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星星》 第1章 《溺水星星》作者:蛋挞鲨陈糯重生了,她这辈子的妈跟上辈子她死对头的爸搭伙过了日子。她和酆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没想到她很讨厌的人,居然那么喜欢她。【上辈子表面情敌,这辈子偷偷爱你】*非主流校园文|i甜文谨慎阅读*半开放结局|不一定有下卷*本文将于6月6日入v,当天三更内容标签:都市重生正剧日常主角视角酆理互动陈糯一句话简介:你不是一颗寂寞的星星立意:没有谁离不开谁1、第一颗星星陈糯是被颠醒的。大巴车不算挤,但是一条还算平直的山路被司机开出了十八弯的调调,陈糯还能听到隔着过道那位大妈的呕声。相当有感染力,让人也很想吐一吐。“蜜蜜你饿不饿啊,这根香蕉……”车突然降速,她现在的妈要递过来的香蕉戳在了皮垫上,最后吧唧断在地上。陈糯动作迅速地挪开脚,不然那断了的香蕉就得落在她脚背上。她可不想洗鞋。“哎呀怎么这样的啦,蜜蜜你把脚给挪开点……”“哦哟这个司机搞什么鬼东西,开车开得跟灵车一样……”“还没回汽车站就给吐没了……”陈糯连眼皮都没掀,都好几天了,她还是没办法适应自己被叫做——蜜蜜。这名字跟酆理之前喂的流浪狗一个名字。酆理……陈糯嚼了嚼这俩字,只觉得跟上辈子一样,不过也没差,也算是上辈子。今天应该是她的头七,估计被车撞的稀巴烂的程度,那司机绝对酒驾,一条路不知道被撞飞几个,大半夜特惨烈。不过她无父无母,前阵子奶奶刚走,家里什么都没有,死了也没什么财产。也不知道尸体最后怎么整。希望那能有人帮忙给葬了。也希望酆理那货看在她人都死了的份上别搞七搞八的整些有的没的找茬。大家是情敌也不至于这么穷追猛打的。有一说一那个男的,她发小,跟酆理看着也不配啊。“蜜蜜啊,”一瓣橘子递到陈糯嘴边,陈糯想逃,最后被人扭了回来,无语地张开嘴。这个称呼实在又嗲又土又有点娘。“妈妈和你再对一遍啊,你今天……”“我知道,我今天要见李叔叔,要有礼貌,嘴甜是吧?”陈糯特不耐烦,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邱蜜妈江梅花,绿色的劣质眼影化开来实在很像恐怖电影里的女鬼。特别是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下来,她吓了一跳。刚准备坐起来就被扑倒了。江梅花这个女的今年三十三,十几岁的时候被男人骗了,莫名其妙给怀上了,又莫名其妙生下来莫名其妙做了妈。结婚证也没领,跟了男人几年,男人给跑了,就回到娘家的县城打工。陈糯醒来的时候江梅花属于找到了第二春要结婚带儿女回老家跟亲戚朋友打声招呼的类型。但是她忘了自己十几岁的跟外乡人私奔,丢下老娘那么多年也没个音讯,导致名声一塌糊涂,兄弟姐妹对她态度也没多好。而邱蜜这种被小孩叫做野种的自然待遇也不好,不知怎么掉河里了。本来身体就一般,看上去头发泛黄说是十七看上去压根不像,瘦得跟排骨似的,青春期少女的活气屁都没有,被推下水好半天没反应。最后救上来醒的就是陈糯了。江梅花哭得肝肠寸断,这么多年在外面打工被骗多了装点凶还是有点像的,跟妯娌骂的相当难听。彭市很大城区以外的小县城到村各种方言,陈糯也听不懂,反正还能品出点脏。等她醒了以后江梅花就带着她走了。还呸了一声在门槛上,然后哭着抱了一下头发花白的老娘,说一声我去嫁人了。那场面悲壮又有点好笑,陈糯站在一边拎着行李包,一边又觉得太特么凄凉了,以江梅花可以用衰概括的三十来年,再嫁真的嫁的是好人么?李叔叔?听说是年近五十的,陈糯听到岁数啊了一声,还被江梅花掐了一顿,江梅花长得其实挺漂亮,就是品味不咋地,特别喜欢蓝色绿色的眼影,还有那能夹死苍蝇的假睫毛。她一脸娇羞地说:“干什么啦,五十岁如狼似虎你没听说啊?你李叔叔可勇猛了。”陈糯:“……”妈你用词有点那个啊。“对对对!嘴甜点哈,能夸就夸。”陈糯有那么点以前邱蜜的记忆,但是不记得江梅花有没有跟邱蜜说过那个勇猛的,李叔叔到底什么家庭,只得慢慢试探。已知快五十,是个修摩托车的。妈的修摩托车,又想到酆理。前两年还是参加摩托车锦标赛未成年组的货色,就知道霍霍别人。“和李叔叔一个人吃饭啊?”陈糯打了个哈欠,车里味道很大,还好窗户开着,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九月中下旬,外面还算舒服。江梅花还在往剥橘子,一边点头,“你李叔叔有个女儿,不过我也没见过,那丫头比你大点。”陈糯哦了一声,“你和李叔叔搞对象那么久了怎么都没见过。”倒不是陈糯瞎说,江梅花那个钢化膜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微信置顶就是那位李叔叔。备注是李哥。江梅花没给手机锁屏,昨晚陈糯给她手机下美颜app的时候不小心点了新消息。以至于聊天内容一览无余。总结起来就是江梅花发了几十个字那位李叔叔回个嗯哦好的之类的。她开始怀疑江梅花做小三。“你不是做三了吧妈?”江梅花还沾着橘子汁的手掐了掐陈糯的耳垂,低声骂她:“你这个死丫头被水淹了一次怎么越来越没皮没脸了?”陈糯对邱蜜的印象就是孤僻的瘦猴,跟亲妈也没什么话说,偶尔嘴贱刺几句。江梅花之前在广州打工的时候忙得很,要是邱蜜来了也是被关在家里,而城中村二楼阳台对面有一条被拴着的金毛。邱蜜觉得自己跟那只狗也没差。“我跟你李叔叔好着呢。”江梅花涂得煞白的脸浮出了几缕娇羞,陈糯嘴角一抽,耳垂还疼着,“那为什么你都没见过。”“那丫头跟你一样不爱上学,成天外面疯玩。”陈糯心想,也和我差不多。读书多烦啊。“反正以后你和那姑娘以以后就是姐妹了,咱俩搬进李叔叔家里你得喊她姐姐知道不?”“哦。”陈糯敷衍地应了一声。大巴车就这么颠簸颠簸到了县城的汽车站,一窝人蜂拥而下,陈糯提着个包跟着江梅花上了公交七弯八拐地到了江梅花在扬草县的出租屋。和她陈糯以前住的不是一片的那种。她大清早被拉起来坐车,困得不行,在江梅花收拾的时候躺下睡觉。醒来也是被对方叫醒的,洗个澡换一件衣服稍微捯饬了一下就出发去吃饭。江梅花烦得要死,就那么两根口红,是个人都知道死亡芭比粉不是她能驾驭的,非得臭美几下问陈糯怎么样。陈糯一直说好看。她快饿死了。去那个李叔叔那边坐公交还得一个多小时,扬草县这个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这两年发展得不错,算是彭市下属县城里最好的那种。再破烂的地方都有个富人区,但是以江梅花的条件搞上的男人也不可能是那个区的,这点陈糯心知肚明。只不过这车越开越熟悉,特别是最后两站的风景,和她从前的必经之路一模一样。 第2章 最后停的公交站她也来过,南斗街。 这一片有个学校,是陈糯上学的地方,南斗中学,她是准高三生。 刚升高三没多久被撞了个鸡零狗碎的现在换了个身体居然还是回来了。 陈糯下车以后愣在原地,江梅花拉着她的手又开始千叮咛万嘱咐的。 她那张脸还是涂白了好几个色号,好在腮红打的不错,假睫毛看上去也没那么廉价了,就是眼影还是堪比舞台妆效,盯着人的时候实在是让人欲言又止。 她和那个李叔叔在一家餐馆见面。 塑料纸铺在木桌上,专门的包厢,陈糯跟在走路扭屁股的江梅花身后,琢磨着要怎么跟未来继父说话。 她从小没爸没妈,野草一般地长大,奶奶疼她也疼不出爹妈的味道来,每次被钱果然带回去吃饭面对她的父母都有点不知所措。 毕竟她自己也不是好学生。 江梅花这人妈得不是很明显,主要是很年轻,说是姐姐也不过分,生得早,做人老婆也没几年,当妈当得手足无措,奶大的孩子营养不良还有点小自闭。 以后还得看这个继父的面子讨生活。 陈糯没跟江梅花相处几天都能感受到江梅花这人的确蛮实在的。 很好骗很天真,好像不长记性,骨子里也始终想要依靠个男人。 这也没什么,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家里兄弟 姐妹多,什么都要抢,吃饭是,衣服是,床都是。 当然想要个独一无二的。 初中毕业做个厂妹,听了这种独一无二的承诺,走的义无反顾。 陈糯是希望她别再被骗了,虽然对这个李叔叔要没抱太大希望。 包厢在二楼,楼梯是那种能让密恐人发晕的地砖,江梅花在包厢门口还拿着小镜子搔首弄姿好一会,补了个口红,才推开门,叫了声让陈糯起鸡皮疙瘩的李哥。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白色的套裙看上去虽然廉价但起码没那么浮夸,假的珍珠耳环也挺衬她。 就是突然叫了一声,搞得陈糯莫名其妙,也抬头看了一眼。 但是江梅花还堵在门口,什么也看不见。 “这位是……” “是我的女儿,吓着了吧?我非要她来的。” 这位李叔说话还挺浑厚。 江梅花往里走了,陈糯这时候才进去,一抬眼就跟坐在男人身边的女的打了个照面。 她差点没卧槽一声。 江梅花这个要当人后妈的诚惶诚恐地坐下了,而从她进来开始,坐在男人身边的那个女的就没抬眼过。 陈糯当然认得出酆理。 酆理的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样,锋利无比,第一次见到酆理陈糯就觉得这个人不好惹。 包厢的空调吹起来都带着股烟味,酆理到胳膊的头发披着,一边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串串似的小银环。 她在玩手机。 “啊……那个第一次见,这孩子叫……?” 陈糯坐在江梅花身边,装乖装得浑然天成,听着江梅花有些紧张的声音,默默给她倒了杯热水。 “酆理,打个招呼。” 李叔叔似乎踹了一下凳子,酆理才抬头,看向江梅花这边。酆理在南斗中学高中部留级留了一年,现在已经十九高龄选手。 发育的特好,腰细腿长胸也大。陈糯还活着的时候自然比邱蜜的身板结实,但也没酆理那么高,拼多多买的最多的是增高鞋垫。 “后妈好,我叫酆理,老李的闺女,跟亲妈姓的那种。” 声音听着就不正经,敷衍得要死。 陈糯从死倒现在也才头七,居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虽然她很不爽酆理,但也算是熟人了。 酆理这话说完冷场了。 李叔叔咳了一声,“脾气大,被我突然叫过来的,不高兴。” 江梅花:“有事也没必要非得过来。” 这也是客套话,偏偏酆理说了句是啊,拖着音吊儿郎当地说—— “我给我朋友上坟呢,这坟头纸人都没烧完,就被我爸给拖过来了。” 江梅花觉得凉飕飕的,而陈糯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不会吧酆理说的朋友是我?????