牌,嘉莉娜的长剑的攻击几乎都被那盾牌拦了下来。 这个女人,正是亚当斯一行人当初在那个猎人小屋里遇到的那一对姐弟中的姐姐,奥嘉。因为弟弟杰洛米前一天的惨败,或许是被她的姐姐知晓了,又或许是杰洛米死缠烂打请她和嘉莉娜切磋一番,总之,今天,这两个女人确实是站在了这演武场上。 切磋双方都穿着普通的胸甲,一般是在一方力尽,或者确有一招换作正常的武器足以致命时,才算分出胜负。也因此,嘉莉娜的长剑刺中了奥嘉的胸甲很多次,奥嘉手里的盾牌也隔开过嘉莉娜的长剑,手中短剑砍中过嘉莉娜的胸甲多次,但胜负还没分出来呢。 嘉莉娜是个在平时比较大大咧咧的家伙,她经常表现得像一位大嗓门的家庭妇女,但在演武场上,她很尊敬那些能够和她打的有来有回的对手,很显然,奥嘉就是这样一个让她慎重对待的女人。 周围的人也都屏息凝神,这似乎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相当精彩的对局。一方面,从未展露过身手的奥嘉有着一张相当不错的面容——当然了,能够来到这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拥有纯正的赫伦兹亚血脉的龙骑军家族的后人?她们都有着非常吸引男人的魅力。另一方面,嘉莉娜还是第一次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以往那可都是不出十招二十招就能够解决对手。 嘉莉娜摸了摸自己白皙精瘦的脖子上的那一抹红痕,这是刚刚奥嘉的盾牌创造出的一次极好的机会导致的,要不是她反应快,或许就直接输掉了这场切磋。 她露出自己的虎牙,笑着看向奥嘉。 奥嘉喘着粗气,短剑搭在盾牌上,她并不像嘉莉娜这般轻松,或许是挥舞着左手的盾牌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两人缓步在这场地上,她们在对峙着转圈,这下谁也不肯先手攻击,露出破绽。 但嘉莉娜知道,这是在给奥嘉制造恢复体力的契机,她舔了舔嘴唇,决定不再等待,一步向前跨出,长剑刺向奥嘉。 奥嘉左手用盾沿将嘉莉娜的长剑击打向一边,随后右手的短剑刺向嘉莉娜。 但嘉莉娜顺着长剑被击打的方向开剑柄,一只手握住了剑身,当她再次够到剑柄的时候,刚好压住了奥嘉刺过来的短剑。她利用长剑宽大的剑格锁住奥嘉的短剑,两人的武器开始纠缠旋转,动作略显浮夸,但周围人都知道,她们此刻正在角力。 终于,奥嘉的短剑脱手,她不得不举起盾牌防御住上半身,而嘉莉娜顺势双手握住剑身,将剑格当做锤子,狠狠地砸向奥嘉的盾牌。 有人开始为奥嘉惋惜,毕竟武器都已经脱手,光凭盾牌,似乎不足以赢下这场切磋了。 但奥嘉在嘉莉娜砸击盾牌的某一个间隙,突然下蹲,让嘉莉娜顿时砸空,身体前倾。 而她一腿猛然扫地,刚好抓住了嘉莉娜这身体不稳的机会,将她击翻在地。 她顿时跃起,拿着盾牌压住了嘉莉娜的上半身,连同她手上的长剑一起死死压在盾牌下面。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奥嘉此刻仅保留有一丝力气,她并不觉得能够将嘉莉娜死死压制。尽管嘉莉娜也是呼吸急促,但她依旧有力气推开力量减弱的奥嘉,一脚踢中她的盾牌,两人拉开了距离。 奥嘉重拾回她的短剑,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嘉莉娜也是蹲在地上,深呼吸着。 ——— “那就是老拉特什尔根的宝贝女儿,嘉莉娜·塞西莉亚·帕拉西奥斯。布雷德兰德的人都叫她长风城的女王。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福德曼王坐在露台的椅子上,这里是训练场最大的那所建筑的最高处。 “不知道希隆怎么想,但是在他的未婚妻候选人里,我最中意这个姑娘。”福德曼王笑道,“赫伦兹亚女人就该这样!” 在王的身旁,一位中年人低着头,默然不语,身后,多位老爵士面容复杂,他们站在这露台上,能清晰的看到这训练场上的所有的场景。 就在他们来之前,他们还不清楚王子口中的有人在等他们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他们很好奇,谁在等他们。 初来乍到,这里的几个年轻人就几乎让这些老爵士们眼泪纵横。 他们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先辈曾和他们的家族有过交情,并且告知了他们各自的家族,还亮出了他们的家徽。这些老家伙们怎么会忘记曾经有过接触的朋友,而如今,他们的后代就站在他们的眼前。 而他们更加没想到的是,赫伦兹亚王居然在这里等候着他们。 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福德曼王,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请罪。而王似乎全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些他们并不觉得紧要的话语,宛若村头的老人,谈天说地。 他们只能站在福德曼王的椅子后侧,听着他苍老虚弱的声音闲聊着。 “我多等了你们几天,还以为等不到了呢,不过也好,这青春的气息,总能让我忘记自己已经行将就木了。”福德曼王轻声说道。 “不……王……”赛斯爵士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再难发出声音。 “让你们到这里来,无非就是想让你们能做点正事,好好教导出一批新的龙骑军,哪怕你们连剑枪都没见过,希隆还是相信你们这些家族一直在传承的东西,能够再次重现在这座王国。你们几个就在这里住下吧,这地方挺大的,平时都是他们吃饭的地方,上面的房间都挺不错的,你们应该住的惯。” “扶我起来,弗朗西斯。”福德曼王抬了抬手。 他身边的中年人顿时弯下腰,搀扶着福德曼王站了起来。 “我想我们并没有很多话要聊。”福德曼王对着老爵士们说道,他目光扫过所有人,眼神像平静的冰海。 即便没有言语,或许他的出现,就能诉说很多事情了。 弗朗西斯扶着福德曼王,缓缓走向房间里。这位未来的皇家总管如今扮演着王的贴身侍从的角色,他深得福德曼王的信任。 或许等他真正获得了瑞安兰德旁边的提安斯特那片封地,成为名副其实的皇家总管之后,王位上已然不再是这个老人。 老爵士们转过身,目送着福德曼王的离开。 他们相顾无言。 攀附在实木围栏上,这多年不变的寒风吹拂。他们望着这广阔的训练场,或许沉寂已久的心灵,也澎湃了起来。 至少他们现在,能干他们从前最想做的事情。 ———— “嘿,亚当斯,这两个女人,非常厉害,不是吗?” 亚当斯面色平淡,装作全然没听到这句话。 他站在演武场外,而这刚刚开口的金光女人站在演武场内,毕竟她似乎没有实体,而周围的人也看不到她,哪怕她走到嘉莉娜和奥嘉的脸上,似乎也打扰不了两个女人的切磋。 金光女人摇摇头:“没劲,难道是这里人多了,你也不好意思和我说话了?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聊过天了。光听你的心声可没什么意思,我想听你和我说话。” 她看着亚当斯的眼睛,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我和你说,你最崇敬的福德曼王就在这里,他孱弱的像随时都可能死掉呢,躲在那个大房子里不出来,也好。” 亚当斯皱了皱眉,这侮辱王的话语让他有些愤怒。 “噢,别诅咒我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可笑的事情吗?你居然在诅咒一个神。”金光女人捧腹大笑。 亚当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这演武场的旁边,走了几步后,出乎意料的是,金光女人并未跟来。 亚当斯回头望去,嘉莉娜与奥嘉已然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拼,而那金光女人就站在她们身边,身形一次又一次被两个女人的切磋撞散,而她只是抬着头,似乎在遥望某一个方向。她在看什么呢? 两匹马从马厩里被牵了出来,几名卫兵带着这两匹马走出了这训练场,亚当斯只是看了看那边,没有做多想,他回房间了,勒瑞斯正躺床上呼呼大睡。 蒙蒙细雨逐渐变大,场地泥泞了起来,两位好胜的女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她们的体力也都已见底,或许难以抵挡这秋季的冷雨。 围观的人都已跑到屋檐下躲雨,有的人还在遥望并未走出演武场的两名女人,而有的人已经进屋开始取暖。 嘉莉娜的手指已然变得苍白,经过了剧烈的动作,她的身体早已出了相当多的汗,这场冷雨一下,饶是她的身体,似乎也有些难以把持。 “嘿,你们两个,停止切磋。”一名身着斗篷的卫兵走了过来,“雨下大了,快去建筑里面躲雨。” 嘉莉娜和奥嘉并没有搭理这个侍卫。 她们仍旧在雨中对峙。 没有得到回应的侍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这两个人怎么办,他总不能使用强硬的手段将两人带出去吧? 嘉莉娜左脚猛然向前踩踏泥地,溅起泥水,奥嘉举盾挡住那飞溅的泥巴,当她感受到盾牌上传来泥泞物接触的时候,她的视线里已然出现了嘉莉娜的身影。 ——嘉莉娜飞快的跟进刺击,奥嘉扭身,迅速用盾牌遮住了身体的空挡。 她们两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已然开始变得迟缓。 …… 训练场大门,走进来十数个人,他们都披着斗篷,马匹被牵入马厩。 他们的计划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打断,不得已来到这训练场中等待雨停。 而一个人脱离了队伍,走向了演武场这边。 希隆微微掀起遮雨的斗篷的兜帽,看着还在演武场上的三道身影。 旁边,那名侍卫走了过来,发现是王子,他低头行礼。 希隆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滑落,希隆站在场地的草坪上,看着演武场。 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两个还在切磋的女人身上,反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眉头微皱,好像在看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 在房间里的亚当斯恍若受到了什么共鸣,他的思绪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抽丝剥茧,他不自觉的站起身来,走出房间,来到围栏边。 在他的眼中,演武场上,那金光女人站的位置开始迸发出耀眼的金光,渐渐的,那金光延伸向天际,宛如逆流的河水, “什么情况?”亚当斯喃喃自语。 他看向周围也站在这回廊下的人们,他们显然是看不到那异样的金光的, 希隆仰头,雨水滴落在他的脸上,这金光直冲云霄,甚至还延伸出丝丝缕缕,恍若河流的分支,似乎是妄图缠绕住希隆的周身。 漫天金光之中,不着寸缕的女人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能看到?!这不可能!” 希隆眼神变得冷淡,但他没有回应,只是伸出右手,一道法印在他手心一晃而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把剑枪。 金光女人顿时目眦欲裂。 因为希隆手里的剑枪的剑刃,流露出了浓郁的黑气,这黑气攀附上那金光女人延伸出的金色流光,直直的向其逼近。 金光女人尖叫一声,瞬间摒弃了自己的金色流光,消失在了希隆的眼中——她已遁逃入亚当斯的大脑之中。 希隆检视了一下周围,金色的光点跌落空中,他轻哼一声,扭转手里的剑枪,黑气顿时收缩了回来。法印再结,手里的剑枪再一次消失。 他确信,那个金色的存在逃了,但是他无法追踪,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没想到,在这赫伦兹亚王国的腹地,居然还有这样的偷渡客…… 希隆仅仅只是思索了片刻,演武场上踩踏泥水的声音与兵刃相接的声音,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目光聚焦到演武场中,这会倒是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女人。 “嘉莉娜?” 打斗中止,嘉莉娜猛回头,看向这个在斗篷下的男人。 “希隆?”嘉莉娜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吧?”希隆无奈的摇了摇头。 嘉莉娜尴尬的笑了笑。 希隆不满道:“还不快点出来,这么大的雨,这里又这么冷,你们两个是真不怕得病吗?” “这就出来!”嘉莉娜一下就跳了出来,留下奥嘉愣在泥地里。 希隆看向奥嘉,她还举着短剑与盾牌呢。 奥嘉愣了会,也翻了出来。 希隆脱下自己的斗篷,张开在两个女人的头顶:“自己举着,你们两个好好去洗个热水澡。” 嘉莉娜吐了吐舌头:“我还没这么脆弱。” 希隆一只手伸在自己的头上,妄图遮挡些许雨滴。 “少废话。” 嘉莉娜和奥嘉此刻躲在一个斗篷下面,走到了回廊下。 希隆则是消失在了雨中,并没有跟上她们两人。 一名侍卫走了过来,收走了她们的武器和装备。 嘉莉娜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已然有些冻僵。 “走吧,去泡个澡。”她看向奥嘉。 奥嘉没有拒绝,她的头发早已湿透,身上的衣服也是。 这里的澡堂很大,不分男女,平常会在特定的时间段提供热水,让男女分批次进来。大部分时候,偶尔的一两个人进来泡澡,也总是会有热水的。 两人在两个相隔很近的木桶里泡着,这热乎的水温让她们颇为舒适。 “嘿,你叫什么名字?”嘉莉娜趴在桶边,问道。 奥嘉仰着头,只露出自己的头在水面:“奥嘉,奥嘉·米娜菈·伊尔拉姆。” “打得不错,奥嘉。”嘉莉娜轻哼了两声。 “你和他们口中说的一样厉害。” 嘉莉娜笑了笑:“是吗?那我应该是要比他们口中说的再厉害一点点的。” 奥嘉吭哧吭哧的笑了两声。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嘉莉娜回应道:“王子。” 奥嘉顿时惊讶的坐起身来:“啊?王子?” 嘉莉娜嗯了一声。 “……什么事?” 奥嘉吓了一跳,顿时沉下了半个脑袋在水中。 嘉莉娜也躲进了木桶中,不再享受的趴在桶边。 她埋怨道:“希隆……这不好吧,女士们在泡澡呢!” 希隆只是说道:“记得换上身好看的衣服,一会上楼,我父亲在这里。” “啊?好的。”嘉莉娜昂着头回应道。 奥嘉更加惊讶了:“王……王也在这?” 希隆没有再回应,只留下他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个澡堂。 第242章 计划 希隆站在阳台,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在这高处,他扫视了这里的每一栋建筑。 他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希隆?”后面的门被推开,已然换上了一身裙子的嘉莉娜轻轻走了过来。 希隆回头看向她,没有开口说话。 “别说话!”嘉莉娜伸出一根手指,“我知道错了。” 希隆歪了歪头,微微颔首。 嘉莉娜嘿嘿一笑:“我不该欺负这些没有实力的新人的,打击了他们的自信心。” “你可真是个好战分子。”希隆无奈的摇头。 嘉莉娜走了两步:“啊呀,他们可都是龙骑士的人选,希隆,如果连我都比不上,他们怎么有资格入选呢?” “他们还没开始训练呢,哪像你……” 嘉莉娜吐了吐舌。 “走吧,去见见我的父亲,他马上要回雪龙城了。” 嘉莉娜点头:“距离上一次觐见王,好像也过去了好几年了。” 希隆带着嘉莉娜来到了上层的一处大房间,华贵的椅子在壁炉前,福德曼王坐在椅子上,伸手取暖。 嘉莉娜轻快的走到椅边。 “喔,嘉莉娜啊。”福德曼王扭头,笑道。 嘉莉娜嘿嘿一笑,跪坐在福德曼王身旁,握住了福德曼王伸出来的一只手,问候了一句。 “你的父亲身体可好?” 嘉莉娜低头笑道:“有王的念想,我的父亲身体就像雕像那般挺拔。” “哈哈,北境的雕像吗,不错的说法。” ——弗朗西斯站在窗台边,希隆走到了窗台,背靠窗户,双手环抱。 这边的嘉莉娜与福德曼王交谈的相当融洽。 “殿下。”弗朗西斯对着希隆躬身行礼。 希隆点点头,说道:“最近我听到消息,雪龙城里似乎是出现了几起十分异常的谋杀案,你听说了这件事没?” 弗朗西斯摇头:“并没有。” “是吗?”希隆瞥了一眼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苦笑道:“看来那些卫兵里出了些只会喝酒与享受生活萎靡废物了。” 希隆默然片刻,说道:“城里有一个侦探在追查这件事,你应该见过她。” “是塞尔默赫吗?她是个很有正义心的家伙,并且她相当推崇您的律法。即使是与执法者和法官争辩起来,她的巧舌如簧也不得不让人心服口服。” “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希隆点头,“那些谋杀很残忍,弗朗西斯,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狠毒的手段,简直就像是在祭拜一个邪恶的神只。” “您是想让我保护一下塞尔默赫?这样的事情,您随便派两个人去不就好了?” “我的人不适合在明面上给她提供帮助。”希隆摇摇头,“她需要的就是公正而又光明的援手,律法的正义需要让平民百姓能接受的手段弘扬。因此,我觉得在法庭工作的你会更好。” 弗朗西斯点头:“明白了,殿下。” 希隆扭头笑着看向弗朗西斯,转移话题道:“在维辛西宫的工作怎么样?” 弗朗西斯耸了耸肩:“怎么说呢,殿下,那里的文书有些太多了,但我至少还能应付我的工作量。那位代理皇家总管才是辛苦,她几乎承担了所有的账目计算。” 希隆拍了拍他的背:“今后你的工作会向维辛西宫偏移的更多一点……别理那四个老头,他们本身办事也是半吊子,他们的职位可干涉不了你的权力。” 弗朗西斯笑着点头。 “我有意在今后将皇家总管的职权拆分一下,将政务那部分独立出来,后面问问我父王的意思。” 弗朗西斯默然。 希隆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上五六岁的男人,说道:“听说你先前与几位公爵产生了矛盾……怎么样了?”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无非是城中财产的问题,想钻律法的空子……不劳王子殿下费心。” “如果真只是财产的纠葛,那这些老家伙们倒能让我安心不少。”希隆点头。 他们俩都看向那个坐在壁炉旁正大笑的福德曼王,他似乎很少有这么会心的大笑。看来嘉莉娜相当懂得讨王欢心的话语。 希隆似乎又想起些什么事,扭头看向弗朗西斯:“之前,有好好花时间陪我表妹吗?” 弗朗西斯顿时有些局促,眼神游离,好似羞涩。 “当然……有的……” 希隆笑了笑,又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如果不喜欢,可以说。你知道的,她并不会继承任何爵位,你无需有负担。我并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对你有别的看法,毕竟,她的脾气确实有些阴晴不定,换作任何人,估计也会很难与她相处。” “不,殿下,我当然很喜欢宁宁。”弗朗西斯猛然抬头,呼吸有些急促,辩解道,“她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女孩,只是……只是有一点属于她的骄傲。” 希隆抿嘴笑着。 他看见了嘉莉娜站起身来朝他招了招手,希隆这才止住笑,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希隆~”嘉莉娜嗲声嗲气。 “怎么了吗?” 福德曼王扭过头来,笑道:“嘉莉娜想留在这个地方。” “是吗?”希隆斜眼看向嘉莉娜。 嘉莉娜顿时有些犯怵,弯下腰靠近福德曼王。 “有什么关系嘛,她在这里,也能帮你做很多事情,她是个很聪明的丫头。”福德曼王说道。 嘉莉娜连连点头:“嗯嗯。” “如你所愿,父亲。”希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嘉莉娜不拘礼节的抱住了福德曼王的胳膊:“好耶!” 福德曼王笑道:“在那些年轻人面前,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你的身份,注意一下礼仪。我不反对你像战士一样在泥地里打滚,这无可厚非,但是在日常里,可不能那样大大咧咧的。” “好的好的。”嘉莉娜又是连连点头。 希隆无奈的耸了耸肩,扭头看向壁炉里跃动的火焰。 “你的婚事也该敲定下来了,希隆,即便你之前在众议殿上极力回避这个事情,但你已经十七岁了,婚礼可是人生大事。”福德曼王看向希隆。 嘉莉娜顿时抿嘴,站直了身体。 希隆只是看着跃动的火光,回应道:“候选人不是有很多吗……我的妻子的候选。” “你总得挑一个你最喜欢的。”福德曼王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拘泥于权力的旋涡,你应当顺从你的本心,孩子。” “这件事情先不急,我之后还有计划,会去霍恩诺德一趟。” “噢,会去多久?” “只是去学习一下魔法。”希隆轻声道。 福德曼王微微地点头:“是因为切罗斯的缘故吗?” “他说,星辰钟塔里,或许有我想要了解的东西。” 福德曼王轻轻低下头:“我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里,看到你的完婚。” 希隆默然片刻,随后嗯了一声。 福德曼王长舒一口气:“好了,也见到那几个人了,我也该离开了,这里着实是有些冷……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快步走了过来。 希隆搀扶起福德曼王站起身来,弗朗西斯接过了希隆的位置,嘉莉娜搀扶上他的另一只胳膊。 “你还有工作,孩子,去做吧。”福德曼王说道。 希隆点点头,回头看向窗外,雨渐歇。 他跟了几步,将福德曼王送出了房间。 …… 还没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亚当斯,转身走回房间之后,竟是猛然晕倒在地,把留在房间中的勒瑞斯吓了一大跳,连忙过来检查他的状态。 亚当斯还有呼吸,但是就像突然安睡了一样。 勒瑞斯有些慌乱,连忙跑出去,去找这里的草药师。 亚当斯眉头紧皱,意识下沉。 他来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就像做梦一样。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向周围天地的一片白光,前面,一处台阶上,身穿金衣的女人不停的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她脸色阴沉,一头纯黑的头发卷曲着。 “什么情况?”亚当斯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女人的模样,确实妖媚至极,不愧为色欲的神。 “这不对……这不对……”女人重复着,“他怎么可能看到我?” 亚当斯站起身来,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漂浮了起来,但他仍能行走。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他开口问道。 女人猛然瞪了一眼亚当斯。 金色的锁链从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窜出,瞬间缠绕住亚当斯的四肢与脖子,将他吊在空中。 亚当斯惊魂未定,疯狂挣扎着。 “该死的格利尼亚!该死的密斯弗楚!”女人痛骂一声,站起身来,来回的走动在这空荡的世界里。 “那是巨兽的血气,还夹杂了……那是货真价实的弑神武器……”她自言自语,语气急促,“我怎么可能进入他的思想!?在那个武器面前,我是真的会死的!” 亚当斯想要发声,但金色的锁链紧紧缠绕住他的脖子,甚至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外面,亚当斯同样面容扭曲,宛若窒息。 女人甩了甩手,锁链瞬间消失,亚当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亚当斯擦了擦嘴,哂笑道:“看来你和你的那几个同伙的计划落空了?” 女人伸出修长的食指,锁链顿时又缠绕住了亚当斯的脖子。 “噢,虫豸,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她将食指移到嘴边,“保持安静。” 亚当斯几乎窒息,女人这才松开那金色锁链。 他大口呼吸着,看着女人慌乱的神情,心底在发笑。 至少,他并没有为他的王国带来灾厄,有人能够制止在他眼前的这个恶神,就是不知道是谁了,难道是刚刚在雨中缠斗的嘉莉娜或者奥嘉? 不应该啊,她们两人打了那么久都没看到那个金光女人……难道是下了雨的缘故吗? “去他的该死的计划……”女人碎碎念道,“只能看我自己了……” 她一只手伸向亚当斯的头。 亚当斯惊讶的发现,她的手掌直接穿过了他的头,伸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他动弹不得。 随后,女人整个人都进入了他的身体,亚当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勒瑞斯拉着一名女草药师火急火燎的跑进房间,看到了亚当斯已然坐了起来。 “亚当斯?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勒瑞斯看着亚当斯,疑惑道。 亚当斯抬眼看向勒瑞斯,轻轻微笑:“没有,没事。” 他眼中金光闪烁。 第243章 加提斯的消息 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多久。 雨停了之后,希隆带着老安托下了山,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测试了一下老安托的新马铠,结果很不错。 希隆让老安托可以领着他的那一班铁匠们启程去往塔尔克萨了,那里的罗恩矿场是现今赫伦兹亚王国最大的军工生产地,军队的盔甲武器几乎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希隆派出了十个人专门送老安托回到安瑞尔,之后再护送他去往罗恩矿场。 在漫步向着山上走去的时候,一匹快马来到了他的面前,马上的人身着斗篷,似乎是刚刚在大雨里疾驰。 他翻身下马,对着希隆恭敬说道:“殿下,雪龙城里有一个扰乱治安的女术士,说认识艾芙妮女士,您看?” 希隆点点头:“知道了,她现在在哪?” “门瑞的监牢。她喝的有点多。” “好。你先上去休息一会吧。” 从小道回到训练场后方的堡垒,希隆见到了克劳奇斯,他们一群人正在小房间里,整理着名册。 希隆走进去问候了一番。 时间也差不多了,所有龙骑军家族的后代们几乎已经到齐,有些没来的,希隆也不准备等待了,今天过后,这里将会封闭,不允许外人再进入。 克劳奇斯向希隆阐述了他的计划,他曾和贝尔特斯探讨过这方面,因此希隆信任他,让他安心来施展。 而后,希隆就上楼,去到艾芙妮暂时休息的小房间。 艾芙妮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翻阅着一本造型很小的书,她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希隆的到来。 希隆敲了敲墙壁。 艾芙妮这才抬起头来:“怎么了?要回去了?” 希隆笑了笑:“艾德里安娜被城镇守卫抓了,她报了你的名字。” “我并不意外。”艾芙妮合上小本,叹了口气。 “走吧,看看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希隆双手环抱。 艾芙妮点头,站起身来,和希隆一起离开了这里。 ——门瑞的监牢,是雪龙城南部樟草区的牢狱,在门瑞法庭的地下室,通常关押的都是那些轻度触犯律法的人。近些年来,能被抓进牢狱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艾德里安娜只穿着一件外套,还未系上腰带,袒胸露乳。她身上有很多污秽,就像在地上打过滚。 她躺在牢房的床上呼呼大睡,全然忘记天时。 在她对面的牢房里,一个男人抱在铁栏杆上,竭尽全力的想要伸长了脑袋看清艾德里安娜这边,似乎就差一点,他就能看到那她的一切。 牢房虽然阴暗,但男人还是能够看到他急切想看到的东西。 卫兵一般不会进来,他可以放肆的松懈自己的欲望。被关在了这里两三天,不见天日,难得有这么一位几乎赤身裸体的女人被关了进来,怎么能不好好的释放一下呢?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撬锁工具,能够推开自己的牢门,然后走入对面的牢房,释放自己的兽欲。 “噢,宝贝,再动一点。”男人自顾自低声催促着艾德里安娜。 她的呼吸平稳,致使她的胸部一上一下起伏着,男人实在是要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突然,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嘴唇开始颤抖,甚至流下了口水。 “对!对!就是这样!”他极力遏制自己的声音,就像一头森林恶狼,死死盯着对面床上的艾德里安娜。 艾德里安娜此刻正是在更换睡姿。 她一条腿放下了吊在墙边的床,而另一条腿曲了起来。 男人瞪大了眼睛,这样的场景,他不知多久没看到过了。在这黑暗的监牢里待的这段时日,不仅让他思维疲惫,甚至寂寞难耐,但这,都在艾德里安娜张开腿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然跪地,迅速的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衬裤。哪怕自己的手已经很久没洗过,上面沾满了已经干燥的泥巴与灰尘,但他毫不在意,此刻的机会千载难逢。 “噢!对!宝贝,可以再张开一点!”他从喉咙的声音压的很低。 由于男人的动作实在是过于激烈,气血冲上了他的头,让他没能听到旁边的房间里传来的脚步声,直到那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走进了两个衣着光鲜的人,吓了男人一大跳。 进入监牢的卫兵走到了艾德里安娜的门前,打开了牢门。 “我们抓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没穿衣服……”卫兵解释道。 希隆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艾德里安娜并没有从梦中惊醒,酒精的作用让她睡得很死。 艾芙妮摆着一张嫌弃脸,双手环抱着走进牢房里,一脚踢向艾德里安娜的床板。 床板上下,艾德里安娜在一阵瞬间的失重感中惊醒。 艾德里安娜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身体摇晃着看向四周,似是疑惑自己在什么地方,随后,她就看到了身前的那一头蓝发的女人。 艾德里安娜眼神清澈了些许,她笑着张开双臂,扑向艾芙妮:“啊,我的老朋友!” 艾芙妮一把将艾德里安娜推回了床上。 “看看你身上多脏!屎尿什么都有,别抱我!” 艾德里安娜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没有屎……没有屎……我最近挺爱干净的……” “你这是喝了多少?”艾芙妮嫌弃道,“记忆错乱了吧,你什么时候爱过干净?” “就喝了一点点。” 艾芙妮无奈的看向希隆。 “给她冲洗一下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希隆说道。 艾芙妮点头,小心翼翼的捏住艾德里安娜的肩头,将她带出了牢房,来到了监牢里的水盆旁边。 希隆站在橡木门旁边,扭头看向这里唯二的那个男犯人。 他已经穿好了裤子,乖乖的坐在自己的床上。察觉了希隆的眼神,顿时不敢往外探。 艾芙妮脱掉了艾德里安娜的那身烂外套,直接就拿起瓢子向她身上泼水。 “嘶——很冷的!”艾德里安娜骤然清醒。 艾芙妮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她身上泼水。 希隆推开橡木门,招呼外面的人随便拿一件衣服。 很快,艾德里安娜就大致被冲洗干净了,换上了一套正常的衣服。 “这下总清醒了吧?”艾芙妮说道。 艾德里安娜浑身颤抖:“冷死我了。” 她看向艾芙妮:“本来这里还挺舒服的,这水一泼,我就遭不住了。” 希隆笑道:“雪龙城是这样的,这里是赫伦兹亚王国气候最适宜的几个地方之一了。” 艾德里安娜看着希隆:“噢,赫伦兹亚真是一个我理想中的王国!” 希隆只是保持微笑,没有回应。 “我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呢。”艾德里安娜看向艾芙妮说道。 “那前几天呢?”艾芙妮在水盆里洗了洗手。 “前几天嘛……无非到处吃咯——我发现啊,这里的食物都挺好看的,关键是还好吃,我这挑剔的味蕾呀,说不定能得到久违的满足了。”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男人的味道。”艾芙妮嗤笑道。 “快点带我去吃点什么吧,两位大人!”艾德里安娜抱着肚子说道,“你们都穿这么华丽,想必身上肯定不会没有带钱。” 三人走出了监牢,沿着街道向东北方走去。 午后的街道经过秋雨的冲刷,湿漉漉的,但依旧干净,没有粪便之类的。 “真是个美丽的城镇,你们赫伦兹亚人还真是有钱,修这样规整的街道,得花不少钱吧?”艾德里安娜说道。 希隆点头:“确实花了不少钱,因为当初来到这里的工人们很多,给他们的报酬也相当丰厚。真要说的话,我们确实不缺钱。” “噢,我们现在是去哪儿?”艾德里安娜问道。 艾芙妮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你吃的太好,随便找个酒馆吧。” “拜托,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给我随便来的吗?你不应该把我接进宫殿里,然后享受一番贵族的宴会吗?看看你自己的衣服,我亲爱的艾芙妮,你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贵族妇人的模样!” 艾芙妮瞥了艾德里安娜一眼:“那你应该找他,我可没那么有钱。” 艾德里安娜笑着走到希隆身边:“对啊,小帅哥。以前我就觉得你气宇轩昂,好歹是皇室的老爷,总不能屈尊去一个低矮的连银制烛台都没有的破酒馆吧?” 希隆笑道:“雪龙城的酒馆没那么破,倒也没那么好,只有那些包间里,才有银制的烛台,不过一般人谁会进包间呢?贵族又不会经常上酒馆。” 艾德里安娜站在原地,双手环抱,活脱脱一个村头怨妇:“好哇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好好招待一下你们的客人吗?” 艾芙妮淡淡道:“我可没邀请你来,你是谁的客人?” “噢,拜托,我亲爱的姐妹,我可是为你带来了重磅的消息的,我们总不能在一个脏乱差的环境里谈论这件事,我是说,我甚至可以换一身更加体面的衣服,就像你那身一样。” 希隆叹了口气,指了指街道前面:“衣服的事之后再说,前面有一家我熟悉的酒馆,老板我认识,说不定会给我打个折。” “你什么身份啊?你缺那两枚铜币吗?”艾德里安娜没好气道。 “来不来吧。”希隆撂下一句话,和艾芙妮向着前面走去。 艾德里安娜唾了一口唾沫,还是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酒馆坐落在两栋民房中间,不算很大,门口的帘幕遮掩着。 掀开帘幕,里面的装潢是赫伦兹亚北地的建筑风格,挂满了不少兽皮装饰品,兽绒地毯铺设在了过道上。 一名风韵犹存的衣着朴素的妇人坐在火炉旁边做着针织,她的手很稳,还没抬头,就开口道:“欢迎……” 希隆对着旁边的酒馆侍者摆了摆手。 侍者了然,并没有主动上前迎接他们三人。 希隆轻轻走到女人旁边,开口道:“嘿,菈拉。” 女人这才抬起头来,她的发丝垂在脸上,遮盖住半只眼睛,瞳孔中有惊讶,有惊喜。她有着一对月牙儿似的眼睛。 “……希隆!”菈拉放下针织,站起身来,握住了希隆的两只手。 希隆也是笑着:“有段时间没见了。” 菈拉似乎有些在遏制自己的笑意,不想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失态,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希隆,随后踮起脚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快半年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我这了呢!” 她很庆幸,更是惊喜到眼角泛泪。 希隆轻轻托举她的腰,她发丝间的香气传入了他的鼻息之间:“怎么会呢?” 菈拉抱了许久,这才松开了希隆,但双手滑落,继续又牵着希隆的双手。她扭头看向等待了有一会儿的艾芙妮和艾德里安娜,问道:“这两位是?” “噢,给我们一个能够说话的地方,再来点你这里的招牌好菜吧。” 菈拉笑着点头。 一边的艾德里安娜见状,双臂环抱,微微向艾芙妮这边靠近,在艾芙妮耳边低语:“什么情况?我以为你早就把他拿下了。怎么感觉他和那个人更亲密一点?” 艾芙妮顿时皱眉:“说什么呢?” “你没和他上过床吗?一夜情之类的,也没有吗?” “没有!” “我为你感到可惜,姐妹,那个小家伙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男性了,我能看得出来,他那衣服下面一定有着健美的肌肉,肯定强过一般的男人。”艾德里安娜自顾自点头道。 艾芙妮无奈的叹了口气。 希隆对着两人招手,带着她们向楼上走去。 菈拉决定亲自为他们烹饪上一两道菜。 楼上的一处餐桌由一道垂落的帘幕隔开,周围没有别的位置,确实是一个能够谈话的小隔间。 希隆落座角落,艾芙妮坐在了他的对面,艾德里安娜和艾芙妮挤在了一起。 旁边的墙壁凹进的地方被开辟出了两扇窗户,而突出的地方做了雕花,相当美观。桌子上放了一瓶忍冬,花若蝴蝶,香气宜人。 “噢,没想到这么个小酒馆里,座椅上居然还全是兽皮,做的不错啊。”艾德里安娜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座椅,称赞道。 希隆轻轻推开窗户,只打开了一条缝:“赫伦兹亚北境,很多人都是以打猎为生,毕竟北部地域极为宽广,野兽很多。他们对于兽皮兽绒的制作工艺,可不是别的地方能比的上的,也许别的王国里会有一些皮匠能做出精美的兽皮饰品,但肯定不如赫伦兹亚的能够保暖。” “我这一路上过来,就连一个盗贼都没遇到,你们赫伦兹亚真不错啊!”艾德里安娜嘿嘿笑着,“就是冷了点。” “郊外的盗贼没了,城镇里的小偷倒是多了些。”希隆一只手撑着头,扭头看向窗户缝外的街道。 艾德里安娜点头:“确实,我来的第一天晚上,全身衣服就丢了!就我遇到你的那天。” 希隆嘴角抽了抽。 艾芙妮讥讽道:“怕不是遗落在哪个野男人的床上了。” “一想到那些男人可能用我的衬裙来排解他们的欲望,我的心里就痒痒。”艾德里安娜痴痴的笑着。 艾芙妮叹了口气:“你还是说正事吧。” 艾德里安娜趴在桌子上:“别急嘛,吃饱了再说。” 酒馆侍者掀开帘幕,先端上了一些前菜。 艾德里安娜叫住了侍者:“给我拿一大杯小麦酒!” 艾芙妮皱眉道:“还喝!?” 她扭头看向侍者:“果汁,果汁就好,别听她的。” 侍者点头,转身离去。 艾德里安娜耷拉下脸:“怎么了嘛,喝点酒又怎么了?你不知道喝酒能让人能说会道吗?” 她举起刀叉,戳了戳胸前盘子里的甜品:“这什么玩意?不喝酒哪里吃得下去!” 艾芙妮并不想搭理艾德里安娜,自顾自的享用起了前菜。 艾德里安娜发现他们每人盘中的东西都不尽相同,而另外的盘子里摆放的也是有些她没见过的,还有些在前几天她已经在别人家里见识过了。 磨蹭了半天,她终究还是下口咬下了一个白色的方块。 她顿时觉得奇妙。 口中是奶油的味道,但细品过后,却传来一阵清香,消解了奶油的醇厚。 “这是什么东西!”艾德里安娜看向希隆和艾芙妮。 两人都是摇头。 “吃就吃,管那么多干嘛?”艾芙妮抱怨一句。 艾德里安娜摩擦刀叉,开始认真享用这并不简单的前菜。 前菜还没吃完,更多的银盘就端了上来,菈拉也亲自端上了一盘鹿肋排,还有一盆北地特色沙拉,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么多,桌子都摆不下了,我们怕吃不完啊。”希隆看着菈拉说道。 菈拉扬了扬垂在脸庞的细发:“吃不完算我的。” 菜品差不多都上齐了,菈拉坐在了希隆旁边,微笑着。 “我应该不会打扰你们的谈话吧?抱歉,希隆,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希隆笑着摇头:“当然不会。” 对面的艾德里安娜猛拍桌子,吓了两人一跳。 刚刚在和她说话的艾芙妮也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你说传说中的星辉魔法师来过这里!?”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艾芙妮。 艾芙妮看了看希隆的脸色,又看向艾德里安娜:“怎么了嘛,我也没见到他啊。” “你……” ——希隆尴尬的望着菈拉:“别理她们。” 菈拉轻轻点头,身体往希隆那边靠了靠。 “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呀?伟大的王子殿下?”菈拉轻声问道。 希隆也在吃东西的间隙轻声回应:“在白森林里走迷宫。” “白森林有迷宫?” “嗯,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那一定是一场很刺激的冒险吧?” “有点刺激吧……” 回想起那迷宫中几乎触之必死的魔法陷阱,但是一临近死亡就会跌入灵枢缺口,被扔在迷宫外面,从头来过,希隆就头大。 若不是白森林周边的灵枢网络有足量的缺口,说不定他们就会在其他王国的某个地方的灵枢网络的缺口被扔出来。 望着希隆的脸庞,菈拉咯吱的笑了起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成熟了。” “是吗?我以前就挺成熟的吧。” “你那时候那么小一个,就像个怪小孩而已。”菈拉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番。 “嘿,我现在可比你高多了。”希隆拿起手帕擦了擦嘴上的油。 菈拉哼笑一声:“那段时候你过几天就长高一大截,太快了。” 她又问道:“查尔斯呢?他没有和你一起吗?” 希隆刚在身前盘子里放下鹿肋排,回应道:“他暂时去尼尔森了,如果不急着回来的话,他应该会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尝尝看,我这烤鹿排的手艺应该更加进步了些。”菈拉一只手撑住头,看向希隆这般,她好像满眼都是他。 希隆切下一小块肉送入嘴中:“不赖。不过我更希望外面可以更焦一点。” “要求太多了。烤太焦的话,里面可就没这么嫩了。” “酱汁还是那个味道。”希隆笑着点头。 “换了一家蜂蜜了。”菈拉轻声道:“安维那家蜂蜜店倒闭了。” 希隆没有回应,这些东西即便是他,也不是能全都了解的。 菈拉拿了一个杯子,也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果汁。 她身体前倾,傲人的胸部搭在桌子上,双手握着杯子:“时间真快啊,我当时在那片薰衣草田里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才十一二岁。现在呢,你都快十八岁了吧?” 希隆点头:“差不多。” “真怀念老家的薰衣草茶啊。” “真怀念吗?” “当然是假的。”菈拉摇了摇头,“我这辈子都还是留在这里吧,薰衣草茶什么的,哪里喝不到?” 希隆轻声道:“那南侵的冰雪肯定会有退去的一天。” 菈拉喝了一口果汁:“无所谓了,人都往各处去了,没有了人的家乡,还算家乡吗?” …… ——艾德里安娜长舒一口气:“终于吃饱了。” 菈拉笑着看向她:“味道还满意吧?”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你们用了什么特殊的香辛料吗?” “这就是商业机密了,或许你去问问普通人家,可以知道他们家里有哪些香辛料。” 艾德里安娜满足的揉了揉肚子,而希隆和艾芙妮仍在细嚼慢咽。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催促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吃快一点,等着说正事呢!” “说呗,又没让你不说……”艾芙妮无奈道。 艾德里安娜撇撇嘴:“行吧!” “现在啊,很多术士都在往加提斯王国那边靠呢,估计有大事件要来了!” 菈拉身体后仰,背靠椅背,微微左倾,肩头与希隆的肩膀碰在一起,身为酒馆的老板娘,她很清楚这种消息听到了就不能乱说,更何况希隆并没有让她离开,她是可以坐在这里听的。 “他们回去干嘛?送死吗?”艾芙妮不解道。 “一个两个的肯定容易被军队逮捕然后虐杀啊。”艾德里安娜说道,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那若是一群人组成一支巫师的军队回去呢?” 艾芙妮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谁来统一调配这些都各自我行我素的巫师们?” “我听到了一个名字,他们都叫她艾拉。她从加莱隆恩来。” “加莱隆恩?加提斯的王都里居然还能有巫师的漏网之鱼?真奇特。”艾芙妮笑了两声,“那么她凭什么能够统一巫师们的战线?” 希隆放下刀叉,开口道:“因为她是上一代巫术之王最后的血脉,拥有最后的精纯的加提斯王族血脉。” 艾德里安娜看向希隆:“你怎么知道的?” “切罗斯和我提起过。” “我的天,是那个星辉魔法师吗!?” 希隆点点头。 他回想起当初那个消瘦的狼狈如同福德曼王般的老人对他的请求。 艾德里安娜难得收好自己的惊讶,继续讲述道:“总之,千湖之城的集会所里的巫师们收到消息,几乎都疯了似的,全跑向加提斯与卢弗尔北部交界的那块飞地了,你知道吗,那几个老先生走的最早。” “然后你摇摆不定,就打探到了我的消息,来找我了?”艾芙妮说道。 艾德里安娜嘿嘿一笑:“我先去影苔湿地呆了一会,莉娅告诉了我你的下落,那里虽然是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但实在是太无聊了,当然,老和她上床也没意思,我也就呆了十几天就走了。” “能说服莉娅和你做爱,你也是真的……巧舌如簧。”艾芙妮扶额。 “反正啊,我听说加提斯王国最近很不太平。自从那个什么罗杰斯回到河口三角洲之后,就和艾蕾薇恩王国对上了,打了两场相当大的仗。然后北部群山里,似乎出现了一种巨大的奇异的山怪,它们居然也在南下骚扰加提斯王国。要我说啊,就现在加提斯王国的局势,我觉得他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嘿,姐妹,你看我像是会打仗的人吗?那可是在和王国作对,我可不干这样的蠢事。” 艾芙妮嘲笑道:“万一真叫他们把加提斯王国掀翻了呢?巫师再一次入主王庭了呢?你不就亏大了吗?” 艾德里安娜摇头:“无所谓!反正要我陷入危险,不可能的!我看你这里就安详的很!” 她看向希隆,眼巴巴道:“……那个,给我也安排个住处呗。” “你和艾芙妮住一起,免得你到处干些扰乱治安的事情。”希隆淡淡道。 艾芙妮虽然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行行行,我不挑。” “在王庭里哟。”希隆笑道,“要是你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没事,我指定不在你们的王庭里面干事。”艾德里安娜嘿嘿一笑,“我看你们这座城分很多区,我隔几天去一个区玩不就好了。” “我反正是不会再去牢里救你了。”艾芙妮冷笑道。 “这次纯粹是喝多了嘛。” …… ——菈拉的头也不自觉的枕上了希隆的肩膀,她轻声说道:“你的这两位朋友真有个性。” “她们都是巫师,思想怪一点,很正常。”希隆轻声回应。 第244章 大书库 艾德里安娜看着对面头枕着希隆肩膀的菈拉,不禁问道:“嘿,我刚刚就想问了,希隆,你就没有一次把我这位好姐妹狠狠摁在床上调教一番?她的臭脾气好像一点都没有改。” 希隆哽住了,咳嗽了两声。 “没有……” 艾芙妮拍了艾德里安娜一下,不满的皱着眉:“废话太多了。” 艾德里安娜咂着嘴,翻了个白眼。 结束用餐之后,希隆对着艾芙妮说道:“你先带着她回王庭吧,我就不一起了,我准备去学院看看,那里现在改造到什么程度了。” “好的。”艾芙妮点头。 “学院?什么学院?你们赫伦兹亚还有学院?教什么的?”艾德里安娜问道。 “还在施工呢。”希隆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点意思,看来你们生活过得相当不错啊。”艾德里安娜笑道。 “行了行了。”希隆站起身来。 他身边的菈拉也走到了桌子的旁边,方便希隆走出。 “噢,会给女士买单的男士是最英俊潇洒的了。”艾德里安娜双手握在胸前。 希隆没有看她,和菈拉一同向楼下走去。 “你还真忙呀。”菈拉走在希隆身边,轻声说道。 “这算什么?”希隆笑了笑,“我可以陪你多待一会,毕竟从雪龙城到那个地方,并不远。” 来到楼下后,希隆先是在前台留下了钱币,然后跟着菈拉去到了一楼后面的房间。 这里一般是在酒馆工作的人们休息的地方,此刻因为刚到酒馆平日里忙碌的时刻,他们都在外面忙着招待客人。 希隆坐在灶台旁边的长椅上,长舒一口气,吃饱了之后,困意倒是席卷了过来。 菈拉坐在希隆的旁边,一只手拉着他的肩膀。 希隆了然,顺势侧身躺下,头枕着菈拉的大腿。 菈拉轻轻抚顺希隆的头发,为他按摩头部。 “你现在就这么忙碌,要是以后你当上了王,岂不是见你一面都难了?”菈拉轻声说道。 希隆的头往里蹭了蹭,鼻尖顶到了菈拉柔软的腹部。 “我随时都能出现在你的面前。”希隆回应道,“我说真的,菈拉。现在我可以随时去到赫伦兹亚任何一个角落。” 菈拉轻轻揉搓着希隆的耳朵:“是吗?看来你又在魔法上有所精进了。” 希隆伸出双手抱住菈拉的腰间,享受着这柔软的温存,宛若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希隆问道。 “自从你上次说要去大书库里看书,我就没见到过你了。” 希隆回想起当初和芷韵一同深入了那古老的堡垒的地下的大书库,那里面贮藏的书籍,几乎包括了这座王国千年来的历史。他们两人在那星空穹顶之下被各自感兴趣的知识吸引,在那大书库里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里也正是如今希隆计划中的学院建造的地基。 希隆舒了一口气,将头埋进菈拉柔软的腹部:“我睡一会……” 菈拉嗯了一声,双手轻轻放在希隆的头上。 她安静的低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家伙,一如很久之前,他们共同度过的多个夜晚一样。 不知道是旁边灶台中的火焰传出的温暖,还是身边这个女人身上传来的暖意,希隆入睡得很快。 ——直到酒馆的伙计将汗布甩在肩头,走进了这个房间,希隆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啊……老板娘,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伙计尴尬的弯腰。 菈拉将食指放在唇边。 伙计连连点头,退出了房间。 感受到腿上的希隆的动静,菈拉轻声问道:“醒了?” 希隆嗯了一声:“休息够了。” “可你明明没睡多久。” 希隆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总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做。” 菈拉握住希隆的一只手:“别让自己太累,希隆。” “不会的,我永远精力充沛。”希隆笑着说道。 菈拉向着希隆微微靠近了些,身体倾斜,低头片刻后,又微微昂首。不知道是不是灶台中的火光的缘故,她的双颊抹上了红晕,她月牙似得双眼开始迷离,但她依旧盯着希隆。 希隆回应了眼前的女人的期盼。 他斜过身子,另一只手扶住了菈拉的头,轻轻侧过头,双唇贴上了菈拉的唇。 菈拉的舌头柔软湿滑,两人灼热的鼻息轻轻冲击着他们互相的面颊。希隆轻轻吮吸、搅弄着菈拉的舌尖,让这位风韵犹存的敏感女人一次又一次的闷哼出声。 这是菈拉等待已久的吻,在此之前她从未让任何一个男人触碰她的身体。 她总想着主动压下希隆,但每一次又会被希隆压住,这一番唇枪舌战,让他们两人紧紧相拥在这一张长椅上。他们的热情在交融。 良久,他们才分开,回味着唇齿间的留香。 “技术进步了嘛。”菈拉轻声说道。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身体继续前倾,拉着菈拉的双手,在菈拉两颊各亲吻了一次。 “我该走了。”希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菈拉点头,嗯了一声。 突然,她双手一空,眼前的人已然瞬间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惊讶的全身抖了一下,随后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啊。”她笑着低头,一只手抚摸上了自己的嘴唇。 ——赫伦兹亚王国,瑞安兰德,雪龙城东部,尹赫瑞特山脉,施工场地。 希隆突然出现在了无人的角落,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高山。 这里是雪诺山旁边的另一处山头,比较显眼的一处地标,就是那座废弃了的相当大的城堡。从雪诺山的训练场望向这边,实际上是可以看到这废弃城堡的一部分的。 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作为学院的选址,一方面是这地下就是赫伦兹亚王国真正意义上名副其实的大书库,比起雪山官邸上的书库,甚至说是法尔伦提亚的书库,都要大上好几倍。哪怕是迁都之后,不少维辛西的书籍都搬往了法尔伦提亚,这两个地方书籍贮藏的存量,都不可相提并论。 雪龙城的那两座高塔工期延缓,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给这边分出工人来,加快对这座废弃城堡的改造,毕竟改造总比搭建来的快一点,主题布局就在那儿,只要不去动它就行了。 希隆默默地行走在工人们之间,看着他们搬运木头,运送巨石——至少没有人在唉声叹气。毕竟给工人的报酬一向是最丰厚的,这是希隆自当初改建雪龙堡时就提出的要求。不论是城建的工程,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大工程的项目,只要完完全全地参与其中,安心干完了,就能拿到相当一大笔钱财。 不少卫兵们也会参与工人们的劳作,干些基本的体力活,但还是会留存体力站岗。 希隆一个一个的走到在不同地方站岗的卫兵面前,对他们给予慰问,这些卫兵有很多都是从他手底下分出的人。他们都有些惊讶,不知道王子殿下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最后,希隆才找到了这里的主建筑师,那是他专门从弗劳埃尔王国花重金请来的建筑大师,要求他研习赫伦兹亚古建筑的模式,复现出一座大城堡的全貌。 他此刻正在和几位炼金术师商讨着升降机的设计——应该把这个升降机放在哪里,设计多大才合适。 希隆走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他们才放下了思考。 他们现在在谈论的升降机,正是将城堡与地底的大书库连接起来的升降机。 正常要下到地底,要走过一处相当相当长的旋转的楼梯。 希隆并没有给出他的意见,毕竟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做,他很快又离开了这里,来到外面,眺望这座大城堡。 城堡的外观几乎已经快成型了,现在着重在建造的就是城堡的内部。因为这座城堡依山而建,和雪龙城的王庭差不多,露出山体的城堡主体,建造的相当大气恢宏,这正是希隆想要的效果。 当然,哪怕再怎么壮丽,也比不过那被雪龙城整座城簇拥起来的王庭那般有气魄。 山体内的部分,就看工匠们怎么自由发挥了。 希隆满意的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向着旁边的山上走去,离开了施工的场地。 大书库的入口在山体的某处洞口,那里本来是有着建筑的,但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石像与石壁坍圮,化作尘土,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洞口。因为来往这里的人多了,这里也被开辟出来了一条道路。 希隆在洞口的火盆里拿上了一根火把,随后走入洞口,绕过漆黑的洞道,来到了楼梯前。 他开始一步一步慢慢下楼梯。旁边的石壁上挂着火把,墙壁上被火把熏黑的痕迹尤为明显。 上一次来到这里,芷韵在他旁边,她对书籍一事极为感兴趣,就和希隆一同过来了。每天都不知疲倦地上下这么长的楼梯,真让人不得不佩服那个女人的精力充沛。 希隆来到了最底层,哪怕没有火把的照明,这地底的大书库里依旧拥有幽暗的光辉,因为它有着星辉的穹顶,只是不怎么明朗,但非常美丽。 大书库里现在有十几个人在负责整理书目,他们亮起了烛火,小小的蜡烛至少比火把能够更加避免引燃这些珍贵的书籍。 希隆自然也是将火把扔在了门口的火盆里,端起了一盘点燃的蜡烛,缓缓走入其中。 书籍满满当当摆放在这里所有的能容纳东西的空间里,石书架,石箱子,石桌,甚至是地板上都堆满了还未腐化的书。 希隆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就让人进来对这些书籍做上一些保护措施,他们一直到现在都还在继续这份工作。 希隆的脚步回荡在这巨大的空间中,他走到他们身边,对着他们一一点头致意,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他来到了一处石桌前,这里是当初他和芷韵一起看书的地方,烛泪依旧残留在石桌上。他没有过多缅怀过去,只是一位陪伴自己多年的亦师亦友的人离开了,心里总免空落落的。 他在这里漫无目的的走了走,一个负责整理角落一面墙的书籍的老人走了过来。 “王子殿下,打扰了。” 希隆轻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摆出一副慌乱的神情,指向了自己经常整理书籍的那面墙:“噢,殿下,我总能在我工作的时候听到沉重的呼吸的声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但其他人都说是,他们可没听到那呼吸声,都说我老糊涂了。” “呼吸声?”希隆疑惑道。 他之前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不曾听到过什么呼吸声。 老人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我绝对没有听错啊,虽然也许一天里有时会响,有时又不会响……卫兵们也来看过了,他们都说是我的幻觉。” 希隆愣了愣,这个老人真的没有幻听吗? “王子殿下请跟我来。”老人说道。 希隆点点头,跟着老人走到了他平时整理书籍的那面墙。 “就是这里,殿下。”老人说道,“我几乎每天都待在这里,有奇怪的声音发出,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希隆贴近墙壁,冰凉的石壁让他耳朵很快泛红。 但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希隆看了看老人,老人的眼中充满了慌乱与无措。要是真有什么呼吸声的话,或许只有天天待在这面墙旁边整理书籍的老人才能听到吧? 他内心叹了口气,于是定睛看向这面墙壁。 还真让他发现了猫腻。 ——灵枢网络异常紊乱的从石壁后面喷涌而出,但没过一会,又是正常的灵枢网络流出。 这很不正常。 一般来说,灵枢网络是不会在区区一堵墙这里出现紊乱的,哪怕是那几种能隔绝魔法的石头,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希隆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他开始在岩壁上摸索,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老人开口道:“王子殿下,我已经尝试寻找过了,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奇特的机关。” 希隆皱了皱眉:“这不应该啊?” 他扭头看向周围,又抬头看了看那穹顶。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心头。 他一只手抚上岩壁,冰魔法自他掌心流淌而出。 蓝色的光芒顿时侵染了他面前的这座石壁。 希隆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吸取他的魔法,如果他的魔法总量不够的话,说不定他的魔法本源就能会被吸干,从此沦为对于冰魔法方面的废人。 但他是谁? 他的魔法总量足以覆盖赫伦兹亚全境,而他也确确实实已经这么做了,这也是他能随意使用转移魔法传送至赫伦兹亚任何一个地方的原因。只要被他魔法覆盖的地方,就能作为转移魔法的锚点,让他传送过去。 希隆干脆双手抚上石壁,让它吸的更快一点。 直到整座大书库,都被蓝色的冰纹点亮。希隆庞大的魔法总量轻松的支撑起了这奇异的魔法纹路。 石块横移的声音响起,希隆扭头看向一旁低矮的石书架,那里,石壁向两边分开。 “你们继续工作,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私自进入这里。”希隆告诫了一番周围的人,随后独自一人,举着烛盘,走入了这扇门。 这是一条相当长的隧道,希隆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某个深不见底的矿道里。 隧道环形向下,希隆对黑暗与未知毫无畏惧,直直的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回荡在这隧道之中,直到一声沉闷的声音,打乱了他脚步的节奏。 或许,这正是那老人所说的呼吸的声音。 这声音回荡在这悠长的洞道里,让希隆不禁误以为是风声,而传到了希隆身后的大书库那边,或许会让那位老人听作呼吸的声音。 希隆内心思索着,继续向前走去,想看看前方究竟有什么东西,引发了这奇特的声响。 这声音未停,反而一阵接着一阵,而之前他从没听到,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它们有长有短,希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像是人酣眠时发出的呼声。 他举着烛火,继续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这声音越大,更震颤人心。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 希隆有些难以置信,走到了前面的崖边,向下望去。 这里是一片相当大的地底空间,简直就像是一处巨大的矿场,又或者是通往地狱的黑色深渊。没想到这山脉之下,居然有着这样一大块空洞。 蓝白色的水晶散发着光芒,散布在洞壁之上,为希隆提供了些许微弱的光芒。 希隆心脏骤然一紧,死死盯着那深渊底部的极其巨大的黑影,眼中居然流露出一抹恐惧。 那正是沉闷的声音传来的地方,还真是呼吸的声音! 他回想起了十数年之前,龙骨山脉之上,那突然出现的庞然巨影。 龙之主!?古龙!? 活着的巨型怪物! 希隆惊讶的蹲下身子,想要看的更加清楚一点。 这尹赫瑞特山脉下面,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庞然巨物存在!? 这身影显然是要更加庞大一点,因为这样巨大的空间,几乎是一处中型城镇的占地了,而它占据了最底层,希隆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身。 呼吸声传到希隆耳中,他的心脏不自然的快速跳动了起来,他不知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感觉了。 ——我现在真的有能力对付这样恐怖的传说巨物吗? ——我的剑枪真的能够杀死这样拥有惊天伟力的怪物吗? ——要是它被惊醒,向外逃窜了怎么办?应该没有人能够对付它。 希隆想着,他蹲着的双腿不禁开始颤抖。他不得不一只手扶住地面,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不太大声。生怕自己一呼一吸之间,就牵动那头古龙开始运动。 …… …… 希隆全然不敢动弹,而他惊讶的发现,那深渊底部的庞然巨影,似乎是抬起了它那狰狞的头颅,黑影向上延伸。 希隆顿感不妙,迅速退到一块巨石后面。 仅仅只是抬起它的头,就引发了这一地方无数落石。 希隆惊悚的心脏一紧,因为他听到了那庞然巨物竟然在嗅吸什么。 难道它的鼻子还那么灵敏不成!? 希隆现在就想要逃离此处,离开巨石,向前迈出一步之后,他顿时打消了他的念头。 惊醒了这只怪物,若他就这么离开了,万一它突破这山体,飞出去了怎么办?现在的赫伦兹亚王国似乎还不足以拥有强大的实力围杀这样的怪物。 希隆深吸一口气,吞咽一口唾沫。 他右手的魔法术式瞬间构成,那复杂的发着光的魔法术式,正是转移魔法。 但他的身形没有瞬间消失。 他转身走出巨石,右手剑枪瞬间出现,来到了崖边。 他居高临下,低头看着那昂起头颅,看向他的黑影。 他双腿发软,身体开始激情的颤抖了起来。 希隆始终深呼吸,尽力保持自己的平稳。 深渊的巨影开始有动作,它攀附上了岩壁,很轻松的就来到了希隆的高度。 希隆这才看清它那恐怖的头颅。 这区区一个头颅,就几乎占据了希隆眼中所有的空间,而希隆还不足它的鼻孔大小。 湿粘的鼻息吹到希隆身上,希隆紧皱眉头。 “修尔泽特亚?” 低沉的,奇异的,令人心颤的声音回荡在了希隆的耳边,他大惊。 这东西居然能说话!? 还是赫伦兹亚古语! 希隆颤抖着嘴唇,想要回应,但他此刻喉咙仿佛锁死,说不出话来。 巨影顿时向前。 希隆大感威胁。 他扭转剑枪,举至肩高,剑刃指向前方。 黑气顿时缠绕在剑刃之上,随时准备迸发。 它那发光的眼眸盯着那剑枪的剑刃,竟是露出一丝迟疑。 它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渺小的人,身形又往后靠了靠。 希隆也疑惑了片刻,但仍没有放下剑枪。 一瞬间,它的狰狞的皮肤表面顿时泛起了红色的雷电,噼里啪啦的炸响,布满了它的全身,将这空洞的深渊全部照成红色。 希隆如临大敌,立刻用冰魔法防卫全身,一只手松开剑枪,随时准备有所动作。 它周身的红雷顿时炸裂开来,希隆一阵炫目,不由得伸手挡住眼前。 强光散后,希隆仍是难以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错的魔法强度。” 前方,声音传来,与之前的恐怖之音不同,低沉的声少了些,似乎还多了一丝……女声?依旧是古老的赫伦兹亚语。 希隆揉了揉眼睛,向前方看去。 深渊凌空,一道修长的身影张开双翼。 它的周身依旧缠绕、跃动着红雷,鳞片覆盖了它的全身,四肢利爪,肘部有着倒刺。它似乎刻意做成了这般女性的模样,有着女性的性征。 而它的头显得尤为怪异,一半不是人脸,覆满鳞片,好似龙头,独角朝天。而另一半,虽然能看出是人脸,但是颊上覆鳞,延伸到扭曲的人耳后,与另一半头相比突兀的发丝垂落,尽显诡态。 “你是谁?”它开口问道。 希隆还未从惊愕之中缓过来。 它扇动着双翼,缓缓向希隆这边靠近。 “……你是什么东西?”希隆最终还是惊恐的问道,“古龙?” 几乎只是在它的一念之间,希隆身前的崖边,就延伸出一条悬浮的冰路。 它利刃般的双足落在冰路上,发出刀切般的声音。 希隆看着它缓缓走近,不禁后退了半步。 他可从未听闻怪物能变作人形,除了快十年前,在加提斯王国那幻境之中见到的奇异怪物。 它缓缓开口:“这片大陆已走到尽头了?” 希隆吞咽了一口唾沫:“何出此言?” “那你为何在这?” 希隆皱了皱眉:“我只是误入此处。” “而你刚好有她的味道,纯正的她的味道。”它已走到希隆身前,但并未有所动作。 希隆鬼使神差的问道:“……谁?” 眼前,这诡异的人形的半张脸颊的鳞片顿时跃动起了红光,那正是像人的那半张脸。 希隆瞪大了眼睛,这半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一定是她的子孙。” 希隆猛然回想起,诸王殿中,那最中央的雕塑。 ——赫卡希托维娅。 赫伦兹亚王国,两千年前的第一位王。 第一位女王。 第245章 冰霜王座 它的一只利爪抚上了自己的人脸,似乎颇为爱惜这半张脸,仿佛在触摸什么珍视到无以复加的宝物。 它缓缓开口道:“很遗憾塑型魔法不是我的强项,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我目前的极限,不然,我或许能以赫卡希托维娅的姿态,与你谈话。” 希隆放下了剑枪,看来这只古龙是从远古时期就和赫伦兹亚之王有所交集的存在,这样的话,或许并无危险。 他松了一口气,但仍没有解除防卫自身的魔法。 它继续向前,走到了希隆旁边,来到了崖上,刚刚它走过的冰路瞬间破碎。 或许是它周身缠绕着红雷的缘故,希隆离它有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身体的高温。 “我名为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希隆点头道。 “这世界好像没有要完蛋的意思……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不祥的威胁。”它抬头看了看黑暗的石壁,又扭头看向希隆,“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只是误入此处,不小心惊醒了你。” “你们血脉的气息足够将我从沉眠之中吸引出来,你无需介怀。”它解释道,“我还以为会是我的那位老朋友来叫醒我,然后就得马上奔赴战场……” 希隆狐疑片刻,老朋友?意思是赫伦兹亚境内还有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的存在吗? “你和赫卡希托维娅女王是?” 赫伦兹亚史里,前几位王在位期间遗留下来的文献实在是少得可怜,希隆也不清楚在这位最初的赫伦兹亚之主在位的期间,到底是个什么世道,而她又结交了哪些奇人异士。 “她与我拥有血契。我会为她献出我的力量,包括拥有她血脉的子孙。我会佑护她的家族,直到她的血脉流尽,直到我的生命消逝。” 希隆抿了抿嘴,问道:“怎么称呼?” “我不介意你用她的名字称呼我,毕竟你也是她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孙了。” 希隆不禁眼角微颤,这怎么可以?让他称呼一个古龙以赫伦兹亚最初的女王的名字?这是何等的无礼之举。 “这不太好吧……”希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它走近了希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半张人脸:“有何不可?还是说,我这张脸不像?” 希隆顿感尴尬,半张龙脸与半张人脸出现在同一个头颅上,怎么都看的渗人,更何况那人脸上还残留有不少鳞片。 “我觉得塑型魔法,或许也并非那么难学……”希隆无奈道。 “你会?” “现在还不会。” “……若非我是龙,学习普通的魔法,还不会那么难。” “还是换一个称谓吧……你与赫卡希托维娅女王想必一定关系莫逆,而这位女王已经逝去快两千年了,若是以她的名字称呼你,多少也算是对女王的不敬。” “总有一天,我会以她的模样行走世间。我每次在沉眠的间隙,就会尝试着精进我的塑型魔法,直到现在,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为什么执着于女王的面容?你就不能……不变成人形,把你那另半张脸的模样变得完整呢?” 它一只龙瞳盯着希隆,人眼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希隆。 “你应该明白……她是如此的美丽、强大、完美。我心甘情愿为她献上我的力量。她温柔、慈爱、包容。在见到她之前,我从未想过人类能够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能拥有别样的思考方式——能拥有她的模样与心胸,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为此,我寻求了人类巫师,学到了塑型魔法。” 希隆默然点头:“模样与心胸,应当不能一起获得吧?” “小孩,你认为是谁陪她走完了她短短的四百年寿命的?”它不屑的哼气一声,“是我。她的饮食起居,她的说话方式,她的行为动作,我都深记于心,甚至她每天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我都心知肚明。” 希隆尴尬的眨了眨眼,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怪呢? 四百年寿命也不短吧……以他的认知来说,赫伦兹亚血脉的力量确实能让人获得两三百年的寿命,但远远达不到四百年那么长。 “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赫卡希托维娅。” 希隆无言,良久才开口:“……我有很多疑问。” “我并不介意有个说话的对象,但维持这样的身躯,我颇为不自在。” 希隆点头:“既然你并无恶意,我们以什么方式谈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它点了点头。 红雷再次炸响,剧烈的光芒将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再一次照亮。希隆不得不再次伸手挡住眼前,他感觉大地在颤抖,周围又有无数落石。 那一道巨大的身影再次盘踞在深渊底层,但它只是昂起头,就差不多与希隆平齐。 “说出你的问题,赫卡希托维娅的后代。”它的声音恢复为那般雄厚,低沉的嗓音。 希隆思索片刻,第一个问题,他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两千年前,你们就与那些……不详……接触了吗?” “……祂们自神话时代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神明在祂们面前也如同草芥。但总有反抗的声音响起,这片大陆上从来不缺不甘于命运摆布的人,聪明的人类还是钻研出了暂时应对祂们的办法。祂们的力量虽然是无可匹敌的,是极端邪恶不祥的,但在我看来,你们人类终会有完全应对祂们的那一天,即使那会是在世界终结之后。”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杀死这些不祥吗?” “惊天伟力,或许有可能彻底抹除祂们的存在。但是人类更倾向于寻到一种能够遏制祂们力量的东西,而那力量似乎和祂们的力量来自同一个地方。” “什么意思?” “祂们会循着那些能够威胁它们的力量蠕行,当这世界上的所有遗物都被祂们抹杀干净,或许没有东西能够再能阻止祂们。我说过了,你们人类需要时间,而这也是你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希隆低头思索。 “即便是我,也会尽量避免与祂们接触……而你的那把武器上,居然会有祂们的碎片。” “这是我的责任。”希隆点头道,“我需要保证赫伦兹亚王国在现在这个阶段,不会受到一些家伙的干扰。” 头颅开始颤动,似是在发笑,哼呲哼呲的。 “小心被那碎片腐蚀了心智。凭依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会被这力量夺走一切。” “一是还有时间,二是现在的神有些过于肆无忌惮了,竟能随意操纵人类的命运。我需要拥有这样的力量……作为人。”希隆轻声自语,他又询问道,“怎样才能杀死你的同族,古龙?” “杀死我的同族?你还真敢说。”它的龙瞳收缩,“你知道杀死一只古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希隆点头:“它的身体将会沦为人类们研究的材料,它的血液会浸染、污染、摧毁一片大地。它的尸体腐败将会形成一方毒雾……” 它静静地盯着希隆片刻:“你那把武器能够做到——我们和巨兽的血液,祂们的碎片,这是毋庸置疑的死亡的气息,只要能感觉到你这武器的不同之处的,都会感到害怕。” “那就好。”希隆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剑枪。 “以往征讨我的同族,人类集结在一起,他们的队伍能够遮盖大地,他们的战吼能够撕裂天穹。那是血流成河,尸骸遍野的场景。你真能承受这般代价?” “我更希望我能仅凭自己就能击杀古龙。”希隆摇摇头,“当然,如若做不到,我也不会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 它盯着希隆,良久才发出声音:“每一个我的同族,都有它们与生俱来的魔法,我们天生就能够驾驭雷电,而区分我们的,就是这不同的源自我们血脉的魔法。如你所见,我的第二魔法,是冰魔法。” 希隆点头,刚才它化出的冰路历历在目。 “冰霜王座——人类这么称呼我。” 希隆摸了摸下巴,意思是赫卡希托维娅女王的王座吗? “……告诉我,诺里利安。”它发声,“现在是什么样的世界?” “两千年后……不,或许过去了万年吧。”希隆低眉,摇摇头,“历史已然蒙尘。” “不可能。预言里说,世界将会在两千年后被拉入深渊。” “谁的预言?” “我的一位精通时空之术的老朋友。不出意外的话,她应当还在法尔伦提亚。” 希隆思索了片刻,默默点了点头:“你们古龙,也和人类一样,分有性别吗?” “可别把我们想的那么低级。根据需要,我们可以拥有我们想要的器官。” “我想问的暂且只有这些。”希隆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它的头,“……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传说中,龙血含有剧毒,古龙之血更胜于此。但若是能抗下剧毒,就能够淬炼身体,刀枪不入。” “你要检验传说的真伪?至少我没有试过。” “当然还是要做个准备,若是因为这丢掉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以,但我需要回报。” “当然。” “……我需要完善我的塑型魔法。” “这个不难。” “除此之外,暂无别的想法。” 希隆点了点头:“我会去找找办法的。” “别让我等太久。”它缓缓放低了它的头,“沉眠中断,我也有些饥饿了。若是以我的本态出去,这一片本属于她的领土,那些她传承至今的子民,都会受到影响。” “你还真尊重赫卡希托维娅女王。” 它哼气一声:“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她还年轻的时候,掌握塑型魔法,然后夺走她的初夜。” 希隆眼角颤抖。 他见那庞大的巨龙已然缩回了深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原路返回。 第246章 邪神之血(一) 夜晚,雨后的夜空颇为晴朗,繁星闪烁。 亚当斯坐在房间外的门廊里一动不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哪怕罗立与嘉莉娜先后回到了房间,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 勒瑞斯因为看到了亚当斯的突然晕倒,总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疾病。 “他是有什么心事吗?”嘉莉娜已然身穿日常的服装,坐在火堆旁边。 “不知道,他刚刚突然就晕倒了。”勒瑞斯只是摇头。 嘉莉娜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明天就要正式训练了,他怎么跟个哲学家一样,一坐坐一天……” “早点睡吧……” 亚当斯一直低头坐着,他很清醒。 当他拥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这里,但无论他如何想要动弹,似乎根本动不了一点,就好像他的意识与他的身体脱了节。他甚至无法回应别人的招呼。 而他也无法看到那个金光女人,无法问询她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也无法主动将自己的精神封闭,再次进入他的意识空间里。 亚当斯像一尊木头人,在外面坐了一夜,他无法与人交谈,也无法入睡。 直到第二天,晨钟敲响,他才堪堪能够移动已经麻木的双腿,走入房间,疲惫的躺在了床上。 当集结的号角吹响时,亚当斯甚至还未能入睡,而其他三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没事吧?”勒瑞斯看着面色苍白的亚当斯。 “还行……”亚当斯只是摇头。 他们聚集在了广场之上。 一个男人站在高处,他穿着和其他卫兵们略有区别的制服,双目扫视他们下面所有人。有的人认识他,也有的人根本没见过他,他并没有自我介绍,只是指挥着一队人引领着他们从侧门走出,去往下山的道路,从山下的伐木场搬运一个已经修剪好的原木回到这里,就这么简单。 罗立,勒瑞斯,亚当斯三人在一起。两人看着昏沉的亚当斯,劝说他不要强撑,但亚当斯似乎并不想错过这第一次的集训任务。 嘉莉娜和奥嘉两人走到了一起,嘉莉娜现在相当欣赏奥嘉。 北地的风南下吹拂,这清晨的寒冷让赫伦兹亚人也难以忍耐,亚当斯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只感到一阵麻木。 他到底是怎么了? …… 安瑞尔小镇,酒馆的包房里。 艾云莎的门被推开,佩蒂伸出双手,探进艾云莎的被窝。 感受到腹部一阵冰凉,艾云莎猛然惊醒,拉住被子。 她看见佩蒂一脸坏笑。 艾云莎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睡眼惺忪:“怎么了?佩蒂。” “希隆邀请我们晚上去雪龙城里详谈,嘿,快起来,我们现在就出发。”佩蒂双手环抱。 艾云莎顿时倒在床上:“不是晚上吗?这才什么时候……还有不是说让你请客吗?” 佩蒂没好气道:“请王子吃饭?你以为我是什么财政总管吗?嘿,快起来,你总得挑上一件适合走进宫殿里的衣服,再去理发店里做一个华丽的头发,这很费时间,我亲爱的。” “宫殿吗?” “或许不是宫殿,但肯定是一个大房子,艾云莎,你见都没见过的大房子,” 艾云莎不情愿的嘟囔了两声。 起航港的布兰切特家族城堡,基本上相当大了——毕竟那是以公爵的权力与财力,修筑出来的平地城堡。 佩蒂见状,又将手伸入被子,抓住艾云莎的脚踝。 “好了好了,我起来就是了。”艾云莎惊得收起双脚,又坐了起来,随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终究是下了床,开始洗漱。 佩蒂就像老母亲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艾云莎身边,直到她换上了一身出门的衣服,两人才一同下楼,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坐上了驿站的马车,前往雪龙城。 辽阔的平原上,牧羊人驱赶着羊群,手里拿着藤蔓制成的环,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骑着马的贵族经过他们的马车,缓缓减速让出道路。 艾云莎已然清醒了些,佩蒂一直在和她讲述一些有关体面的衣服的讲究。虽然她们日常生活怎么穿衣无所谓,但是将要去到那样的场合,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得穿上束胸的。这样好歹能显得身材好,让那些男人看着双乳浮想联翩,更多的,还是对社会地位的一种暗示。 艾云莎只是叹息摇头,她的胸部发育的不算极好,也算非常不错了,这也是她自从去到起航港后就一直抗拒束胸的缘故,因为那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紧了。 “你应该见过一些咱们赫伦兹亚的贵妇人吧?” 艾云莎点头。她刚来那段时间,在雪龙城里闲逛的时候,确实能看到几位贵妇人结伴,衣着华丽的走上街道。 “那你对那些家伙们的头发怎么看?” “头发?” “当然,艾云莎,头发可是很重要的。”佩蒂伸出一根手指,“我听说弗劳埃尔王国的贵妇人,她们的头发会刻意做成朝天的样子,相当的引人注目。” 艾云莎思索了一番,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那能好看吗……” “不好看啊,但要的又不是好看。” “贵族这些事,我还是不太想理解的。” “不,艾云莎,你当然不需要理解了,我们需要的是应对今晚的宴会。” “我并不清楚赫伦兹亚人的审美……” “嘿,你不能像这样披头散发的出现在宴会上,但是如果全部收束起来,又显得不那么好看。”佩蒂说道,“发型有很多种,到时候就交给那些发型师吧,不过你需要选择一款适合你的。” “当然。”她继续说道,“体面的礼服是更加必须的。” “知道了知道了……”艾云莎连连点头。 “我是说,一套礼服太贵了,我认识一家裁缝,她能租借给我们两套衣服,只要能完好无损的还回去,就能不用花那么多钱专门买一套。” “这是最好不过了。” 当她们到达雪龙城外城时,已经是城镇集市最为活跃的时间了。路上行人也多,城门口来来往往出入着不少人,不过通往安瑞尔小镇的路上的人倒是不多,毕竟谁会去一个满是灰的呛人的铁匠小镇呢? 两人在城中的驿站下了车。 “但愿你早餐吃饱了,艾云莎,我可不想在城里的早餐上多花些钱,毕竟它们确实很诱人。”佩蒂说道。 “我向来吃的不多。”艾云莎跟着佩蒂,走出了驿站,来到了大街上,两人向着内城墙走去。 内城高地,靠近王庭的冰雪区,这里是雪龙城内相当富裕的一个区,大部分贵族们都住在这里,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店铺的装修都是相当的华美,他们不仅要招待普通的居民,招待贵族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店铺的装潢不能太过随意。 有的人追求赫伦兹亚古式风格,将店铺包装的类似于宫廷般的格局,在雪龙城建筑公会的支持下,不少店家合作,冰雪区内打造出了一条名声远扬的街道——中古之地。 现在,冰雪区的房价远超雪龙城任何一个区,这里的地皮归由王家修尔泽特亚家族,也因此,这个地方能见到很多王室成员,成为了不少游侠儿的闲逛的好去处,毕竟,大家族的高纯度的赫伦兹亚血脉,能够让姑娘们拥有不输给南方人的温婉的容貌。 佩蒂带着艾云莎,走入了一家门口有两根刻着王像的立柱的店铺,若不是门口的牌匾上有剪子的模样,艾云莎还真不认为这仅仅只是一家理发店。 一楼,能看到不少躺椅上坐着男士,正在容貌美丽的姑娘或打扮精致的老头的手下刮着胡子。几扇门垂着帘幕,增加了隐私性,或许后面是包间。 佩蒂来到了柜台前,和站在柜台后面的男人打招呼。 “欢迎来到焕颜之剪,我们能为你们做什么,两位美丽的女士?” “我们需要好好打扮一番,为了今晚一个非常重要的宴会。” “噢,想必那一定非常重要,毕竟你们上午就来了……”男人在柜台上翻找着什么,然后拿出了两个小牌子,“女士请上二楼。” 佩蒂接过小牌子,上面写着编号,她递给艾云莎一个,两人就上了楼。正在二楼做造型的女士并不多,有一位女士居然有一头雪白的头发,很自然的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但她躺在椅子上,看不到她的脸。 每一把椅子后面都有编号,与牌子是对应的。 服侍两人的是两位中年妇女。 这里虽然不包餐饮服务,但他们并不会拒绝为因为打扮时间过长而感到饥饿的顾客从外面带些食物的需求。 …… 上午的太阳光并不强烈,洒在人身上暖暖的,这是赫伦兹亚王国最舒服的时候。 薰衣草田野——这是一家酒馆的名字,在这里喝早茶,享受稍晚的早餐的雪龙城居民不会知道,就在昨天,他们的王子殿下曾经来过这家酒馆。 菈拉作为这里的老板娘,向来不会亲自操劳太多事情,就比如现在,她正坐在门口街道旁的长椅上,惬意地享受着早间的暖阳。 有些人路过这家酒馆,会和菈拉打招呼,附近的几条街道就只有四家酒馆,他们早就认识这几家酒馆的老板了。 菈拉笑着一一回应,每当她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美丽的梨涡。 “嘿,今晚有时间吗?” 菈拉愣了愣,她没有看向那个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的男人,笑着回应道:“恐怕没有。” “为什么呢?”希隆轻轻走到长椅旁边,倚靠在椅身上。 “今天晚上有艾勒梅女士的演出,在瑟尼斯芬大剧院,我和朋友们约好了去看呢。据说蕾拉女士也会参演,她可都退居幕后三四年了。” 蕾拉·艾丽西亚·拜伦女士竟然退居幕后了吗?希隆许久没有关注这些歌剧演员的消息了。 不知为什么,他陷入了沉默,仰头看着某处,似乎发起了呆。 “很失望?”菈拉笑问道。 希隆回过神来:“当然了。” 菈拉悄悄地拉住希隆的一只手:“总有机会让我们独处,不是吗?” 希隆弯腰,抬起菈拉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后面我可能又会相当的忙碌了。” “是七国峰会的事情吗?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 希隆嗯了一声:“我会借此机会去往霍恩诺德,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还有时间。”菈拉笑着。 希隆放下菈拉的手,走到椅子后面,双手揉捏菈拉的肩膀。 “你这么早来这里,总不是来吃早餐的吧?” “听说有一位老朋友要进城了,我来见你,顺便去见见她。” “顺序错了吧,我才是顺便吧?”菈拉没好气道。 希隆手的动作很轻柔,笑而不语。 “走了。”希隆轻拍菈拉的肩。 “怎么不给我多揉一会?” “让巡逻的卫兵看到我了,认出我可就不好了。”希隆笑着离开了这里。 雪龙城东南门外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不少外来人或许是因为怜惜钱币,在这里搭起了营帐。久而久之,这里发展成了一处城镇不像城镇,集市不像集市的地方,而因为雪龙城地处西北,所以大部分第一次来到雪龙城的人,先经过的地方,就是这块区域。 而现今,因为希隆在其他王国的冒险者公会干了些事情,不少外地的冒险者来到了这里,有的人没有急着进城,反而在这里逗留了许久。这里也因为营帐很多,大小不一的缘故,获得了一个戏称,被称作蘑菇林区。 营帐外围,通往东南的大道上,在一个交叉路口处,有着相对的一家旅馆与一家驿站。 从旅馆里,走出一队人马,他们基本上大包小包,穿着普通的衣服。他们似乎是刚刚吃完早餐,且颇为满意,队伍里长得最高大的那个男人一脸惬意。 领头的是一位金发美女,她张扬的头发配上一身纯白的衣服,在道路上十分显眼。 “前面据说是一片营地,或许我们能在那里租赁几个帐篷。”金发女人对着其他人说道。 这里离雪龙城很近了,他们开始慢慢沿着道路,向着那边走去。 …… ——希隆已经来到了蘑菇林区,他走进了这里一处相当大的营帐,这里是一家酒馆,环形的大桌子摆在中间,后面是营帐地面铺设了兽皮地毯,地毯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桌子。 “来一杯白荔酒。”希隆坐到了中间的大桌子上。 酒保放下了正擦着的杯子,给希隆倒上了一杯,走到他前面,然后说道:“稀客。” 希隆抬头看高高的蓬顶在风的吹拂下一上一下,不禁问道:“下大雨的话,这里不会塌吗?” “这地方哪来的大雨,顶多暴雪,及时把雪清理掉就好了。” “也是。” “王子殿下来到这里,是有什么指示吗?”酒保笑问道,拿起刚才的杯子又继续开始擦。 “塞尔默赫应该来过这里吧?” “噢,那个美女侦探啊,她当然来过了,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以在这里打听到任何事情……” “行了行了。”希隆摆了摆手,小酌一口,“你们对那几桩惨案怎么看?” “噢,大人,那可真是太惨无人道了,非常的恐怖啊。”酒保皱着眉摇头,“说出来都让人害怕呢……” “有内幕?”希隆看向酒保。 酒保没有回应。 希隆拿出一枚银币在桌子上敲了敲。 酒保只是继续擦着杯子。 希隆无奈,只得收起银币,拿出了一枚金币。 酒保欣然拿下金币,趴在桌子上悄悄说道:“那几个凶杀地点都是经过特意排布的,就像祭祀的场所——有人在向一位外神奉献人命,这是血腥的邪恶的信仰。她在向她的父神表明她的忠诚,表明她对它的爱。” “这些,你和塞尔默赫说了吗?” “当然,我和她的关系,比和您近。” 希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就准备离开。 “酒钱。”酒保乐呵呵叫住希隆。 希隆疑惑转身看向酒保。 “三十铜币。” “一杯酒这么贵?” “给您喝的自然是最好的。” 希隆无奈拿出钱袋,细数钱币放在桌子上。 第247章 邪神之血(二) “看那个人的头发,好奇特的银白色。” 坐在相邻位置的佩蒂知会艾云莎一声,让她向那边看去。 那位女士正在被修剪着她那奇特的银白色的头发。 那位女士离她们并不远,听到声音,扭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清冷的美人脸,眼神中满是漠然。 艾云莎的头发正被后面的女侍摆弄着,她也扭头看过去,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她和你一样好看,艾云莎。”佩蒂说道。 “佩蒂……”艾云莎有些不满,毕竟那是个陌生人,这么谈论人家可不好。 佩蒂并不在意,反而扬声问那位女士:“小姐,你来自哪里?” “特洛维亚。”她回答道。 “噢,那可是相当的远——你的头发很亮眼,不是吗?” 女人一直看向她们这边,笑道:“我可是很困扰,因为确实很显眼。” “异样的发色确实会招来异样的眼光……但无论如何,在你身上,它很好看。” “谢谢。”女人笑着轻轻点头。 她看了看佩蒂,又看了看佩蒂后面的艾云莎,眼神在艾云莎身上多停留了几分,随后摆正了头,继续枕在椅子上,不再看向她们这边。 这段时间会相当的难熬,毕竟她们不能有什么大动作,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事情。 …… “真是恢宏的城墙。”一个身披斗篷,戴着尖顶帽的男人仰头,看向那无数帐篷后面高耸的城墙。 金发女人走到几人前面,回身拍了拍手,说道:“先一起去找一个住处,然后自由活动吧。” 这里是雪龙城东南城墙外的蘑菇林区,各类大大小小的帐篷下面,有着来自不同地方,甚至不同王国的人,做着不同的生意。 这里当然有能够租赁出去的帐篷,根据大小支付价格。 他们来到了靠近城墙的一带地方,这里刚好有一片划出区域的营地,一位身上穿着像书记员的家伙是这里的主人,他来自苏尔维尔王国。他们租赁了三个帐篷,放下了自己的物品,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逛街。 他们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赶路,才从弗劳埃尔王国进入赫伦兹亚,然后几乎横穿了赫伦兹亚的国土,来到了这座雪龙城的脚下。 金发女人坐在帐篷里,在翻看一本小手册。 “伊莱娜,你不出去逛逛吗?”一个脸上有着雀斑的女人问道。 她放下手册,抬头笑道:“你去吧,我整理一下物品。” 她放下了随身携带的那柄神奇的家传之弓,继续翻看手册。 手册上面是有关赫伦兹亚王国的一些信息与情报,还有最近的新闻,她在来之前已经学了些赫伦兹亚语,读起来并不怎么费劲。 没过多久,她便看完了,站起身来,来到外面的空地上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天。 “为什么不去城里的冒险者公会?” 伊莱娜愣了愣,这才低头,看向那个走过来的有些陌生的男人。 “你是?”伊莱娜疑惑道。 “好久不见,波尔津吉斯女士。”那人点头道,“看来十年前的一面之缘,并不能让您对我印象深刻。” “你是当时猎灵之宴的那个小孩?” 希隆点头。 “你都长这么高了?”伊莱娜有些难以置信,走近希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女士,已经过去十年了。”希隆笑道。 伊莱娜点点头:“也是。” 她回应了希隆刚刚的问题:“我们启程的稍晚,还是从弗劳埃尔北部赶过来的,想必一定有很多人已经先我们一步了,我们可未必能在冒险者公会里有歇脚的空间。” “我一直很关注你们的消息,但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你们似乎都没有抛头露面——我是说,你们是否经历了一场奇异的冒险?”希隆问道。 “是一场十分危险的冒险,所幸,我们的团队无人伤亡,并且获得了不小的收获。”伊莱娜举起右臂,小臂那里有一块白金色的护臂,相当好看。在她的左臂同样的位置也有对应的护臂。 希隆认不出那护臂有什么奇特之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我对你们的故事十分好奇。” 伊莱娜笑了笑:“你们这些贵族就是喜欢听冒险故事。” 希隆默然笑着点头。 伊莱娜看了看周围:“你没带随从?” “听故事要什么随从?” 伊莱娜无奈的笑了笑。 而后,两人就来到了一处小吃摊,希隆请客,叫上了一些赫伦兹亚风味的小吃与茶水。 “事情还要从那次猎灵之宴说起——我们在互市上获得了一块古老的碎片,那东西太古老了,把我们都唬住了。我们找了几个万事通,拜访了几个学者,兜兜转转,最后我们知道了这个碎片来自于传说中的烈狱熔炉、锻神之所,倒是没有做个亏本买卖。我们本以为能在苏尔维尔王国的铁匠之都,伏坎尼克城里,找到那个熔炉,但在那处火山口,我们遇到了一个老人,他告诉我们,真正的烈狱熔炉早已被击沉,不知所终。” 伊莱娜将金发披在身后,拿起木签插上一块小蛋糕送入嘴中。 希隆慢慢喝着薄荷茶,津津有味的听着这个他见过的并较为憧憬的冒险者团队的故事。 “但这碎片确确实实的在我们手里,所以我们可不会轻易放弃。后来,我们回到了弗劳埃尔,在劳斯切克的一位炼金术大师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是有了线索——这碎片,和传说中的断罪者盔甲如出一辙。没错,烈狱熔炉和神圣的断罪者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伊莱娜停止了讲述,又吃了点小吃,然后才继续说道。 “后面,我们就往北山进发,在广袤的草原里的牧民的指引下,我们进入到了一片被称之为哀嚎山谷的地方,那里也确实如同牧民们给它起的名字那般,风声刮过岩壁,形成了厉鬼般的嚎叫声。在那深处,堆积了非常多的尸骸。” “尸骸?” 伊莱娜点头:“那简直像个古战场的遗迹。废旧的盔甲似乎在主人生前就受到了相当强烈的打击,几乎变作了碎片,武器折断,尸骨遍地。很难想象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 “齐内科触发了那里残留的魔法,噢,就是那个高大的苏尔维尔人,他因为那一身重甲才没有受伤。那魔法就连我们的法师威尔也从未见过,它让那些尸骸站了起来,并且捡起了那些断掉的武器,向我们攻击。” “我们的退路被阻断了,只能进一步进入山洞,在那幽深的洞坑里,我们被奇异的光芒吸引着前进,一直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的洞口。” “你能相信吗?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那里的升降梯依旧可以使用。