谁他妈是她朋友啊!!! 你给我过头七有可能么??你丫绝对在我坟头蹦迪!! 李叔叔:“什么场合,说些乱七八糟的。” 酆理没说话,眼神把江梅花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我又不是不同意你再娶老婆,搞得像我做恶人一样。” 她嗤了一声,“后妈挺漂亮的。” 说完她看向陈糯,看得人毛骨悚然。酆理歪着头边看边问,“这位,算是我的新妹妹了?” 陈糯很崩溃,她哪能不知道酆理以前有个宝贝妹妹啊,可惜妹妹突然没了。 现在这个新字被她咬得那么重。 陈糯低眉顺眼不说话。 却听到酆理说:“叫声姐姐听听?” 2、第二颗星星 酆理皮肤算不上白,有点麦色,整个人横看竖看都让人觉得她身体状态相当好。 陈糯早就认识酆理了,南斗中学分高中和初中,还是直升的那种,户籍在这边的小升初都不用考直接给升,当然也有人初中念完就跑了。 酆理成绩烂得一批,而且是还是练体育的,主攻田径,陈糯第一次见到酆理就是在南斗初高中的运动会上。 那时候酆理初三,陈糯也报了短跑,两百米检录按年级分,六五四三二一的排序,陈糯就坐在台阶上看着。 女孩发育的比较早,但是也有个别个子不高的,酆理这个人在一堆人被围着的选手里特别显眼。 一是个子高,而是她看上去就一股很吸引人的感觉。 夏季运动会,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背心卡在脖颈边上,看得出痕迹。 下身一条五分裤,那年操场还不是塑胶的,沙尘漫天,酆理踩着钉鞋,被人围着,漫不经心在热身,一边说话。 陈糯坐在高一级的石阶上,旁边的钱果然捧着脸一边咬着五香豆腐干说:“她好拽啊。” 酆理扎着马尾,那时候还没后来个子高,偏偏整个人有一股野性难驯的味道,枪响过后,陈糯闻着硝烟的余味看着赛道飞快的身影。 那个人像一头豹子。 特别是她盯着你看的时候。 陈糯不敢抬眼,她这时候扮演着一个缺爱的小孤僻,像是害怕似得往江梅花身上靠。 “酆理,别闹!” 李叔叔说了一句。 酆理的目光还落在陈糯身上,她整个人靠着椅背,一看就是翘着二郎腿的坐姿,“我和新妹妹说说话你又不让了?” 她的声音很懒散,陈糯从知道酆理这个人开始就明白她的态度,她在学校里走路也很悠闲,上课铃响了也慢慢吞吞。 就像现在,她收回目光,兀自给自己烫了烫餐具,“爸你怎么还没结婚就偏心了。” 江梅花快怕死了。 陈糯觉得这个便宜妈真的胆子很小,实在想不明白江梅花当年到底哪来的勇气和人私奔。 亲爸到底多好看多勇猛才能让这样胆小的女人奋不顾身。 “…… 啊这是阿姨的女儿,邱、邱蜜。” 江梅花拉着陈糯的手,她佯装镇定地看着对面的父女俩,“以后……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陈糯以前不是没见过酆理的爸,毕竟她家是南斗街西那边开修车店的,修俩轮的。 摩托车自行车电动车就是没四轮的。 只不过陈糯跟酆理结下梁子,就没去她家的修车店过。 只是偶尔开车载着钱果然路过,能看到男人的背影,很魁梧,看上去也很有力气。 现在照面看跟酆理还是有点像的,肤色就不说了,鼻子都一样高挺,到酆理脸上的时候连睫毛都很浓密,导致乍看跟画了眼线似的,不过酆理眼窝还有点深。 还带了点妖气。 很奇怪的健爽味的妖风邪气,偏偏在酆理这个女的身上一览无余。 李叔笑起来的时候跟酆理的阴阳怪气完全不一样,特爽朗,他倒是也不顾忌俩姑娘,拉着江梅花的手说,“别那么见外。” 酆理笑了两声,“不麻烦,妹妹我会好好照顾的。” 她看了低头的小姑娘两眼,只觉得对方像一只瘦猴,带着一股招人可怜的伶仃味,又像是被雨打风吹折断了荷花。 和她亲妹妹李菟有一点像。 酆理的妈在生李菟的时候就没了,当初她爸没心思再找,也怕孩子被欺负,结果李菟这个孩子命不好,娘胎里带病,老病恹恹的。 但是妹妹的性格很好,倒是没跟拖后腿的身体一样,格外活泼,成天叽叽喳喳,做个作业也向酆理看齐,说姐姐都抄作业,那我也要抄。 导致酆理老实了好久,老师都以为她想开了。 结果李菟没了之后她变回原样,高考都没考,又给留级,重新上了。 酆理初中还留过级,那会是因为参加摩托车锦标赛少年组才受的伤,所以像她这种中学生涯留级两年的实属罕见。 而且酆理这个人从外表看就格外成熟,骨架大肉也因为锻炼特别结实,倒是跟同学站在一起都显老。 第3章 当然最后半句是陈糯觉得。 她跟酆理有仇还是因为李菟,李菟年纪很小,死的时候刚初一,不过她们家基因有点问题,听说酆理初一的时候都很高了,李菟倒是很像小孩子。 李菟喜欢和陈糯同届的 周枫想,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这孩子颜控,周枫想确实长得不错,戴个眼镜,成绩也很好,陈糯跟周枫想当然不止同届那么简单。 他俩一块长大的,奶奶们都是好姐妹的那种。 所以陈糯觉得自己喜欢周枫想也是理所当然,发小长得帅,成绩好,干干净净一漂亮男孩,喜欢他的女孩可以排到小区门口的那种。 她想和周枫想搞对象有什么错,但是这种发小情实在很难转正,加上陈糯这人大大咧咧,跟人称兄道弟经常不分男女搂搂抱抱,周枫想也不知道陈糯喜欢她。 陈糯本来打算再循序渐进几年,可惜出了个李菟这种瞎捣乱的。 搞得酆理居然来追周枫想了。 说是妹妹觉得周枫想很适合当她姐夫。 理由是名字很投缘,合起来就是理想。 陈糯无语的要死,直接截胡了酆理的情书,俩人本来在校外的场子接触过,酆理根本不可能不知道陈糯跟周枫想的关系。 被截胡了情书,酆礼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枫树林见到陈糯也不惊讶。 陈糯只记得那天自己跟酆理大吵了一架,其实还挺怕酆理打她的。 毕竟酆理看着好能打。 但是很恐怖,只不过为了维护发小兼暗恋对象的贞操,陈糯还是跟酆理干了一架。 飙车竞速那种。 但是俩人的装备不是一种,最后折中改成了骑自行车,变成了钱果然开着雷火电瓶车载着李菟来围观。 当然是陈糯输了,她体力和酆理不是一个量级,浑身的汗流得跟下雨似的,酆理一女的穿着跨栏背心,胸裹得很紧还是看着比陈糯大,麦色的皮肤沁着汗珠,看上去比累成死狗的陈糯好多了。 从此以后酆理追求周枫想追得特别大胆,陈糯变成了护草使者,活像要替周枫想搞一座贞节牌坊,时时盯着。 两个人的情敌关系在围观人士里实至名归,可能也只有一心只想考北大的周枫想浑然未觉。 不是今天酆理的车轮胎被放弃就是明天陈糯的书包被偷,俩人隔了一个年级你来我往。 钱果然都觉得这样分输赢未免太幼稚,说你俩干脆肉搏一场算了,这人也很贱,贼兮兮地说糯儿你就认输吧肉搏我觉得酆理稳赢,你就算只比酆 理矮了六公分也没人肌肉啊。 陈糯觉得钱果然胡说,她虽然个子没酆理那么高,但起码也不算矮。 “而且,我是有肌肉的好吗!” 她撸起袖子,结果酆理拿着可乐从她们身边经过,小卖部挤得很,陈糯被酆理撞了个趔趄,差点没扑在钱果然身上。 钱果然大叫起来你啃我脸干嘛,所有人都看过来。 酆理哇哦一声,打量了陈糯好几眼,“你好这口还说说你喜欢……” 周枫想也在小卖部,他买透明胶,这人耳朵有点聋,从小跟外公吃斋念佛,不像个人,像尊佛。 不直球压根不知道。 陈糯生怕酆理大喊被周枫想知道自己连发小都没得做,伸手捂住了酆理的嘴。 课间拥挤的小卖部,陈糯这种让酆理料想不到的飞扑,直接后背撞上促销台,纸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也砸得她俩满头都是。 钱果然哇哦一声,她的声音还很尖,此刻分外刺耳:“陈糯你原来喜欢啃胸啊。” 陈糯脸砸在酆理身上,只觉得软,这时候钱果然的话直击天灵盖,她被人抓着头发被迫抬起头,只看到酆理拉下的脸色,还有被可乐打湿的半边校服,以及…… 胸口的不明液体。 可能是她的口水。 连周枫想都回头了,他居然还睁大了双眼。 隔了一会才冲陈糯比了个赞。 陈糯:“……” 她被酆理揍了一顿,当然不是暴揍,酆理到底是个女的,她打男的不太留情,还曾经把要敲诈勒索李菟的高中生给打骨折。 都被留校察看了还洋洋得意。 女的没敢惹她的,还都很喜欢她,理哥理哥地喊,陈糯觉得酆理再戴个大金链子就有**的味了。 她被打的部位是屁股。 她觉得酆理真的很变态,越发觉得不能让这样的人追到周枫想,万一周枫想被凌虐怎么办? 所以她拔了酆理除了摩托车外的那辆荧光绿自行车的气门芯,偷走了酆理的钉鞋,甚至还顺走了酆理的校牌。 这些系列活动从李菟看上周枫想开始,到李菟死,到酆理又留级,妹妹死了她把得到周枫想作为李菟的遗愿,变本加厉地骚扰人清纯男高中生。 陈糯和酆理斗智斗勇,死前还跟酆理约了跳舞 机决一死战,结果在凌晨赴约的路上被撞个稀巴烂。 实在是倒霉。 活着的时候被酆理压制,现在倒好,重新活一次直接变妹妹。 你说要是李菟就算了,这尼玛是李菟2.0也太恐怖了。 酆理当初死了妹妹发疯的样子陈糯还记得,现在有个妹妹还是后妈生的,太恐怖了!!! 我不会每天被打骨折吧!! 陈糯想到之前酆理揍她的样,有次她跟其他学校的打得难分难舍,酆理上来先给了她一拳。 肚子好几把疼,想到这茬陈糯就脸色煞白。 再想到酆理说她丢南斗的人又打了她屁股她的脸色开始白里泛红。 大概是陈糯抖得有点明显,上菜的时候酆理又看了她好几眼。 最后给陈糯开了一罐热的旺仔牛奶,“我看新妹妹不太舒服的样子,江阿姨,她身体不好吗?” 李叔:“你能不能问点好的?” 酆理把易拉罐推到陈糯面前,奶香味很重,陈糯悄悄地抬眼,酆理没看她,喝了一口胡辣汤,“李菟身体不好,我怕了。” “妹妹都太娇弱了。” 她看向江梅花,“阿姨,妹妹喜欢运动吗?” 江梅花啊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低头的女儿,想到邱蜜之前一天到晚玩手机的样,“她不太出门。” 酆理哦了一声,“那我最近正好腿好了,那妹妹干脆跟我一起锻炼吧。” 陈糯在心里草了一声,心想你一搞体育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我做不到啊! 我打游戏到半夜很累的!! “那太好了!蜜蜜不爱学习也不出门,现在上学转到这边高中,我还想着她多交几个朋友呢!” 江梅花被哄得特开心,话语之间一副慈母的样子,陈糯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妈真的太没骨气了。 讨好新老公的女儿倒是头头是道,卖女儿一流。 “蜜蜜?” 酆理重复了一次,刚才介绍的时候她就一副没听的样子。 这时候来了兴趣,又叫了好几遍。 喊狗的时候她就这样。 陈糯烦得要死,猛地抬眼,酆理歪了歪头,“妹妹的名字很可爱。” 陈糯浑身是鸡皮疙瘩,无语地回道:“姐姐的名字也很恐怖。” 酆理欸了一声,“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是哑巴呢?” “酆理!” 李叔又提醒她了。 陈糯捧着旺仔牛奶,佯装可怜地说:“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心想:把你牛的,我看你爸骂不骂你! 3、第三颗星星 这顿饭吃得陈糯没滋没味,酆理被她爸呛了几句之后也没再说话,靠着椅背,整个人的坐姿狂放无比,估计还翘着腿。 时不时夹口菜吃,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桌上两个大人聊得倒是很不错,江梅花面对男人总是不自觉地发嗲,那点少女味在她飘荡的几十年里依旧没淡褪半分,反而随着每一次的期待而变本加厉起来。 可能李叔叔就喜欢她这股劲。 陈糯也低着头,其实无聊得很,只能琢磨这些菜到底放了多少油和盐,鸡精恐怕也是整勺给的。 吃完之后陈糯先走出了小饭馆,这两天有点冷,毕竟也快九月末了。她穿着一件加绒的卫衣,邱蜜的衣服其实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太内什么。 就是比较紧身。 问题是邱蜜这个身材也平板无比,说猴子都有点抬举了,整张脸看着面黄肌瘦,只能从五官看出还是有点江梅花的影子的。 站着就是一根变味了的面条,陈糯还看过老家的照片。 这倒霉孩子估计也是没享过什么福的。 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旧的,有几件新的又花里胡哨,是江梅花的风格。 给邱蜜穿又显得过于成熟,陈糯拔了了半天才找到一件颜色不那么俗的,烟灰的圆领卫衣,里面一件中领的打底,带点绒绒。 嘶……还是有点冷。 她一个人站在饭馆外面,这边的街道都很熟悉,她在这里长大,好像空气都是让人怀念的。 死过一次的人,想珍惜都没机会了。 她的手缩在袖筒里,黑色的牛仔裤包裹住没几两肉的大腿,说圆规有点过分,但在冷风中看着有点可怜。 第4章 酆理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即将上任的倒霉妹妹蹦蹦跳跳的样儿。 估计是冻的。 她就站在一边看,外面街道吵吵嚷嚷,这个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三轮车的请注意倒车都能把人吵得想掀天灵盖,就更别提水果摊此起彼伏的十块钱三斤什么玩意。 陈糯蹦跶了几下,觉得暖和了一点,结果转身就看到酆理。 这货个子老高,邱蜜现在身高估计也就一米五出头 ,跟江梅花差不多高。 估计再长也有点困难了。 而老李家的基因可能都带点巨人,陈糯以前第一次见到酆理的时候就觉得这人的身高优势简直出类拔萃。 在一群发育中的少女堆里,酆理特惹眼。人家松松垮垮的校服起码还能拉拉拉链,她拉链都不拉,开着,露出里面的低胸t恤来。 搞得一群青春期少男压根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打。 钱果然以前震撼于酆理的身材,老念叨着要是她有酆理这身材,也越穿越少,那么好看,自己看着都喜欢。 陈糯每次听到都要翻个白眼,拜托,人家专业练体育的,能一样么。 线条都很紧。 况且酆理亲爹都如此猛男,那酆理是个男的估计也是,是个女的也没差,还能做出强抢民男的事儿来。 想到这里陈糯低下头,那点惆怅泛了上来,也不知道周枫想的贞操守住了没。 酆理这种穷追猛打,就算要霸王硬上弓,也会得逞吧。 她心里酸酸的,一方面又知道自己现在顶着这个壳子贸然认亲只会被抓去做研究。 还好奶奶已经不在了,不然老太太知道也肯定很难过。 酆理抱着臂靠着门口那根柱子,看着低着头跟蔫白菜似的邱蜜,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光下看上去还偏黄。 她笑了一声,正好这个时候她爸跟江梅花走出来,女人挽着她爸的手,看到酆理的时候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松开手笑了笑。 反而是老李把那手抓了回去。 酆理打了个哈欠,双手揣进外套兜里,她拉链拉到顶,这么宽松的外套穿出了一股利落劲,她这个人看着就很有劲。 好像很有爆发力的样子。 陈糯看着酆理穿着皮裤的大长腿,想到以前运动会跑步,酆理简直是全场最佳,不知道她谁的都要被吸引。 所以这个人压根不缺男人,却偏偏要为了李菟的遗愿而去招惹周枫想。 陈糯叹了口气。 不过她现在换个身体,也没资格管了,这种感觉挺难受的。 她低着头,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蜜蜜啊,我们回家了。” 江梅花喊她,陈糯抬头,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那公交车刚过去一趟。” 陈糯说。 “你 李叔叔送我们回去。” 江梅花娇羞地看了眼老李,那张煞白的脸蛋腮红明显,其实乍看挺恐怖的。 但她的神态做不得假,饶是陈糯看着,都觉得她是真的喜欢人老李。 她其实挺不理解的,这么大岁数人的感情,为什么比小年轻还热忱。 不过她也没谈恋爱,喜欢周枫想是因为从小长大,她就这么一个男的朋友。 其他那帮不算,都是兄弟,平日里招猫逗狗的,也没把她当女的。 开玩笑说一句,都说陈糯你别开玩笑啊,你这么虎。 陈糯撇撇嘴,其实有点羡慕,青春期的荷尔蒙无处发散,而周枫想又是一个只想学习的笨蛋,她那腔勉强能算上爱慕的心思顿时化成满打满算的护草之情,在酆理的强势夹击下。 她自己从小就失去了爸妈,舅舅和伯伯这等亲戚都觉得她是拖油瓶,最后是奶奶带着她。 父母之情是什么样的,几乎记不得了。看看钱果然和周枫想的爸妈都一个样,感觉就是夫妻,没别的了,有时候还吵架。 但是这时候看江梅花的样子,她才恍然觉得,原来在变成夫妻之前,也是很中意对方的。 陈糯哦了一声,随即江梅花掐了掐腰。 她才反应过来,“谢谢李叔叔。” 老李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胡子剃了之后还有青色的胡渣,长得比酆理高上一截儿,衬得江梅花楚楚可怜,弱柳扶风地依偎着。 真是浓郁的男人味。 陈糯觉得看着挺有安全感的,比吊儿郎当酆理好多了。 “爸,你开车来的啊?” 一边玩手机的酆理问了句。 老李:“没呢,还在家。” 酆理笑了一声,她这人不笑的时候看着就不好惹,眼尾还上翘得很,陈糯觉得她跟狐狸似的。 钱果然却觉得酆理这种老了都不会眼角下垂,也不错。 “那你是打算把江阿姨带回家坐坐?” 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说得江梅花脸更红了。 的确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陈糯饶是个没爹没娘的,都觉得酆理这货简直没大没小。 “你怎么说话的!” 老李说了她一句,酆理笑得更开心了,她一跳下五六级的台阶,抬了抬头:“没事,反正是后妈,以后总是 要住一起的,提前熟悉呗。” 她说完就走了,一边摆手一边说:“我晚上不回来了。” 今天好像是星期六。 被留在原地的陈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我这孩子就这样……” 老李摇了摇头,颇为无奈,解释了句:“性格跟男孩似的,脾气也不好,以后你也不用对她太好,省得她欺负你。” 陈糯心想如果酆理听到肯定又要翻白眼了。 她这个人看相貌都有一种旁若无人的高傲,跟高冷不是一个味道,高冷是难以接近,她纯粹就是拽的,不想鸟你。 “这样好,不会被欺负。” 江梅花笑笑,她挨男人更近了,陈糯越发觉得自己可怜。 俩大人就这么腻歪走了,陈糯跟在他俩身后,小饭馆离酆理的家很近。 老李是个开修车店的,在街口开了个店,南斗街道这片不算大,生活区是五脏俱全。 修车店楼上两层,统共也就仨间房,最楼顶还特小,层高低得可怕,可能都是违章建筑。 陈糯跟着进了修车店,老李修车店两间店面,门口摆了不少车,摩托车最多,电瓶车也有,他除了四个轮的不修,其他都修。 还有一个学徒在,老李一边介绍一边说:“如果酆理是个儿子,我就让她做这个了。” 江梅花看了一眼这地上的零件,听老李的意思是还会开个修四轮的。 这话听得她觉得意有所指,陈糯觉得这个亲妈可能会错了意,此刻低下头,似乎很不好意思。 陈糯:“……” 老李倒是笑了笑,“不过酆理也爱玩这些,我倒是随她。” 这倒是真的,酆理就是脱缰的疯狗,陈糯觉得比起自己,酆理更像没爹没娘的货色。 一楼都是一些零件和被零件堆满的柜台,地上还散落着头盔的面罩,通往楼上的是木梯,踩上去感觉都有灰尘落下来。 二楼就一个房间和厨房,老李:“我住这儿。” 江梅花看了看,陈糯觉得这俩根本旁若无人,一方面她又觉得老李是真的喜欢江梅花,还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合适吗?我也攒了点钱,以后咱们买个房子去。” “李哥,我不是图你别的。” 陈糯想挖挖耳朵,那俩大人浓情蜜意,她 百无聊赖得看着这沙发边上的相框,上面挂着好多照片。 酆理的,李菟的,老李的,还有一个女人,应该是老李的亡妻。 陈糯觉得酆理看脸像她亲妈多点,反而是李菟的厚嘴唇像老李。 这个家东西很多,能看出来是生活了好多年。 “蜜蜜的话,到时候住三楼好了,有两个房间,酆理住在右边。” 陈糯想到李菟,那个小姑娘她还记得,特别可爱,也很会撒娇,对她都会喊姐姐。 虽然喊是为了见周枫想。 “叔叔。” 陈糯突然问道:“您还有个小女儿……对不起,我能问吗?” 江梅花急忙解释:“李哥,是我和她说的……” 老李倒是摆了摆手,二楼开着灯,他的神色倒是很温和,这种莽汉模样的男人,眼神倒是很和善。 “囡囡去年走的,虽然有两个房间,但她还是经常跟姐姐睡,很黏人。” 孩子早夭提起来总有些伤感,陈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老李反而摸了摸她的头,“你上去看看吧,我重新布置了一下,没关系的。” 陈糯成长的过程很几乎没男性的参与。 伯伯和舅舅都诠释了什么叫烂人,而周枫想的定位也不一样,偶尔还要陈糯照顾他。