我们不得已坐上了那架升降机,向着那地底传出的光芒越来越近,当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就在伊莱娜的故事将要讲到高潮的时候,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介入了两人的谈话,打断了伊莱娜的讲述。他身穿黑色的制服,很显然,希隆认识他。 希隆仰头看向他:“什么事?” 那人在希隆耳边低语。 希隆面露惊讶,又看了看那人。 那人点了点头。 希隆默然片刻,随后对疑惑的伊莱娜说道:“很抱歉,女士,看来后面更精彩的故事得留到下次讲述了,我现在需要离开一下。” 伊莱娜轻抿了一口饮料,提议道:“介意我跟上去看看吗?” 希隆思索片刻:“当然不,但希望不会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我就更好奇了。” 希隆点头,放了些钱币在桌子上,起身跟着那人离开,伊莱娜也快步跟上。 几人在帐篷间的道路上弯弯绕绕,经过下坡,走过了横跨小溪的木桥,来到了城墙下方的一处空洞,不少人已经围在这里观看,还在交流些什么。洞口处,几名卫兵正在把守,防止居民进入。 “是这里了,大人。”那人点头。 希隆嗯了一声,和伊莱娜一起走进了黑暗的空洞。 洞穴里滴着水,潮湿黑暗,前方有几人举着火把,几个人站着,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在探查着什么。 “嘿,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一名举着火把的卫兵看向希隆两人,“这里不允许进入!” “说什么呢?!”一个人怒声制止了说话的卫兵,他连忙走到希隆身前,问道,“尊敬的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刚好在附近。”希隆随口回应道,继续向前走去。 蹲在地上的女人身前,是一片可怖的血腥,尸体被砍断了四肢,摆放在相应的位置,腹部被剖开,只剩下空洞,他的双眼被挖了出来,放在了胸口。 伊莱娜有些惊讶,但见识颇多的她并没有躲避这一幕血腥的场景。 蹲在地上的女人察觉有人在靠近,连忙出声制止:“嘿!别再往前走了,你这是在破坏现场!” 希隆停住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女人,问道:“你就是塞尔默赫?” 塞尔默赫抬起头,看向希隆:“你是?” 希隆没有回应她的疑惑,只是问道:“有什么线索?” 塞尔默赫看了看希隆,随后又低下了头,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很残忍,凶手似乎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对他施加肢体上的伤害的,双手是最后被砍掉的,地上还有死者抓挠的痕迹。周围没有凶器,要么是被带走处理了,要么那把武器是凶手一直随身携带的,或许不是一把真正意义上的武器。” 希隆看着地上的血污,因为洞穴潮湿的缘故,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 “大人……这个女人是跟我们一起来的,请原谅她的无礼,她就是这样的人。在办案的时候,相当的目中无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尽量为她带来最大的便捷。”明显是管事的人继续出声道,他穿着相当体面的衣服。 希隆笑着点头:“当然。” 毕竟这个命令,是他下的。 伊莱娜在外围走着,抿着嘴,这副场景多少还是会让人有些反胃。 “噢,大人,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残忍的手段,天啊,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这里?” “这不是第一起了,别哀嚎了,又不是只在你的辖区发生了这样的惨案。”塞尔默赫淡淡道,“是同一个人。” “有结论了?”希隆笑问道。 塞尔默赫站起身来,冷眼看着希隆:“我没兴趣和你谈论这件事。” 管事顿时皱着眉上来:“这位是王庭的大官!我有幸进入王庭时见过的,他一定是王的近臣!你不要太过无礼了,珂罗诗女士!” 塞尔默赫冷漠的抽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鼻子:“凶手是女性,和我差不多高,容貌很美,她很会伪装成情人,总是单独行动。她享受血腥的味道,也很享受死者的痛苦哀嚎。加上这一起,雪龙城内一共发生了七起这样的惨案了,每一桩惨案的作案手法都不相同,她每次都能想出新的花样来折磨人,品尝死者挣扎的痛苦与恐惧的滋味……” 希隆默然,轻轻点头。 “呃……恕我冒昧,先不说你那些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你已经调查过之前的几起案件了,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为什么还没有抓住她呢?”管事疑惑问道。 “嘿,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上一次的凶杀案发生在西南城区呢,也是在像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塞尔默赫收起手帕,“不过快了,我已经快读懂她了,很近了,我离她很近了。” 希隆看着塞尔默赫高耸的鼻梁,问道:“你对邪神献祭的想法怎么看?” 塞尔默赫瞥了希隆一眼:“如你所见,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魔法什么的,我毫无见识。” “噢?” 塞尔默赫停顿了片刻,随后指向了地上的死者碎块:“她在这里睡了一觉,躺在血滩里。又或许是沐浴?总之,她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现场。” 希隆抿嘴点头。 伊莱娜在后面也是面露难色:“真是邪恶……” “什么样的人会用鲜血沐浴?天啊,这是什么变态!?”管事吐了口唾沫。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抱怨了,收拾场地吧。”塞尔默赫摆了摆手,冷着脸就要离开。 管事愣了愣:“不是要保护现场吗?” “该看的我都看完了,你总不能让那一堆垃圾和污渍一直留在这里发臭吧?” 希隆背对着塞尔默赫,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个冷血的女侦探啊。 “诶,你现在要去哪儿?”管事又问道。 “少管。”塞尔默赫已经快步爬出了洞穴。 管事连忙挥手,示意两名卫兵跟上她。 两名卫兵小跑着也出去了。 剩下的人开始收拾场地。 “大人,你怎么看?”管事看向希隆。 希隆只是摇头:“我在抓罪犯这方面并不是很擅长。” 管事叹了口气:“世道变了,大人。换做以前,只要去了法庭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而现在,您看看,这只留下一地的尸体碎块,我的天啊,诸王保佑,我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现在我们居然只能指望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明明我们有那么多优秀的律法骑士!” “疯疯癫癫?”希隆疑惑。 “是啊,大人,塞尔默赫·珂罗诗女士,她简直不像个正常人!哪怕男人面对这样的场景,第一时间也会吐出他的早饭,而您也看到了,她居然凑得那么近。这个家伙说话也从来不留情面……” 伊莱娜摸了摸鼻子:“她冷静的像个杀手。” “是这样的,女士,我就是这个意思!” 希隆轻轻摇头:“行了,好好处理吧,她会找到凶手的。”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需要有人教教她该怎么好好和人交流!” 希隆不置可否,和伊莱娜一同走了出去。 第248章 邪神之血(三) 在希隆的提议下,伊莱娜跟着他进入雪龙城。 几乎只是一眼,她就看见了那高耸的王庭城堡。那华丽的建筑群是如此的巧夺天工。 伊莱娜显然是有些被刚才的场景影响到了心情,低沉着脸,总一副快要吐出来的神情,但还是露出了些许惊叹,停步在城墙边。 希隆以为她需要缓一缓,就站在了她的旁边。 “你走南闯北,有那么多传奇经历,被称为传奇冒险者,还会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恶心?” 伊莱娜抿了抿嘴:“我们遇到怪物,虽然会杀死它们,但也不至于像这样几乎丧失理智一般的摧毁它们的身体……更何况这是人,在冒险途中,我们又有多少次会与人的性命打交道呢?。” “这确实是相当令人吃惊的情形,没人会这样杀人,就像享受杀戮本身一样。”希隆也点头。 伊莱娜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舒出。 “这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没遇到什么盗贼之流,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治安相当不错呢。”伊莱娜说道。 “比起以前是不错了。现在物资充足,粮食完全不贵,至少没人会吃不起东西,这当然减少了一大部分人成为流寇的可能。但与之相对的,盗取钱财的人倒是多了起来,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比起那种打打杀杀的劫匪,风险还是小些。”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我对政治没有兴趣。”伊莱娜摇摇头。 “哪里都有政治,女士,它深入我们的生活,只是每个人的思想不同。” 伊莱娜双臂环抱:“你倒从一个勇敢的少年变成一个哲学家了?” “并没有,我还是相当向往你们的冒险的,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一直有在关注你们的消息。” 伊莱娜回头看向身后高耸的城墙,说道:“这样大气磅礴的城墙,可不比劳斯切克的神圣之墙差。” “在我本来的预想里,雪龙城是不需要这面城墙的,但那些专家们可并不这么认为。” “我可没见过没有城墙的王都。”伊莱娜笑道。 “城墙反而限制了雪龙城的发展,终有一天,城墙外面也会长出城镇,任何事情都会变的,就像园圃一样,总不可能将那些跳出园圃的美丽的枝丫也通通修剪掉吧?” “是这个道理。”伊莱娜点点头。 她继续说道:“说起来,赫伦兹亚的皇家悬赏,说是要去猎杀一只穷凶恶兽,在极北冰原里。你有什么情报吗?” 希隆笑着摇头。 伊莱娜皱了皱眉,摆出一副不相信的姿态:“是吗?你既然对我们这些冒险者这么感兴趣,我就不相信这个皇家悬赏会与你无关,况且这个皇家悬赏,似乎还并非普通的悬赏,所有人都能来掺一脚……” “准备好厚衣服保暖吧,这会是一场艰难的冒险。” “我看这里倒也没悬赏中说的那么难堪……什么冰雪南下,严重影响了赫伦兹亚人的生活。说到底,能够这样影响大面积天候的奇兽,我倒还没怎么见过。” “你得去北方看看,雪龙城比起那些地方,还是在南方点。”希隆轻声说道,“赫伦兹亚的北境,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已经覆盖了冰雪,那些生活在北境的人迫不得已南下,而这还只是秋季,在以往的历史里,这很反常,” “你们为什么不召集军队呢?那可比我们这些冒险者要有用的多吧?” 希隆摇了摇头:“我们的军队还没准备好。” “军队没准备好?”伊莱娜不解。 希隆转移话题道:“你应该带上了你的那把神奇的弓吧?要不我们来比试比试射箭?” 伊莱娜回应道:“我和人比试射箭的时候,可不会用上我的武器。” “这么说,你相当爱惜你的那把弓了?” “你要想好,我可还没输过一场射箭比赛,我的天赋可是与生俱来的。”伊莱娜笑道。 “这是一场我求之不得的比赛。”希隆笑着点头,“来,沿着城墙走,那边会有射箭场。” 射箭场里,总会有武器提供。 两人来到射箭场,希隆要来了两张硬木弓,每人十五支箭。这里的弓匠顺便能来发号施令,宣布比赛的开始。 “再次声明,可不是我想要欺负你这个贵族少爷的。”伊莱娜试了试手里的硬木弓,笑道,“你后面可别恼羞成怒。” “看样子你有这样的经历?”希隆将箭袋背在背上,笑问道。 伊莱娜摆了摆手:“别提了。” 希隆笑了笑,提议道:“要不赌点什么?” “赌什么?” “租赁这块场地可还要一枚银币呢。” “那你就请我们所有人参加一场专门为我们举办的宴会吧?” “什么意思?那你呢?”希隆不解。 伊莱娜的金发在阳光下显得很耀眼,她笑道:“反正你会输。” 希隆笑而不语。 “开始。”站在一旁的弓匠喊道。 希隆深吸一口气,搭箭弯弓。 他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贵族,在射箭这方面,他也是学习过的。 以他的力量,即便保持一段时间的满拉弓,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一箭射出。 伊莱娜正中靶心,而希隆偏离靶心少许。 伊莱娜笑道:“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连靶都找不到在哪儿呢?” “可别瞧不起人啊,传奇冒险者女士。”希隆笑着再次取出一根箭。 这一次,希隆正中靶心,刚刚射出的第一箭,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准心与靶心偏离多少。 而伊莱娜依旧是满分。 后面射出的多支箭,希隆与伊莱娜都是正中靶心,看的弓匠都惊叹无比,连连夸赞。 不过最终,还是以希隆射出的第一箭偏离靶心,让伊莱娜赢得了这场比赛。 “希望没有打击到你的自信心,少年。”伊莱娜笑道。 希隆摇摇头:“并不会,你也看到了,我只差一点。” “好了,你现在欠我们黄金鸟一场奢华的宴会。” “还要奢华?” 伊莱娜放下木弓:“当然,可别糊弄我们,我们可是有幸参与过伯爵的宴会的,” 希隆挠了挠头:“行吧,总会有机会的。” 伊莱娜此刻显然放松了许多:“真不错,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娱乐项目?” “那可多了去了,女士。” 伊莱娜思索片刻:“还是带我去你们这里最大的冒险者公会吧?” “虽然我们现在相处的十分融洽,但还是容我提醒一下,我并非带路的导游。”希隆笑了笑。 伊莱娜走上前拍了拍希隆的肩膀:“有什么关系嘛,少年。你的射术十分不错,我很看好你!” …… 雪诺山下,大道。 一群人扛着木头,浩浩荡荡的向着山上,有的跑,有的走,有的游刃有余,有的气喘吁吁。 “嘿,亚当斯,你还行吗?”勒瑞斯担忧的看着面色惨白的亚当斯。 亚当斯因为一夜没有怎么好好休息,此刻举着木头,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没事,我还能坚持。”亚当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木头。 罗立在旁边说道:“这并非一场竞速,慢慢来,可别晕倒在这里了。” 亚当斯点点头。 三人慢慢的沿着道路向山上走去,有人在他们身后,也有人快步超越了他们。 “罗立,你以前当士兵的时候,是否也干过这样的事?”勒瑞斯问道。 罗立摇头:“因为家族的缘故,我几乎没怎么当过普通的士兵,一直在王城里担任禁卫,经历过几场仗之后,便被保皇派予以重任。” “这么说,你还是个将军。”亚当斯吃力的说道。 “我并没有隐瞒这件事。” “你当时手下有多少人?”勒瑞斯好奇问道。 “从八千人,一直到三万人,包括两千骑兵。” 勒瑞斯惊讶:“两千?还是个大将军!” “我一直认为,兵不在多,而在精。我就是没有及时察觉到手下人的想法,才导致一切覆水难收。”罗立叹了口气,正了正肩上的木头。 “嘿,要是你以后混到了一官半职的,可别忘了我们哥俩。”勒瑞斯看了看亚当斯。 “都是兵士,还能走关系不成?” “能带来些许优待或许会不错。” 罗立不置可否。 三人处在了队伍的后半段,有人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想法,没有急忙跑上去,都在慢慢的向上走。 亚当斯始终能够坚持,直到他停下了脚步,双眼顿时一阵眩目,身体摇摇欲坠。 勒瑞斯连忙上去用身体顶住亚当斯。 “嘿,亚当斯,喘口气。” “把木头放下来,歇一会吧。”罗立提议道。 亚当斯此刻还无法清晰的回话,他的耳边出现鸣响,使他无法听清楚两人的话语,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站了许久,亚当斯逐渐才缓过来。 而当他恢复过来的时候,却感觉一切神清气爽。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妩媚的话语:“嘿,我亲爱的,我已经完成了……” 亚当斯只觉得自己好像重获新生,不仅精神不再萎靡,身体也充满了力量,回到了他正常时候的状态。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勒瑞斯不解道,“从你昨天晕倒后就一直不对劲,你的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状况了?” 亚当斯默然,扛起木头,继续向前走去。 勒瑞斯对着罗立摇了摇头,两人继续跟上。 亚当斯低着头,不再加入勒瑞斯与罗立的闲聊,反而一直以心声询问。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嘘,专注你的训练吧,亚当斯,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无论亚当斯如何询问,他似乎不可能从那个寄居在他身体里的金光女人那里得到答案。 “该死的。”亚当斯在心底怒骂一声。 终于,他们抵达了训练场,将木头堆叠放在一边,马上便被指引去往一个地方,那里站着很多人,似乎在前面领取什么。 凑近了些,亚当斯才看清楚,前面竟然是在发放衬甲与衬裤,这两件一般是穿着在铠甲底下的衣服,那可是相当的重。 亚当斯领到了一身,坐在旁边的人说道:“迅速穿上,沿着北门跑向山顶,在旗帜处回转,回到场地,在集结铃声敲响之后才回到这里,将会得到惩罚。” 亚当斯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件套在衣服外面,向着北门跑去,他现在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刻意在北门等了会罗立与勒瑞斯,三人继续一起向着山上跑去。 周围有的人几乎是只跑出北门没多久,就在山坡上气喘吁吁。 勒瑞斯因为从小经受过这种训练,也还能接受,但罗立和亚当斯的体能相差不多,两人逐渐开始有些跟不上来自货真价实的龙骑军家族的勒瑞斯了。这一身衬甲着实太重了些,更何况还要跑着上山。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罗立和亚当斯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开始慢跑,他们让勒瑞斯先行上山。 而亚当斯惊讶的发现,有几道身影竟然开始向着山下跑去,其中两人,正是嘉莉娜与奥嘉。 “加油啊。”嘉莉娜路过几人,打着招呼。 等他们离开之后,罗立不由得自嘲笑了笑:“天呐,这都是什么怪物。” “怎么说?” “赫伦兹亚女性都这么厉害?” 亚当斯解释道:“赫伦兹亚地处高地,在这片赫伦兹亚高原里,我们赫伦兹亚人拥有与众不同的血脉力量,每个人的体质天生就不同,女性未必比男性差。” “人外有人啊。”罗立长舒一口气。 事实上,罗立与亚当斯的速度并不慢,只是他们在前半段运送木头耗的时间太长了些。 越往山上走,气温越低,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罗立的鼻尖变得红润。 “这衬甲总感觉有些不一般,似乎比起寻常的款式,重了许多。”罗立喘着粗气。 “说不定下一次,会让我们穿着全甲爬山呢。” “如果一直按这样训练,或许这样一支队伍,哪怕只有几百人,或许也能和几千人的兵士较量一下。” “那我们可得……加倍努力了。”亚当斯已经有些难以坚持正常说话了。 罗立嗯了一声,也不再开口。 第249章 邪神之血(四) ——晚钟敲响,瑞安兰德的大地被蒙上一层迷人的薄纱,那是夕阳对这片土地不舍的缱绻。雪龙城的城墙被映成暖色,让这向来在人们眼中冰冷的城墙看上去温暖了几分。 熙攘的行人开始迈向回家的步伐,市场上的商贩也开始收拾东西,结束了一天的交易,关上了大门,点起烛火。 若不是赫伦兹亚的夜晚太过寒冷,或许在这样繁荣的雪龙城里,谁也不会拒绝拥有奢华的夜生活,毕竟,他们拥有完美的街道与相对温柔的卫兵,照明自然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王庭的城堡在夜色下显得尤为幽深庞大,那真是梦幻中的城堡,所有赫伦兹亚人都以之为傲,不是吗? 中央喷泉的街道左侧,身着贴身礼服的佩蒂与艾云莎两人,套着精致的皮裘,抹上了浅浅的脂粉,还戴着些许金银首饰——佩蒂的朋友将她们两人打扮的相当美丽。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跟王子殿下同处一张餐桌,这是泼天的荣誉。 因为皮裘的缘故,两人并没有被夜晚的寒意侵扰。 “看看你,艾云莎,美极了,不是吗?”佩蒂笑着抱住艾云莎的胳膊。 “我总觉得被打扮过头了。”艾云莎都不敢剧烈摇头,怕自己的发型乱了套, “噢,我可爱的艾云莎,我已经快老了,而你还年轻,你应当爱美才对,没有女人不爱美。” “我们都一样,佩蒂,你也很好看。”艾云莎说道。 佩蒂拉着艾云莎:“快走吧,再晚点天就黑了,我们总不可能举着火把赶过去。别让王子殿下等太久了。” 在下午,两人在衣装铺里挑选衣服的时候,希隆的人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她们俩,告诉了两人晚上宴会的位置。 那是在西城青鸟区的一处小城堡。 此刻,月远在天际,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城中守卫却是多了起来,几乎隔几条街道就能看见一队卫兵正在巡逻。 走上楼梯,经过拱桥,路过爬满常青藤的铁栅栏,走入燃着火把的廊道,潺潺的水声从廊道下方传出,这条引自伊鲁尔什尼赫湖的溪水装点了半座雪龙城。 青鸟区在西城边缘,那里的城堡基本上连着城墙,也就是说,如果设计得好的话,那里的城堡中庭或许会有相当美丽的景色,毕竟,瑞安兰德这片土地辽阔壮丽,雪龙城是这里最中心的地方。 艾云莎与佩蒂有说有笑,转过一个路口,两人突然被一抹白色吸引住了视线。 “咦?艾云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白天在发廊里的那个?”佩蒂指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说道。 艾云莎定睛望去:“好像是的。” “这还真是巧!我们去打个招呼吧!”佩蒂拉着艾云莎就要上前。 而那抹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小巷的暗处。 “算了吧,佩蒂,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呢……”艾云莎拉了拉佩蒂的手。 “聊聊天不就知道了吗……见鬼,她人呢?” 佩蒂四处张望了一番,街道上哪里还有那抹白色的身影。 “走吧走吧。”艾云莎催促道。 “行吧,那就不管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王子殿下现在所在的地方,青隼宫。一个男人站在小门口,他的旁边是火把。 进入里面,能依稀听到音乐的声音,这里确实风景不错,往前望去,能看到一大片辽阔的原野,繁星点缀夜空。在侍仆的指引下,两人进入到了建筑内,里面此刻正热火朝天,音乐不绝于耳。 “好多人啊。”佩蒂说道。 艾云莎扫视了一圈屋内,在火焰的光下,整座房间被照亮,很多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得出他们是外地人,并不是寻常的高地人的长相。 希隆正举着酒杯,在和其中一桌人大笑着谈话,看见了佩蒂与艾云莎走了进来,便离开了那桌,向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王子殿下。”佩蒂急忙拉着艾云莎行礼。 “这边来。”希隆笑着,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张小桌子上,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 “王子殿下,这些人是?”佩蒂不禁问道,她也看出了他们并非本地人。 希隆解释道:“来自各地的传奇冒险者,借此机会我让他们一起聚一聚,希望你们不会介意,毕竟你们才是我邀请的主人,” 佩蒂连忙摆手:“当然不会……当然不会了,王子殿下,我们受宠若惊。” 希隆笑着点头:“但愿你们不会介意他们会打扰我们的谈话。” 这场宴会相当热闹,这些传奇冒险者们有的相互认识,有的也互相仰慕已久,觥筹交错之间,大笑声不断。 艾云莎坐在佩蒂旁边,安静的喝着饮料,默默听着佩蒂与王子聊着有关安瑞尔小镇与铁匠公会今后发展的计划,她感到有些无聊,抓起盘子里的甜点开始慢慢吃了起来,毕竟她也有些饿了。 佩蒂工作的时候格外认真,现在也是如此,她眉飞色舞,信手拈来的讲述着。 “很不错的计划,你想让安瑞尔小镇的铸器销往整个王国,我并没有任何意见,为你行个方便是没问题的。”希隆点头道。 佩蒂笑着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她讲述的颇为投入,周围的嘈杂声丝毫干扰不到她:“有王子殿下的话语就足够了!” “当然,你需要自己去说服各地贵族,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 “这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希隆扭头看向艾云莎,问道:“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来到雪龙城的?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赫伦兹亚的?” 艾云莎被问到后,顿时直起了身子:“就在前不久,王子殿下……” 希隆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容貌极其娇美的女人,“从霍恩诺德王国来?” 艾云莎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家在苏尔维尔王国。” “是吗?”希隆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眶缩了缩。 他继续说道:“我们赫伦兹亚的食物应该合胃口吧?现在很少有其他王国的人会来到赫伦兹亚谋求生计了,毕竟这里的气候可不适合所有人。” “还好,大人。”艾云莎回应道。 希隆随后看向佩蒂:“我想和这位小姐单独谈一谈……” 佩蒂连忙噢了一声,站起身来,去到了旁边的桌子。 艾云莎顿时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办。 希隆看向艾云莎,他面如平湖,但眼神似乎翻涌起一丝渴望,就那么盯着艾云莎的眼睛。 “有什么事情吗……王子殿下。”艾云莎心里有些拿不准,不知道这位王子到底要干什么。 希隆转着手里的酒杯,淡淡说道:“你是半精灵……” 艾云莎愣住了,手里的刀叉顿在空中。 “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来到雪龙城后,她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魔法了,更别提精灵的魔法。 “放心,我没有恶意。”希隆的眼神在房间里飘动,似乎在看什么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看来你就是切罗斯口中的那个天才半精灵。” 艾云莎询问道:“您认识切罗斯先生?” “他请求让我把你带在身边……真是有趣。”希隆看向艾云莎。 艾云莎顿时不解:“什么意思?” 希隆轻抿一口葡萄酒:“我翻阅过典籍,人类巫师是能够学会精灵的魔法的,而精灵却无法学会人类的魔法,但他说,你是个例外……看来当初那奇异的天象是因你而起。” “我不明白,王子殿下。” “你使出人类魔法的那一天,灵枢因你颤动改变,天象也为之异常。” 艾云莎有些尴尬,被人这样说,总会感觉有些奇怪。 “……火魔法,在我看来,其实并非遥不可及。灵枢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因此你要寻找的道路,并非是一条通往无尽无终的迷雾的道路。” 听着面前男人的话,艾云莎总有一种感觉,就像当初和切罗斯相处时的那般感觉——这个男人好像无所不知。 “王子殿下有什么头绪吗?我是说,王子殿下所言非虚。我来到这里的目的,的确是秉承我父亲的希望……虽然我对我的家族其实并没有多少眷恋,但那里有深爱我的家人,也有我在意的亲人,因此我愿意探寻这条道路。”艾云莎点头道。 “你对灵枢网络了解多少?” “一知半解,大人,切罗斯先生只教给我一些简单的魔法,但并没有教授我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我只知道这个名词背后的些许意义。” 希隆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并不介意身边有个随从,但我还需要询问你的意见。听切罗斯说,感召你的精灵,是茂林中的一位神圣的古老精灵,因此你获得了极其强悍的精灵魔法天赋,但你又突破的半精灵的身份,学习到了人类巫师的魔法,而你却对最基础的灵枢知识一窍不通……你还需要学习。” “我并不想放弃我的铁匠工作,大人,正如我以往的身份,我曾经就是一名铁匠。”艾云莎说道。 希隆点头:“我对火魔法也相当感兴趣,事实上,我对任何魔法都抱有不俗的学习欲望,因此,如果传说中的火魔法真的有出现在我面前的可能,我想必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事实上我现在还对这条道路一头雾水,大人。” “我也挺一头雾水的,没想到未来会创造火魔法的,会是一个半精灵……”希隆轻声说道。 “什么?”艾云莎没听清希隆的话语。 “没什么。”希隆摆了摆手,“我会给你提供帮助,首先,你要从普通的魔法知识学起。我会差人给你送几本书过去,过几天,再找个人教你。” “您真是太慷慨了,王子殿下。” 希隆摇了摇头:“叫我如何拒绝一位为了王国几乎奉献了他的一生的传奇魔法师的要求?” “切罗斯先生是位好导师……”艾云莎轻声说道。 希隆没有回应,招呼佩蒂一声,让她可以回来了。 佩蒂正在和一些人闲聊。她不论和谁都有话聊,她的热情总会消解一些隔阂,哪怕他们的语言其实并不通。 …… 乐师停止了演奏,在希隆的授意下,他们得以提前休息。很多人烂醉如泥,这里倒是有足够的房间供这些客人们休息,现在已是深夜。 “噢,大人……嗝,您的酒量真好!”一个男人搭着希隆的肩膀,举着酒杯笑道。他来自一个名为钻石之心的冒险者团队。 “我其实并没有喝多少。”希隆笑着说出了实话。 他把嘴凑到希隆耳边,大喊道:“您就和黄金鸟的那几个家伙一样能喝!” 希隆不得不撇过头,免得被他的大喊伤了耳朵。 伊莱娜脸色红晕,浑身酒气:“我们不仅能喝,我们还是最强的!” 她的话语引起一阵唏嘘,这里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来自拥有传说之名的冒险者团队? “不服?”伊莱娜环视一圈,身体摇摇晃晃,搬来一张小桌子,手肘扣在桌子上,“来!扳扳手腕!” 希隆饶有兴致,站到了一旁,看见一个长桌后面的男人走了出来,掀开自己的袖子,来到了伊莱娜的对面。 “嘿,黄金弓女士,我虽然一直很尊敬你,但你的胳膊这么细这么白,要是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男人打了个酒嗝。 伊莱娜甩了甩她金子般的头发:“多说无益!” 常年举弓拉弦的伊莱娜的力量可并不像她皮肤那般看着娇弱。 两人开始角力,引起周围人的喝彩。 “团长,可别输了!”重甲齐内科拍着桌子,大笑道。 伊莱娜用力喊了一声,真就还压制住了面前的男人。 佩蒂和艾云莎和侍女们站在一起,她们也抬头看着这边。 有人喊出了男人的名字,让他可不要输得太难看。 男人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顿时紧绷,一口气掀翻了伊莱娜的胳膊,将伊莱娜的小臂按在了桌子上。 伊莱娜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或许是酒精的缘故,让她没有接受自己的失败,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论如何,这是一场鼓舞宴会气氛的比试,鼓掌声不断。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喝彩,倒没有人对伊莱娜的力量有所质疑。 希隆也笑着鼓掌。 他看了看艾云莎与佩蒂这边,干脆走了过去,说道:“今晚估计不会这么早就结束了,如果你们两人累了,可以先去休息,这里房间多的很,平常没人用的。” “好的,谢谢王子殿下。”佩蒂行礼道。 希隆点点头,对着侍女说道:“带她们两人去休息吧。” 侍女欠身行礼,指引着艾云莎与佩蒂两人先行离开。 希隆回到了人群之中,看着他们继续高谈阔论,讲述着一桩又一桩奇妙的冒险。 不过至少他还没听到伊莱娜和她的团队讲述他们的奇异的冒险,这很好,毕竟才清醒的时候讲述或听的故事,才是真正的故事。 希隆有些忘乎所以,竟然也是不小心被灌了些啤酒,他虽然并不是不能喝,但并不喜欢喝酒。 直到有人趴在桌子上直接陷入了沉睡,才有人发觉他们玩闹的实在是有些太晚了。 侍女们挨个叫醒醉酒的人们,想送他们去房间,但他们似乎喝的实在是太多了,都不想移动,无奈希隆只能让她们带来毛毯,盖在这些人身上,还在壁炉里添了不少柴,以免他们因为夜间的低温着凉。 希隆帮着收拾地上散落的衣服,他真没喝多少。 忽然,他瞥见这昏黄的木质地板上,似乎是泛起了红光,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当侍女惊呼一声,希隆才发觉自己并没有看错。 那红光越来越强烈,甚至让整个房间染成了猩红的血色,甚至穿过了屋顶,好像一直在向上蔓延。 希隆站在红光中,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他紧皱眉头,对着几名侍女安抚了会,告诉她们收拾完之后早点休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城堡中庭。 那红光好似一条线,穿过了这座城堡。 希隆脸色阴沉了下来,外出到街道上,发现这一样的红光竟像城墙一样包裹住了雪龙城。 他的双眼能看到这魔法的来源。 那无数灵枢线条牵引向的地方,正是雪龙城内的某一处。 希隆有些怒气,他立刻缔结魔法术式,使用转移魔法,在城镇的房屋顶部瞬移,不断靠近那常人不可见的灵枢线条的汇聚之处。 最后一次转移魔法,希隆出现在了一间地下室内,面前是散发着腥气的鲜红的血池,同样闪着剧烈的红光。 他紧皱眉头,怒不可遏。 这里是什么地方!? 血池之中,红光流淌,平静的池中,冒出了一道身影,她全身被血液浸染,呈现出骇人的红。 “放肆!”希隆怒声道。 以希隆为中心,强烈的冰风暴顿时席卷这地下狭小的空间,甚至冻住了一半血池。 那道身影站了起来,随后抬起腿,竟是站在了未被冻住的血池之上。 能看出这是一个裸身的女人,她竟真在用血液沐浴。 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慌乱之色,在冰霜风暴中站定,发丝飞舞,血渍溅落。 希隆实在是没想到,这桩连环杀人碎尸的惨案,居然会呈现出这样庞大的场面——整座雪龙城几乎都被血光屏障包围,这可不是小事件了。 那人没有回话,她抬起右手,血池之中,升起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剑,上面似乎还有着血肉脉络,十分瘆人。 然而。 当她还没握住剑的时候。 冰霜横飞,冰渣四溅,极寒之意逼近她的脖颈。 她的头颅横飞,落入血池之中,剩下的身体也不再能够站在池面之上,浸入血池之中。 希隆松开了手上的冰剑,冰剑顿时化作冰渣落入血池,冻住了这一片区域。 他并没有离开这里,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一会,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希隆才离开了这里。 包裹城镇的红光也已经消散殆尽, 似乎事情已经结束了。 第250章 邪神之血(五) 天空泛起鱼肚白,飞鸟点缀天际。 又是一日晨。 雪龙城的居民们有些担忧与惊讶,因为从少数人口中得知了昨天夜里发生的异象,大部分人在那个时间都已安然入睡,因此从别人口中听到没见到的东西,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消息同样也传到了雪诺山上。 在长桌边啃着面包的罗立听着勒瑞斯正在和自己讲述那所谓的异象,还说的神乎其神。 “你从哪儿听来的?”亚当斯不禁问道。 罗立并不怎么相信勒瑞斯的话语,反驳道:“若是一个王国的王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那可是惊天的大丑闻。” “就那个厨子鲍勃啊,他今天刚从雪龙城回来,说城里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勒瑞斯喝了一口蘑菇汤,咂咂嘴。 嘉莉娜撑着头,把玩着自己盘子里的叉子:“少听点流言蜚语吧,你又没见到,况且,王城的术士集团又不全是平庸之辈,如果真有此事,他们总有办法处理的。” “噢,大姐头,你身份这么特殊,不如给我们讲讲王城都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勒瑞斯向嘉莉娜那边凑近了些。 “我在雪龙城又没呆过多久。”嘉莉娜耸了耸肩。 亚当斯说道:“今天应该跟昨天的训练内容不一样了,总不会天天扛木头吧。” “会扛个几天,这里还有很多建筑没有落成呢,后面还有挺多工人的。”嘉莉娜随口说道。 亚当斯噢了一声,点点头。 餐厅内,人们来来往往,今天没有集合,是否训练,全凭个人自觉。昨天的那些地方,身穿制服的人都还在那里,随时可以去报到。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 亚当斯回头望去,顿时喜出望外。 “叔叔?” 他连忙起身,与他拥抱。 嘉莉娜也眼前一亮,站起身来。 那个人拍了拍亚当斯的背:“嘿,小子,你的身体怎么软绵绵的,你的肌肉呢?” 亚当斯有些尴尬,没有回应。 在亚当斯与那个人分开之后,嘉莉娜上前与他握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武器大师,罗伯特先生。”嘉莉娜笑道。 “您是……公爵的女儿?您怎么会在这?”罗伯特认出了嘉莉娜,有些惊讶。 “希隆让我留在这的,毕竟这很好玩嘛……”嘉莉娜嘿嘿一笑。 罗伯特噢了一声:“原来是王子殿下的意思……您这样的人,即使不需要参加这样的训练,也足够入选吧?” 嘉莉娜只是微笑,没有回应。 罗伯特将自己盘子放在亚当斯的旁边,坐了下来,开始慢悠悠的享用早餐。 “你是在这有什么工作吗,叔叔?”亚当斯问道。 “是的,我过来教授一些技术。” 勒瑞斯凑上前,询问道:“我听亚当斯说,您是王子殿下的剑术老师?是真的吗?” 罗伯特点了点头:“很久之前的事了,他早已出师。” “那您的剑术一定相当了得吧?” 嘉莉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不满道:“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他可是布雷德兰德的武器大师,不论什么武器,他都不是一般的高手。” 罗伯特搓了搓手:“谬赞了,小姐。” “如果是您来教授的话,我是一定会到场的。”嘉莉娜笑着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点头道:“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预期,这些年轻人都是来自有传承的老家族,他们没来到这里之前,或许都已经在一些有名的剑士手底下学了不少,所以我不会强制让他们来听我的授课。听说昨天你们自由活动的时间里,不少人在切磋中表现得格外突出,他们或许并不需要我的经验。” “您还是太谦虚了,先生。在我们布雷德兰德,谁不知道您罗伯特·利格罗的名字?”嘉莉娜摆了摆手。 “比我优秀的人有很多,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收到了王子的邀请,之后他们都会来这里的,将会教授一些不同寻常的架势。” 罗立倒是来了兴趣:“请问是在什么时候?我非常有兴趣……” 罗伯特看向罗立,打量了他一番:“你好像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罗立点头:“我从海外来。这里的战斗风格与我们那截然不同,我想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是吗?我觉得战斗这件事,不论风格异同,其本质是不变的。” 罗立点了点头:“老实说,这里的人的身体素质着实令我吃惊,我以往的剑术在他们的怪力面前似乎很难奏效。并且,我还难以适应这里的盔甲,它们让我束手无策。” 罗伯特噢了一声,沉默了片刻:“老实说,我是提前来的,正常的话,应当会是几天之后,我才会进行授课,不过嘛……我会在之后到旁边的小场地,记得不要声张。” 罗立嗯了一声,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早餐过后,在训练场一边。 亚当斯与勒瑞斯都先来到了这里,罗伯特希望亚当斯能当个陪练。 罗伯特后面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些侍卫,抱着箱子放在了这边,然后那些人就离开了。 罗伯特打开箱子,让罗立在这武器箱中挑选一把武器,当然这些武器都未开刃,之后和他一起进入了演武场。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弥补你自己的不足——如果你知道你的不足在哪儿的话。”罗伯特倚靠在围栏上,说道。 “这里的甲胄与我家乡的风格不同,它们的防御似乎尤为全面,我从未与这样的甲士战斗过。就是昨天,我才真正意义上的有这样的战士来了一场战斗,虽然我最终取胜,但过程实在是狼狈得很……” 罗伯特摇了摇头:“要知道,罗立,在任何时候,身着全甲的敌人都是最难对付的,除非你的装备与对方对等,不然很轻松就会因为装备的差距而束手无策。” 罗立点点头,在他家乡的战士身着的盔甲,可不会像这里一样把全身都包裹起来,就差武装到牙齿了。因此,在那边,他终归能找到空档,砍向敌人身上未被铠甲包裹的地方,而这里不行。 “在与穿全甲的人战斗的时候,不要想着如何一击致命,这是不现实的,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好好观察。”罗伯特伸出一根手指。 他又看向亚当斯,让他穿好一身铠甲来。 其他被搬到这里的箱子里,就有不少盔甲。 “观察?”罗立疑惑。 观察什么,进攻的破绽吗? 亚当斯几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过因为这些盔甲的质量并不怎么好,看上去松松垮垮的。 “你选择长剑,是吗?”罗伯特看着罗立,说道,“那么现在,好好看看亚当斯身上的铠甲。” 亚当斯只拿了个盾牌。 罗立仔细端详了一番亚当斯上下。那几乎包裹住他整个头的头盔,以及头盔下的头部衬甲连接到的肩膀,肩膀往下又是厚重的铠甲。 罗立似乎实在不知道要观察些什么,因为他连亚当斯的一点肉都看不到,除了眼睛。 “我不明白……”罗立开口道。 罗伯特笑道:“看清楚了吗,亚当斯身上的这套铠甲为了方便运动而设计出的凹陷链接处,或者是镂空的铁皮。” 罗立愣了愣,原来是观察这些吗? “当你手拿长剑进攻的时候,最致命的,并不是你的剑被盾牌扣下的时候,而是你的剑卡在对方盔甲上的时候……” 罗立深以为然,昨天那场他认为极为丑陋的战斗中,他的剑不止一次卡在了对方的盔甲之中,让他又气又恼。 “现在,向着亚当斯进攻吧。”罗伯特点头道,“没事的,他有盾牌,而且你那把剑钝的可怜。” 罗立的剑很快,他能很轻松的绕开亚当斯的盾牌,划到亚当斯的脖子处,但那里有着链甲,一般来说,是划不伤的。在进攻的过程中,罗立的长剑还经常被亚当斯身上的盔甲结合处卡住,有长剑脱手的风险,他只能用力拔出,和亚当斯纠缠良久。 罗立气喘吁吁的停下了动作,自嘲道:“这就和我昨天的表现一样狼狈。” “你的速度很快,罗立,当然这是你没有穿多少盔甲的缘故。”罗伯特说道,他指了指亚当斯,“这或许会是你的优点。” 亚当斯此刻正瘫坐在地上,身上沉重的盔甲与应付罗立超快的攻击而做出的各种动作早就让他疲惫不堪,难以支撑站起身来。毕竟身上没怎么穿甲的罗立都开始气喘吁吁了,更别提亚当斯了。 “你的攻击有迹可循,基本上都是瞄准肘部,胸侧,以及颈部,这或许是你从前的习惯,但面对我们这里的盔甲,你的那一套行不通。”罗伯特说道,“你应该尝试破甲,而非绕开甲胄,你绕不开的。贵族老爷们都喜欢穿上完美的盔甲进行决斗,而这也成为了盔甲的主流——你几乎找不到盔甲本身的破绽。同时,你似乎格外逃避近身缠斗,你没穿甲,这固然不错,但近身缠斗,是能够战胜这种甲士的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 罗立沉默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手里的长剑:“这也能破甲?” 罗伯特点头又摇头:“长剑能够破甲,但条件颇为苛刻。你要知道,一般人不会傻站着让你用剑最锋利的那部分刺向他们铠甲薄弱的地方,因此,你要利用他们的盔甲,与长剑的剑格。” 罗立悉心受教。 “长剑底端靠近剑格的那半段,一般是不开刃的,这也使得我们能握住这段剑身,将剑倒过来,将剑格作为锤头,像战锤一样打击敌人。你知道的,战锤向来是最能摧毁盔甲的一种武器。” 罗立有样学样,将长剑当做战锤那般握了起来。 “嘿,亚当斯,站起来,你还没休息够吗?”罗伯特看向亚当斯。 “叔叔……我本以为这会是轻松的切磋。”亚当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没想到我陪练的工作竟然是挨打。” “拿上短剑吧。”罗伯特说道。 这一轮下来,亚当斯再次累瘫在地,而罗立并没有把握住任何机会,能够用剑格砸向亚当斯的盔甲。 “记得我说的吗?你似乎格外逃避缠斗,如果不近身缠斗,你就找不到机会利用剑格砸晕你的敌人。” 罗立脸色通红,喘着粗气,摇头说道:“不……我并不觉得我的力量足以与这里的人抗衡,近身缠斗只会让我陷入劣势。” 罗伯特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还未曾思考到。罗立可并非赫伦兹亚人,高地人的体质,哪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么看来我的大部分经验对你来说并不受用……”罗伯特思索片刻,又扔给罗立一柄小短剑。 “一般的这种小刀,都是杀手锏,我们将它磨的尤为锋利,只为在战斗的时候,能够快速取出,直接突破链甲,塞进对面的脖子里,这对你来说,或许更为合适。” 罗立看了看这柄小短剑,点了点头。 “这就不必试了,或许亚当斯真的会出危险也说不定。”罗伯特笑着摇头,“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期使出你的短剑,总能打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记住,短剑是用来一击致命的。” “明白了,我自己想一想吧,多谢。” 罗立坐在地上,看着手里一把长剑一把短剑,陷入了沉思。 “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我快累坏了,这一身盔甲真不适合这么折腾。”亚当斯脱下了头盔,满头大汗,他还是第一次身穿全甲。 罗伯特叹了口气,来到亚当斯旁边,帮助他脱下身上的盔甲:“怎么感觉你缺乏锻炼?亚当斯,你天天都在干些什么?” “没有,叔叔,我一直没有懈怠。”亚当斯反驳道。 “是吗?”罗伯特收起盔甲,放回了箱子里,今后,他或许都会在这个地方进行教授,于是箱子就这么留放在这里。 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里的亚当斯,倒头就睡。勒瑞斯和嘉莉娜都不在,或许正在别处锻炼体能。 ……一段时间后。 雪龙城内,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 女人轻轻一刀,割开了被绑在台上的男人的喉咙,鲜血从中喷涌而出,她站在前方,双手拂过自己的头发,一脸惬意的看着男人眼中对于死亡的极端恐惧与痛苦的挣扎,她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容。 “做个交易?”一道中性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自言自语:“父神……我们要不要答应呢?我是您最宠爱的女儿,您会听我的建议的吧?” 第251章 邪神之血(六) 几天后。王庭,一座高塔内。 希隆正坐在敞开的窗前,翻阅着几本魔法典籍。他在寻找塑型魔法,一连翻遍了好几本书,都没找到,但他确信以前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可现在怎么都寻不到了。 这种魔法艾芙妮也不曾学习过,因为她认为并没有什么用,更何况现在艾芙妮还被希隆派去抽空教导艾云莎了,那个勤恳的学者可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教授半精灵人类魔法的机会,她甚至拉上了艾德里安娜一起。 房间的布置很简洁,放着许多不同寻常的摆件,挂着相当大的油画。这里是芷韵以前经常来的地方,也算是希隆给她的一个休闲的房间。这里还留有不少芷韵曾经的娱乐物品,她都教过希隆该怎么玩弄这些所谓的雅事, 桌子前燃烧着熏香,提神的香气沁人心脾。希隆从芷韵那里学到了不少他认为有意思的东西,就比如这他亲手点燃的熏香。 房门被敲响,希隆没有抬头,只是说道:“进。” 希隆瞥了一眼来人,那是他的侍卫。 “大人,塞尔默赫失踪了。”侍卫低头说道。 希隆闻言,变更了坐姿,一只手够到桌上的杯子,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 他有些惊讶,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失踪呢?即便是正常的查案,也没必要甩开身边的眼线,当然……也不可能甩开。再说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似乎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希隆看了看杯子中的茶水,说道:“那天让他们去查的那个地下空间,什么都没有吗?” “是的,大人,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希隆皱了皱眉。 “城中守卫现在在搜寻塞尔默赫的下落,您看?” “但愿不要找到她的尸体吧。”希隆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眺望整座雪龙城。 难道那个血池里的人没死? 能和血液为伍的人,希隆所熟知的只有曾经活跃在霍恩诺德王国北部的强大的血骑士团,而他们应当是不会出现在赫伦兹亚的土地上的。 也就是说,或许这个用鲜血供奉的邪神,或许确有其事。 “传我命令,多加人手,在城中搜寻有异常的地下空间,找出是否有供奉邪神的祭坛。”希隆转身说道,“我要开始介入这件事了。” 侍卫点头应诺,离开了这间房。 希隆自言自语:“真有意思,在赫伦兹亚祭祀神吗?” “胆大包天……不过有点手段。” …… 雪诺山,训练场。 亚当斯,勒瑞斯与罗立三人正向着演武场走去。 三个人刚刚在餐厅遭受了无端的谩骂,罗立被骂的尤为凶狠。 亚当斯不解地看着罗立,问道:“为什么那些人都叫你卑鄙的外乡人?” 勒瑞斯笑道:“这个我知道。” 罗立只是尴尬的笑着。 “那个娘娘腔一样的家伙,你应该知道吧?”勒瑞斯笑着问亚当斯。 “娘娘腔?”亚当斯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 “就是那个自称鲜花骑士的家伙啊,长着一张小白脸,永远摆着一副欠揍的架子。” “这我倒是记得,怎么了吗?” “罗立可是狠狠地羞辱了他一番。”勒瑞斯嗤笑道。 罗立摇摇头,反驳道:“哪里是什么羞辱,就是正常切磋……” 勒瑞斯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总之啊,那个叫雷夫勒的家伙一下都没打到罗立,反而被罗立打的不轻。” “是吗?看来那天短暂的训练就让你成为剑圣了?”亚当斯笑着看向罗立。 罗立连忙摆手:“剑圣算不得,我只是找到了大致该如何与你们对战的方法。” “是啊,人家穿着全甲,而你就只穿着软甲,这不是羞辱是什么?”勒瑞斯哈哈大笑。 三人来到了演武场边,开始挑选着武器,就在昨天,这里的武器都换成了新的,比起原来更加重了些,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打造的,明明看上去样子差不多。 “嘿,亚当斯,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累?”勒瑞斯看着正拿起长刀的亚当斯,不禁询问道。 “累?没有啊,我感觉很正常,精神饱满。”亚当斯摇摇头。 “看看你,嘴唇都发白了。” 罗立闻言也看过去,沉默着点点头。 亚当斯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是没有多想:“没什么大碍的。” 几个人挑好了东西,穿上重甲,便开始慢跑着向着北门那边去。 这是最近在这里流行的负重跑,有的人甚至还能穿着全甲健步如飞,就是不知道他的脚会不会因为坚硬的腿甲摩擦而红肿。 “说实话……我其实并不明白腿甲的作用在哪里,防御作用比起它的重量来说,显然有些……不太实惠。”罗立在跑步期间,开口说道。 “要知道,在以前,贵族之间的决斗,要的不仅仅是赢,主要是面子,胜利固然能带来荣誉与声望,但穿着破衣麻布的胜利,与精致盔甲的胜利,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到现在,这样的盔甲样式也就成为主流了。”勒瑞斯回应道。 “真正的战斗,可不讲情面这些。在战场上,或许这些铠甲能够保命,但绝对不是为了好看。” 三人并排着慢跑,后方有脚步声传来,随后有人嗤笑道:“但就是这样的重甲骑士,能打出五百骑冲阵两千人且没有伤亡的战绩!” 勒瑞斯回头一看,也不禁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我们的鲜花骑士吗?好巧啊,雷夫勒,你们也来锻炼啊?” 雷夫勒有着一头卷发,如勒瑞斯先前所说,生得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若是留长了头发,或许真就雌雄莫辨了。 “这对我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雷夫勒淡淡道。 罗立只是说道:“你知道五百骑兵是什么概念吗?还是重甲骑兵。这样的阵容,对阵两千步兵只能是游刃有余,甚至像喝水一样简单。” 雷夫勒身后跟着不少人,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亦或是追随者。他加快了速度,强插到罗立与亚当斯的中间。 “这么说,你是在质疑王子殿下领命作战的能力了?” “我并无此意。”罗立目视前方。 “且不说当时王子殿下在何种陌生的环境下与荒原中的未知军队对阵,那军队的两千人,也绝不仅仅只是步兵。”雷夫勒目光如炬,盯着罗立,跑动的步伐很稳。 “没看出来,你相当喜欢王子殿下嘛,可不要对王子有什么非分的念想啊,小白脸。”勒瑞斯玩笑道。 雷夫勒双眉一横,放慢速度又加快上前,来到勒瑞斯身后,一手擒住勒瑞斯的脖子:“你这个畜生,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罗立和亚当斯见状,立刻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 “怎么了,雷夫勒?”有人问道。 勒瑞斯伸出胳膊,打掉雷夫勒的手臂。 “嘿,就这么开不起玩笑吗?”勒瑞斯面向雷夫勒,耷拉下了脸。 “你就和你那位卑鄙的外乡人朋友一样令人可耻!勒瑞斯·修伊,我本以为你会很有教养!”雷夫勒怒目圆睁,盯着勒瑞斯,“你简直有辱你家族的名声!” 亚当斯连忙走过来打圆场:“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朋友,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没有?”雷夫勒一把推开亚当斯,又伸出手拎住勒瑞斯的衣服。 “雷夫勒,可不要随意斗殴。”一个女人提醒道。 雷夫勒闻言,松开了勒瑞斯的衣服。 他指着勒瑞斯说道:“但愿你的实力有你那张嘴吃屎的技术的一半。” 勒瑞斯耸了耸肩,并没有继续出言讽刺,恶化事态。 “今天下午,我要和你来一场真的决斗。我会让你知道,侮辱我,以及侮辱王子殿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雷夫勒咬牙切齿。 “我可没说要接受。”勒瑞斯说道。 “……你不仅出言不逊,还要拒绝象征着荣誉的决斗吗?哼……” 雷夫勒振臂离开。 其他人也都跟着雷夫勒离开了。 罗立目送着那一行人远去,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 “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强烈。”勒瑞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亚当斯叹了口气:“开他的玩笑应当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你带上了王子殿下。在大部分人心中,王子殿下还是相当的崇高的。” “我可没有侮辱王子,再说了,在咱们赫伦兹亚,又不像别的地方一样禁止同性的恋情。” “少说两句吧,你还是先想想之后怎么和他进行真正的决斗吧。” “我没接受啊。”勒瑞斯耷拉下了脸。 “万一他占了个演武场,在那里等你到来,而你没来,你觉得你的声誉会受到怎样的冲击?又有谁知道你没有接受呢?”亚当斯扶额。 罗立双手环抱,三人开始慢慢向前走去。 勒瑞斯思索了片刻:“我应该打得过他吧……” “应该不应该的,战斗可不能讲求运气,要的是胜利的决心与实力的差距。”罗立说道,“他很容易心急,这是他的弱点。” “那我应该知道怎么打赢他了。”勒瑞斯嘿嘿一笑,“不就是个决斗吗,谁怕谁。” 三人走出了训练场,又开始继续慢跑。 一段时间后,进入林中小道,他们放慢了速度,开始恢复体力,这时,道路交叉的地方,有一个女人坐在石头上等待。 “嘿,快看那个人,美女啊。”勒瑞斯指着那个女人说道。 罗立点头:“真是奇特,那是白色的头发,是什么病症吗?” 那个人见三人靠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拦下了几人。 她面容平淡,看着亚当斯:“嘿,我们两个人得谈谈。” 亚当斯愣了愣,看了看罗立和勒瑞斯,两人同样也摸不着头脑。 “我吗?” 女人皱了皱眉,随后缓缓点头。 “我想我们并没有见过彼此,女士。”亚当斯摊手摇头,“你应当是认错人了。” 女人狐疑片刻,一脸疑惑的神情,然后似乎是理解了什么,很自然的退到路边,点了点头,放任三人离开了。 “你真没见过那个人吗?得亏人家那么主动呢!”勒瑞斯说道。 “真没见过。”亚当斯摇头。 …… 塞尔默赫被刺鼻的血腥味惊醒,她身体猛然一颤,却发现四肢都被捆绑的很死,几乎动弹不得。 她咳嗽两声,平缓了呼吸,立刻观察起了四周。 前方是一片肮脏的血池,漂浮着人体断肢,正上方有光亮透下来。地上有很多染血的碎掉的衣物,似乎因为血液粘在了地上,才没有被清理掉。 四周显得昏暗,但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间地下室。 塞尔默赫用力挣扎了一下,四肢被捆绑住的绳子似乎以她的力量并无法挣脱。 她被捆绑在一个大木框内,看这木框倒是并不怎么结实,于是她开始奋力拉扯,一段时间之后,这木框果然如她所料,支撑不住而断裂开来,她也顺势摔倒在地。 塞尔默赫咳嗽两声,坐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松绑,这绳子实在是太粗太紧,她无从下手,而她身上的东西也都被搜走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将那些还被绳子捆住的木头抽出,仅带着绳子行动。 血池中央顶部洒下来的光芒勉强能让她看清这里的阴暗角落,塞尔默赫在地上找到了一些红色白色的蜡烛,但她并没有随身携带火源。 她环顾四周,发现前方有一扇木门,但她并不准备就此离开。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方,周围浓郁的血腥味并不能将那里残留的气味全部抹平,她搓了搓手指,很快就分析出了致使自己被迷晕的迷药的种类。 是很平常的草药混合成的安眠药,不过剂量很大,也难怪她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现在。 塞尔默赫在这地下空间中靠墙摸索,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角落,直觉告诉她,这里绝对有什么机关,因为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显得格外干净,连蜡烛都没有,似乎是刻意空出来的。 她在墙上摸索无果,反倒是粘上了不少灰尘在手上,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结果石头挪动的声音响起,她突然感觉到脚下的石头在震动。 塞尔默赫连忙后退两步,没想到这种机关只需要拍掌就能启动。 石头下沉,台阶上升,这是通往更地下的地方。 塞尔默赫并不担心有什么陷阱,直接向下走去,里面是类似于地牢一样的简单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恐怖的椅子,与一张桌子。桌子上的蜡烛长明,这种蜡烛燃烧的极其缓慢。 那椅子竟是由骨头制成的,塞尔默赫一眼就分辨出了其中的人骨,她不由得吐槽出声:“真是恶趣味……” 她来到桌子前面,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日志,她开始翻看起了这本日志。 『……我已来到了雪龙城,我亲爱的、伟大的父神,这是您的指引,我会成为您最忠心、最宠爱的孩子。我是您创造的,我理应如此!』 日志最前面写着这段话,看来是那个人来到雪龙城后才开始写的这本日志。 上面的字体娟秀,由赫伦兹亚字体写就,怎么看都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能写出的字,看来这凶手还是个贵族,这倒是塞尔默赫不曾推断出来的。 『父神,我为您献上了第一个祭品,他的心脏跳动的格外有力,您听到了那悦耳的颤鸣了吗?请您耐心等待,我慈爱的父啊,这池子终会有填满的一天,我已迫不及待与您共浴!』 塞尔默赫是咬着牙继续翻阅后面的东西的,这本日志上记载的内容实在是过于邪恶,竟然详细描述了一个人是怎么在失去四肢后挣扎着喷涌着鲜血并逐渐失去生命的。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似乎极度的享受杀戮与鲜血。 『仪式的准备快要完成了,父神,您的降临之日终会到来,我会为您献上一切。』 日志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塞尔默赫反复翻看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注意到床下的一个箱子。 她将日志收在身上,走向那个箱子。 忽然,她听到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来不及多想,塞尔默赫立刻推开箱子,钻入床底,再将箱子复回原位。 脚步声越来越大,似乎是木质硬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 塞尔默赫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她保持着冷静,安静的躲在床底,看着房间的门。 脚步声停了会,塞尔默赫知道,她是在检查自己逃脱的痕迹。 随后,那个人居然哼起了歌,那是赫伦兹亚王国东部地区的人们耳熟能详的《雪白的鹿》。 不出塞尔默赫所料,这确实是个女人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靠近,她在门前停留,看到了机关被触发,已经有人进来过了。 她慢慢走下来,来到房间之中。 躲在床底的塞尔默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黑醋栗的香气。 她只是在桌前站了片刻,塞尔默赫看着女人的靴子,大气不敢喘。 没过多久,女人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塞尔默赫不敢动弹,直到那女人木质鞋底踏在地上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才轻轻的推开箱子,从床底爬了出来。 塞尔默赫摸了摸怀里的那本属于那个人的日志,只要把这个交给执法骑士就好了,但她还需要一些东西作为证据,最好能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就好了。 塞尔默赫看了看身边的那张床,在桌上烛火的映照下,她被一个奇特的颜色吸引住了目光,也亏得她的观察力相当敏锐,她从那张床上捻起了一根发丝。 一根白色的发丝。 塞尔默赫仔细观察一番,觉得这并不似老人头发那般的银灰色。 她继续贴近观察这张床,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余下的头发。 “在找什么?” 塞尔默赫心脏骤然紧缩,立刻直起身子看向门口。 那个女人望着她笑,鲜艳的红唇与她那双发着红光的双瞳交相辉映。 塞尔默赫后退了两步,心中顿时一阵慌乱。 女人向着她走了过来。 塞尔默赫看清了她的长相。 漆黑的头发扎成麻花,搭在一肩侧面。高耸的鼻梁,脸部有着淡淡的雀斑,未经过粉饰却鲜艳无比的红唇,眼睛下侧有着一颗痣。 塞尔默赫几乎一瞬间就记住了她的长相特点。 女人缓缓走近塞尔默赫,伸出她惨白如同尸体的手到塞尔默赫的衣服里,取出了她的日志。 “所以我现在……成了你的目标了?”塞尔默赫颤抖着声音,问道。她实在是无法冷静下来。 眼前是她追查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她所见过的最穷凶极恶的杀人者。 女人将日志好好收了起来,说道:“放心,你只会是最后一个,或许在你弥留的时候,能看到我父的降临,” 塞尔默赫皱眉:“什么意思?” 女人笑着转身离开,竟是关上了这个房间的出入口。 塞尔默赫见状,只是静待片刻,这下确认那个人真的走远了,她立马拿出刚刚在床上找到的白色头发,通过细微的动弹来辨别这地下空间通风的地方。 她可不会坐以待毙。 …… 深夜,王庭寝宫。 希隆坐在露台上,仰头欣赏着夜间繁星点亮这雪龙城,随后又低头翻阅身前桌子上的书卷。这是他在翻阅魔法典籍时赖以消遣的短暂行为了。 桌子上的小吃自从下午送来之后,他便一口未动。 希隆只觉得脖子有些酸疼,自己应该去休息了。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露台边,双手撑着栏杆。 他深吸一口夜间的寒冷空气,又突然觉得清醒了不少。 希隆刚准备转身,继续回去研究魔法典籍的时候,一道金色光束如同流星般向着他这里直直的飞了过来。 希隆皱了皱眉,正面向这流光,他清楚的知道,这样的疲弱魔法是到不了这么远的。 果不其然,在半空中时,这魔法已然消散殆尽。 但这已经足够吸引希隆的注意力了。 “金色的魔法……难道是?”希隆思索了片刻。 深夜的寒风吹拂,桌子上的书页被翻过几页,而露台上的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在此时,雪龙城旁边的山林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林中奔跑着。 当希隆突然出现在这座森林中时,还距离他不远,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他完全不清楚,那个家伙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背后,数把冰制的武器直直向他飞了过来,他知道那个家伙已经上钩了。只要与他保持距离,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就在他信心十足绝对不会追上时,他的头突然被捏住,整个人身体骤然被截停,身体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 本该在后面追着他的那个人,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希隆看着这几乎被兜帽包裹住整个头的家伙,威胁道:“你知道你在挑衅谁吗?” 那个人用力打开希隆的手,他突然发现希隆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他顿时喜出望外。 “蠢货!”中性的声音从兜帽下方传来。 希隆惊讶的发现,那人近乎是瞬间就结成了魔法术式,刺目的金光在两人之间迸发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爆炸。 那人猛然后退,咒骂一声。 只见烟尘散去之后,他惊讶的发现,希隆居然站在原地未动。 他想不明白,这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束手就擒吧。”希隆走上前,抽出腰间的剑,指着他。 只听那人冷哼一声,掀起身上的斗篷。 希隆猛然上前,一剑刺出,却是刺中斗篷,扑了个空。 希隆惊讶的看到,随着斗篷包裹,那人整个身体化作流光,飞向空中。 居然会飞!? 这是什么魔法? 希隆惊讶无比。 他迅速将剑收好,随后手里凝出几把冰制飞刀,向着那抹流光掷去。飞刀不出他所料穿过了那流光。 希隆不得已只能飞快的奔跑了起来,追着那抹流光。 哪怕他能传送到赫伦兹亚王国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如果不知道他去了哪,也是白费功夫。 而就在这个夜晚。 王庭的侍女夜间站岗巡逻的接班的人中,新来了一个生面孔。 她并没有按照常规流程,提着油灯在王庭的固定路线上巡走。 她跳着欢快的舞步,无声的毁掉了武器库的锁。 第252章 邪神之血(七) 终于,那道流光落在了森林边缘,希隆也气喘吁吁,赶到了这里。 这一路奔跑,着实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他保持了些许距离,用以恢复体力,这才慢慢靠近那个人。 他正站在一棵树下等着希隆。 希隆思索着,莫不是他不想离开这森林的掩护吗? “你让我很惊讶,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似男似女的声音从他的兜帽底下发出,“没想到你竟敢追上来,你有这么有恃无恐吗?” “要是有匹马,或许我会更轻松些。”希隆在距离那人数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希隆继续笑道:“这么晚了引我出来,你肯定想干些什么吧?是……想试探我的实力?我倒是对你很好奇,我的人居然对你的存在一无所知,不妨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他双眼微动:“不,你不是人。” 那人缓缓走动了起来,但并没有靠近希隆:“我也有点好奇,你那双眼睛是怎么长出来的了。” 他旋转右手,金光迸射而出,希隆扭头躲过,他回头看去,这一道光束竟是击穿了树木,留下焦黑的空洞。 希隆已然明了,这绝非普通的魔法。 他举着剑,身形一晃而逝。 那人猛然扭头,手里出现一团光球,伸出手,竟是刚好与希隆的剑相接,光团抵住剑锋,希隆感到一阵阻滞。 “这该死的转移魔法!”那人怒骂一声,另一只手推向希隆胸部。 希隆立刻抽开剑身,身形回转,身体放低,一剑挑起,想要砍断那人的手臂。 而当剑与手臂接触的一瞬间,在那黑袍边缘,竟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犹如金色的护体护盾,希隆好像砍在了什么硬物上面。 希隆没有停止攻势,身形再次一晃而散,出现在了那人正后方,举剑前刺,妄图刺穿他的背心。 下一刻,那人身上的金光顿时膨胀开来,形成一个圆球,将他包裹其中,希隆的剑刚好卡在这金光之中。 希隆见势不妙,立刻拔出剑,身体回旋,一腿横扫,腿部打中护盾,竟是只让这人身体踉跄两步。 希隆立刻拉开距离,观察着那似乎是护体的金光,思索着怎么才能够打破它。 而那人也没有闲着,双臂挥舞,竟是在他身侧,出现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影,而他本人身影也与一道虚影重叠,想让希隆分不清哪个是本体。 但他低估了希隆的眼睛,希隆能清晰看到哪个是真正的他,但他迟疑着不曾出手,只是在思考如何打破那金色光罩。 “怎么,不用你那把神奇的武器吗?”那人开口道。 希隆只是说道:“你与那天不同,现在的你,是有一副身躯的。” “那又如何?” “依我看,那副身躯是你抢夺而来的吧?不需要因此而动用它——它从来不是为了杀死无关紧要的无辜之人而被打造出来的。”希隆举剑身前,另一只手拂过剑身。 光芒包裹长剑,希隆将自己的魔法附在了剑上。 “真是仁慈啊……” 那人见状,立刻双手合十,金光流转,在他身后,竟是出现了数个壮观的高大雕塑。它们披坚执锐,犹如守护神殿的骑士。 而下一瞬,希隆的剑已经刺破了那金光护盾。 那人有些惊讶,身体后仰。 希隆猛然抬头,一柄巨大的金色战斧向他砸来。那些金色雕像动了起来。 希隆又出现在刚刚的位置上,远离了这里。 “你也不过如此。”那人嗤笑一声。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一口气,调动自己的魔法,在他背后,出现了一道蓝色的轮盘,不,那并不是轮盘,那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太过密集。 希隆手指前指这些冰针几乎是一瞬间就迸发而出,将每一个金色雕像上都扎满。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这些冰针爆裂开来,化作冰霜覆盖了那些雕塑全身,冰霜延伸至地面,随后相互连接在一起,将它们牢牢冰封在原地,无法动弹。 而就是这会功夫,那人身前的金盾抵挡下来了希隆的冰针,而他也早已咏唱了新的魔法。 希隆猛然抬头,在他正上方,出现了一个法阵,法阵轮转,剧烈的光芒冲击而下。 希隆闪身躲避,那法阵迸发出的光芒引得沙石飞溅,犹如一次爆炸。 他注意到,那法阵似乎是在跟着他走。 希隆看着那法阵移动的速度,没有多想,又是突然出现在了那人身后,挥剑砍下。 剑上的魔法光芒劈开金色护盾,终于是逼近了那人的身体。 就在希隆的剑接触到那人身上的一瞬间,希隆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耳朵失声。 一股剧烈的冲击将希隆弹飞了开来,将他狠狠击飞,砸在树上。 希隆咳嗽两声,强大的冲击让他突然有些神志不清。 他坐在地上,背靠大树,而那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一只手抚上希隆的头。 他本来以为胜券在握,而手接触到希隆的头的一瞬间,他大惊。 地上的希隆已然化作冰雕,而他的手被冻在了冰雕的头部。那冰似乎还在延伸向他的手臂,他不得已立刻使用金光抗衡这蔓延的冰霜,似乎他还并不想失去这只手。 他又抽出空来,加大了魔力的输出,让那本来追着希隆移动速度缓慢的法阵突然加快了速度。 本想趁此机会迅速斩首对方的希隆不得已收起了打算,看着那迅速逼近的金色法阵,停止了藏匿身形,飞奔向那个人。 法阵紧随希隆。 希隆绕到那人身后站定。 “你的护盾能挡住你自己的魔法吗?”希隆离他还有段距离,而那人因为手被冻住,而无法够到背后的希隆。 希隆只是停留了片刻,那法阵已然在头部激活,迸发出光芒的一瞬间,希隆闪身至不远处,看着那法阵因为被加大了魔法的输出,而产生了更加强大的威力。 一阵爆鸣声响彻丛林。 希隆伸出手臂,挡住扬起的尘土。 “是个不错的魔法。”希隆看着那法阵破碎,淡淡道。 如此强大的威力,还能跟随着敌人的移动,近乎是瞬间发动,着实是一个相当强力的攻击魔法。 尘土慢慢消散,希隆并没有放松警惕,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道金色光芒以超出他反应的速度飞到他的身前。 那是一副完美的女人胴体,浑身散发着神圣的金色的光芒。 她一掌抚上希隆的胸膛,然后又一晃而散。 希隆甚至连惊讶都还没来得及表达出来,一阵汹涌的热流席卷他的全身。 他不由得跪倒在地。 “好好享受今晚吧,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破碎的衣衫走出还未平息的尘土,那兜帽依旧遮住他的脸,“蝼蚁一般的人类,感受我的赐福。” 希隆艰难的抬起头,强压住身上的热意,想要站起身来,但却无法做到。他现在似乎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你……”希隆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那人身形再次化作流光,飞离了树林。 希隆双手驻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他已无力继续追击。 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撩拨了起来,燃烧出了熊熊烈火,这烈火快要吞噬他的理智,快要剥夺他的思考,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的欲望的冲击……他此刻似乎十分急切的想要获得性欲上的满足。 希隆抬起长剑,轻轻刺入自己的大腿,想要为自己找回些许理智,但是疼痛似乎并无法抵挡这凶猛如同海潮般的恶意思想,他不由得将长剑更深的刺入伤口,以求理智依存。但他还不至于蠢到砍断自己的大腿。 希隆的面色发红,眼神逐渐迷离。 他实在无法想象,当自己的理智被吞噬之后,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他现在急需发泄自己的欲火,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干,但是如果回到王庭,闹出了什么大事,可就不好了。 他浑身大汗淋漓,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想起了一个人。 希隆没有犹豫,在身体倒下之前,将自己转移到了那里。 薰衣草田野,三楼主卧。 睡梦中的菈拉被房间中突然出现的响声惊醒,坐了起来。 “谁?” 她点上了床边桌子上的蜡烛。 希隆倒在地板上,身体在轻微的抽搐。 “菈拉……”他长喘着气。 菈拉吓了一跳,连忙走了过来,扶起希隆。 “希隆?你怎么了?你在流血。” 希隆一闻到菈拉身上的味道,自己最后的理智顿时被决堤的欲望冲垮,但他的本能让他没有屈从于兽欲,她只是紧紧抱住菈拉,好像想要让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你是怎么了?你的身体好热……”菈拉拍了拍希隆的背。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希隆依旧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他呼出灼热的气,将菈拉紧紧抱在怀中。 菈拉后退两步,将希隆带到了床上,而希隆抱的实在是太紧,让她无法动弹,好在还能够喘气。 菈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安稳的度过了这个夜晚。 次日晨,当希隆浑身酸软的醒来时,他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 “醒了?”菈拉轻轻摸了摸希隆的头。 希隆活动了一下身体,腿上传来的疼痛尤为明显,他嘟囔了一声:“嗯……” “伤口我处理好了。”菈拉轻声说道。 希隆坐了起来,他只觉得身体十分无力。 “谢谢你,菈拉。”希隆挪到床边,与菈拉并肩而坐。 “还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好在我最后还有些许对身体的控制。”希隆扶额。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菈拉问道。 “其实我也想问问有没有发生什么。”希隆轻声说道。 “你抱的那么紧,我动都动不了,倒是肚子被你那里顶了一晚……” “看来我没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希隆眨了眨眼。 “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清醒总比浑浑噩噩要好。”希隆顺势躺在菈拉的腿上。 “嘿,我想问问,他们说的那天晚上的红色光芒,是什么?你知道吗?” 希隆默然片刻:“我本以为我解决了,看来那个人手段并不平庸。” 菈拉没有回应,只是按摩着希隆的头部。 “总之,雪龙城还是雪龙城,这一点,什么人都变不了。” 菈拉说道:“你似乎很累,这一觉快睡到中午了噢。” “是吗?看来我得赶去工作了。”希隆撑着坐了起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菈拉去给希隆倒了一杯水。 希隆畅饮而尽。 两人拥吻缠绵片刻,希隆便离开了这座酒馆。 …… 雪诺山训练场。 “起床了……起床了!亚当斯!”勒瑞斯掀起亚当斯的被子,喊道。 亚当斯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来。 “我从没见过你睡懒觉,你难道连午饭都要错过吗?”勒瑞斯叹了口气。 亚当斯迷糊了会,坐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勒瑞斯点头道:“你睡得未免也太香了。” 亚当斯扶住自己的头,还是感觉有些睡眠上的欠缺,不知道是怎么了。 “嘿,你的手怎么了?”勒瑞斯看着亚当斯举起的右手。 亚当斯愣了愣,把手放到身前,也吓了一跳。 自己的右手上,竟是有着大片的红肿与白疮,甚至有些地方发紫。 亚当斯皱了皱眉。 “你这是冻伤了?”勒瑞斯问道。 亚当斯摇了摇头:“我没印象……” “不应该啊,壁炉里的火一直没熄过,再说了,我们赫伦兹亚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冻伤?” 亚当斯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这才从麻木中引发了剧痛。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右手还能举得起叉子吗?”勒瑞斯淡淡道。 亚当斯慢慢的下了床,艰难的用左手穿上了衣服:“我还是先去草药师那里看看吧。” “行吧,今天的午餐可是有秘制蘑菇汤的,你连早餐也没吃,如果错过了午餐,下午的集会你可就难得支撑了。” 亚当斯点了点头,集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今天下午,他们将会正式开始真正的集训。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心中充满了疑惑。 难道是他睡觉的姿势不对?那也不至于冻伤,还伤的这么狠才对…… 亚当斯举着右手进入了草药师的房间,炼药锅架在火上咕噜咕噜着,这位炼药师似乎在熬制药水。 “奇怪,你怎么会冻伤呢?”草药师检查了一下亚当斯的右手,惊讶问道。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似乎是晚上造成的,但我并无印象,我睡得很死。” 草药师将亚当斯的手放在软垫上,取了些药水,开始处理亚当斯手上的冻伤。 没过多久,亚当斯就举着被处理好的右手走入了餐厅,找到了勒瑞斯,让他帮忙要了一份食物。 即便是左手,拿起汤勺与叉子来也其实并不怎么膈应。 “你的手怎么了?”坐在一旁的罗立也提出了相同的问题,此刻他身上还残留着上午训练时留下的汗水,头发颇为湿润。 “莫名其妙冻伤了,我也不太明白。”亚当斯回应道。 “冻伤?那可得好好处理,毕竟是右手。”罗立说道。 …… 希隆回到王庭寝宫,换了一身衣服,有人传话,贝尔特斯终于是回到了雪龙城。 在餐厅里,希隆召见了贝尔特斯几人。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希隆慢慢切着肉排,说道。 “抱歉,王子殿下,是我在路上有所耽搁。”格温多琳低头道。 “没事,并不算很迟。”希隆又看向贝尔特斯,“东西都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去雪诺山。” 贝尔特斯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要多有些耐心,这些年轻人虽然都是来自龙骑军家族,但真的拥有天赋的,又能有多少呢?一切都看你的培养了。” “放心吧,殿下。” 希隆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摊开在餐桌上,里面是用炭笔写满的赫伦兹亚文字,还画有极其细节的生物图像。 那是龙的图像。 “我想打造一支与众不同的龙骑军,所以,在龙种的选择上,不要拘泥于传统的诺尔莫勒龙一种,他们的战法应该是极具想象力的,是战场上的比骑兵更加出其不意的奇兵。” “放心吧,殿下,狩猎龙与驯龙这两件事,几乎刻在我的血脉里了,无论哪种龙,我都知道对应的方法来驯狩。” 希隆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嘴。 “白森林那边怎么样了?” 格温多琳轻声说道:“甘达带着他的矮人队伍进去了,从我们启程离开的时候,他们一直没有出来。他们是探险的好手,估计他们会走的比我们都远。” “白森林的事情不用着急,现在最主要的事,还是这些年轻人们的培养,他们有几百人,这会是一件相当难的工程了。” 希隆继续说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去雪诺山,在此之后,过不了多久,七国峰会就要准备开始了,我得启程去弗劳埃尔,后面我可能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在赫伦兹亚,这边的事情,就看你们两个的了。” “好的,殿下。”两人点头。 “吃完午餐,你去带上你的剑枪,我们启程。”希隆对着贝尔特斯说道。 短暂的午餐过后,他们来到了王庭的外围城堡,这里存放着王庭守备军的武器,甚至还有不少王城守卫的武器也存放在这里,更多的其实是封存的甲胄。 “哎呀……殿下,您怎么过来了?”一个光头男人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不停擦着汗。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怎么了?这里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希隆看着进进出出的不少守卫,疑惑道。 光头颤声道:“殿下,我今早过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锁被破坏了。” “锁坏了?东西有丢失吗?”希隆皱了皱眉。 居然还会有人傻到来王庭的武器库行窃?一些地方法院又不是没有普通的武器甲胄,难道是奔着那些奇异的收藏来的? “我正在派人清点。”光头擦着头上的汗,“我们已经率先清点了甲胄的数量,并没有丢失。” 希隆松了口气:“盔甲没有丢失就行。” 光头见希隆没有发火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只是,这里面唯一的那一把剑枪……不见了。” “剑枪不见了?”希隆疑惑了一声,随后看向贝尔特斯。 这里面存放的那唯一一把剑枪,是贝尔特斯当初启程去往白森林的时候放在里面的,也是当初他在塔尔克萨获得的那把剑枪。 “别的武器呢?” “还在清点……但因为那剑枪只有一把,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 希隆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吧。” 他转身带走了格温多琳与贝尔特斯。 “殿下,这是?”贝尔特斯询问道。 希隆只是自言自语:“我大体有些明白了……”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偷武器库,还不是偷盔甲……”格温多琳说道。 “这样,你先去换上你的那身盔甲吧,贝尔特斯,反正暂时也用不上你的剑枪。格温多琳也是,我记得你那身盔甲也是仿制的贝尔特斯的。” 贝尔特斯问道:“殿下明白了什么?” “两个杂碎搅到一起去了,不过也多了些疑点。总之,我等你们俩换上了盔甲之后,先去雪诺山。” 两人点头,各自回到了自己在王庭里的房间。 希隆备好了马匹,在王庭与大门连接的广场上等待,他望向大门外,看着雪龙城。 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无论如何,昨晚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为了这件事在打掩护。 不过偷错了剑枪,着实是引人发笑。 …… ——午后,在列阵集合的雪诺山训练场广场。 贝尔特斯与格温多琳站在高台上,一身甲胄极为亮眼,特别贝尔特斯身后的披风在大风吹动下猎猎作响,蓝白色的样式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站在后方的,那位一直留在雪龙城的老爵士,赛斯爵士仔细端详着贝尔特斯的披风,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与周围的几位老爵士窃窃私语。 有人知道这个身披甲胄的男人,他是王子殿下极为信任的战士,据说王子殿下手里的那一支队伍就是他培养出来的,做事果决,且绝对服从王子殿下的命令。 贝尔特斯看着下面的年轻人,心里总感觉痒痒的,终于按耐不住,开口说道:“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询问一下……有来自斯图尔特家族和康斯坦丁家族的人吗?” 这并不是正常的流程,只是贝尔特斯自己想询问的。 广场上,男男女女,共有五个人举起了手。 贝尔特斯迟疑了片刻,他没想到,这两个姓氏还能传承至今,又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是认错了人? 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放下手了。 “贝尔特斯阁下?”身旁的格温多琳不解的问了一声。 “没事。”贝尔特斯轻声道。他已经记住了那五个人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我曾侍奉……” 在两人身后,几位老爵士终于是低声讨论出了那蓝白色披风的出处。 “赫伦兹亚王国的第三位王,安德雷王!” 老爵士们惊讶无比。 那铠甲的样式他们确实从未见过,蓝白色披风却又是如此的醒目。 年轻人们有些人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很惊讶。 “安静!”站在台边的克劳奇斯高声道,目光扫视着这些年轻人。 他们都认识他,他在他们眼中是极其强大的冷血生物。 贝尔特斯开始慢慢讲述龙骑军的故事,他这幅稿子准备了很久,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生常谈,而是加入了希隆的构想的,对于一支全新的龙骑军的展望。 就在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台上的时候,整齐的队列之间,有一个人开始在空隙之中穿行。 希隆缓缓走过每一个人,仔细打量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庞,很多人不认识他,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认识他的少数人向他打招呼,他会点头回应,但不会停留。 希隆被两个女人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一个人正在向另一个人笑着窃窃私语,而另一个人则是全神贯注看向前方。希隆看了她们两人一会,发现那个说话的家伙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刚刚那么多人的低声细语都已经停下了,她还没说够。 他不由得觉得头大,走了过去,咳嗽了两声。 嘉莉娜转过头来,看见希隆,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你的纪律呢?”希隆盯着嘉莉娜。 嘉莉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出去。”希隆昂了昂下巴。 嘉莉娜顿时觉得委屈:“不要这样嘛……希隆。” “求情也没用。”希隆漫不经心道。 “我也一起去。”嘉莉娜旁边的那个女人说道。 “奥嘉……”嘉莉娜感动地看着奥嘉。 希隆看了看奥嘉,对着她点了点头。 奥嘉只是一直看着希隆的脸,似笑非笑,然后才和嘉莉娜一起出来,被带到前面罚站。 “真羞耻……”嘉莉娜低着头,小声说道。 “嘿,嘉莉娜,那就是王子殿下吧?你喊他希隆?” “是的。”嘉莉娜回应道,“怎么了吗?”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是吗?”嘉莉娜扭头看向奥嘉,而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咳嗽。 克劳奇斯站在两人身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都被逮出来了,还在窃窃私语。 希隆默默地继续在队列中走着,忽然眼前一亮,他盯着一个人背着的双手许久,随后打量了一下他的背影,然后才走到他的身边,看了看他。 “殿……殿下?”亚当斯有些惊讶。 在他旁边,勒瑞斯和罗立隔着一段距离,也看了过来。 希隆看了看他,默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再慢慢穿过人群,反而加快了速度,直接向着台上走去。 在他走出人群之后,他高举右手。 一把剑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希隆拿着它,走上高台,来到了贝尔特斯的身边。 亚当斯突然觉得一阵恍惚。 贝尔特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希隆扬声道:“你们会获得你们自己的剑枪,象征着龙骑士的剑枪。前提是你们能留下来。” “正如贝尔特斯所说,你们虽然只有几百人,但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够留下,如今的赫伦兹亚需要的,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凭借一头龙的力量能够一人扫荡百人的强大战力。是能够在随时到来的下一场荒原狂潮里,能够轻易击溃凶兽的无敌之师。甚至是能够深入荒原,横扫未知的传奇军队。” “这是我对你们期望。”希隆看了看手里的剑枪。 他挥舞手中的剑枪,其中的奇异魔法开始显现。 冥冥之中,这空旷的场地,竟是响起了骇人心魄的龙吟。 随后,希隆将剑枪驻地。 “我是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是写信召集你们来到这里的人。” 第253章 邪神之血(八) 雪龙城,地下系统。 塞尔默赫终于是敲开了这生锈的铁栅栏,走入了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气,以及各式生活污水的腥气。 她终于是离开了那阴森的地下通道,逃出了那里。 得亏她的身材足够瘦,才能在那封闭的房间中的墙壁石块砸倒后钻出去,进入到了雪龙城的地下系统中。 她没有过多休息,即刻寻找着离开这地下的出口。在迷宫般的庞大的地下系统转悠片刻后,她突然发现了一块被人为改造起来的地方,她十分清楚雪龙城内有不少帮派在雪龙城的地下设营,就是不知道能否向他们寻求帮助了。 塞尔默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着那边走去,但愿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家伙吧。 在这里的人看到塞尔默赫后,纷纷警觉了起来,毕竟正常人可不会钻进下水管道来到这里。 “什么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拉起弓箭,隔着柱子喊道。 塞尔默赫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 在他旁边一人拉下了他拉着弓的手:“嘿,我认识她。” 那人半信半疑:“不是六指的人?” “不是。她是那个有名的侦探,塞尔默赫·珂罗诗。” 两人让塞尔默赫走了过来。 “我只是想找一条出去的路。”塞尔默赫说道。 认识她的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狼狈的塞尔默赫,脑中灵光一现:“嘿,汉克,让她在这里等会,我去报告首领。” “这么点小事还要报告首领?” 那人头也不回的跑向深处小房间。 塞尔默赫打量了一下这里,高低落差的地方基本上被木板连接了起来,有不少人坐在简陋的沙发上交谈,这里甚至还有摆着地摊的商人,人群中还不乏有穿着体面的似乎是低等贵族的人士,简直就像一个小集会。周围有很多盆栽,让这里的空气不至于那么难闻。 没过多久,刚刚的那个男人就跑了回来。 “珂罗诗女士,我们的首领要见你。” 塞尔默赫只是看着他:“有这个必要吗?我只是想询问一条出去的路,而且情况有些紧,我需要快点离开这里。” “这是我们的地盘,女士,当然拥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密道,但前提是,我们的首领需要同意,你才能经过那里。” 塞尔默赫思索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与这个男人向着里面走去。 进入了一间显然是被人搭建起来的木房子,塞尔默赫四处张望了一番。