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男性的那种疼爱。 她突然觉得有点想哭,低声说了谢谢叔叔。 第5章 4、第四颗星星 接下来的几天陈糯都住在江梅花的出租屋里。 江梅花是铁了心地要证明自己不是图财,也不愿意跟老李去领证,只不过酒还是要摆的。 就算是摆酒,也要挑个良辰吉日。 江梅花这些年在外浪迹天涯,好歹还是能有几个朋友的,这两天出租屋人来人往,连带着打包行李,陈糯觉得自己耳朵都疼,几个半老徐娘坐在一起咯咯大笑。 除了谈男人就是谈孩子。 邱蜜这张脸天生没几分她妈的影子,一双单眼皮看上去遮了一半眼睛,看上去就是板上钉钉的双目无神。 显得相当不讨喜。 而且面色蜡黄,长着雀斑,嘴唇很干,老起皮,跟陈糯这种本来无趣的灵魂一拍即合,怎么看都让大人很难夸一句不错。 她也懒得凑过去被拉着唠家常。 江梅花把她留在出租屋收拾东西,白天就跟姐妹出去置办东西。 摆酒放在这个月月末,据说是花了两百块钱请扬草县需要预约的算命老头给合的八字。 算出的结果是天作之合。 陈糯听到江梅花晚上刮腿毛的时候说这四个字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这四个字过于书面,而且有身后的文化底蕴和被电视剧的滤镜熏染,总感觉得是什么俊男美女才能搭上的。 而这个刮腿毛刮得一脸酸爽卸了妆甚至连眉毛都要看不见了的妈显然跟美人沾不上边。 可是眉眼里荡着娇羞,似乎把自己的女儿也当成了姐妹,示意陈糯去看床上放着的那套内衣。 “蜜蜜,你觉得好看吗?” 陈糯差点要被这触目惊心的红给搞瞎,还带着镂空的内裤,把风骚和喜庆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那胸罩中心部位不是透明的会更好。 搞咩啊,就算我灵魂都成年了的但是邱蜜没啊。 陈糯无语万分,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点头,敷衍地说好看死了。 江梅花好哄的很,甜甜蜜蜜地跟女儿唠家常,这两天东西打包得差不多,月末结婚,也就是这周末。但是过两天陈糯就要住到酆理家里去了。 她其实挺…… 也没办法,她现在身体都换了个样,也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死了之后变成情敌的妹妹这事怎么说都诡异。 “妈没本事,让你跟着妈受苦了。” 江梅花今天刚去做了个头发,原本发尾的分叉都给剪了,看上去一刀切得锋利,头发到背上,似乎还染了黑,使得她从侧面看特别年轻。 她本来年纪也不大,邱蜜今年十五岁,等于说没成年就把孩子生了。 市面上都说什么为母则强,可那会她还是孩子。 也跟陈糯死的时候差不多大。 陈糯的手机是江梅花给她新换的,她这阵子高兴,可能是要有个家,去做人老婆了,总置办这个那个。 那点积蓄估计也所剩无几,还给女儿换了个新手机。 陈糯对自己的账号了如指掌,但也登不上去,操蛋的软件换个手机就要手机号码验证码,她也没办法。 所以这几天就百无聊赖地刷社交app。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陈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跟江梅花本来就算不上母女,邱蜜死得悄无声息,她其实算是个妖怪吧。 江梅花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妈妈觉得对不起你。” 女人的手很温暖,陈糯很少有跟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差点没弹起来。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得了吧妈,你自己过好点我也过得好。” 邱蜜平时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其实跟陈糯的境遇也差不多,但陈糯起码还有个对她很好的奶奶。 但是邱蜜的外婆压根也不待见她。 邱蜜的记忆里,通常都是很安静的。 陈糯知道那种安静,甚至能隔绝所有的热闹。 就是那种,不知道家在哪里的感觉。 “你觉得李叔叔好不?” 江梅花的姐妹大多数也是打工认识的,年纪差不多了多少,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厂妹。 早早结婚,现在二胎盛行,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好像当了妈,就多了个累赘。 陈糯当然觉得老李不错,她这种典型的小拖油瓶,一般男人才不愿意接手。 陈糯其实隐约觉得江梅花可能是因为这个不打算领证的。 她这人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心眼也有,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十来岁被男人骗了的失足少女,警觉里带着天真,被社会毒打过后,像是一株残荷,也知道没 有没由来的露水会滋润她。 找个靠山,也算是等价交换。 哪怕老李人真的不错,她也是真的喜欢他。 “好,特好。” 陈糯说,她的手机下了个短视频软件,还记得钱果然的id,发现这货好几天没更新。 她还能从她的作品列表,看到自己作为陈糯的模样。 也没多久,但是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就好,”江梅花又抓了一下陈糯的手,把自己女儿抱住了,像对待小孩似地拍拍她的背,“以后都会好的,蜜蜜别怕。” 江梅花之前在外打工,也没地方寄养女儿,总想着总是亲生的,亲妈也不会苛责这个外孙女。 但是她忘了她名声多差,未婚生子,在民风保守的村子简直是个笑柄。 连带着邱蜜也是一样,乡村初中的小崽子好的坏的,但都跟邱蜜处不来,邱蜜性格像江梅花,怂中带傻,也不知道哪年能生出点精明来。 结果也没有哪年了,陈糯有时候想起这段回忆,自己代入,觉得那帮瘪三也不过如此。 陈糯爸妈死的早,死在桥梁坍塌事故里,那点赔偿金都被亲戚瓜分,只给奶奶扔了点。 抚养她用的。 陈糯微薄的记忆里对亲妈的印象就是个猖狂的婆娘,自己亲爹好像都打不过,只能说你这个泼妇,然后被揪起耳朵,赶出家门还在无奈地笑。 好像……也挺和睦的。 但是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久到陈糯以为是梦,小孩的记忆一星半点,但只对敌意记得更深。 就像邱蜜,也记得老家亲戚的敌意。 江梅花也是看到女儿被养成这幅鬼样子才回来的,把邱蜜转学到了扬草县,然后一边打工。 她的目标还是找个人嫁了,努力了好一阵,现在即将成功,难免有点畅快,又觉得辛酸。女人的青春像是江水,奔流不复回,而孩子杂草一般地长大,别人家的有爹有娘有家,不像她家的。 陈糯嗯了一声,伸手回抱了一下江梅花。 她一开始是有点嫌弃这个便宜妈,但觉得自己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一方面又觉得这个是老天爷赏了点缘分,她跟亲妈那点缘分在桥梁崩塌的时候散了个干净,时隔多年,换了一辈子续上。 妈不是妈,但 也挺好的。 起码没醒来变成外国人吧。 陈糯笑了笑,“你手上还有腿毛,擦我身上了。” 江梅花哇哇大叫,腾地站起来,陈糯摇摇头,继续刷视频。 …… 过了两天,老李开车来接她们娘俩,后面还有辆皮卡,江梅花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多半还是废铜烂铁,也不要了。 其实皮卡也用不上。 但是一起帮忙的还有江梅花的姐妹,陈糯背地里叫这三个阿姨叫金花银花和铜花。 毕竟一个姓金,一个名字带银,还有一个姓童。 加上个江梅花,那是什么,四朵金花,所以老李那辆桑塔纳自然没陈糯的位置。 结果皮卡的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欠揍的脸。 酆理哟了一声,她戴着墨镜,看不出眼神,但是口气就足够让人讨厌了。 扬草县每年九月底就有几天特别冷,前两天是刮过台风,天气反常,冻得人穿上外套。 而这两天又升温了,穿短袖的长袖的又遍地都是,大街上都能穿出一年四季来。 酆理穿着短袖,脖子上都文身都能雕出花来,看上去不像个好人。 站在门口还跟江梅花的姐妹寒暄的老李冲酆理吼:“你带妹妹先回去。” 酆理不耐烦地哦了一声。 冲陈糯歪了歪头,“上车吧妹妹。” 她的头发很长,没有刘海,手腕上套着五颜六色的发绳,都能套出点劣质镯子味。 车斗上都是行李,陈糯其实宁愿坐在车斗上都不想坐在酆理的副驾驶座。 但是后面一排也堆了东西,只有这么个选择。 她这么点犹豫被酆理看到眼里,对方脾气不好,“怎么,看不上啊?怎么不让你妈傍个开豪车的大款?” 这嘴真欠。 第6章 陈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那边,开门上车。 酆理笑了笑,“安全带系上。” 陈糯理都不想理她。 这种车都也很颠,开回南斗那边二十来分钟,路上还堵了一小会。 酆理喇叭按得特别响。 一边嘴里喷脏话,这种神态真实久违,陈糯打心里觉得她家周枫想怎么能委身于此等粗鄙之人。 酆理还是个女的。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女流氓女混蛋。 当然陈糯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陈糯打不过酆理,通常也只能搞偷袭。 拔气门芯这种事信手拈来,但就是经常拔错。 到的时候酆理先跳下车,招呼店里的学徒帮忙,陈糯下车,看酆理还抱着一个箱子,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拎一个,结果被酆理踹了一脚。 不重,但也不轻。 陈糯瞪了她一眼,酆理嗤了一声—— “我只有一个妹妹,你算个屁。” “你跟你妈以后少惹我。” 陈糯还没正式住下,就被昔日情敌踹了一脚,给了个她没办法反驳的下马威。 5、第五颗星星 陈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酆理是什么人,她没死之前跟对方从自己高二以情敌方式纠缠到高三,酆理这个万年留级人比她们岁数都大一点。 但是本人完全没有年长的那点让人的意思,争强好胜,特别是针对陈糯。 好像是笃定陈糯就是她追求周枫想路上最大的那块绊脚石。 当然也不是判断失误。 陈糯这人喜欢周枫想,有贼心没贼胆,而周枫想这人天生缺根筋,也不太明白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甚至还跟陈糯说:“我以为你和酆理关系不错。” 当时陈糯差点当场吐血。 其实说白了还是李菟这小姑娘情窦初开。 这点情到底是什么情还有待考证。 南斗高中跟初中都在一个地儿,陈糯高中也是直升上来的,等于这个学校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个五六年。 酆理这种人就更不用说了,初中留过级,高中也留级。 在学校里她怎么宝贝李菟是也是人尽皆知。 有酆理这种战斗力表白的姐,哪有人敢欺负李菟,菟姐指哪酆理打哪的程度。 但是李菟本来就身体不好,好像老李家的运动细胞和猛男细胞都点在了酆理身上,以至于酆理出街带着妹妹活像强抢民女的。 完全看不出什么姐妹味来。 陈糯觉得李菟长得比酆理可爱多了,算了酆理压根跟这个词不沾边。 李菟就跟老李家二楼那照片上一样,白白净净一小姑娘,一兔牙,小酒窝,笑起来是个甜妹。 虽然才初一,但是也是被臭小子们惦记的人物了。 就是命薄,陈糯还记得去年那会酆理那股疯劲。 李菟是周末和同学出去玩被车撞的,据说三个小姑娘,撞飞了俩,开车的是个酒驾的,闹事肇事,看监控都能感觉到现场的惊心动魄。 那天下午正好正好是高考考理综,酆理还没进考场,老李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撒腿就跑。 后来陈糯就在学校里看到她了,她跟酆理成了同届同学,高三才开始一个月就鸡飞狗跳。 李菟这个妹妹,就很符合普罗大众对妹妹的定义,会撒娇的可爱妹妹。 酆理 姐不像姐,在疼妹妹上倒是第一的。 人一死,那她现在作为邱蜜也不可能鸠占鹊巢。 陈糯哦了一声,看了眼酆理,“知道了。” 她的语调平平,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老娘不在乎的味道。 酆理啧了一声,抱着箱子往上走。 “你就别搬了,就你这小身板,算了吧。” 陈糯还被撞了一下。 这人真讨厌啊。 她在心里想,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楼梯有点抖,酆理今天穿了件牛仔裤,裤腰松松垮垮,走路的时候露出一截腰来,背后似乎都还有文身。 陈糯觉得自己这么看也很不厚道的,但是这楼梯就窄得仅凭一人通行,她非礼勿视也坐不到,因为往上看是酆理的翘臀,往下看是对方的脚踝。 还有文身。 她其实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满身是文身的。 总不能是纹身贴吧,那也太幼稚了,过于中二。 她的房间就是原来给李菟的房间,三层层高很低,酆理这种大高个感觉头顶都能戳上天花板,难免有种逼仄的感觉。 房间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对着一扇窗,隔壁是酆理的房间,卫生间在外面,好像还有半层,是个小天台。 这一片的构造都差不多,站在上面能看到一片的破烂楼顶,还有在楼顶种菜的。 “砰。” 酆理把箱子放下,邱蜜的东西就两箱。 陈糯这才发现这货搬东西是看了上面的字的。 “你自己收拾吧,还有一箱我等会给你抬上来。” 酆理的长发被她甩到身后,她的耳朵上还有几个耳洞,小环大环叮叮咚咚。 学校那帮老师都麻了,都恨不得这个瘟神赶紧滚蛋,别留在这地儿撒野。 偏偏酆理赖上瘾,老李也由着她发疯,陈糯死的时候其实迷迷糊糊地想过这货到底有没有大学上。 ……啊我自己有没有得上都是个问题呢。 陈糯麻了。 她在学习上跟酆理半斤八两,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本来想着反正考都考了随便念个专科混混也行,但是邱蜜这也是高中的年纪。 等于还是要念书。 “谢谢。” 陈糯想着酆理不让她叫姐她也不是很想叫,半生不熟地道了声谢。 酆理嗤了一声,下楼去 了。 而江梅花隔了十几分钟才来,带上了一群风风火火的花阿姨们。 连带着布置房间,跟婚房一样捯饬,铜花阿姨还来给陈糯收拾房间,又参观了楼下的厨房,觉得也算不错。 后天结婚,江梅花没几个朋友,亲戚也没人想来,她还是给老娘打了个电话以示礼数。 而李叔这边的朋友估计挺多,晚上一群人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陈糯还听李叔说让酆理喜糖记得包完。 后天结婚,喜糖都没包好呢搞什么玩意。 酆理又在玩手机,陈糯知道她偶尔直播玩玩,她本来就拽天拽地,即便是城乡结合部的背景都能给她拍出点大片味,加上本来是开摩托车有点名气的,在软件里粉丝还挺多的。 隔着网线猪都是帅逼,陈糯自己在钱果然的滤镜下也是能震天裂地的大美女。 “酆理,和你说话呢。” 二楼有个客厅,摆个饭桌吃饭,晚上四朵花坐在一起,加个老李和酆理,学徒晚上得去上夜校,不在。 陈糯装聋作哑,努力凹一个草样。 “听见了,放心吧老李,我会不给你面子么。” 酆理的声音懒洋洋,差点没把目无尊长砸进饭碗里,偏偏她傲得浑然天成,从浓艳的五官就能看出来。 江梅花看了一眼也在玩手机的女儿,“没事,反正蜜蜜转学手续还没办完,也不上学,让她帮酆理就好了。” 邱蜜当然是要转到南斗高中的,但是手续也很麻烦,江梅花还托人帮忙了。 今天酆理还没去上学。 不过这货三天两头装病不上课,以当初练体育升学的货色摆明了就不把学校放在眼里。 “算了吧,”酆理头也没抬,“我自己搞比较快。” 陈糯乐得自在,快乐地咬了口牛肉。 这桌菜是江梅花下厨,她走南闯北,深谙抓男人从胃开始的道理,厨艺没话说。 陈糯在这点上相当喜欢她。 老李这个男人就更不用说了。 桌上老被三朵花阿姨打趣,陈糯觉得如果不是估计自己和酆理在,荤话都要冒出来了。 “你别一天到晚臭着脸,以后都是一家人,我是让你跟妹妹好好相处。” 老李又说。 第7章 酆理抬眼,她这人眼尾上翘,是像亲妈的,只不过照 片里她亲妈上翘的是风情,她上翘的是白眼,加上这么大高个和紧实感,总觉得下一秒要打人。 “我只有一个妹妹。” 酆理笑了一声,把筷子一摔,“吃饱了,我晚自习去。” 她站起来,凳子跟地板发出尖利的声音,她就这么下了楼,半点面子不给。 老李尴尬地笑了笑,“我这大女儿就是这么……” “没事,我理解,姐妹感情好。” 江梅花说,她那张小脸其实也有点难绷住,到底有点好面子。 “嗨老李的这个女儿长得是俊俏,脾气大也正常,小姑娘嘛……” 陈糯心想:小姑娘个屁酆理都快二十了,而且长得像大我十岁的。 “孩子刚开始也不熟,都这样,过两天就亲亲热热了……” 铜花阿姨讲话带着方言,陈糯被亲亲热热俩字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顿时觉得碗里的牛肉也不香了。 话题又转到了婚礼当天的致辞上。 其实这种二婚很少有人大费周章,基本就是朋友聚在一起。 谁要交两次份子钱的。 但是对于未婚先孕又被辜负的江梅花来说,领证另外说,婚纱是少女时期的梦,红的那种也行。 老李也就办了。 所以陈糯觉得老李挺好。 晚饭吃完一群大人在包喜糖,省点钱,喜糖是网上买的,加上礼盒,成本也不高,比外包给一条龙服务的便宜。 过日子从精打细算开始,陈糯沉默地坐在角落,偶尔老李会问她几个问题,她也回答得滴水不漏。 江梅花的出租屋都退房了,今晚她也要住在这里。 这种年纪的结婚没那么多讲究,就是摆个酒,也没什么接新娘的流程。 好像做个妈,少女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陈糯包喜糖的时候听江梅花玩笑似地说自己好像没有体验过被家人送亲的感觉,三朵花阿姨八点多就走了。 所以就剩老李江梅花和陈糯。 老李说:“那你现在有蜜蜜了。” 陈糯抬眼,“妈那我送你上婚车。” 老李想了想:“要不前一晚我开个宾馆,就当去那接你了?” 江梅花觉得不好意思,她垂眼的时候其实还能瞥见少女时期的羞涩,“李哥,我不能这样的,太费钱了……” 老李 这五大三粗的倒是细心:“这有什么的,反正你要做我老婆了。” 陈糯觉得老李真正想说的可能当着她的面不好说。 她觉得自己还是上楼比较好,刚站起,就看到背着个斜挎包站楼梯口理。 九点多了,晚自习也下课了。 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那边光线不亮,她身形高挑,影子投下,一时间分辨不出她的神色好坏。 “那我是不是多余了?” 酆理的声音偏中性,但也能听出是个女的。 这句话把一室的氛围都给打破了,江梅花抬头,慌慌张张地像是被捉奸。 陈糯觉得江梅花怕酆理简直是肉眼可见。 老李一副头疼的样子。 酆理又笑了:“开个玩笑啦老爸,您俩继续,我和邱蜜一起上楼算烟。” 她回来的时候还去买烟了,酒桌上要发的。 陈糯注意到她的包鼓鼓囊囊的。 酆理的眼神没办法忽视,陈糯只好和她前后上了楼。 酆理打开房门,把自己包里的烟倒在桌上,包里还有别的东西,也一起倒了出来。 陈糯瞥了一眼,眉心一跳。 那特么不是我的手机? 6、第六颗星星 这个瞬间陈糯其实特想冲上去拿手机。 但是酆理迅速捡起来扔进了包里,也没给陈糯任何反应的时间。 “过来吧。” 凳子一拉,哐当一声,桌上的条烟摆开,酆理把自己外套的拉链开了,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长袖,领子开的很低,灯下简直让陈糯瞎眼。 这到底怎么长的。 她一脸麻木地坐了过去。 酆理估计是开车回来的,她家车那么多,上学的时候偶尔骑自行车偶尔开摩托车,摩托也不是她社交软件那辆战车。 学校的教导主任是个嘴巴很烦的男人,酆理估计怕自己被烦死,还是骑自行车多。 她随手捋了一下头发,“来吧蜜蜜。” 这话恶心得陈糯要把饭吐出来。 “六桌人吧,二婚,一桌算十二个人,你看看够不够。” 酆理打了个哈欠,转身说:“我去洗个澡。” 陈糯无语了,这种事需要我来做吗,你特么十二乘六不会算啊? 但转念一想酆理去洗澡她就可以拿自己的手机看看了。 登不上去的感觉特挠心。 她还想知道周枫想有没有发点什么给她呢。 酆理拿了衣服就走,倒是没再搭理她。 