前面有一个柜台,这里似乎是他们吃饭的地方。 她继续跟着男人往里走,推开了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卷宗,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一脸威严的男人。带她进来的那个人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他见塞尔默赫走了进来,于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迎接道:“欢迎,珂罗诗女士,您的名字我早有耳闻。” “如果你想让我加入你们的公会,那还是免了。”塞尔默赫摆了摆手,直接拒绝道。 男人笑着点头:“我并无此意,女士。” 他走了两步,来到一个盆栽的前面,扭头说道:“他们说,你无案不破,雪龙城的治安因为你的出现而加快了改善的进程。” 塞尔默赫黑着脸,默然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在大概月余以前,我一个亲信被污蔑杀人,被关入了监牢,那件事情你似乎也有参与……我就是想问,他还要多久才会被放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污蔑?”塞尔默赫问道。 “当然是污蔑,女士,彻头彻尾的污蔑。他从来不会随意杀人,况且我听说被杀的那个家伙,尸体都看不出人样了,他绝对不是这样滥杀无辜的人。” 塞尔默赫突然了然:“那我明白了。我现在着急出去,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等我解决了这件案子,你手下的那个人估计就会被放出来了。” “那好,就这样吧。”男人点头。 “就这样?”塞尔默赫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会被提出什么条件呢。 “当然,女士。”男人让她可以离开了,叫了一个人带她出去。 塞尔默赫狐疑,但还是跟着一个人离开了这里,终于是走出了这地下空间。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便马不停蹄向着城内赶去,来到了就近的法庭。 路上,有人认出了塞尔默赫,一部分人跟上了她,让一人去传递消息。 “嘿,女士!你是谁?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法庭后屋,塞尔默赫推门而入,直接坐到了办公桌前,开始拿起笔,在纸张上描画着什么。 “女士,你再不离开,我就要喊守卫了!”执法官的助理尖声叫道。 “赶紧闭上你那张该死的嘴!”塞尔默赫抬头盯着那个家伙,眼神中燃烧着愤怒。 她继续低头,拿着羽毛笔描画人像。 “你……” “让她工作。”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英武的男人走进屋,亮出了他的徽章,“赫伦兹亚审判庭。” 后面陆陆续续进来了两人。 助理大惊,立刻弓腰搓着手:“好的大人……当然了大人。” 塞尔默赫没有抬头,她的绘画水平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没过多久,她就画出了一个人脸。 她举着这张纸到那几个来自审判庭的人的面前。 “这,是凶手的长相。”塞尔默赫说道。 男人半信半疑的拿下那张纸,仔细打量了会。 黑发,雀斑,眼下的一颗痣。 “明白了,我会让人将这幅画多复制几份。”男人收好这张纸,“在那之前,你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想说吧?” “你们……?”塞尔默赫看着这几个来自审判庭的男人。 “王子殿下已经下达了命令,我们是来协助的。” …… 雪诺山,训练场,后方广场。 “都到齐了吧?”希隆看着列阵站好的百余名人,问贝尔特斯。 “两百三十七人,都在这里了。”贝尔特斯点头道。 “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希隆看向贝尔特斯。 贝尔特斯尴尬笑道:“部分人本来在审判庭工作,但他们嫌那里没意思……” “这并不是理由,贝尔特斯,他们应当成为表率,而不能放任他们破坏纪律。” 希隆叹了口气:“来都来了,下不为例。” “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吧。”希隆说道,随后离开了这片广场,来到前面。 他发现有很多人围在一块演武场上,似乎有人正在比武,于是他走了过去。 “上啊,雷夫勒,踢他的屁股!” “雷夫勒,干他!” 人们呐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希隆走近后,这才看清楚在演武场上身穿链甲正在对战的两个人。 勒瑞斯和雷夫勒。 他没有和人群挤在一起,反而是站在外围。 勒瑞斯正一记漂亮的挥剑让雷夫勒的凌冽攻势露出了空档。 希隆双手环抱,手指在胳膊上打着节拍。 他前面有人猛回头,认出了他,连忙向他打着招呼。 希隆只是笑着点头。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他,于是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让他能更清楚的看到演武场上的两人。 希隆有些尴尬,但还是向左右点着头,走到了演武场边。 场上的雷夫勒见到希隆,立刻站直了身体行礼,向他打招呼,而勒瑞斯并没有收住他的脚,一脚将雷夫勒踹倒在地。 雷夫勒大怒,跳着站了起来,指责勒瑞斯不讲规矩。 勒瑞斯一脸疑惑:“比试结束了吗?” “你这个……”雷夫勒指着勒瑞斯的鼻子,想要骂出来的话到了嘴边。 “他说的对,比试没结束,你也不该在战斗中向我行礼,这样以后在战场上,你遇到了我,不是要先放下和你战斗的敌人,转而向我行礼?”希隆撑在栏杆上,笑道。 雷夫勒低下头,没有不情愿,轻轻地点了点:“好吧,是我输了。” 勒瑞斯嘿嘿一笑,举了举自己的右手,翻出了演武场,去脱身上的装备了。 希隆本想着去找勒瑞斯聊聊有关亚当斯的事情,却被周围的人围了起来,他们都想和王子聊聊天。 希隆无奈,总不能驳了这些年轻人的兴致,毕竟他们明天就要启程北上了,去为开始成为一名龙骑士而奋斗。他找了个空地,让他们围坐一圈,开始一一与他们聊天。 渐渐的,来到这里围坐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对王子很感兴趣。 这天下午,阳光照射在半座训练场,而他们刚好在太阳照耀的地方。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加入他们,围坐在王子殿下周围。他从小就有着画画的愿望,虽然比起成为龙骑士来说,这个愿望不值一提,但他还是想在以后把这幅画画出来。 ——年轻的未来的龙骑士们围坐在阳光下,中间站着他们心中敬仰的王子。他的身躯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光,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被他冷落,不停的面向不同的方向。 而后来,他的名字将被赫伦兹亚王国知晓,因为他画出了五幅足以悬挂在祭祀王殿里的完美油画,这将会是其中一幅。 嘉莉娜被希隆招至身边,和她一起与其他家族已经迁往不同王国的人们耐心作答。 这件事情最终以夕阳西下,希隆离开,画上了句号。 他们明天都将离开这里,往北。 人们都对王子有了新的认知。 希隆与嘉莉娜走在一起,来到了训练场边缘,这里是十分不错的观景地,能够看到远山,还有脚下的森林。 “你就没必要跟着去了吧?这么多天,也该玩够了吧。”希隆对着嘉莉娜说道。 “没有啊,没有。这里很好玩。”嘉莉娜果断摇头。 希隆盯着嘉莉娜的眼睛,看出了其中躲闪与欺瞒的意味,他不由得扶额:“说说吧,是什么让你想留下来,要我猜的话,是一个人吧?” 嘉莉娜有些惊讶,逐渐局促了起来,双手原本放在栏杆之上,也放到了腹前,开始打转转。 “你可别忘了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到雪龙城的……你是我未婚妻的候选。”希隆漫不经心道,不再看着嘉莉娜,反而望向远方。 “希隆,我很喜欢你,但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哥哥……” “我也一直把你看作妹妹。” “那你肯定有办法为我开脱的吧?” “可我父亲很喜欢你,毕竟他和你的父亲曾经共同征战过。” 嘉莉娜吸了一口凉气,身体贴近栏杆:“我都懂,我会小心翼翼的躲着的。” 希隆有些犯难:“我本以为忤逆我父亲的事,有我一个人做就够了。” “嘿,希隆,我知道这很难,但你也不想看到你心爱的妹妹承受两个长辈的怒火吧?” “一方是王,一方是边境大公吗?”希隆瞥了一眼嘉莉娜。 “这对你来说并不难,不是吗?我的父亲也很喜欢你。” “你就别给我添麻烦了,嘉莉娜……”希隆叹了口气。 “我要追寻真正的爱情!”嘉莉娜举起手,伸向远方,似乎想要触及什么遥不可及,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的东西。 希隆看了看嘉莉娜:“事情要是闹大了,我也不见得能给你收场。你知道的,我并不介意你喜欢男人或是女人,毕竟人嘛,都有自己喜欢的方式。但是你要是让你的家族蒙受非议,到时候或许王也会难堪……” 哪怕他说了这么多,也依旧没提这件事情可能对他的影响。 嘉莉娜点头:“我明白。” 希隆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的舒出。 “可别在训练过程中给我出什么岔子啊。” 嘉莉娜顿时喜出望外,站直了身体面向希隆:“当然!” “先说好,除非在威胁到你自身的情况下,你不允许随便出手。”希隆看向嘉莉娜。 嘉莉娜如同小鸟一般连连点头。 希隆决定过几天再向父亲说明这件事,毕竟到那个时候,嘉莉娜也已经跟随队伍北上不知多远了,难以追回。就先这么糊弄一下吧。 他还是没有忘记本来的目的,得知了亚当斯几人的住处之后,向着他们的房间走去。 门掩着,希隆推开门,里面燃烧着火堆,罗立与勒瑞斯正在火堆上烹煮着什么。嘉莉娜并未回到这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子殿下!”罗立与勒瑞斯两人站起身,迎接希隆的突然到来。 希隆点了点头,走到房间里,四处张望了一番。 “亚当斯呢?”希隆问道。 罗立与勒瑞斯面面相觑。 “在集会之后,他小睡了一会,就不见了踪影。”罗立开口道。 希隆坐到了火堆旁边的小凳子上,思索了片刻:“是吗?” “有什么问题吗,殿下?”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最近有什么问题没有?”希隆看着两人,火光跃动在他的脸上。 希隆对这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亚当斯也没什么问题啊,我不知道王子殿下是什么意思……”勒瑞斯迟疑道。 “跟我说说他最近的异常。”希隆看向勒瑞斯。 勒瑞斯愣了愣,随后开口道:“他——前几天晕倒过一次,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大碍,然后就没什么了。” 希隆默然,不知道这消息究竟是有用还是没用。 “抱歉,殿下,我们并不清楚您想要知道什么。” 希隆叹了口气,问道:“他的床在哪?” 勒瑞斯指了指一边。 希隆走了过去,检查了一番。 他敏锐的嗅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并不是常见的香水味道,甚至可能并不是香水,毕竟一个男人,将要进行军队选拔的男人,怎么可能使用香水? 他皱了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殿下?” 希隆摇了摇头:“没,没事。” 他走向门外:“早点休息吧,你们明早就要开始赶路了……”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场旅途,可不怎么好走。” 希隆离开训练场,走到马厩旁边,几名身穿制服的男人找到了他。 希隆抚摸着马匹,问道:“什么事?” “殿下,塞尔默赫已经安全,她似乎是被那个连环杀人的人绑架了。” 一个人拿出一张画像:“这是她画的凶手长相。” 希隆拿过画像,瞥了一眼。 “目前还没找到。” 希隆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找三个人。亚当斯,以及这幅画像上画的人,还有一个……黑色斗篷下披甲的人。” “是。” 希隆后退两步,让这几人骑马离开。 他摸了摸下巴。 偷剑枪?难道是想偷他的那一把?但晚上那个人明明一直在他的视线之中,以他那大摇大摆的姿态,怎么也不可能潜入王庭。 况且,他的剑枪,也从来没有存放在什么隐秘的地方。 他扭头看向雪龙城的方向,那里,高耸的两座还在施工的塔楼。 夜幕渐渐降临,星点逐渐闪烁,明月高悬。 训练场的年轻人早早熄了灯,进入了睡眠。 亚当斯迟迟未归。 让勒瑞斯与罗立有些担忧。 嘉莉娜似乎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在烛灯下默默看着书,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小姐。 …… 雪龙城,某处幽深的地下空间。 裸体的女人站在血池边,手上拿着剑枪,一脸不解。她的腿部被血液染红。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她猛然回身,将手上的剑枪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 “我觉得你欠我们一个解释,噢,你只是个可怜骗子,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的野心家。”女人眼中红光闪烁,“这把武器……没有丝毫的奇异之处。” “蠢货,你偷错了东西。”似男似女的声音从黑色的斗篷下方传来。 “是吗?那庞大的武器库的收藏中,仅有这一把你说的这种武器。”女人动了动手里的剑枪,对她来说,这把武器有些沉了,“是你说这是王子的武器,我才去王庭里找到的。” “这并不是王子的那一把,仅仅只是普通的剑枪而已。” “剑……枪吗?”女人看了看手里的长杆,“无所谓了,你还是把你的血液也奉献出来吧。” 她的眼中凶光毕露,双手猛然用力,顺着眼前那个人的肩膀就要砍断他的脖子。 那人身形顿时化作流光,出现在后面。 女人手里的剑枪顿时砸在地上。 “嚯,你还是个术士。”女人看着那个人。 “说到底,你只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神棍罢了,偷东西都能偷错……” 女人丢下了手里的剑枪,伸出一根染血的手指,指向那个人。 “鲜血荆棘——” 她身后的血池里,迸射出数根尖刺,刺向那人。 “如果你想完成你那什么狗屁仪式,你还有机会,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女人顿时勾起手指,那些血刺停在空中。 “王子的剑枪,拥有绝对的禁忌力量,那是你完成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拿到它,你就能获得你从未想象过,也无法奢求的力量。” “这怎么看,你都是想让我和王子作对,你以为我会蠢到被人指使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的真假?” “你没什么时间了,不是吗?与其质疑我的话语的真假,不如自己去找出来。”那人嗤笑两声,“我已如同约定所言,在那天帮你引开了王子,而你没有把握住机会……我明天就会离开,往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女人冷着脸,双眼红光更加耀眼:“我并不觉得我们是同路人。” “当然不是,只是你的行为,刚好与我的需求重合,我并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王子怎么会拥有禁忌的力量?” 那人哼笑两声:“王子的强大,你得自己去感受了。总之,他的剑枪还在这座城里,找到它,拿走它,最好毁了它。”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消散在这里。 女人哼了一声,低头看着地上的剑枪,她放下了手指,悬浮在空中的血液顿时落了下来。 她抬脚,用脚趾拨弄着枪杆。 “无聊。” 她转身,走入血池,捧起鲜血,浇在自己的胸上。 “父神,您的降临之日……我会献上一切,让那一天提前到来。” 她犹如鲜血中盛开的花朵,张开双臂,在血池中旋转。 她蹲下来,在血池中捞出一只断手,举起来查看了一番。 “这只手还不够完美……不是吗?我伟大的父神。” 她用力将它捏碎,竟是直接同化成了血水。 女人突然感觉一阵恍惚,随后头脑一阵剧痛。 她娇嗔道:“不……父神,您在责怪我吗?她只是从这里逃出去了,但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是吗?她的心脏会是您降临前最伟大的赠礼!” 女人脸上顿时涌上一抹潮红,她开始揉捏自己胸部,吮吸粘在手指上的血水。 “父神……我爱您……” …… 希隆回到了王庭,路过花园,偶然看见了两道身影。 他们从来到这里,几乎就一直没和任何人交流过,只与他有过一次隐秘的谈话,但希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来自弗劳埃尔王国,北山的断罪者。 希隆走了过去,问道:“即便是神的追随者……你们不用休息么?” 这处花园,向来是王庭贵妇们乐意花上一下午的时间徜徉的地方,这里虽然没有露台上的视野好,但仍是一个能够看到大半个美丽的雪龙城的地方,更何况,这里还有来自不同地方的花植,大致的布局参考了原王都维辛西的花园结构。维辛西,在无数的称谓里,可是有着“空中花园”的名号。 一位断罪者看了看希隆,随后又看向前方:“……这不像我们这个时代能拥有的城邦。” “但它确确实实的就在这里。”希隆说道。 另一位断罪者站在花簇旁,轻声道:“这里的夜空很不错。” “北山上的夜空应该更美吧?”希隆坐到了长椅上,看着眼前两位没有敌意的神明使徒,他颇为放松。 “天空的夜空,与城镇的夜空,两者一起,很好。” 希隆有些不理解他们的话语,说到底,他也只是对现如今的苏尔维尔语熟练罢了,断罪者说的语言,怎么看都有些古老,与如今的语法不太同,虽然大体意思能理解,但组合成一句话来,还是要花点时间思考。 “你们不准备离开吗?”希隆将右腿放到左腿上。 “王子,这是在,驱逐我们?” 希隆笑道:“并无此意,如果那些家伙都是像你们这样的客人的话,我还是很欢迎的。” “我神并无旨意,敦促我们早日回去。或许,我们更想,在这里多呆一会。” 希隆饶有趣味的看了看两位断罪者:“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你们活了如此之久,还会保留有人类的情感吗?” “算上因为那覆世的溯时魔法,其实近万年了。”一位断罪者说道。 “你们这些拥有意识的,还能够活过那被溯时魔法覆盖的三百年的,是都能感知到吗?” “轮转十数次,才如梦方醒。” 希隆点头,思索了片刻:“所以北山之主,是真的希望让我来打破这个溯时魔法是吧?” “我神……与诸神不同。” 希隆默然,笑而不语。 “王子,为何如此强大?” 希隆抬头,瞥向那个传出声音的断罪者。 “王子,在神话时代,必能登神。” 希隆笑着摆手:“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吧,我可没那么神。” “令人惭愧。” 希隆听说过,传说中的断罪者,都是普通的人穿上了神赐的盔甲。 “或许我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希隆轻声道,仰起头,看着远方夜空。 “先不提那么远的事情了。”希隆笑了笑,“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能否感受到雪龙城里,有异样的信仰之力在献祀神明?” 断罪者沉默了良久。 “可。” 第254章 邪神之血(九) 黄金鸟——这是一个声名远扬的冒险者团队,可是在赫伦兹亚的瑞安兰德这片土地,他们的名声似乎就没有那么响亮了,只有那些同样来自于外地的冒险者们,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传奇。 此刻,他们正在雪龙城远郊的山谷里。这是他们闲得无聊,接下的那所冒险者公会里最难的一个委托。 清理石化蜥蜴的巢穴。 据说生活在林地边缘的几个牧羊人放羊至此处,他们的羊群几乎被石化蜥蜴全部抓走,连他们自己也差点小命不保。 本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荒郊野岭之中,难免会生活着一些异兽,只不过人们很少与它们有所接触。 但这几位牧羊人联合起来豢养的绵羊,足足有两百只,而经过那次袭击后,一只都没有剩下,这数目怎么都看着可怕。 石化蜥蜴胃口再大,一只绵羊怎么也够吃上几天了。 而两百只绵羊,在一次袭击后就不翼而飞,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当伊莱娜手里拿着弓箭,与她的团队赶到那片山谷时,这里石化蜥蜴的数量,着实令他们有些震惊。 没想到这里竟然共有三十多只石化蜥蜴,其中竟有五六只生出了翅膀,在山谷的上空翱翔。 不过,在他们面前,这些异兽数量再多,也并不难处理。 现在,他们正将这些石化蜥蜴的尸体聚集到一起,割下了它们的一只左耳,然后准备一把火引燃它们。 拄着大剑的男人再三向伊莱娜确认:“队长,真的要烧掉吗?它们的皮革或许能卖不少钱呢,其他的部位卖给炼金术师,也能小赚一笔。” 伊莱娜摇摇头:“你来处理吗?我们可没当有猎户的经验。” “也是……还这么多,带走也麻烦。” 伊莱娜默然。 “嘿,伊莱娜,那里怎么有个小孩?”术士威尔拄着法杖,指了指山上的一处洞口。 伊莱娜捋开自己的金发,抬头望向上面。 那里还真有一个少年,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在一级一级的跳下山。 在干草的引燃下,这些异兽的尸首燃烧了起来,竟是散发出淡淡的肉香味。 “喂,少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身穿重甲的齐内科双臂环绕,掀起了头盔,扬声问道。 那个少年也顺势走了过来,众人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圆球样的石头。 少年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说道:“我是来探险的,在山洞里弯弯绕绕,从这边走了出来。” 齐内科顿时两眼一亮:“你是苏尔维尔人?我能听出你的口音,你是缤彩原野的人吧!?” 少年愣了愣,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咱们还是老乡啊!”齐内科哈哈大笑,张开双臂,“没想到还能在赫伦兹亚王国见到家乡人! 少年尴尬的笑着。这个男人简直比他高出两三倍。 伊莱娜盯着少年看了会,视线移向了他腰间的剑,随后又看向了火堆。 “等火快灭了,我们就走。”她漫不经心道,拿着弓,坐到了一块巨石上面。 少年也扭头看向了伊莱娜,不过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那把镀金的奇异长弓上。 “快点离开吧,小孩子的探险可不要选这么危险的地方。那颗石头是你的战利品?”齐内科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呆呆的笑着:“你看它长得多圆啊!” 他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似乎也并不想和高大的齐内科过多谈话,打过招呼后,就独自一人沿着空旷的道路走了出去。 “他一个小孩真没问题吗?”齐内科不禁担忧道。 队伍里的一名女性说道:“石化蜥蜴都被我们收拾干净了,周边也不可能会有别的生物。我们一路上来不是什么也没见到吗?” 少年最终走出了他们的视线,抱着怀里的圆形物体,泄了一口气。 他特意回头望了望,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嘿嘿一笑,飞快的奔跑了起来,就好像怀中的东西一点也不重。 他一直跑到了一处山崖的空洞,里面的小山洞里。 “妈的,那山洞真是绕死我了。”他自言自语道。 “这真是返祖的蛋吗?你别骗我,这真能孵出一头接近巨龙的生物吗?”少年举起手里的东西,仔细打量了会,随后放在了地上。 少年脑海中的声音响起。 「石化蜥蜴的蛋,孵化的条件并没什么限制。你只需要耐心等待。」 “话说,你让我学会的语言,怎么还有口音?还真是吓了我一跳。那几个冒险者都是怪物级别的家伙……”少年想想有些后怕。 「你是在那个地方开启这个魔法的,因此拥有那个地方的口音。」 “那这样是不是说,我能学会所有的语言?甚至所有口音。” 「是。」 “嗨呀,自从离开了那个霍恩诺德,你终于是靠谱了起来。” 少年拾来一些干柴,聚集到一起,随后拔出腰间的剑。 那是一把看上去就非同寻常的剑。 少年将剑对准了木柴,火星缠绕在剑身,一条火蛇迸射向柴堆,顿时点燃了营火。 他开始自己烤制食物。 “话说,以我现在的等级,真能完成那个什么皇家悬赏吗?那几个冒险者可比我强太多了,他们的属性看着就恐怖啊……特别是那个金发女人,她的那把弓看上去好屌。” 「那是至高铸器,虽然只是至高中的低等,但也拥有不俗的威力。」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佩剑,有些苦恼:“我的属性什么时候才能支撑我施展这把剑的全部威力?” 「根据计算,保持如今的每日进度,大概两年,你就能达到使用龙与火之剑的最低要求。」 “两年啊……无所谓,老子才十四岁。”少年颇有自信,嘿嘿一笑,将火上的肉翻了翻,“就说我现在的属性面板,已经超过这个世界上一大半人了。” 「冰冷的数字并不代表实力的强大,生存有很多方面的因素。」 “我打起来也不差,更何况我还会魔法。”少年灌了一口清水。 他长舒一口气:“总之,我现在强的可怕……” 「而你并无法击败刚刚遇到的冒险者中的任何一人。」 少年摆了摆手:“要是我能有个帮手……算了,要是买两个奴隶的话,就不能像这样天天骂你了。” 「你可以拔掉奴隶的舌头。」 “那可太残忍了……我是文明人,不干这种事。” 少年叹息道:“已经很久没在城镇里歇息了,这里离那个雪龙城还有多远?要我说,既然有传送阵,为什么不把我传送到更近的地方?真是浪费时间。” 「距此,步行一天,即可到达」 少年点头:“那就吃完了赶路!” 当少年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走出山洞的时候,一阵奇特的巨响传来。 少年惊讶抬头。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这边,急速向着这边飞来。而在那人身前,有着一个极其巨大的冰柱,也是飞在空中,冰霜溅落,将这道身影顶着飞行。 “卧槽卧槽什么情况?”少年惊慌失措,身体连忙躲进山洞里,头伸出来张望。 巨大冰柱砸向地面,轻易击倒无数大树,那道身影似乎在阻拦这冰柱的飞行,终于在山坡上将其按停。 「不要离太近。」 “你还是懂我!这种场景我可不会错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就像神仙打架一样啊!”少年披上一身奇异的斗篷,跑出山洞,找寻了一个绝佳的位置,看向这边。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那是个女的?” 她的手被冻在冰柱上,怪不得没有脱身离开。此刻她正疯狂撕扯着,哪怕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也要从这冰柱上脱离。 少年两只手指放在自己的右眼边,惊呼道:“好高的信仰值……这比那些圣骑士的信仰值还高吧。” 终于,女人的双手从冰柱上脱离,她的手心已然没有了皮肤,鲜血淋漓,但从伤处滴落的鲜血并没有落地,反而重新飞入伤口,急速让她的伤处愈合。 她转身就要逃离,还没跑出两三步,身前顿时被数把冰剑挡住去路,那些冰剑顿时炸开,冰霜极速蔓延,一座冰山以极快的速度挡住了她。 一道身影站立在冰山上,他手持一把长剑,身前竟是漂浮着数把短剑。 少年抬起头,看向冰山上的那个人,再次惊呼出声。 “卧槽!” “为什么他的数值是问号?!” 女人的双眼顿时迸发出殷红的光芒,化作射线,直击冰山高处的那个人。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动作,射线竟是在离他身体不远处莫名其妙的消散。 “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王室血脉!?”少年打量着冰山上的那个人,不停惊叹道,“他怎么做到的!?” 冰山之上,正是希隆。 他低头看着那似乎黔驴技穷的女人,面色平淡。 她还真是会逃跑。 自从昨夜,断罪者指出了女人的位置,他便亲自前往追杀。 她一路奔逃,希隆险些没有追上。 从北绕出雪龙城,在山林平原间穿梭了一夜,希隆追杀了一夜。 她死过七次,但不知为何,都莫名其妙的重获生命。 希隆不知道她究竟拥有几条生命,但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以他现在的魔法剩余量……她绝无逃走的可能。 少年注视着女人的动作,她手持短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她的身体流淌,将她包裹,形成了一身鲜血甲壳。 几乎是一瞬间,希隆已经出现在了女人面前,一剑砍在女人脖子上。 “卧槽!什么情况!?他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少年看得惊心动魄。 希隆能感受到剑锋砍在那鲜血甲壳上,犹如砍在钢铁一般,他立刻收剑,身体回旋,一脚踢在女人腹部,再次将她踢入林地深处,随后手指前指,数把短剑飞向女人落去的地方,少年这才看清,那短剑飞行的时候,有冰霜溅落。 希隆的身形再次瞬间消失。 少年惊恐之余,站起身来。 “卧槽……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战斗,这他妈还是中世纪吗?剑与魔法也不至于这么强吧。” 「魔法的威力,远不止于此,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少年心里嗯了一声,悄悄地向着女人刚刚被击飞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一块巨石后面,伸出脑袋,看见女人的左手已经被砍断,落在了地上。 他万分震惊:“这就要结束了?” 只见女人手臂的断裂处延伸出了无数血线,连接到了地上的断手,将其重新拼接,她的左手顿时完好如初。 少年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信仰越高,神明术法的威力越大是吧?这魔法看着太逆天了,这种治疗方式,那个女的真的是人类吗?” 紧接着,他便看见,希隆一剑砍断了女人的两条腿,女人顿时跌倒在地,尖声怒嚎。 少年吞咽了一口口水,那声音过于凄厉,显然是糅杂了特殊的魔法,果不其然,希隆捂住了耳朵。 就在少年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的更清楚的时候,希隆的身前,顿时出现了一道冰墙,似乎是将女人冻在了其中。 希隆猛然扭头。 少年立刻缩回石头后面:“什么情况?他发现我了?” 「没有。」 少年这才偷偷探出巨石,看向那边。 只见仅仅是希隆扭头片刻功夫,他身前的冰墙,顿时化作了一片血红,随后猛然炸裂开来,女人的身形再次完整出现,手持短刀刺向希隆的身体。 希隆拉住她刺来的手臂,向外一拉,随后松开手,身体旋转,刚好绕到了女人的背后,一剑劈向女人。 女人身上的鲜血甲壳顿时在背后形成一面盾牌,抵挡住希隆的长剑。 ——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希隆没有减轻右手长剑的压制,另外用左手拔出腰间短剑,向后伸去,弹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势。 少年惊叹道:“好快的反应……他还是人类吗?” 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落地,双眼红光闪烁。 她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面容决绝,手里拿着和那个女人同样的短刀。 “还有帮手?”少年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那个白毛女的长相。 被压制在希隆长剑下方的女人找准机会脱出,向前翻滚,拉开了与希隆的距离。 希隆长剑落空,便顺势插入地面,冰霜立刻从他脚底延伸向周围,将这周围的地面顿时冻结,在不远处的少年也感到一阵严寒,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七次,这是你的这些人救你的次数。这是最后一个?隔了这么久才过来。”希隆看向那个脸上有着雀斑的女人。 两个女人用力踏碎脚下的冰霜,同时向希隆冲去。 希隆收起短剑,长剑横扫周围一圈,逼退两人的攻势,但其中一人总有机会上前,对他发起攻击。 银白色头发的女人的上身衣服被撕裂一半,她的右侧身体血液喷涌,随后汇聚成一个尖锥,刺向希隆的后背。 另一个女人找准时机,立刻开始遁逃。 希隆仅仅只是侧身躲过,随后一只手抓住女人的头,直接将她按在地上,随后长剑洞穿了她的后脑勺。冰霜从剑锋蔓延而出,将地上的女人的头颅冰冻,随后急速将她的全身冻成冰雕,被希隆一脚踩碎。 他看了看女人逃跑的方向,立刻追了过去。 “好几把强啊……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少年盯着希隆。 「赫伦兹亚王国现今王子」 “王子?我能抱他大腿吗?强成这样,怎么看也是个超级大腿吧?” 没有回应。 少年起身,正想动身跟着希隆,但却发现刚刚的地方地上的那些碎冰块竟以极快的速度融化,化作血水,血水聚集,一道人身爬了起来,正是那刚刚的银发女子。 “这样都不死?!”少年又缩回石头后面,看着那重塑身形的女人,惊讶道。 他看见那女人站起了身,张开了双手,居然没有离开这里。 在女人周边的地面上,一道鲜红的阵法开始浮现。 “召神仪式?”少年的右眼发光,“嘶……她的面板和刚刚那个女人一样啊。” 「鲜血秘法,源自于霍恩诺德王国古老的血骑士秘术,以信仰之力驱动,受赐于鲜血之神哈布拉德。」 “哈布拉德……没听说过这个神的名字。” 「祂被至尊格利尼尔剿灭在苏尔维尔王国境内。」 银发女人的身体漂浮,她赤身裸体,胸部中央打开了一个大口,鲜血从中流出,血液流淌在她下方的阵法之中。这血液的总量,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能拥有的,更像是多个人的。 “卧槽,看着真几把恶心……”少年有些反胃,不由得干呕起来。 一道迅疾的破空声传来。 一把长剑如同白虹贯日一般,插入那银白色女人的腹部。 少年抬起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冰霜爆裂开来,再次将这里冰冻。 少年感受着这极度的严寒,眼前已然化作冰天雪地。 “卧……槽……” 少年惊讶无比。 「不要妄动,仪式没有被打断。」 希隆身形再次出现在了少年的视野当中,他手上托举着一个大冰块,里面竟然是刚刚那个逃走的女人的头颅。 他伸出右手,眼前的冰山顿时破碎。 主持仪式的银发女人依旧悬浮空中,原来是她胸口流出的鲜血护住了她的全身。她一脸轻蔑的看着希隆。 “你才是本体?”希隆看了看手上的冰块,里面,那个脸上有着雀斑的女人的脸,面容扭曲。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女人全身血红色光芒闪烁,“为了对付你,我用上了所有本该献给父神的精华。” “你就是这样称呼人血的吗?” “这是父神赐给凡人的精华,有了它,人才能活着,我只是将这些奉还给我伟大的父神!” 希隆将手里的冰块扔向女人,坚冰极速融化,其中的头颅飞出,靠近女人的身体的时候,顿时化作血水,落入地面上的法阵。 “你没注意吧?我跟了你一路,把这些残留的精华全都收集了起来,也多亏了你,我才能把分散给不同人的精华尽数收回聚集。看来,我的父神只能提前降临了……对不起,父神。” 希隆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很聪明吧?” 少年躲在石头后面,通过特殊的魔法,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个女人智力不是只有九吗?”少年趴在石头上,皱了皱眉。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一个人。 少年猛回头。 一个身穿制服的高大男人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少年吓了一大跳。 前面,希隆打了一个响指。 密林之中,走出十三个人。 希隆回头,看着一个人带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这是?” “他在偷看。”那个人说道。 少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路过……只是路过……” 那人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不许离开我们的视线之外。” 少年连忙点头,后退几步站定。 希隆没有多管,让这十三个人站在法阵周围。 「召神仪式,无法被强硬的手段打断,术者更是会被召神阵法保护其中——但能被特殊的阵法阻断魔法回路。」 少年脑海之中的声音响起。 十三个人,拔出腰间剑,插入地面,包围女人的法阵。 一道更大的冰蓝色的阵法将血色法阵包围。 「遏魔。在这阵法之中,灵枢网络被完全阻断,魔力更是不允许在外流通。这种魔法需要极其强大的魔法总量与魔力控制能力,是围杀巫师的必杀技。」 女人顿时坠地,胸口的大洞竟是开始自然愈合。红色的阵法顿时暗淡,直至消失不见。地上的血液没有了法阵的承载,顿时渗入泥土之中。 “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父神,父神!”女人趴在地上,艰难撑起身子,一只手不断试图拢合地上已经不受控制的还未渗入地底的鲜血。 希隆走入遏魔法阵之中,举剑一下砍断了女人的头颅。 来不及尖叫,女人的头颅飞出,但并没有离开法阵的范围。她的身体断裂处竟是没有血液喷涌。 少年吞咽一口口水。 女人断裂的脖颈处,竟又有血液生出,连接向女人的头颅,将其拼接到身体上。 少年心里直犯恶心。 希隆内心盘算着,随后又随意一剑刺穿女人的大脑。 你残存的体内的魔法,能复活你几次呢? 「哈布拉德早已被至尊抹杀干净,这召神仪式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少年默默点了一下头。 「不过这仪式法阵是货真价实的。」 女人再次醒来,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她涕泪横流:“不……不要杀我!” 希隆左手摸着下巴,右手再一次将剑前刺,洞穿了女人的眼睛。 女人放声尖叫,极其悲惨。 希隆扭转手中的剑,搅碎了女人的大脑。 女人的身体顿时失去控制,失声栽倒在地 没过多久,她又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她目眦欲裂,双手不断往后扒着,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遏制魔力向外运转的情况下,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她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攻击的手段。 希隆缓缓向她靠近,先是砍断了她的双腿,让她尖声嚎叫,随后将剑刺入了她的嘴巴。 “这几把太残忍了……”少年心声默念道,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这仪式所用血液一共来自几十位不同人,意味着她已经杀死了这些人,并将他们的血液收集。」 “怪不得。”少年低下头。 但是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凄厉的哀嚎声与求饶的声音还是会传入他的耳朵里。 少年睁开右眼:“怎么感觉那个家伙更邪恶呢?” 他右眼看向希隆,没想到看到的善恶值也是问号。 “这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看他的数值什么都是问号?” 「没有问题。」 少年看了看其他的十三个人,发现他们的数值清晰可见,且无一例外,都算得上是他见过的最顶级的面板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高质量人类……”少年吓了一大跳。 女人再一次啜泣醒来,她的喉咙已经被泪水鼻涕还有泥土混合噎住,不由得咳嗽。她赤身裸体,下半身早已失禁,屎尿粘在她的大腿上。 “饶了我……饶我一命!大人,饶了我!” 希隆再次让她的头颅横飞。 三十七次。 没想到她还能继续回生。 这魔法当真奇特,却也无比邪恶。 女人的头颅再次接上,她身体猛然颤动,胸部剧烈抖动一下。 她双眼已经模糊,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饶了我……” 希隆抓起她的银白色头发,举剑,剑尖抵在她的喉咙。 “你还能活几次?”希隆问道。 女人顿时崩溃摇头。 “不……不……救救我,父神……救……咳!” 她的喉咙被洞穿。 希隆松开了手,她的身体顿时落在地上。 少年干脆不再睁眼。 “我已经无法忘怀这个场景了……” 「他已经很仁慈了,虐杀一个人的手段有很多种,而他只是一剑毙命。」 “这他妈还仁慈?” 「你还没杀过人,或许你还需要学习。」 “你妈,杀人还要学?” 希隆驻剑在地,看着女人再次在地上爬动,她的声音很微弱。他一剑从她的耳朵刺下,贯穿了她的头。 五十四次。 希隆抬头看天,叹了一口气。 「那女人的魔法已经快用尽,她快迎来真正的死亡了。」 “终于要结束了嘛?”少年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吧,毕竟被发现了……” 「保持你一直伪装的姿态,就可以了。况且,你的语言没问题的。」 少年心中默然。 ——希隆再次砍断女人的脖子,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于是收起了长剑。 他低下头,再三确认女人没有动弹。 没想到,女人的头颅再次延伸出血液,不过速度相比之前尤为缓慢。 希隆默默看着她的头颅重新拼接,手搭在了剑柄上。 女人此刻竟是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脸茫然。 “你是……?”她看了一圈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惊叫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胸部,红了脸:“我的衣服呢!?” 希隆皱了皱眉,搭在剑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其他人,并没有让他们停止阵法。 他蹲了下来,看着女人,问道:“……你是谁?” 女人迟疑片刻:“我……我?我……不记得了。” 少年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好俗套的剧情……” 「在死亡的恐惧与求生的压力下精神崩溃,大脑还被多次破坏,或许没有复原如初。」 少年顿时无语。 希隆看着女人的眼睛,确认她真是一脸茫然。她的双眼保留了鲜血的红色。 他站起身来,挥了挥手,示意那十三个人收起阵法。 “殿下。”十三个人走了过来,低头恭敬道。 “辛苦了。”希隆扫视了一圈几人。 “难得为王子殿下办事!荣幸之至!” 希隆看了看那个少年,挥手示意他走过来。 少年吞咽一口口水,脚步沉重的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结结巴巴道:“我是冒险者……” 希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哪里人?” “霍恩诺德。” “你们谁带他去城里的冒险者公会吧?” “殿下……这?” “他没问题。” 十三个人纷纷行礼离开。 希隆看着地上试图清理自己身上污秽的女人,思索着该怎么处理她。 “你是我的白马王子吗?”女人满眼崇拜道。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鼻涕,让希隆感觉有点好笑。 希隆抬起右手,轻声吟唱道:“攫取自万物之源的水啊……” 他的手心顿时出现一团水球,并且在不断变大。 “站起来。”希隆说道。 女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有些嫌弃自己身上的屎尿,但还是尽力挡住那里。 希隆将水球在她身上过了一下,将她身上的一身污秽洗净。 “先穿我的大衣吧。”希隆脱下身上的衣服,对她来说这衣服有点大,刚好能包住全身。 希隆虽然并不想给她穿自己的衣服。 女人接过衣服,披在身上。 希隆抓住她的肩膀。 女人羞红了脸:“殿……殿下?” 希隆看了看她银白色的头发,说道:“你从今往后就叫露娜。” “好……好的,殿下。” 她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转瞬间,她出现在一间极其奢华的房间里。 她满心欢喜,在房间里四处张望。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除了我和两名侍仆之外,不允许和别人接触。”希隆面容平淡道。 女人转过身来,张嘴惊讶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情妇?” 希隆冷着脸:“衣服我后面让人给你送来,房间里有书,你可以当做消遣。” “可我……不识字。” 希隆皱了皱眉。 不识字是怎么学会魔法的? 在撒谎? “我只会一点点,我认识的字不多……” 希隆默然片刻。 “总之你先呆在这里吧。”希隆扶额。 他离开了房间,叹了口气。 现在是午餐的时间了,他来到了王庭的餐厅。 “殿下!”有人向他打招呼。 “正好,梅里耶斯,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希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审判庭调两个女的来王庭里……要温柔有耐心一点的。” “王子这是……?她们身材要好一点吗?” “想什么呢?”希隆有些不悦,“我是那样的人吗?” 梅里耶斯哈哈大笑:“殿下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啊!” 希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跟他有过多纠缠。 “我会让希罗与尹娜来,她们是格温多琳阁下亲手教出来的。” 希隆嗯了一声。 …… 通往雪龙城的大道上。 少年坐在了一匹马上,身后是那十三个人其中之一。 “为什么我没被怀疑呢?”少年心声问道。 「他的眼睛能堪破人的命运,而我亲手为你编织了你的过往。」 “我去……那他真无敌了。” 「北方七大王国里,强过他的屈指可数,能战胜他的,不存在。」 “他为什么这么强?” 「按你的认知,他是这个时代的天选之人。」 “卧槽,那我得抱紧他的大腿。” 「理应如此。」 少年背后的男人说道:“你在颤抖,少年,是害怕马匹吗?不必担心我的骑术。” 少年摇摇头:“没有……” “年纪轻轻就成了冒险者,这个世界年少有为的故事,越来越多了。” 少年尴尬的笑了一声。 “城中有三大冒险者公会,青隼,北原狼,银月。他们会负责你的住处。” “嗯,谢谢您。” 第255章 试炼 瑞安兰德边境,针叶林中。 罗立一手扶在粗糙的树上,抬头望向天空,随后看向了一旁的亚当斯:“这里应该是地图上,瑞安兰德北边的那片针叶林了……伯恩格雷……啧,十五天的时间真的够吗?” 亚当斯摇了摇头:“十五天是一般从雪龙城开始骑行的时间,瑞安兰德与伯恩格雷中间还相隔了两块领地,并且被两大雪山隔开,这意味着我们不绕路的话,需要穿过雪山。” “除非日夜兼程,缩短休息时间。”勒瑞斯喝了口水。 亚当斯说道:“中途还没有城镇补给。伯恩格雷是一块无主领地,地处边境,北靠高山,想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我们能够选择的路线中几乎没有城镇,倒是可能会有小型村庄,当然,也只是可能。” “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行军速度吗?得抓紧赶路了。”罗立拍了拍手。 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已与大部队分开。天蒙蒙亮,众人便已出发,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性的要求,他们谁也不想做最后到达目标地点的那个。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我昨天还看到有那么多人集合在后面呢。他们都听从那个贝尔特斯的命令。”勒瑞斯说道。 “他们总不可能撵着我们走吧?”亚当斯摇摇头。 罗立看了看四周:“我倒是觉得不无可能,毕竟连武器,软甲都让我们带上了,当然也不乏负重训练的可能。” 他猛然站定身子,警惕了起来。 亚当斯与勒瑞斯也察觉到了不对。 大地好像在颤抖。 兽群的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越来越大。 亚当斯猛然回头,惊呼道:“是绒甲兽群,这些动物不是在更北方吗?” “它们怎么会进这林子?”勒瑞斯也回身望去。 “这数量可不妙,快跑!”亚当斯对这两人说道,带着两人急速向前跑去。 就在森林后方,一大批绒甲兽被驱赶着扫荡这片林地。 绒甲兽,顾名思义,身上坚硬的甲壳间夹杂着保暖的兽绒,体壮如牛,群居。 而在这兽群后方,十几名骑士聚在一起,看着兽群冲击这片林子。 “总算是绕到这里来了,这些家伙们还真不好驱赶。绕了这么远,也就只能干扰这一个林子里的人。”一名骑士掀起自己的头盔,说道。 “其实我觉得那些人的工作更轻松些,只要走着追这些年轻人,玩玩打打,不像我们,还要赶这些兽群。” “找点乐子吧……要不绕到前面,去引些巨型蜈蚣?” “好主意。” “抓几只熊难道不更好吗?” …… 嘉莉娜与奥嘉同行,身边还有不少人,行走在一片平原中。经过了半天赶路,他们有些累了,开始在平原上慢悠悠的走。 “嘿,奥嘉,你家那边的风景和这里比怎么样?”嘉莉娜与奥嘉肩并肩,笑问道。 奥嘉回应道:“弗劳埃尔王国的草原,那可比哪里都肥沃广袤。” 嘉莉娜哦了一声:“那倒是……” “嘉莉娜,你和王子一定很熟悉吧?” “怎么了吗?” “王子殿下……有什么爱好吗?” “他什么都会,而且还有一个外地人教了他不少消遣的手段,虽是消遣,但也能做出一些很有意思的小玩意。” “你这么厉害,我都不敢想你之前说的,只有王子能打过你这句话的含金量。”奥嘉说道。 嘉莉娜浅笑道:“希隆在解决了他那几位叔叔的事情之后,就带着他手下的人到处南征北战了,他的强大并非只是空话。” 奥嘉的弟弟杰洛米好奇问道:“王子的叔叔?那是什么事件?未曾听闻啊。” “王室丑闻,不要多提。”嘉莉娜伸出一根手指,比出嘘声的手势。 同样行走在平原之上的,其他结伴的人之中,有人发现了他们这些人的身后跟着一队人。 有人站定,回望过去,还以为是派来传话的人,他们想要向身后的人打招呼。 而那些人竟是拔剑冲了上来。 奥嘉与杰洛米顿时想要拔剑,回身迎击,却被嘉莉娜拦了下来。 “不要恋战呀,时间很紧。”嘉莉娜提醒道。 奥嘉看着已经有人已经战斗了起来,皱了皱眉:“可这?” 嘉莉娜摊手:“我们可是要赶去伯恩格雷呢,那里离这里很远的,十几天,慢慢走可赶不到,在这里浪费了时间,损耗了体力,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好吧……听你的。” 奥嘉与杰洛米思索片刻,还是跟着嘉莉娜继续向前跑去。 而剩下的人在与那些家伙缠斗的时候,也终于是发现了不对。 他们并不会发动多么猛烈的攻势,只是骚扰他们一般,做出一些破绽极大的攻击。 当他们想脱离战斗的时候,又会被黏住,不让他们轻易撤离战斗。 有的人能够在战斗中借力拉开距离,随后顺势逃离。 而有的人则被拉着一直战斗。当他们力竭之后,那些人竟是主动后退,玩闹一般看着这些与他们缠斗的年轻人。 …… “我不明白,贝尔特斯阁下,你为何现在就要让他们去干扰那些年轻人。”格温多琳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走到了贝尔特斯的旁边。 两人正站在一处山上,这里视野开阔,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在穿越平原。 贝尔特斯只是说道:“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那些年轻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在十五天内到达伯恩格雷,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情,不应该都算作这场旅途上的不可抗力因素吗?” 格温多琳摇了摇头:“那也得让他们走出瑞安兰德呀。这些年轻人可对地图上的两块领地之间的距离没有概念。” “相信你手下的人的技术吧,格温多琳,他们可不会故意击伤那些孩子。况且,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强大的战士,说不定并不会在缠斗中输给我们的人。” “那样的人可就不一定来得及赶到伯恩格雷了。” 贝尔特斯笑着耸了耸肩:“那又怪的了谁呢?我们的人又不是只追着他一个人求战。” 格温多琳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有点玩闹的意味。” “这本身就是玩闹。这几年他们一直在王国内奔波,他们难得放松。就让他们好好捉弄一下那些年轻人吧。毕竟是他们的后辈。” “可是我们的目的……” 贝尔特斯抬起一只手,示意格温多琳不必再说:“一场限时的赶路并称不上选拔,不是吗?可别忘了,当初我们和王子殿下带着这三百人去北境冰原里是为了什么,那才是真正的选拔。” “那为什么要去伯恩格雷?” “因为那里是龙墓啊。” 格温多琳呀了一声:“我忘了这件事……” “况且,从那里去布雷德兰德的那条通往极北冰原的冰雪走廊,也并不远。到时候直接就可以去往极北冰原历练这些年轻人。” 格温多琳点头,又问道:“那你说,王子殿下是为什么要发布那些皇家悬赏?殿下想要让冒险者们介入这些人的历练吗?” “这些年轻人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从那些所谓的传奇冒险者身上,或许他们能汲取学习到不少有用的经验与知识。当然了,殿下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格温多琳嘟了嘟嘴:“要是他们这一批人里有会魔法的呢?” “这就是我们要在伯恩格雷里需要做的事情了。”贝尔特斯看向格温多琳,“会使用冰魔法的人,需要与其他人区分开来,他们值得更加困难的历练。” 贝尔特斯伸出两根手指:“极北冰原里,共有两条路线,我们之前,与王子殿下一起带着手下几百人走过的是其中一条,毕竟这些人都是我当初在塔尔克萨筛选出来的,他们普遍的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接触不到魔法。另一条路线更为凶险,先辈留下的古老遗迹只多不少,会魔法的人便需要走那另一条道路。事实上,龙骑军里,会魔法的人都是佼佼者了。” …… 一般来说,皇家悬赏需要在王室指定的地方或者机构来进行交接,无论是询问任务的事宜,或是任务的交付。 但是,因为在其他各大王国看到了这奖励极其丰厚的皇家悬赏而来到赫伦兹亚的冒险者们,并没有在雪龙城的冒险者公会里看到相应的皇家悬赏任务。 即便追问公会负责人,也得不到答案,他们只说正式悬赏还未张贴而出,还需要等待一些时日。还好这份悬赏的奖励足够吸引人,只要最后能确认他们这能得到这丰厚至极的赏金,那么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少年感谢了几句送他入城的那个男人,便独自一人开始在雪龙城里闲逛了起来。他来到了青隼冒险者公会,大致看了一眼悬赏任务栏,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接的任务。 少年叹了口气,在城镇中四处转悠。 “这他妈就是我想象中的完美大城啊!”少年来到了伊鲁尔什尼赫湖的湖畔,扭头朝着王庭看去。 “卧槽……这他妈也太伟大了,这座城邦。” 少年在这条城镇的街道上走着,路过了一家武器店,武器店的旁边是盔甲店,看来是专门为贵族提供装甲的店铺。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叹了口气, “去换点钱吧,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能换钱的?”少年来到一处公园休憩,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包裹。 少年一拍脑袋:“坏了……好像没捡什么垃圾。” 「你的包裹并装不下所有的东西,我为你挑拣的都是最适合你的。」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什么异空间包裹吗,可以装非常多东西,但带在身上却是很小一个物件。” 「……有趣的说法,闻所未闻。」 “要是没有异次元口袋,赚钱可就费劲了哟,我身上这些东西本来就够重了。我想想,来钱快的……要不像之前那样?我用那个能吸引稀有生物的技能,去树林里打猎,用那些稀有肉类与皮毛来卖给黑商,会不会大赚一笔?” 「偷猎是违法行为。」 “你不用每次都说吧,我们之前做了那么多次,也没被抓啊。” 「赫伦兹亚律法森严,拥有数量极多的执法骑士。」 “偷偷摸摸小心点,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偷窃,强占贵族资源,必会被架上绞刑架。」 “有这么严厉吗?”少年叹了口气。 「去地下角斗场。」 “打黑拳?这有点意思。”少年摸了摸下巴,“这肯定比那些有赌注的小搏斗赚的多一些。” 「高地人尚武,除却明面上的角斗大赛,地下角斗场数量极多。不披甲,可用武器。」 “好!带路!”少年收好东西,起身从公园离开。 这座让少年瞠目结舌的城镇,说到底,也仅仅只是落后的乡下城镇罢了,即便这座大城镇的外观满足了少年的诸多幻想。 少年来到了一处行人稀疏的街道,敲了敲面前的一扇门。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打开了门,看了看少年。 “我来赚钱。”少年嘿嘿一笑。 汉子撇了撇头,示意少年进屋。 汉子领着少年走进了地下室,在地下室里另有暗门,通过其后,他们来到了雪龙城的地下空间。 走在潮湿的,长了不少青苔的阴暗道路上,少年已经能听到男人们呼喊的声音。 少年心中默叹:“有点意思。” 爬下梯子,走过木桥,少年为这里的巨大空间惊叹。 “这地下怎么这么大啊。” 终于,他看到了那角斗场。 两个男人赤膊着身子,身上还流着血,正在以剑盾比拼。 他被带到了一处柜台前。 火盆照亮这阴暗的空间,少年惊讶的发现,这里起码也有三四百人,站在不同高低的平台上,看着这角斗场,有些地方甚至如若包厢,竟像是贵族待的地方。 “怎么带了个小孩来?”柜台后面,精瘦的男人抬眼看了一眼少年。 “我来赚钱!”少年嘿嘿一笑,他对自己相当自信。 “赌还是斗?”男人示意那个带他来的汉子可以离开了。 少年摸了摸下巴:“又赌又斗。” “赌去旁边看,来我这里下注。斗在我这里拿了名牌,去对面报到。” 少年顺着男人的话语看了看旁边,那面墙上是一块巨大的兽皮,墨水在上面写上了不同人的名字,与角斗的详细内容,每到修改的时候,只需拿刀削去部分兽皮。 少年又看了看男人所说的对面,那边是一条通往深处的廊道,不少人站在那通道口,低头看着下面的角斗。 “先斗吧,赚个本金。”少年低头看着精瘦男人。 男人啊了一声:“你没钱啊?” 少年明白报名也是需要交费的:“有的有的,只是不多。” 他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精瘦男人打开看了一眼,随后掂量掂量。 “这还不多,五十枚银币。”精瘦男人摸了摸下巴,看着少年,“先说好,愿赌服输,我们这里是不退钱的。” 少年点头。 “根据金钱来选对手,五十枚银币可全做赌注,若你赢了,可以得到三百八十枚银币,合四枚金币加上少些银铜币。” 少年点点头:“这还挺赚。” “怎么称呼?” “无敌大暴龙。” 精瘦男人眼眶缩了缩。 他拿出一块小木牌,开始在木牌上用刀雕刻。 “好了,无敌大暴龙,拿着你的名牌去对面吧,负责主持角斗的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少年笑着点头。 去到对面,少年被询问了他参与的哪个阶别的角斗,然后被带到了同样提交了五十枚银币的参与者休息的地方。 这里的房间很大,还摆上了不少假人,武器装备放在一边,仅供试用,不能带出这个房间。 少年将自己的包裹放在一个箱子里,这个箱子此刻的使用权归他了。 “这地方不错啊……”少年自言自语,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个大房间里,有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大部分人在躺着休息。有些人认识彼此,但他们没有聚在一起闲聊,毕竟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在场上拼杀了。 少年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的属性比他们都要高,笑嘻了。” 「数字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强大。」 “数值才是为王的理由!” 「……」 少年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还翻开了放着公用装备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全是垃圾。 不一会,一个男人走进了这个房间,点了八个人的名字,并没有少年。 那八个人径直走出了房间,而男人看到了少年,便主动过来搭话。 他问询了少年的来意与目的,随后就离开了。 少年百无聊赖,终于是坐到了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他又扫视了一眼房间中剩下的人,加上他正好八个。 “除了那个女的数值与我接近,对付别的人我估计都是手拿把掐了。” 少年多看了两眼他自己口中的那个女人。 浅色的头发,褐色的皮肤,被蒙住的面容,无神的双眼。 他双手抱在脑后,抖着腿。 “等着收钱咯。”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被叫出,来到了下层,这里能看到中间的角斗场。 “选武器吧。”一个汉子双手环抱,对着他们八个人说道。 “武器不应保持一样吗?”少年问道。 “今天是自由战,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最后能赢就行。”汉子瞥了少年一眼。 少年点了点头,他随身的那把龙与火之剑已经放在了刚才的房间里。他依旧挑选了一把长剑。 即便他胸有成竹,临近上场,还是颇为紧张。 上层,一个男人高声介绍着接下来将要登场的两人。 少年紧张的看了看那个让他感觉可能有些棘手的女人,但愿不要和她分到一组,不然自己的五十枚银币就打了水漂,说不定还要落一身伤。 现在场上两人,两个汉子,一人拿着军刀,一人拿着剑盾。 少年看着两人决斗,他们的动作他都能做出来。 “有什么办法让我的心跳的不用这么快吗?” 少年没有得到回应。 他长舒一口气。 场上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两个男人皆有负伤。 上层的声音传来。 “有这样一个年轻人,他从远方而来,对,他并不是赫伦兹亚人,但却勇敢的站上了这属于我们赫伦兹亚人的擂台!他说他是为了金钱而来,不,绝对不是!年轻的他一定在追求着一些别的更加珍贵的东西——荣誉!让我们迎来下一位角斗士,无敌大暴龙!” 少年笑着走入了擂台。 他高举长剑,听着其他人的议论纷纷。 好在,他的对手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少年轻松击败了他,却引得周围观战的人一阵惊讶。 没想到一个瘦小的外地人也能赢下比赛。 第一轮的比赛淘汰四人,第二轮淘汰两人,第三轮决出冠军。 少年最后的对手,果不其然,是那个让他觉得棘手的女人。 少年打量着女人,她在场上与场下的状态截然不同,拿起武器站到他对面时,他能感觉到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情”。 但她仅拿着一把匕首。 “我们的新客人无敌大暴龙,在击败了那些战士之后,终于要遇到我们的骄傲——她是纯正的赫伦兹亚人,是一名强大的战士!为她欢呼,我们的姑娘,茵!” 少年嘴角冷笑。 用匕首打长剑,怎么想的? 这些人真不知道一寸长一寸强啊! 少年猛然向前突刺。 那个名叫茵的女人竟是还有时间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匕首,这才对少年发起了动作。 只见她猛然抬手,竟是直接弹开了少年的剑。 “什么!?” 少年张大了双眼,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个女人的力量值,居然在一瞬间上涨了五六点,少年极为惊讶! 而此刻,少年的剑被弹开后,躯干几乎全部暴露在了茵的面前。 茵直接划出三刀,割裂了少年身上的衣服。 少年向侧方扑去,单膝跪地,长剑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他摸了摸胸侧刚被茵的匕首划过的地方,已然见血。 她并没有下死手,难道是这里的规矩吗? 少年吞了一口唾沫。 “哇,茵与无敌大暴龙的第一次碰撞,我们的姑娘一举让无敌大暴龙见血,难道这个外地人的传奇要终结于此了吗!?” 少年不再冒进,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茵绕着少年走,不停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怎么办?”少年心里不停思索着,“她的力量怎么会突然迸发?” 少年看着她的脸,因为覆面的缘故,他只能看见茵的双眼,他从中看出了不屑。 「赫伦兹亚人天生的血脉力量。」 “还有这种事?”少年低沉下了脸。 他举起长剑,慢慢向那个女人靠近。 茵轻哼一声,走近少年,用匕首轻轻敲击少年手里的长剑。 这是挑衅。 但少年并不知道这其中意味,直到那个在上层的解说角斗的那个人开始嘲笑他。 少年猛然横扫茵的下盘。 茵只是后退一步,然后抬起一条腿,就躲过了这次低扫,而抬起来的腿又猛然前刺,少年后退一步,虽然避免了被茵踢中胸口,但腿还是被她击中了,引起一阵疼痛。 “操了!”少年怒骂一声。 他猛然前跳,竟是将自己的躯干暴露给她。 茵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当,反而主动拉开了距离,并没有抓住这次机会攻击。 看来长剑带来的攻击距离的优势依旧是存在的。 只要茵刚才敢对他进攻,他完全可以利用长剑刺中她。 少年已经不敢贸然攻击了,但如果他不攻击,似乎女人也并不会仅凭匕首来主动攻击他,这也意味着他也找不到什么机会。 最终,少年实在是忍耐不住,一只手拍在地上。 茵脚下本来坚硬的地面,突然化作泥沼,她脚下顿时不稳。 她也突然惊呼出声:“什么——” 少年猛然上前,将长剑架在了茵的脖子上。 “什么?那是什么?!我们的无敌大暴龙,我们的强大的外地人战士,他,他竟然使用出了魔法!” “我赢了。”少年嘿嘿一笑,用力按了按长剑,压迫茵的肩膀。 少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女人错愕的双眸。 他摸了摸刚才胸侧的伤口,万幸只被她抓到了这一次机会,如果坚持正常的角斗,或许他一定会被那匕首弄得遍体鳞伤。 “获胜者是,无敌大暴龙!” 少年举了举手里的长剑,向着茵伸出了手。 茵冷眼看了看少年,最终还是接受了被他拉出脚下的泥沼。 少年来到了先前那个精瘦男人的地方,他已经准备好了钱币。 “哎呀,无敌大暴龙先生,没想到您竟然会魔法,我还真是不长眼,我还以为您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呢!来,这是您这场比赛的奖励。” 少年没有着急接下,反而问道:“你这里,包吃住吗?我想我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您的意思是,您要成为我们的常驻选手?” “只要能赚更多的钱。”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以您的魔法,配上您的剑术,一定会获得数之不尽的荣誉与金钱!” 少年把钱退了回去,最终在这里留下了。他分得了一间不错的房间,依旧是在这地下,虽然房间很封闭,但好在装修不错,就当是精简风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处澡堂,用以清洗选手的身体,舒缓身心,包扎伤口。身材非常不错的侍女还会提供搓澡服务,还能偷偷摸摸的揩油两把,侍女也不会感到冒犯, 少年美美的躺在澡池之中,他还以为这下水道一般的空间里会是怎样的恶臭,没想到这澡堂还都是混浴,能闻到女人的香味。一边还有女人在泡澡呢。 他闭着双眼,在水中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有些疼痛,但对他来说还能忍受。 在此之后,他要赚很多的钱,然后购置一套不错的装备。有了冒险者这层身份,是可以自备甲胄的,但一身甲胄的价格实在是太贵,此前他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能攒够足够的钱,况且一直还在赶路。 来到赫伦兹亚,为了那个什么皇家悬赏,他需要一身好装备。 少年长舒一口气。 身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哟,少年,我看了你的角斗,你打赢了那个茵,似乎还会魔法……要不要加入我们帮派?”一个长满胸毛的汉子坐在了他的旁边。 少年瞥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处?” “我们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比赛的进程。”汉子偷偷摸摸的说道,“加入我们,你以后的对手,说不定都是细竹竿,风一吹就倒的那种。你无敌大暴龙的名号,一定会响彻所有的地下角斗场!” 少年摇摇头:“算了,没兴趣。” 他还要练级呢。光和废物打架可升不了级。 “你可以考虑考虑!”汉子起身,走出澡堂,叫来一个侍女,去往一边了。 少年哼了一声。 后面,又来了不少人,依旧是想拉拢少年加入帮派,少年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加入帮派,难道就能赚更多钱吗? 「地下帮派很多,可以择其一二加入,能带来诸多便利。」 “有什么推荐?” 「六指。」 “六……”少年还没以心声回话,自己的头好像被一只脚给踩住,让他瞬间被打乱了思绪。 他有些怒气,猛然扭头:“几把的,谁啊!?” 他张大了眼睛。 他能清晰的看见那片黑森林,以及隐秘的…… 那是裸身的女人。 “有……有什么事吗?”少年有些结巴。 这可太开放了…… 女人直接走入了他所在的池水里,说道:“你赢了茵?” 少年吞了一口唾沫,眼神不自觉的瞟向女人的身体。 “嗯……” “加入我们的帮派吧。”女人看着少年,笑道。 少年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有什么好处吗?” 女人理了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当然是获得更多名声了,我可听说了,你,无敌大暴龙,剑术不错,还会魔法,那么你必然会赢得无数场比赛,会魔法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这个……我还得考虑考虑。”少年双手沉在池中。 “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女人豪爽道。 少年有些羞涩,难得看了看女人的脸。 “噢,你是个处男啊。”女人低声说道。 “别胡说!我——”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帮派可都是女的噢。”女人笑道。 少年斜着眼睛,不再看着女人。 “这样吧,你要是以我们帮派的名号赢得下周的一场重要的比赛,我就陪你睡一觉,怎么样?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少年愣了愣。 还有这种好事? 女人将自己的胸部抬出水面。 “我对我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如果你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别的。” 少年看着那确实傲人的胸部,吞了一口口水。 “成交!” 少年现在不会知道,女人口中的那一场重要的比赛,他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但他直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与女人深入交流过,连妓院都不曾逛过呢,因此这个奖励,他可绝对不会拒绝。 但是,在地下黑角斗场生活的女性,有哪个是纯洁的呢?少年现在可没有理智思虑这些,他的气血冲到了别处。 …… 瑞安兰德,安瑞尔小镇,远处平原。 “对,艾云莎,保持,保持!”艾芙妮站在一旁,正在指导着艾云莎用精灵魔法感受灵枢。 艾德里安娜光着脚在草甸上来来回回的走,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姐妹,这还真是闻所未闻。” 艾云莎此刻浑身被金光包裹,这是独属于她的精灵魔法,而这精灵魔法的周边,散发着异样的光彩,正是两种魔法正在接轨。 艾芙妮此前了解到,艾云莎是确确实实能够使用一些巫师的魔法,但仅局限于那几种魔法而已,她并不能随意的使用人类巫师的魔法。 若不是希隆告诉她,这个漂亮的女人之前被切罗斯亲自教导过魔法,她还未必愿意跑这一趟。 前几天她带给了艾云莎一些书和手札,上面是一些人类巫师的相关知识,她让艾云莎先看,今天才抽出时间来,亲自教导艾云莎感受灵枢。 “嘿,艾德里安娜,你是太闲了吗,我的茶呢?”艾芙妮瞥了一眼艾德里安娜。 艾德里安娜撇撇嘴,走到铺在草地上的餐布上,从带来的篮子里取出银罐,从中倒了些茶水,将杯子递给艾芙妮。 那边的艾云莎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如同当时沉睡在布兰切特家族中的祭坛那般。 她再一次历经了当初的一切,仿佛看到了世界的起源,看到了那黑与白的无上存在。 “这真是太奇妙了……”艾德里安娜站在艾芙妮边上,说道,“本来,半精灵能使用巫师魔法,已经够我惊讶了,没想到还能用精灵魔法对接灵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艾德里安娜?”艾芙妮此刻竟是展现出一丝狂热,“我们在创造历史!” “让那些东西见鬼去吧,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呢。” “她是个天才,艾云莎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魔法天才!那个畜生希隆肯定也比不上她。” 艾德里安娜双臂环抱:“要我说啊,这件事情肯定急不得,也不是今天能够完成的。你还有多长时间呢?” 艾芙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没听到消息吗?七国峰会要开始了,希隆要趁此机会,直接去阿斯特里德,你觉得他会不带上你吗?” 艾芙妮愣了愣:“是哦……” 她看着艾云莎周围的光芒逐渐开始聚拢消散,连忙走了过去。 “怎么样了,艾云莎?”艾芙妮先前的忧虑又一扫而空,变作激情。 “我总感觉到有些阻滞,无法自由引动灵枢。”艾云莎叹了口气。 “怎么会呢?你明明对那几个魔法信手拈来……”艾芙妮揉搓着下巴,陷入沉思,“看来灵枢基本法,对精灵血脉的桎梏是超出我想象的……” “嘿,小美人~来吃点东西哟。”艾德里安娜对着艾云莎招了招手,领着她来到餐布上坐下,给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些甜点。 艾芙妮慢慢的走了过来,她不断思考着精灵魔法与灵枢之间的相同之处。 “不用着急,美人儿,你是半精灵,能使用巫师魔法,已经是开天辟地的行为了,一切都要慢慢来,不是吗?不要忘记享受生活。”艾德里安娜拿起糕点,按下艾云莎手中自己的甜点,想要把自己的喂给艾云莎,“来,张嘴。” 艾云莎乖巧的咬了一口艾德里安娜递来的糕点。 艾德里安娜的心都要化了,实在是忍耐不住,凑上前,轻轻在艾云莎的脸上舔了一下:“噢,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艾云莎惊讶了片刻。 艾芙妮见状,一脚将艾德里安娜踢翻在地,让她双脚朝天。 “少来这些!”她冷声道。 艾德里安娜唉声叹气的坐了起来,牵起艾云莎的一只手:“噢,可爱的美丽的艾云莎,你可不要像艾芙妮一样,变成个书呆子,我们女人有很多美好舒服的事情要去追求!你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不要去想其他的事情,不是吗?学习和享乐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分开的……” “噢!”艾芙妮恍然大悟,又踢了一脚艾德里安娜。 “你干什么?”艾德里安娜有些愤懑。 艾芙妮抓住艾云莎的肩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艾云莎,切罗斯先生是不是只教了你有关水的魔法?!” 艾云莎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应该是如我所想!应该是!”艾芙妮哈哈大笑。 艾德里安娜皱了皱眉:“你又发疯了?” “灵枢网络里,不同类型的魔法是分开的,艾云莎,你虽然不能,或者说暂时不能融入灵枢网络,像人类巫师一样创造魔法,但你应当可以使用那些已经明晰的魔法体系。” 艾云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能学习卷轴上的魔法?” “是这样的,艾云莎,你肯定可以。当你学会水系魔法的时候,天生异象,那便是你打破桎梏带来的影响,或许你学习不同种类的魔法,都会带来这样的影响,前提是你能学会!” “我尝试过,但我还没成功过。” “放心,在这几天,我就陪你一起住了,你肯定会打破桎梏的,我相信你。” 艾德里安娜拍了拍掌:“好耶,我要和她一起睡!” “你——你得打地铺。”艾芙妮冷眼看着艾德里安娜。 艾云莎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糕点,心里有些雀跃。 她若是真能学会巫师魔法,掌握灵枢基本法,是否就离父亲心心念念的火魔法更近了些呢? —————— 『伊鲁尔什尼赫湖』 王城中央的湖泊,清澈,美丽。与沿岸的廊道,成群的北地白鸟,还有稀疏的风帆构成了城中的一大美景。 夜幕降临时,湖面如星河流淌,明月高垂。 相爱的人相拥在温暖的湖风中,粼粼月光将彼此的心拼在一起,他们约定—— 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相隔多远,若终有彼此心意如同湖面月光一般之日—— 请再次相拥,破碎之月终会在伊鲁尔什尼赫圆满。 第256章 女士 福德曼王历五十八年,二年秋,秋分月之落。 希隆站在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地图,他正计算着那些年轻人们的进程。自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了。 这是他常来的房间,而旁边的另一个房间是他会客的地方。 门被推开,希隆狐疑回头。 “噢,贝尔叔叔。”希隆对着来人点了点头。 已经从度假回来的皇家总管贝尔微笑着走到希隆旁边。 “隔壁有那么多来自各地的淑女,你却躲在这里看地图?” 贝尔走到桌前,看了看地图上摆放的象征着那些年轻人的小木雕,说道:“王与瓦伦蒂亚大公一致认为你对嘉莉娜的任性太过纵容,让她参与选拔这件事,大公爵并不介意让嘉莉娜体验一下生活,但他不会让她去干扰你的布局。” 希隆点了点头,目光瞟到了地图上布雷德兰德的长风城。 “大公爵已经派出了一队人,会在伯恩格雷将嘉莉娜带回来。” “嗯……”希隆闭上双眼,转身走到一张深褐色的厚重木桌前,拿起了上面的两根细木棍,竟然开始织起了围巾。 “城内的贵族普遍觉得,因为你的原因,让那些来自各大王国的冒险者扰乱了雪龙城的治安,是否要回应一下?” 希隆没有抬头:“真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他们只是看不惯那些不同出身的打打杀杀之人。”贝尔面向希隆。 “我看怕是有人在王庭里对您说了些什么闲话吧。” 贝尔笑了笑,又说道:“隐德莱希与兰菲尔克两大家族今天来询问了参与塞洛维思地区赈灾的事情。他们愿意提供更多的钱财,药品与粮食,因为王还在休息,所以我来问问你。” “做好事还要问我?” 贝尔轻摇头:“两位女士可坐在外面呢。” 希隆难得抬起头,停下了手里的应当是属于女性的工作。 “行吧,之后我会宴请这两位女士。”希隆叹了口气。 “不妥。”贝尔摇了摇头,“哪怕是这件事,也讲求不患寡而患不均。” 希隆眨了眨眼:“别像芷韵那样说话行吗,叔叔?” “她的王国的文化实在是博大精深……这织围巾的手法,不也是她教你的吗?” 希隆无言,继续织着围巾。 “等到秋分月之落结束,我们也就该启程去弗劳埃尔了。在那之前,你需要挑出你未婚妻最终的候选。”贝尔走到希隆面前,说道。 “你总是知道你要做什么,孩子,但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能乱来。一切都可变,传承的礼法不可变。” 希隆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手中的针织,但他手中的动作也并未减缓。 “叔叔有什么推荐?” 贝尔笑道:“我能有什么推荐?你总得自己挑选你喜欢的。” 希隆又叹了口气。 都这么说,都这么说……但他能有多少自由呢? “出去看看吧,女士们已经等很久了。”贝尔说道。 希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放下手里的针织。 他和贝尔一同推入那扇门,来到了一旁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采光很好,阳光透过白纱,在地毯上铺上一层金色,摆放在桌台上的盆栽,也被一圈金光点缀。 女士们见到那个终于来到的年轻人,纷纷站起身来,彬彬有礼的低头,弓腰,身体下倾。 “王子殿下。” 希隆嗯了一声:“各位都坐吧。” 女士们这才坐了下来,继续将茶杯捧在手心。 希隆打量了一圈。 这些女士们来到这里,都经过了家族精心的打扮,每一位都是美丽动人的姑娘。她们发色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有着纯正的赫伦兹亚血脉。 复杂,层层叠叠褶皱与繁复精致的蕾丝,就像她们每人身上都盛开了鲜花一般。白裙若同蛋糕上精美的奶油,兴许那位女士也如同奶香般甜美。青色的礼裙给人以温婉知性的感觉,总让人想与这位女士畅谈…… 贝尔站在希隆旁边,轻声说道:“你得说些什么,可不能让女士们尴尬。” 希隆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针织,这才正眼扫视这些年轻美丽的,来自有权有势的家族的女士。 每当希隆与一位女士交谈的时候,贝尔会在他耳边轻轻提醒这是来自哪位家族的女士。 “没想到殿下也会对我们的娱乐感到有兴趣啊?”精致的白色蕾丝手套包裹住她的右手,莉莉安将手轻轻放在红唇前面,遮掩笑靥,虽然是主动搭话,依旧落落大方。 莉莉安·j·伊玛莎·奥古斯汀,来自洛彻斯的子爵贵女。 “我倒是觉得这种乐趣颇让人安心,令人放松,不是吗?”希隆将针织放在一边,坐正了身体。 莉莉安将茶托放在腿上,吟吟笑道:“刚才我们在讨论王子殿下平常爱干些什么呢……” “我还以为王子殿下会更喜欢音律。”米色礼裙的梅伊娅说道,“毕竟曾经有幸听过您的亲自演奏。” 梅伊娅·克莱斯·海伦伯恩,是海伦伯恩侯爵的三女儿,一位能歌善舞的美丽女士。 希隆看了看她,哦了一声:“倒是许久未见了,梅伊娅,你的父亲还好吧?” 梅伊娅笑吟吟的点头,眼神飘过在座的每一位女士,翻涌起一丝丝胜利的韵味。她拿起扇子,轻贴下巴。 有些女士此前根本不曾见过真正的王子殿下长什么模样,她们只听说过王子的名声极好,从家族长辈那里听到了一些他的传闻。 “我的哥哥还有父亲向您问好,他们很期待跟随您的下一次出征。”梅伊娅说道。 海伦伯恩家族是伊思托地区的领主家族,而伊思托北边就是塔尔克萨,硬要说的话,其实伊思托更靠近西边境,希隆领着两三百人当初第一次深入荒原,就是从伊思托路过,顺带得到了领主的帮助。 “或许还会有机会的。” 一位红发女士露出虎牙,爽朗笑道:“我们塔尔克萨也也是边境之地,甚至更靠近龙骨山脉,殿下欲想出境,不妨来我们这里,我们吉尔斯克家族定会全力相助殿下。” 希隆看了看那个红发女子,眼神不自然的黯淡了几分。 诺莉埃·菲比恩·兰·吉尔斯克,塔尔克萨伯爵领主的二女儿。是一位好斗的战士,剑术了得,射术更是高超,曾经与布雷德兰德的领主女儿,也就是嘉莉娜切磋过,惜败。 “我曾追寻过殿下的脚印,但是最终还是被荒原异兽拦在半途,不得不返,殿下曾那样深入过西部荒原,我倾慕已久!” 希隆嗯了一声,一只手撑起头。 “依我看,殿下的文学造诣才更加出彩,虽然武力确实值得喝彩,但人终归是要有涵养的。”青群的女士瞥了一眼诺莉埃,“我听说王子博览群书,我非常想与殿下聊聊一些有趣的书籍……” 德洛丽丝·安吉丽娜·诺维·扎卡里亚,来自云境,那是个如同诗歌般美丽的地方。 她继续开口,却说着在座诸多女士听不懂的话语。 希隆来了兴致,微笑着对上了德洛丽丝的视线,那双眼若柳叶般勾人,在她得体知性的外表下,显得尤为反差。 那是古赫伦兹亚语的十四行诗。 《镌刻于流沙上的圣名》 『《镌刻于流沙上的圣名》 ——当星辰在子夜涨潮的瞳孔里沉没 我看见你瞳孔里涨潮的星屑 (这般灼热,这般冷涩) 你的名字是液态的琥珀,凝固着 所有未完成的黄昏里,悬而未决的火焰 ——我舌尖抵着那些元音生锈的音节 像触碰古老铸器上未干的铭文 (多奇异,这震颤的虔诚) 你发间有整座诸王殿的黄金穹顶 正被我的凝视缓慢熔化成液态钟摆 ——当季风带来你足印的潮汐 我成为被反复打湿又蒸发的盐柱 (多荒谬,这甜蜜的囚禁) 你经过时所有候鸟都成为你倒影的灰烬 而我胸腔里,十二个月亮在轮流自燃』 希隆轻轻笑了起来。其他女士有些听不懂,有些接触过。古赫伦兹亚语并不属于必备的贵族教育,当然,想学,有钱,总是有人会教的。 而希隆当然看到过这首诗。 他不由得多看了这位女士几眼。他对云境的印象只有那南部群山之中的清衍镇,他当然去过那里,王庭从而有了现在的来自清衍镇的皇家特酿。只不过数量太过稀少,一次季节轮转才会向王庭提供,而包装相当奢华,也被称为金瓶玉酿。 “我并不觉得胡言乱语能够体现什么涵养。”诺莉埃竟是双臂环抱,看了看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微笑着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希隆倒是回应了一句。 “愿你的雨季早日降临。” 德洛丽丝笑着点头。 她也明白这句话在原文中的意思。 “我一直想听听王子殿下的冒险故事中的细节……”诺莉埃看着希隆说道。 “我们也是。”几位女士也同样出声。 希隆用手指搓着下巴:“并没有什么大气磅礴的冒险,只是一路探索,去了一些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区域。” “王子殿下在荒原里见到了龙吗?” “远远的看了一眼。” 有的女士们惊讶了一声。 “说起来,我的哥哥正在参加龙骑士的选拔呢……”有着闪亮的耳坠的女士轻轻说道。 劳瑞娜·艾因斯·科斯塔,是一位刚满十五岁的少女,来自坦尼斯的库坦堡。 “希望他能为王子殿下提供帮助。” 希隆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女士们总有话聊,很想多与王子谈论一些有趣的话题,希隆总是要给予回应的。 希隆笑了笑,“王庭里可从未聚集过这么多德才兼备的美丽女士,今天算是破例了。” “殿下不必如此说……”女士们各个笑靥如花,浅遮面容。 吃过午餐后,贝尔不再陪同,转而让一位大臣跟着他们。希隆带着女士们逛了逛王庭,将她们带至花园,然后请了队乐师,演奏悠扬轻慢的乐曲。没过多久,希隆的表亲也加入了这场她们口中的“宴会”,她们是希隆的姊妹。 希隆总觉得眼前这幅场景有些熟悉,或许是某个他享乐过的痕迹吧。 他莫名有些惆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些女士还并非是全部的有资格成为他未婚妻的人选,这也就意味着还有不少女士正在赶来雪龙城的路上。 希隆眺望雪龙城的街景,排列整齐的建筑总是让人舒心。 或许,在右九家的几位女士中选出一位,对于修尔泽特亚家族的影响力,会得到更进一步的提升,毕竟除了福德曼王登上王座之后授封的几大家族外,还有几大家族,几乎是传承了几百年了古老家族了。 “您似乎很忧虑?”身后的声音传来,希隆扭头看去,是德洛丽丝。 希隆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到了您还未舒缓的眉头,您似乎一直漫不经心,而那似乎并非是出于对于我们的厌倦,有什么事情困扰着您吗?” 希隆笑而不语,看着德洛丽丝,这个读过很多书的女孩似乎颇为细心。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傲慢,但我并不习惯她们的对话。她们谈论的东西太过浮于现实了,和她们待在一起,我感到倦怠。” 希隆看了看正在笑谈中的女士们,说道:“确实有些傲慢了……你多大了?” “十四岁。” 希隆点点头,走到德洛丽丝身边,说道:“要知道,德洛丽丝,每个人的想法和认知,都是不同的。哪怕最信任的挚友,最亲昵的家人,他们的脑海中思考的东西,是定然不会相同的。而人与人之间,要学会的就是接纳。你看过很多书,是个聪明的女孩,这些东西你迟早会懂。” “殿下不就是神童吗?应该会在与人相处的问题上,比我更困扰吧?” “我并没有这样的问题。”希隆轻轻摇头,领着德洛丽丝,在花园小道上慢慢的走,“这并不是说我没有什么朋友。你不能轻易地认清一个人的全部,这不现实。像那些女士们,她们每个人我都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我倾听她们的对话,即便她们确实对我隐瞒了许多,但在我面前时,我只会看到她们展现给我的那一面,但这已然足够,除非关系更进一步,不然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加深了解的必要的。” “您懂的道理一定很多。” “我并非智者,德洛丽丝小姐,只是,你不能困锁在书卷典籍里,与人交往同样也是一本丰厚的书籍,既然翻阅过了这么多文字,为什么不去体察这样一本有趣的书呢?说到底,人和人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当然,如果有些人让你感到不悦,你当然可以拒绝。” 德洛丽丝点点头:“明白了,殿下。” 两人来到露台,喷泉的水声悦耳。 “我觉得,赫伦兹亚王国还是太自由了,比起其他王国有着宗教主导他们的意识主流,我们的王似乎并不怎么过多约束子民。” 希隆瞥了一眼德洛丽丝,片刻后,竟然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是好是坏?” “……这并不坏。苏尔维尔王国有不少有名的作家,他们的书我大多都看过。很难想象,在一个以至尊神明为主导的王国里,还能有人写出那样优秀的作品,若是在我们赫伦兹亚,那是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就都能够付诸笔端?” “你是一个聪颖的女孩。”希隆笑着说道,“这个想法在如今的赫伦兹亚并不难实现,因为人们的物质生活已经基本不会拖累他们的生存需求,或许他们现在需要追求精神层面的富足,放心,今后会有一条道路实现你的想法。” 德洛丽丝嗯了一声,看着希隆,又问道:“殿下,您为什么要去西部荒原深处呢?难道也是追寻传说的彼方吗?” 赫伦兹亚民间传说里,西部荒原的尽头,是一处乐土,黄金遍布大地,宝石镶嵌其中,雨季会落下甘甜的美酒,大海会吹来自由的风。 “我也很好奇那彼方是否真的存在……” 希隆摇摇头:“传说的真假,终归会有人去检验出来的那一天,但我并不是为了那个传说才进入荒原的,想要穿越荒原,或许会花费难以想象的时间。” “您还这么年轻,或许征服荒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呢。”德洛丽丝笑道。 “或许吧……” 德洛丽丝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有些冒犯与僭越了,顿时不敢开口。 希隆并没有理解德洛丽丝此刻心中所想,以为她有些失落,他不想打击这个女孩的积极性,笑道:“现在雪龙城里聚集了很多冒险者,你听到什么有趣的传闻,不如放出悬赏,让那些冒险者去检测真假,他们就是干这个的,只要报酬得当,他们也不会拒绝一次难能可贵的冒险。” “可是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云境了呀。”德洛丽丝有些失落。 “留下来吧。”希隆轻声道。 这样年轻有思考的女孩,希隆觉得,留在雪龙城,会有更大的作用。学院将在不久后建成,她毋庸置疑会去往那个地方。她的热情与学识,会提供不少帮助。 德洛丽丝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希隆的眼睛。 她以为…… 她很少看到那样冷静平淡而又睿智深沉的眼神,就好像看穿了很多隐秘。 她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古老的故事。 ——相爱的人们之所以渴望雨季,是因为当天空落雨,携手同行的两人会在慌乱中寻求避雨之地,而在那狭小的树下空间,亦或是逼仄无人的巷道之中,他们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仿佛这场雨让他们的心靠近了些许。 德洛丽丝眼波流转。 她想着。 这场雨季或许已然来临。 ———— 『秋分月之落』 每当法尔伦提亚的钟声在秋季的晨间连响七次,从诸王殿上飘荡而来的神圣之音会飞向整座赫伦兹亚高原。 这场秋季的连音,昭示着秋季已过半。 意味着连续的十四天里,是农民们开始收获田中硕果的最后时间,是天上明月最为完满的时间段,是林中凶兽开始收集食物准备冬眠的开端。 而今年的秋分月之落,似乎来的格外的早。 第257章 迈步 艾芙妮在魔法研究方面的天份确实难得,艾云莎的魔法天赋也确实如同艾芙妮所说,不输给希隆,短短三四天的时间,已经学会了二十多种不同的巫师魔法。 但她的局限很明显,她只能使用她学到的这些魔法,而当她肆意挥舞她的魔力时,用出来的只能是精灵魔法,她似乎无法迈过这一道坎。 在和艾芙妮学习魔法的同时,艾云莎也在铁匠生意这方面攒下了不少钱。她难得提出建议,想去逛逛街,艾芙妮与艾德里安娜并没有拒绝,三个女人一同去了雪龙城。 “艾云莎,有想过去魔法学院深入学习魔法吗?”在去往雪龙城的路上,艾芙妮向艾云莎问道。 艾云莎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她的卡尔叔叔提到过的,那座位于红枫山谷中的魔法学院。 她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我到底要干些什么,像艾芙妮小姐这样的学者都对火魔法毫无头绪,我这样一个半精灵……” 艾德里安娜抱住艾云莎,捂住了她的嘴:“我亲爱的,可不要随意贬低自己,我们两个都很看好你。半精灵怎么了,你不也还是学会了我们的魔法吗?” 艾云莎眨了眨眼。 艾芙妮继续说道:“你是一名好铁匠……铁匠当然算是个非常不错的职业,但在知识与真理的面前,我相信你会做出你的选择。你所困扰的,不就是火魔法吗?” “魔法的发展是极为迅速的,对于你的寿命而言,很可能我们现在教给你的这些魔法,在不久之后会被威力更强,术式更精简的魔法取缔。我的意思是,关于魔法,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艾云莎点了点头。 到达雪龙城,艾云莎先回了一趟亚当斯的别墅,那位保姆此刻并不在房子里。房间里很整洁,每天都有打扫过,看来那位保姆相当尽职尽责,艾云莎算了算时间,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该支付佣金了。 三人在集市上逛了许久,艾云莎终于是购入了几件赫伦兹亚式的衣服,艾德里安娜也凑热闹买了两件,艾芙妮只是在帮着挑选。 玩累了之后,她们决定去伊鲁尔什尼赫湖畔吹吹风,在长廊边的椅子上小坐,喝杯饮料什么的,休息休息。而当她们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偶遇了希隆。 王子殿下独自一人坐在白色的长椅上,身边站着一位样貌极其出尘,气质却又颇为威严的女人,但她身上的衣服很单薄,甚至连鞋也没有穿。 今天的伊鲁尔什尼赫湖畔,居然连一只北地白鸽都没有见到,平时这个时间段有很多的,毕竟现在的行人就有不少,他们身上总有面包屑来投喂那群美丽的北地白鸽。 艾芙妮与艾德里安娜带着艾云莎上前打了招呼。 艾芙妮上下打量了那个女人,总感觉有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啊,是你们啊。”希隆扭头看向艾芙妮几人。 他提醒道:“这么多天不见,看来你确实有好好地用心教导艾云莎……不过,也该回来收拾东西了。” 艾芙妮当然明白希隆的意思,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的来临,总算能去阿斯特丽德了,到了那里,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再也不用听你的命令了。” “我有这么让你难堪吗?”希隆尴尬的笑了笑。 艾芙妮哼了一声。 希隆看向艾德里安娜:“到时候艾德里安娜女士也跟着艾芙妮吧?” 艾德里安娜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当然。” 艾芙妮上前,想要与希隆商议:“我想把艾云莎也带去阿斯特丽德,她能在魔法学院里学到很多东西。学院的规矩……总有通融的方法。” 希隆坐在长椅上,摆了摆手:“我没意见。” 