陈糯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三楼的俩房间都不大,十来平,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的墙估计再刷过,酆理的房间是蓝色的。 看着就贼冷,墙上贴着不少海报,人的和摩托车的。 桌上乱七八糟,爽肤水乳液啥的,抽屉还开了一半,里面还有些粉底和刷子。 陈糯在心里哇哦一声,这懒人还化妆。 不过转眼一想也是,酆理岁数比她大,还是混混头子,校外总是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一起。 陈糯之前在市里围观摩托车小型比赛的时候碰见过酆理,那会也不过两个人不过是在学校见到,互相不认识的程度。 酆理刚开结束,抱着头盔,那头长发乱七八糟,偏偏不影响她的颜值,陈糯到现在都觉得是口红加持。 吃小孩色,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桌上还有相框,估计是自拍洗出来的,李菟这小妞也爱俏,穿着日本女孩的校服搂着酆理。 一个是 清纯至极,一个是野蛮至极,酆理那皮衣全是铆钉,堪称非主流经典。 陈糯听到了卫生间的水声,目光落到酆理扔在床上的包,伸手去掏。 她死得那么惨,手机为什么还健在?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收尸的?周枫想吗?钱果然吗? 会不会吓到他们。 现在的丧葬一条龙如此成熟,钱又是谁出的啊。 她其实很好奇,死的疼其实还烙印在陈糯的灵魂上,导致她睡眠不太好,看上去面色更不好,活像个被虐待的小孩。 那个手机被她掏了出来,换了个手机壳,但是陈糯还是能看出是她的,哪怕屏幕都换了。 可是……尼玛的酆理有毒吧把我密码都换了。 她试了好几分钟,只能看着自己熟悉的锁屏,还是周枫想给她发的消息—— 一句晚安就让她少女心四起。 酆理到底图什么啊,陈糯试了半天不敢再试,怕最后锁了。 这个房间很小,地上还有一些器械,酆理这个爱锻炼身体的,比那帮举铁的都厉害。 陈糯把烟摆好,出去喊:“我回我房间了。” 卫生间开着浴霸,光芒从门缝里钻出来,陈糯觉得热气也冒了出来,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酆理哦了一声。 陈糯嗤了一声,真特么拽。 她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邱蜜的东西。 而她作为陈糯的东西,四分五裂,连朋友都不能找了。 酆理洗完澡敲了敲陈糯的门,“那热水器有时候点不起来,要是出的冷水,你多开几次。” 陈糯换上了睡衣,相当中规中矩的那种,邱蜜今年十七,其实也留过级,成绩烂得一批,不出意料也是厂妹的料。 又瘦又矮,只能抬头看酆理。 酆理身上还带着热气和水汽,那老长的头发被湿漉漉得垂着,还在心不在焉地滴水。 第8章 她不太所谓,睡衣都是背心,没穿胸罩,胸前被洇湿,连带着点都凸起,陈糯抬眼就不由自主地落在那。 “谢谢。” 陈糯说。 酆理啧了一声,“没事,妹妹嘛。” 她说话夹枪带棍,如果要票选校园霸凌的头号人物,酆理的言行举止都很有那味。 陈糯一觉半梦半醒,等彻底醒来,江梅花已经上来 叫她吃饭了。 早上七点多,陈糯洗完了下楼的时候桌上也没酆理,李叔问她睡得怎么样。 陈糯觉得还行。 白天江梅花继续操持摆酒的事儿,陈糯被李叔带着去了南斗高中。 还有一个李叔的朋友,据说跟学校的领导认识,路上俩男的插科打诨,陈糯默然地坐在后面。 这个点正好是学校上课的时候,下午的操场上体育课不少,南斗初中高中都统一一个操场,陈糯觉得自己也没死多久,这种校园生活好像离她过于久远了。 但转念一想,这都是下辈子,又低头笑了笑。 后爸长得人高马大,朋友倒是斯斯文文的,陈糯听他俩路上还在聊天。 “酆理打算考个什么大学啊?我看她对比赛也没什么兴趣,以后考个体育老师算了。” 陈糯心想:就酆理?老师,这特么也太恐怖了,祖国新一代幼苗绝对被她辣手摧残。 “算了吧她,没个定性的,那次受伤了也没再提比赛了。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前阵子我看她玩手机在做直播。” “那也好啊,酆理长得俊俏,我听我女儿说酆理那身板也可以做个模特什么的。” 陈糯想俊俏有屁用,性格烂死,这种烂人。 “随她吧,我本来就管不住,要是个儿子我就揍了,但偏偏还是个姑娘。” 陈糯算是看出来了,老李这个鳏夫在教育方面根本是放养,养出了一头未成年就开着摩托车乱窜的疯狗,难怪酆理那么猖狂。 喝酒烫头开摩托,如果再烂点,玩男人那真的烂到家了。 不过仔细想想,陈糯也不知道有什么男人能跟酆理站在一起能称得上配的。 感觉这种货色一般人哪能消瘦得了,打打不过,骂也是,酆理骂人简直堪比教科书,不过她一向能动手就动手。 想到这茬,陈糯越发可怜起自己弱小无辜的发小,之前就感觉自己再不努力周枫想就要被抢走做压寨夫人了。 “以前小菟在我看酆理还是很听话的。” 那个叔叔说。 “小菟福薄,”李叔叹了口气,“酆理现在能继续回来上学我都觉得不错了。” 这话题越发沉重,最后转移到了陈糯身上。 那叔叔看了眼一边垂头默然的小姑娘, 发黄的头发,瘦弱的身板,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野草味。 “没事,反正现在还有个女儿了,热闹一些。” 李叔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糯的头,“希望酆理别到处撒野就成。” 陈糯心想:没到处,到时候都撒我身上。 江梅花还有李叔能做挡箭牌,那我呢,一个人在三楼跟大魔头住在一起,这日子真是太艹了。 转学办的挺顺利,中午还跟学校的领导吃了个饭。 陈糯发现李叔那个斯文叔叔还跟领导挺熟,吃饭的时候她听了一嘴,寻思着李叔一修车的交际居然不错。 这事儿一搞定,下周陈糯就能来上学了。 上来直接高三真特么刺激。 陈糯觉得这种重生也没啥不同寻常的,她还是个苦逼的高三生。 还是跟从前的死对头一学校,最搞笑的是还成了人妹妹。 …… 周六结婚,等到周五晚上酆理终于把喜糖给包好了。 她叫了一群朋友帮忙的,陈糯下午在房间里睡觉的时候就被吵醒。 一群人往楼顶去,楼顶有个露台,有晾衣杆有桌子,不是爆出一阵笑声。 陈糯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正好跟下来的虞薇薇碰上,这人陈糯也认识,酆理的朋友。 在南斗街道一家银饰店上班,好像是辍学了的,男朋友也是开摩托车的社会青年。 陈糯对酆理的这帮朋友印象挺深刻,因为都挺怪,沾点不三不四。 这个照面有点尴尬,陈糯看了虞薇薇一眼,反而是对方冲她笑了笑。 “欸,酆理。” 虞薇薇上楼,伸手拍了一下酆理的背。 楼顶下午有太阳,还能晒晒,酆理翘课成自然,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 虞薇薇长得白净,穿着都很好嫁风,男朋友老换,还能一次跟好几个谈。 “楼下那小孩是你后妈带来的?” 酆理把喜糖分拣装进盒子里,点了点头,微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不甚在意地捋了捋,坐在她隔壁的女的伸手替她捋了。 “是啊。” 虞薇薇挨在他新男朋友的肩上,桌上红色实在是晃眼。 “之前听你说是高中生,那看着也太小了,跟没发育似的。” 虞薇薇的声音有点肩,她看着那边的 妹妹头人都要扒酆理身上了,“邓弦你在干什么,性骚扰啊。” 邓弦是个同性恋,长得倒是很可爱,这两天把眉毛剃了,每天画着铁丝眉。 她年纪是最大的,是纹身店的小老板。 “酆理那么香,我蹭蹭怎么了。” 邓弦笑得不怀好意,酆理倒是无所谓,她在纸盒上打了个蝴蝶结,漫不经心地说:“拖油瓶嘛,都这个样。” 虞薇薇想到刚看到那小女孩的死鱼脸,点了点头:“你后妈不会骗光你爸的钱吧。” 她自己就是被后妈虐待长大的,所以格外在意这个,这些年都不回家了。 “我后妈?应该没那个能耐。” 酆理的侧脸线条在光下特别好看,看得邓弦心痒,她还想凑过去,被推开了。 邓弦娇滴滴地撒了个娇,“讨厌~” 虞薇薇直得浑然天成,显然受不了,别过脸干活。 “陈糯人都死了,酆理你就不能让我尝尝味么?” 酆理系绳的动作一顿,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虞薇薇心里臭骂了这个死女同性恋一顿,觉得酆理就算瞎眼都看不上她这类的。 酆理嗤笑一声,“死了我也不放过她。” 7、第七颗星星 江梅花结婚的那天天气特好。 虽然陈糯觉得这几天天气都不错。 她到底还是没让老李给她找个宾馆出嫁,可能还是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也当过妈,到底不敌新嫁女。 青春荒唐里的义无反顾带来的后果就是二十多年的颠沛流离。 只不过能穿上婚纱,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高兴。 婚纱是老李去租的,扬草县搞婚庆的也没几家公司,江梅花试婚纱的时候陈糯也在,老李陪着她,但是江梅花此人穷惯了,哪怕是日租,她都要精打细算。 花里胡哨的她不要,太隆重的她也不要,只觉得就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真的没必要那么费钱。 陈糯不太同意这个观点,心想你都还没做人老婆呢就晓得给人省钱了。 越发觉得自己以为江梅花是为了邱蜜才找男人的观点太过离谱。 最后挑了件不贵也不会太便宜的,款式很简洁,裙摆长长。 还好江梅花身材不错,前凸后翘,脖子修长,除了气质有点乡土之外,不涂红红绿绿的眼影还是能上得了台面的。 新娘妆早上四点开始,陈糯整个人走路都快睡着。 偏偏结婚的和结婚的花姐们们都格外亢奋,从婚纱聊到婚礼致辞,问江梅花昨天彩排怎么样。 二婚还如此大张旗鼓的真是闻所未闻。 陈糯觉得自己还不要上台添乱了,而彩排的时候酆理也不在,还在清点烟酒糖,带着她那帮狐朋狗友,还有一个陈糯一直觉得有点变态的邓弦。 摆酒的地址在扬草县的一个酒店,还算小有名气,虽然菜不咋地,但看着挺有牌面。 江梅花是直接从婚庆公司过去的,开车的是酆理,这车还是租的,短暂的气派,也是气派。 酆理今天也稍微打扮了一下,陈糯跟在江梅花身边第一眼看到站在车边的酆理还有点恍惚。 她跟酆理认识也算挺多年了,头一次看她穿得如此人模狗样。 也不知道从哪扒拉的西装,看着像个男款,肩有点太宽,寻常女的,再瘦点的,穿起来只会有股空荡的感觉,没劲。 而酆理这人从里到外都是劲劲的,手插 第9章 在裤兜里,西装裤倒是合身,那双长腿交叠,“新娘来了啊。” 江梅花今天大喜日子,可能喜气壮胆,打了声招呼:“奶包来了。” “噗。” 陈糯没忍住,笑出了声。 : 她前两天才知道酆理有这么个小名,实在太好笑了,她长得既不奶,也不像个包,居然还有此等娘唧唧的小名。 偏偏是老李在饭桌上旁若无人地喊的,当时气氛一时间很尴尬,酆理撇头,陈糯都觉得这货可能会对亲爹动手。 没想到酆理只是无语地回了一句:“二宝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老李还有这么个别致的名称。 江梅花差点也要喷出来,这父女俩无声地对峙了一会,最后都笑了出来。 但是这个事儿就过不去了,指不定老李私底下都是跟江梅花提起酆理就奶包奶包地叫。 这个时候江梅花得意忘形,大庭广众下不给面子。 陈糯好怕酆理把她妈给揍了。 可能是今天天朗气清,穿婚纱的女人人靠衣装,那原本跟站街似的妆面清清爽爽,居然也能品出点美女味来。 酆理原谅了后妈,似乎是很无语地嗯了一声,“上车吧。” 她的目光落在陈糯身上,陈糯这个黄皮瘦猴今天也打扮了一下,营养不良泛黄还开叉的头发在头上扎了个花苞,露出一张瘦削的脸蛋来。 颧骨还有点高,但是精明和刻薄没能贴在上面,反而因为内双的眼而成了挂在眼角的清苦。 挺没味的一个倒霉孩子。 酆理这人虽然是个女的,但是大男子主义浑然天成,还有点性别歧视。 对男的态度都不算太好,特别是同龄男生,都觉得是傻逼。 对女的算是格外优待,只不过一般人觉得她一视同仁地看不起人罢了。 陈糯刚才笑过,反应过来自己的缺德,但心里还在窃喜,抬眼偷偷看酆理的时候被抓个正着,那双无神的眼,平日里低眉顺眼,把寄人篱下的拖油瓶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酆理跟她几乎没什么交集,这个继妹看到她就躲,像是算准了她的作息,一天到晚见不着也是常事儿。 现在这点狡猾突然点缀在眉梢,一瞬间酆理觉得似曾相识,但是一闪而过,她在心里自嘲地笑笑:人都死 了。 人都死了。 她其实没想到陈糯会死得那么突然。 还和李菟一样都是车祸。 其实在李菟死后的很长时间,酆理都没碰过车,虽然李菟不是被摩托车撞的,但引擎都能让她产生强烈的恐惧。 好不容易转换过来,她那点想和陈糯好好来往的心思还没转变成花前月下的表白,人就没了。 这次变成了大货车,深夜里陈糯这个傻逼开车不往边上开,也是那辆车本来就疲劳驾驶,连环车祸,好几个人都被受伤了。 酆理知道的时候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陈糯无父无母,唯一养大她的奶奶在六月还去世了,刚好跟李菟死的时间差不多,那阵子俩人还在火葬场碰过面。 只不过俩人照面向来都是不搭话的,守灵的时候俩人还是左右,陈糯低低的哭声传到酆理这边,她都觉得疼。 结果三个月过去,她去给陈糯上坟。 饶是酆理心理素质强大,这种死了妹妹死了喜欢的人的感觉还是冲击力极强。 搞什么飞机呢,这衰的。 她觉得愧疚,毕竟她在跟陈糯闹,把人半夜约出来去跳舞机。 钱果然还把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这小妞还很辣,骂人抵得上十个陈糯,在学校食堂差点直接把酆理的饭给掀了,说酆理你就是个害人精。 陈糯在学校其实也能算独来独往,她性格有点独,女的一个钱果然和她从小认识,男是周枫想是她一小区的,算是青梅竹马。 所以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酆理觉得她喜欢陈糯也不是毫无理由。 她喜欢刺激,极速里风打脸皮都是爽,陈糯就是那阵风,改装雷火的霓虹灯在地上转圈,嚣张地漏出傻逼两个字。 陈糯就是这么嚣张地住进了酆理的心里。 管是男是女,酆理这人从小离经叛道,老李也无所谓,毕竟当爹的早年也这样。 那双手去修车也心甘情愿,在教育方面揣着都是放养。 养出一个被陈糯骂是疯狗的酆理。 酆理微微出了神,陈糯看了她一眼,她今天虽然稍微打扮了一下,但还是没打算给自己亲妈做伴娘。 就是穿得稍微没那么掉档次,就算是二婚宴,也是要脸的。 酆理就更了,陈糯一直觉 得这人皮相女生男相,五官太浓,像是凿出来的,看了酆理亲妈的照片更觉得那种温婉的美丽在酆理身上变异了。 哪怕一样的眼睛,在酆理身上都不能化成温柔。 结果这个愣神,陈糯居然觉得酆理的眼神还挺那什么的。 但是酆理马上就回神了,把陈糯揣进了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一拉安全带,脚踩油门就飞了出去。 开摩托的开个四轮的还是那么猛,还好马上缓过来了。 这场婚宴十一半开始,陈糯对那种交了两百块份子钱带六个人来的厚脸皮已经麻木,但是江梅花大喜之日,整个人气色都格外地好,她本来三十出头,一化妆更年轻,带着点娇羞。 而老李身材魁梧,年近五十,其实也是四开头,之前被陈糯丑化了一些,现在穿着西装,哪能看着像个修车的,挺有老男人的味道的。 也挺登对。 拍照的是酆理,陈糯这才知道这货居然还有此等技能。 穿着西装,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发髻,后面一半批下来。 但是这种偏熟女的发型也没让她那种带点戾气的气质减弱半分,反而更猖狂。 这种人丢到人堆里,算了,就算是死了我也认得。 陈糯想,她嘴里含着一颗话梅糖,打了个哈欠,其实饿得不行,只想坐上主桌吃蛋糕。 可是还有婚礼流程没走完。 还好这俩二婚男女还有点分寸,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江梅花是未婚先孕带着孩子,老李是丧偶再娶,都算不得上是大喜。 但对他俩本人来说好像的确是天大的喜事。 江梅花哭得稀里哗啦,在不伦不类地交换戒指环节更是哭花了妆。 陈糯坐在下面主桌,抬头看着,一边鼓掌。 酆理坐在她边上,似乎对这种感人的环节不为所动,在嗑瓜子,仿佛台上亲爹和后妈只是在唱戏。 而她撇头,看到余光里陈糯在擦眼泪,顿时有点好笑,“邱蜜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陈糯瞪了她一眼,“我妈结婚我高兴不行吗?” 酆理嗤了一声,“是啊,以后不用流浪了多好,还能每个月分到零花钱。” 这话挖苦味道十足。 主桌都是留给亲朋好友的。 酆理和陈糯这俩男 女方的孩子当然坐在一起,剩下是江梅花的三花朋友。 还有那个给邱蜜搞定转学的斯文叔叔。 这俩孩子的**味冲天,那叔叔说:“酆理,你干什么呢。” 酆理:“交流感情。” 她那点欺负大张旗鼓,似乎不以为耻。 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大人心知肚明,但表面上还要做做样子。 “和妹妹悄悄话可以回去再说。” 陈糯听了一阵恶心。 她看了酆理一眼,却发现她神色淡淡。 这个仪式结束,陈糯饿得前胸贴后背,吃完蛋糕就吃面。 她不爱吃萝卜,习惯性地挑挑拣拣,又不喜欢吃香菇,又要费劲挑出来。 而坐在她边上的酆理其实跟邱蜜吃过几次饭,已经摸出了点这人吃饭的习惯,特挑食。 而且似乎是个左撇子,但是右手也能用,一般都是先拿左手,再若无其事地换到右边。 大概是她的目光有点明显,粉底都遮不住雀斑的新妹妹没好气地瞪她:“看什么。” 酆理笑了一声,觉得这个新妹妹有点像陈糯。 只不过她不敢多想,这是多玄乎,怕自己疯了。 而陈糯却烦得要死,敬酒还要跟着酆理一起。 做妹妹比做情敌恶心多了。 8、第八颗星星 这场婚宴能算上宾主尽欢。 只不过结婚的人本来就吃不太饱,最后还得敬酒。 陈糯加上第二辈子,还是第一次干这个事儿,跟在亲妈和后爸身后,做一个敬职敬责的倒酒小妹。 两个不算新人的新人拿着那个本来好久小还放着一颗枣子的酒杯,其实也喝不了多少。 第10章 而酆理端着个高脚杯,揽着儿子的活,陪喝。 请的这六桌有亲朋好友也有南斗街的街坊,老李这边的亲戚没来几个,介绍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没多大热情。 “老李你这个女儿比你能喝啊?” 一桌人站起来敬新人,陈糯还没成年,只配喝雪碧,还给小朋友们倒上。 李建璁在这条街街口开了十五年的修车店,不少店都换了好几拨人了他还在,像南斗街上的标杆。 修车店隔壁是个裁缝,开店的时间更长,这些年还连带卖副食品,等于是看着酆理长大的。 他印象里对李建璁的那个老婆就是漂亮。 但过去太久,也记不清了。 “是啊,江叔叔我比你也能喝。” 酆理吊儿郎当,陈糯站在一边,觉得这个李家父女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看着也不会没钱。 江梅花一桌一桌敬酒脸上都飞上了红霞,依偎着老李,听着小孩的什么早生贵子百年好合都能不好意思。 酆理在外面倒是很给亲爹和后妈面子,笑得相当和善,还带唠嗑。 十九岁就有了三十九岁的油腻。 是陈糯这辈子都学不来的那种寒暄,被问怎么还在上高三而已面不改色,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然后哈哈大笑。 缺心眼吧。 陈糯垂着眼,自己喝了口雪碧,汽水在嘴里哗啦啦地翻涌,继续下一桌。 等到结束她都快累死了,还得在江梅花的吩咐下打包一些菜回去,各种大鱼大肉带回家冰着,还能吃个几天。 更别提剩下的饮料和酒,还有多出来的喜糖,老李让酆理分给她的那帮朋友,然后转身问陈糯:“蜜蜜也可以分给你朋友的。” 酆理笑了一声,今天大喜日子,她的西装领口还别了一朵花,红的。 红黑衬得人她竟然有一种玉树临 风的味道,陈糯想了想,觉得这个词是形容男的。 算了。 “邱蜜估计也没朋友吧。” 她讲话一直不中听,敌意几乎能凝成实体,至少陈糯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也是,邱蜜的记忆里也没朋友,这小孩独来独往,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营养不良的杂草。 所以也打不过欺负她的,被按进水里就这么没了。 现在正是下午,江梅花去还婚纱了,老李回来拿她落下的耳钉,对着整理客厅里杂物的邱蜜说。 酆理刚好要上楼,下午的阳光暖融融,从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使得酆理整个人都像是被描了一层,只不过这人嘴巴贱,说不出什么好话。 