他看向艾云莎,问道:“就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艾云莎有些为难,开口道:“我得想想。” 希隆点点头,默默看向那个已经坐在了湖畔长廊边,双脚伸入湖水之中,脚掌拍打湖面的女人。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导致今天的北地白鸽没有一只敢降落在伊鲁尔什尼赫湖的湖畔长廊上。 谁料她竟主动开口:“阿斯特丽德……是个古老的名字,那群巫师不是与精灵势不两立吗?半精灵,怕也是进不去那座山谷吧?” 艾德里安娜和艾芙妮都疑惑的看向这个女人,又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希隆。 她的话语夹杂着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两人都听出来了其中用赫伦兹亚语说出来的部分,艾芙妮知道这另一部分是古赫伦兹亚语,虽然她没怎么接触过,但这句话的大致意思,也能大致推断出来。 女人一脚抬出水面,扬起一阵水花。 “这是谁?”艾芙妮问道。 女人抢先开口道:“你可以叫我,赫卡希托维娅。” 艾芙妮愣了愣,疑惑的看向希隆:“那不是你们的开国女王吗?” 希隆咳了两声:“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用那个名字吗?” 女人站起身来,湿哒哒的双脚踩在长廊上,一只手顺了顺自己的长发,露出了令她满意非凡的容颜:“任何其他的名字都配不上这张脸。” 希隆叹了口气,回答艾芙妮道:“祂是古龙。之前问你的塑型魔法,就是为了祂能够变成人型走出来。” 艾芙妮难以置信,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女人,似乎是想从她那看上去白嫩的皮肤上找出龙鳞。 “古龙?天啊……我记得那魔法复杂的要死,还没什么用……” “光是找到它就花了我两三天时间,不过学倒是不难学。” 女人点点头,指了指希隆:“我很满意他的讲述,他是个不错的魔法老师,我一次成功……嗯……比起语言,魔法的进步才是快的令我瞠目结舌。” 艾芙妮警觉的拉着艾德里安娜后退了两步。 希隆笑道:“没事的,祂并无恶意,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我们的护国神兽。” 女人自顾自的走向艾云莎,绕着艾云莎走了一圈:“真是奇特……这样的浓郁的上古血脉的味道,你竟然不是精灵,还保有人类的身躯。” 艾云莎被盯的有些发毛,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奇异的竖瞳,那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充满了威严与压迫。 艾芙妮双臂环抱,看向希隆:“我还以为你在忙着挑选你的未婚妻呢。” “从那些名门望族的后代中,挑出一两个优秀的女士并不是什么难事。”希隆若无其事道,“正事要紧。” “我始终很好奇,你居然没有从小的婚约,王室未婚妻的培养周期不应该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吗?” “我有个哥哥,他很久以前死了,就这么简单。”希隆淡淡道。 艾芙妮点了点头:“明白了……” “嗯……我想尝尝你们现在的食物了。”女人淡淡道,“尽管我已经饿的不行,但还是想先尝尝人类的食物的味道。” 希隆叹了口气:“请你牢记我们的几条约定。” 女人不耐烦的甩了甩头发:“赫卡希托维娅都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人了,没人比我更了解她,我用她的名字怎么了?” 希隆板着脸,静静地看着女人:“即便是现在,仍有不少人是忠实的初代女王的信众,他们相当崇敬女王,于情于理,还是要表示尊敬,这个名字,只能属于赫卡希托维娅女王。” 清冷的风从伊鲁尔什尼赫湖的上空吹来,湖面泛起涟漪。眼前的化形成赫卡希托维娅女王外形的家伙被这场清风带走了思绪,或许在多年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王也曾像这样与祂讲过道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对龙之主这种强大存在的畏惧。 女人拉下了脸,妥协了:“那就用维娅这个名字吧。” 希隆点了点头,看向艾芙妮三人:“我就带着祂先走了,你们继续吧。” 走到艾云莎身边,希隆说道:“考虑好了,记得早点给我答复,毕竟这场出行是很慎重的。” 艾云莎连忙弓腰行礼:“好的,王子殿下。” 艾芙妮撇了撇嘴:“以后不用给他行礼,艾云莎。” 希隆笑了笑,不置可否,带着维娅沿着湖畔长廊离开了。 艾德里安娜抱着艾芙妮的肩膀,看着希隆离开的背影,嘴角流出了口水:“真是个年少有为的男人……我的天啊,真想和他上床。” 艾芙妮不耐烦的抽出了胳膊:“少来!话说你跟着去阿斯特丽德干什么?留在这里不好吗?我说不定还能让希隆留着你,安排你好吃好住。” “噢,姐妹,因为我爱你啊,我怎么能与你分开?”艾德里安娜的头蹭着艾芙妮的肩膀。 艾云莎不禁问道:“艾芙妮女士,和王子殿下关系很好吗?” 艾芙妮正一只手按住艾德里安娜的头,扭头看向艾云莎,迟疑了片刻:“算是吧,怎么了吗?” “我总感觉王子殿下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之前认出我也是,我都吓了一跳呢。” 艾芙妮解释道:“从大概七八年前,他就开始代行王权了。现今的赫伦兹亚之主几乎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他很早就做好了让希隆登上王位的一切准备,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了。而希隆,这个……混蛋,他有一支队伍,现在叫审判庭,里面的人个顶个的都是十分强大的家伙,并且对他忠心耿耿,几乎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其中的部分人散在各地,充当他的耳目,他几乎掌握了整个赫伦兹亚,所有的名门望族的事情他总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再加上审判庭的地位,几乎是直接听命于王庭中权力最大的那三个人。在赫伦兹亚境内发动力量找个人,并不算难事。” “也就是说,他很早就知道了我?” “应该是从切罗斯先生与他谈话之后,他才开始注意你的。” 艾云莎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王子真是厉害……” 艾芙妮叹了口气,撇开艾德里安娜:“这我并不否认,他的脑子转的非常快,好像经历过无数个人生一样,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上过战场,深入荒原,况且魔法天赋还相当的高——当然,比不上你……总之他强得可怕,这样的人在身边,确实会让人安心,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毋庸置疑,他是个非常可靠的家伙。” “艾芙妮女士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嘛……” “等你去了阿斯特丽德,最好还是离他近一点,因为你半精灵的身份,很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因为你是切罗斯先生拜托给他的,他能给你解决不少麻烦。我嘛……自有追求,后面可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艾芙妮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艾云莎语重心长道。 “艾芙妮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艾德里安娜故作哭泣的姿态,抹了抹眼睛,“为了些许书卷典籍,就要抛弃你最好的朋友,断绝人际关系。” 艾芙妮不想理艾德里安娜,与艾云莎并肩向前走,艾德里安娜无奈只得跟上。 “那真的是古龙吗?传说中的生物,比巨龙还要传说的生物。”艾德里安娜问道。 艾芙妮摇头:“虽然我并不清楚,但我想希隆他并不会随口胡诌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睛真的不是人的眼睛……我看到了。”艾云莎弱弱的开口道。 “他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是没事。”艾芙妮嘟囔一声,“这家伙总能搞些让人惊奇的事情。” 艾芙妮并不清楚所谓的古龙是什么,她的见识比起这两位女术士来说,还是有些过于浅薄了。 ———— 伯恩格雷边境。 越靠近赫伦兹亚的北境,环境越是寒苦,动物很少出现在这里,连那些人们避之不及的恶兽,也只有极少数的种类能够在这里生存。 苔原之上,三道身影飞速向北奔去。 那是三只步行鸟,健硕的双腿覆有一半羽毛,在这空旷的原野上,飞速奔驰。 罗立,亚当斯,勒瑞斯三人,一人骑乘在一只步行鸟的背上,迎面而来的风吹打着他们的身躯,他们振臂欢呼。 “哈哈,我们估计是最快到达的!”勒瑞斯迎风挥舞着手臂,一只手抓着步行鸟脖子上的绒羽。 也得亏他们运气好,在林地里发现了步行鸟群,勒瑞斯以往学习过相关驯兽的知识,这种兽类相当温驯,仅靠野生的萝卜就能够诱惑它们。 不过一般,没有人会用它们当做代步的工具,因为它们的肉质着实鲜美。 罗立大声喊道:“这比骑马还要刺激!” 亚当斯也喊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步行鸟可以骑乘!” “这都是老辈子的知识!”勒瑞斯哈哈大笑,“不要小瞧了修伊之名啊!” 步行鸟奔跑的速度虽然不逊于一般的马匹,但尤为颠簸,而且三人还没有鞍具,只能用力的抓住步行鸟身上的羽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但他们显然已经并不在意衰落的风险,他们都兴致勃勃。 勒瑞斯大声喊叫着,声音四散在原野之上,就像一只在肆意宣泄自由的猛兽。 兴许这个地方,远在霍恩诺德的那个老家伙也曾在这里纵马狂飙,一想到这里,勒瑞斯的心情不禁十分愉悦。 ——而就在三道身影的后方,远处,一队骑士悄然跟着他们。几人窃窃私语,却突然听到了前方的人传来的吼叫声,有人不禁哑然失笑。 “有点猖狂了啊,这三个家伙。他们这一路还是太顺了。” 有人提议道:“玩玩他们?” “来!” 几人夹紧马腹,加速追赶前方三道身影。 山川凸起,地形变换,步行鸟的奔驰已经将他们带到了两座山前,前方是狭小的峡谷。 就在三只步行鸟逐渐靠拢,准备一同进入峡谷之时,它们瞬间刹住了脚步,吓得三人一惊。 他们看向前方,峡谷口,竟有一只巨大的猛兽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那是一只似熊的凶兽。 勒瑞斯定睛一看,认出了它的兽种:“是恐甲兽,比熊更凶猛。” 三只步行鸟开始焦躁的原地踱步,甚至转圈,想要逃离此地,已然不受控制。三人纷纷被甩了下来,看着步行鸟逃离了这里。 恐甲兽看着那三只步行鸟逃走,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是凭它这样庞大的身躯,去追赶那些敏捷的双足兽,还是不太现实,旋即,他将目光转移到了罗立三人的身上。 自秋分月之落开始,这些猛兽就已经开始捕猎食物了,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遇到了这样的凶兽。 “这可不妙啊……”勒瑞斯抽出长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 罗立仔细端详着那恐甲兽,问道:“那皮毛之间的,是甲壳?” 勒瑞斯嗯了一声:“听说它在实在寻找不到猎物的时候,会捕杀同在一片领地里的熊作为食物,它的力量配上那一身坚固的甲壳,简直就是山林霸主。” “怎么办?”亚当斯皱了皱眉,看了看两人。 勒瑞斯吞咽了一口口水:“跑是跑不掉了,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人,手里还有武器,还杀不了它了!” 恐甲兽缓缓向着几人靠近,它低下头,鼻息喷出,形成了醒目的白雾,它的体温已然升高,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罗立提议道:“散开,围杀?” “我来引诱。”勒瑞斯话不多说,立刻向前跑出几步。 恐甲兽见状,也开始奔跑了起来,它前身的肌肉犹如海浪般涌动,而坚硬的甲壳在其表面犹如平静的岛屿。它庞大的身躯看上去冲击力极强,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勒瑞斯扑来。 勒瑞斯立刻横剑身前,将剑塞入了恐甲兽的口中,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倒在地上,被恐甲兽压在身下。 但勒瑞斯的力量远超一般的成年男性,还真就将恐甲兽的头狠狠地压在远处,但恐甲兽的双爪不断的在身前拍打,似乎是想抓挠勒瑞斯的身体。 罗立与亚当斯立刻从两侧赶上。 “找准位置!” 两人将剑刺入恐甲兽身上的甲壳缝隙之处,捅出了殷红的血液。 恐甲兽吃痛,立刻后退,放开了勒瑞斯,转而看准了亚当斯,追逐着他而去,身上的血口喷洒着血液落了一地。 罗立上前扶起勒瑞斯,他的两个肩膀已经被恐甲兽抓伤,但并无大碍。 亚当斯见识到了恐甲兽的冲击力连勒瑞斯都阻挡不住,索性也并不准备与它硬碰硬,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与恐甲兽周旋。 但他深知这样并不是办法,他与罗立的区区两剑似乎并没有对眼前的庞大凶兽造成什么伤害,尽管那伤口仍在淌血,但恐甲兽的攻击力丝毫不减。 罗立与勒瑞斯围绕在亚当斯和恐甲兽周围,找寻着机会。 亚当斯刻意拉近了自己与恐甲兽的距离,但仍是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确保自己不会被恐甲兽抓伤,而距离一近,恐甲兽奔跑的速度便放慢了下来,罗立与勒瑞斯野顿时有机可乘。 罗立再次刺出一剑,却是被扭动的恐甲兽刚好用身上的甲壳挡出,剑尖与甲壳相接,发出一声脆响。 恐甲兽愤怒的转身,看向罗立,竟是后腿站了起来,两只前脚掌向着罗立拍打而去。 罗立竟是以一个极其难以置信的转身动作,拉到了恐甲兽的侧身,躲过了恐甲兽的攻击,恐甲兽重重的砸在地上,全身肌肉再次涌动,它扭头看向罗立,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绕到恐甲兽身后的勒瑞斯找准机会,竟是一剑塞入了恐甲兽的肛门之中,随后猛然搅动。 恐甲兽顿时癫狂,双腿后蹬,勒瑞斯虽躲闪不及,但好在双臂抵挡在了身前,他直接被踹飞数步远,剑脱手,仍是插在恐甲兽的肛门里。 罗立大喊道:“干得好!” 勒瑞斯倒在地上,双臂一阵剧痛,不过似乎异常幸运,并未断骨。 癫狂的恐甲兽开始不要命的疯狂攻击,已然丧失了理智。 亚当斯与罗立绕着恐甲兽,让它有攻击的欲望,却又完全攻击不到。 最后,罗立趁着它体力耗尽的时候,一脚踢向了勒瑞斯插在它肛门里的那把剑,让剑身再次在它的身体里搅动。 恐甲兽最终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它头埋在尘土里,喘着粗气。 亚当斯上前,将剑压在它的后颈,用力刺下,结束了它的生命。 罗立长舒一口气,拔出了还插在它肛门里的勒瑞斯的那把剑,剑上已然沾染了血肉与内脏,甚至还有些许可能未消化完的污秽。 “有趣的生物,似熊,有背甲……在我的王国,这样的生物是要计入志怪里的。”罗立甩了甩勒瑞斯的剑,将剑上的大致污秽抖干净。 亚当斯喘着粗气,刚才着实是惊险,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许已经沦为了这凶兽的盘中餐了。 两人查看着这个尸体,说不定还能割下些许肉当做午餐或者下午茶。 众人并未注意到,一股奇特的噪音正在向他们靠近。 “痛死了……”勒瑞斯在地上打滚,抱着自己的双臂。 “痛?还能举剑吗?”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罗立与亚当斯猛然回头,勒瑞斯也抬起头来,看向了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几个人。 四个人骑在马上,玩味的看着他们三人。 一个身着全甲的人,甚至戴着水桶头盔,站在勒瑞斯的头前。他身边立着一把足以到他胸口的巨剑,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挥舞的武器,或许拿起来都比较困难, 勒瑞斯吓得立刻坐了起来,转了个方向,面向这几人。 “你们……你们是谁?”罗立走了过来,问道。 亚当斯也走了过来,眼神凝重,看着几人。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沉闷的声音从水桶头盔下面传来,“你们三人只需要知道,如果打不败我,你们就要被我们扣留在这里两天。” 亚当斯与罗立面面相觑。 勒瑞斯不耐烦的问道:“你们谁啊?” 骑马的四人慢慢的来到了三人的后方,显然是拦住了他们通往峡谷口的道路。 “如果你拿不起剑,那恐怕你的伙伴只能两个人迎战我了,虽然加上你,希望也同样渺茫就是了。”男人嗤笑一声,将身边的巨剑移到身前。 勒瑞斯爬起身来,接过了罗立递过来的剑。 “我们能商量一下战术吗?”罗立问道。 “噢,不,当然不可以。”水桶头下面的男人似乎被这话逗笑了。 他慢慢拔出巨剑,这把剑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将其从鞘中取出都费了些功夫。 “我说开始就……开始了!” 这位身着全甲的男人双手握持剑柄,双腿扎下马步,竟是猛然举剑横扫向三人。 巨大的武器划出一块面积极大的半圆。 罗立三人后跳一大步,才堪堪躲开。 “该死!”勒瑞斯看着他那身几乎武装到牙齿的铠甲,感到一阵束手无策。 罗立心里一阵惊讶,尽管他们躲开了刚刚的攻击,但那一下着实让他惊讶。身上披着如此重的铠甲,挥舞那样重的巨剑,速度还能如此之快,这究竟还是人类吗? 而那人竟是继续举起巨剑,面向了勒瑞斯。 勒瑞斯心里不齿:“见我受伤,要先解决我吗?哼,你挑错了人!”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亚当斯与罗立震惊,他们向勒瑞斯伸出援手,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一身铠甲以极快的速度就出现在了勒瑞斯的面前。 勒瑞斯瞳孔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放大:“好快!” “这是……王朝剑技?” 巨剑指着勒瑞斯的胸口刺来。 “快动,快动啊……”勒瑞斯举剑侧压,他非常清楚这一剑技追求的是一击必杀,只要能拦下这次攻击——他想要改变那巨剑刺来的方向,能与他擦身而过是最好。 谁料,那巨剑竟是突然收住了前刺,勒瑞斯侧压的动作顿时落空。 他双眼还未反应过来。 那把剑竟是高台了几许,才继续向前刺出,停留在了勒瑞斯的喉结前方。 “什……么?”勒瑞斯震惊的无以复加。 “啊,你死了。”那人用手甲轻推勒瑞斯的胸口,将还未回神的勒瑞斯推倒在地。 随后,他面向了亚当斯与罗立两人。 “这真的是人类的速度吗?”罗立难以置信。 “事到如今也只能上了,被扣留两天,怕是走不到伯恩格雷了!”亚当斯大喝一声,冲向前去。 他已经看出了刚才的那一招王朝剑技,只要与他拉近距离,他那巨剑的挥舞速度定然不会快过他的长剑。 但他忽略了那剑本来的重量。 每一次,亚当斯手中的长剑与那巨剑相接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巨剑上传来的沉重,让他动作凝滞片刻。 亚当斯虽然能找到空档,攻击那人,但那一身铠甲实在是太过全面。 罗立也找准时机,加入了两人的战斗,而那人竟是改变策略,一只手挥舞着巨剑,而另一只手凭借着手臂上的臂甲,挡弹着罗立的长剑。 只有一只手挥舞的巨剑显然是没有了刚才那般灵敏,亚当斯顿时想到了方法,他拼尽全身力量,扣住了男人的这一整只胳膊,想要迫使他的巨剑脱手,男人也不得不放弃应对罗立的攻击,开始全心全意对付亚当斯。 罗立本以为这样他就能有机会,谁知道这经验老道的战士竟是拉着亚当斯在平地上不断移动,甚至转圈,根本让罗立找不到出剑刺向铠甲缝隙的机会。 他尴尬地站在一边,害怕误伤到了亚当斯。 亚当斯被男人裹挟着,他们的力量差距有些过于悬殊。 而在贴身缠斗的过程中,亚当斯的剑竟是不小心卡在了男人的臂甲之中,如若亚当斯放手,他将丢掉他的武器。 终于,男人一脚踢向亚当斯的腹部,亚当斯吃痛松手,被甩在地上,结束了这有些滑稽的缠斗。他抽出了卡在他臂甲上的剑,哈哈一笑,扔向远处。 刚刚的缠斗,让他的体力损失很大。 似乎是有些愤懑,他上前一拳打晕了亚当斯。 而就在此刻,罗立上前,一柄短剑,刺入了他铠甲的缝隙处,刺伤了他的后背,只差一点,就能刺入颈部。 罗立有些懊悔,因为他那水桶头的缘故,导致他的短剑出现了偏差。 那人猛然向后肘击,却刚好肘在了罗立的剑上,让罗立借势后退。 罗立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抬起长剑,另一只手握着短剑,现在只能看他自己了,但他并不缺乏自信,从那天与罗伯特先生学习过后,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窍门。 那人耸了耸肩,似乎不怎么在意背上的伤,拿起长剑,看向罗立:“我认得你,他们叫你卑鄙的外乡人,确实如此。” “你说的三对一。”罗立淡淡道,“这也算偷袭?” “背后的伤可是剑士的耻辱啊。”那人举起巨剑,指向罗立。 罗立有所警惕,他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身重甲还能高速移动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该怎样应对。 ——一如先前男人对付勒瑞斯那般,他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罗立的身前。 罗立已然知晓男人可能的动作,于是并不准备用剑来防卫自身,决定用简单的身体位移与扭动来规避。 但男人的动作不似之前。 他竟是将巨剑从下往上抬起。 罗立以为他要来一次从下而上的斩击。 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只是借了一个从下往上抬臂的力。 剑柄在他双手间转动,剑身顿时移到了上面,此刻他巨剑下劈。 罗立虽然对这举动有些出乎意料,但他的身体竟是做出了极快的应对。 他侧身向前,巨剑从他身前坠落砸地,而他拉近了与那人的距离,举起手中的短剑,循着他水桶头下面的空隙而去。 男人一只手松开巨剑,直接肘向罗立,击打在罗立的肩部,打断了罗立的动作,随后立刻抬剑,横斩向罗立。 罗立立刻后跳,随后身体前倾,落地之后,后脚猛然发力,一脚踩踏在男人的膝甲之上,随后旋身攀到了男人的背部,短剑伸入了他的水桶头与胸甲的间隙之中。 马背上的人立刻出言制止:“够了!” “你赢了!” 罗立停住了探入的短剑,并没有要取人性命的意思。 “你是我见过最灵活的家伙了,外乡人。”男人站直了身体,放下巨剑,脱下了头盔,露出一头金发与一张俊美的脸。 罗立却是做了个男人看不懂的抱拳手势:“战法而已。” “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你卑鄙的外乡人了,你的战斗方式与我们的决斗并不相同,有你的风格,这很好。”男人摸了摸身后刚刚被罗立第一下刺出的伤口的位置,隔着胸甲,摸不到,颇为难受。 “或许正经的禁用魔法的战斗里,没几个人能打赢你,你那身法是我们学不来的。” 罗立点点头。 男人开始慢慢卸下盔甲。 其余四人带着马走了过来,同时也领来了男人的马匹。 这一套盔甲,除了头盔,都是他们凑出来的,毕竟谁没事出门带上一身全甲,重的要死。刚好他们几人穿戴身上的盔甲能凑出一套来。 男人将盔甲还给了几人,骑上了自己的马。 “来吧,上马。”他们邀请道。 “既然赢了,奖赏你们与我们同骑一匹马,去伯恩格雷。” ———— 『阿斯特里德』 神话时代,十数位巫师在红枫的银月谷建起了数座魔法师塔,共同簇拥那一座高耸的,象征着人类巫师、学者对群星的智慧的探索的高塔——星辰钟塔。 艾希维特登神之后,簇拥星辰钟塔的十数座魔法师塔被城墙连接在了一起,它们的砖墙筑成了古老的庞大城堡,巫师们在其中潜心研究群星与月华的魔法,阿斯特里德魔法学院正式成立。 现今,作为北方七大王国中最后的一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法学院,它向那些从加提斯王国逃难而来的巫师敞开了大门——前提是他们能有幸寻到阿斯特里德的大门。 第258章 皇家悬赏 雪龙城,青隼宫。 餐厅内,桌上摆满了美食,只有一人在大快朵颐。 希隆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当真是饿了上千年的古龙,问道:“我很好奇,维娅,如果光是吃这些的话,需要多少粮食,才能填满你的胃?” 维娅顶着那一张完美的脸,一口塞入一整块猪排,甚至没经过咀嚼。 她拿起手旁的餐布擦了擦嘴,故作矜持,回答道:“这座城现在有多少人口?” “一百五十万。”希隆答道。 维娅惊讶了一下:“这么多?!不过按你们人类的食物分量来说,那大概就是这些人吃一个月的数量吧。” 希隆撇了撇嘴:“那还挺多的。” “味道是不错,只可惜并非我喜欢的食物。” “不错与不喜欢,是怎么能用于形容同一个东西的?” “就像你们人类的感情,喜欢和爱的差别。我喜欢,并不代表我爱。我不喜欢,并不代表我讨厌。” 希隆有些混乱,稍微捋了捋:“你……呃,你懂人类的情感?” 维娅闭上双眼,面向希隆,倏然对着他睁开了眼。 希隆对上了那一双发光的竖瞳,其中似乎传来些许怨怼。 “我说过,你们不过是低等生物……” 希隆哑口无言,手指敲击着桌面。 维娅再次开始扫荡桌上的食物,来来回回送餐的侍女也不禁对这个女人的食量有些惊讶,但因为王子坐在这里,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餐厅里来了一个人,希隆笑脸看向那人。 “梅里耶斯说您找我,殿下?”男人微微躬身。 “坐吧,克里斯蒂安,嗯,吃了午餐没?” 男人点了点头,拉开椅子,看了两眼正不讲礼节进食的维娅,有些错愕,但还是坐下来,到了希隆侧前方。 “吃过了,殿下。”克里斯蒂安说道,“梅里耶斯说您有事情交给我,可我手下十几个人正穿行各大领主的领地中,他们为律法一事至今未返,我并无人手……” 希隆摇摇头:“你误会了,克里斯蒂安,我并不是找你要人。” “我一直很相信你的为人。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殿下请说。” 希隆昂了昂下巴,指向维娅:“带她去荒原,让她饱餐一顿。” 克里斯蒂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明白,殿下……什么意思?” “你之后会明白的。”希隆意味深长的笑着,“我离开赫伦兹亚之后,你就跟着维娅,最好寸步不离。她想去哪里都无所谓,去不了的地方、花不够的钱,如果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报我的名字。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就行。” 克里斯蒂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像食尸鬼啃食尸体一般的维娅,咽了口口水。 “什么意思啊,小子?”维娅停下动作,扬起眉角,那张脸实在是过于具有侵略性,却也是真反差。 希隆耐心解释道:“再过个几天,我就会启程离开赫伦兹亚了,可能过很久才会回来,你也不会想跟着我去的。既然如此,不如让你自由地到处走走,你不是也说了吗,在法尔伦提亚有你的朋友,或许你们可以叙叙旧。” 维娅微微点了点头:“行,我没意见!” 希隆对克里斯蒂安郑重其事道:“她的身份是绝密,不得向任何人公开。” 克里斯蒂安有些纳闷:“为什么要去荒原……还饱餐一顿?” 希隆笑着没有回应…… ——深夜,瑞安兰德,无人山地。 寒风吹过山地的草丛,月芒似乎在远处的草地上撒上了一层霜。 克里斯蒂安举着火把,看着前面走着的维娅,心里莫名其妙开始打鼓,他有点好奇,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连王子殿下都说她的身份是绝密,那想必只能和王有关了…… 想到这里,克里斯蒂安不禁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但他十分在意的是,那个女人依旧穿着中午见到她时那身单薄的衣服,连靴子都没有,难道不会冷嘛? 他也有疑问,为什么这个女人在深夜要出门,还来到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难道不怕危险吗? 维娅转身,示意克里斯蒂安留在这里。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举着火把站在原地。 维娅一路上山。 克里斯蒂安看着维娅的身影逐渐变小,似乎要被黑暗吞噬,手中的火把更让他看不清那个王子殿下要求他跟随的家伙。 他有些疑惑。 没过多久,在山顶上,一阵奇异的光芒闪过。 一阵轰隆声响起,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克里斯蒂安感觉脚下的山地在摇晃,眼前一片漆黑,即便举着火把,也看不见刚才的银月下的草原了。 他有些急躁,高举火把,寻觅着那个女人的身影,但怎么都看不见。 直到前面的黑影开始有所移动,克里斯蒂安才发觉,前方竟是个漆黑的庞然大物。他愣在了原地,回过神后,猛然拔剑。 这生物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克里斯蒂安想道。 黑影扭曲,似乎是将头颅对准了他。 克里斯蒂安心里在打鼓,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你还不配坐上我的背。” 克里斯蒂安瞪大了双眼 “什么?” 祂居然说话了? 克里斯蒂安愣神之际。 一张巨爪抓起克里斯蒂安。 这庞然巨物扇动那几乎遮天蔽日的双翼,飞向高空,直至云层之上,向着荒原而去。 ———— 雪龙城,青隼冒险者公会。 这间与希隆所拥有的那栋房产同名的冒险者公会,坐落的地方也和那里在同一个区。 希隆就近在这里召集了三大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亲自督办,直到现在。 狭小的房间里,烛火通明。 他们在商议着皇家悬赏的细节。 希隆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 “王子殿下,您对我们商讨出来的计划,还有什么疑虑吗?” 青隼冒险者公会的主人,是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十分高大。 希隆喝了一口薄荷茶。 “我听说有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北行,我担心他们看不到那需要征讨的异兽的细节,到时候损失了人命,到头来怪罪起你们。” “消息是会互相传递的,殿下。况且,不必为我们忧虑,这样的事情,其实在冒险者之间并不罕见。” 希隆眼神低垂:“冒险者之间的事情,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他们团队之间,是存在利益之争的,这次悬赏,我许诺的报酬丰厚异常,是能够买下一块相当大的土地的……” “我们明白殿下的忧虑,殿下实在是太过仁善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外地人,殿下不必为他们的存亡而担忧,无论如何,殿下不都决定了会给那些接触过那只异兽的团队予以奖励了吗,尽管不如报酬那般丰厚,但这也是非常不错的举动了,不是吗?” 希隆瞥了一眼那个汉子,没有说话。 “这是一场试炼……”希隆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到中央的桌子边。 坐在桌边的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开口道:“不论怎么讲,这些外地人,都是来解决我们赫伦兹亚的麻烦的。殿下抱有这样一颗仁爱的心,终归是好事。” 那只能够搅乱天候的异兽来历绝对不简单,大概三四年前,他只远远的在极北冰原看过一眼。硬要说征讨那只异兽,以如今已经快从十五年前那场荒原狂潮的损耗中恢复过来的赫伦兹亚的实力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但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因为更多的精力要放在那些年轻人们走入极北冰原的事情上。 要是当年能一鼓作气深入冰原探个究竟就好了,只可惜当时的准备并没有那么充分。 “殿下的手段确实很高,这一手皇家悬赏,让那么多的冒险者都来到了我们赫伦兹亚,您知道那些盔甲店与武器店,甚至于城内的任何一家商贩有多么高兴赚到了大钱吗?我们几家冒险者公会的名声说不定也能传到国外去哩!” 希隆没有回应,他确实很忧虑。 他忧虑的是那些冒险者可能不够强,忧虑那只异兽太强,甚至忧虑那些龙骑军家族的后代运气不够好,在路途上遇到了那只异兽。 但无论如何,他并非无所不能。 希隆沉下心来,轻声道:“就这样吧……赫伦兹亚之声报社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们明天直接去就行,可以借用他们那里的设备,甚至是刊登上报纸也行。” 青隼冒险者公会的主人想要留下希隆以及另外两人在这里休息,希隆婉拒了,离开这里之后,便利用转移魔法,回到了王庭里。 那两位断罪者依旧习惯在深夜驻足在花园中,希隆这次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城堡的窗台前看了看他们。 他和两位断罪者聊过关于那个被他起名为露娜的女人的事情了,他们告知了希隆有关鲜血之神哈布拉德的事情,这件事让他倒是对神明之间有了新的看法——原来神之间,也会有争斗,神也会被真正杀死。 他不禁抬眉,看向了那两座已然修筑了一半的高塔,或许下次出行回来,这两座高塔已然修筑完成,它们将成为雪龙城,或者说赫伦兹亚最显眼的地标。 当然,它们的作用不止于此…… 希隆多看了那两位断罪者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离开窗台,转过身,在王庭里慢慢走着,他着实有些疲惫了。 经过一处旋转楼梯,希隆看见了正从书房中蹑手蹑脚走出来的一道身影。 她看见了希隆,顿时如同被抓包的小贼,尴尬的站在了月光下,手上的几本书不小心落在地上,反而吓了自己一跳。 希隆笑着问道:“怎么没有乖乖睡觉?” 德洛丽丝蹲了下来,拾起那几本书抱在怀里,颤抖着声音说道:“唔……殿下,你听我说……” 希隆笑着走近她。 “好多藏书我都没见过,我想多看会呢……” 希隆来到她的身前,看了看她怀中的几本书,问道:“你会喜欢这样的书?哲学政治经济,看起来最没意思了吧……” 德洛丽丝低下了头,支支吾吾:“我……我……”她有些语无伦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很晚了哟。” 她嗯了一声:“我马上回去睡觉……” 希隆不禁产生了想逗她玩的想法,但他最终没有执行,只是陪她走了一段路。 “你是怎么躲过侍女,跑到书房里去的,虽然那个书房是谁都可以进去的,但你在那里看书,就没被发现吗?” 德洛丽丝尴尬的笑了笑:“我躲在了箱子里面……” 希隆不禁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美丽的女孩站在窗边的读书架上,因为不敢点燃烛火,而就着今晚尚且明朗的月光翻阅书籍的情形。而后听到侍女的脚步,还要慌慌张张的藏进箱子里。 他忍俊不禁。 “殿下不要笑话我……”德洛丽丝有些委屈。 希隆摇了摇头:“没有哦。” “今天又来了一些新的……人。我还是有好好和她们打招呼的。” 希隆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看着自己。 “此时此刻,我没兴趣从你口中听到那些人。” 德洛丽丝顿时噤声,不再提起那些为了成为希隆的未婚妻的候选而来到这里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到殿下不悦了,情绪有些低落。 来到了给她安排的那间房的门口,德洛丽丝抱着书,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站在月光下的希隆,突然失去了声音,默默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嘿,德洛丽丝。”希隆叫住了她。 德洛丽丝回头:“怎么了?” “私下里,你以后叫我希隆吧。” 德洛丽丝愣神片刻:“好的……希隆。” 希隆点点头,目送那个女孩走进房间,然后缓缓关上门,还不忘在那渐渐闭合的门缝中多看自己几眼,以至于手上的书又掉落在地上,又吓了自己一跳。 希隆笑着摇了摇头,离开了这条长廊。 ……来到了露娜的房间门口,希隆没有敲门,只是站在房间门口。 他每天都会过来,时间不定。 他想。 在这个女人彻底清洗掉那个哈布拉德留下的印记,能够为自己所用之前,如果某一天在这个房间里没见到她了。 他会毫不犹豫,真真正正彻底抹杀她。 希隆推门而入。 银发的露娜静静地在床上躺着,床边放着一本书,那是赫伦兹亚一本古老的童话集,里面尽是些温馨的小故事。 希隆四处张望了一番房间。 新搬来的两张椅子,估计是之前让梅里耶斯叫来的希罗与尹娜留下的。桌子上有着不少益智的小游戏,有很多是芷韵留下的方式。 希隆蹲在了露娜床前,看着她安静睡着的脸。 如果,鲜血之神哈布拉德真的死的干干净净,那么她就是一个纯粹的疯子,自以为听到的神明的感召。但如果她并不是一个疯子,那么就说明,已经被神明与神明追随者们确认为真真正正死亡的神,祂的神力依旧可以影响很多人。传说中的血骑士就不必说了,那是一种类似于魔法的秘法,而像眼前的女人这般被神明感召,难不成,是残存的神明伟力在引导信众复活他们的神吗? 希隆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不禁皱了皱眉。 “嘿,醒醒,露娜。”希隆开口道。 露娜睡眼惺忪,醒了过来,撇开自己遮挡视线的银发:“咦,是你吗,希隆?” “……没事,睡吧。”希隆站起身来。 露娜哦了一声,看了看希隆,又闭上了眼睛,她突然睡得特别安稳。 希隆站了会,才默默离开了这里。 回到自己的寝宫,洗漱,睡觉。 次日一早,皇家悬赏的消息传遍了雪龙城,大部分冒险者们终于开始动身北上,去征讨那一只栖息在极北冰原的异兽,他们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保养好了武器盔甲,准备好了御寒的衣物,带上了些许干粮。 同时,城三大冒险者公会放出了一则重磅消息,那只异兽是亚龙,但血脉相当近龙,与巨龙相比,可能仅有些许不同而已。 这当然引发了不小的讨论,无论时代怎样变迁,世代如何更迭,赫伦兹亚人终归是与龙最亲近的人,哪怕那只是亚龙。 因此,城内竟有不缺钱的贵族主动找上了那些传奇冒险者,要求他们活捉那只异兽,想要将它圈养起来。 有些冒险者团队没有抵挡住真金白银,或者是某种许诺的诱惑,答应了下来,而有些自知希望渺茫,没有应答。 这些消息,自然完完全全的传到了希隆的耳中,他在早餐的功夫听到了汇报。他倒也没想到,那些人的动作如此之快,竟是连夜赶出了悬赏细则,趁早散布了出去。 “王子殿下。” 希隆放下手里的面包,扭头看去,是梅里耶斯。 “什么事?” “查尔斯殿下来信。” 并不是什么大事,希隆让他直接念,自己则继续吃早餐。 查尔斯信中说道,他已经将芷韵送上了船,等希隆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她估计已经在卢弗尔南边了。他有些后悔送芷韵上了船,或许这真的是一条死路,哪怕希隆的人会跟着芷韵回去,查尔斯也仍然为芷韵担忧。他回到尼尔森的王庭看望了自己的家人,他的哥哥正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被派往南边同圣·弗伦蒂尼亚王国交谈,现已回来,得知了这件事情,他以后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跟在希隆身边了,而尼尔森王并不反对这件事。让他们在弗劳埃尔的劳斯切克见。 劳斯切克,即弗劳埃尔王国的王都,神圣之墙所在地,也是七国峰会召开的地方。 希隆点头,喝完了果汁,擦了擦手,从梅里耶斯手里拿过信,再看了一遍,随后收了起来。 “你跟弗朗西斯负责的工作交接还行吧?” 梅里耶斯看了看周围。 希隆淡淡道:“还没人敢偷听我的谈话,也没人敢嚼我的舌根。” 听到这句话,这个时间段内餐厅中本就不多的其他人都是埋下了头。 “弗朗西斯先生那边……可能会有些阻力。” “正常的工作交接而已,审判庭又不是卫兵,特殊时期已过,怎么可能一直负责雪龙城的日常巡逻工作。” 梅里耶斯沉默了好一会,还是说道:“殿下成立审判庭的初衷,不也是让我们尽量不和大臣们接触吗?” “……明白了。”希隆思索片刻,点点头。 正常能调动审判庭的,只有三个人。福德曼王,皇家总管贝尔,以及他自己,其他人,是决然不会有权力,也断然不可以调用审判庭的人的。 而弗朗西斯本来就是福德曼王面前的红人,与审判庭的梅里耶斯接触,总归会让人看着有别的想法在里面。 “那这件事情先不用太过急,不过还是要在弗朗西斯的职位转变前完成……要的就是这个信号。”希隆轻声道。 梅里耶斯也不是蠢人,点头道:“明白了,殿下。” 他转身离去。 希隆站起身来,侍女已经来到了他的座位前,开始收拾他的餐盘。 其实希隆来的时间很早了,晨钟此刻才开始敲响。他并不想在这里多待,因为那些姑娘们马上也该过来用餐了。 要不是赫伦兹亚的婚恋习俗不同,换了别的王国,他可不至于如此的无所适从。 ———— 晨钟唤醒了雪龙城的商业,让这座城市从夜间的宁静重回生机。 地下的角斗场里,那个自名为无敌大暴龙的少年也是在外面的嘈杂声中被唤醒。 他已经在这处角斗场有了些名气,甚至获得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供他休息。 像往常一样,他来到这里的酒馆,要了些吃食。 他拿了张今天最新的报纸,上面手工抄录的痕迹颇为明显,内容不多,板块很空,似乎相当的赶。 他看到了皇家悬赏的事情,但他并不着急出发,他自有打算。 掂量了掂量自己的钱袋,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或许等赚够了足够的钱,他再出发,也不迟。 少年如此想着。 第259章 天光正好 福德曼王历五十八年,二年秋,秋分月之落末尾。 雪龙城,王庭。 福德曼王带着有些遗憾的声音问道:“你决定了?” 希隆嗯了一声。 福德曼王叹了口气:“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希隆轻声离开了。 他来到了城中的那家酒馆,薰衣草田野。 希隆在二楼找到了菈拉,她似乎正准备午睡。 “咦?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菈拉笑问道。 希隆望向菈拉笑道:“我想,我终于还是决定了我未婚妻的人选了。” “是吗?”菈拉眼前一亮,“真为你高兴,亲爱的。” 希隆轻轻点头,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看着菈拉整理着东西。 两人的关系要追溯到几年前希隆进入极北冰原。 菈拉是希隆偶遇到的因风雪南下侵蚀的难民。后面希隆经历了一次激进的独自冒险,受了些伤,在荒无人烟的冰原上,尚未离去的菈拉一直在毁掉的村庄中照顾他。希隆对这位年龄大上自己不少的女人很有好感,也非常感激她,更是从这位失去家人,失去孩子的寡妇身上感受到了曾经缺失的母亲的关怀。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菈拉更是成为了希隆的性启蒙老师。两人之间终归成了那种难以言清道明的关系。 菈拉收拾好了之后,坐在了希隆的旁边。 “大概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启程了。” “……旅程而已,你终归会回来的,不是吗?” 希隆嗯了一声。 “答应我,别让自己太累,你还那么年轻……”菈拉劝道。 “怎么会呢?” “你时常没有分寸……因为你确实比其他人都更有能力,我很清楚,你一定想做些什么更大的事情。你只是要记得,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办一件事情,不顾性命。”菈拉抱住了希隆的一只胳膊。 希隆轻轻把头放在菈拉的肩上:“当然……” 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再像以前那般亲热。但是希隆还是吻了吻菈拉的脸颊。 希隆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因为或许说出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真就疏远了,但希隆对菈拉的情感还是需要保留有一部分的,他们的关系不该疏远,不该断绝。或许最简单的感谢,也不能对这个女人轻口说出。 “我走了哟。”希隆坐了很久,才开口道。 菈拉稳重的嗯了一声。 希隆再次从她眼前消失。 菈拉浅笑着,睡意全无,下楼张罗一些简单的工作。 ———— 伯恩格雷,隐秘之角,龙墓。 希隆的突然出现,吓了正坐在石阶上的格温多琳一跳,她连忙起身,擦去脸上的奶油:“……王子殿下!” 希隆看了一下四周,寒风凛冽,最近没有下过雪,周围一片凄凉。 他对着格温多琳点了点头。 格温多琳正在吃她的午餐,着实被吓得不轻。 “到了多少人?”希隆问道。 “还差五十多人,不过他们今天就能到了。”格温多琳连忙收起剩下的面包。 “没事,边吃边走。”希隆笑道。 两人一路沿着小道漫步。 赫伦兹亚这些年来在各处搜集的所有龙骨,都埋葬在了这个地方。在这山的高处,有一座庙宇,供奉着曾经的苏美尔王,着处地方划为龙墓,也曾是他的旨意。 山地里有很多古老的建筑,那些年轻人们都在这里歇脚。 “贝尔特斯在哪?” 格温多琳指了指一处平台。 两人找了过去。 贝尔特斯正在和克劳奇斯商讨着什么,看见希隆过来了,便都面向了他。 贝尔特斯主动开口道:“距离设立的截止日期还有两天,这些年轻人几乎都用了不同的方式加快了他们的行程,很不错。” “至少不是死板的贵族子弟。”克劳奇斯补充道。 希隆点了点头。 “克里斯蒂安呢?” 贝尔特斯示意山顶的那座庙宇。 看来克里斯蒂安正陪着维娅在山顶的庙宇中休憩。 贝尔特斯倒是借此机会说道:“殿下,我还从未听闻冰霜王座这件事……” “在遇到祂之前,我也不知道。关于安德雷王以前的历史资料,是真的少的可怜。”希隆摇了摇头。 贝尔特斯锤击自己的心脏:“没想到先辈竟然驯化了古龙……这些龙之主的力量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我能感到此刻我的血脉在沸腾,殿下,我们将去做比先辈们做过的更加伟大的事情!” 希隆看着身边这三人,他虽然向来不喜欢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还是破天荒有些意气风发地说道:“当然!” 在等待最后的那批人到来的间隙,希隆找到了那些已经提早来到这里,却未等到嘉莉娜的瓦伦蒂亚家族卫兵,希隆劝说走了他们,并给瓦伦蒂亚大公爵寄出了一封信,大体是尊重嘉莉娜的选择,并告知大公爵自己的未婚妻人选已然定下。 而后,这天发生的事情,被后人以油画的形式画了出来, ——这幅画被命名为《复苏的冰霜王座》。 正是在这天,来自不同的龙骑军家族的年轻人们站在山下,列阵集合,他们抬头仰视那仅仅只是张开双翼,就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型古龙,而他们仰慕已久的王子,站在那头古龙的头颅之上。他们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传说中的生物。 天光越过那庞大巨影,将每个年轻人心中的理想照的透彻。 当王子高举手中的剑,魔法的光芒亮彻这昏暗的山谷,古龙高昂头颅,发出沉闷的低吼……年轻人们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他们摩拳擦掌,士气高昂,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就连贝尔特斯的眼中,也充满了渴望。 不久之后,他们的旅途将正式开始。 ———— 希隆与维娅和克里斯蒂安一同回到了瑞安兰德,因为与希隆的约定,维娅很自觉的在无人的空旷地带化成了人身。 维娅领着克里斯蒂安走向了别的方向,祂有想去看看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以前留下的痕迹。而希隆则是回到了王城。 贝尔坐在书桌前,打理着冗杂的事务,虽说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急需处理的事情,但如果不处理的话,越积越多。 希隆来到了这里,走到另一张桌子前,上面是一些新抄录的文档。 希隆拿起来挨个翻阅。 这是前去参与七国峰会的护卫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出自审判庭,还外加福德曼王最信任的四位强大的战士。 贝尔抬起头,问道:“三十个人会不会太多了?我倒是觉得二十个人就足够了,我是知道审判庭的实力的,况且王会带上那几位老先生,护卫这方面,应当是不会有问题的。” 希隆思索片刻:“人多的话,虽然准备的东西会变多,但路上总归是方便点,搭行帐更快些。父亲的身体很不好,需要照顾的地方会很多。” 贝尔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叔叔对这次会议的内容有什么看法或想法吗?” 贝尔摇摇头:“都过去四十年了,谁知道当初的盟约是否还作数,况且,卢弗尔与加提斯不是换了位新王吗,主要还是要看他们的意愿。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放弃这么一个共同促进七大王国发展的盟约,和平的太久的,没有人会想要混乱。” 他继续开口道:“除了看那两位新王是什么想法,更多的还是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毕竟我们这一辈人都老了,过不了多久,就是年轻人的舞台。” 希隆放下了手里的名单,默默走到了窗前。 “我倒是觉得会聊聊有关南方的事情。”希隆一只手抚上窗台,淡淡道。 贝尔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有可能。南方三大王国已经很久没有和除了卢弗尔以外的国家交流了,特别艾蕾薇恩王国还一直和加提斯有战事。如果加提斯王有意改善与艾蕾薇恩王国的关系的话,会与我们提出的,毕竟断绝南北来往是当初七位王的一致决议,尽管卢弗尔王国的地理优势让这盟约并没有约束他们的交流,但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大型的外交往来。” 希隆双手环抱,不禁想起了当初艾德里安娜带来的有关加提斯的消息,或许加提斯会迎来一阵乱局,就是不知道这一把火能烧的多旺了。 “今天好好休息吧,叔叔,我来处理这些事。”希隆点头道。 贝尔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赫伦兹亚当前的局势相当稳定,除了前段时间发生的灾情,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希隆接过贝尔的工作后,开始慢慢审阅那些大臣们提交上来的议卷。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被贝尔筛选了出来,送到了福德曼王的手中。 他信手拈来,赶在夜幕降临之前看完了桌上所有的议卷。顺手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餐盘,一会会有侍女收走。 希隆伸了个懒腰,他的双眼颇为疲惫。 他没来由很想去伊鲁尔什尼赫湖的湖畔长廊上坐坐,或许在那边喝上一杯薄荷茶,会卷走他身上的些许疲惫。 他带上了一本尚未看完的书,《龙之剑》,据说是以前的某位龙骑士亲手撰写的日记,之前因为刚好看到了主角的感情桥段,就没再往下看了。 湖畔长廊上,希隆随便挑了张长椅,坐下慢慢翻阅手上的书。 天光正好。 第260章 劳斯切克 希隆最后一次亲自检查了马匹,马车,确认无误后,才对着三十多名护卫点了点头。 艾云莎,艾芙妮,艾德里安娜三个女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只差希隆的命令,上马车出发了。 除却这三人,还有不到十位大臣,也在这里等候,在这当中,最为年轻的弗朗西斯站在希隆身后,马车旁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希隆扭头看向那条通往王庭内部的道路,贝尔与福德曼王正从那里缓缓走来,他们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希隆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陪同父亲出远门了,自从福德曼王身体欠恙之后,似乎连打猎的兴致都不再有。 希隆看了看马车旁边的另外两人,加上福德曼王背后的两人,这四个人是从当年内乱开始就跟在福德曼王身边的,他们的强大毋庸置疑,他们的忠心不容质疑。 考虑到王的身体缘故,他乘坐的马车是希隆定制的,空间大,舒适,但马车的外观与其他别无二致。 福德曼王终是走到了希隆面前,对着他点了点头。 “上车吧……父亲。”希隆拉开了马车门。 随后,希隆号令着这一支队伍出发。 他再一次离开了雪龙城,再一次离开了瑞安兰德,再一次离开了赫伦兹亚,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回来,但他一定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范围内回来。 星辰钟塔……你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呢? 希隆骑在马上,一只手抓着桩头,目视远方。 ……一个半月以后。 弗劳埃尔王国,王城,劳斯切克。 神圣之墙高耸,在阳光下,仿佛闪耀着黄金与白银的光辉,这城墙似乎真由这些贵重的金属构成,显得尤为神圣。城墙上,奇异的雕花镀上了一层色彩,那是弗劳埃尔王国的信仰,高坐北山的神明之影。 城镇的居民夹道欢迎,这些天已经有不少身份贵重的人聚集到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王城,今天也不例外。 赫伦兹亚的车队已然在这条主干道上行驶已久。 出于习惯,希隆下马牵行,其他的人也都和王子一样,下了马,因此队伍的速度很慢。 希隆看着前方的神圣之墙,国王所居住的城堡并未被这高墙遮挡住,那高大的城堡塔楼看上去十分气派。 通过神圣之墙,进入内城,城门后面有专门迎接他们的人。 一位金发女子身穿华丽的长裙,站在阴影处乘凉,最近的天气实在是好了些,一连几天的大晴天。她看见希隆的队伍进入了城门,走了过来,看见他们队伍的徽记,欠身行礼。 希隆并不关注这人,回头看了看这神圣之墙的内部,寻常人看不到,但他的眼睛能够清晰看到,这神圣之墙扰乱了灵枢网络,甚至于说是阻隔了灵枢,而这透明的阻隔墙并不仅仅包裹着这座城墙,是将这整个内城遮盖其中。 也就是说,在这内城之中,一般的巫师,是很难自由使用魔法的。 “圣主庇佑远道而来的客人……”金发女子欢迎道,“尊贵的赫伦兹亚的客人,请在白天鹅宫里休憩。这位狄尔斯先生会带诸位去往白天鹅宫。” 说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衣着体面的老者走上前,躬身行礼。 希隆把自己马匹的缰绳交给一人,上前招呼了一声。 “各位请跟我来。”狄尔斯昂首挺胸,仿佛一位趾高气昂的将军,他现在可是在为一位王引路,引向这座他土生土长的引以为豪的王城。 白天鹅宫位于劳斯切克内城东部,旁边就是一座大花园,站在宫墙上去眺望这座花园的景观,着实令人舒心。 马车停放在宫内,这座小城堡一般的建筑能够提供充足的房间给他们休息。 希隆扶下了福德曼王,慢慢的将他送到二楼的会客厅中,坐在了一张明显是给主人坐的椅子上。 “身体还习惯吗?这里比赫伦兹亚暖和不少,这几天还有些热。”希隆蹲在福德曼王身前,关切道。 福德曼王笑着摆手:“无妨,暖和点好,我总可以把身上的厚重衣服脱下……” 贝尔已经让白天鹅宫原有的侍女端上来了热茶,福德曼王缓缓饮下。 希隆回头看向跟进会客厅的那几位大臣,喊道:“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快步走了过来,问道:“殿下?” “带几个人,首先,去租弄一张地图来,劳斯切克的就好。再弄几份报纸来,要谈论弗劳埃尔国内事情的,最好有弗劳埃尔人谈论其他王国事宜的。这个王国多少也会说赫伦兹亚语,不用担心语言问题。” 弗朗西斯点了点头:“明白了,殿下。” 福德曼王让其他几位大臣坐下,而后侍女给他们每人都端上了一杯热茶。 贝尔站在福德曼王侧后方,轻声在他耳边言说什么事情。 这几位大臣希隆当然认识,他们在当时迁都的时候多多少少在王庭里给予了自己不小的助力,是坚定的福德曼王的跟随者。 希隆本想离开去看看艾芙妮几人,但却被福德曼王拦下。 “孩子,帮我个忙。”福德曼王开口道。 “不知道那家名叫硬币的酒馆是否还开着,帮我去打听打听。” 希隆狐疑片刻:“……我?” 他愣了愣,随即点头:“好的。” 福德曼王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希隆去做。 希隆推门离开。 对面的一楼门廊下,一条长凳上,三个女人坐在上面闲聊。 希隆走下楼梯,穿过中庭,来到她们前面:“有没有哪位女士有逛街的意愿……” “去啊去啊,我还没逛过弗劳埃尔的王城呢!”艾德里安娜当即就跳了起来。 艾芙妮双臂环抱:“他找人逛街?那是喊你去帮忙打下手的!” 希隆尴尬的笑着,不置可否。 的确,他就是为了让人帮着他一起去找找福德曼王口中的那个酒馆,毕竟这件事情听起来怎么都不算特别重要,就不分走那些护卫,让他们分心了。 “去还是不去?”希隆笑着看向艾芙妮。 艾德里安娜也看向艾芙妮:“去呗,反正你也没来过弗劳埃尔。” “陪女士逛街,是要给女士买单的!”艾芙妮冷笑道。 “后面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逛,今天才刚到这里,你们就想转遍这里?这不现实。” 艾芙妮撇撇嘴:“我不去。” 她看向艾德里安娜:“你也别去,过两天我们再去逛街。” 艾德里安娜大眼瞪小眼。 希隆无奈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越是接近你的解放,你越是逆反心越重。” 艾芙妮嘁了一声。 艾云莎站起身来,轻声说道:“我去吧……殿下。” 希隆看了看艾云莎的脸色,在艾云莎面前打了个响指:“嘿,轻松点,逛街而已,你这脸色,怎么感觉你要上绞刑架了?” 艾云莎有些尴尬:“没有……” “那就走吧。”希隆没有再次邀约艾芙妮与艾德里安娜,至少艾云莎能一起去,好歹多个人帮忙。 走出白天鹅宫门,门口站着四名守卫,显然是弗劳埃尔王室安排的。 内城的街道是明显比外城要好很多的,不输雪龙城铺设的街道。尽管如此,这新奇的街道布置的风格还是让希隆清晰的知道,他现在已然身处另一个王国的王城之中。 艾云莎小心翼翼的跟在希隆身后,她也四处张望着,周围建筑的外貌她从来没见过,只有少部分建筑的样式她有点印象,她生怕自己跟丢了希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可就很麻烦了! 希隆突然停住脚步,自顾自抱怨了一声。 艾云莎此刻正扭着头看向别处,一下撞到了希隆的背上。 希隆向前踉跄一步,回头问道:“在想什么呢?走路都不专心……” “抱歉……殿下……你突然停下来了。” 希隆挠了挠头:“应该等弗朗西斯把地图弄回来的,总比我们到处转要好……算了,出都出来了,就当放松放松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 希隆看向艾云莎:“想喝点什么吗?我记得弗劳埃尔王国有最不错的咖啡,不过我们赫伦兹亚人一般是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就是了,不过偶尔尝尝还是不错的。” “……好。” “没必要这么怕我,艾云莎。”希隆笑道,“就这一路上切磋的几次来看,你确实天赋异禀,毕竟你才接触魔法一年吧?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和艾芙妮相处了这么久,或许应该学学她是怎么对我的。” 艾云莎撩了撩耳边的一缕头发:“……如果是殿下的话,在那个魔法学院里,一定能研究出火魔法吧?” 希隆抬了抬下巴:“我不这么觉得。创建一个新的魔法体系是很难的,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个由艾芙妮命名的魔法吗?你一直学不会,因为它的魔法术式太过简单,简单到难以维持术式最基本的形,而创造出这个魔法的人,为了这一个简单的术式,你知道花了多久吗?” 艾云莎摇了摇头。 “五年。”希隆回应道,“……一个新魔法的创造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实上,任何事情都是,不要太过着急了,艾云莎。” 这条陌生的街道上,艾云莎听着希隆的话语,或许眼前这个顶着王子头衔的男人,在这一个半月的相处中,身上那层让人以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纱,在她心中被扯下了一半。好像王族也并非什么遥不可及的神圣化身。 希隆放慢速度,与艾云莎并肩而行,他笑着说道:“我请你喝咖啡,帮我留意一下路上有没有一个名叫‘硬币’的酒馆。” “好的。” 两人在陌生的街道上慢悠悠的走,周围的行人很少,不时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毕竟他们的长相,一个太清新脱俗是十足的美人,一个一看就是高地人。 毕竟是内城,想必都是些小有资产的人或者贵族才能居住在这里。 希隆扭头看了看那居于内城最中心的城堡,看上去就大气磅礴,虽然比不上自家的王庭,但被整座城围簇起来的感觉还不赖。 希隆随便拦了个路人,问了声酒馆的方位。赫伦兹亚语真能在这里交流无阻, 但他并不知道。 他又连续问了三个路人,都未得下落。 希隆倒是没有多大反应,不过艾云莎倒是担忧了起来。 “殿下……您要找的这个酒馆不会没了吧?” 希隆笑了笑,反倒是宽慰道:“走出内城再说吧,估摸着不在内城。” “前面似乎是个咖啡店,弗劳埃尔人享受生活的程度可不比我们赫伦兹亚人差,来。”希隆说道。 两人进入了那家名叫地锦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装修很精致,也很小,毕竟只是提供饮品与甜点,打发打发生活中零碎的时间,大部分贵族才会来这里享受,阔太太们来这里聊会天就会离开,不像酒馆可以让酒鬼们一坐一整天。 咖啡豆的香气蔓延到街道外,艾云莎猛吸一口,她很喜欢这种味道。 “坏事了……”希隆看着木牌上刻着的可能是饮品的名字的地方。 “怎么了吗?”艾云莎走到希隆身边。 希隆直言不讳:“看不懂……” 其实每个王国都有各自的语言,毕竟这片大陆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只不过在日常的交谈中,更为口语化的泛用两种语言,即赫伦兹亚语和苏尔维尔语。显然,这家店面向的是受过教育的贵族。 “我看看……殿下要喝什么?”艾云莎问道。 希隆有些惊讶:“你看得懂?” “我能看懂任何语言。”艾云莎很直白的回答道。 这是她自觉醒精灵血脉之后就拥有的能力,她一开始以为她只能看懂精灵语,后面才发现任何语言她都能看懂。 两人坐在店外的小桌上,看着来往的行人,阳光洒在整洁的街道上,风吹动周边的树丛,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闲。不多时,两杯咖啡端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桌子中间有牛奶与蔗糖,希隆先抿了一口,然后果断加了很多的糖与一些牛奶,这才满意的享受着手上的咖啡。 艾云莎拿着勺子不断旋转着咖啡,似乎心事重重。 希隆看破没说破,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咖啡,眼神聚焦在街角。这个美丽的女孩永远这么心事重重,似乎被不属于她的某种东西在心头被压的死死的。 过了很久,艾云莎才喝完杯中的咖啡。 希隆大手一挥直接扔下两枚银币,老板笑吟吟的收走了他们的杯子。 希隆记得过来的路,带着艾云莎向着他们进入内城的城门走去。 那个金发女人,还有一队护卫都还在那里。 希隆并不准备和她来一场友好的相识,与艾云莎从她对面走了过去。想来这个金发女人的身份应该不一般,毕竟迎接外国来宾这件事还是相当重要的。 到了外城,希隆才在一位扛着面粉的面包房小工那里问到了那个酒馆的方位。因为太老太破,老板似乎也不愿意改变,已经竞争不过城里的其他酒馆了,艰难的撑在西城的一条小巷尽头。 希隆和艾云莎好一会才找到那条巷子,艾云莎一眼就看到了小巷尽头的酒馆。 外城的道路只要离内城远了些,不是主干道,基本上都变作了被泥土覆盖的肮脏道路。 这条小巷两边是不同风格的建筑,所谓的风格,其实是新旧的不同,右边显然是新修的建筑,左边与右边比起来,上面岁月留下的痕迹显的格外沧桑。 小巷道中间是排水沟,连通到外面街道两侧的排水渠。水沟两侧有很多脚印,因为泥土湿滑,希隆和艾云莎不得不靠着边慢慢往里走。 好不容易来到了那个酒馆的门前,古旧的百页门左边的那半边竟是损失了一块,酒馆里面昏暗的很,且十分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艾云莎有些迟疑:“殿下?” 希隆倒是直接推开百页门走了进去。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吧台后面睡觉,露出了个头。 希隆朝着左边看去,酒馆内只有七八张桌子,还有一个老旧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周围的墙上倒是有不少亮点,挂着很多炭笔素描,还有一些石板刻画。这样一个酒馆,竟是能有纸质的素描画。 艾云莎跟着希隆走了进去,他看到这里就只有两个独自喝酒的男人,他们自己拿着一瓶酒,给自己倒在酒杯中。 旁边的柱子上,挂着一长条木牌,木牌上似乎是记录着年份。 艾云莎细细打量了片刻,有些疑惑:“咦,殿下,为什么上面写的一四三八年?我当时看过报纸了,今年不是赫维亚历二零三一年吗?还是您整理的历法来着……” 希隆回应道:“赫维亚历是我按赫伦兹亚王国开国日期开始计算的,对于这片大陆来说,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是,弗劳埃尔王国是在赫伦兹亚王国开国后四百多年才建立的。” 艾云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历史,有些惊讶。 希隆似乎并不想在此时此地与艾云莎多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在想,父亲叫他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样一个老旧的,破破烂烂的,不过似乎有些人文情怀在的酒馆中,难道藏匿着和福德曼王,或者和希隆有关的东西吗? 他四处张望着,引起了酒馆内喝酒的人的注意,但他们并没有出声,似乎选择性无视了这突如其来的一男一女,看上去这两个外地人似乎是刚经历了一场误打误撞。 希隆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也不准备留下来喝酒,总之福德曼王的意思是让他找到这里,既然找到了,那就先回去说一声吧。 他对着艾云莎说道:“走吧……” 艾云莎点点头。 两人离开了这里,向着白天鹅宫走去。 第261章 意外之遇 希隆正准备转身离开,不经意间,余光中扫到了墙上的一张炭笔素描。 那是一男一女的画像,希隆忽然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他停住了脚步,走了过去,在那张并不算特别精致的纸张前驻足,换做以往,他能一眼看出这纸张应该是个什么价位,但此刻,他的目光被那素描的一男一女的面容吸引,久久离不开视线。 微风吹来,透过镂空的窗户,木牌拍打在立柱上,清清脆脆。 站定的男人愣了神,瞳孔微张,不自觉张开了嘴,颤颤微微。 艾云莎并不知道眼前的王子殿下心里在想什么,她耐心的等待着。 希隆很久才回过神来,低下了头,看向那在吧台后睡觉的年轻人,走了过去,敲了敲桌子,问道:“你这……有纸笔吗?” 迷迷糊糊的男人坐了起来,看着眼前陌生的外地人面孔,疑惑的摇了摇头:“我这是酒馆……” 希隆点了点头,又回头对着艾云莎轻声道:“帮我买一张纸笔来吧……不着急,不用多好。” 他递给艾云莎自己的钱袋。 艾云莎接过,里面金闪闪亮灿灿,是一笔极其丰厚的财富。 她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离开了酒馆,在外面寻找着能买到纸和笔的地方。 没过多久,艾云莎回到了这里。 她站在酒馆里,看着那个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望着墙上的那张素描怔怔出神的王子,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他。他现在就像个小孩,站在街道的橱窗柜台前,盯着里面梦寐以求的玩具,但又很成熟,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和任何人说出口,只是看着…… 艾云莎轻轻的走到希隆身边,将纸笔放在了桌子上,也将钱袋放在了桌子上。 希隆没有察觉,依旧一只手撑着头,好像在观看全天下最美丽的一道风景,又或者是一幅从来没见过,也完全不想错过的美丽画卷。他眉头轻轻皱起,又缓缓放松,他的嘴角不时勾起,又不时下耷…… 艾云莎静静地站在一边,她有些预感,或许眼前平静的他此刻内心正波涛汹涌,但他依旧压抑着内心。他总是这么平静,无论是什么时候,就好像这个世界欠了他些什么,他永远没有因为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什么令人讶异的事情而兵荒马乱。 直到酒馆里那两名陌生人离开,希隆才缓缓放下了手臂,看向桌子上摆放着的纸笔,望着艾云莎笑了笑。 艾云莎回以微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这个时候是她最好和他搭话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内心并不像现在的表情这般平静……现在,或许她能和他聊聊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她读过的一些美好的故事,然后像往常一样和这位温和的王子聊上两句……她并不想一直和这个男人有着身份地位的隔阂,因为这么久的相处下,艾云莎觉得他似乎十分可靠,会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朋友。 希隆拿起艾云莎买来的炭笔,或许是在这外城并没有什么好的店铺能买到这样笔这样高端的东西,但是炭笔也至少能用。纸张摸上去颇为粗糙,有些生硬,但十分干净。 希隆看了看墙上的素描,右手开始在纸上涂画。 或许是不满足于临摹墙上那略有生涩的笔墨,他每一笔落下,都经过了十足的思考,或许还会用手擦去一小截,再轻轻补上。 艾云莎默默地看着希隆将那墙上的素描画像搬到他身前的纸张上。她想,或许只要这个身负王子之名的人开口,开个价,墙上的这张素描就能够被他带走,但他没有这么做,不知道他是在宽慰这家本就破旧甚至临近倒闭的酒馆,不愿意抽走这里的回忆,还是不满足于墙上的素描的手艺,想要亲自画出一幅令他自己满意的素描。 时间慢慢的流逝,或许是已经感觉今天再也没有客人了,年轻的酒馆老板准备关门了,想要让这两人离开这里。 艾云莎看出了那个走过来的年轻老板的想法,她轻轻拦在希隆身后,小心翼翼的低声道:“再等一会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年轻男人看了看艾云莎姣好的容颜,本来厌烦的无聊情绪一扫而空,没来由有些心虚,干脆还是坐回了吧台,百无聊赖的数着木立柱上的花纹。 艾云莎转过身来,踮起脚想要看看王子的绘画水平,她扭头看了看墙上的素描,虽然她并不怎么懂这种东西,但她觉得王子画的真心不错,至少和墙上那张比,线条更柔美,更规整,似乎还……倾注了更多其他的东西。 她并不是个笨女孩,她大抵能猜到这画中人的身份,但不敢确定,也不敢问。 ……希隆轻轻吹掉纸张上的炭笔灰,也算是完成了这场临时起意的想法。 他拿起纸张,轻轻笑着。 画中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希隆并没有将墙上那张素描中的多出来的背景加上去,只保留了人像。 艾云莎这才走到桌边,耐心的静静等待。 “谢谢你……艾云莎。” 艾云莎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他是在道谢买来纸笔,还是在道谢没有打扰到他的作画。 希隆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炭笔灰,随后将这幅画小心翼翼的卷起。 “……我们走吧。” 两人这才离开了酒馆。 年轻老板坐直了身体,来到百页门前,搓了搓鼻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随后关上了酒馆的门。 艾云莎能感觉到走在她身旁的希隆的心情愉悦,好像完成了什么积郁已久的心事,这种感情是他平常流露不出的,在艾云莎的印象里,他似乎永远波澜不惊,哪怕是在和艾芙妮女士的拌嘴当中。可以说,他以往任何情绪的表达都是带有表演性质的…… 希隆将这纸卷抱在怀中,既怕双臂环抱的不紧,掉在了地上,又怕抱的太紧,压坏了这卷纸。就像怀中的东西是如此的脆弱,一碰即碎,又如此的珍贵,独一无二。 似乎是思虑了许久,在这漫长的街道上,艾云莎才开口问道:“王子殿下……绘画技术也这么好啊?” 希隆回答道:“一个朋友教的,现在她已经离开了。” 艾云莎向来敏感,忽的有些失落,她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顿时有些懊悔这鼓起勇气的搭话,于是默默的在心里打退堂鼓, “这种临摹也不太难就是了,不过失去了原有的形意……但我已经尽量从中弥补,无论如何,收获不小!”希隆浅笑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通往内城的城门处,他们准备和之前一样,贴着墙壁走过去没想到却被那个还在这里的金发女人亲自拦了下来。 “……刚才就想和你打招呼了,不过还是不能耽误正事,现在认识一下也不迟。你一定就是赫伦兹亚的王子吧?”金发女人笑着开口道。 希隆嗯了一声。 “我是弗劳埃尔王的第三个女儿,你可以叫我帕梅拉娅……”金发女人微微躬身。 希隆仔细想了想,回应道:“我想我们并没有见过。” “当然……当然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你……” 希隆倒是笑了:“听说过我?我有什么事迹能传颂到你们劳斯切克来?” “准确的说,并不是什么事迹……”帕梅拉娅顿了顿,“我是在……” 一声清脆的坚硬物体砸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帕梅拉娅的话语,她扭头看向道路前方,似乎是又有人来了,她歉意的看了一眼希隆,并没有多少迟疑,回到了道路中央,准备迎接这新来的队伍。 希隆也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道路中央,两队身穿镀金铠甲的人整齐划一,向前开路。一队人的腰间佩剑的剑格上有着太阳的标志,而另一队则是月亮。 中间,骑马的队伍中,有一个高坐马背的红头发的男人,希隆有些错愕,但还是认出了那个人,他现在有了胡茬,眼睛的位置甚至还有了一道伤疤,这么多年过去,似乎让他沧桑了不少。 是那个菲茨杰拉德家族的私生子,加隆。 希隆带着艾云莎站在路边,就像过路的路人,他没有上去打招呼的必要,毕竟当初的事情已经快过去十年了。而且希隆有点没想明白,加隆是担任护卫的吗?他这样的私生子,会被带到这样的场面来吗? 那两队开道的身披精致铠甲的人,想必是苏尔维尔王国的圣骑士了……如果加隆担任苏尔维尔王的护卫的话,那他为什么没穿圣骑士的盔甲? 看来苏尔维尔王室发生了些许变故吧。 希隆的思绪被艾云莎拉了回来,她趁此机会问道:“那个……殿下,您曾经见过苏尔维尔王国的王没有?” 希隆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他。” 他看向艾云莎:“怎么了吗?” “我之前和亚当斯谈论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可能有些不尊敬……但我很好奇,苏尔维尔王是不是一个胖子。” 希隆有些被艾云莎的脑回路逗笑了,这个女人虽然比自己要大上两三岁,却是莫名的可爱。 “胖不胖不知道,反正就从我能听到的消息来说,他那样有着快十几个子女的人,想必不会是什么身体贫弱的人……”希隆顺着艾云莎的话说道。 艾云莎莫名的有些感伤,或许是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一切东西都变了模样。 苏尔维尔王国的队伍被领着从两人面前通过。 加隆目视前方,并没有发现希隆。也或许是没认出他,毕竟现在希隆长高了,不似十年之前的小孩模样。 希隆也和艾云莎一同回到了白天鹅宫。 希隆去到了二楼,福德曼王在窗户中洒下的阳光里安静的睡着,贝尔就坐在他的旁边,闭目养神。大臣们不知被安排到哪里去了。或许这会,比起柔软的床,父亲更喜欢温暖的阳光。 他没想打扰这片宁静,也没有吵醒贝尔,轻轻转过身离开,来到了二楼的走廊,敞开了怀中的那幅画卷。 画卷里,那一男一女,正是年轻的福德曼王与希隆的母亲。 希隆一开始并没发现挂在墙上的这幅画的原画,直到看见了那张几乎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但一直未曾变过的母亲的脸,才确信了这张素描的主人,是父亲和母亲。 希隆还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父亲,如果不是母亲的那张脸,他或许还真就错过了。 看来四十多年前第一次七国会议的时候,他们两人是一起来的,甚至还在城中的一家小酒馆被人画下了素描画像,留在了那里。 希隆突然很好奇那个酒馆的老板是什么身份,那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酒馆的老板,但无论如何,那家酒馆一看就是濒临倒闭的那种,希隆也就不愿意去追究了。 希隆上到三楼,将这幅画收在自己的行李里,躺在床上,一只手覆面,柔软的白床让他暂时放下了思考,缓缓沉入睡眠的拥抱。 夜晚,三个女人烧好了热水,在木桶中泡起了热水澡,这是艾德里安娜的所谓清洗身上一路赶路遗留的灰尘的决定。 艾云莎背靠在木桶里,温热的蒸汽不仅让她眼前迷乱,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有了些许睡意。 “嘿,别睡着了,艾云莎。”艾芙妮提醒了一声。 艾云莎这才坐正了身体。 她有些幽怨的叹了口气,毕竟谁都不喜欢在栽瞌睡的时候被吓醒。 “艾云莎,你应当自己制定一个学习计划,等到了阿斯特丽德,我可就不会在你身边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艾芙妮语重心长的说道。 艾德里安娜倒是魅笑道:“没事的,亲爱的,我会陪着你!” “我会考虑为了学生的安全而提议把你关在学院监牢里的……”艾芙妮瞥了艾德里安娜一眼。 艾德里安娜咂了咂嘴,翻了个白眼。 “泡澡就好好泡澡,不要想着怎么攻击你最要好的姐妹!”艾德里安娜气鼓鼓道。 艾芙妮冷漠着没回应。 第262章 聚会 当来自不同王国的王者共同进入那圆桌殿堂,七国会议在四十多年后的今天再度开启。 希隆应邀去了一个聚会……这便是贝尔口中所说的,属于年轻人的聚会。 整个宴会厅金碧辉煌,弗劳埃尔王国在这宴会之中展现了它的财大气粗。希隆走到桌前,拿起一枚酒杯,闻了闻,似乎是香槟。 桌上摆放着希隆很多没见过的甜品,他用木签插起一颗红梅,塞入嘴中,酸酸甜甜。 “希隆哥。”查尔斯在希隆身后喊道。 希隆转过身来,看向查尔斯,嗯了一声,随后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这是我大哥,格鲁曼。”查尔斯介绍道。 格鲁曼上前伸出手:“幸会……初次见面。” 希隆与他握手,笑着点头。 他的手力很大,握得很紧。 希隆不动声色。 格鲁曼松开了手,说道:“你比我想象中高一点。” 希隆举着酒杯,笑道:“是吗?我倒是觉得我还能再长高一点。” “我这淘气的弟弟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倒也变得懂礼节,讲规矩了,这我得给你道一声谢。” 查尔斯尴尬地挠了挠头,那都是陈年往事了。 希隆微微点头。 格鲁曼与希隆并没有很多话要聊,因为赫伦兹亚王国与尼尔森王国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这可是难得的与其他王室交流的机会,格鲁门打了声招呼,便主动走向别处。 查尔斯则是留在了希隆身边。 两人走到墙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哎呀呀,这真是个不错的宴会厅。”查尔斯摸了摸椅子的把手。 “是啊……真挺财大气粗的。”希隆抬头看了看穹顶,“光是弗劳埃尔王国每年对外销售的马匹,就能赚到海量的金子了。” “外面那神圣之墙是真的气派!” “不止气派,那墙……”希隆没有继续说下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凝视液体的旋涡。 他转移话题道:“这场会议结束之后,我会去霍恩诺德。” “霍恩诺德?去哪里干什么?” “阿斯特里德,那座星辰钟塔里,或许有我一些想要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查尔斯噢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也能去吧?” “你去干什么?你对魔法又没什么兴趣……” “可是你好歹教会了我一些基本的魔法啊?” 希隆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是去玩的,也不是冒险,或许除了去那座星辰钟塔以外,这还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 他看了看查尔斯:“你并不喜欢这些,不是吗?” 查尔斯挠了挠脸:“这个嘛……” 希隆轻笑道:“老老实实在尼尔森王国待上几年吧,等我回来也不迟……” 查尔斯左思右想,还是点了点头。 希隆瞥向宴会厅中央侃侃而谈的那些年轻人,他们的年龄与自己相差无几,但希隆还真没有与他们交谈的欲望。 “对了……你见到加隆了吗?”希隆问道。 “见到了,他的样貌没怎么变,倒是没认出我来,那头红发太显眼了。怎么了吗?” “……没事。” 还有一些人刚刚抵达宴会厅,衣着不同,样貌不同,但都是来自各个王国的王室贵胄。 没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希隆与查尔斯。 “你要是坐不住,可以去参与他们的对话的,我只是不想去而已。”希隆放下酒杯,淡淡道。 查尔斯点点头:“那我去和大哥一起了。” 希隆嗯了一声,看着查尔斯离开。 他来到这里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并没有什么社交上的任务,因为赫伦兹亚地处西北,除了查尔斯所在的尼尔森王国之外,与其他王国的交流并不多。而他本人也并没有交朋友的想法。 希隆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椅子上的把手,目光移动到了刚刚进来的那个红发男子。 是加隆。 他先前的疑问再次掀起来了。 苏尔维尔王室发生了什么事?私生子能够被允许出现在这里?而进一步,他便想着,这次七国会议,可能并不会那么简单的只是为了延长那个七国盟约了。可别小看了苏尔维尔王国,作为疆域最大的王国,它的话语还是很有分量的。 加隆依旧没有注意到希隆,也没认出查尔斯,但他也没有主动和人交流,尽管那一头红发是多么显眼。他似乎有心事,眼神中一如既往掩饰着哀伤。他的面相是在场所有人中最特殊的,因为那眼睛上的伤疤实在是不体面。 希隆看了他好一会,才收回了视线,思虑着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会比较好。他想了想,应该还是要等主角出场,弗劳埃尔的王室贵胄似乎到现在也还没来,就比如之前的那个金发女人。 他抬头看向宴会厅墙壁上方靠近屋顶的部分镂空窗户,有些走神。那天光,那样绚烂,穿过那细小的柱子,如同一层薄纱撒进这宴会厅,格外的美。 不知过了多久,查尔斯与加隆站在了他的身前,他才回过神来。 加隆看了看查尔斯,随后爽朗一笑:“我都认不出你们两个了!” 希隆顿时反应了过来,微笑道:“快十年了。” 加隆点点头:“是啊!十年了……” 查尔斯呵呵一笑:“我和他说话的时候可吓了他一大跳呢,得亏他还记得当年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都成了帅小伙了啊,都和我差不多高了。” 加隆叹了口气:“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 “这话说的,好像遇不到我们你会很高兴?”查尔斯大眼瞪小眼。 希隆默不作声,盯着加隆的面色。 他的余光中扫到了宴会厅中央同样拥有一头红发的女人,有些迟疑。 查尔斯将手中酒杯抵在嘴边,一只手在自己的眼睛前比划了一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又经历了什么奇幻的冒险了吗?” 加隆的失落之情难掩于面:“别提了,差点连命都丢了……不是什么冒险。” “不想说的话,或者不能说的话,就算了。”希隆摆了摆手,拿起酒杯站起身来,与加隆碰了一杯。 加隆嗯了一声,将杯中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加隆!?”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加隆回头望去,那个红发的女人朝他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快点去和伊尔芙他们打招呼啊……”女人有着一张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是冷着脸厉声道。 加隆嗯了一声,跟着女人走向了宴会厅的人群中。 查尔斯愣在原地,看向希隆:“……希隆哥,这是什么情况?” 希隆耸了耸肩:“……偷听去?” 查尔斯嘿嘿一笑:“走!” 两人偷摸的也混在了这群王室贵胄里,总算是有人和他们打起了招呼,查尔斯会笑着回话,而希隆只是简单的回应一声。 加隆与那位红发女子来到了她口中的伊尔芙其人的面前。 走到这之前,加隆还换了一个酒杯,先前的已经在希隆面前一饮而尽了。 这个伊尔芙身穿的衣服就和其他人很不同,看上去就很随性,贴近自然,不像是一般人会穿的衣服。 “噢……这就是你的哥哥啊,艾蕾,看上去就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伊尔芙笑道。 红发女子浅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不真不假。 加隆向着他们自我介绍了一番。 似乎是人群太嘈杂,希隆与查尔斯听不真切,看见查尔斯还在往前探,似乎想要听的更清晰些才肯罢休,希隆便默默退开,不再和查尔斯一同偷听。 没过多久,那个金发女人也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三四位同样拥有一头亮眼金发的男女,不过她们似乎是压台登场的。 希隆实在是觉得无趣,手上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消遣,于是干脆偷偷摸摸的离开了这里,连查尔斯都没有打招呼,独自回到了白天鹅宫。 ……也因此,他错过了很多有趣的消息,或许也可能对他有用。 坐在白天鹅宫的书房里,希隆忽得想起,忘了吩咐王庭里的人照顾露娜了。这一走可就是几年,要是她被关在那个小房间里不能出来哪怕只是一年的时间,估计说不定就要造反了。 他还是写了一封书信寄给了梅里耶斯,让他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危险分子,尽量把她扶回正道为好…… 如果不是她现在记忆全无,如同三岁稚童,希隆还是不介意把她带在身边的,毕竟她那神奇的血液秘术让希隆也颇为好奇,那种治愈自身的能力,实为罕见。 他翻阅着手里的典籍,慢慢等待着这场可能不会太平静的会议的结束。 第263章 encounter 傍晚时分,福德曼王与贝尔回到了白天鹅宫。 贝尔找到希隆,告诉他可以提前离开,因为这次会议可能会持续个几天的时间,反正希隆待着也是待着,不如直接出发去霍恩诺德。 希隆想想还是拒绝了,多花了点时间陪伴在福德曼王身边,也从福德曼王口中听到了不少有关会议的内容。 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的是扩张与加深七国经济贸易体的形成。现在是一个和平的好时代,各个王国之间的关系都很紧密,并无什么摩擦。 那位新卢弗尔王似乎想要让各国的贸易流通更加密不可分,无论其他,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每个王国都有各自的特产,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买家受众。 不过,卢弗尔王国作为唯一一个还与南部有着经济贸易往来的王国,如果北方七大王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加深,贸易线路上的所谓的通行费就会有一个下降的趋势,那么他们势必就能从销往南部王国的产品中赚取差价,这个差价还不会小。 而这个议题没人会拒绝。 就看之后是怎么执行的了,这也是会议后面,以及各大王国的外交大臣需要思虑的事情。 在白天鹅宫的顶层房间,福德曼王居住的地方,希隆站在福德曼王的座椅旁边。 希隆在福德曼王面前坦白了自己提前离开聚会的事情,他直接询问是否有什么外交上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福德曼王只是轻轻摇头,他坦言道:“外交这件事,还不需要你来做。那些大臣们来就是干这个的,你不必忧虑这件事,孩子。” 他轻轻拍打希隆的肩膀:“趁你还年轻,多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福德曼王在任何地方都给予了希隆最大的自由,希隆是知道这一点的。 希隆拿出了那副在硬币酒馆临摹的素描。 福德曼王轻轻摩挲着纸上两个人的画像,表情平淡,但希隆是知道父亲的心思的。 希隆轻声道:“比起王庭里母亲的画像,这个素描似乎更贴近她本来的样貌。” 福德曼王笑道:“你知道这幅素描是谁画的吗?” 希隆摇头。 “……德尔芙妮,现在是弗劳埃尔王国的宫廷画师。我当初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街边画手,给人画像赚钱呢。是你母亲当时让她为我们画这一幅画的,那个时候,那家酒馆是劳斯切克最有名的酒馆。” 希隆实在是无法将那逼仄的小酒馆与福德曼王口中的最有名联系起来。 “四十多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福德曼王轻声道,眼神中透露出疲惫。 希隆看他昏昏欲睡,便将那幅素描留在了这里,让福德曼王安然入睡。他站在房间中,心中有种莫名的纠结,但很快,他便再次坚定了内心,看着捧着那张画像的福德曼王,希隆内心有些歉意。 他悄然离开。 贝尔正在教导弗朗西斯一些事情,希隆也没有去打扰,独自一人来到了白天鹅宫的外围墙壁上,眺望一旁的花园,傍晚让整座劳斯切克蒙上了一层淡紫色光芒。 他抿着唇,双手环抱,双目失神。 “……殿下?” 希隆扭头看去,是艾云莎。 “嗯……” 艾云莎看着希隆那张似乎有些哀伤的神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开口道:“我打扰到了您吗?” “没有。”希隆看了看艾云莎,收回了视线,再次看向前面的花园。 艾云莎走了过来,但没有离希隆很近,毕竟她来到这里,也是为了看看那花园的夜色。 “嘿,艾云莎……”希隆看着紫红色的天际,问了一声。 “我在。” 话到了嘴边,似乎是觉得这个女人与自己的关系并非那么亲近,还是改口问道:“你的家族,是在霍恩诺德吧?在哪?” 艾云莎有些疑惑,不知道王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她回答道:“起航港。” “怎么了吗,殿下?” 希隆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普通人和半精灵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我不明白……” “昨天我看到了大概是霍恩诺德王室的人……和你一样,半精灵似乎在不使用魔法的时候,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 “殿下怎么突然想问这些?” “……无聊,想找个人说话罢了。” 艾云莎噢了一声。 “我有些魔法上的疑问……” “艾芙妮无法解答你吗?” 艾云莎沉默。 希隆笑道:“之前在路上我就和你说过了,太基础的东西,我反而并不能够给你做出足够完美的解答。” 艾云莎嗯了一声,开口道:“我想问的是,风魔法的魔力输出压缩提炼之后,能否还能以另一种快速输出的方式释放?” 正常的魔力输出是表面稳定,实际上有一个跳动的空间。而压缩提纯之后的魔法,就是将输出的魔力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线上,这样构建出的术式,使用出的魔法,会出现比仅用一般魔力更强大的威力。 希隆想了想:“你不是前不久才学会风魔法的吗?” “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希隆点头,解答道:“你知道的,魔力输出的压缩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但这个过程可以缩短。你想大功率的输出压缩的魔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能让你的压缩提炼的速度更快就行了。” “还能加快这个过程吗?”艾云莎是真不知道。 “教你个小技巧。”希隆面向艾云莎,抬起一只手。 他的手心里,魔法的光芒在跃动。 光点开始飞舞,加速旋转,逐渐贴合在一起。 艾云莎张大了眼睛。 “如果无法强硬的控制自己的魔法做到你想做的事情,就像这样以别的方式达到同样的目的。这样简单的控制并不难,你只需要加速魔力的运转……” “意思是,加速压缩的办法并非只有这一种?” 希隆点头:“如果你对自己的魔法的控制力极强,那么将输出的魔法提纯,几乎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艾云莎点了点头:“明白了……殿下。” 可是,即便是过去了三四天,艾云莎也依旧没有掌握希隆展示的将魔力旋转然后提纯的方法。 而希隆在福德曼王与贝尔的劝说下,终于决定提前离开这还未结束的七国会议,与艾芙妮几人离开了劳斯切克,往东,向霍恩诺德赶去。 希隆一人带着三名女子,也并未觉得不方便,只想着快点穿过弗劳埃尔王国的东部平原。 半月之后,他们终于是到达了弗劳埃尔王国的边境。 在坠星山脉南部的泪滴湖畔,这是一场偶遇,两个人与他们相撞。 两个活跃于传说里的人。 海洋之叹——传说的水之魔法师,是一个天才的年轻术士,卡尔斯。 战神臂膀——传说是战斗之神的子嗣,行走世间上千年的神子,赫瑞。 第264章 神子 “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碰到这样传奇的人物……”艾芙妮看着站在泪滴湖畔的两人,轻声道。 艾云莎看着那两人,术士卡尔斯,并不似她以往印象中那般的传说里的术士一样,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相反,他看上去很年轻,将自己打扮得颇为体面,像是一个贵族绅士。 神子赫瑞,他那身裸露的肌肉已经昭告了他的不凡,更何况身前立着一把散发着异样光芒的长剑,霸气十足。 “神子……是真的神之子吗?”艾云莎问道。 艾芙妮摇头:“我不知道……” 希隆眯了眯眼睛:“估计是了。” 赫瑞抬手握住了身前剑的剑柄,霎时间,一股强大的魔力席卷了周边空地,让他衣裙飘舞,发丝狂乱。 巨大的压力让艾芙妮三人不禁后退几步。他身边的卡尔斯也趁机离得远了些, 希隆顿时上前一步,释放自己的魔法与之抗衡,他的周身因魔法而凝出了一层冰霜,将周围的地面覆盖,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力减小了不少。 “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并不认识你们,况且我们只是路过。”希隆不解的看向两人。 他们刚刚来到这里,看见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两个人,便放慢了速度,没想到艾芙妮认出了这两人。 赫瑞低沉着嗓子说道:“拔剑。” 希隆皱眉。 那个一脸好好先生样子的卡尔斯终于开口道:“他想与你切磋。” “啊?”希隆愣神。 他还没理解这两人的语言。 艾云莎喊了一声,想要提醒希隆:“殿下……” 只是一瞬间,赫瑞便出现在了希隆身边,而他刚刚站的地方,发出一阵爆响,随后泥土四溅,沙石飞舞, 希隆反应极快,剑已然抽出了一半,而赫瑞手中的剑恰好砍在了希隆抽出的半截剑身上。 恐怖的力量竟是直接将希隆击飞,落入树林之中。 “希隆!”艾芙妮惊呼一声。 卡尔斯吟唱道:“——封魔禁锢。” 下一刻,三个女人顿时被一道法阵圈了起来,是那卡尔斯的法阵,三人的魔力运转在这法阵中受阻,她们无法离开这道法阵。 艾芙妮怒视卡尔斯:“你们要干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赫伦兹亚的王子!” 卡尔斯走到法阵边站定,隔着发光的透明隔阂,开口道:“……他现在是赫瑞梦寐以求的对手。” 树林之中,赫瑞的攻势极其迅猛,出剑不遵循任何一种剑技,希隆明显跟不上他的速度了,再一次被他那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击飞,落在湖面之上。 希隆控制着脚下的魔力,让自己站在了冻结的湖面之上,向后滑出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在湖中心停下。 他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依然不得不开始战斗了。 这个神子赫瑞,周身裹挟着极其庞大的魔力,如果希隆不施展魔力中和,那么在赫瑞近身的时候,他的动作就会因赫瑞的魔力而变得阻滞。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强大的战士,一招一式明明与普通人交战无二,但其中却蕴含着极强的魔力,这是何等的操纵魔力的能力? 赫瑞缓缓从树林中走出,然后走上湖面,他竟能在湖水上行走。 希隆深吸一口气,淡淡道:“如果你们好好交流的话,我并不会拒绝一场友好的切磋……” 赫瑞并没有近身希隆,反而在离他不远处,隔空一剑劈下。 希隆顿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猛的侧身躲避。 湖水被这无形的一剑分隔开来,整座湖竟被一分为二。 他并没有慌乱,反而一脚猛然踩踏向湖面,涌动的湖水顿时被全部冰冻了起来,也同时冻住了站在湖面之上的赫瑞的双脚。他的魔法顿时悄然覆盖了周边的区域。 卡尔斯双臂环抱,看着希隆,默然点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在周边区域覆盖上自己的魔法,到时启用任何一种魔法,都会加快不少速度。 犹如海浪般被分隔的湖水顿时形成了冰雕奇观,希隆举剑,转移魔法启动。 赫瑞没有去寻找消失的希隆,只是将剑挡在身后,刚好拦截住了希隆的一剑。 他似乎不屑于转身,再次猛然释放魔力,一阵极强的冲击波将两人周边的冰层震碎。 湖浪落下,湖面顿时一阵汹涌。 希隆隔着这股巨大的压力推掌。 一股强劲的风从他手心涌出,将赫瑞向前推离了两步,他在水面上踉跄了一会,便站定了身体。 希隆落在水面上,脚下再次凝出冰层,而他又跺了跺脚。 湖面又一次被冰封。 赫瑞刚要抬手,但预见了希隆的下一步动作,竟是抬手向着虚空中抓去。 骤然出现在他侧身的希隆被他抓住了手腕。 希隆有些惊讶。 他另一只手抬剑就要劈下。 而希隆再次一闪而逝,从他手中消失,出现在了他的侧后方,举剑下劈。 赫瑞向前走了两步,轻描淡写躲开了希隆得这一记攻击…… 他仿佛能预知希隆每一次转移魔法出现的位置一般,游刃有余的挪动身体。 “他怎么做到的?”艾德里安娜有些惊讶,“那可是转移魔法,魔力残留很难捕捉的。” 艾芙妮皱着眉:“战神之子赫瑞有一双能够预知未来三秒的眼睛,凭借这双眼睛,他面对任何对手都能战无不胜。” “这不公平吧!”艾德里安娜看向那个坐在地上看戏的卡尔斯。 “急什么?”卡尔斯瞥了一眼法阵中的三个女人。 下一刻,爆裂的巨响在湖面上响起。 涌动的湖浪之中,他们看见了希隆的背影,也同样看见了那个面向希隆的赫瑞。 他压低了身体,魔力竟是在周身缠绕,而这流转的魔力,已是能轻松击碎希隆冻住湖面的冰层。要知道,魔法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必然要通过术式,而这雄浑的魔力竟是仅凭挤压周遭的灵枢网络,就能引发异动。 卡尔斯开口道:“这才开始……” 希隆一只手将剑插入湖水之中,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做抓取状。 他的魔法迸射而出,犹如惊涛骇浪,比之赫瑞更甚。 湖水以希隆身前之剑分隔, 在希隆身前涌动的湖水顿时向着赫瑞的方向涌去,翻卷浪涛,被操纵的湖水犹如花瓣一般,将赫瑞包裹了起来。 随后,他高举的左拳放在了剑柄之上,那包裹住赫瑞的水流顿时成了一块巨大的冰球,砸落湖底。 拳变作掌,掌心抵在剑柄。 冰球发出耀眼的魔法光芒,眼看着就要爆裂开来。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希隆一惊,猛然向后仰去。 他的发丝被斩落些许。 他看向下方,那冰球已然被一分为二,赫瑞安然无恙,那人挥舞手中剑,快出残影,白刃划过他的周身,竟是将所有的碎冰击得更碎,化作冰屑,铺满湖底。 希隆有些惊讶,他推断那绝对是魔法,但他还不知道能像他那样使用…… 他迟疑片刻,看了看手里的剑。 但赫瑞不会给他时间思考,他从湖底一跃而起。 希隆从湖水中抽出长剑,凝滞的湖水顿时填补向另一半已满是冰屑的湖底。他向后一跃,并给身前施加风魔法,借力向后飘去。 赫瑞再次一剑分开涌动的湖水,向着希隆直冲而来。 希隆伸出一掌,猛烈的风顿时再次搅乱了他们脚下的湖水。 希隆身形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出现在了岸边。 赫瑞从高空一跃而下,砸在湖畔浅滩,震起水花。 他看向希隆,双眼微缩。 这时,希隆的长剑也如他手中剑一般散发出了魔法光芒。 ……学的挺快。 希隆一剑劈出。 一道弯弧从他剑尖划出,飞向赫瑞。 但他的技术并不娴熟,这携带着冰霜的弯弧速度并不怎么快,被赫瑞轻轻一剑斩断。 希隆默然,他已然明白了赫瑞刚刚的那几道攻击是什么方式,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 用魔法附着剑上,通过剑的运动甩出极快的魔法攻击。 这实在是有些困难,且不说如何在剑上附着相当量的魔力,用这魔法攻击时,又该如何保证其威力? 希隆的大脑飞速运转。 只见赫瑞一只手抚过剑身,然后高举那手中的剑。 他轻声念诵着什么。 当他那手中剑举到最高处,希隆突然发现自己已然被白光包裹——那是无数道魔法斩击,一如他之前东施效颦使用出的魔法弯弧一般。 他顾不得炫目与疼痛,举剑格挡。 无数白光弯弧犹如利刃般疯狂在他周身切割,希隆只能堪堪挡住那些直取他要害的攻击,而他的身体已然被割裂出无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赫瑞放下手里的剑,这攻击才停止。 他明明一步未动,但所有的攻击就包围了希隆, 希隆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撑起剑。 “好像结束了……”坐着看戏的卡尔斯站起身来,准备走向两人,好好解释一番。 一道猛烈的脆响在浅滩上响起。 卡尔斯这才发现,刚刚跪倒在地的希隆已然不见了踪影,出现在了赫瑞身旁的浅滩上,一点水花都没有。 赫瑞抬剑身前,挡住了希隆这下攻击,他冷眼盯着希隆,却看见了他在笑。 希隆的皮肤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那些浅淡的伤口悉数愈合。 治愈灵术。 ——同样的招数,上演在了赫瑞身上,只不过他抬剑顶着希隆的长剑,身体全部暴露了出来。 携带着冰霜的魔法斩击犹如风刃般在赫瑞身上割出无数道口子,并且在伤口处残留有冰霜。 赫瑞硬抗下了所有的魔法斩击,冷哼一声,抬剑顶开希隆的长剑,随后猛然横斩。 希隆再次出现在了湖边,让赫瑞的攻击落空。 他打了个响指,赫瑞身上的伤口顿时弥散出冰棱,将他整个人冻成冰雕。 希隆并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放下手中剑,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构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术式。 赫瑞花了些时间,才从冰雕中挣脱而出,他有些气笑了,盯着希隆。 而后,希隆的准备已然完成,一道炫目的光线自他身前射出,那光线极其迅速,但对赫瑞来说,作出应对依旧是游刃有余的。他举剑身前,光线射击在了剑身上。 但令赫瑞没想到的是,这光线穿透了他的剑和他的身体,他的身上顿时开始凝结冰霜,这低温似乎要将他的身体内部冻住。赫瑞顿时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将魔法包裹自身,而当他尝试这么做的时候,两种魔法互相排斥,将赫瑞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希隆伸手划过身前,数把冰刀环绕在了他的周身,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而逝—— 听见那边传来的动静,卡尔斯不禁笑出了声:“好吧……或许他们还没有放开手脚。” 对岸的茂密林地中,树成批的倒下,寒气四溢,长剑甩出的白光横飞,剑与剑的碰撞发出了难以置信的震鸣。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艾芙妮看着卡尔斯,问道,“你们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他麻烦吧?” 卡尔斯看了眼艾芙妮,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想看看这个他到底是不是预言中的他,免得我们再一次白费力气。” 艾德里安娜仰头,露出惊讶的神色:“我觉得吧……他不一定会输。” 她指了指对面林地的高空。 在那晴朗的天空之上,砸落数把巨大的寒冰武器,没有正常人能挡得过这一招。哪怕是大地也会因此四分五裂吧…… 卡尔斯玩味道:“正常来说,赫瑞这个级别的战斗,不是一瞬间杀掉对方,就是在一瞬间被对方杀掉。一开始他还是手下留情了的……现在嘛,越打越火热了,不过还是没放开。” 艾云莎目瞪口呆,这简直不是人类的战斗吧? ——一把巨大的由魔法光芒构筑的长剑,直冲云霄,仿佛比天还要高,赫瑞将其从高天斜劈而下,将这一整片树林夷为平地,同时斩断了那些还未落下的寒冰巨器。 林地被平,他们这才看到,希隆站在一座散发着光芒与寒气的冰山上,而脚下的冰山已然被赫瑞手中的这把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巨剑斩断。 冰山轰然倒塌。 希隆没有顾及脚下的颤动,因为那一把巨剑已然折转方向,向他斩来。 轰隆的巨响从虚空中传来,仿佛这魔法造物是拥有真实质量的东西,挤压了周遭的空间。这把巨剑凝练了赫瑞相当庞大的魔力,挤压了周围的灵枢空间,甚至捆缚住了希隆,让他无法移动。 但希隆已然想好了对策。 他抬出一只手。 涟漪荡漾而出,与那巨剑完美贴合。似乎将它包裹其中。 而希隆双手向后一拉,仿佛在与什么东西进行拔河。 他的魔法顿时包裹住那发光巨剑的全部,让其光芒渗漏出冰蓝色的光点。 这巨剑顿时从赫瑞手中脱出,落入了希隆之手…… ——不,并不是这样。 是赫瑞手中的魔法巨剑接触到希隆的涟漪的一瞬间,便瞬间消散。 而希隆竟是模仿赫瑞输出魔力的形式,依仗自己庞大的魔力量,硬生生的搓出了一把比赫瑞的魔法巨剑还要大的武器。 希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巨剑砸向赫瑞。 “那是什么?”卡尔斯顿时坐不住了,“我还没见过那样的魔法!” 赫瑞被这巨剑的强大灵压震得无法躲避,只能硬扛下这一击。 而这一击,大地崩碎,寒气四溢,让周围还存活着的植被上都凝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希隆跃下冰山,看向赫瑞的方向。 那边,混乱的魔法光芒如同毛线团一般,极速旋转着,将要失控,引发一场剧烈的爆炸。 两只覆甲的手抓住了这暴走的魔力,硬生生的将它压缩成了一个小球,随后捏在掌心中。 赫瑞,战神之子,此刻身着了那受赐于神明的铠甲,神圣的光辉流淌在铠甲上,此刻的赫瑞不似之前那般,神情反而变得颇为淡然。 希隆看着那身铠甲,直觉告诉他,这铠甲会让眼前这人真正无敌。 斩击无效,刺击无效,钝击无效,魔法无效……这是战神给予他心爱子嗣的铠甲的祝福。 赫瑞开口道:“到此为止吧。” 此刻,他的声音回荡在希隆心中,他已然能听懂了他的言语。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明之音? 希隆收剑入鞘:“……你让我学到了不少。” 两人回到了湖畔。 希隆看向卡尔斯:“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的同伴?” 卡尔斯愣神片刻,顿时摆手。 艾芙妮三人这才从法阵之中被放出。 艾云莎充当了卡尔斯的翻译。 赫瑞与卡尔斯并没准备说很多话。 卡尔斯聊表歉意,因为这是赫瑞的一意孤行,他只是帮他做了一个对决的环境。 “不久后,我们会见面的。”卡尔斯看向希隆。 收起了那身神圣铠甲的赫瑞也看向希隆。 “终于你又来到了我的身前……我不希望两百年之后,我还能听到你的消息。” 第265章 永在月 在那突如其来的两人离开之后,他们在湖畔休息了一天。 希隆一直没有说话,他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似乎是终于在某些记忆中发现了些什么,他松了口气。 次日再次出发,他们已然将要到达霍恩诺德北部边境。 两大王国相接的地方,连接着北山,也因此,他们如今进入霍恩诺德王国的地方,是寒冷的山地。 希隆在临行前就准备好了很多事情,比如霍恩诺德王国的地图,虽然费了点功夫,但在劳斯切克并不算特别难能买到的东西。 这蜿蜒的山地里,有一座不大的城镇,甚至没有名字。 他们路过了这里,补充了些许食物,又继续赶路。 在一处山谷,希隆向艾芙妮问道:“你是否去过阿斯特里德?” 艾芙妮摇头:“并没有,我只在白金塔见过来自阿斯特里德的学者。” “我在想,一个学院,能容纳下加提斯那么多逃难而去的巫师吗?” 艾芙妮嗤笑一声:“脑子不灵光了吧。阿斯特里德为何神秘,是因为银月谷里有一座人造的幻境,这幻境之中有一座传承了千年的城镇。” 希隆想了想:“是艾希维特?” 艾芙妮点头:“是她。准确来说,那幻境才是巫师最后的净土,如果进不去幻境,是找不到阿斯特里德的。” 艾云莎听到了艾希维特的名字,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月光耳环。 希隆从包里摸出了当年那位侯爵夫人赠予的小圆盘,摩挲着上面的青铜纹路。 但愿这东西还能指引他找到阿斯特里德。 又是几天,当他们到达地图上标注的银月谷时,已是夜晚。 月光如雾,月色如洗,火红的枫林飘落枫叶,地上的落叶在月下披上一层银纱。 林中小道尚且显眼,这是地图上没有精细画出来的道路。既已来到这里,希隆便收起了地图,接下来,就看他手上的那个水镜一般的圆盘指引方向了。 希隆尝试着将魔力注入圆盘之中,果不其然,圆盘散发出一道光芒,一个指针在圆盘上显现。 “走!”艾芙妮有些迫不及待了。 希隆无奈,举着指针,带着三人向着指针指向的方向走去。 绕过弯弯绕绕的枫树林,攀登崎岖不平的山路,希隆甚至在两山之间,踏出一座冰桥,缩减路程。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进入幻境?” 走到某一方位,指针迅速向后指去,希隆已然知晓,他们到达了可能是幻境的某一入口。 艾芙妮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进去的办法。 希隆目光移到了艾云莎的身上,他有些惊讶。 艾云莎察觉到了希隆的目光,问道:“殿下……怎么了吗?” 希隆指了指艾云莎:“你的耳环在发光。” 艾云莎有些惊讶,连忙取下了耳朵上的月光耳环,捧在手心。 思考着对策的艾芙妮突然大叫一声:“有了!” “只要……” 她话还没开始说,只见艾云莎手心的月光耳环突然浮在空中,光芒流转,如同河流般淌向天空,似乎要回归月亮。 月光顿时明亮了起来,将四人包裹其中。 艾芙妮愣了愣:“你们干了什么?” “什么都还没干呢……”希隆抬头,盯着那流淌的月光。 这光芒愈加强烈,让他们每个人都失去了眼前的视野。 再睁眼时,他们已然出现在了一座神庙当中,前方是月光女神艾希维特的雕塑。 希隆透过神庙立柱,望向外面,他们似乎在一处很高的地方,外面已经是夜色,满空星河,月亮比先前更加明朗。这座神庙拥有一道独属于这天上明月的月光,有如明月垂怜,将这如同登神长阶的月光洒在神庙之顶。 艾芙妮兴奋的跳了起来:“我们进来了!?” 那副月光耳环已然回到了艾云莎的手中。 神官从外面的楼梯走了上来,看见进来的几人,没有多言。 既然能进入幻境,想必不会是什么猎杀巫师的家伙。 “欢迎来到阿斯特里德……”神官微微低头,操着苏尔维尔语说道。 希隆刚要打招呼,艾芙妮已然按捺不住,跳到神官面前:“魔法学院怎么走?!” 神官愣了愣,回应道:“沿城中大道往北一直走,穿过星原,看到红枫林,就能看到魔法学院了……” 艾芙妮连忙道谢。 “你们……是来求学的?” 艾芙妮果断摇头:“我是来任职的。” “噢……”神官若有所思。 艾芙妮拉着艾德里安娜就沿着楼梯跳了下去,丝毫不管站在后面的希隆与艾云莎了。 希隆有些尴尬,还是说道:“我们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对?本来想着快靠近了,早点到达,但现在是否是太晚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神官摇了摇头:“阿斯特里德永伴群星,永在月边。” 希隆扭头看向外面的月色。 也就是说,阿斯特里德是永夜吗? “先生,我和我的朋友初来乍到,那两位之前就是学者,我们不同,我们也并非逃难而来,是来求学的……想知道魔法学院还能进去吗?” 神官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希隆与艾芙妮走下阶梯,这座神庙位于高处,阶梯从地面延伸至此,极高。坐在阶梯上,他们能俯瞰整座阿斯特里德。 这是一座梦幻般的城镇。 魔法的光芒点亮了街道,犹如河水般流淌的可视的魔法在高空中飞旋。 群星闪耀,遍布天穹。 魔法师塔林立,灵枢犹如乐谱般在歌颂。 阶梯下到一半,便来到了一处平台,连接着通向左右的建筑,这里是神官们平日休息的场所。 他们在栏杆边交谈。 “魔法学院从来不拒绝任何一位能走到它大门前的求学者,只是想在里面留下来,很困难。这座城镇以前没这么大的,几十年前,越来越多的巫师来到了这里,定居在了这里,这才让这座城镇有了现在的规模。” “很美吧?阿斯特里德。” 艾云莎点了点头,走到栏杆边:“真美……” “这么多魔法师塔……城镇里没有普通人吗?”希隆不禁问道。 “有的。”神官回应了一声,“有些魔法师塔里没有人居住了,这漫长的时间过去,或许平淡的生活才更让人安闲,那些低矮的住宅,都是他们用魔法筑起的。” 希隆默然点头。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希隆告辞了神官,带着艾云莎继续向阶梯下走去。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艾云莎问道。 希隆瞥了艾云莎一眼:“你累了吗?” “还好。” “如果累了,就找家酒馆旅馆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去那魔法学院也不迟,” “好……” ———— 阿斯特里德魔法学院。 明月仿佛被尖塔支撑起,挂在这座魔法学院的上空。 明月的正下方,一座神圣的钟塔立在月光之下。 星辰钟塔。 在那最顶层的一座房间中,结束了预言的人转过身来,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侯爵夫人。 “您等的人来了,侯爵夫人。”老人开口道。 侯爵夫人笑了笑:“寻它不得,终究还是送上门来了。” 第266章 学院篇 红枫的魔法学院,月下的魔法学院……这所神奇的地方有着诸多名讳,但究其根本,它是一座为了延续巫师魔法而存在的一所学院,自它创立之初,距今或许已有一两千年之久。 希隆与艾云莎终于是来到了山脚下,望着这绵延而上的阶梯,以及山坡上耸立的高塔,希隆不禁有点想抱怨艾芙妮。 “她也不知道给我们俩介绍介绍……她有熟人,我们可不一定有。”希隆扶额。 艾云莎有些迟疑:“真的没问题吗,殿下?” “你少用精灵魔法不就好了?”希隆笑道,“谁会知道你是半精灵呢?” “我怕有什么特殊的魔法能够感知到血脉……” “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要我把你送回赫伦兹亚?艾芙妮也不是个头脑发热就忘记一切的人,她应该会为你打点好一些东西。”希隆安慰道。 艾云莎点了点头。 希隆踏上台阶:“走吧。” 两人拾级而上,这阶梯颇为平缓,道路上的风景相当的美,不少发光的飞虫游离在林间道边,他们还能听到哗然的水声,似乎有瀑布的存在,但他们并看不到。 城堡大门口,两座高塔之间,有着一处小门。门口摆放着两张座椅了,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翻阅书籍,他们抬眼,看向来人。 希隆摸了摸下巴:“我以为大门会更气派一些……” 两人来到阶梯下的空地站定,那两人也站起身来,扫视着希隆与艾云莎。 希隆能看到他们已然悄然施展了魔法,这魔法很隐晦,但逃不过希隆的眼睛。 感知魔法……是要感知他们什么呢?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打开了小门,放了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片空旷的空间,这里,才能看到希隆想象中的那座气派的大门,不过此时是敞开着的。 没有人来指引希隆与艾云莎,他们只能顺着大路走,穿过城堡大门,经过一座石桥,他们进入了一个升降梯。 升降梯向上运行,希隆回头看着后面的景色,良久,这升降梯才停止运作。 走出升降梯,他们来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地方,不少人来来往往,行走在道路中,花圃里生长着他们没见过的花朵,道旁的路灯闪耀着魔法的光芒。 艾云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遭的城堡,在夜空下,那些城堡显得尤为神秘,不愧是传说中的魔法学院。 有人注意到了刚进入的两人,竟是向他们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卷发的女人,她开口道:“没见过你们啊……新来的?” 希隆与艾云莎点头。 看来,这所学院里,大概率说苏尔维尔语的人会比较多。 卷发女人点了点头:“没想到还有新来的……去我们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报到。” 希隆看着这女人,少说也有个二三十岁的样子,他疑惑了一声:“什么委员会?” 卷发女人重复了一遍:“学生会!” 经过了多方打听,希隆与艾云莎终于是在左边的城堡里找到了卷发女人口中的那个什么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 房间的陈设相当有情调,一位看上去就很有格调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看向了进入房间得希隆与艾云莎。 “来活了!”男人坐正了身体,一脸严肃的看向希隆与艾云莎,视线倒是在美丽的艾云莎身上停留了片刻。 男人开口问询道:“同学,是有什么诉求吗?对哪个老师不满?对课程有问题?还是想再申请魔法试验场地的时间?还是……” 希隆打断他说道:“我们是新来的。” 男人噢了一声,恍然大悟。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新来的是吧……跟我来。” 他领着希隆与艾云莎在城堡中走动,一直来到了一处会客厅一样的地方,让他们在这里稍作等待,自己则是去了别处。 希隆与艾云莎坐在椅子上,扫视着周围的空间布局。 “殿下……我有点不安。”艾云莎弱弱的开口道。 希隆正盯着穹顶上那座发光的魔法造物,将视线移到艾云莎身上:“怎么了?” “我听我的叔叔提起过这里,他说这里的人对精灵与半精灵深恶痛绝……” “有艾芙妮罩着你呢,你可算她的半个弟子。”希隆笑道,“放心,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情况绝对不会变得特别坏,我们能够处理的。” 艾云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不多时,那个男人回来了,还带来了另外两个人。 他介绍道:“这两位是负责入学事宜的隆道尔与卡兹坦教授,你们很幸运,现在没什么人来,你们是唯二需要进行入学仪式的人,所以不需要等待。稍后两位教授会给你们评级……” “阿斯特里德尊重每一位为了学习魔法而来到这里的人……” 隆道尔教授声音沙哑:“你们此前是否学过魔法?” 两人点头。 两位教授对视了一眼,看来工作不会那么轻松了。 要是两个从未学过魔法的人,就老老实实评个最低级,跟着学就行了,而要是学过魔法,就要费点劲看看他们到了个什么水平。 希隆与艾云莎被分开,带到了城堡的两间不同的房间中。 整个房间由兹卡托利亚石筑成,这种石头能够吸收击打在上面的魔法,避免因魔法破坏掉外面的建筑。 希隆后面才知道,在这阿斯特里德魔法学院,是给魔法师划分了明确的等级了的,就和外面的术士集会所差不多,不过更为简洁,分为一到九级。 最高等级是九级,能够获得出入星辰钟塔的权利。 六级与七级之间存在一道分水岭,要求自己创造一种未曾记录的魔法,而后每一次晋级都需要创造多种新的魔法。 希隆本来就是奔着星辰钟塔来的,现在好了,看来不做出点什么成就来,还进不去星辰钟塔了。 他能够使用的未被记录的魔法其实有不少,但不被承认,需要他在这魔法学院之中亲自创造出来才行,因此他被评为了六级,不过这倒是让为他测验的卡兹坦教授已经对他青眼相加了。 后面艾云莎失落的找了过来,她因为不敢使用精灵魔法,而只使用了一些简单学习过的魔法,被隆道尔教授记了个二级半…… “怎么垂头丧气的?” 走向住宅区的路上,希隆看向艾云莎,笑问道。 “好丢人……”艾云莎捂脸。 “这有什么丢人的?反正都是学习嘛……” 住宅区已经没有空置的房间,所以希隆与艾云莎只能被安排进入了还没住满的地方,男女分开。现在是授课的时间,所以在住宅区的人很少。 希隆抬头仰望满天星辰,突然拉下视线,扫视着周围的远处,但都被城堡挡住了视线,他还想知道星辰钟塔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进入星辰钟塔,但要进去,还要去做那个该死的评级。他问了问卡兹坦教授,从八级到九级要创新至少十种魔法,不同人情况不同,其中要包括三种大型魔法。 多大型? 攻城魔法。 希隆叹了口气,确认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之后,就在各个城堡之间转悠。他发现有一点很好,就是这里的城堡之中有很多书屋,甚至有书库的存在,他能尽情的翻阅其中的书籍。 这么多书,哪怕他不回住宅区休息也行了…… 第267章 学院风尚 评级之后,便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与对应的等级进行选课了,只要自己想,其实不选课也行,不过每三个月有一次测试,如果魔法水平退步了,会被直接赶出学院,而非简单的降级。 艾云莎看见的课程与希隆的截然不同。她能够选择的都是一些基础类的魔法学习课程,而希隆则是一些光看名字就深奥到不行的课程。 每一个课程后面都能看到选择的人数,让艾云莎感到慰藉的是,她看到的所有课程最少都有几十个人会去听。 希隆可以选择的课程几乎都是那些所谓的八九级魔法师在教授,敢去听的最多也就寥寥十几个人。 艾云莎犹豫良久,才选择了七八门课程,她走出房间后,发现希隆在外面等很久了。 “走吧。”希隆笑着说道,“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小书库,没什么人去,不会被打扰。” 艾云莎低声问道:“殿下是六级吧?我感觉还是低了。” 希隆淡淡道:“这些所谓的评级都是一方主观的评价而已,不必多么当真,只需要看作这个学院的规则就行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按这里的规矩行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聊着天,就来到了希隆口中的那个小书库。 这里摆放着十几张桌椅,一个人都没有,可移动的梯子放在书架前面,希隆移动梯子,来到了自然魔法区下面,攀上梯子,在书架上挑选着书籍。 艾云莎扫视着书架上的书,不禁感叹这里藏书的多样,不愧是魔法学院……这里居然还只是个小书库。 “我感觉我能住在这个地方。”希隆坐在椅子上,笑着对艾云莎说道。 艾云莎回应道:“殿下还真是爱学习啊……” “做一件事情,首先要热爱它,不是吗?”希隆翻阅着手里的植物魔法书,说道。 艾云莎在这书库中走了走,最前面的一张书桌上,放着一张借阅表,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看来没什么人借走过这里的书。 “你要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没必要陪着我。”希隆扭头看向艾云莎,“自信点,艾云莎,你不是庸才。” 艾云莎受到了鼓励,深吸一口气:“谢谢……殿下。” “我曾经花了两年时间待在一座大书库里,几乎翻阅了所有我想看的典籍。我的意思是,不论学习什么东西,都是一件很长的事情,你才刚开始,难免会有不会的东西,不要让自己的想法阻挠了你的求知欲。” 艾云莎点头。 她并没有挑选书籍,还要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居住的地方,她还没见到自己的室友呢。于是她便向希隆道了声再见,先行离开了这里。 希隆独自一人,翻阅着典籍,思索着怎么才能快点到达那所谓的九级,然后获得进入星辰钟塔的机会。 手上这本自然魔法书,或许能给他些许灵感,又或许不能。 艾寇大师当初创造魔法时,希隆在旁边观看了很久。这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东西,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到最后,发现魔法术式根本无法流通魔法。 想到这里,希隆不禁叹了口气,也难怪艾寇大师被称为天才了,能够创造全新魔法术式的人,有哪一个不是魔法领域的佼佼者? 希隆大致翻阅了一番这本自然魔法书,便又在书架上找出了好几本书,放在了书桌上,他开始细细查看其中的文字与术式简图。 令他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这小书库的门被推开,艾云莎表情慌张,火急火燎,面色甚至有些红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奔跑过来造成的。 “怎么了,艾云莎?你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面对希隆的问询,艾云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的胸部急促的起伏着。 她确实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她该怎么对王子殿下开口,说她在回到了她的屋子的时候,看见了她的室友正在和一个男人在……亲热。 希隆见艾云莎没有回应,自顾自耸了耸肩。 “我……”艾云莎实在是难以启齿。 她看见希隆又低下了头仔细阅读书籍,又不敢去打扰了,只能在书架旁来回踱步,挑选了一本还算感兴趣的书,坐在椅子上看了许久。 两相无言,直到桌上的蜡烛燃尽,希隆才开口问道:“饿了吗?” 艾云莎从书中抽离开来,望向希隆点了点头。 “有点……” 希隆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走吧,去问问在哪儿吃东西。” 艾云莎也站起身来,紧跟在希隆身后。 “殿下……您简直不像个贵族。”走在城堡长廊上,艾云莎不禁开口道。 希隆笑了一声:“抛开一切身份,首先,我们两个是同样的人。” “同样的人?” “我的意思是,在人这个概念上,其实不该有所谓的阶级阶层之分的,归根结底,构成我们的都是血肉与精神。” 希隆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会和其他的富家少爷一样不谙世事?艾云莎,那你也太不了解我了,亏我们还一同走过了这么远的路。” 艾云莎低下了头:“抱歉……殿下。” 希隆转过身,瞥了一眼艾云莎:“抬起头来,艾云莎。你不应当惧怕任何事情,虽然这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全新的地方……害怕问询他人,害怕与人交流,害怕自己做错事情,害怕自己做不成事情……与其对现在与未来患得患失,不如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艾云莎若有所思,这次出奇的没有礼貌回应。 他们一路来到了这座城堡的一处餐厅,这里人还不少,坐在长桌边有说有笑。气氛热烈,就像一般城镇中的酒馆一样。 希隆与艾云莎拿了些食物,就坐在了靠墙的小桌子边。 有人似乎借着酒劲,朝他们走了过来。 “哟,新来的啊?” 希隆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于是不予回应。 那人看向艾云莎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艾云莎顿时放下了手里的面包,板着个脸。 她不带感情的回应道:“谢谢。” “来……喝一杯酒吗?美丽的姑娘……” “抱歉,我不喝酒。” 希隆发觉那人正看着自己,也是抬头笑道:“别看我,我也不喝。” “既然是新来的,那你们得称呼我一声前辈!” 他的声音吸引了这里不少人的注意,有人尝试制止他,因为希隆与艾云莎确实是一副生面孔,但还是被那人甩开。 希隆无奈的望着艾云莎笑:“要不我教教你塑型魔法?” 艾云莎疑惑道:“什么?” “你可以给自己换一张脸,免得……” 希隆的话语被那人打断:“嘿!你们两个……嗝,为什么不陪我喝酒?” 看来他醉的不轻。 艾云莎摸了摸自己的脸:“殿下觉得怎么样?” “确实是难得的美人相……”希隆实话实说,“但他这样的人估计不会少喔。” 艾云莎笑了笑:“殿下不是才说过……要我自信一点嘛?” 希隆了然,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件事。 “你什么意思?!”那人拎起希隆的衣领。 希隆条件反射,竟是直接将那人击倒在地。 “糟了……”把人按在地上,希隆才暗道一声不好。 很久没人对他这样无礼了,他也是条件反射,一脚踢向男人不稳的双脚,然后一掌推向男人的脑侧,就将他轻松放倒在地。 “殿下……”艾云莎有些惊讶。 希隆连忙放开了身下的人,笑道:“抱歉抱歉。” 在看笑话的其他人也顿时对这两个新人不禁多看了两眼。 谁料这醉酒的男人竟是在地上睡着了。 “他这样没问题吗?”希隆看向周围的人,问道。 一位在烛光下显得面色红晕的暗红发色女人回应了一声:“他就是个该死的酒鬼,只要是在这个地方,睡在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她对希隆举了举酒杯,饶有兴致的开口道:“身手不错啊,像个战士。” 希隆笑着点了点头,又坐回去,与艾云莎吃完了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第268章 蕾薇塔 天色不改,但有钟声授时。 晨钟三声后,艾云莎从睡梦中醒来,一只手扶额,她又是愣了好久,才确认了自己的所在,这一个小房间,是她在这所学院内休息的地方。 她下床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就准备去上课了。 昨天,在王子殿下的帮助下,她大致了解了每个课程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些书可以提前在书库内找到,艾云莎看着手里的这本《巫师法阵基础》,不禁叹了口气,上面的魔法原理她是一个也不会啊! 昨天夜晚,她已经认识了她的另外两名室友,一位感觉和艾德里安娜女士特别像……好像是叫蕾薇塔来着。还有一位蕾娜菈,看上去就是个学识渊博的学者,比起艾芙妮女士感觉更要拥有智慧…… 关键是,这两位还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亲姐妹来的。 艾云莎叼着一块面包,在一本手册上,查看着这门课程的教室在哪儿。 蕾娜菈将古旧的黄铜眼镜搭在鼻梁上,却是闭着眼睛,走到艾云莎身边,拿起桌上的面包,用刀在其上涂抹果酱。她似乎没睡醒,但她的动作依旧流畅。 艾云莎愣了愣,看着蕾娜菈的动作,明明闭着眼睛……她觉得很好笑,但没笑出声,看了一会,默默收起东西,离开了这里。 路上有很多人,男男女女,有些是准备去餐厅吃早餐的,还有些和艾云莎一样,已经做好了去上课的准备。 她看着这些成群结伴的友人,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在苏尔维尔王国的伏坎尼克城里待过的小时候,想起了自己幼时的玩伴…… 他们可以沿着伏坎尼克旁边的河流一直跑,想要去看看传说中的苏尔维尔王居住的地方,孩子们可以把太阳甩在身后,奔向那千湖之城。 一想到儿时的玩伴,她又不禁想起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铁匠奥维。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是否还好。 艾云莎路过了王子殿下之前带她去过的那个书库,她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书库陈设没有变化,甚至连王子殿下也依旧还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艾云莎有些怀疑王子殿下是否是一夜未曾离开过这里。 “早安,殿下。”艾云莎说道。 希隆抬眼看向艾云莎:“噢,早安,艾云莎。” “殿下这么早就在这儿啊。” 希隆嗯了一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有点饿了,我去吃点东西。” 走到艾云莎身边,他瞥了一眼艾云莎手上的书,问了一句:“忙着上课?你先去吧。” 艾云莎嗯了一声,和希隆一起离开了这个书库,两人同走了一段路,看着希隆似乎有些疲惫的背影,艾云莎没有多想,与他告别之后,便去寻教室了。 教室很大,艾云莎来得很早,人也不多,在这阶梯式的教室里,她坐在了中间靠前的位置,免得离太远了听不见,离太近了又会被询问一些她无法解答的问题。 教室前面用粉笔画着不少魔法术式,甚至是阵法术式,比起艾云莎手中的书本上记录的还要复杂不少。 她不禁有些头疼,即便是经过了艾芙妮女士的教导,让她独自一人去深入了解学习这些东西,还是会有些困难的…… 直到似乎是授课的人走了进来,艾云莎才发觉,她前面一个人都没有,她疑惑的回过头去,惊讶的发现其他人几乎都坐在后面。 “诶?”艾云莎愣住了。 “……新学生吗?” 那是一个温和的老人,直接坐在了讲台旁边的椅子上,他看向艾云莎。 艾云莎不知道该不该回应,自顾自嗯了一声。 后面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但艾云莎听不真切。 “今天要讲的是,聚灵法阵……” 艾云莎连忙将手上的书翻到相应的位置,这法阵看上去并不复杂,一共由十二道术式构成,但是……艾云莎有些疑惑,那坐在椅子上夸夸其谈的老者讲述的东西,和书上似乎截然不同…… 在课程过半的时候,前门突然走入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艾云莎认出来了她,是她的室友,蕾薇塔。 老者并未中断他的讲述,也没有看那个径直走向座位的蕾薇塔,他好像习以为常了。 蕾薇塔坐在了艾云莎旁边,打了个哈欠:“哟,我的室友。” “啊?嗯……”艾云莎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情,有些讶异。 “讲到哪儿了?” 艾云莎回答道:“在聚灵魔法阵的术式将要最终构成时,需要加上一道贯穿全部术式的中心术式……” 蕾薇塔背靠在椅子上,眼神低垂,哦了一声。 艾云莎实在是不理解眼前这个女人……因为昨天她回到房间时,看到的正是她在与一个男人亲热…… “呃,你怎么会选这门课?”艾云莎有些疑惑,因为她的姐姐蕾娜菈听说是五级魔法师呢,她以为作为妹妹的蕾薇塔也不会出现在这样基础的课堂上。 蕾薇塔侧脸对着艾云莎,扯了扯嘴角:“怎么?你也觉得我不学无术?” 艾云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新来的,不管你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传闻,不要怀疑。”蕾薇塔嗤笑一声,双手环抱,让自己傲人的胸部挺了起来。 “啊?” 艾云莎内心里嘀咕……你是个什么很有名的人吗? 蕾薇塔扭过头,面向艾云莎:“作为你的室友兼前辈,我给你提个醒。” “在巫师的世界里,只有天才才有往上爬、在舞台上竞争的资格,凡人的努力是没有用的。你懂吗?” 艾云莎皱了皱眉,但没有回应。 “与其像我那位姐姐一样活的那么光鲜亮丽,不如老老实实享受生活,这里可是难得的巫师最后的净土,你难道不也是为了这个才逃到阿斯特里德来的吗?” 艾云莎摇头:“……不,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蕾薇塔哼了一声,低下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课余的时间,你能和我多聊聊这里……”艾云莎低声说道。 蕾薇塔没有抬头,回应了一声:“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艾云莎顿觉尴尬,不再和蕾薇塔说话,而是继续认真听那位老者讲述这道再简单不过的法阵。 ——希隆三岁时,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自学的聚灵法阵。 第269章 落魄贵族 艾云莎趴在桌子上,有些生不如死。 明明认真听了,但是知识就像流水一样流过了她的大脑,在午钟响起之后,那个锁住流水的闸便打开了,那些知识就流出了她的大脑。 蕾薇塔已经离开了,她几乎是在午钟响起之时就起身,似乎算准了时间。 艾云莎叹了口气,也起身离开,准备去吃点甜点,补充一下自己消耗的体力与脑力。 这所魔法学院大得简直像一座城镇,不过周围矗立着几座巨型的城堡,大部分时间人们都待在城堡里,总会忽略这些城堡之间的东西。 艾云莎就在路边遇到了一家甜品店,虽然卖的并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但她现在特别想吃点甜甜的味道。 这里通用的货币是霍恩诺德钱币,在来到这里之后,希隆与她分了些钱币,她手上还算富裕。 买来两盘小甜点,拿起勺子轻轻感受着舌尖传来的甜味与柔软,终于让她疲惫的神经得到治愈,整个人似乎都软了下来。 艾云莎长叹一口气,不禁为下午的课程担忧了起来,等会去殿下那边看看吧,不知道那里的书库有没有下午的课程能用到的书。 就在艾云莎低头轻轻用勺子舀着甜品,发现自己对面坐下来了一个人。 “诶?蕾娜菈小姐?”艾云莎将勺子含在嘴里,惊讶了一声。 蕾娜菈伸出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黄铜眼镜:“叫我蕾娜菈就好,用不着称呼小姐。” 艾云莎点了点头。 蕾娜菈抬眼看向艾云莎:“你是几级来着?” 艾云莎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道:“二级半……” 蕾娜菈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波澜不惊。 “正常水平了,不用妄自菲薄,我看你也还年轻。” 艾云莎点头:“谢谢。” 蕾娜菈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妹妹,平常生活是很粗心的,既然在一个地方居住,还希望你能多多包涵一下她。” 艾云莎经过这么一提醒,又不禁想起来了昨天的画面,迟疑片刻才回应道:“好的……当然了。” “你并不像个普通人,是贵族吧?”蕾娜菈盯着艾云莎。 艾云莎思索片刻:“算是吧……” “那就更需要你的宽容了……”蕾娜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她思虑了会,开口道:“我的妹妹时常会做些出格的举动,如果你感到困扰,可以和我说。” 艾云莎迟疑着,还是不和她说昨天的事情了…… “你似乎还不知道,既然是贵族的话,你可以去月光神授塔登记,他们会给予逃难来到这里原贵族一定的帮助,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你在这里生活得还不错。”蕾娜菈举着茶杯,说道。 “月光神授塔?” “刚刚结束的月神试炼……算了,这些你以后再知道也不迟。总之,现在在这座学院中,目前有三大组织势力最大,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学院的教学规划与活动安排。月光神授塔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职权之一就是安排学院人员的住宿。” 艾云莎噢了一声:“那另外两个呢?也是两座塔?” 蕾娜菈点头:“授时天文塔和秘银奥法塔。” 艾云莎不准备再多问。 “能来到这里的,大多数都是逃难而来的巫师,那么多人中不乏有血统纯正的贵族,学院提供帮助,也算是一种投资……” 艾云莎了然,这是让她心里不必有负担。 “这个有什么要求吗?” “当然是需要提供家族名讳与拥有的土地信息,学院查证后,便会给你提供帮助了。” 艾云莎顿时尴尬的笑了笑:“那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吗?”蕾娜菈问道,以为这个漂亮的室友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艾云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蕾娜菈善解人意道:“没事,不想说就算了,这也不是我该了解的事情。” 艾云莎嗯了一声。 “看来我们是一样的……”她轻声道,眼神中蕴藏着哀伤。 艾云莎愣了愣。 什么一样?什么是一样的? 她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蕾娜菈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事情要去处理,先走了。” 艾云莎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甜品,突然之间,它们好像失去了能够治愈她的神力了。 在书库里,艾云莎见到了王子殿下。 王子帮她找到了下午可能需要的书,她非常感激。 “殿下知道月光神授塔吗?” 希隆嗯了一声。 艾云莎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殿下去过那里了?” “为什么要去?” “听说可以获得帮助……” “我现在并不需要什么帮助,在这书库里,我已经能获得我想要的很多了。” 艾云莎愣了愣。 “你需要吗?我可以去申请,然后让你享受这个待遇……听说就是给那些流浪的落魄贵族一些优待。” 艾云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隆难得合上书,看向艾云莎,笑道:“说起来,我倒是对授时天文塔很感兴趣,不过我目前没有到处看看的欲望,如果你听到什么消息,可以和我分享一下。” “授时天文塔?” 希隆点头:“传说月光女神艾希维特以月亮与繁星的运转授予阿斯特里德独特的天时,这授时天文塔,正是这个传说的产物,这很有趣,不是吗?” 艾云莎迟疑了片刻,嗯了一声。 希隆盯着艾云莎的耳环,说道:“你那耳环,应当与艾希维特有点关系。” 艾云莎摸索自己的耳环,点头道:“这是我叔叔送我的礼物,它的确来自于艾希维特的神力。” 希隆撑着头,眼神看向跃动的烛火:“小心些,艾希维特于这里而言,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她的力量必然会得到追捧。” 艾云莎又是点头:“我很少会使用她的魔法。” 希隆嗯了一声,话锋一转:“这也不失为一种力量,如果你能完全掌握它,也会对你大有帮助的。” “我都明白,殿下。” 两人还聊了会,艾云莎看了看书库后面摇摆的时钟,发觉自己该走了,于是起身向王子道别。 希隆点点头,继续翻开书,对于创造一个新的魔法,他目前还完全没有什么灵感。 下午的课,艾云莎依旧和蕾薇塔在一起,不过蕾薇塔睡了一个下午,就像大多数学员一样。 艾云莎这种特别认真的,在这里其实算少数了。 第270章 假装生活 结束了浑浑噩噩的一天,艾云莎行走在路灯下,不禁长叹息。 真是疲惫啊…… 以前怎么没觉得看书有这么累,是因为不是自己特别擅长和喜欢的东西吗…… 艾云莎停留在闪耀着魔法光芒的路灯下,给自己按摩了一下脖子。仰起头来的时候,永夜的繁星总能让她停留一会视线,那景色实在是太过美丽动人。 “回去泡个热水澡吧……”艾云莎如此想道。 她回到了居住的屋子,蕾娜菈和蕾薇塔正在沙发上,蕾娜菈翻着书,而蕾薇塔则是在玩弄一个小玩具。两人的腿交错在矮桌上,但是妹妹的腿放在姐姐的腿上。 艾云莎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最终还是沉默着走向自己的房间。 泡了个热水澡,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艾云莎也来到了客厅,不过蕾薇塔此刻已然不见了踪影,只有蕾娜菈依旧在翻看着一本书。 艾云莎问道:“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蕾娜菈想了想:“只算在学院里的话,也就三四年吧。” “那也挺久了……” “比起被四处追猎,能够安稳地过日子,多久都不算久。” “你们来自加提斯?” “这里很多人都来自加提斯王国。” 艾云莎默然点头。 蕾娜菈放下书,取下眼镜,在桌上拿出一张似乎是传单纸,说道:“你是新生,去一下这里想必会不错……” 艾云莎接过蕾娜菈递过来的那张纸:“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的晚会?这是什么晚会?” 蕾娜菈解释道:“每个月都会有两次这样的晚会,说白了就是一个把大家聚在一起联络感情的平台罢了。人们都在尽力将在这所学院里的生活维持成一座普通城镇生活的样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 艾云莎总算是将她所有选择的课在四天内上完了,下一轮要等到五天之后,这五天就是属于她自由支配的时间。 在这四天里,她也了解了不少关于这所学院的事情。学院里有很多组织,分别管理着不同的事,比如餐饮行业,除却城堡内本就有的一些餐厅,其他一部分和开设在外面的都由一个组织管控……还有教授马术的地方,甚至还有管理歌剧院的组织。 它们好像是叫作学院社团来着…… 艾云莎对那个歌剧院非常感兴趣,她打听到在这魔法学院里一共有三座歌剧院,其中有两座是供这里的人日常能够去打发时间观赏的。 她坐在希隆对面,正夸夸其谈着她目前对这所学院的见解,希隆安静的听着。 “殿下,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什么课了,我想在除了学习魔法的时间之外,能在这里多逛一逛……” 希隆当然知道她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笑着点头:“行,那就一起。” 艾云莎嘿嘿一笑:“殿下都没课吗?” 希隆摇了摇头:“我没选来着,不是说可以不选吗?” 艾云莎嘴角抽了抽,不过,以王子殿下的实力的话,哪怕不上课,在测试之中也不会降级吧…… “这几天一直没什么灵感,也该换换心情了,歌剧确实是个挺不错的放松方式……” 希隆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他的确没找到丝毫灵感,主要是不知道该搓出一个什么样的新魔法,哪怕有个方向也是好的,可惜他现在就像一只无头苍蝇。 “对了,还有那个晚会,殿下要去吗?” 希隆思索了片刻:“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碰到老熟人的,我还是会去看看的。” 艾云莎知道希隆很忙,她问道: “殿下一直忙着提高评级是吧?” 希隆嗯了一声:“……要不是有那个所谓的九级魔法师才能进入星辰钟塔,我恨不得现在直接去闯那里……” 艾云莎被希隆的话语吓到了,连忙摆手:“殿下可不能这样……我前两天看到了这里的执法队,他们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殿下不是也说了吗,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紧张什么?我就说说。”希隆笑了笑。 艾云莎尴尬的放下了手,转移话题道:“殿下的室友是什么样的人?” 希隆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书,说道:“我还没去住……” 艾云莎愣了愣:“啊?” “我一直在这里啊。”希隆将书堆起,淡淡道。 “殿下一直没回去?” “这倒是提醒我了,说起来也该回去了,我身上都有味道了……回去洗个澡。”希隆站起身来。 艾云莎突然感觉在王子殿下的面前有些自惭形秽,这么厉害的王子都这样努力了,那她自认为的努力还算什么呢? 希隆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噢,对了,还是来这里找我。” “好的,殿下。”艾云莎点头,她知道殿下说的是之后去逛歌剧院的事情。 她看着希隆离开了这里,暗暗下定了决心,拿出几本书开始翻阅,她可不能丢王子殿下的人。这几天的学习里,她也问了希隆很多问题,而希隆几乎也知无不言来着,想来王子殿下很看好她。 艾云莎确实是有进步,只不过不是在课上,而是在与希隆的答疑解惑里,因为只有殿下才知道她是半精灵,他会用和白痴交谈一样的方法讲述一遍艾云莎听到的东西,然后艾云莎就理解了。 课上的老师讲述的东西对艾云莎来说还是有点难懂,但对一般的巫师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巫师魔法和艾云莎熟知的精灵魔法是不同的。 但殿下之前和艾云莎说过,艾云莎的精灵魔法,和一般的精灵魔法也不同。 不过艾云莎一直没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多么深究。 哎,有王子殿下这样的人在身边实在是太好了。 实力又强,脾气又好,懂得又多,知无不言,善解人意,简直就像个老父亲一样。 艾云莎如此想着。 她仔细的翻着书,不知不觉间,这些无聊的文字与术式图画之间似乎涌出了如潮水般的困意,席卷入她的头脑,捆缚了她的精神,将她按在了桌子上,缓缓的睡去。 第271章 姐妹 希隆与艾云莎来到了这个晚会,虽然并不怎么热闹,但总归还是有几十个人在。 有些人认出了艾云莎,因为这个女孩实在是太过漂亮,哪怕只在课堂上见过一次,也难以忘怀了。 希隆只是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并没有看到什么眼熟的人,他耸了耸肩,拿起一杯果汁慢慢的喝。 “嘿,你是新来的学妹吧?”一个男人和艾云莎打招呼道。 艾云莎点头。 “要加入我们奥法研究社团吗?” 艾云莎重复了一遍男人口中的那个社团名称,有些纳闷。 “不要在意,只是我们学院很久都没有新人来了,我只是想说看能不能争取一下。” 男人指了指自己胸口上的一个铜勋章。 艾云莎知道,那是四级魔法师的身份勋章。 “这个晚会原来是这样的吗?”艾云莎有些疑惑。 “并不是,主要还是让我们来打发打发时间,聊聊天,一起玩玩音乐,探讨一下魔法学习之类的。不过你和你那位朋友应该会很受欢迎,毕竟是新来的,这么多社团都很久没招新了。” 听着男人的话语,艾云莎噢了一声。 男人不禁看呆了艾云莎的美貌,看着这个灵动的女孩在大厅中像蝴蝶般轻灵的飘动着。 艾云莎惊讶的发现,王子殿下竟然在和几位女子搭话,她顿时好奇心爆棚,偷摸着过去偷听王子殿下的对话。 “我并不是特别会跳舞……”希隆婉拒这几位没怎么精心打扮的女子。 “嘿,帅气的小哥,你看你腿这么长,身材这么匀称,一定是个跳舞的好手,有什么理由不加入我们社团呢?” 希隆一只手尴尬的挠了挠脸:“跳舞这件事……男人不用会那么多吧?” “不会有比跳舞更能够消磨时间的事情了,帅哥。” “我们和歌剧团也有合作噢,你声音条件也挺不错的,一定能发展的特别不错呢!” 希隆后退了两步,结果又围上来了更多女生,是她们口中提到的歌剧团的成员。 希隆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的酒杯也举了起来:“我没什么兴趣……”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一名有着一头黑色靓丽长发的女生向前一步,她的声音颇具诱惑力。 “诶,前辈,他是要加入我们舞蹈团的。”有位女士不满的看向这个黑发女子。 看见希隆如此窘态,艾云莎不由得偷笑,她几乎还是第一次见王子殿下在除了艾芙妮女士以外的人面前吃瘪。 黑发女子全然不顾别人的抱怨,两双眼睛盯着希隆:“我们歌剧团非常缺你这样的年轻男性呢,别的不说,我们可是能够给瑟琳娜丝王室表演歌剧的,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哟。” “莫斯提马前辈太狡猾了!” “我们也能在台上跳舞给王室看啊!” 黑发女子狡黠一笑,靠近希隆:“考虑考虑?” 希隆别过头,看见了一旁在偷笑的艾云莎,他倒是笑了出来:“我没兴趣……她估计有兴趣。” 他指了指艾云莎。 “她?”黑发女子顺着希隆的手指望过去,不禁惊讶了一声,“好漂亮的妹妹啊……” 艾云莎突然被提及,有些尴尬,放下了扬起的嘴角,微微躬身:“前辈好。” “你们俩都是新来的吧,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们。不错不错,是个不错的相遇。”莫斯提马扬了扬自己的黑发,笑道。 “这样吧,你们有空的话,就在两天后,到佛伦菲特城堡的星月塔里来找我们,到时候再拒绝也不迟,不是吗?” 艾云莎轻轻点头。 希隆转身就要离开这些女性的包围。 “那可不行,艾云莎可是要进入我们月光神授塔的。” 这道声音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 因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幼的少女。 但她的胸口上挂着一块银白色的勋章。 七级魔法师。 “很抱歉,莫斯提马姐姐,明明之前说要请你喝起航港带回来的葡萄酒来着,但现在恐怕是要惹你不开心了哟。”少女轻笑道。 莫斯提马皮笑肉不笑,并未失了礼数:“菲碧小姐,代我向你的姐姐问好。” “我也很少见我姐姐了,她最近一直在后山,秋分月之落明明过去了很久了……”菲碧走近这里。 “没想到菲碧小姐会来我们这里的晚会呢……”有人说道。“这可真是难得,毕竟这只能算是我们这些外人的联谊会……” 菲碧摇了摇头:“既然都来到了学院里,就不分什么外不外人的。” 她看向艾云莎,上下打量,最终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耳环上。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艾云莎也尴尬的笑了声:“那个……菲碧小姐,我……” 菲碧直接打断了她:“你知道月光神授塔吗?” 艾云莎愣了愣,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恐怕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可是来亲自邀请你了呢。” 莫斯提马双臂环抱,笑道:“你说了不算吧,菲碧小姐。她只是一个新生,说不定还达不到进入月光神授塔的最低要求,神授塔里的老顽固不是最重视体面的规则了吗?” “这有什么,我看中了她的潜力!” “你什么时候成了占卜师了?”莫斯提马嗤笑一声,“快别秀你那七级魔法师勋章了,要晃瞎了我的眼睛了……” 菲碧冷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平淡道:“是啊,我就看不到你的潜力……” 莫斯提马环抱的双臂不禁捏紧了几分,她依旧保持微笑:“我只是不屑于把玩你们的等级制度而已。” “当然了,莫斯提马姐姐,我小时候还被你抱过呢,那时候你好像就是四级魔法师了吧,不过还要加上一个天才的前缀呢……” 认识莫斯提马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虽然与瑟琳娜丝王族没什么关系,但她一直和他们走的很近。而她现在也确确实实还是四级魔法师。 “出去走了一趟,倒是学了不少村妇的口舌之争嘛,菲碧小姐。” 菲碧摆了摆手:“你再这么不思进取,恐怕连和我姐姐问好的资格都没了哟。” 莫斯提马撇了撇嘴:“谁稀罕。” 两人的关系匪浅,因此其他人也不好胡乱插嘴。 艾云莎向希隆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她着实没想到王子殿下会视而不见! 希隆浅笑着走过艾云莎的身后。 艾云莎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整个人愣在原地,面颊绯红。他……他他……他怎么会这样? 菲碧再次面向艾云莎,说道:“艾云莎小姐,我这次来主要是传达神授塔的命令,要我……” 她看着艾云莎,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 ……东西呢? “什么?”艾云莎问道。 菲碧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艾云莎。 良久,她才开口道:“你非常适合在月光神授塔学习,有一位老师对你特别感兴趣。” 第272章 歌剧团 希隆看着手心里的艾云莎的耳环,来到了阳台透气。 他拎着耳环,对着月光,这精致的耳环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他可不是什么宝石收藏家,能看出来宝石是什么品质,什么价位的。 他将这耳环收起,默默思虑着这耳环与艾希维特的关系,以及艾云莎与艾希维特的关系。 作为一手缔造了这个幻境的古之神只,希隆清晰的知道艾希维特的遗物会在这里引出多么大的风波,那个女孩似乎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高耸的几座高塔。 这耳环应该是艾云莎之前就获得的,也就是说是在阿斯特里德之外,那么别的地方也存在月光女神艾希维特的遗物。估计这些人会如同赫伦兹亚当初回收龙骨一般,在整座大陆四处寻觅艾希维特留下的遗物。 说到底,他们要的是这个耳环。 但这耳环和希隆并没有多大关系,秉承着他一贯处理事情的宗旨,这耳环的去留,最终还是要交给艾云莎来定夺。交出去,希隆乐得少些麻烦,不愿意给,估摸着这些人会用些别的手段来刁难艾云莎,不过只要做事情不超出底线,不伤人,希隆还是会在尊重艾云莎的意愿的前提下,为她提供些许帮助。 或许切罗斯是知道艾云莎的耳环这件事的,希隆带着她来到阿斯特里德,估计也被那个老先生预言到了。 “嘿,朋友。” 希隆转过身来,那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博学的男士,俊朗面容对着他笑。 希隆点头道:“你好。” “听卡兹坦教授说,学院来了个年轻的天才,我刚看了看,就你和那位姑娘两个是新来的。” 他微微颔首,伸出右手:“初次见面,我叫奥古斯都。” 希隆眼角微颤,眼前这个人的命运之线,牵扯极多,简直就像王室之人所能牵动的命运一般,一呼一吸,一个抬手就能改动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这人的身份或许并不简单。 他握住了奥古斯都伸出来的右手:“希隆。” “听说,你是六级魔法师?”奥古斯都问道,“你的老师是谁?” 希隆如实答道:“很多人。” 雪山官邸里的那些个老先生,艾芙妮,芷韵,切罗斯……甚至进入西部荒原后遇到的流浪法师……实在是太多了,希隆也不可能一口气将他们的名字全部说出来。 “我就开门见山了,希隆。我代表秘银奥法塔来,邀请你进入我们的大书库学习,相信在我们奥法塔里的大书库里,一定有满足你需求的魔法典籍。” 希隆看着奥古斯都那双深邃的眸子,他似乎非常诚恳。 他笑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请求别人加入?难道不应该是这里的人挤破了头都要进入你们这些所谓的高塔吗?” 奥古斯都也笑了笑,摇头道:“谁会拒绝一位足够优秀的学员进入自己的组织呢?” 希隆默不作声,视线下移,看着奥古斯都那挺立的衣领。 这样的招揽,怎么看都觉得怪异。是派系争斗吗?那他一个外人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是什么样的争斗? 希隆笑着,不开口。 奥古斯都劝说道:“在这所学院里,我们秘银奥法塔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你将会获得第一等的资源,远超其他学生。奥法塔内的书籍收藏几乎是其他地方没有的,相信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不是吗?” 希隆幽幽的问道:“能让我立刻升到九级吗?” 奥古斯都哽住了,随后笑了出来:“九级魔法师的评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进入星辰钟塔?” 奥古斯都恍然大悟:“原来你在思虑这件事……” 他思索片刻,说道:“奥法塔里,优秀的魔法师会获得进入星辰钟塔学习的资格,只要能通过三位至高术士的同意。” 希隆转过身,搭在阳台栏杆上,轻飘飘说道:“听起来挺麻烦的。” 奥古斯都无奈的笑了出来:“星辰钟塔是这里最为神圣的地方,当然不是那么好进去的。” 希隆不想和这个人过多纠缠了,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考虑考虑吧。” 奥古斯都说道:“奥法塔你随时都能来。” 希隆回头瞥了他一眼:“这么快就给我开了通行证了?” 奥古斯都没有回应,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希隆摇了摇头,自顾自笑了一声,看来他还要多多了解这里的情况,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这个叫奥古斯都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要他干些什么事。 他本不想介入这里的任何事情,老老实实去星辰钟塔,见个人,查阅查阅他想知道的东西就行了。 这就是芷韵以前常说的,欲速则不达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笑出了声。 希隆转身走入了大厅,艾云莎似乎还在和那些人在一起交谈。 菲碧似乎态度很强硬,她眼睛一直在看着艾云莎。 希隆默不作声,走到艾云莎身边,听着几人的对话。 “艾云莎,你要想好,拒绝这次机会意味着你失去了一条远超其他人的捷径。”菲碧苦口婆心。 艾云莎似乎迟疑,她看了一眼来到她身边的希隆。 希隆没有看她。 艾云莎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现在我恐怕和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至于进入月光神授塔学习……我想,那会是相当以后的事情了。” 莫斯提马哼笑道:“当然了,菲碧小姐,你如果是贪图这位小姐的美貌,把她带进神授塔还是有可能的。” 菲碧冷不丁的白了莫斯提马一眼。 莫斯提马继续开口道:“说到底,这场宴会你就不应该来,艾云莎本应该高高兴兴的挑选进入我们这些社团,好好享受学园生活的,而你一来就这么强硬,你姐姐真是给你惯坏了!” 菲碧有些生气,她指着莫斯提马开口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懂什么?” 希隆淡淡道:“我想……我和艾云莎愿意加入歌剧团……” 莫斯提马喜出望外,全然不顾菲碧的生气怨怼。 “是吗?” 艾云莎扭头看向希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是吗?” 第273章 腹黑女 “我们刚来到这所学院,还是要先了解一下这里,况且神授塔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何必着急先去那里呢,不是吗?” 希隆看向艾云莎。 艾云莎立刻会意:“是的……我认为我还需要沉淀一下,再多学习学习,才有资格进入神授塔。” 菲碧还要开口,却是被莫斯提马打断。 这个一头黑发的女子发出清冷的笑声:“行了行了,人家男朋友都说话了,你再这么纠缠,可就难看了呀。” 希隆瞥了一眼莫斯提马。 艾云莎也愣了愣,连忙看了看希隆的脸色,又急忙对着莫斯提马摆手。 “不是……” 莫斯提马继续打断了艾云莎的话,一把将她拉开菲碧身边:“宜早不宜迟,今晚就去我们歌剧院看看吧!” 艾云莎慌忙回头,看向希隆。 希隆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莫斯提马!”菲碧大喊一声。 她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感受到了那么多的视线,菲碧又忽的捂住了嘴。 莫斯提马回头,嗤笑一声:“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喜欢一个人,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大声喊她的名字的,万一人家拒绝了呢?” “你这个……”菲碧睁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 莫斯提马又拉了拉艾云莎的手臂:“快走快走。” 月光依旧如洗,经过月霜覆盖的大道,他们来到了莫斯提马所在的歌剧院。 希隆交还给了艾云莎她的耳环。 这里有两座厅,一座是足以容纳一千两百人的音乐厅,还有一座是能容纳一千五百人的小剧场。 希隆四处打量,比起雪龙城的皇家歌剧院,这里多少还是逊色了些,但环境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莫斯提马牵着艾云莎的手,领着她来到后台,带她查看各个房间。 因为最近没有什么演出,只有一些日常打扫卫生的,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 最后,他们来到了日常处理事情的房间,这里有几张桌椅拼在一起,桌子上面放着很多冗余文件。 莫斯提马给两人泡了两杯咖啡。 “这可是我从弗劳埃尔王国带来的,我可不给一般人喝。”莫斯提马举着杯子,站在窗边,月色为她曼妙的身姿点缀上了一层银边。 希隆摩挲着银杯边缘,开口道:“那位菲碧小姐似乎和你很熟?” 莫斯提马笑了一声:“没听到她说的吗,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希隆淡淡道:“身份显赫,脾气倒是不好,明明是七级魔法师,怎么感觉像个没成熟的小丫头?” 莫斯提马赞同道:“说的很对。她总是很容易着急,这也和她长大的环境有关吧。” 艾云莎嘴唇抵着杯子,问道:“莫斯提马小姐和菲碧小姐很不对付吗?” 莫斯提马撇了撇嘴:“以前,她总缠着找我玩来着,后面突然有一天就开始对我爱搭不理了,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嘲笑讥讽我,是她不对付我,我也不可能总在她那个小孩面前热脸贴冷屁股吧?” 希隆想起了些什么,问道:“她应当是姓瑟琳娜丝吧?” 莫斯提马点了点头:“是的,她是被瑟琳娜丝王室承认的第二王女……其实这件事本身就很多余。” “怎么讲?” “她那个姐姐啊,简直是艾希维特二世,她今后几乎必是瑟琳娜丝王室的女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九级魔法师了,传承自艾希维特的魔法都快被她用出神力来了……” 希隆摸了摸下巴:“塞伦妮吗?” 莫斯提马愣了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一般的人可了解不到。” 希隆笑道:“小时候见过她。” 莫斯提马露出一抹坏笑:“——是吗?” 希隆默默饮一口咖啡:“仅此而已。” 莫斯提马开始不着调的说道:“她是月之女,是月华塑造了她的身躯,她是神圣之女,从小就被当做艾希维特的继承人来培养,她注定成为女王……” “你在唱戏吗?”希隆瞥了莫斯提马一眼。 莫斯提马嘿嘿一笑:“这是学院里对这位天横贵胄,天纵奇才的传闻。老实说,我也才见过她十几面而已,和她不怎么熟。” 希隆看向莫斯提马,叹了口气:“真遗憾,我还以为你能和我引荐一下她呢……” 莫斯提马看了一眼艾云莎,一只手抱着举着杯子的胳膊,摆出一张嫌弃脸:“怎么的?你这家伙,当着你女朋友的面,要找我给你想办法勾搭我们学院最最宝贵的那个女人?” 艾云莎咳嗽了两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急忙摆着。 莫斯提马啊了一声,看向艾云莎:“你还不介意?!” 艾云莎心急如焚,但是越想开口说话,她咳嗽越剧烈。 希隆意识到眼前这个长得很干净的女孩心思似乎并不怎么不干净,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只是想进星辰钟塔,如果能学到什么当然是最好……塞伦妮见不到的话,那你认识侯爵夫人吗?” “你还认识侯爵夫人?”莫斯提马有些讶异。 希隆掏出了那个水镜般的圆盘:“这是侯爵夫人当年交给我的,能够帮助我寻到阿斯特里德的所在,她当时也是想邀请我进入这里吧。” 莫斯提马轻抿一口咖啡,淡淡道:“我这样的人,哪能见到侯爵夫人?” 希隆默不作声,将那圆盘收了起来。 艾云莎顺好了气,压抑下咳嗽的欲望,连忙对着莫斯提马说道:“不是的,我和殿下……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莫斯提马若有所思的噢了一声,将脖子往后拉了拉,看了看两人,然后对着希隆说道:“她是你的情人?” 艾云莎顿时有些恼怒:“你……!” 希隆觉得和眼前这个女人不论怎么说,她似乎总能掌握话题的主动性,让与她对话的人丧失些许理智。 他淡淡道:“随你怎么想吧……她会加入你的歌剧团,我就算了。” 艾云莎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希隆,疑惑道:“为什么要加入歌剧团?” 莫斯提马哼笑道:“这就不得不提到学院的规矩了——要进入月光神授塔,天文授时塔,秘银奥法塔学习的人,是不能在学院中加入普通的社团组织的。也就是说,只要我把你的名字上报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我就能保你免遭菲碧的毒手啊,我的好妹妹!” “殿下知道这件事?” 希隆点头:“学员手册里有写。” 莫斯提马摸了摸自己白嫩的下巴,看向希隆:“你身份还挺尊贵?” 希隆摆了摆手:“普通贵族罢了。” “哼,我就知道她是你的情人,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这种东西了吗?有点地位有点钱,就到处找她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希隆哑口无言。 第274章 社团学姐 几天过后,小书库。 希隆在纸上草拟术式,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在这里当然不能以冰魔法为主,艾寇大师曾经提醒过他的。因此他选择的方向是他最擅长的风魔法。 他想试试能不能弄出一个超大范围的魔法。 艾云莎坐在桌子对面,翻阅着典籍。 艾云莎发现,不论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王子殿下永远都在这个小书库当中,而且这个小书库当真是没什么人来,每次都只有殿下一个人,借阅书籍的名册表上除了艾云莎再无其他人。 她倒是对此感到很安心,至少每次自己有需要的时候,王子殿下就在这里,能为她答疑解难。 她没再看书之后,思虑良久,对着希隆开口道:“殿下,莫斯提马小姐今天约我去剧院。” 希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艾云莎,很轻松就理解了艾云莎还没说出来的另一段话:“她要我也去?” 艾云莎点了点头。 希隆思索片刻:“不去,有本事让她亲自来说。” “好。” 这是一个午后。虽然永夜的阿斯特里德看不到天时,但是授时天文塔上的钟声会告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此刻是为何时。 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已经有不少男人来向艾云莎主动搭话了,大部分人艾云莎还是能够礼貌回应的,除了那些实在是太过无礼的登徒浪子,让艾云莎着实有些恼怒。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了剧院的侧门,来到了办公区域。 “莫斯提马小姐?”艾云莎扒在门边,悄悄把头伸进去。 里面有很多人,都是女性。 莫斯提马扭过头来,笑着挥了挥手:“快进来,艾云莎。” 艾云莎走进房间,打量了一下这里其他的人,都是面容姣好的女子,和善的看向她。 “各位学姐好……我是艾云莎。” “今天她们难得到齐,我来介绍一下……”莫斯提马很自然的拉起艾云莎的手,面向这里的人。 她指向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子,她身边站着一个干练的短发女子:“这位是薇尔莉特,那位是罗库,她们是我们的剧作家。” 薇尔莉特礼貌的对着艾云莎挥手。 罗库轻轻点头。 随后她指向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这位是蔓蕾,她负责和乐师们打交道。” 蔓蕾高兴的打招呼:“你好呀。” “这位是吉拉提斯,她……是我的助手。”莫斯提马笑了笑。 吉拉提斯双臂环抱,歪着头,以一个极具侵略性的表情发出声音:“哈?” 莫斯提马连忙拉着艾云莎面向另外三人:“这三位是格斯塔斯,瓦莱蒂,斯布琳蒂,她们通常是负责演员的工作。” 艾云莎挨个打招呼。 莫斯提马接着说道:“艾云莎,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呢,主要是给学院里的大部分人组织演出,他们一般不会像那些老贵族那么挑剔,只要不出重大差错,能演完一场就行了,同学们也很会给面子的。高端的演出那是另外两个剧院的事情,我们主要是娱乐,顺便赚点门票钱。” “还有门票?”艾云莎有些疑惑。 莫斯提马哼笑一声:“当然了。这所剧院现在可是你的吉拉提斯学姐名下的哦,门票钱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除了上交王室,我们能赚不少呢。” 吉拉提斯冷哼一声,不想理莫斯提马。 “对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艾云莎连忙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莫斯提马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也别老这么说了。” “他说,想让他来,除非莫斯提马小姐自己去请。” 莫斯提马嚯了一声:“年龄不大,架子挺大。” 艾云莎尴尬的笑着。 “我现在就去把他抓来!” 站在房间中央的吉拉提斯开口道:“行了行了,简单的介绍就到此为止……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主要是学院下达了一项新任务。” 莫斯提马停下脚步。 艾云莎看了看莫斯提马,又看了看吉拉提斯。 咦,刚刚不是莫斯提马说,吉拉提斯是她的助手吗? 莫斯提马尴尬一笑,看向吉拉提斯。 “秋分月之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们应当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我们剧场比较贴近普通学生,学院要求我们演出至少三场女神艾希维特的登神故事。”吉拉提斯冷艳的目光扫视房间里的所有人。 “那很轻松了……”罗库双手撑在薇尔莉特的肩上,“至少剧本这方面,用以前的不就好了吗?” 薇尔莉特嫌罗库压在身上有些太重了,想要挣脱开,却被罗库一把抱住了脖子,整个人瘫在她背上。薇尔莉特无奈的摸了摸罗库的脸。 吉拉提斯并没有反驳罗库的话语:“其他照搬以前当然可以,台设、妆造、音乐,甚至于是剧场演员,都可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女主的演员了。” 莫斯提马领着艾云莎走到了那三位演员身边。 斯布琳蒂思索了片刻:“我记得上一次这种演出,出演艾希维特的,好像是那位月之女吧?” 格斯塔斯笑了一声:“我有印象,演出之后,当时所有的艾希维特画像都变成了她的样子,我当时还以为艾希维特真就不论什么年龄一直是那么个小女孩的样子呢。” 吉拉提斯嗯了一声:“我担忧的就是这个,我的叔母告诉我,这件事情非她不可,除非学院放松些。这是原则上的问题。” 吉拉提斯伸出一根手指。 “不能找学院帮忙吗?”薇尔莉特问道。 吉拉提斯双臂环抱:“我找过了,这件事情他们当然也很重视,但他们现在也不能去打扰那个女人,于是体谅我们……所以演员还得我们自己找,不过需要格外小心了。” 莫斯提马撇了撇嘴说道:“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王室剧院和贵族剧院呢,他们不演吗?” 吉拉提斯摇了摇头:“这次活动面向全体学员,那两边都会来我们这里,帮助也好,干涉也罢,这是王室的要求。” 艾云莎看着这些学姐都陷入了沉思,自己也不好开口,毕竟她也只是被莫斯提马带到这里来的。 但她对艾希维特还是有点印象的,那个当初从起航港带出来的彩杉木雕刻而成的艾希维特雕像,她一直有带着,她曾细细观摩过雕像的长相,以及雕像身上的衣服。那的确是个美丽的女子。 吉拉提斯扶了扶额,撩起自己额前的长发:“莫斯提马,你把以前合作过的学生名单整理一份,我们后面花点时间把她们聚在一起,挑选一下。” 莫斯提马点头:“行。” 吉拉提斯看向艾云莎:“那个谁……艾云莎是吧?” 艾云莎嗯了一声。 吉拉提斯叹了口气:“现在是特殊时间,换做平常,或许我们不会这么如临大敌。莫斯提马邀请你进入社团,我本人没什么意见,毕竟你的外形也挺不错的。你先跟着薇尔莉特和罗库吧,把以前的剧本理清一下。” 艾云莎嗯了一声。 莫斯提马开口道:“要不我带着她?” 吉拉提斯眼神冷冽,瞥了莫斯提马一眼。 莫斯提马悻悻然道:“行,等这段时间过去……” 艾云莎看到了吉拉提斯的眼神,那简直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女王,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霸气的学姐…… 第275章 剧本 已经到了休息的时候,艾云莎回到了住处,泡了会澡,来到客厅坐着饮杯冰饮。 向来会在睡觉前小坐一会客厅的蕾娜菈看向艾云莎,笑道:“听说你去歌剧团了,感觉怎么样?” 艾云莎梳了梳头发:“还行,学姐们都不算特别难说话,而且和我想象中的歌剧团不太一样。” 蕾娜菈收起腿上的书,点点头:“毕竟是学生自发组织的社团,肯定没那么特别专业,但对于剧演这种事,她们都是用心对待并真心热爱的。我也挺爱去她们的歌剧院的,歌剧,戏剧,什么都有。她们的歌剧比起其他地方还是要好看些,只不过组织歌剧的次数很少。” 她继续说道:“学院里的人员其实也在一直变动,除了少部分贵族,大部分能够一直留在学院里的都是年轻有为的学者。” “之前一直没问过,你和你妹妹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蕾娜菈轻声道:“我们两岁时被驱逐出加提斯王国,花了一年时间才进入阿斯特里德。” 艾云莎顿时知道了自己问了个不好的问题:“抱歉……” “是不是想问两岁的事情我还记得这么清楚?” “没有没有。” “苦难与现实的压迫会让人早熟啊。”蕾娜菈歪着头,发丝垂落她的肩,“但是早熟的人一般晚熟……” 艾云莎知道后半句应当是在说蕾薇塔,她默不作声。 星空似乎会在夜幕上流淌,但人们分不清其中的某一颗星星是否是自己曾经认定的那颗,是否变换了位置。明月永远高垂,这就是阿斯特里德。 艾云莎很殷勤的在课程结束后去到剧院,找到了薇尔莉特和罗库两位学姐。 这些学姐们的公共区域里,目前只有她们两人在这里。 薇尔莉特正在整理一些文档,罗库站在薇尔莉特的桌边,两条腿交错着,手里捧着一本书。 “两位学姐好……”艾云莎打了声招呼。 薇尔莉特抬头,微笑道:“艾云莎来了呀,快过来。” 罗库也抬起头,合上了手里的书。 艾云莎走了过去,薇尔莉特刚好将整理好的东西摆放在桌子角落。 罗库的声音偏中性,也符合她短发的模样,说到底,艾云莎也不知道这所学院的包容度到底如何,一般的女性可不会留短发,除非是那些跳出常理的女战士。 她从上衣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说道。 “挺准时。” 艾云莎嗯了一声:“我怕迟到了。” “艾云莎来到阿斯特里德多久了?”薇尔莉特询问道。 “十天左右吧……” “那你还得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时间,去买个钟表吧,虽然会有钟声报时,但就那几个时间点,也不是很方便。” 艾云莎点头:“好的。” 罗库收起怀表,从桌子上离开,开口道:“走吧,今天估计得费点劲了。” 三人离开了这里,走在长廊上。 “我们要去哪儿?”艾云莎问道。 “档案馆,要去找到上次演绎艾希维特故事的剧本。”薇尔莉特回答道,她十分温柔。 罗库打开了档案馆的大门,里面传出一阵淡淡的灰尘味道,以及书页的气味。她指尖闪烁光亮,随后轻声吟唱。 “星辉月华赐予光亮之所庇护……” 这座档案馆顿时亮堂了起来。 薇尔莉特和艾云莎在档案架中间走着,艾云莎注意到每一个架子上都标注有年份,不过和她认知上的不同,此前她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总编年还是在赫伦兹亚,是希隆编纂的历法。 档案馆很大,简直就像一个大书库,越往里走,不同的架子上存储的文档越多。三人走了很深,薇尔莉特才在一个架子停下脚步。 “是这里了……十四年前……”薇尔莉特轻轻擦了擦标注年份的牌子。 艾云莎有些惊讶:“上一次表演这出戏,已经是十四年前了?” 薇尔莉特点头道:“我记得上一轮的冬天很短,也就两年多……” 罗库叹了口气,用手掌在面前挥了挥,似乎想要撇去这里的味道。 艾云莎这才理解为什么罗库之前说今天要费点劲了。 这一个档案架实在是过于大了些,旁边还有可以移动的梯子,以便上下存取档案。 艾云莎好奇的抽出一本,上面写着《绿野奇迹》这个名字,是一出歌剧。 她问道:“这么多全是剧本?” 罗库点点头。 薇尔莉特解释道:“以前这个剧团分很多部门的,每个部门都可以演出,因此累计的剧本会很多。现在嘛,只有我们一个了。” 艾云莎有些讶异的看着这些文档,不禁想问一句这要找多久…… 罗库淡淡道:“你带着艾云莎在这里吧,我去寻更以前的。” 薇尔莉特嗯了一声:“好。” 随后她便离开了。 艾云莎愣了愣:“更以前的?” “每一轮的秋分月之落前后,都会演绎艾希维特的故事,这是学院的传统。”薇尔莉特解释道,“因为月光女神是在秋分月之落登神的,那段时间在这片大陆任何的地方都是满月。” “好了,咱们快开始吧,得找到当年的剧本才行。”薇尔莉特说道。 艾云莎嗯了一声,开始与薇尔莉特一同翻出架上的古老剧本。 不知过了多久,艾云莎双眼疲惫,甚至膝盖都站的有些痛了,才听到梯子上的薇尔莉特说道:“找到了!” 薇尔莉特拿出那个剧本,来到下面,递给艾云莎看。 艾云莎喃喃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戏,为什么会这样随意和其他剧本放在一起?” 薇尔莉特摇摇头:“再重要也只是剧本而已,又不是机密文案。” 艾云莎翻开剧本,第一页便写着大纲,上面简单描述了艾希维特成长与登神的故事。分为四节。 第一节是艾希维特年少的故事。第二节是她参与战争的故事。第三节是登神。第四节是创建星辰钟塔与阿斯特里德。 这剧本拿在手里很厚实,光看这大纲就是一个很长的戏…… “走吧,我们去看看罗库那边怎么样了。”薇尔莉特说道。 她们找到了罗库,两人帮着她一起,最终找到了三十多年前的上上次剧本。 “就这两本吧,再去找太麻烦了。”罗库看着满手的灰尘,撇撇嘴。 薇尔莉特嗯了一声,同意了罗库的话语,三人一同离开了这里,走时罗库撤销了自己的魔法,锁上了这里的门。 她们回到了办公区域,三人清洗过身上的灰尘之后,开始翻阅两本内容相差并不怎么大的剧本。 第276章 请人 对比了一下手里的两个剧本,她们发现改动还是很大的。十四年前的那个剧本为当时扮演艾希维特的那个小女孩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甚至删去了三十多年前的剧本中的男女亲密桥段,让艾希维特的青年生活显得颇为突兀。 艾云莎发现,剧本中全然未提艾希维特是精灵这件事,只提到艾希维特获得了精灵的帮助。这与她所认识的艾希维特不同,要知道,当初在起航港的恩灵街的地下,她和自己的两位叔叔可是见到了艾希维特的虚影的。 但艾云莎还是没有明说,只是默默地看完了剧本,和罗库与薇尔莉特讨论。 艾云莎好奇的询问:“上一次出演艾希维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我听说是叫塞伦妮?” 罗库淡淡道:“她当时才三四岁吧,就出演了这个剧本,我当时坐在台下看过。在当时那个年纪,她就能完美还原剧本中月光女神的魔法了,虽然都是一些小魔法,但也足够体现她的天赋了。” 薇尔莉特嗯了两声:“人们都说她降生之时月华萦绕在她的房间,盘旋在她的肌肤……虽然是老生常谈的神话语言,但不得不提的是,随着她长大,她长得真的与艾希维特越来越像了。” “还有这种事?” 艾云莎颇为惊讶。一个人长得越来越像神话人物,怎么都显得诡异吧? 罗库摇摇头:“不提这些了。艾云莎,谈谈你对这剧情的看法,毕竟你并未被学院尊崇艾希维特的传统熏陶,或许你能给我们别样的灵感。” “我觉得这本好一点,至少完完整整的展现了她的历程。”艾云莎指了指三十多年前的剧本开口道,因为没什么专业的见解,她只能从最浅显的角度表达自己的看法。 罗库看了看薇尔莉特,薇尔莉特也点了点头。 “反正在选演员方面,我们也不可能再让一个小女孩当主角了呀。如果只是出演幼年的月光女神,这倒还是可以,但选角会更加严苛了些……” 罗库将十几年前的剧本拿开,接下来她们将针对那个更老的剧本,做出些许改动。 时过境迁,以往的桥段或许看似经典,但已然不太适合现在年轻人的观念,还是需要做出调整。但哪些能改,哪些不能改,罗库与薇尔莉特心里还是有数的,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神话内容最好还是一点别动,不然学院方面可能会看不下去。 她们能做的便是在剧情、台词设计上润色一番,也不能太过脱离主纲。 而这的确是一件说不上难,但也谈不上多么简单的事情。艾云莎常常看到薇尔莉特和罗库两人为了加点内容进去而产生争论。因为剧本内容还关乎到舞台的布景,不能太过浮夸。 艾云莎尤其忙,在第一天翻阅完剧本后,就找到了希隆,请他帮忙找出艾希维特的神话故事,好巧不巧,希隆一直待着的小书库里面有好几本不同版本的神话故事。 她连夜看完了两本,心中终归是有了大概的故事架构,才能在与薇尔莉特和罗库办事的时候不拖后腿。 但仅是五六天的时间,三个人便改出了初版的剧本,挑了个时间在这个房间和众人一同翻阅。 “月华加身,魔法觉醒……这桥段看着怪怪的,你们谁想出来的?”莫斯提马看完了改编后的剧本,问道。 罗库淡淡道:“这是我们借鉴的剧本中的原文。” 吉拉提斯脸色疲惫,但她依旧强撑着精神。 “这剧本差不多了……比起原创一个新的剧本,有这样的参考是好事,我们就不用讨论了,我之后直接把剧本上交学院,看看他们有没有问题。” 薇尔莉特和罗库都没有意见,毕竟这样的剧本,讨论的价值实在不高。 “演员挑选的怎么样了?”薇尔莉特问道。 莫斯提马叹了口气:“别提了。那几个老家伙跟着我们挑选演员,看了几百个姑娘,没一个看对眼的,真该死啊……” “这也没办法……” 莫斯提马撇撇嘴。 “他们就是想找个人扮演那个女人,而不是演艾希维特。好看的女孩那么多,都被他们否决掉了。” 吉拉提斯看向蔓蕾:“你上次和我说的那几位老乐师,联系到了吗?” 正拿着名单的蔓蕾摇了摇头:“他们年龄太大了,身体不行,已经演不了了。不过他们的学生倒是愿意来。” “那就行。” 她继续说道:“布景方面,我已经和学校谈好了,不用我们出钱,到时候提供想法就行。” 吉拉提斯站起身来,她贴身的衣服勾芡出她妖娆的躯体,她拍了拍手:“还不能放松,薇尔莉特,你和罗库这几天帮着莫斯提马继续挑选主演和其他重要的演员,艾云莎也去;蔓蕾,去和学院商讨音乐曲谱的细节;斯布琳蒂,你们三个协调其他工作人员做好一切准备。” 她发号施令的样子让艾云莎愣了愣,其他的学姐都点头应允。 莫斯提马走到艾云莎旁边,笑道:“今天呢咱们就不干事了。” 艾云莎疑惑。 “没工作了吗?” “有啊,当然有,去请你那个小男朋友!” 艾云莎啊了一声:“为什么?” “我已经上报了你和他的名字,所以你们已经是我们剧团的人了,你在这里帮忙,他呢?好几天没见踪影了!”莫斯提马歪头。 “他很忙的……” “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艾云莎,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怎么应付男人了。”莫斯提马搭上艾云莎的肩膀。 薇尔莉特无奈的摇了摇头。 “别逗弄人家了,莫斯提马。” 罗库平淡道:“要是今天你没安排,我就回去休息了。” 莫斯提马拉住薇尔莉特和罗库两人:“别啊,走,一起去看看艾云莎的那个男朋友,长得还不错呢,是个小贵族。” “……没兴趣。”罗库瞥了莫斯提马一眼。 艾云莎连忙解释道:“我和他真不是这种关系。” 薇尔莉特和罗库是拗不过莫斯提马的,只能被她带着,让艾云莎引路,去找希隆。 艾云莎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莫斯提马对王子殿下有这样浓厚的兴趣。 天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快走快走,艾云莎,真不知道你把他藏着干什么!” 第277章 未曾看清之人 小书库的门啪嗒一下开了。 希隆手里拿着笔,正站在竖立的架前图画术式,那草纸钉在架上,就像一个在户外采风的画家。他正迟疑着,审视自己的术式画的是否有问题。 听到门开了,他回头一看,惊讶了些许,皱了皱眉。 “喂,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去帮忙?”莫斯提马走进小书库,双臂环抱,直接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薇尔莉特与罗库也进入了这里,打量着前面的那个男人。 “帮什么忙?”希隆转过身来,不解道。 “剧院的事啊!”莫斯提马白了希隆一眼。 希隆噢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描绘魔法术式,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剧团的社员……” 艾云莎走了过来,轻声在希隆旁边说道:“抱歉……殿下,我不是有意带她们来的。” 希隆没有回应,只是用墨水在术式上画着弧线。 “你架子还挺大啊,要我亲自来请,现在我来了,跟我走吧。”莫斯提马笑道。 希隆哼笑一声:“骗你的,来了我也不去。” 莫斯提马坐在桌子上,好笑的看着希隆。 “长着一张小白脸,说话怎么跟邋邋遢遢的酒鬼一样不着调?” 希隆默不作声,继续在纸上涂画。 “嘿,你们两个,快来说说他,都能有幸进入我们社团了,还不参与工作!我们社团是那么好进的吗?!” 莫斯提马看向薇尔莉特与罗库两人。 希隆也瞥了一眼莫斯提马看向的那两人。 但那两人并没有理会莫斯提马,只是自顾自的打量着这小书库的布局,显然她们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学院太大了,这样的小书库在不同的角落里有不少。 希隆淡淡道:“不好进……那我就不进咯。” 莫斯提马冷笑道:“随你怎么说,反正在学院那边,已经认定了你和艾云莎是我们社团的人了。” 希隆将笔放在架子上,转过身面向莫斯提马。 “我早就上报了你们的名字了……”莫斯提马笑着摊手。 “是——吗?”希隆昂了昂下巴,指了指一张桌子上的两张纸。 莫斯提马走过去一看,上面赫然是希隆与艾云莎的个人信息。 艾云莎已被纳入能进入月光神授塔学习的准候选人,希隆则是秘银奥法塔。 莫斯提马并未惊讶,反倒是出言嘲讽:“你不是不想你们进入高塔学习吗?” “所以是准候选人。什么时候去,到底要不要去,还得看我们自己,大不了学院再下来人请一趟,到时候再卖给他们面子。”希隆笑道,“我们又不是非去不可。有了这层身份,我们恐怕也不是那么好进一般社团吧?” “你倒是想挺美……” 莫斯提马撇撇嘴,看向罗库:“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苦力,不是吗?我看这位小哥就很有力气。” 希隆果断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你看我像有肌肉的样子吗?” “这不有点肌肉线条吗,你腰上都带剑了,我就不信你是弱不禁风的废物。” 希隆无言,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行了,莫斯提马。”罗库出声,“我们社团又不缺人,艾云莎本来就是你破例拉入社团的。” 希隆手指交叉,突然来了兴趣:“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社团与剧院的关系。一场大型演出怎么也得几十号甚至上百人吧?一个社团真会有这么多人?” 莫斯提马哼了一声:“我们是最上级的社团,手下还有十几个社团呢,所以我说我们社团不是这么好进的。” 听到她这么说,希隆顿时理解了,想来,那些维持着学院日常运作的一些社团大概率也是这样,比如甜品店之类的。 莫斯提马看向艾云莎:“这个家伙一直这样吗?” 艾云莎愣了愣,想问这样是哪样,她并未理解莫斯提马的话外之意。 希隆淡淡道:“你还是先去看看,你们社团是否有我们两人的名字吧。” 莫斯提马冷笑一声:“我现在就去!” 她摔门而出。 罗库与薇尔莉特面面相觑,两人看了看艾云莎,又看了看希隆。 思索再三,温柔的薇尔莉特最终还是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惹恼了莫斯提马,但你还是要注意,她不是个普通的简单的学生。能进入月光神授塔和秘银奥法塔学习的资格是十分难得的,最好还是和莫斯提马讲清楚。” 希隆看向薇尔莉特:“她还能违逆安排,把我们俩弄进你们的社团?” “她应付学院高层很有手段的,或者说,她应付任何人都很有手段。我只是提醒你一声。” 希隆思索片刻,点头道:“谢谢。” 他倒要看看,这个名叫莫斯提马的女人能掀起什么样的波澜,甚至影响那三座高塔的决策。 罗库淡淡道:“被莫斯提马盯上的人,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 希隆默然,没有回应。 艾云莎不解的问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平常可以把她当成热情的同学,但她疯起来,没人管得了她。”罗库回答道,“她一直这样。” “挺新鲜……”希隆笑了一声。 罗库与薇尔莉特告辞后,艾云莎留了下来,她有些忧虑的看着希隆。 希隆看了看艾云莎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有麻烦了?”艾云莎问。 “能有多大麻烦?她想的是要我们进入她们的社团,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但仅仅是加入社团这件事,其实算不得什么麻烦,只不过扰了我清闲。”希隆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绘制了一半的术式。 希隆正色道:“带你来这里,或许是切罗斯已经思虑好的让你成长的路径,在这一方面,我会无条件地支持你的任何选择,因为切罗斯信任你,所以我信任你,艾云莎。” 艾云莎听着王子殿下的话语,在自己的脑海中仿佛变了味,她忽得心跳加快,但却很快平复。 “谢谢殿下……” “就喊我的名字吧,免得那个女人老阴阳怪气的。” “是,希隆。” “说起来,你的学习情况怎么样了?要不要去训练场试试?” 艾云莎有些受宠若惊,她几天前就想找王子殿下一起去训练场了,因为她在课程学习的间余,确实学会了新的魔法,虽然是一些毫无难度的基础,但她想要展示给他看看,说不定能获得些许指点。 “好啊,希隆。” 第278章 新的魔法 学院有专门给学员试验魔法的房间,全由兹卡托利亚石包裹,房间有小有大,大的房间需要提前很久预约,两人只能进入一个密闭的小房间。 希隆一进入这里,就迫不及待的甩出了一阵风魔法。 携带着魔法凭空而起的风击打在兹卡托利亚石上,亮起了一阵涟漪般的回路。 经过了这么多天翻阅小书库的书籍,希隆得知了在这所学院中,魔法的分级是与学院的评级对应的,不过多出了几级,最高级是十二级魔法,这与外面的术士集会所给出的划分还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是传承了千年之久的学院的特立独行吗?希隆估摸着算了一下,以自己目前掌握的最大型的杀伤力最强的魔法,在这里应当算是十一级。 希隆走到墙边,看向艾云莎:“看看你学会了什么新魔法。” 艾云莎点点头,她平举双手,两手前方汇聚出来了一个光球,这似乎是最简单的攻击魔法,单纯的用魔力凝聚出球体。 希隆看得出,那是巫师魔法。他是在当时前往劳斯切克的路途中见识过艾云莎的精灵魔法的,那如同金色流光般美丽的魔法让希隆难以忘怀。 这个女孩已经尽力没有使用她那强大无比的精灵魔法,真的从零开始在好好学习巫师魔法,心性着实不错,就是在学习巫师魔法方面,有些过于自我怀疑了? 艾云莎手中的光球向前飞出,击打在墙壁上,再次引起一阵光芒涟漪。 接下来,艾云莎还展示了很多其他的魔法,不过都很基础,希隆也不急着催促,默默看完艾云莎展示给他看的所有魔法。这些魔法都是一些消耗魔力极小,术式极其简单的魔法,刚入门的人会学这些, “很不错嘛,你现在已经能较为熟练的使用巫师魔法了,但我觉得,完全摒弃你的精灵魔法不算一件好事,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不能肆意使用精灵魔法……如果你能让这两样魔法融会贯通——我的意思是,用你的精灵魔法构建巫师魔法的术式……” 精灵魔法的施展无需术式,它们只需要咒语便可引动,少了巫师魔法需要构建术式的环节。 “可我从未试过……”艾云莎有些疑惑的看向希隆,“在这里要是被发现了,我会不会被赶出去?” 希隆笑着说道:“反正这里没有别人,试试看呗,用你的精灵魔法构建术式。” 艾云莎闻言,点了点头,低头引动流淌在自身血脉之中的魔法,金色的光芒洋溢在她的周身,她尝试着用这魔法开始刻画术式。 希隆因为双眼的特殊,是能看到魔法构建术式的过程的,一般来说,除了施术者,是没人能看到术式的构建的,除非是那种特大型的毁天灭地的极端魔法。 他皱着眉,看着艾云莎的身前。 那金色的流光如同流水一般,很难定型,艾云莎尝试着构建最基础的术式,但自己的魔法会在形成一道简单的雏形之后轰然倒塌。 艾云莎有些疑惑,她睁开眼睛,思索片刻,又闭上双眼,用心的引动自己的魔法。 艾云莎不愧为艾芙妮口中的魔法天才,萦绕在她周身的魔法不仅美丽,而且体量惊人,希隆觉得这个使用魔法时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魔力外泄,快比得上两三年前的自己了。这种魔力外泄,同样是一种魔法储量的体现。 见艾云莎沉浸在自己操纵魔法的奇妙境界里,希隆走到房间深处,开始独自鼓捣起自己的那个魔法。 他已经确定,要以风元素为基础缔造这样一个魔法,规模要大,杀力要强,但术式要简单。 这很矛盾。强大的魔法必然伴随着复杂的魔法术式,少部分实用的魔法可能有所例外,但其他大差不差。 希隆就在构建术式这一块犯了难,但他决定先绕过这个问题,去思索一下这个魔法的实现形式。 本来,要应付六级魔法师升到七级魔法师只需要一个独自开发的魔法就行,无论简单或困难,但希隆想,反正是自己要用的魔法,何不做一个自己会用的上且可能会经常用的魔法呢? 希隆抬起手掌,将风元素堆积,在手心旋转,不断的施加魔力,直至在手心中形成一道可见的旋风,带动了周遭空气的流动,令他衣服都开始剧烈的舞动。 这种压缩的手法他之前教过了艾云莎,无需构建任何术式。 希隆回头看了一眼艾云莎。 她周身的金色魔法,竟是幻化成了植物的样子,欣欣向荣。那个美丽的姑娘现在就像花丛中那朵最为艳丽的玫瑰,站在金色花簇之中。 希隆灵光一现,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旋风。 若是将这风魔法控成生灵的样子呢? 相应的术式他都看到过。构建魔法生物身躯与赋予魔法生物灵智的术式可以在召唤元素生物的魔法中找到,而希隆之前已然翻阅过,他现在就可以当场做出来。 希隆并不想打扰此刻正聚精会神的艾云莎,于是并不准备做出什么大动静。 收起了手上的旋风,希隆骤然释放出自己的魔法。 术式构建,组合,魔法流通,造物达成。 希隆看着手心里的一只看上去有些虚幻的鸟儿,陷入了沉思。 一次就成功了。 因为这只鸟全由他的魔法构成,因此他可以操纵这只鸟做出任何事情,就像召唤出了一只普通的元素生物一样,不过生物的类型是他自己控制出来的。 和元素生物有区别的是,构成这只鸟的魔法是浓缩而成的,也就意味着威力会更大。但希隆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和元素生物有什么区别,难道应该算是一种另类的元素生物? 希隆尝试着输入些许冰魔法进去,虚幻的鸟身上,顿时增添上了不断旋转的白霜与寒气。 它飞了起来,绕在希隆周身,就像一只正常的灵动的小鸟,就只差叽叽喳喳的叫声了。 希隆手指指向前面的墙壁,不可见的魔法的丝线向前牵引。 那只鸟向前飞去,冲击在墙壁上。 浓缩的魔法骤然炸开,强烈的风击打在希隆身上,夹杂着冰碴,希隆不得不举起胳膊,被风吹的后退。期间他猛然转身竖立一座冰墙,避免这还在肆虐的风干扰到艾云莎。 大半座房间都被点亮的魔法光芒,这是压缩魔力的结果。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魔法,比起召唤那些千篇一律的只有四肢的魔法生物,这个显得更有趣一些,威力也因压缩的魔法显得更强力。 希隆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 等到强劲的魔法风力被兹卡托利亚石全部吸收之后,希隆才放下了冰墙,看见艾云莎还站在那儿,便打消了立刻回去填补术式的想法,安安静静的等在一边。 但是艾云莎失败了。 第279章 神授之子 又是普通的一天,艾云莎坐在教室的角落,心不在焉。 她想不通,殿下为她指的路绝非一条绝路,但她怎么都做不到,以至于最后连她自己都没有了耐心,不愿再尝试。殿下也对精灵的魔法并无太多研究,因此这件事情只能看她自己。 艾云莎当时偶然瞥见了希隆手中那凝练之后的魔法,相应的法子他也教过她的,可惜她一直没试过,艾云莎想着这几天再偷偷摸摸去一趟试验房间,但一直没有机会找到没人的房间,她的精灵魔法可不能暴露。 蕾薇塔坐在她旁边,看着艾云莎,难得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她翻了翻桌上的书:“讲到哪儿了?” 艾云莎回过神来,淡淡道:“书不一样……” 蕾薇塔嚯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真稀奇,你也会走神,我还以为你和蕾娜菈一样爱学习呢。” 艾云莎想的事,可不就是学习么? “听说你在剧院帮忙?” 艾云莎嗯了一声。 “挺不错的,到时候给我走个后门,便宜给两张票。” “这我怕是没那个资格。” 蕾薇塔眨了眨眼:“也是,你怎么都还算是个新人而已。” 艾云莎叹了口气,这才把思绪集中到教授的授课当中,今天的课程是《巫师历史及十九位至高术士》,现在他才讲到第五位呢。 课程结束后,艾云莎来到了小书库,却意外看见了这里还有别人。乌黑靓丽的长发背对着艾云莎,那是莫斯提马。 希隆坐在椅子上,正和莫斯提马对话。 “希隆?”艾云莎敲了敲门。 希隆伸长了脖子,越过莫斯提马的身体,看向门口的艾云莎,对着她点了点头。 “莫斯提马学姐?你怎么在这里?”艾云莎问道。 莫斯提马环抱着双臂,笑道:“来宣告学院的最新消息啊。” 艾云莎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莫斯提马继续说道:“学院已经认定了你们俩是我们社团的人了,这与你们是能够进入月光神授塔与秘银奥法塔学习的准候选人身份并不相悖,所以,你没有拒绝我们安排的工作的理由。” 莫斯提马恶狠狠的盯着希隆。 希隆无奈的转移眼神到别处。 这个黑发女人露出一脸笑容,走到艾云莎身边,对着她说道:“我觉得他很适合扮演神授之子,不是吗?” 艾云莎是研习过剧本的。神授之子是月光女神艾希维特的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引路人,传说是至高之神授予了他月光神力的权柄,正是他将艾希维特引向了成就月光女神的道路,而这两人有过一段意乱情迷的罗曼史。 她啊了一声,随后陷入了沉默。 “我可没有表演的经历……”希隆似乎已经妥协,开口道。 莫斯提马一脸坏笑:“这有什么关系?谁叫你长得好?” 希隆深吸一口气:“姑且算是你在夸奖我吧。” 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以艾希维特在这所学院的地位,这样重要的戏剧,这样重要的选角,怕不是你们社团能够决定的吧?” 莫斯提马哼笑一声:“重要的只有扮演艾希维特的家伙,而那不需要你操心。” 希隆虽然妥协了在社团承担些许打杂的工作,可是他很不愿意演出什么戏剧。 “我觉得你并不能决定这件事情,我并不介意跟着你去和你们社团的其他人交流一下……” 莫斯提马笑吟吟的看着希隆,这个男人很机灵,也不急躁,她很欢喜。 “那咱们现在就走!”莫斯提马拉起艾云莎,带着希隆向着剧院走去。 吉拉提斯与罗库正在大厅内与人商议事情,莫斯提马很不客气的上前搭话。 吉拉提斯瞪了莫斯提马一眼,随后和似乎是下属的男人吩咐了一些事情后,让他离开了。 “你又作了什么妖?”罗库不满道。 莫斯提马摆了摆手:“什么叫作妖,我可把人带来了呢。” 她指了指希隆。 吉拉提斯冷着脸,看了几眼希隆,随后看向莫斯提马:“你到底在想什么?” 莫斯提马只是笑着,没有回应。 罗库也看向希隆,她没有开口说话,看来这个男人终究是拗不过莫斯提马。 吉拉提斯十分不满,皱着眉说道:“社团人员虽然由你负责,但你也不能像这样随意招揽别人吧?艾云莎可以算作一个例外,他呢?” 莫斯提马走到吉拉提斯身边小声说道:“你可以把艾云莎当成个意外……” 吉拉提斯眉头更加皱紧了几分,她美艳的面容显得更严肃:“我警告你,莫斯提马,不要在社团里做你那些事情!” 莫斯提马依旧是点到即止,没有明说。 这时,希隆倒是看出来了吉拉提斯似乎是管事的人,只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还是上前说道:“我也觉得我不应该来,但莫斯提马小姐的态度实在是强硬。不如我只挂个名,作为社团的一员,不参与你们的事务,这样既满足了莫斯提马小姐的考虑,又不会耽误你们办事。” 吉拉提斯看了一眼莫斯提马,这个女人果真斩钉截铁道:“不行!” 随后她看向吉拉提斯,说道:“这家伙很适合扮演神授之子,不是吗?” 希隆白了莫斯提马一眼,他是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神授之子应当由学院方面指定人选来扮演,这并非普通的角色!”吉拉提斯说道。 听了她的话,希隆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看向莫斯提马笑着。 “那我只能再去找学院说说这件事了。”莫斯提马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吉拉提斯一把抓住莫斯提马的衣领,这种失态的表现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吉拉提斯这样看上去就面容沉稳,运筹帷幄的干练女性身上的——但此刻就是这样发生了。 “我再次警告你。莫斯提马。”她眼神冷冽如冰霜。 罗库见状,连忙劝说一句:“这是干什么?吉拉提斯!” 吉拉提斯低声对莫斯提马说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我们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为什么不再多安分一段时间,等现在过去?” 莫斯提马双手抚在吉拉提斯抓住自己的衣领的双手上,轻笑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肯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的。” 她的双眼闪过了一瞬紫色的光芒,是那样的妩媚勾人。 希隆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光芒,他有些错愕。 这个女人,远比希隆看到的要复杂。 吉拉提斯终究是放开了莫斯提马,看向希隆:“你学过演戏吗?” “我身份尊贵,可没学演戏的机会。”希隆玩笑着说出真话。 莫斯提马撇撇嘴:“臭屁。” “你要让一个没学过演戏的人担任重要的角色?哪怕你和那些老先生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他获得扮演神授之子的机会。”吉拉提斯说道。 “这可难说,我会选出最合适的那个女主的,男主角不是他可不行。”莫斯提马轻笑道。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希隆忽的觉得双眼一阵恍惚,莫斯提马身上的所有命运之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希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愣了愣。 这家伙,在试图篡改命运的轨迹? 她是何方神圣? 第280章 学姐请求 在希隆混乱的眼神中,他仿佛看到了莫斯提马身后有一道虚影,那似乎是另一个莫斯提马,但希隆看不真切,那道虚影稍纵即逝。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希隆?”艾云莎在旁边问道。 希隆只是摇摇头:“没事。” 吉拉提斯在与罗库简单商议后,最终还是对莫斯提马招揽进入社团的这个男人做出了妥协。 莫斯提马笑着,打了声招呼,先离开了这里,如她先前所说,她会去说服学院,为希隆争取到神授之子的角色。 吉拉提斯扶了扶额,找人喊来了斯布琳蒂。 “你先跟着她熟悉一下我们社团的工作吧……”吉拉提斯对着希隆说道,随后看向斯布琳蒂,“这是莫斯提马新拉进社团的人。” 斯布琳蒂上下打量着希隆,没有对吉拉提斯的决定有所质疑,只是说道:“跟我来吧。” 希隆默然,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被没比他大上多少的人安排得如此明明白白。 艾云莎看着希隆跟斯布琳蒂走远,好像,她和王子殿下都被那个莫斯提马抓在手心里了。 罗库看向艾云莎,说道:“走吧,艾云莎,去活动室。” 艾云莎回过神来,才想起了今天还要和罗库与薇尔莉特学姐一同挑选女主角来着。 她们到了活动室,此刻,大厅内大概有百来人拥挤着,她们都是来争取扮演艾希维特的机会的,有的人甚至并非是第一次来了,只是不甘心。 薇尔莉特正在前方和几位老先生与中年人交谈着,手里拿着今天到来的人的名单。 罗库与艾云莎走了过去。 艾云莎本来以为这些姑娘们会根据剧本随便演上一段,然后才能被判断是否能够出演艾希维特这个角色,但哪知道薇尔莉特与罗库学姐都是在看那几位中年人与老先生的脸色,而他们几乎一直是在摇头,只要他们一摇头,那些姑娘们就得下去,连话都来不及说。 她觉得这十分无理,这真的是在挑选演员吗? 但两位学姐都没有说话,艾云莎也只能站在旁边,维持着场内的秩序。 她本以为能看到不同学姐的风采,结果她现在都成了站岗的卫兵一样的角色。 艾云莎不禁在内心唉声叹气了。 就看那几个像是学院高层一样的人一直皱着眉,艾云莎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而罗库与薇尔莉特学姐似乎是早有准备,一脸淡然的送走一个又一个姑娘。 这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大约只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吉拉提斯过来了,又带来了一百来人,每个都是相貌姣好的姑娘。 艾云莎无聊的脚趾扣地。 另一边,希隆跟着斯布琳蒂,去到了魔法造物研究室,希隆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是研究魔法与日常物品结合的地方,在学院道路两侧亮起的路灯,几乎可以说就是从这里研发出来的。而斯布琳蒂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舞台灯光的事情。 希隆进门前特意看了一下门口的牌子,写着“魔法光亮研究”。在这个地方还有很多其它的研究室,希隆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斯布琳蒂走进房间里,和一个男人交谈着。 “能实现彩灯了?” 男人点头:“根据不同魔法使用时产生的造物释放的亮光,的确可以达到你们要的彩色灯光的效果。” 斯布琳蒂欣喜着,她十分优雅,简单的面部表情就能传达出它此刻的心情。 “那可太好了,过一会我会让人送来清单……” 男人果断道:“没问题,斯布琳蒂小姐,学院也跟我们打过招呼的,我们会尽量支持你们。” “演出完美结束后,一定要来参加庆功宴啊。”斯布琳蒂微笑道。 男人嘿嘿一笑:“当然了,和你们一起赴宴的机会可不多。” 希隆站在门口,默默看着两人交谈,眼神游离在房间里。他盯着几个人身前的似乎是金属一样的东西,被打造成了宛若囚牢一般的镂空盒子,其中装着发光的魔法造物,这估计就是外面的路灯了。还有些造型奇特的物件,希隆看了一眼,还挺喜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走。 斯布琳蒂走向门口,对着希隆说道:“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两人继续在城堡之间穿行,期间,斯布琳蒂心情不错,与希隆打开了话茬。她这才意识到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才询问了一番,与希隆相互之间知晓了姓名。 “你好高啊,是哪儿的人?” 希隆回应道:“赫伦兹亚。” “那么远?”斯布琳蒂惊讶了一声,“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学院里好像没有赫伦兹亚人。” “学习呗。” “你是新生吧,入学测试给你评了几级?” 希隆如实答道:“六级。” 斯布琳蒂顿时在道路边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看向希隆。风吹过,让她的发丝凌乱了她的面庞。 “六级?!真的假的?” “你刚来到这里,就是六级啦?你以前在哪里学的魔法?” 看着斯布琳蒂惊讶的神情,希隆后退了半步。 “当然是在赫伦兹亚学习了……” 斯布琳蒂继续说道:“那你也太厉害了……六级往上的魔法师,在学院里不多的。” “我算是知道莫斯提马为什么要让你进我们社团了……” 希隆心说莫斯提马也不一定知道他是六级魔法师吧,那个女人肯定有别的想法。 “学弟,你这么厉害,不如帮帮学姐应付一下快要到来的测验呗……” 希隆抽了抽嘴角:“这……不好吧?” 斯布琳蒂拉着希隆坐到了路边的椅子上,语重心长说道:“学弟,你不懂……像我们这样一直待在这地方的人,早就过了热爱学习的时期了,哪还有一门心思研究魔法的冲劲?你这样新来的啊,肯定脑子里知识比较多,应付那些测试啊,手拿把掐啦!” 希隆听着斯布琳蒂的话语,有些不理解。 “我只是让你帮我好好复习一下而已,那个测验不难的,如果是几年前的我,通过这个测验也是手拿把掐呢!” 这个学姐一脸认真的神态让希隆忍俊不禁,他也是答应了下来:“如果有能帮忙的地方,我没问题的,不过,我能不能不做社团的这些事?” “当然可以了。吉拉提斯让我带你,那也只是带着你熟悉一下这些地方而已。我们最近的任务就是要到处跑,联络一下其他与演出有关的社团,这事你本来也干不了,毕竟他们都不认识你。” 希隆笑道:“那就谢谢学姐了。不过学姐还是不要和莫斯提马与吉拉提斯说这件事。” 斯布琳蒂伸出一根大拇指:“我们的小秘密。” 希隆暗自窃喜,终于还是让他摸到了鱼。 学院的测验对他来说,那可真是手拿把掐了,他有足够的时间投入到自己的那个新魔法的术式构建之中。 第281章 有些不对 艾云莎心血来潮的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也不能算是习惯,毕竟也才刚刚开始两天而已。她将自己使用精灵魔法构建术式的感悟与困顿都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许久不曾写过字的她再次提笔,多少还是写得有些恣意妄为,真正的笔走龙蛇。 得亏小时候自己的父亲就让自己开始学习了,不然来到这里,还真是寸步难行。 艾云莎也有所疑问,这里的人当真都受过教育吗,明明那么花钱的。她从蕾娜菈口中得知,阿斯特里德的书其实并不怎么贵,除非是那些记录有相当珍贵的魔法典籍。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受教育的成本并不高。 在写字的时候,艾云莎不禁又回想起了伏坎尼克的生活,那时候,她算是那群小孩子里最有文化的了,思绪也成熟的很早。自己的父亲是个生意极好的铁匠,家中也有很多藏书,是真正锁在箱子里藏起来的那种。只有艾云莎自己想看的时候,她的父亲才会打开箱子让艾云莎拿出两本,但不允许她向她的小伙伴们提及这件事。 得空的时候,艾云莎真去了试验场一趟,不过时间很短暂,毕竟她只有一个人,不能租下一间房间太久。 她再次试着用精灵魔法构建术式,只差临门一脚,几乎就能构建一道完整的魔法术式了。那种奇特的感觉艾云莎有些难以言喻,就好像在最后那最关键的时刻,有什么东西抽走了她的魔法,导致魔法无法导入术式, 连续多日的尝试让艾云莎有些心急了,直到她提笔写下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她才有机会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与自己的行为,让自己难得脱离浮躁的情绪,安下心来。 她觉得文字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也难怪王子殿下会每天泡在小书库了。 想到这里,艾云莎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想法——希隆似乎永远是一个人待在那个小书库,每次自己去的时候他都在那里,难道他一个人不会感到无聊?没有找人说话的欲望吗?王子殿下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她觉得她应该多和王子殿下说说话。 艾云莎写完之后,便收拾了几本书,便抱着这些书往小书库走去。 关于女主演的海选其实还在继续,但是艾云莎觉得那实在是过于无聊,罗库学姐特意赦免这位新人可以不去,毕竟她们这些经常与学院打交道的前辈在那里就好了,艾云莎在这个阶段也是在那些学院人员面前刷不了脸熟的。 艾云莎在城堡下面的一家小吃店买了些许沙拉和薯条。因为王子殿下除了上厕所,基本上很少离开小书库,有些时候吃饭都会忘记,艾云莎知道后,每次去的时候都会给殿下带上些许垫胃的小吃。 走到小书库门口,她发现门虚掩着,她感到有些奇怪,以往她每次来的时候,门都是关的好好的,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别人? 艾云莎悄悄地走到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魔法回路延伸到顶端的时候,其实在这之前魔法造物就已经产生,因此在控制魔力输出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这些因为术式本身运作而产生的魔法造物,这样才能使整个术式回路功能达到最大化……” 希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艾云莎有些奇怪。 王子殿下应该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才对?难道是在读书吗?这也不对,这样的内容感觉像是王子殿下的经验之谈,不像是书本中会写的内容。 她正要推开门看看,却被另一道声音怔住了脚步。 “天啊,我还从没考虑过这些!” 这道声音很陌生,但艾云莎感觉在哪里听过,还是个女生。 能来到这里的,估计只有莫斯提马,但这声音不像她,知道这里的还有罗库与薇尔莉特学姐,但她们应当是不会来这里,也没有理由来这里。 那能是谁呢? 艾云莎有些好奇。 她未曾察觉,此刻如此在意的她已然出现了异样的情绪。 艾云莎轻轻推开了门。 她叫了一声:“希隆。” 希隆抬头,看向艾云莎点了点头:“噢,艾云莎。” 那个女人居然坐在王子殿下的正对面,她都很少离王子殿下那样近,除了请教王子殿下问题的时候才会坐在那里。 那个女人回头,看向艾云莎:“呀,是艾云莎啊。” “斯布琳蒂学姐?”艾云莎认出了她,有些惊讶。 她很疑惑,这个社团里的学姐怎么会知道这里?她还没和她打过交道呢,只能说聊过几句话。 斯布琳蒂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艾云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这个外来的学姐居然在问我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经常来这里……”艾云莎漫不经心说着,走到桌子边,放下了布包里的小吃。 希隆客气地笑了笑:“谢谢了,正好有些饿了。” 斯布琳蒂看着希隆打开了那个布包,啊了一声:“你没吃午餐啊?” 希隆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我对吃东西这件事没什么时间观念,因为吃饭耽误做事情的节奏可就不好了。” 她拍了拍头:“怪我,那我下次给你带点灵知塔下的那家特色美食,我很喜欢吃那里的培根奶油饼。” 灵知塔,估计又是哪座学院里的高塔了,毕竟这座学院可是在数十座高塔之间串联而出的城堡。 希隆搓了搓手,看着艾云莎带来的沙拉和薯条,笑着点头:“如果是学姐请客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今天你教了我这么多,还都是些不为人知的小技巧,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到时候在课终测验里我就都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结果,嘿嘿,教授还不得给我打个满分a+呀。”斯布琳蒂比了个大拇指,嘿嘿一笑。 希隆拿起叉子就开始慢慢吃起沙拉来,没有回应斯布琳蒂的话语。 艾云莎有些意外:“斯布琳蒂学姐,你在让希隆给你补习?” 斯布琳蒂点了点头,见希隆在填补自己的肚子,便没有打扰他,于是面向艾云莎:“我修的高等魔法控制课要结课了,过来恶补一下。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希隆居然是六级魔法师呢,正好你们俩都在社团里,这么好的资源,我可不能错过呢。” 艾云莎迟疑着哦了一声。 “一直到课终测验结束前,我估计会天天来这里了,希隆教的好,比起教授讲的那些各种书本上的内容,更像是捷径呢,我敢打赌我的成绩能一飞冲天,吓吉拉提斯一大跳,她老是和我选一门课,成绩比我亮眼太多了,这次我一定要一鸣惊人。” 斯布琳蒂始终保持着微笑。 希隆嘟囔着:“只要不让我去那社团做些无聊无意义的事情就行。” 可惜两个女人都没听见她说的话语。 艾云莎始终愣着。 每天都来?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细心手巧的父亲给自己雕过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百灵鸟木雕,小时候生的玲珑娇小的艾玛不敢和伏坎尼克那些铁匠的孩子们交朋友,每天就会对着那个木雕说说话。小百灵鸟就像一个知心朋友一样,哪怕从来不曾回应过艾云莎,艾云莎依旧把它当成了独一无二的朋友。 那个小百灵鸟木雕从来没被自己的朋友发现过,哪怕是后面经常到她家串门的奥维也没发现过。 她现在觉得,自己所独占的小百灵鸟似乎被人发现了。 哪怕是那个向来语出惊人的莫斯提马,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她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第282章 含金量 斯布琳蒂非常满意希隆教给她的那些个小技巧,那些讲述并非是凭空捏造,在离开小书库后,她是真的有实践过的,和希隆教授的情况大差不差,她真正认定了这个六级魔法师是有真材实料的,说不定还远超这个评级。 看来她捡到宝了,有了这么一号人物在社团,往后修哪门课会不过?想到这里,斯布琳蒂就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啊?”吉拉提斯有些莫名其妙,她正在擦着头发。 吉拉提斯,斯布琳蒂,格斯塔斯以及蔓蕾四人住在一起,此刻四人正一起坐在客厅喝着冰饮。一般人可买不到冰饮,只有像她们这样和学院工作密切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样的便利。 蔓蕾肩上搭着小提琴,她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演奏着,让她浑身散发着慵懒的美感。 斯布琳蒂嘿嘿一笑:“蔓蕾~换首曲子。” 蔓蕾瞥了她一眼,默然停下了琴弓,思索了片刻,这才演奏起了另一首优雅的宫廷乐曲。 “今天一天没见到你,干什么去了?”格斯塔斯用脚趾撩拨着斯布琳蒂的脚趾,不满道,“我可是跑断腿了,从学院西边跑到东边,真不知道服装社与面具社为什么会在这样两个极端的位置。” 吉拉提斯侧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被毛巾包裹揉搓着:“她啊,估计躲哪复习去了,高等魔法控制课要结课了,马基教授的测验严苛得很。” 斯布琳蒂张开双臂,一脸满足的仰躺着,笑而不语。 格斯塔斯摇晃着杯里的从冰窖中挖掘出来的冰块,看向吉拉提斯,问道:“姐,主演有人选了吗?” “薇尔莉特提出了新的构想,由三个人饰演不同时期的月光女神,学院领导没有反对,于是今天就敲定了幼年与青年的选角。” 吉拉提斯甩了甩头发,将毛巾晾好,坐在沙发边缘,也拿起了一杯冰饮,继续开口道:“米莉会扮演小时候的月光女神,就是那个冈萨雷斯的妹妹。” “嚯,最强的魔剑士的妹妹吗?”格斯塔斯亮了双眼。 “扮演青年的是学院指定的。” 另外三个女人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 自然是学院最宝贵的月之女,月光女神等待了千年的传承人,瑟琳娜丝王室未来的女王,的妹妹,菲碧。 “在排练前,真能把女主的演员定下来吗?”格斯塔斯叹了口气。 吉拉提斯漫不经心道:“这你就别操心了,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躺着的斯布琳蒂突然开口道:“莫斯提马真要让新来的希隆扮演神授之子吗?” “我不怀疑她的‘能力’……但是这件事情,我想学院怎么也不会答应,只要让顶层知道了这件事,哪怕是莫斯提马的那群客人,估计也少不了挨一顿训斥责罚。毕竟一个新来的平平无奇的新生,怎么可能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找关系也不行。”吉拉提斯饮了一口冰饮。 “他可不平平无奇,他刚入学,就是六级魔法师呢……”斯布琳蒂的话语幽幽的飘了过来。 蔓蕾指尖骤然停顿。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向斯布琳蒂。 “多少?” “六级?” 斯布琳蒂嗯了一声。 “刚入学就是六级?那他在外面岂不是呼风唤雨的术士?”格斯塔斯吓了一跳。 吉拉提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莫斯提马只是想玩玩,难道说她早就知道了他是六级魔法师?” “说不准……”蔓蕾放下了小提琴,优雅的举杯抵在唇边,“莫斯提马从来不屑于招惹平庸的人……” 吉拉提斯双手环抱,将杯子搭在胳膊上,思索片刻,看向斯布琳蒂:“你带着他完成任务,他有什么表现……或者说了什么吗?” 斯布琳蒂顿时有些语塞,但还是撒谎道:“没有,他很安静,本来也用不上他嘛,无非当我的小跟班咯。” 蔓蕾微笑着看向斯布琳蒂,说道:“乐团这边已经没我什么事了,都已经安排妥当。明天带我见见这位学弟吧,他应当是我们社团的人了吧?” 格斯塔斯不满的踢了一脚蔓蕾白皙的腿:“你想干嘛?” “拜托,那么优秀的后辈,见见怎么了?” “他只是来到这里的时间晚,万一他是个三十岁的大叔呢?” 斯布琳蒂摇了摇头,反驳道:“他还没满十八岁。” 吉拉提斯以异样的眼光看了斯布琳蒂一眼。 格斯塔斯惊讶道:“人家年龄你都问了?他不是只跟着你身后到处跑吗?你们应当没什么交流吧。” 斯布琳蒂又是一阵语塞:“……我请他吃了个饭,毕竟是后辈嘛。熟悉工作正常流程而已。” 蔓蕾非常优雅温婉,身体前倾,撑在矮桌上,面色诱人:“反正我没什么事,你有事,不如我代你去教教新人?” 斯布琳蒂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你怎么不代我去联络各个社团?” 蔓蕾轻笑道:“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 吉拉提斯扶了扶额:“行了行了,有机会再好好了解这个后辈吧,这几天不能耽误手里的工作。” 蔓蕾依旧保持微笑,她明天是一定要去见见那个年轻的六级魔法师了。 所以六级魔法师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在这个房间里,等级最高的也就是地位斐然的吉拉提斯了,她也是六级。 一般人能学习成为六级魔法师,基本上就是一位能够在学院里受人尊敬的术士了。而出了阿斯特里德,在现今大陆上还存在的术士集会所里,这样的人怎么也能配得上一声魔法大师的称呼。 况且,斯布琳蒂说,那个男人才十七岁,这就太有意思了。 斯布琳蒂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她该怎么才能隐匿希隆的行踪,欺骗在座的各位他并没有跟着自己到处跑的事实呢?毕竟她是和希隆约定好的,让他能潜心研究自己的魔法,换来每天抽空为斯布琳蒂讲述高等魔法控制里自己不懂的部分。 吉拉提斯仰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六级啊……学院的六级魔法师人数有多长时间没有增添过了?” 思索许久,斯布琳蒂还是决定对这几位好姐妹坦白。 “我看了看……他似乎在准备创造一个新的魔法,也就是说,他在为晋升七级做准备。” 在座的姐妹们面面相觑。 根据莫斯提马的说法,他和艾云莎也才来到这里十几天吧? 这就准备升七级了? 这是妥妥的天才剧本啊。 学院升级最速传说。 这下事情似乎出乎斯布琳蒂意料了。 因为即便是向来冷漠与平淡的吉拉提斯,也破天荒的想要好好与这位年轻的术士天才见一面,弥补上之前对他的忽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第283章 为了真理 希隆从桌子上醒来,脸垫着莎草纸,墨水粘上了他的脸,他未曾发觉,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这是他不知多少次莫名其妙睡着在桌子上了。 他看了看莎草纸,上面的术式跟随着墨水戛然而止。 希隆抬起手掌,冰蓝色的魔法开始复制着纸上的术式开始构建,这是一个能够流通魔法的术式,希隆叹了口气,好在这个术式总归是能用。 他将这张莎草纸小心翼翼的收好,与其他十几张同样绘制完成的术式放在了一起。 他粗略的在脑海里构想过,除却那些能够直接从召唤元素生物的魔法里拿来用的魔法术式,构建这样一个全新的风魔法,怎么也还要几十甚至过百的魔法术式,他这才画了一半不到。 他起身,决定去学生会看一看。学者及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负责试验场地的预约,不知道自己预约的那一个场地有没有批准下来。创新魔法术式,他认为首先要实践看自己脑海里构想的术式行不行得通,然后再用墨水画笔记录下来,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希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算饿,干脆就直接去往学生会那边看看。 他从一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预约已然被接受,被安排在了后天,到那时,一整天他随时都能来他预约的试验场,希隆满意的离去。 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希隆不禁构想起了赫伦兹亚的那座还在修建的学院,等到它以后落成了,希隆也一定要让那个地方有这个阿斯特里德魔法学院的影子。 往来无白丁。 他坐在道路旁的长椅上,难得松了口气。据说阿斯特里德的气候永远适宜,既无风雨,也无霜雪,可这样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真的能叫生活吗? 希隆坐了一会,突然想喝些什么了。 “希隆?” 他顺着声音看去,是抱着书的艾云莎,旁边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高挑女人。 “艾云莎啊。”希隆点头打招呼。 艾云莎和那个女人走了过来,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蕾娜菈。” 希隆打量了一番那个女人,她浑身散发着和艾芙妮同样的气质,但感觉没有艾芙妮那般难相处。 蕾娜菈礼貌微笑道:“你好。” “你好。” “我总感觉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蕾娜菈说道。 希隆有些疑惑:“是吗?不会吧?” 他们从未见过,那么这个蕾娜菈是从哪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的呢? 蕾娜菈想了会,猛然惊讶道:“你是奥古斯都口中的那个希隆?” 他花了点时间才回想起奥古斯都这个人,毕竟从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蕾娜菈上前两步:“你和艾云莎是一起来的吧?你是六级?” 希隆啊嗯两声。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太多,她急忙说道:“……抱歉。” 希隆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吃点东西,你们做你们的事情吧。” ……他坐在了一家贩卖三明治与热狗的店铺前,慢慢填补着肚子,不时抬头仰望阿斯特里德这美丽的星月夜。要是在这里耽误的太久,或许他会忘记白天是什么样子。 希隆想着,得加快进度了,虽然创造新魔法这样的事情急不得,但他还是需要再快些,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上几年。如果有捷径能够进入星辰钟塔的话,他可能不会拒绝,前提是自己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他开始重新审视秘银奥法塔的那次邀约了。或许进入奥法塔,见几个老家伙,耍一手高等魔法,说不定就能获得进入星辰钟塔的机会,但艾云莎的事情让他有些在意,那个耳环绝对是珍贵的物件,在阿斯特里德这个地方,或许有人会不顾任何规矩去获得那个耳环。 切罗斯当初在王庭的深夜与希隆在壁炉前长谈,曾请求他护着艾云莎,直到她寻到火魔法的契机。 学会了巫师魔法的半精灵,史无前例,是世界的变数,希隆也明白这一点。 想着想着,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那是唉声叹气,有些失落的莫斯提马。 希隆有些疑惑,但并没有看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莫斯提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怨怼道:“你要是再来阿斯特里德早一些,说不定就拿下神授之子这个角色了。” 见这个女人还在纠结这件事,希隆也觉得头大,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肯定是吃瘪了的。他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别捉弄我了,不管你是谁,对我了解多少,想要干些什么……但,到此为止吧。” 莫斯提马弓着身子,手臂撑在自己的腿上,看向希隆:“我可并不了解你。” 希隆瞥了莫斯提马一眼,不置可否。 “我就是觉得你特别适合神授之子这个角色,不是吗?” “我不这么觉得。”希隆幽幽地说道。 莫斯提马阴沉的脸色渐渐放松了下来,她背靠椅子,仰起头:“哼,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希隆。” “——就像一个一本正经的小男孩一样。你这样不懂女孩的心思,我可是会很失望的。” “你知道吗,我有个弟弟,关爱他的姐姐可多了,包括我在内。他从来不会拒绝姐姐给他的任何好东西。有什么好事,姐姐们都想着他,都分享给他……你猜猜后来他怎么样了?” 希隆冷笑一声:“很无头无尾的故事。” “猜猜嘛。”莫斯提马笑道。 希隆握着手里剩下的面包,默然不语。 “真没意思啊,希隆……”莫斯提马叹了口气,“但我就中意你这样的家伙。” 听到她这么说,希隆立刻说道:“那我猜他和他的姐姐们决裂了。” 莫斯提马哼笑一声:“这可不是什么俗套的家庭伦理剧情。” “但它就是很俗套。”希隆淡淡道。 莫斯提马似乎不愿意再讲下去了,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长袍,面向希隆,说道:“虽然我没有通过正当途径给你争取到这个角色,但是相信我,努努力,还有别的办法的。” 希隆看向别处,撇了撇嘴:“我相信,你不努力也没事。” “不要拒绝学姐的一片好心啊,希隆。” “去他的好心……” “呀,你怎么能爆粗口呢?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希隆仰头看着莫斯提马:“你不觉得你的心操的有些太多了吗?” “噢,希隆,为了你,为了我,为了社团,为了学院,操再多心都不为过!”莫斯提马伸出一根手指。 希隆直言不讳:“我还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 “那我还算是你的第一次?这可太荣幸了。” 希隆站起身来就要离开,莫斯提马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的跟着希隆。 回去小书库的路上。 希隆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莫斯提马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回答道:“为了世界的真理!” 第284章 权力之争 希隆回到了小书库,莫斯提马一路跟着。 “哟……真热闹啊。”莫斯提马先一步进门,看着里面的几个人,呵呵一笑。 希隆越过莫斯提马高挑的背影看向小书库里几位社团的学姐,他有些疑惑。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艾云莎与蕾娜菈也在这里。 “希隆。”艾云莎喊了一声,“我本来想着来这里拿书的,来的时候这些学姐们已经在这里了。” 希隆点点头,走进小书库,疑惑的看向吉拉提斯:“有什么事吗?” 斯布琳蒂凑了上来,举起手里的布包:“这是我给你带的三明治,昨天说过要请你吃的。” 希隆愣了愣,随后笑着接了下来:“我刚吃过了,现在还不饿。不过可以留在这里,饿了再吃。” 斯布琳蒂叹了口气,有些歉然说道:“是她们硬要来的,我也没办法,不会打扰到你吧?” 希隆瞥了一眼在场的七位女性,直言不讳:“还是会打扰的……” 他注意到,那个体态十分优雅的女人在翻阅自己的手稿,他上前走去。 蔓蕾握着希隆绘制的术式,看向他:“这是你画的术式?” 希隆嗯了一声。 “看上去像是召唤元素生物的基础术式……” “是的,我加了些许改良……”希隆从她手里拿过那些手稿,还好它们之间没有顺序之分,不然希隆可就头大了。 蔓蕾有趣的看着希隆:“你真在为晋升七级做准备啊……这倒是个不错的魔法,要是审核不严苛的话,应当能够通过测试。” 希隆瞥了她一眼,看来她是以为这些手稿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魔法了,他叹了口气:“这才哪到哪儿,这只是一个引动元素的魔法而已,还有很大的工作量呢……” 蔓蕾有些惊讶:“你还没弄完?这已经可以作为一个完整魔法运作了啊……” 希隆皱了皱眉:“话虽如此,但这样简单的魔法,真能糊弄过审验吗?我觉得不行。况且,我想的那个魔法,本就是我自己需要的,哪怕是不为了晋级,我也要好好完成它。” 蔓蕾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一直环抱着双臂的吉拉提斯走了过来,正色道:“之前是我的疏忽,没有了解到你是六级,不管莫斯提马出于什么原因拉你进入我们社团,对于我们来说,这终归是好事。” “好事?” 希隆有些疑惑,这算什么好事?自己六级魔法师的身份还能帮助到社团吗? 莫斯提马难得开口道:“你不会是想让他参与社团联谊吧?” 吉拉提斯轻笑着看向莫斯提马:“你都把人拉进社团了……为什么不呢?” 希隆叹了口气,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我没兴趣,没兴趣……” 神色向来平淡的吉拉提斯依旧没有改变态度,反而保持着一如既往地运筹帷幄的姿态,她说道:“没事,时间还很长,我们先做好月光女神的剧演这件事。” 看着其他几名社团学姐之间都了然于心的表情,希隆觉得那个所谓的社团联谊并非什么简单的东西。 他好奇问道:“社团联谊是什么?” “怎么,有兴趣了?”莫斯提马嘿嘿一笑。 蕾娜菈一直和艾云莎坐在一起,听到社团联谊,才开口说道:“你们剧团多出一个六级魔法师,这次看来怎么也能取得一个好名次,获得学院更多的资金资源了。” 吉拉提斯对蕾娜菈的态度并没有那么冷淡,她们似乎很熟络。 “秘银奥法塔今年会出什么样的人呢?上次的奥古斯都可是赚足了颜面。” 蕾娜菈笑了笑:“今年不知道名单会不会有变动。” 艾云莎在蕾娜菈耳边小声问道:“这个联谊是什么?” “不同社团成员之间比拼魔法,根据成员表现来排名社团,学院会根据排名,给予社团相应的支持。社团联谊,三年一次,算算也差不多还有半年。”蕾娜菈解释道。 “咱们的剧院能不能翻新扩建,就看这次了。”莫斯提马笑道。 “哪次不是看那次?”蔓蕾没好气道,“你总是不去。” 莫斯提马摊手:“我才四级。” 剧团的女人们各个对莫斯提马投去鄙夷的目光,她真实的实力并非四级,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评级考核过。 “那,怎么比拼?”希隆问道。 “次次都不同,到时候再说。”吉拉提斯笑着看向希隆,那一脸欣慰的表情,简直就像老师在看一个满意的学生。 蕾娜菈咳了两声:“希隆是要进入我们秘银奥法塔的。奥古斯都和我说过。” 吉拉提斯看向莫斯提马,投去一个问询的目光。 莫斯提马哼笑两声,走到蕾娜菈面前:“不好意思,希隆已经是我们剧团的人了,他会代表我们社团的。” 她得意的看着蕾娜菈。 蕾娜菈站起身来,冷静说道:“我并不觉得你能抢过我们奥法塔。” 和蕾娜菈几乎已经脸贴脸的莫斯提马双眼聚焦在蕾娜菈的鼻尖,毫不在意道:“那你大可以去你们奥法塔问问,你们奥法塔的学徒里,到底有没有一位叫希隆的学员。” “才刚入学没十几天,一切都没定下来呢……”蕾娜菈针锋相对,丝毫不退让。 吉拉提斯见状,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蕾娜菈的肩上:“好姐妹,你也不想看到姐姐今年还不能翻修剧院吧?” 蕾娜菈默然片刻:“这不一样。” 她转过身和艾云莎打了声招呼,便要离开。 “希隆,想想你在奥法塔会得到什么,我会再来找你的。”她望着希隆说道。 莫斯提马好笑道:“他进入我们社团已成定局,你还能怎么办?” “你可藏不住一位这么年轻的六级魔法师。”蕾娜菈冷笑道,随后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后,莫斯提马忽的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头:“坏了!” “她是不是认识洛斯里管家?” 吉拉提斯这才明白莫斯提马的意思。 蕾娜菈和奥古斯都关系匪浅,而奥古斯都是洛斯里管家曾经亲自调节过师徒关系的人,也就是说通过奥古斯都,或许蕾娜菈能和洛斯里管家搭上线。而这位管家正是侯爵夫人的亲信, 侯爵夫人是谁? 阿斯特里德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人,莫斯提马认识的所有人都是给她打工的。 莫斯提马不觉一阵头大。 怎么拉人进个社团,越来越复杂了? 侯爵夫人只要一句话,阿斯特里德就能从永夜变成永昼…… 斯布琳蒂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嘟了嘟嘴:“好了好了,你们都聊好了,现在离开吧,我要学习了!” 她看向希隆,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本《高等魔法控制》的书。 希隆了然,来到自己常坐的座位后面。 莫斯提马怪声怪气,抱着双臂:“下手挺快啊,斯布琳蒂。” 希隆和斯布琳蒂都没有理会莫斯提马。 艾云莎开口道:“我也能听嘛?” 斯布琳蒂看向艾云莎:“这是高等魔法控制课,五级才能学呢,确定要听?” 艾云莎闻言,思索了片刻:“那……” 吉拉提斯打断了艾云莎:“那我倒是要听听了……” 斯布琳蒂没好气道:“学霸听什么,快走开!” 吉拉提斯冷哼一声。 希隆偷瞄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 好像……没有人有要离开的意思啊。 第285章 被神力封锁的精灵魔法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场景。 剧团的五位学姐坐在桌子边,围着希隆与艾云莎,听着希隆对着书讲述高等魔法控制的一些理论。 她们不知道在这里学习了多久了,居然在听一位新生讲述课程。 “……斯布琳蒂学姐提到的双阵叠加,本质上其实就是两个不同的法阵交叠在一个区域内。众所周知,法阵的部署之间存在着空隙,与其去调整术式让两个法阵重合,不如将法阵之间的魔法回路相互区分开来,这样能够分别控制两种法阵。” 吉拉提斯一直听的很认真,她现在是真觉得这个六级魔法师对这个新生来说还是低了。 她疑惑道:“这样操作的难度和书上讲述的方法应该相差不大吧?” “试试就知道了,学姐。”希隆看了一眼手中的高等魔法控制的书,继续说道,“书上的理论,意在同时启用两种魔法阵,这才需要两种法阵之间的术式有所重叠,而调整两个不同的法阵之间的术式,势必会让魔法的威力有所折扣,因此不如同时完成两种完整的魔法,而不是截断其中的一部分,故意的将两种魔法连接在一起。” …… 这一场授课持续了很久,没有修高等魔法控制课程的格斯塔斯与莫斯提马听了一半便有些想走的意思,同样也没有修这门课的蔓蕾倒是一直盯着希隆在看。 当蔓蕾问出了她们共同在学的一门术式理论研究课程的问题的时候,希隆依旧能给出一条另辟蹊径的理论,并操纵魔法给出一个小演示。这下,格斯塔斯倒是不想离开了,但是莫斯提马依旧没什么兴趣, 艾云莎听的认真,甚至做了很多笔记,毕竟这是她之后可能会学的东西。 “好了,几位学姐,今天就到这吧……”希隆拿起了斯布琳蒂带来的那个三明治,他有些饿了。 吉拉提斯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身前的一张纸,上面写了不少她听到的小技巧,准备之后去试验场试试,尽管希隆用魔法做了小演示,但操纵魔法还是得靠自己。 斯布琳蒂留了下来,看着希隆吃完了三明治,问道:“好吃吗?老师。” 希隆咳嗽了两声:“还行……” 她嘿嘿一笑:“明天再给你带其他的。” 希隆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明天我得去试验场。” 斯布琳蒂的脸色明显的有些失落:“好吧,那后天再来。” 一直坐在旁边的艾云莎闻言,凑了上来:“我明天能去吗?” “可以。” 见希隆没有反驳,艾云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开口道:“我觉得我距离……” 她刚想说些什么,见在场的几人还没有离开,便噤声不语。 斯布琳蒂笑着问了些简单的小问题,便也跟着格斯塔斯和吉拉提斯离开了这里。 蔓蕾也走了过来,笑问道:“我也能来听课吧?” 希隆很认真的回答道:“如果能缩短一下时间就更好了,我也算是比较忙的。” “可以。”蔓蕾温婉一笑。 莫斯提马和蔓蕾一同离开了。 终于这小书库里只剩下了艾云莎和希隆两人。 “你刚刚想说什么?”希隆问道。 “我觉得我离用精灵魔法构建术式只差临门一脚了。”艾云莎轻声说道。 “差了些什么?” “不知道……所以想让你帮我看看。” “好的。” …… 次日,试验场地。 艾云莎浑身流淌着金色的魔法,她的耳朵变得尖细而长,双目流转着光晕,整个人飘然恍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得不说,艾云莎施展精灵魔法的时候,实在是太过美艳动人。 希隆盯着她身前的术式,他的双眼能够看到魔法的流动。之前他本以为只能看到灵枢魔法,也就是普通的巫师魔法,没想到这双再生的眼睛,还能看到精灵魔法。 除了命运之线,灵枢魔法,精灵魔法……还有什么能力,是希隆对他这双再生的眼睛所不知道的? 术式一开始的构建相当顺利,不过这件事情对于正常的巫师来说应当同喝水一样简单,所以并不值得称道。 而当这样一道极其简单普通的术式在即将构成的时候,竟是在魔法的流通中出现了阻塞。 希隆清晰地看到了那金色的魔法在空中如同水流般流动的速度骤减,凝结成术式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竟是一道银白色的未知光芒。 希隆定睛看向那银白色的光芒,它们混入了艾云莎的金色魔法当中。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希隆感觉有些不对劲。 艾云莎本来平淡的面色,顿时皱起了眉,似乎也感到了困难。 希隆脑海里想到了几种可能。他取出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吊坠,上面有一个小口,吊坠之中封存着些许黑色的液体。 他将魔法注入到吊坠之中,一道黑色的法阵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竖着面向艾云莎。 黑色的法阵散发着些许红色的光芒,看上去是那样的诡异。 他抬起头,看向艾云莎手中的术式。 银白色的光芒犹如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希隆身前的法阵逸散而来。 他心里已然确定了这光芒的由来。 神力,神之魔法。 当这银白色光芒落在黑色法阵上之时,它们开始旋转,开始被同化,逐渐消失。 而就在此时。 永夜的阿斯特里德,四季不变的魔法学院,天空之中,竟然莫名响起了一阵惊雷。好似星河彼端,有人震怒。 艾云莎身体猛然一颤,如遭雷击。 她身前的术式在失去了那些银白色的光芒阻塞之后,便已然顺利构成。这也意味着她今后能够自由使用精灵魔法构筑灵枢魔法的术式了。 她忽然瘫倒在地。 希隆双手一拍,身前的黑色法阵瞬间消失。他将吊坠收好,连忙走过去查看艾云莎的情况。 好在,她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不过,为什么会昏迷? 希隆此时已经大致推测出了一个情况。 那银白色的魔法是施加于精灵与半精灵身上的枷锁,让精灵魔法无法构筑灵枢魔法的术式。可这是为什么? 也就是希隆身上有那个吊坠,其中的液体混合了巨兽血液与不祥秽物,令神惧怕,这才让艾云莎得以打破枷锁。 被神力封锁的精灵魔法吗? 这片大陆上究竟还有多少秘辛,未曾被记录下来? 他扶起艾云莎的头放在腿上,想了会,便转移了思绪,开始思索着自己的那个魔法。 他未曾注意到,艾云莎似乎睡得香甜。 她又做了一个梦,一个截然不同,却又近似于当初在起航港觉醒精灵血脉时做的梦。 醒来时,竟是满脸泪水,看着希隆。 “怎么了?”希隆关切问道。 艾云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只手放在希隆肩上:“……我好怕。” “怕什么?” 艾云莎却突然默不作声。 第286章 老友们 随着一声不可能出现的雷鸣声响彻阿斯特里德亘古不变的星月夜,那古老的星辰钟塔外,犹如月华般娇美的魔法萦绕在塔身。古旧黄铜大钟轻微震动,魔法涟漪荡漾在永恒的夜空之中。 星辰钟塔的大堂之内,魔法构成的阿斯特里德全境景象浮在空中,佯装成星月的魔法光点,似如丝带一般,垂落在穹顶之上。 一个男人盘坐在地毯上,他的双腿之间放着一把极为不凡的长剑,剑柄与剑鞘上的纹路一脉相承,魔法流转齐肩。 他缓缓睁开深邃的眼眸,抬起头,凝视这大厅之上的虚空。 ——战神臂膀,战神之子,最强的剑者……吟游诗人们曾这样称呼他。 赫瑞。 “……我曾不止一次的抬头仰望,为这阿斯特里德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某一颗闪耀的星辰,亦或是美丽的月华。昭昭天命,遥遥众生……终是这登先窃火之人,织下罗网,缠绕人世。” 赫瑞轻叹气。 天窗外,高挂于星辰钟塔背后的满月,几乎要将其所有的月华凝聚在这天窗,如瀑布般从那天窗之中流入大堂之内。 闭目养神的老人并没有如同赫瑞这般多愁善感,透过那浓厚的月华,他那苍老的声音说道:“神子,你的身份注定了你永不可能像你的思想这般事不关己。” 赫瑞嗯了一声,提剑站起身来。 “阿斯特里德承受不住神明的怒火,这幻境已摇摇欲坠。” “我们不是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吗?”老人笑问道。 赫瑞实在是活的太久太久了,他已不记得老人所说的是哪次,甚至已然不记得这样的景象曾经发生过,只能问道:“多久?” “七个两百年前。”老人提醒一声。 “暴君?”赫瑞似乎想起了什么。 “倒是有些想他了!比如今的诺里利安来说,那个他还是多了太多应该有的血气,是个男人!”赫瑞哼笑两声。 他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便忽然觉得这并非什么灭顶之灾了,放松了下来。 老人佝偻着身体站起身来,似乎是从一棵枯萎的老树上拔下的树枝做出的法杖撑起他的身体,他缓缓走出月华的厚纱。 “是啊,我们这样的人,还能交到新朋友,纵使我们清晰的知道那已经是一千四百年前的事情了……这确实值得期待。”老人说道。 赫瑞话锋一转,问道:“我们要和上次那样无动于衷吗?” “这是他的宿命。让诺里利安自己决定吧,救那个半精灵与否,事实上,于这个世界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老人缓缓走向大门口。 根据他的记忆,当初在这个时候,应该马上就有人会来找他了。 ——大堂的门被推开,一个妇人雷厉风行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不少护卫。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老人,又看了看后面的赫瑞。 “霍尔茨,怎么回事?”侯爵夫人开口问道,“这神雷怎么会出现在阿斯特里德?” 赫瑞面向侯爵夫人,微微低头,撒谎道:“侯爵夫人,不必担忧,这只是针对某个人的神罚而已。” “神罚?”侯爵夫人紧皱眉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尔茨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平淡道:“十三座中心魔法师塔已经开始汇聚魔法,群星防护法阵将笼罩整个阿斯特里德。放心,侯爵夫人,阿斯特里德并不会被摧毁。” 侯爵夫人眯着眼睛看着两人:“你们在密谋什么吗?” “这并非密谋,缪妲嫚特恩,这是一次意外。”赫瑞坦然道。 总觉得自己被蒙蔽了的侯爵夫人冷哼一声:“战神之子,我希望并不会因为是你留在阿斯特里德的缘故,而使我们招惹到了与我们毫不相干的神。” 仰头望向大堂虚空之中的魔法奇观,霍尔茨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再次说了一遍:“如今拥有艾希维特之晶的那个人出现在了阿斯特里德。这场神罚的对象,正是她。缪妲嫚特恩,虽然我知道你对塞伦妮那个孩子寄予厚望,但是艾希维特之晶对她的帮助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你能明白吗?” 侯爵夫人瞥了一眼霍尔茨,正色道:“她是我的孩子,我最爱的孩子。我不给她争,谁给她争?等到她从女神祭坛出来,我必然会把艾希维特之晶从那意外之徒手里拿回来,然后亲手交给她。” 她神色冷了几分:“神罚是对那个人吗?这神罚,什么时候罚?如何罚?” 她从艾云莎进入幻境的时候,就知道了那艾希维特之晶已经出现在了阿斯特里德,毕竟这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艾希维特的神国,在这幻境之中出现了她的遗物,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赫瑞知道侯爵夫人是在问自己,他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仰头看着光点流转,魔法城池悬浮。不论多少次抬头仰望,这样通过完美的魔法控制手段而形成的造物,还是会夺人眼眸。 侯爵夫人打了个响指。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条鲸鱼的形状,冲散了所有赫瑞眼中之景——当然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复原。但赫瑞的目光却是随着那星辉构成的鲸鱼而移动。魔法光点形成的那深海巨鱼在虚空中上下漂移,活灵活现,就差了几声那传说中的空灵之音了。 赫瑞看得入迷。这美丽的星辉魔法,可惜他未曾学会。 侯爵夫人闭上双眼,有些怒气,但没有敢在这位战神之子面前发作,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变得苍白,脸上的皱纹也明显了许多。 “你的意思呢?”侯爵夫人问霍尔茨。 霍尔茨笑呵呵的抚摸胡子:“自有人来应对。这件事说到底与阿斯特里德无关,只是发生在了这里。” 侯爵夫人一直把霍尔茨当做智囊一般的角色,他的星占术很少出差错。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还是想劝你,不用这么……” 侯爵夫人直接打断了霍尔茨:“这件事不必多说,艾希维特的所有东西必须属于我的塞伦妮!” 霍尔茨见这个中年女人如此强势,便不再多加劝告。 很快,侯爵夫人离开了这里,既然神罚与阿斯特里德无关,那么她相信霍尔茨这个老家伙,他的立场依旧站在阿斯特里德。 赫瑞这才开口说道:“神罚可不是那么好顶下来的,暴君当初也丢掉了半条命。这次的诺里利安虽然强,但比起暴君,我觉得还是差了些血性,当初他都没能抗下所有的神罚,保全那个半精灵,这次会有什么不同?” 霍尔茨摇了摇头:“巨兽血液与不详秽物,两种让神忌惮的东西都让他握在了手中,我敢断言,这会是最突出的一个诺里利安了。” 赫瑞皱了皱眉:“是吗?” 他回想起了当初与希隆在湖边的决斗,当时他对诺里利安的印象停留在极致的魔法天赋与精细入微的魔法操控能力,还有不俗的近身剑术水平。 如果他当真有那两样弑神物品的话,拿出来,赫瑞或许会打得相当难看了。 不详秽物,这无人能够沾染的物品,会使任何神力失效,让神明赐福化为泡影。 巨兽血液,这从死亡的庞然巨物身上攫取的血液,充满侵蚀魔法的剧毒,能够腐坏一切,甚至摧毁神明不朽的寿命。 “当初的暴君,仅是用不详秽物,就令你吃瘪多次了。”霍尔茨笑着看向赫瑞。 赫瑞笑着将剑挎在腰间:“这我倒是得去看看他了。” “别让他发现你了。我们的见面,还是在这里比较好。”霍尔茨挥了挥手,悬浮在大厅上空的魔法顿时再次化作了奇观,恢复成了被侯爵夫人破坏之前的样子。 他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让卡尔斯带他去路德维希的高塔,你也说过了,诺里利安会转移魔法。” 赫瑞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面向霍尔茨,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路德维希还活着,对吗?” 霍尔茨只是摇了摇头:“难说。” 第287章 神罚 莫斯提马身处一座高塔之上,原本是来帮一位难搞的老教师整理资料的,在走廊里,被窗外的雷声吸引了注意。 一丝愕然闪过她的眼中。 她猛然惊惧,躲在了城堡的小房间中,犹如害怕打雷的小孩一样,瑟瑟发抖。她被恐惧包裹,烛火未曾点亮,兴许些微的光芒都会让她恐怖不已。 整个阿斯特里德的上空,雷声阵阵,却不见电光,只因有无数隐形的银白色丝线从高空垂落,引向魔法学院的某座城堡。那丝线穿透了古老的砖墙,径直向着希隆与艾云莎所处的试验场延伸。 能看到这丝线的,如今,在这阿斯特里德只有两个人。赫瑞与希隆。 希隆看着几乎快哭出来的艾云莎,安慰道:“先别想梦到了什么吧,好好休息一下。” 他已然注意到,那些丝线透过了这个全部由兹卡托利亚石构成的房间,从屋顶上垂落,几乎要将两人包裹。 神力都是这样的表现吗? 希隆凝视那几乎要粘合在一起,成为一堵墙的丝线,站起了身。 艾云莎忽然眼前一黑,心脏猛然紧缩,好在她还能看到希隆站在她身边,她怯生生的拉住了希隆的裤脚。 这些丝线已然形成了一堵屏障,将两人与外界隔离开来,黑暗包裹了屏障里面,他们眼前除了彼此,就是一片黑暗的情形。 希隆扫视一圈,总有些不真切的感觉,他会觉得自己会下坠,因为周围的黑暗实在是太过深邃,就像身处传说中的地狱试炼。 这幅场景,在十年前,他已经见识过了。 希隆低声说道:“不必害怕,艾云莎。” 他伸出手,转移魔法的术式交叠在手心,光芒轮转,那把剑枪出现在了希隆的手中。 巫王的魔法竟是能在神力的隔绝屏障里将外界的东西传送进来,这转移魔法不愧是被列为禁忌的魔法。 希隆心中已然明白了此刻的状况,他并不打算将自己与艾云莎传送出去,因为对于神罚来说,逃是逃不掉的。 只见那一片漆黑之中,身着光芒神甲的身影忽然出现。它手中举着大剑,被光芒笼罩的头部面向艾云莎。 紧接着,十数位同样身着神甲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突兀走出,哪怕它们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却与这一片黑暗的空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艾云莎惊呼道:“它们,它们是使徒……希隆……殿下,快离开吧……”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它们是来找我的。” “来的是忠犬,又不是主人。”希隆笑着回头,对艾云莎说道。 在这极度黑暗的空间中,那些身影每一次挥剑都让希隆难以判别它们到底能否攻击到自己,看来近身它们绝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带着艾云莎后退。 好在,他从未想过要与这些身穿神甲的身影短兵相接。 希隆举起手中的剑枪,黑色与红色的光芒从剑刃之中弥散而出,他加以控制,模仿先前看到的银白色丝线,将这些奇异的光芒同样浓缩成了一条条丝线,直接洞穿了那些使徒的神甲。 它们身上散发着神光的铠甲先是失去了光泽,随后它们的身躯也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艾云莎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就这么……结束了? 她刚刚在梦里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四周的无边黑暗依旧没有褪去,希隆知道这神罚不会如此简单。 但他手上这柄剑枪正是为此而打造的——亵渎神明,然后杀死神明。 当初,为那位隐世多年的铁匠准备的材料里,不详秽物是从雪梦山上收集来的。希隆与芷韵在赫伦兹亚的大书库里翻阅了极多不为人知的典籍,才找到了收集那些沾染上就能使人丧失心智的秽物。 巨兽血液则是希隆领着如今的审判庭在西部荒原猎杀了一只擎空异兽,将它的血液全部收集了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断罪者当初曾言,王子殿下的利刃,有神明厌恶的东西。 希隆先前身上携带的吊坠,每一个审判庭成员身上都有,他们驱赶了所有滞留在赫伦兹亚境内的野神,依仗的正是巨兽血液。 “希隆……”艾云莎担忧道,“这神罚……” “不论你刚刚知道了什么,放心,所有的一切我均有预料。” 她看着希隆那胸有成竹的神色,不自觉安下了心来。一如往常她待在他身边一样,如此的让人安心。 希隆所言非虚。 十年间,他早已整合了无数的自己残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大致推想出了一些事情。其实哪怕不是为了切罗斯,他或许也不会对艾云莎置之不理。有人曾说过,星辰钟塔有人能帮到他。也就是说,无论切罗斯是否告知希隆星辰钟塔记录了太古秘辛,他也会来星辰钟塔。 黑暗之中,传来些许震动,震荡起一丝涟漪。 希隆凝视那黑暗之中出现的一双金色眼眸,顿觉有些熟悉。 这不是……至尊吗? 他冷笑着看着那双眼睛。 只见那金色双眸顿时散发出一阵炫目的光芒,两道光束向着艾云莎直射而来。 希隆挡在艾云莎身前,一手平举。 一阵涟漪顿时抵消了这两道光束。 艾寇大师研究出来的这涟漪魔法,当真是能够拒绝抵消一切魔法。 随后,在那黑暗之中,金色眼眸刚刚所处的位置已然化作一片空洞,而那空洞开始急剧变大,露出了空洞之后的美丽场景。 天光漫烂,云雾笼罩,神明殿宇坐落在这美丽的神圣之境。似有惶惶天钟在鸣响,能让无数信徒叩首臣服。 与这头希隆与艾云莎所处的无边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艾云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神明对凡人的惩罚,向来都是直截了当的不讲道理的抹杀。 她害怕希隆会因此丧命,但他展现出来的手段又是那样的强硬,又让艾云莎不得不相信,所谓的神明伟力在强大的殿下面前只是土鸡瓦狗。 空洞继续扩张,几乎将这黑暗的空间一分为二。 一边,是希隆与艾云莎,四周充满黑暗。 一边,是神圣之境,神国的草甸肥美繁密。 在那隔绝了黑暗与神国的透明屏障后方,草甸上,一个女人低垂着头,在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她盘膝而坐,身后洁白的羽翼收拢着。身上的铠甲似是由黄金打造。 艾云莎很疑惑,这和她之前梦到的不一样,明明不会只有这一个才对。 “……神明以权柄构筑世间,束以规则,维持运转。凡人何故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已成型万万年的规矩,寻那倾覆世界之变数?” 她娇美的面容未曾开口,但她的声音回荡在这空间中,让艾云莎与希隆能后够得懂。她继续擦拭着长剑,看都不看两人。 这声音并非像是一人而言,反而像是两人同说一句话。 希隆对她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站起身来,从草甸之上走出,穿过神国的屏障,落脚一片黑暗之中。神国内,竟有激昂的号角声演奏神乐。 腿甲踏在虚空之上,竟是落出一声清脆。 “赫伦兹亚之子,我将亲手斩断你渎神之想。”两道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长剑向前下指。 完美的人类身躯顿时与一阵光影交叠,在那张美丽的容颜旁边,出现了另一张无可挑剔的虚幻面容。 “我会让你理解,何谓沃霍林恩。” 第288章 我即战争 凌冽的剑光呼啸而来,无数雪白的光点出现在希隆眼前。 那位传说中的沃霍林恩举剑前刺,每刺出一击,便骤然收回臂膀,随后再次向前刺出。她明明一步未动,而能让两人觉得这一攻击就在他们眼前施展。而那雪白的光点正是随着她的长剑前刺而出现,并以更多的数量出现在虚空之中。 希隆挑起剑枪,从下往上,剑刃带出冰霜,在两人面前升起一面冰墙,将那雪白的光点尽数挡住。每一个光点击打在冰墙上,都会形成一道被长剑刺击过后的形状,留下凹陷——几乎只是一瞬间,这冰墙便分崩离析。 希隆骤然扭头。 长剑出现在了他的脑侧。 那位沃霍林恩双翼展开,已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希隆旋转剑枪,将长剑拨开,随后向前横扫,他顿时有些惊讶,因为这一击落空,而眼前的沃霍林恩纹丝不动。 他居然对距离的判断出现了问题? 这怎么会?且不说剑枪的剑刃如何长,光是希隆握持着枪杆的位置,这一击横扫的攻击范围也足够大了,这样的距离,也会落空? 惊讶之余,希隆立刻做出反应,调转剑枪,向前刺去。 只听清脆一声,沃霍林恩抬剑拨开了希隆的剑枪。 她确实站在希隆面前。 但这目视的距离和实际的距离并不相同。 希隆皱了皱眉,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沃霍林恩弹开希隆的剑枪后,并没有攻击,反倒是抬起一只手,一个金色的棱块出现在她手心。 她张开双翼,这金色的棱块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膨胀,将他们包裹在了这一片黑暗的空间当中。 艾云莎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乏力,魔力受阻。 转瞬间,她眼前一阵金光缭绕。 无数道金色虚影向希隆发起了斩击,它们都来自于那张开双翼的沃霍林恩,而她仅仅只是高举长剑,神圣的流光从她周身剥离,形成一道虚影,对着希隆挥砍而去。 “希隆!”艾云莎想做点什么,但她发觉自己现在是如此的无力,连魔法都无法调动。 她看着那金光缭绕之中,杂乱无章的黑红色线条迸发而出,将这些虚影尽数弹散,这些线条包裹在了希隆周身,而她的身边也出现了一条黑红色线条,在她周身旋转,她顿时感到一阵放松。 沃霍林恩缓缓放低手中长剑,将剑柄握持在腹前,剑刃将她的脸分隔开,一半是实体的人类面容,另一半是金色的虚影,她居高临下,俯视希隆。 随后一剑劈下。 神圣的光芒从剑刃的轨迹劈出,几乎就要将这黑暗的空间一分为二。 这一记攻击,之前希隆已然在赫瑞那里见识过了。 他抬起一只手。 涟漪吸收了这道几乎毁天灭地的神圣光芒。 而后,他这只手向后一拉,再猛然前推。 涟漪震荡之中,一道金色光束迸射而出,将那道攻击以别样的形式悉数奉还。 沃霍林恩羽翼扇动,轻松躲开了这道光束,紧接着她便发现,无数道冰锥已向她飞速袭来,她举剑劈砍,斩碎一些冰渣,而后双翼包裹自身,将那些冰锥尽数接下,随后猛然张开双翼,弹飞那些冰锥的同时,并飞出数道白色的犹如利刃般的羽翼。 希隆回头,对着艾云莎抬起一根手指,在艾云莎周身,顿时就生成一道冰墙,为她挡下了那些羽翼。 而他自己则是利用灵活的移动躲开那飞来的羽翼,可惜依旧是因为那难以适应的莫名的距离问题,一道羽翼插入了他的肩膀,顿时血流不止。 希隆深吸一口气,将那洁白圣羽拔出。 沃霍林恩抬起一只手,呈现握拳的动作。 笼罩他们的金色棱块顿时缩小,直到包裹住希隆一个人,艾云莎则是被放出了棱块。猛然间,金光夺目,希隆紧闭双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已然出现了阻塞,与之前棱块张开时的细微感不同,这一刻,是实实在在的强硬的阻塞质感,看来这棱块缩小,反倒是加强了其威力。 希隆干脆拿出吊坠,扔在空中,剑枪将那吊坠击碎,将其中的黑色液体尽数暴露了出来,他用剑枪击飞那些黑色液体,使它们沾染到棱块之上。 棱块沾染到这黑色液体,瞬间犹如被腐蚀一般,出现了一个空洞,随后全部消散。黑红色的气息被希隆手里的剑枪牵引着,不会伤到他自己,却包裹在他的周身,被他的魔法裹挟,令他随心所欲的控制着。 沃霍林恩冷哼一声,再次抬手,此刻,手心上悬浮着数个棱块。 她在告诉眼前妄图渎神的赫伦兹亚之子,这样的能够封禁魔法的东西,她随手就能搓出来。 她看着那面色不改的年轻男人,想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希隆深吸一口气,自己浩瀚的魔法顿时喷涌而出,在这黑暗的空间中,凭空出现了冰霜——风暴袭来,冰雪飞舞,他的魔法覆盖了这里的全部空间。 此刻,他已然能明确的把控这黑暗空间之中的距离感。 艾云莎打了个寒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火力全开的王子殿下。当初对战赫瑞的时候,也没有用上那把剑枪来着。 一瞬间,希隆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正飞在高空中的沃霍林恩的身后,剑枪挥砍而下。 她显然是没料到这样的情形,双翼被剑枪砍伤,但她迅速的与希隆拉开了距离,疾驰俯冲而下。 而并不会飞的希隆也直直落下,摔在了看不见地面的黑暗之上。 那洁白的羽翼顿时被血液浸染,随后伤口之中,黑红色的魔法迸射而出,就要肆虐着侵吞她的身躯。 沃霍林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举剑挥向自己的背后,自断双翼! 而后,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她的身躯,就要开始修复她的身体伤口。 希隆怎么会给她机会? 猛然间,剑枪投掷而出。 沃霍林恩来不及思考,举起长剑上挑,将这凌冽一击击飞,让那剑枪旋转飞开。 下一瞬间,希隆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她空门大开,刚刚弹飞剑枪的手还高举着。 希隆已然拔出了腰间的剑,对着她的胸膛一剑劈下。 神甲顿时散发出金光。 多么强大的铁匠锻造出的武器,在受神赐福的铠甲面前,也只是如同废铁一般。这长剑并非希隆的那把剑枪。 劈砍无效。 不止如此,这金光包裹住了她的身躯,希隆那一剑砍到她露出的皮肤的地方,也没有产生效果。 沃霍林恩硬生生凭借神甲挡下了他的长剑。 紧接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普通的剑刃之上,有一部分竟是沾染了刚才的黑色液体。不同于那把剑枪直接能够无视神明赐福,对她的身躯造成伤害,这沾染了黑色液体的长剑,竟是让她身上的铠甲金光消散。 她一脚踢向希隆。 而希隆则是一瞬间出现在了艾云莎身前,与她拉开了距离。 沃霍林恩全身都是神赐之甲,刚刚长剑上的黑色液体已然沾染上了她的铠甲,让她浑身光芒尽失,并且铠甲逐渐开始消逝,直到她赤身裸体。 好在刚刚接触到她皮肤的那部分剑身并未沾染黑色液体,不然她怕是要舍弃这副身躯了。 虽然铠甲消逝,但她毫不在意,因为那样的铠甲,只需要一个抬手的功夫,就能再次唤出一套新的出现在她的身上。 而希隆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无数悬浮的冰剑飞向沃霍林恩,其中夹杂着刚才的黑色液体。 这黑色的空间中,四处都充盈着希隆的魔法,按照希隆现在的感觉来说,就像他将这一空间握在了手心里一般,他能从任何一个方位,生出一把冰剑,刺向沃霍林恩。 他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做到。 趁着那一丝不挂的沃霍林恩应付无数冰剑与隐藏其中的对她来说足以致命的黑色液体时,希隆手心上悬浮着仅剩的最后一滴黑色液体。 他引动魔法,将这黑色液体投向空中。 这黑暗的空间中,顿时出现了一阵冰雹,无论那沃霍林恩走向哪里,这冰雹始终笼罩在她的头顶。 最终,她还是被那黑色的液体侵蚀,那似人类的身躯被污染,逐渐崩塌在冰雹之中。 希隆没有放松。 因为哪怕是那沃霍林恩的身躯崩坏,这黑暗也未曾散去,对面的神国号角声依旧不停。 ——只见那繁密的冰雹之中,一道金色虚影站起身来,她打了个响指,笼罩上空的冰雹顿时被一阵金光挤压消散。 一切寂静。 神国里的神乐骤停,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激昂的战鼓声。 她喃喃自语,“凯尔赫,你太小瞧他了……” 她正是刚刚那沃霍林恩身上的那半虚影。 此刻,她以全身出现。 “为刚才的轻视,我感到抱歉……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 她浑身金光闪烁,一跃飞向高天,金色的双翼猛然展开。她身形化作实体,与先前截然不同风格的全身铠甲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黑暗的高天,顿时被金光笼罩,无数圣洁的白羽缓缓坠落。 她低头看向希隆,面色平淡如水,声音却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即是战争的本身,此刻予你恩赐,得此与我战斗的机会。” “近前来,诺里利安!” “我将审验你的决心!” 第289章 助战之人 那个女人再次和刚才一样,举起了手中的剑。 飘散在空中的白羽,顿时化作了一个又一个与她同样面貌的虚影,向着希隆劈砍而来。 希隆伸出一只手,转移魔法再启,那把剑枪已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黑红色的线条再次在他的周身凌乱飞舞。 而这一次,那些虚影并非是只会做出一道攻击,而是能够举剑格挡,避免了被那黑红色的线条击溃身形。尽管这样她们手中的剑会消逝,但她们凭空就能握持出现一把金色长剑。 希隆顿感不妙,这个魔法虽然和之前相差不大,但这些虚影显然更加难以应付。 他操纵着这些黑红色的线条乱舞,随后借由剑枪再一次释放大型的魔法。 无论什么冰魔法,对于如今的希隆来说,施展出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在一旁的艾云莎顿时看到,一阵白茫茫的冰风暴包裹住了前方,使她看不清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有些奇怪,这场神罚明明是针对自己的,为什么这些神明使徒会攻击王子殿下呢? 她想不明白。 在这场冰风暴中,每一颗冰碴,每一道雪花,都能化为锋利的冰刃。好在这些虚影身上的甲胄并非真正的神赐之甲,也就是说,锋利的冰刃是能够找准时机,洞穿她们没有覆甲的部位。 希隆在这金光虚影之间闪转腾挪,得益于剑枪的攻击距离,使他始终可以与那些虚影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那些虚影在应付风暴中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冰刃时,希隆的剑枪说不定就会冷不丁的劈来,让这些虚影消散。 他单手挥舞剑枪,另一只手呈抓握状,将那些四散的黑色液体尽数收回掌中。 若想过此关,这黑色的液体必不可少。 希隆旋转身体,剑枪在一片黑暗之中划出一道圆圈,冰蓝色的圆形阵法出现在他的脚下,他将这黑色液体投入阵法之中。 说是阵法,但其实并非阵法,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圆圈。 只见这冰蓝色的圆圈顿时散发出了诡异的黑红色光芒,随后急剧扩大,将这些金色虚影全部纳入圆圈内。 冰风暴遮挡之下,这圆环是那样的不起眼,就连法阵的纹路也没有,在高空的女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层层魔法叠加之下的希隆的小动作。 忽然之间,空间之中出现了无数的黑红色尖刺,刺穿了那些金色虚影,让它们尽数消散。 希隆直接启用转移魔法,再一次来到了女人的身前,剑枪一劈而下。 女人早有预料,她知道这转移魔法会让这个男人出现在任何一个被他魔法覆盖的位置。 这一击实实在在的砍在了女人身上,但预料之中的事情未曾发生。 那个女人竟是瞬间化作了三道虚影,希隆这一击只是斩灭了其中一道。 镜像神术,身化神影。 一道金色虚影对着希隆猛然一拳。 金光迸射,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希隆被直接击落地面。 他剧烈的咳嗽着,这一拳着实不轻,仿佛要洞穿他的胸口。 希隆抬起头,看着风暴之中,那两道虚幻的金色身影,他抬起一根手指,黑红色的尖刺凭空在地上圆环框住的范围内的上空出现,再次洞穿了那些虚影。 女人的身形已然消失。 那一拳让希隆痛苦不堪,他抚着自己的胸口,眼神游离在周遭。 按理来说,只要是在这风暴之中,希隆必然能察觉到雪花落在她的身上,从而明确她的位置。 而此刻,她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她死了吗? 不,应该没这么简单。 希隆还不敢收起那黑红色的圆环,只要在这圆环之中,他就能随心所欲操纵那些足以弑神的黑色尖刺。 深邃的黑暗穹顶,那神圣的金光仍未散去。 风暴之中,希隆的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白羽。 他竟然未曾察觉这洁白羽翼的存在。 这肆虐的风暴之中,不知夹杂了多少这样的白羽。 只是一瞬间,白羽顿时化作金光,猛然爆开,一股灼烧感袭向希隆的面门。 下一瞬,希隆出现在了艾云莎的身边,要是这转移魔法再慢上一点点,他估计不会幸免。 前方,冰风暴顿时被一股剧烈的金光爆炸挤压,爆炸的轰鸣取代了风暴的呼啸,希隆的魔法由此而终。 他收回了地上的圆环,手心上的黑色球体再现。 金光残留在前方,无数白羽飞旋,构筑起一道人身,那个女人张开双翼,再次四散她洁白的羽翼。 希隆目光凝重,刚刚的那个魔法让女人逃过一劫,不知道她是否能一直使用那个魔法,在她能够每次在剑枪将砍中她的时候化作虚影。 但凡希隆手里的剑枪能击中女人的真身,那么战局就没有悬念了。 很显然女人十分忌讳希隆手里的剑枪,不论什么东西接触到那把剑枪,都会失去神力,并且消逝不见,她一直在和希隆周旋。 不过这场战斗,已然脱离了神罚的范畴了。或许在那个沃霍林恩消失,这个女人显露真身的时候,对于艾云莎的神罚已然结束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针对希隆而已。 希隆深吸一口气,将手心的黑色液体留在了艾云莎的身边。 转移魔法启动,他出现在了女人身前。 铛! 剑枪击打在女人的神剑上。 女人面容平淡,未有多余动作,而周遭漂浮在金光之中的白羽则是迅速向希隆靠拢。 他长舒一口气。 明显的白雾随着他的气息呼出。 周围的温度降至冰点。 他们顿时被无数的冰霜包裹,白羽被冻结在坚冰之中,与金光剥离开来,直直落下。 女人松开手中神剑,后退半步,向虚空一抓,又一把长剑握在手中。 希隆挥舞剑枪,砍向女人。 这距离实在是过于近,女人再次举剑挡住剑枪。 每一次手中的剑与希隆的剑枪相接之后,女人都会立刻松手,丢开手里的剑,随后手朝着虚空中一抓,周围的金光顿时便能凝练出一把长剑,出现在女人手中,使她再一次与希隆短兵相接。 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剑枪上的魔法会让任何一把剑失去神力,也就失去了与这神器一样的武器对拼的资格, 而这并非简单的武器对拼,希隆手里的剑枪剑刃开始不断弥散出黑红色的魔法,化作线条,将两人包裹其中。 希隆要让这女人无处可逃,他举着剑枪前刺,周围的黑红色丝线顿时收缩向女人。 女人双翼包裹自身,旋转一圈,随后张开双翼,刺目的金光在希隆眼前闪耀,白羽迸射而出,女人的身形再次消失。 希隆立刻将剑枪竖立,将自己的冰魔法覆盖周围。 就在他思索着女人会以何种方式再出现,对他做出攻击时,周围的空间似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希隆顿时感觉周围一切都在震动。 猛然间,黑暗之中,裂出了一道大口。 一位身穿神甲之人撕开一道裂缝,走入了这一片黑暗的空间之中。 他身上的金光与女人先前的所有招式如出一辙。 战神之子,赫瑞,强势打入了这场神罚。 “布伦希尔德,够了!”赫瑞低沉着嗓子喊道。 深邃的黑暗里,不见女人的踪影,却传来了她的渺渺神音。 “你认清了你的立场了吗?战神之子。” 第290章 女武神 希隆紧皱眉头。 突然闯进来的赫瑞打断了他长久蓄力的一个魔法,他有些不满。 不满过后,便是疑惑。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神罚结束了吗?那刚刚的战斗又是为了什么?真如女人所说,审验他的决心吗? “收起你的魔法,诺里利安。”神音传来,看来那个女人已经打算收手。 希隆迟疑片刻,便挥舞剑枪,将那圆环魔法尽数收回剑枪的剑刃之中,随后他出现在了艾云莎身边,一手托举那黑色球体。 “希隆,这?”艾云莎疑惑道。 希隆只是默然摇头。他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赫瑞走了过来,他金光熠熠的神甲将周围深邃的黑暗点亮,来到艾云莎和希隆身边,他扭头望向另一半神圣之境。 “那是创世之境,是主神开辟世界前休憩的地方。”赫瑞望着那边,对两人解释道。 白羽再次飘荡在这深邃的黑暗空间里,它们聚集,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你已下定决心站在生灵这边了吗?”女人开口问道。 赫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是没有回应。 希隆看着女人,结合着赫瑞刚才喊出的名字,她的身份已然明晰。 传说中,神话时代,创世之初就出现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 希隆看着两人,问道:“神罚已经结束?” 赫瑞微微点头:“枷锁已然破除,她已不再受限制。神罚本该抹除她的存在,但你在这里,诺里利安。” 希隆松了口气,看向艾云莎。这比他想的轻松些。之前看着脑海中的那些破碎的记忆,他一直以为应对神罚会很难。 布伦希尔德颔首:“赫瑞,你越界了。” “你才越界了,女武神。”赫瑞冷冷的说道,“创世之境就在这里,你只用神力化身便如你身亲临,这哪算什么神罚,你分明在戏耍他。” 布伦希尔德冷哼一声:“我藉由凯尔赫的神躯才得以降临此界,是她领下的神罚,不过因我的神力,这神罚还未结束罢了。” 赫瑞看了看周围:“她人呢?” “神躯已灭。”布伦希尔德淡淡道,“估计在灵神膝下等待重生呢。” 灵神,熟知于卢弗尔王国北部与苏尔维尔王国南部一位正神。沃霍林恩便是灵神的使徒。 赫瑞瞥了一眼希隆:“你干的?” 希隆没有否认,大概是刚才将黑色液体混入了魔法之时,击溃了那个凯尔赫的神明之躯。 布伦希尔德一挥手,天地变色。深邃的黑暗褪去,另一方的创世之境极速扩大,将几人吞入其中。 白光闪过,他们身处一座小亭子里,中间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不少水果。此刻的布伦希尔德身上已不再是铠甲,而是简简单单蒙着一层白纱,她慵懒的坐在白木椅子上。 芬芳的花香传来,周围云雾缭绕。 这里是创世之境里面。 “赫瑞,你扰乱了我兴致。”布伦希尔德看着赫瑞,平淡道。 “他是我的朋友。”赫瑞态度没有变化,“你此前从未离开创世之境,为什么这次……?” 布伦希尔德哼笑一声:“弑神武器重现世间,这是难得的一个能见识一下的机会,因此我追上了凯尔赫,将我的神力附于她身,我也捎带了她一程,将这创世之境融入神罚囚牢罢了。没想到你的攻势如此迅猛,凯尔赫都在你手上没能撑下多久……” 她看向希隆,眼里竟然是赏识。 赫瑞低头看了看希隆手里的剑枪,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不是因为战意,而是恐惧。 ……太奇妙了,一身神血,寿命万年,历经战斗无数,竟会为一把武器而感到恐惧。 “收起你那武器,还有那黑色液体,诺里利安,它让我们看着心烦。”布伦希尔德摆了摆手。 希隆用转移魔法将剑枪传送回去,他将那黑色液体附着在剑枪上,也被一并带走。 布伦希尔德坐正了些,她张了张红唇:“坐下聊聊,诺里利安。” 希隆狐疑片刻,他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坐到了布伦希尔德对面。 当他落座的一瞬间,赫瑞与艾云莎的身影消失了。 “他们人呢?” “我让他们回到现世了,现在我只想和你聊聊。” 希隆轻微皱眉,有些不理解:“你要聊什么?” 布伦希尔德捻起桌上盘中的一颗小果,塞入嘴中,慢悠悠说道:“千年前,有一个奇特的男人寻到了我这创世之境,他向我问询,为何历史停滞不前。” 希隆内心打了个鼓。 历史停滞不前,是那最初的他自己使用出的那个影响这片世界的溯时魔法吗? “他是谁?” “他叫路德维希,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你如今的这一身魔法,比不上他。”布伦希尔德瞥了一眼希隆,似乎是怕自己的话说得有些不妥,补充道,“不过你还年轻。” 希隆默默思索着……那位巫王吗?这个时间点倒是很有意思。巫王本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他怎么会察觉到历史停滞不前?难道在某个轮回里,他突然觉醒。那岂不是说明,他活到了天之城战役结束后的两百年? 一千多年前的人类,现在还活着?! “创世之境独立于世界,不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不会扰动我这里。自那个男人来到我眼前,我才看向外界,发现,每两百年过去,时间便会倒退至两百年前。这样庞大的时间魔法我从未听闻有人类能够施展。后来……我找到了那个魔法的锚点,也才发现了……” 布伦希尔德绝美的容颜露出愁容:“……祂们躲在世界之外,躲在了我们看不到的角落,已经做好了准备。若非那时间魔法,或许这片世界已然万劫不复。” “路德维希离开之后,我藉由他,关注到了一个名叫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的个体,也就是你。他偷摸的帮助了你很多,我才看到你的特殊。我已经错过了很多个你,关注到你时,你的子民歌颂你为贤王。” “你……你们,好像已经自我认定了一种使命?”布伦希尔德微微低头,问询。 希隆嗯了一声,看向布伦希尔德:“我已明了,我此生就是为此。不过……我至今没有找到能彻底抹除不祥的方法,但是心灵魔法延伸出的精法能够包裹那些不祥秽物,为我所用。” 他抬起一只手,将精法可视化托举在手中,就像几个气泡。 布伦希尔德摇了摇头:“主神也未找到办法。祂们本来同根同源……但在创世之前分道扬镳。” 她扭头看向创世之境最高的那座山,山顶上,纯洁的白色圣光亮彻天际。 “我诞生自主神照彻世间的第一缕光。”布伦希尔德撩开垂落脸颊的发丝,“在如今的神中,我拥有最为极致的权柄。” “至尊,圣主,灵神……以及人们所熟知的一切神,他们的神力是我分配了主神的权柄给他们的,在登神以前,他们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因此,他们有私心,他们有欲望,他们不过是有了神力的人而已。” 希隆感觉和眼前这个人聊天非常的舒心。 他开口道:“我一直这么认为。” 布伦希尔德突然出现在希隆身后,一只手抚在希隆的肩膀上,发丝垂在希隆脸庞。她的手柔软的就像羽毛一样。 希隆顿时心惊。 在这里,布伦希尔德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杀死他,似乎只要动一根手指。 她开口道:“你如今已然足以杀死神只,告诉我,你妄图屠神的初衷,是私心,还是大义?” 第291章 交谈 希隆低下头,没有应允。 “你早就知道了身缠你父亲的诅咒是从何而来的,并且没有解法。”布伦希尔德俯下身子,在希隆耳边低语,“……所以,你们……你……那所谓的大义,又是为了什么?” 希隆双手交叠在桌子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想要组织语言,他曾经在王庭里面对那些政治家们所展现的口才,可不是虚假的过往。 “还从来没有人试图推翻神明,我观察了许久……你是最特殊的那个,诺里利安。” “所以你将巨兽血液和不详秽物收集到一起的时候,为的只是你的私心。” 布伦希尔德再次出现在了希隆对面,双眼如炬,仿佛看穿了希隆。 她的语气并不是推测,而是仿佛道出了一句事实。 “现在,应该没有哪些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挑衅你……我能问问吗,你收集了多少那些……东西?” 希隆深吸一口气:“足够武装一支千人的军队。” 雪梦山上,那处不祥空洞里,至今还未被挖掘完全那些不详秽物,比较稀缺的只有那巨兽的血液。 “所以你屠神的准备已经完备了。”布伦希尔德一只手臂撑起头,又问道,“那那些不祥诡异呢?” “我正是为此来到阿斯特里德的。”希隆诚实道。 她打量着希隆的神色,犹如湖水般平静的双眸深邃无比。 “嗯……艾希维特,她当时确实和残留在王国境内的不祥打过交道,她的神国也是因此覆灭。”布伦希尔德平淡道,讲述着完全未被人记录在史书上的秘辛。 “但你要知道,消灭不祥的办法,连主神都未找到。” 布伦希尔德再次看向山巅的那圣洁白光。 “……你的主神去哪儿了?” 她瞥了一眼发问的希隆。 “想知道吗?”她没有直接告知,反而略带挑逗的意味。 希隆顿时皱了皱眉。 “算了,比起祂的下落,我更想知道,那能解决诡异的方法到底是否存在。” 他听见了一声叹息。布伦希尔德喃喃道。 “当然有,只是没找到而已。”她瞥了一眼希隆,“你不是已经找到抵抗精神污染的办法了吗?” 希隆摇了摇头:“仅我一人可以避免,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适用于他人的办法。” “……你很强,诺里利安,你现在已经能和一位真正的神分庭抗礼,凭借着不详秽物和巨兽血液,你现在已经能杀死一个真正的神。” “每一位神都有与之匹配的神域,在神域之中,他的魔法主宰一切,而你施展魔法的习惯,正是在一片区域内布置上你的魔法,所以对你来说,这神域的影响微乎其微。” 布伦希尔德淡淡道:“我想说……像你这样强的人类,最好只有你一个就行了。” “为什么?我还挺想有人能够与我一同忧虑那些事情……” 眼前这个一脸英美的女人欲言又止,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环绕着银白色的神圣光辉。 “这是我的神韵,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她望向希隆,双眸中光芒流转。 “接下它,背负上我的印记,没有神会敢对你出手,你便能安心寻找对抗诡异之法。” “那另外一个选择呢?” “接下它……做我的神选。” 希隆面色有些难看。 “有什么区别?” 布伦希尔德有些好笑道:“当然有区别了,我是说,这两个选择,决定了你我之间关系的疏亲。” “很遗憾我并不想和任何神扯上关系。”希隆摆了摆手。 “我并没有给你别的选择,诺里利安。” 布伦希尔德瞪了希隆一眼。 “本来我想的是,在与你战斗的过程中,为你种下这一丝神韵的,想来那难以逃过你那双眼睛,不过对我而言,蒙蔽你的眼睛并不算难事,只可惜赫瑞中断了我们的战斗……”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此而来?” 布伦希尔德颔首:“是。你是就目前我看到的最强大的人类,嗯……评判之后的结果而已,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希隆冷笑:“就算你这么恭维我,我还是要拒绝。” “大不了再打一场。”希隆深吸一口气。 布伦希尔德浅笑着:“说得好……说得好。” 她没有怒容,反而满脸欣赏。 “就是要有这个骨气。”布伦希尔德笑出了声。 她手指轻摇,那圣光犹如一条灵性小蛇一般,游弋在两人之间。 “你们从来认为对抗诡异是你们的事,不,这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面对的事。很可惜,所有的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从来不向外求,这种态度,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不好?”布伦希尔德反问道。 希隆思索片刻:“我的记忆之中,我是有盟友的。” “有谁会与你真正面对那些诡异不祥?” 布伦希尔德再一次说出了一番直击希隆心灵的话语:“难道一开始的那个那么强大的你,走到那片世界的隐秘角落,就像悲天悯人的圣者,为了拯救世界,而布置了那个溯时魔法的吗?” 希隆轻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 “这你别管。”布伦希尔德蹙眉。 似乎是心中有所松动,希隆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是啊,这件事他还未曾想过。 那个他真如此完美吗? 还是另有所图? “问问你的心吧,诺里利安。” “这道神韵,不论如何你也不能拒绝,如果你真的渴望一场战斗,我并不介意再次和你来上一场。” 布伦希尔德站起身来,将那道圣光掬在手。 “你要监视我?” 布伦希尔德嗯了一声:“在下一位足以登神,获取神格的人类出现之前,神不可杀。” 希隆疑惑的看向布伦希尔德。 “有什么说法?” “与那个溯时魔法有关,你之后自己就会知道。”布伦希尔德说道。 希隆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我挺想与你交个朋友。” 希隆看着布伦希尔德伸过来的手,没有握上去。 “再说。” 布伦希尔德哼了一声,将手中圣光凝入希隆眉心。 天地变幻。 希隆再次出现在了阿斯特里德的魔法试验场里。 他看了看还在这里的艾云莎与赫瑞,松了口气。 但他内心喃喃自语。 总感觉被坑了呢?我这是成神选了? 心中,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响起。 「开心吗?」 见鬼! 第292章 灵光一现 确信自己已经从创世之境出来,希隆用脚踩踏了一下这由兹卡托利亚石构成的地板。 看着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希隆,赫瑞问道:“她和你聊了什么?” 希隆看向赫瑞,眼神低垂:“一些琐事。” 见希隆没有继续往下说,赫瑞也没有再往下问。 他只是说道:“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希隆说道:“我知道了月光神授塔的魔剑士之后,便有了猜测了。你当初在我面前施展的那些个魔剑法,与月光神授塔里的魔剑士常用的招式大差不差。” 艾云莎有些疑惑,殿下明明没怎么出过那个小书库,情报倒是掌握了不少,难道那个小说库里还有不少记录了关于学院的事情吗? 赫瑞长舒一口气:“你虽然不是第一次和神打交道了,但布伦希尔德不一样,她是如今最至高的那位女神,拥有最强大的神之权柄。” 希隆嗯了一声,看了赫瑞良久,还是问了之前问过布伦希尔德的那句话:“你们的主神去哪儿了?” 赫瑞已然收起了他的一身神明甲胄,摇了摇头:“祂在千年前的浩劫之后便消失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祂离开后,布伦希尔德就接替了祂的位置,分配了祂的权柄。如今信众最多的格里利亚,便是在布伦希尔德膝下获得的神格。” 艾云莎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竖起了耳朵。 希隆看着那双精灵的尖耳如此明显的动作,不禁笑出了声:“把你那耳朵收起来吧。” 艾云莎不知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才惊觉自己的精灵模样竟没有消失,她连忙压制自己的精灵魔法,变回了极美的人类模样。 赫瑞低声道:“比起过去,你如今拥有最多的手段,也护下了本该在神罚之中丧失一切可能性的她,关于精灵的未来的预言,或许真能实现。” 希隆想了想,问道:“我们还有未来吗?” 赫瑞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精灵是迟钝的,除却少数愿意望向外界的精灵,他们大多对你的溯时魔法没有感受,因此精灵的那个古老预言总会归到这个女孩身上。” 艾云莎有些迟疑,但看着希隆在身边,也有了些底气,看着这个身份极其尊贵的神明之子,问道:“什么预言?” 赫瑞只是摇头:“不可对预言的对象明说。” 看着好奇心起的艾云莎,希隆笑了声:“行了,今后你就安心学习巫师魔法吧,我想,你的魔法天赋不被束缚之后,学习魔法应当会快许多。” 艾云莎收起刚刚心中泛起的求知欲,嗯了一声。 赫瑞盯着希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路德维希的高塔?” “……那里面有巫王残留的卷宗吗?” 赫瑞摇头:“不知,没人去过那里。他继承加提斯的王位后,阿斯特里德封锁了他的高塔,删去了他的一切。” 希隆没有犹豫,点头说道:“后面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他的高塔在星坠高原的最西边。” “不在学院内?” “学院内的高塔受群星赐福,反而会限制个人的魔法。” 希隆嗯了一声:“明白……” “巫王的魔法不都是禁忌吗?这能让我那么轻易学走?” “你需要它们,不是吗?自有人会为你开方便之门。” 希隆默然。 赫瑞离开了,没有和希隆有过多言语,他并不想着直接带希隆去星辰钟塔,毕竟这所学院在很多地方也有能让他学习的地方,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赫瑞只能按捺下与许久不见的老友重逢的心态,果断离开。 而后,希隆与艾云莎也回到了小书库。 艾云莎看见希隆将此前所有的莎草纸都放在一边,很快就开始绘制新的术式,她有些疑问:“殿下这是要重新绘制新的术式?” 希隆看着自己的笔尖,回应道:“和那位女武神交谈后,我想到了一个新的魔法,干脆先完成这个,把之前那个复杂的大型魔法留到后面。” “我想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星辰钟塔。”希隆的气息喷在桌上的莎草纸上。 艾云莎嗯了一声,她如今也想看看自己学习巫师魔法是否还会有隔阂,干脆坐到了希隆的对面,一边翻阅着书,一边抬起一只手,用普通的魔法与精灵魔法构筑简单的小型术式。 希隆要创造的新的魔法,灵感来源于布伦希尔德说的那句话。 神的战场,有神域加持。 而希隆自从被切罗斯传授了转移魔法以来,为了能在战斗中随心所欲的使用转移魔法,几乎每次都会在战斗时,将自己的魔法覆盖在周围的空间,让转移魔法达到瞬发的效果。 这一点在赫伦兹亚他就想到了。 那他为何不能在战斗之时,添加一个场域,让自己的所有魔法得到加成? 甚至让自己能在这个场域里的魔法能够无所不能? 希隆如此想着,脑海里已然有了这个魔法的雏形。 他需要能够布置并留存在一片区域内的魔法术式,然后就是框定一个范围,再就是添加高等术式,让所有的魔法术式成型的速度缩减,或许还能加上让魔法威力翻倍的术式…… 想着想着,希隆入了迷,手中笔绘即心中所想,甚至根本没有上手试验术式流通魔法的可行性,直接绘出了一张又一张术式草图。 艾云莎看了看时间,便离开了,没过多久回到了这里,轻轻的为希隆留下了带过来的食物,又轻飘飘的离开。 走在城堡之间的廊桥上,艾云莎有些雀跃,她攀附在栏杆上,抬头望月。 如今她用精灵魔法构建术式已不受约束,意味着她那磅礴的精灵魔法总量有了另外一个输出的途径,她也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那么她到底该如何报答王子殿下的大恩啊…… 艾云莎想到了今后还要忙碌社团的事务,便先收起了这些心思。如果希隆能置身事外,安安心心的研究他的魔法,这该多好。 她明眸映月,看着不见云影的漫天星河。 这或许是她最值得纪念的一段时间了。 第293章 知会 次日,斯布琳蒂学姐如期而至。 “你没有休息吗?” 看着希隆那疲惫的神色,斯布琳蒂惊讶片刻。 此刻,他仍旧执笔。 希隆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看了看斯布琳蒂手上的布包,她又给自己带吃的了,不过正好饿了,艾云莎留在这里的东西已经吃完。 “是因为昨天的雷吗?”斯布琳蒂问道,“我在这生活了快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雷声,我还以为天空要塌了。” 希隆尴尬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没有很多空余时间,所以你的问题时间可能要缩短一下。”他很诚恳的说道。 斯布琳蒂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将布包放在桌子上,便拿出一本书翻了起来,然后递给希隆看其中的一些自己感到为难的步骤。 其实一直以来,没有学习过这门课的希隆对其中的理论也不怎么了解,不过他会动手试试,一试就出来了,然后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和眼前这位学姐说了。 斯布琳蒂没有希隆这样极强的魔法控制力,对于操纵魔法的天赋,希隆可以说冠绝古今了…… 斯布琳蒂望着希隆手心里散发着光辉的魔法术式,这才是她想要的授课方式,而不是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画,真不知道那些教授为什么懒得亲自动用魔法给学生们看看魔法构建术式的过程。 希隆手心里的术式,自然是缩小版的。 “明白了……”良久,斯布琳蒂点头道。 “疑难杂症几乎都解决了,感觉剩下的我自己也可以,非常感谢。” 希隆嗯了一声:“不用谢,学姐,毕竟我什么社团的工作都不想干,能在别的地方帮到你也行。” 斯布琳蒂思索片刻,说道:“神授之子的角色应该不会是你的了……” 希隆如释重负:“那就好……” 这位学姐意味深长的看了希隆一眼:“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这个角色如此重要,说不定还能与学院的高层有所接触。” “我意不在此。”希隆平淡道,“我只为魔法而来。” “好吧……”斯布琳蒂收拾了一会,和希隆闲聊片刻,看着他吃完自己带来的糕点,便离开了这里。 希隆手中凭空捏成一块冰,敷在脸上,用寒冷驱散自己的疲惫,作为赫伦兹亚人,他对寒冷的耐受力其实很高,所以这块冰注入了相当不俗的魔法,放在桌子上都能在周围迅速凝结冰霜。 他的手冻得通红,但至少不痛。 希隆继续执笔,继续开始绘制术式。 在午钟响过后不久,蔓蕾找了过来,她是第一次主动来这里,给希隆带来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看着她在另一张桌子上摆放的几个盘子,希隆无奈道:“感谢你们几位学姐的投喂了。” 蔓蕾轻笑道:“我从斯布琳蒂那里听说,你经常忘记时间吃饭,这对身体不好。” 希隆将笔搁好,看了看桌上的莎草纸,漫不经心道:“有心了,学姐。” “尝尝看?这是剧院的餐厅做的。”蔓蕾说道。 希隆站起身来,有些恍惚,精神的疲惫终究是不能全部消去。 “却之不恭。” 希隆慢慢吃起了蔓蕾带来的食物,还不错。 “学姐找我有事?” 蔓蕾撑着头,浅浅笑着:“给你送饭啊。” 希隆摇了摇头:“这可没必要麻烦学姐。” “合你胃口吧?” “还行。” 希隆放下刀叉,瞥了一眼蔓蕾。 她修长的手指一看就是演奏音乐的好手,浑身的气质让希隆不得不回想起雪龙城的皇家剧团里那几位优秀的女乐师。 “好了,我该走了。”蔓蕾起身收拾了一下餐盘,“一会儿得去上课呢。” 希隆愣了愣。 就……走了? 专门来给自己送餐?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内心捉摸不透,这都是什么人…… 不过他也不会拒绝送来的免费餐食就是了。 目送着蔓蕾离开,希隆打算休息一会,直接将椅子拼凑在一起,躺下睡着了。他似乎除了洗澡,还没怎么在分给自己住宿的房子里休息过,那几位室友都没见到。 …… 学院城堡的一座高塔内,莫斯提马推开了厚重的樟木门。 “您找我,侯爵夫人?”莫斯提马弱弱的说道。 正伏案阅卷的侯爵夫人扬眉看向来人,嗤笑一声:“你的趾高气昂去哪儿了?” 莫斯提马没有回应,默然走到房间中央,环抱双臂,昨天的神雷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她的神经紧绷了一夜,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听着明晰的翻页声,莫斯提马凝视着脸上已有皱纹的侯爵夫人。 “听说你想让一个外人演神授之子?”侯爵夫人冷声道,“叫……希隆……” “演出而已,演员不是随便定,他的气质很吻合,为什么不选他?”莫斯提马摊手。 她继续说道:“我倒是没想到您还会关注我们剧院的小演出……” 侯爵夫人冷哼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小演出……我警告你,你可不能乱来。” 她放下手里的卷宗,说道:“一个刚进入学院的六级术士,他哪里吸引到你了?” 莫斯提马昂首,一道紫光闪过她的双瞳,随后,她轻启的红唇止住,低下头来,脸上勾勒出一丝冷笑。她又变成了平常的莫斯提马。 “这你别管。” 侯爵夫人冷下脸来,盯着这个从头到脚一身黑色的女人。 “他全名是什么?” 莫斯提马的笑容变得妖艳:“你也别管。” “……好……好!”侯爵夫人攥紧了双拳,盯着这个数次冒犯自己,却杀不得的女人。 侯爵夫人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走吧……记住我的话。” 莫斯提马依旧没有回应,径直离开了这座高塔上的房间。她在长廊里像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全然没有先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唯唯诺诺的神情。 侯爵夫人坐在椅子上,开始正视这位名叫希隆的,跟随那个身怀艾希维特遗物的女人一同来到阿斯特里德的家伙。 能引起莫斯提马注意的,一般不是普通人。 那么你是谁呢。 能让阿斯特里德的占卜师都瞒着我。 第294章 七级与银剑 几天后,小书库里,再次热闹了起来。 这次,社团的几位学姐都到齐了,希隆无奈至极,这些女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在这里聚餐,商议社团事务,她们不是有房间来着吗?经过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的绘制,希隆几乎已经快完成了这个新魔法。 因为他施展这道覆盖一片区域的魔法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所以对他来说,这可比创造一个全新的魔法简单了很多,这也算是钻了晋级的空子,只要希隆把所有手绘的术式上交检查,学院认定过后,这就是一个新的魔法,六级便能升至七级,对于希隆来说,可不算新了。 总之,七级的认定,主要是确定这个人拥有创造魔法的能力,而后的八九级皆是如此,数量增添了不少而已。 “真不来和我们一起吃吗,希隆?”蔓蕾后仰着身子,摇摇晃晃。 希隆深吸一口气:“等我画完吧……” 莫斯提马咯咯笑道:“等你画完,怕是没有咯。” 本就不怎么饿的希隆不置可否,笔蘸了蘸墨水,继续绘制术式。 要不是学院需要这手绘的术式构成,希隆才不至于这么些天一直在手绘。按照他的想法来说,在他们面前直接展示难道不更好嘛? 一个完整的魔法,无非是把这些术式交叠在一起罢了,绘制出来也是如此,但那样就不清晰了,因此才要分开绘制术式。 经过短短几天,这个术式简单的魔法就要被希隆完成了,他现在在做的就是收尾工作,或许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去提交晋级了。 “前些天侯爵夫人找了我,欸……你没戏了,希隆,亏我还这么帮你争取……”莫斯提马伸长了双臂,以极其遗憾的口气说道。 希隆头也没抬。 吉拉提斯早有预料,她淡淡道:“那神授之子这个角色……有安排吗?我还没收到消息。” 莫斯提马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剧本都已经分发到几十个演员手里了。”罗库手里捏着薯条,叹了口气,“眼看着就要排练了,重要的几个角色还没定下来。” 薇尔莉特坐在罗库旁边,这两位负责剧本的学姐关系很好,几乎形影不离。 她缓缓开口道:“这倒还好,成年的月光女神和神授之子出场都很后面了,我们一开始的排练还需要磨合,花费的时间会很多,不是吗?我们还有时间。” 负责服装与场景布置的的格斯塔斯,瓦莱蒂和斯布琳蒂三人也开口说道。 “服装面具这些会在正式开演之前拿到,只要中间不出意外,时间完全没问题。” “舞台布景大概十天后就能看到了,我没有催促他们,毕竟这个不用急。” 吉拉提斯喝了一口茶饮,点了点头:“我们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角色人选了……学院似乎也挑选不出适合扮演成年月光女神的人,难不成真得去找那个人?” “那不应该是学院该操心的嘛?”格斯塔斯吐了吐舌,“什么事情都要我们自己来做,干嘛还要一开始就插手我们的事……那些老家伙!” 听见啪啪两声,希隆也抬起了头来。 莫斯提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道:“包在我身上!” 格斯塔斯瞥了这个女人一眼:“什么?” “我去搞定女主角!”莫斯提马笑道。 吉拉提斯扶额:“你就别添乱了。” 她实在是太了解莫斯提马了,已经不对她抱有什么大的希望。她是属于那种小忙不会错过,但大忙帮不上的人。 谁料莫斯提马竟是拿上一块水果,就起身离开了这小书库。 一群人里,斯布琳蒂一直在翻阅着书,边看书边吃东西。 吉拉提斯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有把握吗你?” “现在我可是追求最高评分的!”斯布琳蒂哼了一声,“我的授课老师还坐在这里呢。” 闻言,吉拉提斯看了希隆两眼,不置可否。 希隆并不介意她们的交谈声,他的思路还没那么容易被打断。 没过多久,他就搁下笔,走了过去,蔓蕾给他让出了位置,让他坐在她的旁边。 吉拉提斯问道:“你什么时候会去晋升?” 希隆实话实说:“或许今天就可以。” 在他旁边的蔓蕾惊讶道:“你那个魔法研究出来了?没这么快吧?” “换了一个简单的,之前那个魔法留到后面了。” “太快了吧,老师。”斯布琳蒂看向希隆。 希隆耸了耸肩:“我倒是想再快一点,要不是需要手绘所有的术式……” 他已经并不纠结这些人为什么会来小书库了。 闲聊没过多久,小书库的门被推开。 “真热闹……”一个男人率先走了进来。 艾云莎跟在他的后面,也对小书库里有这么多人感到惊讶。 吉拉提斯看着走进来的人,有些出乎意料。她认识他。 “冈萨雷斯?”她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冈萨雷斯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上,微笑着躬身:“吉拉提斯小姐。” “你怎么来了?” 艾云莎弱弱的说道:“我带他来的……他想见见希隆。” 正在吃东西的希隆停下了动作,昂首道:“见我?” 冈萨雷斯眯着眼睛,片刻后才看清希隆的位置,走了过去。 “噢……你就是希隆,久仰大名……”他向着希隆伸出手。 希隆擦了擦手上的食物残渣,握了上去。 “我有什么大名?” “赫瑞先生提起过你,他盛赞你的魔剑法,因此我渴望与你来一场切磋。” 冈萨雷斯拍了拍腰间的剑。 希隆嘴角抽了抽。 那个战神之子到底要干什么?他不是和自己一伙的吗? “不是,赫瑞是谁?你不是学院最强的魔剑士吗?找一个新生切磋?”吉拉提斯开口说道。 冈萨雷斯声音很轻,他是一个很温和的男性。 “抱歉,这件事情,我不会退让的。” “学院里能切磋?”希隆问道。 冈萨雷斯慢慢解释道:“在月光神授塔,有专为魔剑士打造的场所,用以切磋。” 希隆思索片刻。 魔剑法,应当是赫瑞当时使用的施加于剑上的魔法了,希隆当时也是临场依葫芦画瓢,模仿了赫瑞的招式,算不上多么强悍。如果这是赫瑞的意思的话,难不成他想要磨砺自己的魔剑法吗? “先说好,我会的魔剑法不多。”希隆看着冈萨雷斯。 “能让赫瑞先生赞颂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冈萨雷斯微笑道。 希隆点头:“那……等我晋升七级,我再到月光神授塔找你?” 冈萨雷斯点头,随后果断离开了。 艾云莎走到希隆面前,低声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希隆?” 希隆摇了摇头:“别放心上,这是好事。” “好事?”蔓蕾笑着摇头,“这可不是好事,冈萨雷斯之所以是最强的魔剑士,是因为他拥有一把契约银剑,那把银剑能够加成他的魔剑法,威力是正常魔剑法的几倍。” 希隆心说这个冈萨雷斯再强,能强过赫瑞吗? “你确定个时间吧,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打气!”斯布琳蒂合上书本,说道,“我相信你。” 吉拉提斯扶额:“切磋而已,应该没什么损失。” 希隆点头:“应该如此。” 第295章 双月 希隆花了一天时间整理了一下完成的手稿,去了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提交了晋级的申请,这个申请很快就被批了下来。 他被带往了月光神授塔。 走在学院道路上,前方的古朴高塔耸立在清冷的月光下。 两位身穿传统长袍的老人过来迎接了他,正是不久之前为他和艾云莎进行评级的隆道尔与卡兹坦教授。 隆道尔教授爽朗一笑:“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就是研究魔法的好料子。” 希隆站在石板路上,仰头看着那高耸的尖塔,疑惑问道:“为什么晋级的场地是在月光神授塔?” 他翻阅过学院手册,正常的六级晋级七级的场地,就是在普通的试验场,毕竟只需要展示一个自研的魔法即可。 明月高垂,希隆不止一次的怀疑阿斯特里德的月亮是否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象,因为它每次都是那么恰如其分的出现在高塔之后,犹如专为这跨越了千年的高塔点缀而存在一般,而非这阿斯特里德活灵活现,有着星河运转的夜空。 卡兹坦教授解释道:“为你专设的场地,你的六级是毫无争议的,按照预估,你的魔法总量远超正常的水平。” 希隆默然,收回了视线,跟着两位老人走入了这座高塔。 塔门有着散发月华的魔法封印,隆道尔教授挥了挥手,这封印便消失不见,露出了高塔里面的场景。 这座塔相当的大,比起城堡来说,相差无几。 两位老迈的教授亲自带领着一个年轻人走入高塔,这幅景象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们对着希隆指指点点,这也让希隆对两位教授在学院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前,冈萨雷斯找了过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位长相精致甜美可爱的小姑娘。 他依旧眯着眼,双臂环抱,一身得体的制服修饰着他的身材,腰间依旧配着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优雅的贵族绅士。 希隆注意到,在这座高塔里,像冈萨雷斯一样腰间佩剑的人有很多,而在学院里,很少能见到会佩剑的人,或许魔剑士,是月光神授塔的某种特权? “你来晋级?”冈萨雷斯问道。 他明明昨天才去找过希隆,虽然他当时的答复也是很快就是了,不过对于他了解到的情报来说,这个赫瑞口中的天赋不俗的家伙似乎才入学不足一个月。 希隆点了点头:“整理了下手稿。” 隆道尔面露欣慰之色:“你们认识?” 冈萨雷斯回应道:“我想和他切磋一场,以魔剑士的方式来一场对决。” 老人闻言,也是点了点头。冈萨雷斯毕竟是月光神授塔近些年来培养的最出色的魔剑士了,而这个年轻人虽然年龄稍浅,但展现出来的魔法天赋已然不俗,两位老人好奇,难道他也会魔剑法吗? ……何为魔剑士? 古老的巫师其实并非是只会举着法杖,远离战士的施法者。他们的战斗技巧并不会输给一般的战士,用魔法搭配剑技,会让这些巫师产生更加不俗的战力。 月光神授塔正是为此而存在的,为了延续古老巫师的战斗施法传统。 “你要旁观吗?”卡兹坦教授问道。 冈萨雷斯看了看身边的妹妹米莉,问道:“我要去,你去吗?” 米莉看了看希隆,乖巧的点了点头:“去。” 他们一同上楼。 在六楼处,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场地,这一层联通了上面,空间显得极为空旷,这也是神授塔里,魔剑士们日常练习的地方。 希隆的双眼这才注意到,神授塔的墙壁,竟是拥有奇异的魔法纹路,或许那是为了消除魔法攻击在墙壁上的影响而施加的魔法阵。 数位身穿长袍的人在这里等待,隆道尔与卡兹坦教授走了过去,与他们交谈了片刻。 在那些人的后面,一位女人坐在椅子上,从希隆进来时,就盯着他在看。 希隆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也认出来了她。 是当年的那位侯爵夫人。 他并没有着急上前打招呼,现在嘛,优先的还是进行晋级的事情。 冈萨雷斯带着米莉走到了一边的几排空座位上,找了两张椅子坐了下来,想来那个地方也是供神授塔里的学者观摩魔剑士切磋的地方。 希隆取出了自己这些天连夜绘制出的术式手绘图,交由几位教授。 几个教授分下不同的术式,各自开始根据希隆手绘的术式图样,开始使用魔法构建术式,确保这些术式并非是乱涂乱画,是真的能够流通魔法的。 检查无误之后,他们便将这些纸张重合在一起,往其中注入魔法,观察整个魔法的术式图样。 照理来说,术式的先后顺序其实并不影响整个魔法,重要的是其中充当支点或者锚点的几个重要的术式,那些术式希隆也做了标记,教授们就是查看那几个术式在整个魔法之中是否会有什么问题。 希隆默默等待着。 毕竟这个魔法对他来说,简单至极。 他抬头望向了天窗外,那轮明月又是那样恰如其分的在那里,月华如雾,穿过黄铜纹路,透入塔内。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有一位古老的赫伦兹亚诗人写过一首诗,他是一个极怪的人,却在第六王朝史里留下了他的几首诗。据说他曾受邀进入维辛西,在那空中花园里,月下为王献诗。或许是维辛西的古老王庭里的高台过于近月,从那时起,他竟不可遏地恋上了空中明月,而他留下了几首诗,都向月亮表达了爱意。 希隆记得其中一句,翻阅到那本王朝史的那部分内容的时候,他的古赫伦兹亚语刚熟络。 ……可惜月亮是个哑巴。 希隆实在是难以共情,因为天上明月,怎么能视作恋人呢? 透过天窗,那轮玉盘周边,似乎是萦绕出了皎洁的白纱,令那轮明月显得更加高远,十分出尘。 这似乎不是正常的天象。 阿斯特里德的天象,或许除去这轮明月以外,与外界相差无几。 希隆看着那皎洁的银边愈发弥散着清辉,似乎那月光更加透亮,宛如日冕之辉。 那似乎是奇异的月华魔法,真是美不胜收。 清辉弥散,让那月亮看起来都大了些许,渐渐的,清辉如同蒸汽一般,弥散向周围的夜空,让群星失色。 今天的阿斯特里德,群星隐去,空旷的黑色幕布里,仅有那一轮明月,清朗迷人。 不多时,仿佛一道瀑布一般,月华清辉优雅的向下漂浮,犹如天上垂落银色的河流,缓慢的向下流淌。若是月有灵,那或许是她想要触摸地面的欲望吧。 希隆望着那月华下坠,直至被高塔墙壁遮掩它落下的轨迹,看不到变化,他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几名教授。 而在外面,学院里的大多数人都被这奇异的天象吸引了目光,举头遥望天上明月。 他瞥了一眼侯爵夫人,她仍然安坐在椅子上,似乎没有要与自己搭话的意思。或许,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不过那个当初她赠予自己的圆盘仍在身上,或许取出来,侯爵夫人就能认出自己来。 他并不奢求侯爵夫人能够为自己开个后门,直接进入星辰钟塔,他也有学习一些魔法的欲望。 希隆默不作声,看着几名教授结束了试验与讨论,向着自己走来。 聊过几句后,希隆来到了场地的中央,在教授门的授意之下,他开始使用这被他暂且命名为魔法领域的魔法。 希隆深吸一口气,缓缓吟唱出声。 他通过引动风魔法覆盖一片区域,让这些魔法留存在周围的空间之中,随后展示着这在这一被魔法覆盖的空间之中,自己如何能随心所欲的使用任何魔法。 除了冰魔法。 因为,事实上,希隆完成了两种魔法,现在展示的,是其中的一种,对于巫师魔法的领域覆盖。而另一个,便是他的冰魔法,而他的冰魔法领域,使用起来范围更大,效果更突出,但在这里,他是不会轻易使用冰魔法的。 除了赫伦兹亚人,只有极少数的巫师能够使用冰魔法,因此在这里,他的冰魔法还是不能过早的暴露出来。 很快,检验就结束了,几位教授都承认了这一魔法的独特性,希隆也通过了这次晋级测试,成功晋升七级,日后他将会获得一枚银白色的勋章,不过得去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领取。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和几位教授道过谢之后,便准备离开此处。 侯爵夫人叫下了他,她盯着希隆,眼神平静的吓人。 她遣散了几位教授,也让冈萨雷斯和他的妹妹离开。 几名护卫站在后面,默不作声。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侯爵夫人问道。 希隆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想……没有。我们并没有见过。您是?” 她盯着希隆看了许久,才摆了摆手:“你是个人才,我看了你的资料。希隆·诺里利安,你才十八岁,已经有这样的天赋,不久前才来到阿斯特里德……你先前在哪儿学习魔法的?” 侯爵夫人等着希隆的回答。 “在切罗斯先生手下当学徒。”希隆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低头说道。 侯爵夫人眼前一亮:“达尼埃拉·斯特拉基·切罗斯?你是他的学徒?” 希隆嗯了一声,琢磨着此刻侯爵夫人的神态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那就不奇怪了……”侯爵夫人安心的躺回椅子里,说道,“他让你回来取些什么东西吗?” 希隆摇头,此刻实话实说:“他让我进入星辰钟塔里学习。” 侯爵夫人点了点头:“以你的天赋,或许不出二十年,就有获得进入星辰钟塔的资格了……” 希隆嘴角抽了抽,他低下头,没让人看见。 “我很少对人抱有这样的期待,但你应该能在四十岁之前进入星辰钟塔,你毕竟天赋异禀。” 希隆嗯了一声,姑且算是应了下来。 “看在切罗斯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侯爵夫人微笑道。 “首先我需要给你一个免费的提醒,远离那个叫莫斯提马的女人。”侯爵夫人提起这个名字,眼神都冷了几分。 “那是剧团的学姐。”希隆想了想,又补充道,“进入社团其实并不是我的想法,我只是想一心研究魔法,但是那位莫斯提马学姐,似乎特别想让我进入剧团。” 侯爵夫人手指轻搓下巴,像一位富有智慧的学者思索着:“我可以帮你远离社团,只要吉拉提斯不反对。” 希隆默然。看来即便是侯爵夫人,也不能肆意干涉社团的工作,还要询问社团当届主人的意见。 “这正是我想要的!”他双眼放光,放低了姿态,一副有求于人的样子。 “你可以挑一座空的魔法师塔住进去。”侯爵夫人淡淡道,“达尼埃拉当初的那座法师塔已经被人占有了,你只能选择其他的。学院里如今的空置法师塔还有很多,当然,你要选择学院外的也行。还有……如果有需要家仆,可以联系相关的社团,他们会派人去帮你整理魔法师塔。” 希隆点头道:“谢谢,夫人。” “记得去法师塔管理处登记,会有人帮你完成一切手续。老老实实在法师塔里钻研魔法,远离这些不务正业的社团也好,不要辜负了达尼埃拉对你的期待。当然,我也很看好你。”侯爵夫人看着希隆,那是上位者的姿态。 希隆露出一脸欣喜:“好的,那是自然。” 看来有了一条,既能远离那些无意义的社团工作,又能去巫王的法师塔的理由了。 他在内心里感谢侯爵夫人。 希隆跟着侯爵夫人一同离开。 不过侯爵夫人留在了月光神授塔里,希隆径直走出,准备回住宿区,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去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领取那枚七级勋章。 希隆伸了个懒腰,低头看着砖块交错的石路,它们好像比先前来的时候更加亮了些。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看到的奇异天象。 环顾四周,月光如雾,银辉笼罩了这座魔法学院,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希隆抬起头,看向天上那轮明月。 先前弥散的银辉如今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地面,可惜他并看不到那瀑布垂落的地方在哪,不过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希隆也不禁驻足,那实在是太过吸引人,让他有种像拿起画笔,将这幅画面永久的留存下来。 来来往往的学生结伴而行,他们也对着那月瀑指指点点,似乎这样一幅场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此刻,夜空之中,唯有十数颗过于明亮的星点能透过月华形成的薄雾,让人看到它们的闪烁。 今天的月亮太过耀眼诱人,或许星河之中,任何想要与月亮争辉的星点,不论多么竭尽全力的去闪耀,也都会黯然失色。 希隆并不想错过这样一幅可能是此生仅此一次机会见到的场景,可惜月光神授塔通往学院的道路之间太过长,没有长椅,于是他坐在了草地之上,举头遥望。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位将自己的情爱全都奉献给月亮的那位诗人。 或许他也是看到了这样的场景,才会不可遏的爱上月亮吧。 月光如雾,银辉凝瀑,玉盘高悬。 希隆突然有一种想学月光与群星魔法的冲动了。 没过多久,很多人都驻足遥望那银辉的瀑布,他们发出惊讶的声音。 希隆这才注意到,一道身影,逆着那月华的瀑布,飞旋而上,若不是她那犹如舞蹈般的旋转,以及一身有着翩翩长带的衣物,希隆还未发现那是个人,以为是一只飞禽。 那全然是飘然欲仙的神女,长发舞动,衣袂翩翩。 她犹如一条灵动的鱼儿,在垂落人间的月瀑之中逆流而上。 这幅场景过于震撼人心,人们都忘了,她是真的飘飞在月华之中。 那道美丽的身影沐浴在月瀑之中,直至来到明月之下,仿佛她抬手便能触月。 而她也确然如此。 那道身影虽然远离人世,但人们还是能看清那道超脱人世的身影举起了一只手,看上去就像她只手抬起了那颗明月。 希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恍若神迹。 如瀑的月华顿时收回,似乎它垂落只是为了迎接那道身影而已,现在她已至月前。 银辉环绕在那道身影的周身,形成了一道圆盘,犹如另一轮明月,虽然小了些,但是更加清朗耀眼。 阿斯特里德如今,双月悬空。 那明亮的第二颗月亮将它的月华洒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希隆愣了愣。 那些月华全是由魔法构成。 若是那人有意,她也可以像希隆一样。 这和他的领域魔法如出一辙。 而这魔法月华还有别的用处。 一道银白色的由月华构成的长阶,自天上双月相汇之处延伸而下,来到希隆的眼前。 那道身影缓缓走下长阶。 她走得很慢。 希隆也没有移动,坐在草地上。 从他的视角来看,那银辉长阶离他远得很。 直到那道身影行过学院的夜空,来到了前面的高空,希隆这才发觉,那透明的银辉长阶是延伸到他的身前的。 他蹙着眉头,站起身来。 双月相映,整座阿斯特里德从未如此明朗过。 脚步轻盈,那道银辉长阶上行走的美丽的人儿终于是走到了他的眼前。 她身上的白袍素洁高雅,每下一阶,她那修长的腿在月华萦绕下,犹如玉石一般美丽。小腿之上,缠绕着透明的银灰花纹,一直延伸包裹到她的双足。 希隆看了看周围,草地之上没有很多人,此刻他们都看向了自己这边。 他顿觉不对,想要转身离开这里。 月华缠绕住他的身体,竟是将他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是刚刚那双月洒落整座学院的魔法月辉。 希隆身体不可遏的漂浮了起来。 而当他与那道身影的距离足够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之时,希隆竟然是打消了用转移魔法离开的念头。 他的双脚也被缠绕上了月华,使他能够站在这银辉长阶之上。 那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前。 她清冷的脸在周围月光的怜爱之下,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发丝垂落她的脸颊,有着淡淡的银边,她整个人超然脱世。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发丝从她肩头滑落。 她身上的清香淡雅脱俗。 她轻嗅。 她开口。 “你好像……更香了?” 第296章 changes 希隆别过头去。 这句话和当初与她第一次见面时说的如出一辙。 “你认错人了……”希隆淡淡道。 话虽如此,但她的名字已然能够忆起,眼前的她已经亭亭玉立,有着一张惊世骇俗的美丽容颜。比起出身高地,身材高大的希隆,她的身高也仅比希隆矮上半个头而已。 她耸了耸晶莹的鼻尖。 “味道不会骗人。”她笑着说道。 希隆叹了口气,饶是他的这双眼睛也不能看出一个人拥有的魔法总量,可这个女人似乎仅凭她所谓的“气味”,就能嗅出一个人拥有的魔力量的多寡。或许就是失去嗅觉作为代价,带来的先天恩惠吗? 似乎糊弄不过去了。 “塞伦妮……”希隆轻声呼喊她的名字。 “我在听。” “我们先下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希隆扶额。 两个人站在银辉长阶上,是如此的引人注目,希隆可不想受到如此之多的关注。他面露为难之色。 他注视她的面庞,发觉眼前的她十年未见,倒是越来越像是学院中随处可见的那张描绘月光女神艾希维特容颜的油画了。 她越来越像传说中的月光女神。 塞伦妮似乎读懂了希隆内心的想法,嗯了一声,轻轻挥手,拂袖带动月华流转。 双月交汇之处,那颗因为她而出现的虚幻却明亮更甚的月亮逐渐溶解消散,月华流淌向她的身躯,这月华如同溪流一般,流淌在两人之间,将两人裹挟着缓缓坠地,落在了神授塔前的草地之上。 双月的异象消散,阿斯特里德再次回到了亘古不变的长夜,星河显露,月远人间。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躬身,低头才能看到脚尖。她脚上的靴子十分华丽,那似乎是由月华凝炼而出的奇特神装。 她开口道:“好久不见,希隆。” 希隆嗯了一声:“好久不见。” 大概率是先前那洒落整座学院的月光,让塞伦妮察觉到了他的位置,这确实和希隆使用魔法的习惯相同,若是希隆用这种魔法特性,那大概率是通过雪花洒落人身。 这也足够说明,塞伦妮操纵魔法的天赋,或许真的不在自己之下。 希隆忽的感到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塞伦妮说道:“什么时候来的阿斯特里德?” 希隆回答道:“前不久。” 他轻笑一声:“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嚯?” 塞伦妮歪了歪头:“难道我应该忘记你吗?” 她也笑了,虽然她背对着明月,但月光依旧在她脸上明媚。 “我可忘不掉你身上的味道。” 希隆叹了口气,他终归是无法对塞伦妮所说的味道感同身受。 “真的,好久不见了。” 塞伦妮再次开口道,她深吸一口气,就好像在嗅时隔数年才会盛开的一朵芬芳的花。 “到底是什么味道?”希隆好奇问道。 眼前的女孩浅笑,没有着急说话。 这毕竟是只有她才能闻到的味道。 但她还是说道:“清新,洁雅,却又令人沉醉。比起当初,现在还要更加浓郁芬芳,沁人心脾。” 希隆又问道:“难道别人就没有这种香气吗?” 塞伦妮轻轻点头:“有啊,但不如你身上的让人印象深刻。” 希隆撅了撅嘴,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人漫步在草地上,走走停停,月光让草地蒙上了一层银纱,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也引来了其他人围观的目光。先前有人见那虚幻的银白长阶连通此地,便过来看了看,于是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大部分人都还是认识学院之中这位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的,人们都说她是艾希维特的神选。 可是艾希维特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她怎么会还有神选呢? “你太引人注目了……”希隆无奈说道。 他有点想快点离开这里了,但那样就太不礼貌了,眼前的女人可算得上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你很害怕引人注目?你不是王族吗?”塞伦妮反问道。 “这里毕竟不是赫伦兹亚。” 塞伦妮哼笑两声:“感觉这里怎么样?” “不见天日……” 塞伦妮停下脚步,一脸嗔怪的看着希隆。 希隆笑着摇头,连忙改口道:“夜色还挺美的。” 她看着希隆的双眼,默然不语。 “这里的典籍很多,我在赫伦兹亚没看完的,这里说不定也会有,或许我能在这里学到更多魔法……嗯……”希隆继续说道。 塞伦妮继续凝视希隆的方向。 希隆一时语塞,而后,他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望向了月光神授塔的方向。高塔大门前,一个女人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向着这边走来。 侯爵夫人过来了。 希隆立刻拉开两步距离,对着塞伦妮微微躬身,大声道:“抱歉,学姐,我不是有意挡你的路的,我这就走。” 他快步离开,生怕被侯爵夫人喊下来,然后认出了他。还好他一直身穿的都是学院的长袍,无非是身材有些高大,看上去还算是平庸。 塞伦妮错愕片刻,望向希隆那边,那家伙居然小跑着离她有了很长一段距离。 “我的塞伦妮——”侯爵夫人张开双臂,快步走来,想要拥住塞伦妮。 她拥抱着许久不见的她最疼爱的孩子,轻声说道:“你找到了答案吗?” 塞伦妮嗯了一声:“月光女神的绘卷我都已铭记。” 说的应该是塞伦妮在学院深山里钻研魔法的事情。 侯爵夫人松开塞伦妮,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塞伦妮迟疑了片刻,想到希隆的态度,于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侯爵夫人没好气道:“这个学院居然还有不认识你的人,竟会挡了你的路……看来接纳的巫师越多,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遵从学院的规矩了!” 她转而又露出了一脸欣慰:“噢,我的孩子,你刚刚施展的魔法真是令人赏心悦目,我在神授塔里看到了,那简直是太美了……嗯,快比得上月光女神了!” 塞伦妮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望着希隆离开的方向。 “你的妹妹,菲碧,她很想你的,你应该去看看她。”侯爵夫人说道。 “我先前让她去了一趟加提斯王国,你的梅埃婆婆也跟着去了,可惜她们没有找到艾希维特之晶,但这趟旅程,也算是让菲碧那个孩子成长了些。” 塞伦妮疑惑道:“艾希维特之晶?那不是不知所踪的女神神器吗?” “是的,我的孩子,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它会作为一份礼物交到你的手上。” 塞伦妮更加疑惑不解了。 “你们找到了?” 侯爵夫人嗯了一声:“它现在就在学院里,霍尔茨的预言应验了。” 低头看着老旧的石板路,塞伦妮脚尖踩踏在石砖缝隙之间的平面,她先前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她也从未想过什么神器。 “我想我还没有准备好。”她轻声说道。 “已经有百余年没有新神诞生了,谁不都知道应当准备什么,才能获得那虚无缥缈的神格。”侯爵夫人摇了摇头,“但你毋庸置疑,应当继承艾希维特的一切,我的孩子,哪怕你最后无法获得真正的神格,你也是如今的艾希维特。” 塞伦妮闻言,不动声色的抬头,望向明月。明月垂怜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都说众星捧月,其实阿斯特里德的星月是为她而运转。 她喃喃自语:“我不是艾希维特……” …… 连通两座城堡之间的廊桥上,站了许多人,通常,人们都是匆匆走过这里,只有少数人会停留下来,欣赏这永夜的星空。 今天不一样,那双月相映实在是过于美丽,让无数学院学者学生都不禁驻足举目抬头仰望。 艾云莎也不例外,此刻她站在廊桥中央,手撑在栏杆上,双月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但天空中仍旧残留着月华,就像艺术家笔下凌乱的两笔,却有意外的美感。 大部分人也没有离开,因为他们发现,天上的美景消失了,但是廊桥上,居然也有一道美景。 艾云莎看着身边的蕾薇塔,问道:“这种美景,多久会有一次?” 蕾薇塔慵懒的撑着头,淡淡道:“以前我也没见过。” 看着蕾薇塔满不在乎的表情,艾云莎还以为她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但看这周围这么多人一同观赏那副奇景,想来也应该不是什么能够经常看到的天象。蕾薇塔似乎总是这么死气沉沉的,但她也一定在心里觉得那副场景美不胜收,不然怎么现在还会站在艾云莎旁边呢? 她的眼神扫过四周,对着艾云莎低声说道:“他们都在看你呢。” 艾云莎也察觉到了其它人的眼光,她也毫不在意。 蕾薇塔撇过头来,盯着艾云莎,漫不经心道:“真羡慕你啊,长这么好看,身材又好,那么受欢迎。” 艾云莎想起了当初刚刚进到学院时,去到住宿区看到的那副干柴烈火,于是回了一句:“你也并非不受欢迎吧?” 蕾薇塔轻哼一声,笑道:“有哪个男人会拒绝一个女人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投怀送抱呢?” 艾云莎低下头来,无奈的瞥了蕾薇塔一眼,她总是这么语出惊人。 月光让艾云莎的脸蒙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色,显得颇为动人,那张本就无瑕的脸更添几分诱惑,也难怪廊桥上的男人们发现了艾云莎之后,都不着急离开了。 “有些事情会让你舒服到暂时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像飞到天上一样。”蕾薇塔云淡风轻地说道。 艾云莎嘟了嘟嘴。 “过去的都过去了,让以前的事情纠缠着让自己不愉快,是很累的吧?” “我时常会忘记和哪个男人做过爱。”蕾薇塔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摆出摊手的动作,“但我忘不掉当初被那些猎巫者追杀时见到的亲人血骨。这就像梦魇一样,艾云莎。” 艾云莎默不作声,她知道蕾薇塔和蕾娜菈这两人以前经历了很多。 蕾薇塔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她转移话题道:“让我们来猜猜谁会最先来向你搭话?虽然我认识的人不多,但这些人里,还是有些我的熟面孔。” 艾云莎双臂搭在栏杆上,手指相互揉捏:“其实吧,向我搭话的男的还挺多的。” “嚯……这可是个难得的地方,在这所学院里学习的非富即贵——要么是贵族,哪怕是逃亡来此的贵族。要么是有地位声望的术士。在这里你能找到高质量的真爱。”蕾薇塔淡淡道。 “高质量吗?”艾云莎还没想到能有这种方式去形容一个人。 但她没来由想起了一个人。 他是王子,地位超然。有超绝的魔法天赋,强大至极。还有超好的脾气,从来不曾发过火。他懂绘画,通音律,骑射剑术样样精通…… 想到这里,艾云莎愣了愣。 “发什么呆啊,现在是你要挑人了,而不是人家挑你。”蕾薇塔没好气道。 艾云莎脸颊有些发烫,她嗔道:“挑什么啊……别乱说。” 蕾薇塔叹了口气:“真羡慕你这个处女,对情情爱爱还有美好的幻想。” 艾云莎白了蕾薇塔一眼,离开了栏杆边,说道:“好了好了,景色都消失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蕾薇塔耸了耸肩:“我不,今晚我要找个男人睡一觉,那景色太美了,看得我起性欲了。” 艾云莎张了张嘴。 “哈?” 她是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事情的?她真是太像艾德里安娜小姐了! 艾云莎一只手捂脸,连忙离开了这里。 看着艾云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蕾薇塔露出了一抹坏笑,她突然大声喊道:“嘿,艾云莎,我姐姐今天在奥法塔里有研究,她也不会回来,你一个人在房间里不会害怕寂寞吧?” 艾云莎装作没听到,连忙快步走入了城堡之中,离开了廊桥。 蕾薇塔看着周围其他人,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她叫艾云莎,我的室友。” 部分人没有离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蕾薇塔,而还有一部分人一窝蜂的朝着艾云莎离开的方向涌去。 “……姐妹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蕾薇塔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转身走向另一座城堡。 艾云莎已经将自己想得到的脏话在心里骂了一遍蕾薇塔,她飞速下楼,听到身后传来的汹涌的脚步,没来由一阵心慌,于是加快了脚步。 她害怕被人跟随到住宿区里,因为她确实先前听蕾娜菈说了,秘银奥法塔那边有个实验,她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会直接住在奥法塔里的房间。 此刻她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一个。 但愿希隆已经从月光神授塔回来了…… “蕾薇塔,我一定要扇你一巴掌……”艾云莎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身后已经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艾云莎心中顿时一紧。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懂礼仪,追着姑娘跑啊?这都是什么人? 虽然日常的学习生活里,艾云莎也经常被人搭话,但她都能巧妙的应付过去,这次人实在是太多了…… 好在离小书库很近了,艾云莎飞快的奔跑着,她以往的铁匠资历让她的身体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很快就离那些人远远的。 经过转角,她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希隆拉住了她,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怎么火急火燎的?”希隆问道。 艾云莎脸颊通红,她确实急躁。 她扭头看向来时走廊尽头,已经有几人走了过来。 他们气喘吁吁。 希隆扭过头去,看向那些人,一脸疑惑不解。 这什么情况? 艾云莎贴近了希隆的身体,她的心才开始慢慢的安稳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希隆开口问道。 眼前的艾云莎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委屈,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一个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缓和了一下气息,上前走来,说道:“我们只是想和这位美丽的姑娘认识一下……”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想要把她吃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这个长廊上,希隆皱了皱眉。 艾云莎双手握住希隆的胳膊,平复着一下呼吸。她总算是找到了庇护所。 “朋友,你认识这位姑娘?” “……她是我的学生。”希隆冷着脸说道。 这些人顿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对着眼前这位年轻人说道:“教授好……这是个误会。” 这么年轻就成为教授了?那他肯定来头不小,肯定是学院的人,这些贵族们还是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太过肆无忌惮。 “我们不打扰了……”男人们簇拥着离开了,更加狼狈。 希隆看着面色仍旧绯红的艾云莎,不由得笑道:“有点意思……” 艾云莎一脸委屈的看着希隆:“我什么也没干……都怪蕾薇塔,如果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你那个像艾德里安娜的室友?”希隆有些印象。 艾云莎嗯了一声,刚刚因奔跑而凌乱的头发垂落面庞。 “还好你回来得及时……”艾云莎长舒一口气。 她抓着希隆的手臂,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正准备回去好好休息,放松一下,这几天有些累了。”希隆解释道。 艾云莎点了点头。 “希隆?”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想到塞伦妮居然找了过来? 他也没在小书库里耗多长时间啊。 希隆扭过头去,看向塞伦妮:“你怎么……来了?” 塞伦妮眼神游离,看了看艾云莎,又看了看艾云莎抓着希隆的手臂的双手。 艾云莎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了希隆的手臂。 但她看着那个女人,感觉到莫名的熟悉,仿佛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呼唤那个女人。 她感到心悸,捂住了胸口。 希隆双眼看出了不对。 隐藏在艾云莎口袋里的那个耳环在发光,它竟然真的在对塞伦妮产生共鸣,这怎么会? 塞伦妮慢慢走了过来,问道:“这是谁?” 艾云莎看了看希隆,又看了看塞伦妮。 希隆向着塞伦妮介绍道:“这位是艾云莎。” 然后又向着艾云莎介绍道:“这是塞伦妮。” “她长得真漂亮。”塞伦妮很诚恳地说道。 艾云莎低下头:“你更漂亮……” 塞伦妮看向希隆,有些不满道:“你为什么跑开?难道你和夫人出了什么矛盾?” 希隆摇头:“没有,只是我不想让她想起我。” 塞伦妮愣了愣,思索了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这样也好!” “什么好?” 她嘿嘿一笑:“就是很好!” 艾云莎偷偷的打量塞伦妮的长相,总感觉她十分熟悉。 希隆有些没有跟上塞伦妮的思路,无奈的挠了挠头:“我现在想去洗个澡然后休息……” “没事,你去吧,无论你在哪,只要在阿斯特里德,我就能找到你。”塞伦妮微微点头。 艾云莎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不简单,可她之前明明一直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她内心里好像有一道声音在低语,她辩驳不清。 ——希隆还是太受欢迎了。 这样不行! 她眼神变得有些阴暗。 那些学姐们已经分走了太多她和希隆独处的时间了,怎么还能再多一个?而且这个女人太漂亮了,太过漂亮……她和那些学姐们绝对不一样。 她在这所学院里,目前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如果王子殿下的时间都只属于她一个人那该多好? 她能随心所欲的询问王子殿下任何魔法上的疑问,还和他谈论精灵魔法,自己说不定还能成为他的老师,教他怎么用精灵魔法…… 想想就刺激……想想就…… 艾云莎不知不觉间,再次抓住了希隆的手臂。 她默不作声的看着希隆。 希隆愣了愣,扭头看向艾云莎。 她的眼神有些变化。 像……莫斯提马? 第297章 after 忙碌了几天,蕾娜菈总算是能够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她这几天几乎没什么时间休息,甚至还要高强度的输出魔法检验术式,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面色很差。 “……谢谢你,蕾娜菈。” 蕾娜菈沉重的双眼勉强支撑着看着桌子对面的男士,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 奥古斯都手心悬浮着魔法光点,那是术式消失之后留下的魔法残留。他同样面露疲惫之色,但没有蕾娜菈那样显得昏昏欲睡。 “忙了这几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后面等我的消息。”奥古斯都轻声说道。 蕾娜菈知道,奥古斯都这是要一个人攻克后面的难题了。她很庆幸自己能和奥古斯都分到一组,虽然是那几个教授布置的研究课题里最难的那个方向——提纯魔法的术式稳定构建成功率提升方式。 ——这些课题不一定能够被完成,因为它们只是教授布置下来的任务,哪怕是教授们也不一定知道最优解。这个课题本来指定是由奥古斯都完成的,只需要几位助手而已,而蕾娜菈是不幸被抽到这一组来的,后面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其他助手,只有她一人来帮助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实在是太厉害了,他简直就是魔法领域的天才,即便是一些教授,在魔法方面也比不上奥古斯都。蕾娜菈虽然只能算是给奥古斯都打下手,但她骨子里的傲气可不允许她坐享其成。 蕾娜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泄了气,嗯了一声:“行……” “我也准备歇会了,反正这个不急,我们似乎已经通过了一道难关,至少压缩提纯魔法的速率提升有了门道,这会是我们之后实验的方向。”奥古斯都对着蕾娜菈说道。 蕾娜菈已经听不下这些了,她默然走向房间大门,奥古斯都无言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他也很累,也准备去休息会了。 迷迷糊糊之间,蕾娜菈乘上了秘银奥法塔的升降梯,与炼金器械不同,这里的升降梯是由魔法驱动的,因此少了炼金器械拥有的杂音。 感受着片刻的失重感,阖上双眼的蕾娜菈差点栽倒在地,她身躯一震,勉强稳住了身体。她用双手拍了拍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走出秘银奥法塔,望着满天繁星,蕾娜菈忽然感到潮水般的困倦向她涌来,在这永夜的阿斯特里德,似乎不论什么时候睡觉都是合适的。 月色撩困倦,群星永伴梦。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蕾娜菈在身上摩挲着,松开了紧致的实验服,从内衬里掏出了自己的怀表,按阿斯特里德正常的天时,现在应当是下午来着,午钟才响过没多久。 她将黄铜眼镜取下,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向着住宿区走去。 路上有人和她打招呼,她都只是点点头,因为太累了,似乎说话都会让她喘不上气。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睡一觉,然后再泡个澡。 来到大门口,蕾娜菈推开了没锁的房门,整个人身体顿时软了下来,走向客厅中央,边走边脱自己的衣服。 看见沙发上有两个人,蕾娜菈眯了眯眼,疑惑的看着艾云莎,另一个人好像不是自己的妹妹。 “哟,蕾娜菈!”莫斯提马招了招手。 回过神来的蕾娜菈有些惊讶,停下了脱衣服的动作,顿时清醒了些,问道:“你怎么在这?” 莫斯提马两双长腿正搭在艾云莎的腿上,她躺在沙发上,而艾云莎正襟危坐。 “你在欺负她?”蕾娜菈冷下脸,盯着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张开双臂:“冤枉!我是来做客的。” 蕾娜菈这才想起艾云莎似乎是加入了剧团,而莫斯提马正是剧团里的前辈。 她现在实在是太累了,便没有多想,也没有回应,自顾自的走进房间,倒在柔软的床上,没过一会便沉沉睡去。 客厅里,莫斯提马侧躺着,脚趾对着艾云莎,几根脚趾上下撩动艾云莎的腹部。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出乎意料的是,艾云莎竟是没有丝毫反应,任由莫斯提马的那几根脚趾在自己的腹部戳动。 艾云莎没有感情地回应道:“可爱的宠物要拴上拴绳……” “对了……要栓上栓绳!”莫斯提马一只手撑着头,笑着轻语。 “如果是一匹难以控制的不听话的烈马,那就要拴上坚固的铁链。”她笑容诡异,看着艾云莎。 艾云莎重复着她的话语,眼中闪烁紫色的光芒:“拴上……铁链。” 莫斯提马坐了起来,收回双腿,向着艾云莎那边靠近,然后抱住了艾云莎的头,她轻声低语,声音犹如鬼魅般环绕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去吧,去占有那个家伙,把他抓在手心里,把一切都搅个天翻地覆。” 艾云莎双眸失神,但她点头。 “乖孩子。” 莫斯提马抚摸着艾云莎的头,吻在她的额头上:“这就对了,艾云莎。” “他比你强,你就要比他更强,不是吗?” 艾云莎低着头,嗯了一声。 莫斯提马将艾云莎的头扶了过来,两人额头相贴。 “你有这个底气,艾云莎。在这所学院里,不应该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不应该有人比你更亲近他,谁都不行,即便是塞伦妮·格蕾丝·瑟琳娜丝。” “谁都不行!”艾云莎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声音,这似乎不是她平常的嗓音。 “对了,这就对了!”莫斯提马双眼闪烁紫色微光,光芒连接上了艾云莎双眸中的紫色光芒。 这是她最常用,也是最好用的一个能力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能经常扰乱学院高层决定的原因,这种能力,她与生俱来。 认知修改。 那么一个魔法学院的学生,到底为什么会拥有这个能力呢? ——艾云莎此刻丢失了一切感知,她觉得自己处在一片漆黑之中,什么都无法看到或者听到。 一个人抱住了自己,希隆的身影竟是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 他的拥抱,好温暖柔软——我想占有他。 而事实上,在空荡的房间里,抱住她的那个人,张开了一道羽翼。 漆黑的双羽。 她双眸散发着诱惑的紫光,满脸怜爱,满脸期许,看着怀里失神的艾云莎。 “去实现你的梦吧!”她在她耳边低语。 …… 久违的回到住宿区休息了几天,希隆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室友,不过见了两面,他没有询问他们的名字,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冷淡,也没有主动和希隆说话。 调整好了状态,希隆便向着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所在的地方走去,他的那枚七级勋章应该早就准备好了。这几天他一直待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时间,如今精神饱满,便马不停蹄开始干起了正事。 先领取徽章,然后再去法师塔管理处挑选那座传说中的巫术之王构筑起的高塔——但愿侯爵夫人说话算数。然后先去解决冈萨雷斯的那件事,最后再去那座巫王的法师塔,安安心心的学到八九级。 还是躲着些塞伦妮的好,免得让侯爵夫人抓到了。 希隆如此想着,在城堡底层餐厅吃东西的时候,一个卷发女人主动向他搭了话。 “好久不见,后辈。”卷发女人笑吟吟道,“你还真是令我印象深刻,过了这么久都还记得你呢。” 希隆对她也还有印象,是当初第一次和艾云莎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她似乎就坐在旁边,还主动和自己说了话来着。 “你好。”希隆点了点头,切下一角外酥里嫩的面包,送入嘴中。 卷发女人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其他的东西。 她笑着开口道:“怎么不见你经常来这?难道是因为这的东西都是卖的最便宜的,看不上吗?” 希隆摇了摇头:“没有的事,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这吗?” 便宜倒是真便宜,希隆看了看盘子里的蜂蜜酥脆面包,似乎才几十枚铜币。他带来的钱分给艾云莎一些之后,至今也没有要花完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艾云莎需不需要多一些,按她的性格,怕是不会主动开口。 卷发女人很自然的坐在了他的对面,问道:“你是新来的,学院的生活还习惯吗?” “还行。”希隆敷衍道。 她直言不讳:“这么敷衍?” 希隆无奈的抬头看着她。 她笑道:“我是炼金术士,在外面你可得叫我一声教授。” 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明明很年轻,也算是教授吗,那不应该是形容老先生们的词语吗? “学院里还有炼金术士?” 她点了点头:“我主攻炼药制药,炼金器械倒是也会一点。” 希隆顿时来了兴趣,在赫伦兹亚时,他就很喜欢那些炼金术士鼓捣出来的小玩意。那些有着奇思妙想的炼金术士向来是贵族眼里的红人,他们的新奇物件基本上会被抢着收藏在城堡里。 “叫我塔蒂亚娜就行。” “希隆。” 两人互换姓名。 “在这里,炼金术士还是很受欢迎的,选我们课的那些学生都是真心对炼金术感兴趣的,都想学点什么。”卷发女人淡淡道,“对了,你是几级术士?” “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你很适合学炼金术。” 希隆嚯了一声:“这是什么说法?” “直觉。”塔蒂亚娜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四级术士往上才能挑选我们这些魔法之外的课程。” “我没选课。” 希隆想着自己今后可能去到法师塔,巫王的高塔似乎离学院很远,看来没有选择任何一门课程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多亏了刚入学时被评定的六级,似乎是隆道尔与卡兹坦教授给了他不少特权。 塔蒂亚娜有些惊讶:“没选课?” “我等会准备去学生会取新的勋章呢。” “你刚入学没多久就晋级了?” 希隆看着塔蒂亚娜惊讶的样子,顿时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说实话,眼前这人有点菈拉的影子,带一点风韵犹存的滋味,但她看上去确实年龄不大,却有这种气质。 “看来你在魔法学习上很有天赋。”塔蒂亚娜笑了笑,“如果你是四级术士的话,记得一定要来听听我的课,保证你会选上的。” 希隆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记得在这里第一次看见这个卷发女人的时候,她有些微醺来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希隆说道。 “你对炼金术了解多少?” 希隆看着发问的塔蒂亚娜,有些不满,他还没吃完呢,于是他没有回应,默默吃完盘中的面包与水果。 塔蒂亚娜也不急,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希隆饮尽一杯苹果汁,擦了擦嘴,这才开口道:“了解不多,不过我觉得炼药还是挺务实的。比起炼金器械里与魔法相通的部分,炼药师制出的药剂才更神奇。” 塔蒂亚娜笑着噢了一声,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黄色的液体。 “这个是我很满意的自酿药水……” 她递给希隆。 希隆狐疑着接过,打开瓶口闻了闻,有些惊讶。 那是浓烈的酒香气,十分熟悉。好像当初芷韵在赫伦兹亚酿出的所谓的清酒醇香浓厚。 “这是酒吧。”希隆看向塔蒂亚娜。 “是啊。”她点头。 “通过一些炼药的手法,我提升了里面酒精的纯度……你要尝尝吗?” 希隆还回了小瓶,拒绝道:“我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呢,就不喝这烈酒了,况且,我也不是特别爱喝酒。” 塔蒂亚娜眼神低垂:“是吗?酒多好喝啊,贵族们都把酒当水喝呢。” “他们是嫌水不干净,而不是想喝烈酒到烂醉如泥。” “你听我说,喝醉了啊,就跟飞起来一样,感觉自己会无所不能!能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教授……你怎么是个酒鬼啊?” 望着希隆疑惑的神色,塔蒂亚娜失神片刻,随后笑道:“太无聊了,这里的生活。总要找些乐子。” 希隆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准备终结对话。 “你要去哪儿?” “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呀,去领取新的勋章。”希隆回应道。 塔蒂亚娜噢了一声:“那下次再见。” 她想了会,又补充道:“记得来听我的课,” 希隆嗯了一声,独自离开。 塔蒂亚娜偷偷打开小瓶,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冲击她的喉心,直击她的头脑,滚烫了她的胸口。 不知是胃热了,还是心暖了。 或许要戒酒了……她如此想着。 …… 希隆径直来到了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终于是领到了那枚银白色的七级勋章,他还见到了几名没见过的教授,他们都对自己表达了欣赏之情,夸他是学院千年以来最年轻的七级术士,不愧是那位星辉魔法师的学徒。 对此,希隆只能庆幸切罗斯的名号实在是太好用了,看来他也曾经在这群星的魔法学院有过一段往事,或许他那星辉魔法师的封号,正是出于这里。 成为七级之后,他可以真正意义上的不用选择学院的课程了。 他将勋章放在口袋里,在学生会里的学院地图上查找着法师塔管理处在什么地方,只是站了一会,又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希隆扭头望过去,竟是斯布琳蒂。 她正幽幽的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有些怨怼。 “学姐?”希隆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 “预约考试。”斯布琳蒂回应了一声,“高等魔法控制课的考试。” 她问道:“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希隆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不满。 他干笑了一声:“休息了几天。” 希隆干脆掏出了勋章递给斯布琳蒂看。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你……你已经七级了?太快了吧!” 希隆看着她的神情,应该没有要追究这几天没有给她传授经验的事情的意思了。 希隆淡淡道:“还好吧。” 斯布琳蒂平复了一下心绪,想起来这件事似乎好像是毫无争议的,希隆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自己都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 “我看人家晋级的时候,提交上去的魔法反复被教授们退了回来,让人家修改,不是抄袭了已有的魔法术式太多,就是术式结构存在问题无法形成完整的魔法……” 斯布琳蒂上下打量着希隆:“你一次就成功了?” 希隆默然点头。 斯布琳蒂无奈扶额:“好吧,这似乎是天赋,学不来……” “抄袭太多已有术式,这个可以容忍的范围是多少?” “十之三四吧。” 希隆嗯了一声,想来之前的那个魔法,只有前半部分的召唤元素是借鉴了已有的召唤元素生物魔法中的些许术式,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本来听到斯布琳蒂的话,让他有些紧张,还以为不能出现已有术式呢,现在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你在这干什么?” “找法师塔管理处。” “法师塔?你……你要去法师塔?” 斯布琳蒂再一次惊讶,但很快她又平复了心绪:“也对,你七级了,有坐拥一座法师塔的资格。” “我带你去吧?”斯布琳蒂说道,“那里离剧院其实挺近的。” “行。” 希隆便跟着斯布琳蒂朝着法师塔管理处走去。走在路上,两人交谈无隙,就像普通的朋友。 “你准备选择哪座塔,还是说准备自己构建一个?不过申请土地倒是一个难题……” “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能用魔法构筑高塔。”希隆扯了扯嘴角。 “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只要你看看前辈先哲们构建高塔的魔法就知道了。” “以后再说吧。” 希隆目前确实没有学习那个魔法的想法。等到他回到赫伦兹亚,估计那两座在雪龙城的高塔就已经修筑好了,那两座高塔将作为一个巨型法阵的两个支点与锚点,将是防卫王城最强的手段。 对于术士来说,法师塔是地位的象征之一,越是体面的法师塔越能彰显这个术士的地位与实力。 不过希隆目前还不需要。 路过剧院,他们看到了吉拉提斯正和几位老人走走停停,他们似乎在交谈有关演出的事情,人选都已经定了下来,目前已经在开始排练了,学院的老人过来,应当是督工。 吉拉提斯一身干练的漆黑服装,显得非常帅气,明明是学院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与众不同。 她看到了斯布琳蒂与希隆,隔着一段距离对两人点头示意。 “哦对了,神授之子的角色给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斯布琳蒂看向希隆。 “至高的水之魔法师,卡尔斯先生。” 希隆昂了昂下巴:“为什么说是意料之外?” “拜托,那可是至高术士,整个阿斯特里德也就只有十二个,而且他才五十岁,没想到他会来参与演出,这必然是学院的意思。” “都五十岁了,那不是没有多久寿命了?” 斯布琳蒂白了一眼希隆:“强大的术士都有不一般的人脉好吧,他们延命长寿的办法多的是。卡尔斯他是十二至高里最年轻的那个,其他的可都活了上百年呢。” 希隆耸了耸肩,寿命这种东西是最不可信的,也许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明天就会死在探险的路上,要么被弓箭射穿胸膛,要么被利刃削掉脑袋。或许年龄越大越是怕死吧? “据说至高术士里,活的最久的,有三百多岁的呢!”斯布琳蒂满眼羡慕。 “正常人能活个六七十岁就谢天谢地了。”希隆淡淡道。 虽然他并不是正常人,天生的赫伦兹亚血脉给了他相当悠久的寿命,这种血脉之力他曾与芷韵在赫伦兹亚的书库里依据古老的典籍追根溯源过,最终得到了让他一知半解的答案。 斯布琳蒂忽然感到失落:“是啊……” 希隆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过好当下就行。” 两人沉默着继续走。 快到了地方,斯布琳蒂朝那边指着:“前面就是法师塔管理处了。” “好,谢谢。”希隆礼貌的点了点头。 “你……”斯布琳蒂看着希隆,“准备选哪座塔?” 希隆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说道:“不告诉你。” 她一脸惊异的看着希隆:“你什么意思?” “你好好通过你的考试就行。”希隆笑着说道,随后向着管理处走去。 斯布琳蒂有些气恼,于是默默地跟着希隆,想要看看他到底要选哪座法师塔,这样一个脾气又好讲课又清晰的小老师,他怎么会放过?知道了他去哪座法师塔,后面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她了,她就能安心的请教希隆。 希隆知到她在后面跟着,也没有回头看她,他径直走入了法师塔管理处,在柜台前面站定,亮出了自己的勋章,报上名字。 这里有一张地图,绘制着阿斯特里德所有的法师塔所在的位置,以及一些标注出的区域,那是可供建造法师塔的地方。 希隆看到了最西边,那一塔独立的位置。那里孤零零的,一整座坠星高原上,只有那一座法师塔。 “你要选这个?”坐在柜台后面的人抬眼看向希隆。 “即便你是星辉魔法师的学徒,这座高塔我也不建议你选择。已经快千年没有人进去过了,不知道那座塔是不是摇摇欲坠呢。还有,你知道这是谁的高塔吗?” “不知道,但是我看这地方就觉得很清静,能让我一个人好好钻研魔法。”希隆撒谎道。 不知道就行…… 那人摸了摸下巴:“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不过这座高塔……我还得请示一下侯爵夫人。”他直言道。 希隆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若是侯爵夫人知道自己要选路德维希的高塔,那她这能看着切罗斯的面子为自己放行吗? 他装模作样问道:“这座高塔有什么来历吗?” 那人默然片刻:“没事。明天再过来一趟吧。” “好的。” 希隆点头,转过身面向斯布琳蒂,她正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选这么远的地方?” 希隆回应的声音很大,他也是说给后面的那个管理员听的。 “我本来也没选择任何一门课,我觉得那些课程对我的作用微乎其微,不如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钻研一下魔法。” 那个管理员果真对希隆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可惜希隆没看见。 不愧是传说之中那位星辉魔法师的学徒啊,一看就有成为至高术士的可能! “你一个人待在那么远的地方,小心变成疯子!” 希隆笑着摇头:“研习一途,很少有同行者。再说了,我肯定找几个家仆来维持高塔的正常运转啊,怎么会疯呢?” 斯布琳蒂叹息着连连摇头,十分失望。 两人离开了这里。 “坠星高原太大了,过去要好久的。”斯布琳蒂叹道。 希隆没有回应,听着斯布琳蒂继续说。 “我还想着之后再请教请教你呢,看来得好好思量一下了。如果你真去了那个地方,之后想见你都不容易。” “如果你来,我还是会欢迎的,记得带着你的问题来。”希隆笑道。 斯布琳蒂看了一眼希隆:“好吧好吧……” 希隆与斯布琳蒂道别,独自一人向着月光神授塔走去,他其实也非常期待与冈萨雷斯的决斗,不知道能学到一些什么样的之前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他对魔剑法相当的感兴趣。 穿过城堡中庭,来到后面,走到通往月光神授塔的大道上,一个人拦住了他。 那是艾云莎。 他们已经几天没见了。 “怎么了,艾云莎?”希隆问道。 艾云莎竟是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让希隆头皮有些发麻。 “希隆~要不要来一场久违的切磋?” 他愣了愣,没有拒绝。 “行啊,哪儿?” “跟我来。”艾云莎走近希隆,她的鼻息能够轻拍在希隆的衣衫上。 她主动拉着希隆的胳膊,两人走回了城堡之中。 希隆有些疑惑。 艾云莎怎么有些变了? 难道真和莫斯提马有关系? 第298章 咒法皆终 希隆被艾云莎拉着来到了魔法试验场的楼上,位于城堡中部,这是一处较大的空旷房间,同样的,房间的墙壁由兹卡托利亚石筑成。 希隆疑惑问道:“你预约了这里?” 艾云莎笑着点头:“空间大一点,好施展嘛。” “行吧……” 既然是艾云莎提出的想要切磋的请求,希隆怎么也不会拒绝。 先前的几次切磋,都是在弗劳埃尔王国的郊野,王室的车队扎营原野的时候,艾芙妮女士会以教导艾云莎魔法的理由,拉着希隆去观看,而他们俩之间的切磋也是艾芙妮促成的。 在郊野里,艾云莎的精灵魔法能得到最为有效的施展,一花一草一木,甚至是脚下的土地,几乎都能成为艾云莎的精灵魔法驱使的武器,不过当初的艾云莎施法总是畏畏缩缩的,估计是害怕真伤到了王子殿下的千金之躯。 希隆对精灵魔法的了解并没有那么多,虽然艾云莎始终没有给自己带来惊喜,但她的精灵魔法的魔力量确实是足够大,似乎从来没有因为魔力耗尽而产生疲态。 他看着艾云莎浑身发出了金色的流光,身前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花朵,流光催化着花朵盛开,艾云莎从花朵之中取出了那把许久未见的法杖。 希隆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魔法了,他也很想学会这样的魔法,能将身上不少东西塞入那朵奇异的花里,方便的很,可惜精灵魔法对于艾云莎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要她教会希隆使用那个精灵魔法,估计难如登天了。 望着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此刻变成了精灵的模样,希隆不禁问道:“你要用精灵魔法?” 艾云莎依旧微笑,温婉非凡,她点了点头,随后歪着头,为自己戴上了那个一直藏在身上的耳环。 “希隆,我要全力以赴了哟。” 希隆点了点头,走到艾云莎对面二十步远抽出了腰间的剑——本来在学院里最好还是不要随意佩剑,但他本来是为了去月光神授塔与冈萨雷斯来一场切磋的,于是身上带了这把剑。 这把剑还是当初那位武器大师的赠礼,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好剑,但希隆用了快十年。 他缓缓抽出剑,剑身才出了一半,希隆身上瞬间捆缚上了藤蔓,将他狠狠缠紧。 希隆一阵错愕,她看到艾云莎已经开始吟唱精灵诗篇,金色的精灵符文——或者说是精灵文字,浮现在那恍若天人的女子周身。 希隆的另一只手张开,一把寒冰匕首顿时凝结而出,开始切割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这藤蔓之中有着艾云莎的魔法,希隆费了些劲才切断了它们,而就在此时,艾云莎的魔法已然飞到他的身前。 在这封闭的房间之中,犹如秋季森林,落叶漫天。 那些落叶宛如利刃般朝着希隆飞来。 希隆立刻朝前蹬腿,身体向后倒去,长剑拔出,在身前乱舞,弹开一些落叶的同时,他另一只手松开了冰匕,由下而上拉起,一道冰墙隔断他身前,无数落叶嵌入冰墙之中。 他还是第一次见攻势如此凌冽的艾云莎。 趁着控制住自己的同时,吟唱攻击魔法……以前的艾云莎可不会用控制魔法,但希隆也会有耐心的等待艾云莎吟唱魔法结束。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希隆皱了皱眉,立刻跑动了起来,绕着艾云莎,手掌拂过手中长剑,随后挥动长剑向着艾云莎的方向斩去。 几道冰霜弯弧飞向艾云莎,在这空旷的场地上留下了美丽的冰蓝色光线。 艾云莎有条不紊,面带笑意,法杖前点,金色的光芒顿时化作半球,挡住她的身前,接下了这几道弯弧。 她在这金色护盾后继续吟唱—— “……仁爱的艾尔芙的生命之森,降临我所在之处。” 霎时间,以艾云莎所在之处为中心,无数粗壮的藤蔓如同潮水般蔓延,几乎覆盖了整片场地。 希隆一跃而起,手掌对着地面,将脚下冰封,站立在寒冰之上。 那些藤蔓交错,凸起,缠绕,竟是组合成了树干的形状,金光闪过,那些扭在一起的竖起来的藤蔓顿时化作了树木。 希隆狐疑的看向四周,场地里,已经出现了数十棵那样的树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已然看不见艾云莎,但他的双眼能看到艾云莎使用魔法的位置。 那些树木还在生长,藤蔓如同巨蛇般蠕动。 脚下,冰层破碎的声音传来。 冰层之下的藤蔓,竟是冒出了尖刺。 希隆不得不跃起,魔力迸射而出,再次在脚下凝结出一层更加厚实的冰层,隔绝了那些藤蔓之中伸出的尖刺。而那些藤蔓还在蔓延,开始攀附上这层冰。 艾云莎还在施法。 希隆深吸一口气,没有吟唱,一手挥出。 一道风刃切割而出,将地上的藤蔓劈开,飞向前方,斩断了那些不断生长的树木伸出的枝丫,那是艾云莎的方向,但希隆的这道风刃并没有飞到艾云莎的面前,而是被那些金色流光包裹的树木层层拦了下来。 见攻击无果,希隆只得旋转自身,操控一道风刃为自己切出一片空地。 周围,被切断的藤蔓失去了魔力的连接,顿时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希隆没有贸然走下冰层,因为那些被切断的藤蔓仍在蔓延,很快就要连接到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看来得用点功夫了。 希隆再次伸手抚过长剑,冰蓝色的魔法逐渐包裹剑身,这一次,他的手抚过剑身的时间格外的长,因为他往其中浓缩了相当大量的魔法,那冰蓝色的光芒格外耀眼。 脚下的冰层已然被藤蔓攀附而上,那些粗壮的藤蔓几乎就要缠住他站在冰层上的双脚。 他一剑横劈而出。 巨大的冰蓝色光柱横斩,将那些树木尽数截断。 他有些害怕这一下会伤到艾云莎。 树木倒下,视野开阔了起来。 艾云莎的身影已然不在先前的位置。 哪儿去了? 就在希隆张望的时候,脚下的藤蔓已然缠住了他的双脚。 这魔法居然还没有结束。 希隆举剑砍断缠绕在他双脚的魔法,不得已开始处理起了周围地面上的藤蔓。 他蹲下身体,手抚在脚下的冰层上,那使他远离地面的冰高台顿时散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寒气四溢。他顺手为自己的靴子添上了一层魔法,使他能安稳的站在这高台上。 剩下的藤蔓接触到这冰高台时,便会被瞬间冻结。 这是希隆研究出来的冰魔法的一个用途。 只要给自己用魔法制造出来的冰添加足够量的魔法,这是通过顺转魔力的飞速运转达成的。 脚下无忧,希隆警惕的望向四周。 艾云莎去哪儿了呢?他可不记得艾云莎用过这种魔法……也可能是他还没有见过艾云莎用过很多精灵魔法。 四周的空间里充斥着艾云莎金色的精灵魔法,它们占据了希隆的视线,他推测艾云莎应当会是在那魔法最浓郁的位置,不过那样的地方有好几个,是那些藤蔓又开始向上生长,似乎又要化作大树。 就在希隆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一道强风袭来,将希隆吹飞这冰高台。 这是精灵的风魔法。 它驱动风,而非用魔法造就风,躲避了希隆的眼睛,直接击中了他。 希隆诧异片刻,在空中扭转身形,他就要落到地面上的藤蔓之中。 艾云莎似乎已经预判了他将要落下的位置,那里,藤蔓形成了一个牢笼,就等着希隆摔进去。 希隆立刻抬手面对下方,寒气喷洒而出,一路冻结了下方的藤蔓——他确实落入了那藤蔓牢笼之中,但他魔力输出极快,在这牢笼封死之前,将所有的藤蔓冻结,随后他一手附魔长剑,将这被冻结的藤蔓斩碎。 他深吸一口气。 看来不能留手了。 希隆长剑竖直身前,整个人周身的魔法迸射而出。 这正是他晋级七级时研发的那个魔法,魔法领域。 几乎只是一瞬间,这空旷的房间中,被他的魔法充盈。 可惜他还是无法通过自己的魔法感知到艾云莎的位置,他只能感知到艾云莎的魔法强弱。 不过当他的魔法充盈了这个房间,他便能随心所欲的使用转移魔法,来躲避艾云莎的攻击了。 倒是没想到艾云莎还能有这样的战斗方式…… 希隆深吸一口气,左手作握拳状。 房间地面上的所有藤蔓均被冰霜覆盖,冻成冰块。 拳变作掌。 冻结的冰块破碎,藤蔓化作碎片。 清场。 地面上除却冰渣,再无不断蔓延的藤蔓。 艾云莎的身影在冰雾之中浮现,她发丝轻舞,依旧面带微笑。 希隆看向她,又抬头看了看上方。 封闭的房间之中,顿时出现了流淌的星河,与明朗的月亮,一如外面阿斯特里德的永夜之景。 那就是艾云莎所掌握的艾希维特的魔法吗? 星河流转,光点下坠,飘飘然若同原野上的蝴蝶。 希隆愣了愣。 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会击中他? 他没有犹豫,转移魔法发动,瞬间出现在艾云莎身前,一手朝着她的法杖抓去。 艾云莎似乎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她微微扭身,将法杖举远了些,身上金光流淌,包裹住她的身体。 希隆见状,顿时将伸出去的手作握拳状。 周围还未消散的冰雾被牵引而来,全部包裹在艾云莎周身的金光屏障之上,希隆想要操纵这些冰渣渗入其中,但他发现这金光魔法是如此的浓郁,几乎无缝可钻。 亮光从头顶传来,是那慢悠悠的星空魔法已然飞至。 希隆等待了片刻,在那些星点即将要炸开的时候,转移魔法启动,他出现在了远处。 而那星光没有和他预想的那样在艾云莎那边炸开,在他离开艾云莎身边之后,那些本该膨胀爆开的星点顿时收缩,拐了个弯,继续朝他飞了过来。 他抬手立起一道冰墙,将那些光点冰封其中。 那些光点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明明是天上落下的星点,带着寒意的光芒,却如此炽热,在冰墙里滋滋作响,使冰融化,散发蒸汽。 那轮明月化作一颗明亮的球体,也缓缓飞了下来。 它们的速度骤然提升。 但依旧触碰不到能够使用转移魔法随意移动的希隆。 他注意到,被金色光罩包裹的艾云莎周身又开始浮现金色的符文,她居然还在吟唱…… 希隆叹了口气,看来真得让艾云莎见识见识他的认真了。 他再次启用转移魔法,拉远了与那些光点和月亮的距离。 手心里,耀眼的蓝色光芒聚集,他高举左手。 风暴骤起,冰霜凌冽。寒风呼啸,雪花似利刃。 这封闭的房间里,周围的温度急剧降低,就连能见度也是下降了些。那些星点埋没在了风雪之中,月亮也陡然炸开,但那爆炸产生的月辉却是眨眼间被寒风击碎。 在这阿斯特里德,这个魔法应当算得上九级魔法了,因为它消耗的魔力量极其巨大,并且需要不断的输出魔力维持运转。希隆学到这个魔法,还是雪山官邸上几位老先生合力施展的这个魔法。 而他一人就能轻松施展。 这空间相对来说过于狭小,艾云莎的精灵魔法无法得到有效施展,但她那金色光罩周围的符文却是越发多了起来。 风雪之中,金色符文汇聚之处,数十道野兽的身影出现,它们亮着眸子,盯着希隆这边。 几只巨熊站立,在风雪里咆哮。狼群嘶嚎,迎着冰风暴向着希隆冲了过来。 希隆左手凭空比划着,几道巨大的冰刃在冰风暴中凝成,直接将那些魔法造物砸的稀碎,化作光点,回到了艾云莎的屏障之中。 在这风暴之中,希隆就是魔法的主宰。 他的魔力量之庞大,是艾云莎无法想象的。 希隆高举右手剑。 冰蓝色的光柱直通穹顶。 他猛然劈下。 光柱击打在艾云莎的金色光罩上,金色与冰蓝色的光点激烈迸射。 希隆收了些力,以免真的劈开了那光罩,伤到艾云莎。 但他忽然发现,风暴呼啸之处,夹杂了些微的金色魔法。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听不懂,但那似乎是艾云莎的声音。 刹那间,仿佛时间被定格一般,房间内的所有魔法顿时消散。 希隆仍然保持着举剑下劈的动作,但他的所有魔法——剑上的光柱,呼啸的风暴,甚至于他先前展开的领域魔法,全都被熔断了。 “什么?”希隆错愕。 房间里充斥着希隆的魔法残留,艾云莎从冰雾之中走出,法杖指向希隆。 一道金色光箭射出,擦着希隆的耳旁飞过。 希隆这才发觉自己的魔法被阻断了,他无法调动自身的魔法运转。 他惊讶的看向艾云莎。 “你做了什么?” 艾云莎笑了笑:“咒终——” 希隆知道那个咒语,不过艾云莎以前使用的时候,都只结束了她自己的魔法,可现在为什么也能终结他的魔法?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希隆收起了剑,吞吐一口气,看向艾云莎。 艾云莎似乎对什么东西得到了验证,心情舒朗。 “我还有一战之力呢。” 她双臂起伏,翩翩起舞,月华星光自她周身萦绕而出,她跃起,以身化月。 这月亮向着希隆急速飞来。 此刻的希隆无法使用魔法,有些束手无策,连忙躲避着那向他飞来的月亮。 ——月亮在他身边炸开,一阵强烈的冲击将希隆震飞,随之而来的是炫目的月光,他跌倒在地,头晕目眩。 艾云莎走到了他的身边,法杖轻抵他的胸口。 “我赢了呀,希隆。”艾云莎双目充满了慈爱,就像看着一个最心爱的玩具。 希隆躺在地上,嗯了一声:“你赢了。” 艾云莎笑着将法杖重新放回了花中,拉起了希隆。 “你那个……”希隆想问问她是如何阻断自己的魔法的。 艾云莎打断道:“我还是很厉害的。” 直到现在,希隆都还无法调动自己的魔法,这个打断魔法的魔法,竟然还有封印魔法的作用吗? 希隆越发好奇了起来。 “我们走吧!”艾云莎抱住希隆的一只胳膊。 希隆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开,却被艾云莎死死的抓住胳膊。 “你没事吧?”他问道。 “输的是你,不是我。” 艾云莎抬头看着希隆。 “怎么感觉你……” 她再次打断了他:“我还是我。” 希隆皱着眉,看着艾云莎诚恳的眼睛。 他有些说不出来哪里感到不对。 “那个魔法……”希隆还是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能告诉你。”艾云莎轻声道,“这是秘密呢……” 艾云莎会这样说话吗?希隆面露为难之色。 她抱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放心,希隆,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的。” 两人挤在道路上,艾云莎要跟着希隆一起去月光神授塔。可现在希隆的魔法仍然无法使用,他也就不准备去找冈萨雷斯来一场友好的切磋了。 “这个魔法的效果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希隆无奈说道,“我的魔法感觉被锁住了。” 艾云莎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在算时间啊。” “算时间?”希隆疑惑不解。 “它之后会自己消失的。” 希隆半信半疑,嗯了一声。 “你一定要这样拉着我吗?”他无奈的看了艾云莎一眼。 而艾云莎似乎抱着自己的胳膊更紧了。 “我怕你跑了。” 第299章 剑士 进入月光神授塔之后,希隆打听了一下冈萨雷斯,他十分有名,在神授塔里有着专门的一层是他可以使用的,希隆有些惊讶,作为学院学生的他居然能有这样的权利。 艾云莎依旧拉着希隆,让他很不自在,但她的态度出奇的强硬,希隆竟是无法在气势上压下她,毕竟是个美丽的女士,希隆总不可能严厉起来,就像对待大部分其他人一样。 希隆来到了冈萨雷斯所在的那一层,进入门前,他的魔力已经能调动了,这让他松了口气,不过再一次对艾云莎的这能封印魔法的手段感到惊讶。 精灵魔法当真是神奇得很。 走进大门,里面的布置就像一个供人日常生活的卧室,不过有一扇门敞开着,透过那道门,里面能看到冈萨雷斯正在和一个人对练剑法。 希隆与艾云莎径直穿过房间,走入了后面空旷的训练场。 墙边的小凳子上,一个文静的少女安坐着,腿上摊开一本书,看着来到这里的希隆与艾云莎,朝着两人笑了笑,随后面向前面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冈萨雷斯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木剑,对方也同样停了下来。 不过希隆已经看出了冈萨雷斯刚刚的那几个招式所属的剑法,是那位罗伯特先生常用的一套剑技,赫特维亚剑技,迅捷刚猛。 传说中的战神开创的剑技,是很难学会的高等剑技。 冈萨雷斯擦了擦汗,眯了眯眼,温和的望着希隆笑道:“你这就来了?” 希隆上前走了两步,胳膊还被艾云莎抱着,他幽怨的瞥了艾云莎一眼,艾云莎只是一笑置之,跟着希隆的步伐向前走了两步。 “我马上要离开学院了,不如就这两天,与你切磋看看,说不定会让我学到很多。”希隆说道。 “离开学院?”冈萨雷斯有些疑惑,随后哦了一声,才明白了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家伙已经成为了七级术士,七级术士拥有的特权就是可以进驻一座法师塔。 “你要去法师塔了?” 希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旁架子上的几柄剑,各个都是锋芒毕露的收藏之物。 现在冈萨雷斯手里拿着木剑。 米莉拿了一个毛巾,走过来递给冈萨雷斯。 “这地方是你专用的?”希隆好奇问道。 冈萨雷斯擦着汗,笑了笑:“算是吧!月光神授塔很鼓励魔剑士,为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 希隆看了看身边的艾云莎,无奈道:“总得放开我了吧?” 艾云莎恋恋不舍的松开他的胳膊,站到一边。 希隆这才去一旁拿起了一把木剑,在手里掂量了掂量,他看出了这木剑似乎并不一般,独特的材质似乎曾经流通过魔法,剑上还有魔法残留。 “这位是?” 和冈萨雷斯对练的男士走了过来,双手拄剑,问道。 冈萨雷斯想了想:“一位七级术士,在魔剑法上有些天赋,一位教授让我带带他。” 这位男士看了看希隆,笑着对冈萨雷斯说:“让你带他?他是哪位教授的亲戚吗?” 冈萨雷斯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雷。” 男人点了点头,将木剑放了回去,活动了一下身体:“下次记得再叫我。” 冈萨雷斯点了点头,目送男人离开这里。 “其实吧……”希隆开口道,“我们也并非是非在今天切磋不可。” “噢?”冈萨雷斯说道,“我倒是没问题。” “我先前说过,我从未学过魔剑法,只是模仿过,因此我会的只有那么几招几式,所以可能不会让你很尽兴。” 冈萨雷斯笑道:“魔剑法的切磋,说白了也是魔法的切磋,不过是加上了剑这个用以施法的媒介。你是七级术士,魔法的比拼可未必会输。” 希隆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木剑,问道:“剑技也能通过魔法的方法施展吗?” “你可以用剑使用出任何你想到的魔法。” “不如,来切磋一下剑术?”希隆看向这个被称为最强魔剑士的男人。 “当然可以。” 虽然被称作最强的魔剑士,但是冈萨雷斯似乎谦逊得很,不会拒绝陌生人的切磋。 两人来到场中央,举起木剑。 希隆着实想要看看,传说中的战神赫特维亚的剑技,到底是如何的刚猛非凡。 两人手持木剑,面对面,谁都没有先动。 希隆最熟练的王朝剑技追求的就是一击即中,现在的距离,算上手中木剑的长度,应当刚好能够。 他缓缓侧移一步。 冈萨雷斯往反方向移了一步。 先前冈萨雷斯挥剑的动作还在希隆的脑海里,也就是说他还是有情报上的优势的。冈萨雷斯可不会知道自己会使用什么样的剑法剑技。 希隆再次伸出右脚,假装侧移一步,冈萨雷斯果真如他预料一般,为了与希隆保持距离而移步,他猛然向前伸出右脚,身形向前 挥剑横劈。 冈萨雷斯显然没有料到这一下,竖直长剑想要格挡,同时向后跃起,想要拉远希隆的攻击范围。 在向前突进的一瞬间,希隆以极快的速度抬高双手,改变攻击方式,由横劈变为从上而下刺击,同时身形借由先前的向前的冲劲再迈出一步。 他的木剑已经停在了冈萨雷斯的脖子前方。 这就是王朝剑技的宗旨。 冈萨雷斯愣了愣,随后笑道:“没想到你在剑术这方面竟如此的熟练。” 两人放下了木剑。 “王朝剑技,是我的王国里最有名的剑技,追求的就是快和准,”希隆解释道。 冈萨雷斯点点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避开一切直指身体的攻击。” 旁边,竟是传来了艾云莎的喝彩声,希隆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米莉见状,也合上了自己的书,认认真真的看向自己的哥哥。 “再来吧。”希隆说道。 两人又回到了开始的位置。 这次,冈萨雷斯径直迈步向前,直接一记劈砍。 希隆横剑格挡,他太习惯用剑格卡住别人的剑身了,这次也不例外。双手翻转剑身,利用剑格将冈萨雷斯的长剑压在自己的木剑下方。 冈萨雷斯反应很快,迅速向前迈步,剑被压住,只能前后移动,那便迅速向前,两把剑的剑格相抵住,冈萨雷斯侧身撞击希隆的身体。 希隆被撞得后退两步,两把剑也脱开了。 冈萨雷斯迅速跟上,一剑提起。 希隆顺势后退两步,躲过这一下提砍后,双手平举木剑,向前刺去,却被冈萨雷斯撇开,再次让他向前迈步,拉近距离,让其再次侧身撞击自己的胳膊。 他身体顿时失衡。 冈萨雷斯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再次由下向上提剑。 此刻,动作失衡的希隆的选择已然不多,要么摆出一个十分容易被突破的防守架势,以极高的风险接下这一击,要么接着被撞的力拉远距离,但是会摔倒在地。 普通的防守架势势必挡不住冈萨雷斯的挥砍,而拉远距离后,自己还需要几个动作才能保持住握剑的正确姿态,而光凭这极短的时间,冈萨雷斯应该足以挥出几次攻击了。 但希隆依旧选择了后者。 他向后跃出,跌倒在地。 冈萨雷斯立刻跟进,用剑刺击。 希隆有些狼狈,在地上扭转身形,随后以极强的身体素质跃起,整个人蹲了下来,躲开了冈萨雷斯的攻击后,一剑横扫向冈萨雷斯的下盘。 冈萨雷斯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家伙的身体素质这么强。 他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希隆的攻击。 此刻,两人又回到了刚才的距离,希隆站起身来,重新摆好架势,长剑指向冈萨雷斯。 冈萨雷斯深吸一口气,猛然向前,挥出一记劈砍。 希隆再次利用剑格卡住这一劈,但却没有过多纠缠,牵引了他的向前的力量,而自身拉到了冈萨雷斯的侧身。 冈萨雷斯梦然站定,双手握持长剑,竟是以极快的速度来了一次回旋。 希隆不得不放过这次完美的侧身机会。 那是赫特维亚剑技中的战神回旋,若没有极强的反应速度与身体协调控制的能力,是很难改变已有的剑招突然施展出来。而施展出来了,基本上会打人一个出其不意,还好希隆早有防备,若是毫无顾忌的攻击冈萨雷斯的侧身,自己势必会挨上一记结结实实的横砍。 不愧是最强的魔剑士,在剑法上,确实是一位不俗的高手。 但希隆的剑术老师,可是有着武器大师之名的,因此,希隆并不觉得自己会比冈萨雷斯弱。 两人再次试探了几次。 冈萨雷斯似乎连贯的用出了战神剑技,迅猛的攻势让希隆完全找不到机会,木剑上传来的振动让他手掌泛麻。 直到他的木剑脱手,冈萨雷斯赢得了这一小局。 希隆笑着摇头:“这赫特维亚的剑技真是难防。” 冈萨雷斯自己当然也不好受,连番的强力攻击令他的手腕也很不舒服。 “看来你学了很久的剑。”他看着希隆说道。 希隆嗯了一声:“比我学习魔法还是要晚上一些。” 冈萨雷斯问道:“要不,试试魔法?” 希隆想了想:“下次吧……你这里有魔剑法的书吗?那样的魔法似乎是神授塔里独有的。” “魔剑法确实是月光神授塔独有的魔法,老先生们认为这才是巫师的正统。”冈萨雷斯点了点头,“我带你去吧,我的书架上有那么几本。” “好啊,看来我得临场磨刀了。”希隆笑道。 冈萨雷斯不置可否,放回木剑,领着希隆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米莉和艾云莎跟在两人身后。 希隆从冈萨雷斯的收藏中挑选了几本,便和艾云莎离开了月光神授塔。他和冈萨雷斯约定,五天之后,正式切磋一番,五局三胜。 就是不知道这五天时间,能够希隆学到多少的魔剑法了。 “希隆,你好厉害。”艾云莎笑吟吟道。 两人走在离开神授塔的大道上,希隆想起了那天塞伦妮出现的场景,有些失神。 “希隆?”艾云莎没有得到回应,竟是有些不满。 “噢?嗯。” “你要去哪座法师塔?” 希隆看了看艾云莎,还是说道:“还没选好。” “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希隆吞了一口唾沫,没有回应,和艾云莎在城堡中庭分开了,他径直去了小书库,而艾云莎则是走向了学院外围。 回到小书库,希隆推开了门,里面坐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呀?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呢?” 希隆看着坐在小书库里翻书的塞伦妮,问道。 塞伦妮问道:“听说你要去路德维希的高塔?” …… 艾云莎来到了学院外围的一条道路上,道路边,有很多铺子,铁匠,皮匠……都在这里。 她花了些钱,借用了铁匠铺。。 她决定要自己打造某样东西。 借用铁匠铺的开销并不大,让她有些苦恼的是该用什么矿石打造她想要的那个东西。 以往的铁匠经验里,她还没有锻铸过能够承载魔法的物件,还不是武器。 老铁匠望着艾云莎挥动锤子的动作,本来诧异这个长相不错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心血来潮,也就被堵住了嘴。 他好奇问道:“你要打什么?” 艾云莎想了想,回答道:“拴宠物的链子。” 第300章 困锁高塔 塞伦妮坐在桌后,凝视着希隆。 “那座高塔怎么了吗?” 希隆问道。 “别装傻。”塞伦妮微微低头,“你不是没有读过书的人,你绝对不会不知道路德维希是谁。” 希隆笑着坐到了塞伦妮对面:“怎么?巫王的高塔,我去不得?” 他看着她阴晴不定的神色,有些好奇那座法师塔里究竟有什么了。 “他的魔法都是禁忌,学院很久以前封死了那座高塔,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封印早就没了,里面的巫王的魔法典籍也是不少人去那里的理由。那些铤而走险的人无视学院的规则,妄图穿过坠星高原,但他们都葬身在了那座高原里!” 希隆想了想:“学院干的?” 塞伦妮轻声道:“准确来说,是月光神授塔的法师队干的。” “古老的巫师们深知巫王的魔法的强大,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惊天伟力。不夸张的说,能移山填海,能通天绝地,能毁灭世界……”塞伦妮平静道,“这也是神授塔里的老先生们为了防止其他人接触到巫王秘辛的缘由。” “这么说,我倒是更想去了。”希隆笑道。 塞伦妮皱了皱她好看的眉头:“小心学院盯上你,到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了,说不定要被驱逐出去。” 希隆耸了耸肩:“你不像这样来找我,我的身份估计很难暴露。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那位星辉魔法师的学徒。如果他们已经派人去求证了的话,那么我的身份就更不可能暴露了。” 切罗斯与希隆提到过阿斯特里德,如果有什么信件或者使者找到了这位已经不知去向的老人,得到的答复必然是有利于希隆的。再说了,身份暴露,哪怕情况再坏,他们也不可能烧死或者吊死他,身份地位摆在这呢。 塞伦妮没好气道:“还怪上我了?” “你可是众星捧月的王女。”希隆笑了笑。 这个女人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少来这些,谈正事呢。” “你当真想要学习巫王的魔法?”她认真地问道。 两人对视片刻,塞伦妮求证的眼神令希隆心里默然叹了口气,他干脆伸出一只手,魔法的光亮汇聚手心,术式交叠,一道缩小的转移魔法的完整魔法术式图案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切罗斯教我的。”希隆说道。 塞伦妮看了看那陌生的魔法图案,问道:“这是什么?” “转移魔法。” “巫王的转移魔法?” 希隆点了点头。 她面露惊讶之色:“他为什么会教你这个?” 希隆想了想,回答道:“自然是对我有用处。” 塞伦妮忽然眼神复杂,看着希隆,欲言又止。 “如果那座高塔还存在,我是怎么都要去看一看的。”希隆再次说道。 塞伦妮默然,她其实也并非是反对希隆去那座高塔,但是这实在是算不上一个稳妥的决定。 “真担心我,不如帮我个忙,去敦促学院找到切罗斯的行踪,坐实我的星辉魔法师的学徒身份。” 希隆笑着说道。 她没有回应,沉默片刻,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想办法进入星辰钟塔咯。”希隆直言不讳。 塞伦妮双眼一亮:“我可以带你去啊。” 旋即她的思路跟上了她的语速,愣了一愣,开口道:“也对,不能让别人看到我和你亲近。” 希隆语重心长说道:“这件事呢你就不用管了,我会在这里待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进入星辰钟塔,要是我提前进去了,那么我离开这里的日期就不远了,你难道不想让我多留在这里一些时间吗?” 塞伦妮想了想:“好吧。” 希隆看着塞伦妮,试探性问道:“你对艾希维特的魔法了解多少了?” “她遗留下来的魔法我都学会了。” 塞伦妮看了看希隆的神色,笑着问道:“你是怕我找那个女人要她身上的月光女神遗物?” 她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希隆松了口气,还是说道:“学院里有人可不这么想。” “我知道……”塞伦妮掰着自己的手指。 门忽然被推开,几位女人交谈的声音涌入这安静的小书库。 塞伦妮伸长了脖子,向着门口看去,希隆也回头。 是歌剧院的几名学姐,蔓蕾,格斯塔斯,还有薇尔莉特与罗库。 “你们怎么来了?”希隆问道。 几位女人看着希隆对面的塞伦妮,都是一愣,没有回应希隆的话语。 她们的惊讶神色已经将她们想说的话写在了脸上。 她怎么会在这? 塞伦妮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你……你好……”她们结结巴巴的回应。 蔓蕾走到希隆的椅子旁边,看了看塞伦妮,问道:“你……塞伦妮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塞伦妮笑着说道:“偶然间发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书库,进来坐坐。” 几人都面色复杂。 “你们坐啊。”希隆看了看几人,她们还愣在原地。 她们这才找了空闲的椅子,坐了下来,但视线都集中在塞伦妮身上。 希隆装傻问道:“你们为什么都看着她?” 塞伦妮瞥了希隆一眼,有些憋不住笑。 格斯塔斯坐在一边,她问:“你不认识她也是正常的,毕竟你是新来的……” 她们久闻塞伦妮的大名,此刻和她同处一室,坐在一起,都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她当真就是在气质上碾压了几位容貌还算不错的女人,那似乎是地位与身份赋予她的。 哪怕她们后面将要合作演出,但那也仅限于工作关系了。 希隆看向塞伦妮,一脸天真问道:“你的名声不好?” 蔓蕾拍了拍希隆的胳膊,连忙制止:“说什么呢……” 她看了看塞伦妮的脸色,据说她从来不会和什么人轻易搭话,光是见到她,就已经是身处在阿斯特里德的人们的破天荣幸了。以塞伦妮的身份地位,一个不高兴就能抹掉希隆的存在。在阿斯特里德,她的身份尤其尊贵。 塞伦妮噗嗤一笑:“可能吧。” 她扫视了一圈几个人:“我是不是在剧院里见过你们?” “是的,我们是歌剧社团的,费兰歌剧院是我们的剧院。” 罗库冷静问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后续你会出演艾希维特的角色?” 塞伦妮回应道:“不知道,还没人和我说。” 听到这里,希隆越发觉得自己该提早前去法师塔了。塞伦妮之后应该会出演艾希尔特,这样她势必会和这几位社团里的学姐经常呆在一起,说不定这些人就会带着她来这小书库里找他。 希隆顿时觉得头大,干脆提前去一趟法师塔吧。 “或许我们应该带着吉拉提斯一起过来。”薇尔莉特轻声说道。 希隆扭头看向蔓蕾,问道:“你们怎么来我这里了?” 蔓蕾回应道:“斯布琳蒂说,你要去一个古老的法师塔,很远,我就想着过来问问你,路上遇到了她们,就一起过来了。” 希隆挠了挠头,这几位学姐的信息共享还真是快。 塞伦妮笑问道:“你们都是剧团的成员吗?” 希隆默不作声。 格斯塔斯嗯了一声:“差不多……” “我都好几年没演过戏了……”塞伦妮耸了耸肩,“这担子有些重。” 蔓蕾轻声道:“我们并不是有很多选角上的自由。” 塞伦妮点了点头,眼神中掩藏下几分情绪。 她们心知肚明,那个最重要的角色必然会是她出演。 塞伦妮和其他人聊了许久,勉强消除了几位女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在心里与她这位天之骄女之间的隔阂,她们说不定过几天就会经常在一起了。 希隆一直保持着沉默,尽量避免与塞伦妮交谈。 塞伦妮离开后,其他人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欲望了,也跟着离开了。 蔓蕾在对话过程中和希隆聊了几句,也没有逗留在这里。毕竟她也不能对希隆的决定多说些什么。 小书库终于回到了安静。 希隆找出了先前没做完的那个比较大型的魔法,没有准备下笔,而是静默思索这个魔法。 次日。 在小书库里休息了片刻的希隆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向了法师塔管理处,他算了算时间,午钟快要敲响了,那边应当是有人的,要是能得到答复,那么他就决定直接先去那座法师塔看看情况,再回学院准备后续的事情。 穿过城堡长廊,一旁是一间空旷的大教室,希隆路过门口,眼神一瞥里面,刚好和里面正在讲课的那个卷发女人对上了视线。 是那个炼金术士,塔蒂亚娜。 希隆立刻收回了视线,塔蒂亚娜刚要微笑面向他,就看见希隆快步掠过门口。 真是巧……希隆快步穿过了长廊,没有停留。 他来到了法师塔管理处,依旧是昨天的那个人。 “噢,你来了啊,手续已经办理完成,你可以去那座高塔,需要我们派人带你去吗?” 希隆问道:“有简易地图吗?” “有的。” 他拿到了一张极其简易的手绘图,描绘了一条从学院延伸出去,穿过坠星高原,连接到那座高塔的道路。 “谢了。” 希隆没有多做停留,拿了地图,去吃了些东西,便径直出了学院,走入下方那座城镇,从北门出去,沿着小路登上那座高原。 站在一块巨石上,希隆低头思量着这地图描绘的路是哪条。 眼前的高原山石嶙峋,难见草木,天上垂落彩色的线条,极其壮美,那似乎是星空上落下来的星点留下的线条,不愧是拥有追星之名的高原。 希隆在这高原上走了走,来到一处高地,看了看学院的方向,便向着学院的反方向前去,他还没找到路,先沿着这个方向找找看,说不定能误打误撞,看到地图上画着的大路。 星点落在高原上,灼烧了地面,因此地面上还有些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燃烧过后留下的异味。这是一幅美丽而又危险的场景。 那天空中极其美丽的线条照亮了这座高原,当每一条线条消散在这永夜的星空下时,便会有又一颗星点远离那永夜繁星,坠向大地,再次拉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希隆不禁好奇这座高原有什么奇特之处,能让星点坠落,而被称为坠星高原。莫不是这高原之下有什么阵法,引动了这阿斯特里德永夜的星空? 好奇只是好奇问,希隆现在专注于寻找到那条地图之上描绘的大道。 没过多久,希隆便在空旷的原野里看到了一条似乎是被星点烧灼过后留下的焦黑的道路,他走了过去,烧灼过后的土地变得松软,一脚踏上会浮起不少黑色的尘土。 大概率这便是那条路吧。 希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过了很久,很久。 天上的星河运转,星线连接大地,不见明月。 高塔的阴影在黑暗中显现。 那是一座古朴的高塔,其高甚于希隆见过的所有高塔——这就是那位传说之中,巫术之王的高塔吗? 可以想象,当初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竟是在月光女神的神国之中,立起了属于他的高塔,在那高塔之巅似乎抬手便可触月,这何尝不是一种挑衅? 希隆在高塔周边见到了那他本以为会在高原上见到却不见踪影的身影——异兽。 这些不同于寻常动物的凶猛巨兽游弋在高塔的周边地区,希隆本以为它们会在高原上随处可见——幻境之中,生出这样的生物并不稀奇,因为阿斯特里德其他的地区都有人烟,唯独这座坠星高原,人迹罕至,这样奇特的地貌势必会生出那些奇异的生物,但希隆一路走来一只都没有见到,没想到是都聚集在了这座高塔周边。 他思索片刻,或许是学院之前为了封锁巫王的高塔,将这些异兽引来了此处。 他缓慢走向那座高塔,避免被那些成群结伴的异兽发现,终于走到了那座高塔的大门前。 希隆抬头打量这座高塔,他判断不出这石料的材质,毕竟是魔法造物,上面的魔法残留他倒是看得清晰,那似乎是精纯过后的魔力,也难怪能够筑起这样宏伟的高塔了。 他推开了厚重的大门,灰尘洒落,他进入了这座高塔。 一楼摆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品与一些简单的炼金物件,不少都是这个时代难以见到的老古董了,或许真的没有人来过这里,灰尘堆积的很厚,那些老古董带出去,也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它们都被灰尘覆盖,失去了光泽。 希隆转了转,便来到了升降梯前,他停住脚步,看穿了其中的陷阱魔法。 那似乎是魔力冲击,能够检验人身体里的魔法,或许除了巫王以外,任何进入这升降梯的人都不免受到那魔力的冲击,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希隆想了想,便在手心构筑出了两三个术式,加入到了这陷阱魔法阵之中,冲突的术式交叠在一起,产生了熔断,让这座法阵顿时消失。 他驱动了升降梯,一一检查这座高塔的每一层。 几乎在每一层都拥有魔法陷阱,这巫王当真谨慎,不过对于希隆的双眼来说,这些陷阱根本困不到他,而对他来说,破解这样几个古老的法阵,也并不难,其中的上古术式,他早就和艾芙妮研究过了。 花了些时间,希隆几乎清理掉了这座高塔里所有巫王留下来的陷阱魔法,他松了口气。现在高塔的每一层都有他的脚印,这里的灰尘实在是太厚。 他来到了顶层,这里似乎曾是巫王的寝宫,书堆旁,几本没有收起来的书吸引了他的视线。 《星辉魔法基础》、《星辉法阵基础》。 没想到巫王也会看这种基础的书。 希隆走过去,轻轻拍掉书上的灰尘,翻开看了看。 里面的笔记有不少,都是巫王自己使用过魔法之后的心得,并且写上了术式的改进建议——这和希隆的学习习惯相似。 他不得不对这位传说中的巫术之王好奇了起来,可惜他似乎并非一个自恋的人,在这整座高塔里,一张属于他的画像都没见到,倒是有不少人物与风景画像,人物各个不同,估计是他心爱的收藏吧。 希隆来到了阳台,这里是高塔的最高层,离学院实在是太过远了,即便能俯瞰周围很远的地方,也看不到学院的踪影,看不到那座幻境之中的城镇。 阳台上有着一把椅子和桌子,坐在这里,抬头便是星空与星点坠落留下的光线,美丽异常,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希隆收拾了一下这里,准备回学院喊上一些能够清理这座高塔的人,他已经清除了所有巫王残留在这高塔里的法阵,并且将自己的魔法包裹住了这座高塔,让他随时能感受到这座高塔里的变化。 为了来到这座高塔,走了这么久,他着实有些累,想在这里休息会,只是这里实在是灰尘有些太多了。 希隆顶着更加疲惫的身躯,踏上了回到魔法学院的路,在离开高塔前,他将所有游荡的异兽驱逐到了一起,然后用冰牢困住了它们,他这才踏上回到学院的路。 回到学院后,希隆先是去住宿区睡了一觉,他再次完美错开了与自己室友的见面,醒来后洗了个澡,便去了学者与魔法学生协调委员会,招揽了些需要工作的人,他们一同出发。 出学院的时候,学生会还跟上了几个人,因为坠星高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为了安全着想,他们这些人需要一路跟着,当然不会参与清理工作。回到巫王的高塔,他们开始清理其中积累的灰尘。 清理的队伍里,大多是些普通的学生,他们并非贵族,希隆问了句,他们并不会得到实质性的报酬,但学生会会给他们一些其他方面的报酬,至于那是什么,希隆没有问。 一共二十来人,他们花了很久才清理干净这座高塔,不少人震惊于这座古朴老旧的高塔居然再次被人使用,学院不是封锁了这里吗? 学生会的人和希隆交谈着,他们很好奇希隆是如何拿下这座高塔的使用权的,毕竟这是在坠星高原的边缘独立的一座高塔。希隆含糊其辞,没有明说。 清理完毕之后,一些人离开了,还有一些人留在这里,充当高塔的家仆,日常清理高塔,准备餐食。希隆额外给他们发了些钱币,告诉他们日常可以随意出入高塔,往返学院与城镇,只是要注意安全,毕竟这地方离那边确实有些远,走过来得花费大半天的时间。 他安心在高塔住下了,到时候再算算时间,去月光神授塔找冈萨雷斯。 巫王残留有不少卷宗,或许还有些被列为禁忌的魔法卷轴,不过希隆还没找到它们,但他也不急,现在他专注于自己的那个魔法的研究。 在寝宫旁有一间书房,希隆就在这里继续进行他魔法上的研究,这里的很多书中都有巫王的笔记,十分受用,希隆很庆幸这些东西过去了这么久依旧保存着,或许是之前被他消除的陷阱魔法的缘故吧。 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千年还能存在,除了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外,哪怕是山石,或许也已改变。 就这样大概过了两天的时间,希隆正准备出发去往学院的月光神授塔,找冈萨雷斯完成约定的时候,高塔来了第一位客人。 艾云莎。 希隆有些意外艾云莎会找过来,但他没有多想,领着艾云莎从下到上参观了一下这座古朴的高塔,里面的所有设施希隆都很满意,巫王的品味着实不错。 想到今后还会有人来拜访这座高塔,希隆便对着家仆们说道:“以后若是有人来这座高塔,如果是女士,还是先通知我一声,是男士的话就不必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艾云莎就在旁边,她笑道:“那我呢?” 希隆眼神复杂的看了看艾云莎,要不是现在她给希隆的感觉非常奇怪,如果她还是当初那般模样,希隆是不介意把她排除在外,让她能随意进出高塔的,而现在,希隆莫名有一种想和她保持距离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没有当着人家的面明说,准备在艾云莎离开后,再和家仆们谈及此事。 高塔上的每一层几乎都是书房一样的陈设,每层的布局大相径庭,希隆领着艾云莎一层一层的往上走。 在领着艾云莎到处看的同时,希隆倒是注意到了几本书架上不同寻常的书,其上的魔法残留尤其多,他便将那些书抽出带着。 一直到了最顶层,希隆一直呆着的房间。 “还行吧,这座高塔,光是书就比小书库多了不少,有得看了。”希隆笑道。 “殿下真是爱学习。”艾云莎笑了笑,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放在了桌子上。 里面传来了铁器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希隆好奇的看向艾云莎放在桌子上的布包。 他思索着艾云莎会带什么东西过来,里面似乎还是坚硬的铁器。 艾云莎不紧不慢的将手伸入布包里。 她望着希隆浅笑。 缓缓道出精灵的语言。 “麻痹毒雾——” “咒终——” 希隆瞳孔骤然放大,他看到了精灵魔法瞬发而出,伸手就要做出反应,但他的思维似乎与周围脱节,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跪倒在地,随后趴在了地上。 “……你……”希隆脸贴在地上,震惊不已。 艾云莎终于是拿出了布包里的东西。 那是银白色的铁链,其上还有着金色的魔法纹路。 他看着艾云莎浅笑着向自己走来,内心里竟是泛起了一丝恐惧。 “……不……”他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艾云莎双膝跪在他面前,轻轻托起他的头,满眼怜爱,随后轻柔的、缓慢的,为他戴上了这银白色的铁链。 “你是属于我的东西。”她显现出精灵的模样,拉了拉手里的铁链。 希隆的喉结颤动,他已然无法说出话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艾云莎拖着自己,将自己拴在了柔软的床上。 他被锁在了这高塔里。 艾云莎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希隆的额头。 “记住了吗……” 第301章 莫斯提马的来历 希隆记得很清晰他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可他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着裂痕的橡木桌子,身前摆放着一盘土豆与烤肉,还有一杯黑啤酒。 他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家酒馆,火把与火炉燃着,噼里啪啦作响,酒馆里的客人很多,侍女拿着扫把在清扫地上的灰尘。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在路德维希的高塔,被艾云莎锁住了吗?是梦吗?可是,怎么会如此清晰? 扇叶门外,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呼啸,疑似深冬。 酒馆里格外温暖,汉子们间断性的交谈着生活琐碎,举杯畅饮啤酒,铜板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清脆。比起希隆以往去过的酒馆,这里显得有些安静,他们的交谈极为克制,没有那种醉酒的高声喊叫。 希隆尝试控制身体,但他发现他似乎只拥有这具身体的视觉,他甚至无法抬起他的手臂。 扇叶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冒着风雪走了进来,黑色的披风上沾粘着毛绒般的雪花,他取下披风,交给上来迎接的侍女。男人打量了一下酒馆,发现只有希隆这桌有空位,于是走了过来,对着希隆问道。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是古赫伦兹亚语。 希隆看了看男人,络腮的胡子,粗糙的皮肤,裸露的双手似乎有着冻疮。他无法做出回应,但这副身体似乎是点了点头。 男人坐到了希隆对面,默默缩着手,梗着脖子,也不说话。不知道他点了些什么饮食,没过多久,女侍就送来了一个盘子与一个杯子,希隆这才看到,他盘子里的与自己的东西是一样的。 男人搓了搓手,拿起土豆就咬了一口,灼热的土豆泥黏在口腔里,令他皲裂的嘴唇张开不断哈着气。他似乎饿急了,煮熟的土豆散发着腾腾热气,而他毫不在乎。 紧接着,男人有些错愕的看向希隆,随后开口说道:“是啊,这次冬天有些太久了。” 希隆这才意识到,这副身体似乎是对男人说了些什么话,可惜自己听不到,只能听到男人与“自己”交谈。 “还有什么好挑的呢,能有吃的就不错了,我已经快忘记面包是什么味道了,不过,能有肉吃,已经满足了,虽然这肉难吃得很……”男人摇摇头。 希隆只能通过男人的话语来判断自己这副身体问了些什么问题,不过似乎是些简单的交谈。 “是啊,现在到处都是那些几乎能一口吞下整个人的猛兽,庄稼地都覆盖上了能吞没人膝盖的雪,换我,我也情愿去当猎人,至少不愁吃的。” 男人痛饮着黑啤酒,液体打湿了他的胡须,他几乎只是一口就将这杯里的啤酒饮尽,随后他招了招手,示意侍女续上一杯。 似乎是饥渴得到了解决,男人也打开了话匣子,等着酒馆侍女抱来酒瓶的间隙,他开口对着希隆说道:“你知道吗,我来这里的路上——就在外面的路口,遇到了一队巫师。” 男人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听希隆说什么话。 “是啊,那些长耳朵的畜生,也只有巫师能去和他们斗斗了。”男人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在路途上见过一队骑士……的尸体,他们的板甲被蹂躏成了一块铁板!你知道那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吗?!……我终生难忘!雪地里,到处都是那些人的血,他们的断肢散落在各个地方……那些长耳朵的恶魔!它们连马匹也不放过!它们完全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男人垂头丧气。 希隆思索着,长耳朵……那不是精灵吗?这是哪一段历史,为什么他从未听闻过?难道人们与精灵爆发过一场斗争吗?那为什么史书上没有记录? 他现在特别想问问此刻是什么年代,可惜他无法亲自开口。 男人的啤酒再次被装满,他拿起杯子,灌了一口,随手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我从黑岩堡走到这千湖之城,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可以和我说说话……这是我吃到的第一顿让我感到温饱的食物,当然,还有这可口的啤酒!” 希隆看着“自己”抬起手来,将身前的盘子推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疑惑的看了看希隆。 “那就非常感谢了……我身上的铜板只够支持我买下一份,我确实是饿极了!”男人接下希隆的盘子,继续吃了起来。 似乎是过了很久,等到男人吃完了食物,希隆的这副身体的主人才再次开口问话。 男人回答道:“当然……黑岩堡也被那些长耳朵的畜生攻占了……或许吧!我离开那里的时候,就听说了那些畜生的军队已经开始向黑岩堡集结!噢,天啊!什么样的城堡才能在那些魔法下面撑过攻击?” 男人垂头丧气:“虽然我的家早已没了,但黑岩堡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我在那里生活了快三年!那几乎就是我的家!” 希隆看着“自己”与男人碰了个杯,然后喝了一口啤酒,他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啤酒没有进入他的身躯,他当真只是拥有了这副身体的视野。 男人遗憾地说道:“在快到这里的山路上,我遇到了一伙盗贼,我的钱就是在那儿丢的!该死的,你说,这么个年头,大雪几乎都封了山路,那样的偏僻道路上,还能有盗贼!天啊,我们不但要忍受那些长耳朵畜生带来的战争,还要忍受这些狗东西来抢劫我们的钱财!” “真是活不下去了!”男人苦闷的抱怨着。 他低沉着头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向希隆这边:“你说的是真的?” 他有些愤懑:“直到现在,他们才开始集结军队吗?是不是要让那些长耳朵畜生一路打到坎贝纳河去,那些该死的贵族老爷们才知道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希隆看着自己抬起了双手,好像在说这事别对着我发脾气。 男人果真低下了头道了句歉:“抱歉,我太累了!事实上,能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倒倒苦水,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兰彻。” 希隆眼前一黑。 等到他再次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坐在一间花亭中,对面,一身洁白圣洁的甲衣的布伦希尔德正捧着一朵花,看着希隆。 希隆喉咙动了动,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说话。 “这是……刚刚那是什么?” 布伦希尔德一只手将那朵花放在桌子上,衣袂飘飘,她那身甲衣美丽非凡。 “某一段记忆罢了。” “谁的记忆?”希隆问。 布伦希尔德淡淡道:“主神的记忆。” 希隆挑了挑眉:“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布伦希尔德没好气道:“那是我的神力影响了你,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这在于你。” 希隆默然,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在失去意识之前,被艾云莎的魔法弄得全身乏力,此刻他感觉尚可。 他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正是先前的创世之境。 他问道:“我怎么会来到这?” 布伦希尔德四处走动着,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神力在你的精神世界里留下了一串钥匙,它能打开的门,就是来到这里。你可以自己来,也可以我拉你进来。” 希隆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就是说我并不在这?” “精神在,肉体不在。” 希隆叹了口气,先前发生的一切都过于混乱,令他措手不及,难得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布伦希尔德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发丝垂落,她看着希隆,笑着说道:“我去了灵神那里一趟,凯尔赫已然复生,她着急找到并杀了你呢。” “我和沃霍林恩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希隆淡淡说道。 布伦希尔德笑着颔首:“有了我神力加持的凯尔赫,在你的那些魔法面前,身躯也是如同虚设,估计她再找到你面前,也难逃一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作为最初的沃霍林恩,凯尔赫还是有些压箱底的手段的,你也不要小瞧了她。” 希隆摇了摇头:“我从来不觉得和神以及神明使徒打交道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吗?我看你心安理得的很。”布伦希尔德笑道。 希隆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知道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吗?” 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我有一部分神力在你身上,当然如此。” “我总觉得艾云莎的变化和莫斯提马脱不开关系……那个女人,我看不懂。”希隆摇了摇头。 望着希隆迟疑的神色,布伦希尔德只是笑着,坐到了希隆对面,一挥手,一套精致的茶具出现在了桌子上,倒出两杯热腾腾的茶水,移动到两人面前。 “莫斯提马的来历并不简单。”布伦希尔德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不介意告诉你。” “有条件?”希隆问。 布伦希尔德捻起茶杯,轻饮一口。 “你不是很乐意看书吗?去帮我找到那些记录至高之神的文字吧。” 希隆双臂环抱,淡淡道:“我对神话史不感兴趣。” 布伦希尔德瞥了希隆一眼,轻哼一声:“你已经很博学了……我的意思是,你所探究得到的大陆历史已经远超了某些学者。如果你真想正视你要面对的那些……不祥,至高之神的经历,会是你必须要去了解的。” 希隆抬眼看了看布伦希尔德。 “神话也能当做可求证的历史文本?” 布伦希尔德笑着张开双臂。 “嘿,擦亮你的眼睛,现在在和你说话的是如今至高的女神。” 她看着希隆,双瞳如烛火般耀眼。 “我们也曾行走在这片大陆上,到过那些泥巴与石块垒砌出来的城镇,去过人迹罕至的自然奇景……我们是真实存在的,好吗?” 希隆耸了耸肩:“——考虑考虑。” 布伦希尔德一只手撑着头,她的手甲的金属光泽熠熠生辉。 “你应该知道沃霍林恩的诞生吧?” 希隆颔首。 沃霍林恩——天使,神明的使徒,古老的灵神最忠实的追随者,她们是灵神攫取了人类之中美好的品质而创造出来的完美生物——美丽,强健。至于为什么都是女身,传说的内容在这方面较为隐晦。 “最初的沃霍林恩,一共有十二个。”布伦希尔德淡淡道,“神话时代,诸神遍天。那位灵神想要超脱出至高之神的神力掣肘,提升自己的位格,便创造出了一个近似人类的物种,用以承载、存储他的神力。当他能够将这十二个近似人类的物种尽数收回己身的时候,他膨胀的神力势必会升格他的神格,从而真正意义上摆脱主神的掌控。” 希隆安静地听着。 布伦希尔德看着希隆:“主神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形,因为所有的神其实都算是在他的神力掌控之下,他对于其他神明有着决定生死、神力去存的绝对权柄——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他所心爱的这个世界,不被那些野心会不断膨胀的神撕扯得粉碎。” “在那个时代里,藐视主神的至高权柄的家伙有很多,但灵神是最先越界的那个。他僭越了创造生命的权柄。”布伦希尔德昂了昂首。 “那十二个人近似人类的生物被囚到了主神的面前,为了警示灵神,也为了打消他的野心,我便顺手将他们改变成了你如今见到的沃霍林恩的模样——没错,沃霍林恩是我创造的,而不是灵神。” 布伦希尔德停顿了片刻,希隆便干脆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莫斯提马是这十二个最初的沃霍林恩之一?” 她非常不满的瞥了一眼希隆,柳叶般的眼角闪过流光,似乎代表着她的怒气。 希隆乖乖闭嘴。 “我将灵神分给他们的神力重塑在了他们的体内,让他们身上的神力只属于他们本身,独立于灵神。最初的沃霍林恩就这样产生了。”布伦希尔德瞪着希隆,“如果你注意到了的话,凯尔赫其实和我长得很像,因为那是我照着我自己的脸创造出来的。” 希隆嘴角抽了抽,虽然眼前这个女神美的无可挑剔,但这样多少还是太过自恋了些。 “他们听命于灵神,纯属是我的一点恶趣味罢了,单纯的想恶心灵神而已。”布伦希尔德轻蔑一笑。 “让他看着自己的神力创造出的生物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甚至凯尔赫拥有我授予的进化权柄,能让沃霍林恩的数量越来越多,而自己对收回他们束手无策——不过他们倒是对灵神忠心的很。” “十二个沃霍林恩里,有十一个拥有人类女性的身体,剩下一个则是男性。一开始我没注意到这件事,以为灵神只是陷入了人类的低级情欲的欲望,后来我才看到了不对劲。” 布伦希尔德平静地说道:“灵神本来是想让那十一个女性身躯在神力圆满之后相互交融,再与剩下的那个男性身体融合,而后他再吞噬掉那十二合一的最后躯体。但因为我和主神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他要造出一个比主神更强的神。” “那个男性沃霍林恩,就是他要造的新神。” 希隆不禁想起了之前莫斯提马和自己说过,她有过一个饱受疼爱的弟弟……难道这真和她有关系吗? “他成功了?” 布伦希尔德嗯了一声。 “成功了……他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神,但它的神格强大无比,在神格出现的一瞬间,那个沃霍林恩的躯体就瞬间崩坏,无法能够承载那个新的神格。” 布伦希尔德说着,一只手抬起,精致的手甲上,漂浮着一个美丽的图案。 “至今,这个神格还在我这里。” 希隆着实没想到,神格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还能具现为手心里的图案,真不知道是这东西就是这样,还是眼前的女武神实在是神通广大? “十二个沃霍林恩所拥有的神力何其庞大,他们聚集在一起所能产生的神格,甚至能够与我的神格比肩。”布伦希尔德昂了昂下巴,将手心里的神格收起。 “这个神格的出现,让许多本就弱小的神明直接丧失了神力,其中不乏主神亲自分授神力的一些小神。主神也因此与灵神翻脸,拥有至高神力的他很少出手,这些野心膨胀的家伙都错估了他们神力之间的差距,灵神被打了个半死,他的一半权柄如今归到了至尊身上,现如今他就是个普通的神只罢了。” 布伦希尔德双臂环抱,继续说道:“神力融合失败,那十一个女性沃霍林恩倒是没什么事,无非损失些神力,而那位男性沃霍林恩因为承载不住这新的神格,他的身躯被碾碎成齑粉,灵魂被撕碎,神力归到了其他十一位沃霍林恩身上,也就是说,他死的干干净净。” “灵神肯定不甘心,他便想要让这十一个人再次融合在一起,打造出一个躯体强悍,能够承载这强大神格的新家伙。” “这时候她们之中便出现了分歧。以凯尔赫为首的对灵神忠心耿耿的八个沃霍林恩,还有以莫斯提马为首的不愿再被灵神操纵的三个沃霍林恩。” “莫斯提马那三个家伙,被灵神施以极端神罚,打得神力尽散,被踢出神民之里,落进凡间。” 说到这里,布伦希尔德倒是笑了起来:“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是想起了灵神这家伙干的龌龊事。” “他操控了命运之线,将莫斯提马三人赶到了妓院里,让她们饱尝浴火缠身,而他自己时不时的就会去看看这三个家伙,有时还会让这三个家伙一起服侍自己。” 希隆摸了摸下巴,如果布伦希尔德所说的是神话时代的事情,那么距今为止起码也得有不知道多少年了,可那个莫斯提马显然也就比他大个几岁而已。 “后来,凯尔赫成功融合了其他七位沃霍林恩,以她的意识为主导,她便成了最古老、最强大的那位沃霍林恩了。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承受那强大的神格。灵神最终也就放弃了这件事。凯尔赫融合之后,她的神力比之灵神其实并不逊色,但她就是对灵神忠心的很。或许她将灵神视作了她的父亲,也因此在后来她知晓了灵神下界与她那三位被贬入凡尘的妹妹在妓院的同一张床上交缠交媾的时候,她想的是她的这三位妹妹勾引了灵神,让灵神犯了错。” “凯尔赫亲自下界——我记得当时是人类和精灵之间的战争,她顺手帮助人类夺下了一座城池,那也是人类第一次见到飞在天上,拥有双翼的强大美丽的沃霍林恩。为了避免灵神再犯错,她下界找到了她那被驱逐出神民之里的三位妹妹,将她们打入了地狱。” “莫斯提马和凯尔赫曾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她们都是我的得意之作。”布伦希尔德摇了摇头。 希隆问道:“被打入地狱……然后呢?现在的莫斯提马,和你说的那个莫斯提马,是同一个?” 布伦希尔德昂了昂下巴:“地狱发生了很多事情。人类与精灵的战争牵扯三界——神民之里,人间,地狱。那场魔法的战争愈演愈烈,让神民之里不再对外界开放,让地狱被打的稀碎,地狱之主和主神联手,共同创造了五狱,也就是五个世界,用以承载破碎的地狱。” “而莫斯提马和另外两个人,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其中三狱的三个主人。” “在人与精灵的战争结束之后,主神立下规矩,神不得肆意干涉神民之里之外的一切事情。他在时是这样,他走后,就没人管得住了——当然,是我懒得管。”布伦希尔德轻轻一笑。 “也因此,那三人度过了一段还算安详的时光,直到凯尔赫找上门。她痛斥自己的三个妹妹已然堕落,长出了漆黑的羽翼以及丑陋的尖角。她比起她的三位妹妹来说,强大的过分——凯尔赫直接打碎了两层地狱,亲手割下了她两个妹妹的头颅,又追杀着莫斯提马,地狱之主不得不出面,制止了她疯狂的行径。” “从那之后,地狱只剩下了三层,因为主神不在,地狱之主也不可能独自损耗神力恢复地狱。而莫斯提马她疲于奔命,她所在的那层地狱也不再有人入主。莫斯提马走入人间,躲避着凯尔赫的追杀,她能用神力给自己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新生,直到你现在看到的她。” 布伦希尔德看着希隆。 希隆问:“所以……她还是地狱其中一层的主人?” 布伦希尔德点头。 “她有什么能力?” “我只知道她会沃霍林恩的不少东西,或许在地狱里,在人间行走的这数万年里,她也学到了很多其他东西,那我就不知道了。”布伦希尔德耸了耸肩。 希隆点了点头:“好吧,谢谢你的讲述了——那么我该如何离开这里?” 布伦希尔德看着他身前的茶水还没有动,示意他可以先喝一口茶。 “我人都不在这,有必要喝这茶水吗?” 这位极美极强的女武神打了个响指,自己身上的甲衣化作流光消散,此刻她就又只披上了一层透明的白纱,而她美丽的胴体能让希隆清晰看见——这就是完美的神躯,简直就像是雕塑家下最完美的裸女像,不,那些雕塑家臆想的原型或许就是她。 布伦希尔德慵懒的坐入躺椅中,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自己醒了,就会离开这里。” 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别说话……我都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讲故事真是费时费力。” 希隆愣了愣,无奈的举起杯子轻饮一口,甜甜的。 他等待了好久,直到布伦希尔德熟睡,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那是艾云莎的声音。 他的身体不可遏的向后倒去,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令他心脏紧缩,他眼前一黑,而后猛然惊醒。 艾云莎坐在床边,腿上放着餐盘,盘子里是一碗热汤。 “你醒啦,希隆?”她微笑道。 希隆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是回来了。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铁链,顿时恨不得一口气憋死,一命呜呼在这里。 第302章 失踪 希隆凝视着艾云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艾云莎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轻轻吹气,让勺子里的汤汁不那么烫,她一只手扶起希隆,将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当然……”艾云莎笑着说道。 希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魔法,现在他的身体里的所有魔法都被封锁,身体使不上力气。他叹了口气,还是不愿张嘴吃下艾云莎递过来的汤勺。 “这不是你,艾云莎。”希隆劝道,“你被影响了!” 艾云莎凑近了些,说道:“我不是我,那我还能是谁?” 希隆一时语塞。 他顿时想要找到莫斯提马,然后质问她到底对艾云莎干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变成了这样一个……会囚禁别人的失去理智的人。先前在艾云莎身上看到的东西,他在莫斯提马身上也绝对是看到过的。 “你之前是不是和莫斯提马见过面?”希隆还是问道。 艾云莎闭口不谈这件事,反而说道:“现在的温度刚刚好,不吃的话,就要凉了哟。” 希隆看了看捆缚自己双手的铁链:“给我解开,我自己可以吃。” “那可不行。”艾云莎幽幽地说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最亲密的……” “是……”希隆顿了顿,顺着艾云莎的话说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艾云莎的双眸闪过一丝迟疑,如湖水般澄澈的目光泛起了涟漪,但那抹茫然很快被压下,她的眼神变得阴狠。 “不……那些女的越界了……不论是谁,都不能和你靠的这么近——我,只有我才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你会知道的,她们都是看上了你的能力,而我,我只是中意你本身——” 希隆实在是拗不过艾云莎。 “我的手都举得酸了。”艾云莎话锋一转,手里的勺子又凑近了希隆的嘴唇。 希隆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喝下了勺子里的汤汁。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艾云莎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继续为希隆喂着肉汤。 吃完之后,艾云莎将盘子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又重新坐回床边,她轻声道:“我得回学院了,在这里给你留了面包……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好吗?谁都不要见……谁都不能见!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上完课就会回来。我会陪你在这里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只有我!我们一起来到这里,一起离开这里!不要分开!” 希隆有些被艾云莎此刻的态度吓到了,一时不知所措。 他拉了拉身上的铁链,叮叮作响。 “放心,这个链子足够长,花了我两三天的时间,是我亲手打造的……在这个房间里,你还是能自由活动的……我相信你做不出来喊叫的事情,那不符合你的性格,我亲爱的希隆。”艾云莎言语之中透露着威胁。 “你得冷静一下,艾云莎……” “我非常冷静……事实上,我从未如此冷静过,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你现在就在我的手心里,哪儿都去不了,不是吗?” “这不是你冷静的时候能做出来的事!”希隆身体动了动,铁链再一次发出声响。 艾云莎双手摁住希隆的肩膀,将他压在床上,她的发丝落在希隆的面颊上。 “这一切本该就这样,不是吗?你本该是是属于我的!” 希隆此刻身子绵软无力,而艾云莎本身的体质就不俗,他被她摁着,当真做不出反抗的动作,他面露难色。 “你以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是以前……你知道吗?我走了很远的路,从霍恩诺德到加提斯,穿过卢弗尔走到苏尔维尔,最后才来到赫伦兹亚。一路旅途上,亚当斯他们一路都很照顾我,但事实上我并不需要那些照顾,我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只是……我一直在压抑我自己!因为我爱我的家人,他们对我给予厚望!我会放弃很多我喜欢的东西,表现得不那么在意,去妥协,去做我父亲希望我做的事!……我是说,我一直都很迷茫,我到底能否抓住我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现在,你……你就在我身边!我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占有你……我知道,你现在会纵容我的这突如其来的任性,但我相信,你最终会自己想要留在我的身边——我要给你的心拴上我的印记!” 希隆哑口无言,艾云莎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如此之多的话,展露如此之多的她的内心。 “我不会离开……所以你可以安心,我觉得你可以先解开我的铁链,让我们好好聊一聊?” “不——我知道你志向高远,你是王子,你是魔法天才,你的眼界高阔!因此我不会束缚你前行的步伐,我只是让你的身体留在了这里……你依旧可以在这里完成你的魔法,而我会陪着你!……你知道吗……你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的感觉,没人能跟上你的步伐……然后谁都找不到你,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我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我希望我每次推开那扇橡木门的时候,我都能在这个房间看到你……在等我一个人!” 希隆看着艾云莎越做越激动,自己被摁住的双肩渐渐有了疼痛感。 “嘿,冷静点……艾云莎。” “我想你是在乎我的!”艾云莎忽然贴下身子,抱住了希隆。 铁链夹在两人中间,硌着希隆的胸口一阵疼痛。 希隆急忙说道:“——我当然在乎你……我答应了切罗斯,帮你学习魔法……找到火魔法。” “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掺杂其他任何人!” 艾云莎身上有一阵清香,希隆以前总觉得她身上这股味道还不错,比起那些不爱洗澡的贵妇们还是好上太多,而此刻,他只觉得有些窒息。 希隆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艾云莎的态度实在是强硬的过分。 艾云莎趴在希隆身体上许久,才撑了起来,凝视希隆的眼睛。 她觉得他简直就像一只惹人怜爱的雪兔! 她越发的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他。 希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所以你,到底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做出这样的事?只是为了占有我的时间吗?那么这股膨胀的占有欲,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你想过没有?” 艾云莎此刻充耳不闻,一只手竟是掐住了希隆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 “你只属于我。”她在他耳边呢喃。 在希隆几乎窒息的时间里,她一直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话。 直到希隆脸颊通红,意识几乎涣散,她才松开了她的手,让他能够喘上一口气。 “你有些过分了……不,你太过分了!”希隆缓了许久,喊道。 艾云莎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撑在希隆的胸口。 “你会将这句话铭记在心的——我每天都会这样做一遍。” 她站起身来,到床边为希隆调整了一下铁链的位置,方便他能在这房间里活动,而又出不去。 她收起餐盘,轻声对着希隆说道:“我走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希隆艰难的坐了起来,看着艾云莎离开这里,他又气又恼,而又浑身没有力气,他不由得骂了一句该死,这要是说出去,他还怎么见人?软禁那些犯下大错的贵族,也不能真的上铁链拴住人吧,这实在是不够体面!而这拴住他的铁链,似乎还有魔法,艾云莎的魔法。 他思索了会,估计是这铁链的缘故,封锁了他身上的魔法。都说那些传说中的至高铸器,有一大半都曾经过精灵的魔法赐福,而作为半精灵的艾云莎又刚好是个铁匠,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只能说是合理得很。 希隆支撑着自己下了床,双腿绵软无力,他现在特别想去上个厕所,还好这顶楼的房间有一块小区域,被帘子遮挡着,后面就是厕所。他花了些功夫才坐到厕所上,身上的铁链让他解开衣服极为不便…… 完事之后,他来到阳台,想看看艾云莎走了没,他刚露出头看向下面,就刚好迎上了艾云莎抬起来的头,她望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笑容,希隆顿时一阵腿软。 但愿今后艾云莎不会更加放肆,做出更加出格的举动…… 希隆坐到椅子上,思索着该如何破开艾云莎的这个魔法。可惜巫师的典籍里记载的精灵魔法极其有限,艾云莎用的许多精灵魔法其实希隆都没有在书里看过,她只知道一些简单的精灵魔法。 他看着桌子上艾云莎留下来的面包,心中一阵凄凉……他着实是无法引动自己的魔法,而靠蛮力拉断铁链,这件事怎么看都不现实,更何况这链子上除了封禁他魔法的魔法,似乎还有嚷希隆身体虚脱的魔法……难不成只能就这样任她宰割吗? 谁能来救我一下……希隆心情有些低落,他尝试走到通往楼下的那扇橡木门,可是离那扇门还有几步远时,铁链就已经到达了极限。他确实是想大声呼喊,希望楼下的家仆能够听到,可他所处的地方在最高层,除了打扫卫生的时候,那些家仆很少上来。也不知道艾云莎有没有和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来这最高层,希隆或许叫破了喉咙,都没人应答。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有访客来这里,这样那些家仆说不定会上来通报他一声,到时候希隆就能求救了……但愿艾云莎没有和那些家仆们说过不要打扰他之类的话……但愿吧。 希隆坐在桌子前,翻开先前看过的书,心总算是静了下来,他再次尝试调动自己的魔法,而身体里宛如一潭死水,无论他怎么呼唤,那死水上都无法泛起一丝涟漪。 艾云莎的这个魔法,当真是不讲道理。 现在还能做什么呢?希隆无奈的很,只能开始继续研究他的魔法。 …… 星辰钟塔。 摇椅摇,烛泪落。 老人悠闲地眯着眼,享受着热茶点心,这悠闲的午茶时光。 赫瑞依旧坐在坐垫上冥想。 霍尔茨撇过头,看了看赫瑞,问道:“要不要吃点?” 他没有抬头,回应道:“吃不惯。” 老人乐呵呵道:“神民之里里面的食物都是金子做的吗?” “那倒算不上。”赫瑞顿了顿,“不过是人们想象不出来的丰盛罢了。” 霍尔茨用手拍打着摇椅的扶手,叹了口气:“看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个时代尘埃落定……不过这是好事。” 赫瑞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即便是布伦希尔德亲自出场,见了诺里利安一面……也不能说这个他,就一定能终结那个溯时魔法。” “那可是仅次于至高之神的女神。”霍尔茨喃喃道,“她以前可一直没有现世。” 赫瑞环抱双臂,低沉道:“我时常感到好奇,那位最初的诺里利安,他的魔法到达了什么样的境界,能让所有的神都对这个溯时魔法感到束手无策。” “不可知。”霍尔茨也是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一知半解,是完全无法揣测与猜想。 “他全然可以以魔法登神。”赫瑞叹道。 “不是所有人都想成神的,神子。” “你不就很想?”赫瑞反问。 霍尔茨干笑两声:“我还没活够呢。” 他的摇椅停止了摇晃:“这大陆我还未曾走遍,这魔法我还未曾冠绝古今,最关键的……所有的美酒我还没有饮过!” 赫瑞无奈的摇摇头。 这个老人和他不一样,他虽然已经活了快五百年了,但他本该在这两百年内死去,所以他并不能像赫瑞这样,能够在不同的轮回做出不同的事情,因为霍尔茨的结局已然注定,他无法跳出命运,只能在正常的时序里做他该做的事,也因此哪怕轮回是无限的,他也不能去做其他他没做过的事。 “巫师延命的手法本是逆命之举,像你这样的术士,也没几个了。” “多谢神子的恭维了。” 门被推开,卡尔斯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霍尔茨眯着眼睛笑问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卡尔斯恭敬地对着霍尔茨躬身片刻,随后看向赫瑞:“来这里是为了向神子讨教一下……” 赫瑞抬起头,问道:“什么?” 卡尔斯叹了口气:“侯爵夫人想让我扮演那个神授之子,所以我想问问,神都是什么样子的。” 赫瑞撇了撇嘴:“你还真把那些无聊的玩闹放在心上啊。” 这位意气风发的传说魔法师挠了挠头:“毕竟得了不少好处,当然得上点心。” 霍尔茨乐呵呵的笑着,闭上眼睛,不再开口说话。 可大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塞伦妮长发飘动,来到了几人身边。 卡尔斯看了看塞伦妮,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塞伦妮有些急切,她望着霍尔茨:“我感受不到希隆的位置了!” 霍尔茨继续装着睡,没有要回应塞伦妮的意思。 第303章 变换无常的她 望着这位地位尊贵,做什么事情向来都游刃有余的年轻姑娘第一次展露出来的失态,卡尔斯有些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十分看好的这位后辈如此急切的模样。 他目光询问赫瑞。 赫瑞闭眼微微摇头。 “……你说话啊!你一定知道希隆在哪!”塞伦妮看着霍尔茨,脸颊微红。 霍尔茨“如梦方醒”,揉了揉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呀,你怎么来了?” 塞伦妮十分不满,冷眼看着霍尔茨。 “嘿……你好久没来我这里拜访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老头子了呢……”霍尔茨乐呵呵道。 “别装了……”塞伦妮闭上双眼,冷声道,“我和你说过这个人,他叫希隆·诺里利安·修尔泽特亚,你知道他在阿斯特里德失踪意味着什么吗?他来自赫伦兹亚王室……这可能演变成为外交的事故。” 霍尔茨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他失踪了?他又为什么会在阿斯特里德?” “他是我的朋友,一个我很想要与他一直维持朋友关系的人。我一直盼着他来阿斯特里德,现在他来了……而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能感受到他在阿斯特里德的什么地方。我只是去了一趟神庙,一两天的时间,他就消失在我的感知下了。”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嘛……你有些反常了,塞伦妮——要不你去问问侯爵夫人这件事?” 塞伦妮语塞片刻,愤然道:“我要是要去找她,还能来这里找你吗?!” 霍尔茨笑了两声:“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在什么地方……即便是占卜也是得有个界限的,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塞伦妮气得跺了跺脚,她是真没想到希隆会消失在她的魔法感知下,可是明明整座阿斯特里德的任意一个角落她都能感知到,这反常的举动让她以为希隆遇到了什么危险。 卡尔斯在得到赫瑞的暗示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冷静一点,塞伦妮,你现在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塞伦妮瞥了一眼卡尔斯,终于是意识到自己焦躁过头的情绪,她深吸几口气,平缓了起伏的胸口。 “你可以好好想一下,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或者他可能去了哪里,不是吗?阿斯特里德可没有那么多危险的东西。” “你说得对……”塞伦妮默然点头,开始回忆自己最后感知到的希隆的位置。 她想起了之前他要去路德维希的高塔来着,但那座高塔应该没有这样奇异的功能,能够遮蔽她的感知,但她还是将那座高塔列入了要去看看的清单里, “想到了什么吗?”卡尔斯问道。 塞伦妮没有回应,只是向卡尔斯道谢一声,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这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安静。 霍尔茨喃喃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变了。” 卡尔斯不解的问了一声。 赫瑞站起身来,说道:“在以往的轮回里,那个半精灵从未被救下来过,而这个诺里利安做到了,那么一切可能都会改变……也就是说,我们推测出来的可能会发生的事,有大概率不会发生……也有更大的概率会发生新的事情……”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卡尔斯并没有两人的见解,他只是和这俩人关系匪浅,能够从他们口中听到他们说这些话,然后得知一些奇特的事情。 霍尔茨叹了口气:“好坏参半。坏在,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了……好在,这是一条全新的探索之路。” 卡尔斯默默点头,他虽然没怎么听懂,但也没有发问。他只是说道:“那那个希隆现在到底在哪?” “路德维希的高塔。”霍尔茨淡淡道,他一直知晓希隆的位置。 卡尔斯摸了摸下巴,他知道希隆这个人是很不简单的,也见识过他在与赫瑞的切磋中用出巫王的转移魔法。 赫瑞面露为难之色:“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霍尔茨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只能等他自己走到我们面前。巫王的许多遗留,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他要是能学会那些古老的魔法,对他以后的路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巨大的助力。与其先见他一面,不如让他多准备准备。” 又是一阵沉默。 卡尔斯再次打破了这阵沉默:“行吧,事已至此……还是先教教我怎么扮演神吧。” …… 魔法实践课上,蕾薇塔与艾云莎两人依旧在一起。 艾云莎使用魔法已然不受任何限制,她的天赋得到了极大的施展,只可惜不能在别人眼前动用精灵魔法,不然以她庞大的魔力量施展巫师法术,能够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威力。 “咦,艾云莎,你怎么像开窍了,你之前可没这么厉害。”蕾薇塔问道。 艾云莎淡淡道:“什么没这么厉害,我们之前也就上过一次实践课。” 她伸出右手,甩出一道风刃飞向高空,随后指着那道风刃,魔法流淌其中,风刃加速旋转,竟是成为了一道可视化的旋风。 两人的发丝都因这旋风飞舞。 蕾薇塔张了张嘴,十分惊讶,她可做不到在魔法施展的过程中加注魔法,然后改变魔法的形式。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蕾薇塔问道。 艾云莎也答不上来,这个手法是她学着希隆以前在他面前施展过的魔法偷学来的,也不难,就只是控制着魔法改变魔法术式而已。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蕾薇塔说。 蕾薇塔叹了口气:“看来你和我姐姐变得一样了,你要抛弃我这个和你共患难的姐妹了吗?” “说什么呢?” “我是说……咱们老老实实,学不会魔法,难道不好吗?魔法这么难,还不如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艾云莎扶了扶额:“那你慢慢来吧,我已经做完了课程要求,我先走了。” 蕾薇塔不满的看了眼艾云莎,没想到这个家伙径直转身就准备离开这里。 “喂!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艾云莎转过头来,疑惑一声:“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蕾薇塔皱了皱眉:“你真要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这不还有这么多同学吗?”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艾云莎:“你变了,艾云莎。” 艾云莎眼神冷了些,没有再纠缠,也不再回应蕾薇塔的呼喊,离开了这里。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她带了些小吃,便出了学院,向着高塔走去。 星垂原野,爆炸的火光在远处亮起,犹如丝线般的光芒布满天际——这条去见希隆的路是如此的美丽,让艾云莎的脚步都变得轻盈,她雀跃着,激动着,想着希隆等待了自己一天,这种感觉,如此美妙。 她进入高塔,先去见了那些家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向他们叮嘱了一些简单的事情,便去到顶层。 艾云莎推开了门。 希隆背对着他,坐在桌子前,正在绘制些什么。 看见那背影的一瞬间,艾云莎就很开心。 她悄悄地走到希隆身边,不做言语。 希隆当然察觉了她已经进来,但他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在心里默默叹息。 她就在自己身后站着,也不说话……希隆心里竟是有些发毛,他脖子与手腕上的铁链似乎更加重了些。但凡换做了别人,希隆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甚至连这个房间的一个角落都去不到。” 片刻沉默后,艾云莎回应道:“你是想看看这里有什么暗门吗?要查看哪里,我帮你看。” “万一这里还残留着陷阱魔法……” “你是不相信你自己的眼睛吗?”艾云莎反问道,她知道希隆的那双眼能看到魔法的实质。 希隆复杂的瞥了一眼艾云莎,让她自己打开这她亲手锁住他的铁链,似乎不怎么现实。 “艾云莎,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希隆长叹一声。 艾云莎默不作声,坐到了希隆旁边,身体贴着他。 她轻声道:“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在高塔里,专心致志的钻研魔法,不被任何人打扰。” 她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手稿,就知道希隆的这一天又是在思考术式之中度过的……没有其他人出现在他身边,这非常好! “如果你想要和人交流,怕闷……有我来陪你说话呢……” “你如果不这么做,我也会留在这座高塔里的。” “这不一样。” 艾云莎白皙的手抚上了捆缚住希隆的铁链:“现在,我抓住你了。” 希隆望着那只算得上见过的最好看的手背,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他很紧张。 艾云莎体察到了希隆的情绪,她凑近了些,轻声道:“别怕,希隆,我怎么会伤害你?” “你现在不就是在伤害我吗?”希隆盯着她抓住铁链的手。 他身边的女人顿时站了起来,那只手骨节显露,用力拉扯了铁链。 希隆顿时感到脖子上一阵禁锢,艾云莎拉着铁链,令希隆的脸面向了自己。 那是一张淡漠的脸,但她的眼神却透露着怜爱。 “你累了……希隆,你很累了,你应该休息。” 希隆被脖子上的铁链拉扯着,一阵痛感让他的思维没有跟上,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抬起手,想要打掉艾云莎拉扯住铁链的手,却被艾云莎一把抓住手腕。 “你要打我吗?……你要打我?”艾云莎露出错愕的神色,“你应该是温柔的……你从来不会这样,希隆……” 她不由得加重了拉扯铁链的力度。 希隆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扯掉,不由得喊痛一声。 艾云莎顿时松了手,一脸歉然:“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刚刚差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掉了,艾云莎的力气还真是不小。 他真是哭笑不得。要想他身份尊贵,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哪怕是当初游历大陆,也没有如此狼狈过。在维辛西的王庭权力旋涡里,他也是游刃有余的那一方,甚至是在西部荒原与极北冰原的冒险里,他深陷险境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而现在他竟是被一个女人锁在了房间里,禁用了他的魔法,麻痹了他的身躯。 艾云莎双手捧住希隆的头,轻声呢喃:“你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事实上,我们有充裕的时间,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紧迫自己。” “我并不累!”希隆身体向后缩了缩。 而正就是这个躲避的动作,似乎又一次激怒了艾云莎,她眼神变得凶狠,再一次扯住铁链将希隆的双手抬了起来。 “你在躲我?”艾云莎怒声道,“你怎么能躲我?” “我是在这里……你最该信任的人!”艾云莎拉扯着希隆的铁链,“你应该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希隆着实是有些被态度转变的艾云莎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不由得疑惑她为什么如此的喜怒无常…… “冷静点,艾云莎——”希隆开口道。 话还没说完,他竟是被扇了一巴掌。 希隆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她居然打了我? 他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捻起,艾云莎愤恨的眼神紧盯着他的双眼。 “你犯错了……你要得到惩罚!”艾云莎两根手指夹紧了希隆的下巴。 希隆心里实在没底艾云莎会做出来什么,他也不顾刚才被扇了那一巴掌的事,连忙开口道:“我错了……” 艾云莎愣了愣,脸色一变,顿时又充满了……慈爱。 “知错就好……知错就好。”艾云莎直接抱住希隆,一只手拍打他的后背,“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希隆哑口无言,看了一眼桌上的手稿,比起之前,这工作量其实还是少的,但他只能点了点头。 艾云莎轻声在希隆的耳边呢喃道:“乖……乖……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太累的,我们一起去休息,好吗?” 第304章 星月 希隆愣住了。 什么叫我们一起去休息? 他不敢挣脱艾云莎的搂抱,怕再次让她进入到那种会打人的癫狂的状态。 “这……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艾云莎问道。 希隆深吸一口气:“你是女人,尚未出嫁,怎么能和别的男性同床共枕?” 艾云莎呢喃:“我可不是会守规矩的贵族大小姐。” “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干!”希隆尽量放平自己的情绪,“更何况……我有婚约了。” “你是说那个仅仅和你有点头之交,从那么多身份高贵的女士中挑选而出的一位你的未婚妻?呵……她们可不会知道我们会干些什么,难道和我你相处的时间,比不上你和你的未婚妻吗?” “你……”希隆哑口无言。 一阵酥麻感袭过希隆的后颈,他知道,艾云莎又对自己使用魔法了,他身体再次乏力,直接被艾云莎抱起,扔到了床上。 “艾云莎——”希隆惨叫一声。 艾云莎蹲在床边,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嘘……小点声,这不像你,你从来不会大声喊叫。” 希隆身体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他犹如一条搁浅的鱼,失力的在床上翻动。 艾云莎脱掉靴子,走到床上,两只脚踩在希隆左右,她俯瞰希隆:“是睡觉的时间了……” 这是希隆最难入睡的一夜……哪怕是当初在极北冰原里,躲在灌风的冰洞中,雪原不间断咆哮的冰风暴也没有这样让他难以酝酿睡意。艾云莎竟是躺在他的身边,毫不在意……她从来不会是这样毫不检点的女人,她被什么东西影响得太深了! 希隆无法动弹,更是不敢动弹,绷直了身体,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艾云莎醒来。 一夜未眠,让他有些饥肠辘辘。 艾云莎洗漱过后,到高塔下面,为希隆端来了早餐。 见艾云莎还要喂自己,希隆连忙开口道:“我实在是有些饿了……这些怕是不够,能帮我再拿一些来吗?” “早上不要吃太多……”艾云莎轻声道。 “我太饿了。” 艾云莎终归还是下去帮希隆再端了一盘。 趁着艾云莎离开的间隙,希隆抬起软绵无力的手,快速扫荡着盘子里的食物。当然,支开艾云莎是一个缘由,但他想再吃一点,也不是什么假话。昨天的面包早就被他吃完了,思考魔法术式着实费时费力,那么些面包还有些不够。 当艾云莎端着盘子再次回到这里时,看见空空如也的盘子,惊讶道:“你真的饿了呀,还要吗?” 希隆看了看她盘子里的东西,回道:“再吃一点,差不多了。” 艾云莎亲昵地坐到希隆身边,开始慢慢喂他。 希隆再次尝试拒绝,却是被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于是他不再抵抗,任由着艾云莎摆布。 “今天我没有课哟……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这温馨的话语传到希隆耳边,是如此的毛骨悚然。 “你不去帮社团那几位学姐吗?演出在即,她们应该会很忙……” 希隆话还没说完,就被艾云莎掐住了脖子,摁在了长凳上,还好这长凳有着兽绒垫毯,希隆的后脑砸在凳子上才没那么疼。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这么关心那些女人?为什么?为什么?!” 艾云莎瞪着希隆,鼻尖几乎要贴到希隆的鼻尖:“管她们干什么?我对那些事情毫无兴趣!比起我,你居然先想到她们?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应该关心我才对!” 希隆几乎窒息:“我……这不就是在……关心……你吗?” “不许提到她们……不许!她们是企图占有你的坏人……她们想从我的身边夺走你!……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是属于我的!你只能属于我!谁都不能占有你,除了我!” 艾云莎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希隆的脸憋的涨红,意识快要涣散。 她这才松开了双手。 希隆大口喘息着,凌乱的看着艾云莎。 她现在……实在是太危险了,偏偏自己无法做出反抗。 艾云莎此刻坐在希隆的腿上,她直起身子,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餐盘,然后拉着希隆的铁链,让他坐了起来。 希隆生无可恋,一脸呆滞的坐着,似乎没有从刚刚的窒息感中回过神来。 艾云莎摸了摸希隆的脸:“我不会打扰你,你就安心研究魔法,我会坐在你旁边看书……这是如此美妙的场景,我可以为你准备热腾腾的茶水——再来点小吃怎么样?就像外出野餐一样。嗯……只有我们两人。” 她站起身来,准备先将餐盘拿下去。 待她离开房间,希隆撕扯了会身上的铁链,他快疯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他还不如死了算了……这该死的莫斯提马,竟然让艾云莎来祸害他,自己躲在学院里高枕无忧,他早该知道那个女人图谋不轨的,但没想到她竟这么有手段。 她到底要干什么? 这该死的铁链如何才能解开?艾云莎的魔法究竟该如何抵御? 艾云莎将盘子放在厨房之后,她来到在高塔底层的大厅中,瞥见敞开的大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正在和家仆交谈。 她冷着脸,走了过去。 两人对视。 塞伦妮与她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 艾云莎看了一眼家仆,让他去做自己的事。 塞伦妮率先问道:“希隆呢?” 她已经找过了学院中希隆去过的地方,都没发现他,那么他只能在这座高塔里了。说来她也感到奇怪,即便是巫王的高塔,也不应该完全遮蔽希隆的魔法波动才对,她怎么也能感知到。 况且此刻站在了这座高塔前,她能感知到这座高塔并没有什么屏蔽魔力的法阵存在。 “你有事吗,塞伦妮小姐?”艾云莎环抱双臂,不满的问道。 “我来找希隆。” “他不方便见客。” 艾云莎站在大门口,俯瞰阶梯下面的塞伦妮。 塞伦妮皱了皱眉,她抬腿,一只脚踏上阶梯。 “什么叫……不方便见客?也就是说他在这高塔里?” “为了他魔法的研究,这里谢绝客人的来访!”艾云莎向前走了一步。 塞伦妮忽然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她捂了捂鼻子。这魔法的气息……是莫斯提马?这气味很隐秘,几乎是一闪而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股令人心生厌恶的湿沉气味。 她看了看艾云莎,明明前几天见到她的时候,都没闻到这股气味,她身上只有平庸的魔法味道。 “莫斯提马对希隆做了什么?”塞伦妮眼神冰冷。 艾云莎并没有回答,她冷冰冰地看着塞伦妮。 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塞伦妮能感受到从这个女人身上传递出来的敌意,但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敌意呢?她不明白。再一次审视这座高塔,她已经没有感受到希隆的魔法,但艾云莎说他就在这里…… “我得见到他。”塞伦妮踏上台阶。 “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会代为转告他……想必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艾云莎向前一步,站在了阶梯顶的边上。 “我是他的朋友,有事情不能见他吗?”塞伦妮疑惑道。 “他忙着钻研魔法呢,我并不希望会有人打扰到他。” “这怎么能叫打扰?”塞伦妮有些好笑。 她蹙眉道:“我与他早就认识了,他绝对不会躲着不见我,也不会用什么钻研魔法的理由来搪塞我。” 艾云莎居高临下,一股完全不像她的气质显露了出来。 她环抱双臂,不满的开口道:“我和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学习魔法,而不是来做这些无意义的社交……你能明白吗?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如果希隆准备好了,他自然会去学院晋升八级术士。” 塞伦妮昂了昂下巴:“这么说,你是要赶我走?你不想我见他?” 艾云莎直言不讳:“当然。” “换做平常,我也不会这么纠缠,但这竟然事关莫斯提马那个家伙,我是一定要见到他的……” 塞伦妮的眼中,闪烁出了冰冷的月华,在这永夜的阿斯特里德,显得如此神圣,就连大门口的篝火光芒也无法遮盖那清冷的光辉。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 塞伦妮再次踏上一级台阶,来到艾云莎身前,两人一上一下。月光星辉的魔法流淌在塞伦妮周身,将周围的火光掩盖了去,高塔正门前顿时覆上了一层月霜。 艾云莎感受到身前汹涌澎湃的魔法,半步不退,就连环抱的双臂也没有放下。 她佩戴的耳环与塞伦妮的魔法产生了共鸣,也闪烁着月辉。 看着塞伦妮周围汹涌的魔力潮汐,艾云莎不禁想起了当时她第一次见到希隆使用大型魔法的时候,那汹涌澎湃的魔法。眼前这个女人,拥有或许足以能比肩希隆的魔法总量。 也就是说,和她也差不多。 艾云莎淡淡开口道:“你会在这里使用攻击魔法吗?” 塞伦妮直接推开艾云莎,走上台阶,准备进入大门。 “怕,就躲一边去。”塞伦妮的发丝舞动,路过艾云莎身边,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艾云莎撇撇嘴,立刻开始吟唱,极简的法咒伴随着快速释放的魔法,她一手抓握,一道魔法长鞭出现在她手中,捆缚住前面的塞伦妮,她大力一挥,将塞伦妮拉了回来,扔出了高塔大门。 塞伦妮身体失衡,但她并没有如艾云莎料想那般狼狈摔倒在地——月华星辉接住了她,她宛如一条灵动的鱼,在周围看不见的魔法海洋中漂浮。 她缓缓落地,抬头看向艾云莎,她着实没料想到会有这么一手。 塞伦妮的紫色双瞳忽得深邃了起来,其中仿佛有星河运转。 她着实有些生气了。 “你和莫斯提马对他干了什么?”她怒声道。 艾云莎昂着下巴,眼眸笼罩着淡淡的金光——她还没傻到直接使用精灵魔法,但作为她本身可以调动的魔法,她能稀释她那庞大的精灵魔法,化作巫师魔法使用出去。 她也是魔法天赋极其高的人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塞伦妮的身边已经出现了星光闪烁,她的魔力已经可视化,那是她将要使用魔法的前兆。 艾云莎缓缓走下阶梯。 两人同时开始吟唱。 当艾云莎脚尖离开阶梯,踏到地面上的一瞬间。 两人的魔法同时出现。 星辉光芒从塞伦妮周身迸射而出,犹如翩翩蝴蝶飞向艾云莎。 艾云莎脚尖踏地,点点圆圈荡漾而出,一道水墙冲天而起,浪花拍打向塞伦妮。 塞伦妮当然没想真的伤人,本来只是想借由自己的魔法威胁恐吓一下她,谁料对方不吃这套。不过哪怕是她减少了些魔法输入的这些星辉光芒,也是轻松的击散蒸发了艾云莎的水浪,剩余的星点继续朝着艾云莎飞去。 在这间隙里,再吟唱魔法是绝对来不及的,艾云莎已有了应对之策,耳环再次发出光亮,一道银纱般的护盾遮盖住了她的身躯,将这些星点尽数吸收。 有些简单至极的魔法,不用吟唱也能施展。 塞伦妮浑身缠绕着银辉,她双脚离地,漂浮在空中。夜风是她的车辇,月华是她的裙摆,星光是她的衣袖——她飘然独立,恍若神人。 紫色的光芒从她双瞳流淌而出。 “你是一定要把我拦在在这高塔前了?” 艾云莎不语,只是摘下了耳环,捧在手心,那月亮似的耳环化作了一个球形,晶莹剔透。 ——艾希维特之晶。 她的内心,竟然莫名翻涌起了杀意。而她已为自己的行为想法找好了理由。 塞伦妮此刻的魔法尽数流出,而就是此时此刻,她的感知极其敏锐,她再一次闻到了那湿沉的魔法气味。 那绝对是莫斯提马!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向上托举。 坠星高原上,垂落天际的星线牵引至她的手中。 一本古老的书籍被那些星线编织而出。 艾希维特的星月法典。 两个绝美的女子,在这古老的巫术之王的高塔前,战斗几乎一触即发。 第305章 星月之争·二零三二 艾云莎一手托举法球,另一只手抓捏空中,好似从一片虚无缥缈之中攫取到了什么,再犹如天女散花般,将手心里的东西撒向空中。 迷幻的深夜色犹如雾气般弥漫在她的周围,而她撒出的点点魔法光辉,化作这背景里的星光。 艾希维特的星空。 不同于艾云莎,漂浮在空中的塞伦妮的背后,就是整座阿斯特里德最美丽壮观的夜空,她毫无动作,而夜幕中垂落的星线便向她靠拢而来。 她意识到,似乎无法和眼前这个女人正常沟通了,而她是决然不会让自己进入这座高塔的。 她不由得担忧起希隆的状态。 塞伦妮有所顾忌,她不敢不留余力的使用魔法,因为那样她势必会被学院的人发现。她强忍着心中的躁动,压抑下想要以绝对的强力魔法优势碾压艾云莎的想法。 她手上的法典开始自己翻动页面,银辉从古朴的外皮逸散。 塞伦妮好声好气的劝道:“莫斯提马不是个什么简单的女人,她一定想借你手达成什么目的,你小心伤害到了希隆。” 艾云莎失神片刻,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她的双眸,她身躯一震,转而坚定了眼神。 我现在做的事是正确的,我是在保护他。她如此想着。 她冷漠的看着塞伦妮,不再多言,举起了右手的法球。 塞伦妮闭上双眼,心中已经了然,她必须要出手了。 她对莫斯提马的厌恶不是没有理由的。 从她第一次见到莫斯提马的时候,她就对这个女人有很深的印象。那个女人魔法气息不同于常人,那是一种成年累月有着深厚积淀的浓烈气味,也并非如同霍尔茨老先生身上那股古朴的老香。那气味混杂了很多,让塞伦妮说不清道不明,天然有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想法。 夜风吹拂。 法典与法球同时亮起。 这两件神圣之器,都曾属于同一个人——月光女神艾希维特。 这神器对星月魔法有着奇特的增幅效果,最为明显的就是她们几乎可以缩短吟唱法咒的时间,甚至无需吟唱。它们伴随了艾希维特极长的时间,也因此,其中有着很多艾希维特残留下来的魔法,艾云莎学会的星月魔法就是根据这法球之中留下的痕迹推演而出的。 艾云莎背后的星空不断向周围蔓延,几乎遮掩住了整座高塔,就要与无边无际的夜幕相连,若不是那夜色更深邃一些,还真难以分辨出是否是她的魔法。 星月法典之中,淡蓝色的文字从中飘飞而出,它们组成了一句吟唱法咒——塞伦妮没有开口,而这道法咒已然引动魔法,构建术式,形成了一轮澄澈的明月。 『艾希维特的满月』。 艾云莎手中的法球也顿时被光芒包裹,其中发光的文字明亮刺目。一颗光球从那法球中剥离了出来,飞向高空。 同样是『艾希维特的满月』。 两轮满月在高飞与飘落的过程中,缓慢的膨胀,直至它们相撞的那一刻,迸发出了耀眼的银辉,无数银白色的碎片飘落。 塞伦妮一手往后托举星月法典,另一只手前伸。 那银白色的碎片顿时被她操控,在她的魔法影响之下,化作了无数道尖锐的利刃。 『月华之刃』。 艾云莎则是上前一步,高举法球。 她身后属于她的夜幕顿时向前蔓延,将她包裹起来,化作漆黑的球体。 『暗夜防护』。 月华之刃如流光般向下飞去,刺入那包裹住艾云莎的漆黑球体,而那球体的防护实在是坚硬异常,除却少数银白色的利刃能够嵌入其中,大部分都在与之相撞的时候,碎了满地银白。 塞伦妮当然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魔法,毫不夸张地讲,在使用这种魔法的人当中,她或许是在这条路途中走的最远的那个。也因此,当艾云莎选择用星月魔法来对抗自己的时候,塞伦妮几乎就已经已经看到了她的败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毋庸置疑是在魔法上最接近月光女神艾希维特的女人。 芊芊素手翻动星月法典。 碎裂的满地银白在月华的牵引下包裹住了艾云莎的暗夜色的球体。 不多时,那黑色的球体表面均匀分布了那些银白色的碎片,这些碎片能让塞伦妮聪艾云莎手中争夺这黑色的球体的魔法控制权,也就是说,她现在随时能让艾云莎从这暗夜防护中暴露出来。 但她并不急着这么做。 此刻,塞伦妮又开始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道冗杂的魔法术式构成的法阵。 浓缩的魔力蓄势待发。 她轻声开口,吟唱着古老的法咒…… 待到准备完全之后,塞伦妮果断驱散了那包裹住艾云莎的魔法。 黑色的球体顿时裂开,暴露出了其下的艾云莎。 而艾云莎的法球前方,也有着一道法阵在发光旋转。 两人的法阵同时发出光耀。 射线相撞,再次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塞伦妮的『神月降辉』。 艾云莎的『群星聚华』。 魔法涟漪荡漾开来,月华与星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在光芒对冲的时候,塞伦妮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女人当真没有收手的意思,她似乎倾注了很多的魔法。 两方颜色有差异的光束在对冲之时,塞伦妮的魔法显得弱势了些。 她不得不翻动星月法典,在这魔法结束之前,再次灌注更多的魔法,避免在光芒的对冲之中失去优势。 塞伦妮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她的手离开法典,而那星月法典被魔法托举起,漂浮在她身前。 她一手高高举起,掌心向天。 一轮满月出现在她的正上方。 从下往上看去,塞伦妮宛如托月。 两人的法阵依旧在对轰,但因为塞伦妮不再选择留手,她的魔法光辉压制了艾云莎的星辉,眼看着就要击穿艾云莎的魔法。 艾云莎的手也离开了法球,她加速了稀释魔法的进度,将自己的精灵魔法以以快的速度通过普通的魔法释放出来。 数道法阵同时在她的身后形成,构成它们的魔法术式一个比一个复杂。 看见这一幕的塞伦妮不禁高看了艾云莎一眼……这样强大的魔法控制力,或许在阿斯特里德也找不到几个像她这样年轻的操作者。 但很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塞伦妮不想再拖延了。 被学院里的人看到了又怎么样?又能怎么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被埋怨几句吧? ——上位魔法,月降。 如神月亲降。 艾云莎忽然发现自己的所有魔法都失去了控制,它们都不可遏的被天上那轮明月压制了魔法的正常运转。她身后的夜幕星空被拉扯向天上,似乎被那神月吸引而去,就要脱离她的控制。她身边刚刚凝聚出来的法阵失去了光芒,然后碎裂。 而她身前的法阵顿时被调转了方向,朝她攻击而来。 上位魔法能够压制一般的法术,而塞伦妮施展出来,显然有其它的作用。 塞伦妮的那道法阵始终对着艾云莎。 失去了原有的法阵对冲之后,艾云莎顿时被那道光束击中,被压制在了地上,自己的魔法也反过头来攻击自己,两道光束叠加之下,强大的冲击让她动弹不得,灼热的光芒甚至让她的衣衫开始燃烧。若不是她浑身有着一层魔法护体,或许她早已烧了起来。 艾云莎极为不甘,她伸出手想要够到那落在地上的法球,但怎么也够不到。 塞伦妮飘然落地,继续翻动星月法典。 虽然不知道莫斯提马可能对这个人做了什么,但姑且还是试一试。 她在自己的法阵上叠加了一层法阵。 『月辉净化』。 银白色的光点在光束之中出现,它们附着在艾云莎的身上。 也不知道这样的净化,能否有效。 塞伦妮收了些魔法输出,避免这两道魔法光束真的对艾云莎造成大的伤害,只是将艾云莎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光点附着在艾云莎的身上,让她感觉到一阵清凉。 此刻,被制服的艾云莎想着,若是自己能够在这里使用精灵魔法,倒还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局面。 她怒视着塞伦妮的方向,但光束实在是过于耀眼,让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 塞伦妮审视着那些附着在艾云莎身上的光点,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她皱了皱眉,这净化居然不起作用吗? “别打了别打了……快停下!”一位家仆冲出大门,远远地站着,害怕被魔法波及,他高声呼喊着。 “大师让你进去见他。”他颤巍巍道。 他口中的大师,应该就是这座高塔如今的主人,希隆。 塞伦妮看向家仆,噢了一声。 看来是希隆知道了她已经来到了这里……毕竟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她看了看艾云莎,合上了星月法典。 两道光束顿时收缩,化作细线,将艾云莎捆缚在地上,宛如一条毛毛虫一般。 她不再理会艾云莎,就将她留在了这里,走入高塔。 家仆望着艾云莎身上的魔法光亮,一时也不敢做什么,跟在塞伦妮身后,进入高塔。 动弹不得的艾云莎咬牙切齿,眼睁睁的看着塞伦妮进入了高塔,她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塞伦妮来到顶层,那厚重的橡木门并推不开,她回头看向家仆。 那人搓了搓手:“我也没有钥匙……钥匙都在那位女主人身上。” “女主人?”塞伦妮挑眉。 她呼喊了一声:“你在里面吗?希隆?” 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开不了门。” 塞伦妮闻言,不假思索的一脚踹向这厚重的木门,但没有踹开,于是她多踢了几脚,直到那生锈的门栓断裂开来。 家仆惊慌失措,站在楼梯上,欲言又止。 塞伦妮走入顶层,一眼就看到了正尴尬笑着的希隆,以及他身上的锁链。 她怒然回头,瞪了家仆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家仆吓了一跳,也不敢留在这里了,快速跑下了楼。 塞伦妮来到希隆面前:“怎么回事?” 希隆抬了抬手,铁链叮铃作响:“如你所见……” 此刻,明明希隆就在眼前,可她闻不到那让她感到心静的异香了。 “你的魔法呢?” “这铁链能够封禁魔法……不然我怎么会被锁着?”希隆无奈道。 塞伦妮仔细检查了一下希隆身上的铁链,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不过这也算出事了吧。” “有办法给我解开吗?”希隆弱弱的问道。 塞伦妮抬起手,指向阳台。 希隆望了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呃……” 然而没过多久,艾云莎就从阳台外飞了进来,希隆错愕了片刻,才认出了那被捆住的人是艾云莎。看来她是被捆缚住她的塞伦妮的魔法抬了进来。 塞伦妮走到艾云莎身边,冷冷的开口道:“钥匙呢?” 艾云莎不回应,只是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塞伦妮想要踢她一脚,却被希隆喊住。 “都是莫斯提马干的,别为难她了。” 她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艾云莎身上摸索着,很快,搜出了一大串钥匙。 “看来你的女主人把所有的钥匙都带在了身上呢。”塞伦妮嘲弄一声。 希隆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急切地伸出手,将铁链露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艾云莎大声喊道。 塞伦妮实在是忍不住,终于是踢了艾云莎一脚,然后走到希隆旁边,找寻着他身上锁链的锁眼,为他解开了锁链。 希隆异常疲惫,被解开束缚之后,抓住塞伦妮的手腕,像对待救命恩人一般连声道谢。 要不是塞伦妮的突然来访,他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 “还好刚刚那个家仆过来告诉我,有人在高塔门前打起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你。”希隆笑了一声。 塞伦妮另一只手放在希隆的手背上,轻声安慰了几句。 “我感知不到你的魔法之后,就感觉你出事了,毕竟魔法这个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隐藏起来的,特别还是你这样的人……” 希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看向地上的艾云莎,眼神苦涩。 “希隆……不……希隆,你是属于我的!”艾云莎依旧喊着。 塞伦妮冷眼看着艾云莎,又想过去踢她一脚,但手腕还被希隆抓着。她一手平划,捆缚艾云莎身上的发光线条也顿时塞住了她的嘴巴。 希隆默默看着这一幕,随后看向塞伦妮,问道:“你能感知到……莫斯提马的位置吗?” 她迟疑的看了一眼希隆,随后点了点头。 希隆深吸一口气:“带我去找她吧。” “我需要和她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