陈糯嘀咕了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 却忘了老李离自己很近,酆理是狗,那老李就是老狗。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老李摸了摸头,“别理你酆理,她讲话不过脑子。” 陈糯心想:这傻逼有脑子么。 “后天去上学,蜜蜜就能交到新朋友了。” 老李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陈糯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大概她乖顺的模样让酆理看得更不顺眼,大高个踩着楼梯上楼了。 老李笑着说:“你比酆理小两岁还和她一起上学,我让人把你和她排在一个班。” 陈糯在心里大骂了一声草。 “又是让酆理帮忙就行了,她这人嘴巴没把门但是心肠还是好的。” 陈糯想到酆理对李菟那含了怕化了的模样,忍不住说:“叔你不用这样的,酆理只认一个妹妹的。” 她倒是没有告状的意思,只觉得这种感情也不是相处就能生出来的。 而且她也不是酆理的亲妹妹。 也不是真的邱蜜,可能邱蜜在这里还真的能让酆理认了,她陈糯就不行。 她和酆理互相讨厌,还是情敌关系,怎么可能做姐妹。 算了,好雷。 老李的笑声很爽朗,“她是不是威胁你了?小菟是她看着长大的,感情很好,但不代表你要取代小菟。” 男人的声音很浑厚,西装外套脱下是正儿八经的衬衫,身材健硕,像山一样,“我和酆理都会永远记得小菟,但是也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当然,”李建璁顿了顿,“我也不会勉强你 叫我爸爸,顺其自然就好了。” 李建璁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十七岁的年纪,比小菟大好几岁,比酆理又小。 长相也就那张嘴随了江梅花,樱桃小嘴,天生带红,可是没什么精神,从李建璁第一次见,就怏怏的。 这么点大,却好像心事很重的模样。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妈妈和你的。” 男人拍了拍陈糯的肩,“那我给梅花送耳环去了,晚饭你不用提前做,我和她会回来的。” 陈糯嗯了一声。 李建璁走了,他的背影宽厚,刚才拍肩和摸头的热度仿佛都还存在。 陈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修车的男人,还真的挺好的,好像没那么多臭毛病。 她兀自地站了一会,酆理下楼但是会似笑非笑地说:“我爸不错吧,你妈眼光不错。” 这句话陈糯听不出什么意思。 她抬眼看了眼酆理,酆理换了身衣服,一件冲锋外套,宽松的哈伦裤,裤链上坠着不少东西,背着个包。 “叔叔挺好的。” 酆理笑了一声,走下了楼。 隔了一会声音传过来,“你要是想让他高兴,喊声爸也没事,就不用喊我姐了,我膈应。” 陈糯无语了一阵,四下无人,她说:“你想得美,我还不想叫呢。” …… 周末酆理都不在家,她这人本来就野得很,扬草县四面环山,交通也不便利,到现在火车都没通。 老说在建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通车。 而这种条件方便的就这群飙车的,陈糯最早是跟着别人玩的,后来觉得改装摩托车太贵,最后换成了电瓶车,起码也能稍微飙一下。 改个灯,后座那搞个螺旋的,还专门从网上买了定制款,晚上一开,嚣张的led傻逼俩字俩字就在地上高速旋转,仿佛在说谁看谁傻逼。 现在车都没了。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酆理周六不回来睡,这特么实在是他家老头和邱蜜妈搞得过于嚣张。 完全顾忌了这楼隔板隔音不好,办事的时候新床也嘎吱响,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 陈糯也不知道隔壁能不能听到,反正这三楼好像住在二楼似的,她干脆起来,想去楼顶吹吹风。 结果刚拉开门,发现酆理回来了。 她一只手抱着头盔 在开门,一只手在开门。 看到头发乱如稻草的陈糯,啧了一声,“大半夜听墙角呢?” 黑灯瞎火的,陈糯抿了抿嘴,“你还知道回来?” 她这句话也带着点嘲讽,但是背景音是他俩一个亲爹一个亲妈的办事声就显得诡异起来,颇有种娇嗔味。 酆理笑了:“你等我呢?” 这句话带着显而易见的调戏,陈糯以前一直怀疑酆理的性取向,觉得这个人跟男的一起也不配,况且跟酆理为伍的邓弦是远近闻名的女同性恋。 当然是学生圈闻名。 邓弦是纹身店小老板,老板是她相好,只不过两个人难分难舍,缠缠绵绵,但邓弦不**分到处撩骚,但不知道怎么的,又还是一对。 纹身店在扬草县屈指可数,但纹的好也就邓弦和她相好那家叫天光云影的听起来压根不像个纹身店的店。 钱果然想纹身很久了,可能从酆理飙车漏出那一截爬满文身的腰就心动,也想装逼。 但她又怕疼,最后拉着陈糯去咨询。 结果陈糯去了一次再也不许去了,差点没被邓弦亲两口。 她对酆理的印象更差了,觉得身边的狐朋狗友都是牛鬼蛇神。 但是也没听说酆理有对象,虽然喜欢她的男的女的都有,学生群体间偶尔也会有一些桃色新闻,说谁和谁好了。 但也没酆理的,估计是气场太强,散发着独美的气质,沾了会死。 结果这种人居然公然追求周枫想这个学霸,搞得陈糯这个心怀鬼胎的差点爆炸。 酆理就很喜欢调戏人,还当着陈糯的面调戏过周枫想,不过周枫想这小子争气,不为所动。 现在熟悉的调戏味扑面而来,陈糯想到这人讨厌自己,还搞出这种行为,实在是恶劣,更不想鸟她。 “等你干什么,办事么?” 她穿着一件外套,要往楼上走。 “我爸叫我明天送你去学校。” 酆理说。 她其实也有点烦,家里添人就添麻烦,偏偏老李就是要给她找点事儿做。 不听话就不给钱买装备,酆理的命门都被捏在上面,也不得不从。 “你以为我想回来。” 这句话也很清楚。 第11章 陈糯转头,突然想恶心恶心她:“那谢谢姐姐了。” 啊高估自己了,自己也被恶心到。 三楼往楼顶的楼梯很窄,转角有盏壁灯,好多年了,晚上都亮着,光芒微弱。 陈糯就站在那,酆理抬眼看她。 看到的是邱蜜的皮囊,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这幅死样子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地问:“你认识陈……” 算了…… 她又咽了回去。 陈糯不明所以,“什么?” 酆理却开门进去,砰地一声。 “傻逼。” 陈糯憋出俩字。 9、第九颗星星 即便陈糯认得怎么去学校,但是周一早上依旧没办法拒绝家长让酆理送她的要求。 酆理比她还不耐烦,她自行车昨晚不知道被谁扎了一个洞,早上就打算开摩托车去。 这种仗着成年为所欲为开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一般也管不到她。 “蜜蜜啊,在学校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啊。” 江梅花往陈糯书包里塞了一个茶叶蛋。 陈糯只觉得早饭都快从胃里漫出来了,这人还觉得自己没吃饱。 我又不是酆理这头猪。 陈糯哦了一声。 酆理踢了歇脚,“走了。” 陈糯被扣上一个头盔,引擎鬼哭狼嚎,仗着大清早肆无忌惮地风驰电掣。 陈糯是第一次坐酆理的车后座。 酆理的摩托车造型相当酷炫,虽然这辆不是开着比赛的,但一直以来就有不少人馋她的配置。 陈糯听说这人自己也改装,家里开个修车店,很多设备都齐全。 她的时髦值可能就是这些和寻常女孩不太一样的爱好,导致在学校里不少女孩喜欢黏她。 搞得跟男的一样,不过男的也有和她一起开摩托车的,看过这群人飙车,其实能看出来,酆理的技术最好。 没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炫技,光开车的时候那一身行头和飞起的头发都足以让人吹口哨了。 陈糯不太想靠着酆理,但是很容易往后仰。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她自己的腰上。 酆理一句话都没说,但陈糯看着反光镜都能看到她此刻不耐烦的表情。 真特么拽。 酆理还是很给学校面子,没明目张胆地开进去,停在校外的车棚。 南斗中学不少人上学都骑车,住校的没几个,晚上结伴开电瓶车的,骑自行车的,开……摩托车的。 集结了不少妖魔鬼怪,还好没出什么社会新闻,但饶是学校再强调,也没办法改变这帮人的混子本质。 陈糯以前也是这妖魔鬼怪的一员。 高中部跟初中部方向不一样,初中三栋楼,高中也三栋,被综合楼隔开,中间还有个喷泉。 操场在最后面,靠近围栏。 高三的楼叫行知楼,长得挺像个…… 糖葫 芦的。 酆理跟陈糯一前一后往前走,还没七点,陆陆续续来上学的还有边走边吃早饭的。 看到酆理都会打声招呼,酆理背着斜挎包,在非正式要穿校服的场合南斗也没什么人穿校服。 主要是觉得太丑,一般人穿都只能更丑。 陈糯低眉顺眼地背着双肩包跟在酆理后面,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唯唯诺诺的继妹。 她严重怀疑酆理很多人不认识,跟她打招呼她还搞得跟领导巡查一样点个头。 装逼至极,还有点油腻。 “酆理,这谁啊?” 一个路过的女孩问。 陈糯看了她一眼,以前一届的,当然跟酆理不是一届的。 现在这帮高三都跟酆理算是错级,酆理留级之后分在七班。 陈糯觉得自己完了,看老李的意思自己还真的跟酆理一个班。 “我后妈带来的。” 酆理说了一句。 她走进教学楼,陈糯跟着一句话也不说,等到二楼的时候酆理推了她一下,“那,你自己进去吧。” 是教师办公室。 她从言语到动作都透露出浓浓的不爽。 后妈的确不是什么好词。 陈糯其实有点担心酆理会欺负江梅花,不过江梅花虽然怂但也不是什么好鸟,在公交车上还能大战一群大妈。 一二层是七至十二班的老师,陈糯之前在四班,也不是没见过七班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新老师。 “你就是邱蜜?” 陈糯木然地点点头。 七班的班主任姓郑,长得有点老实,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乖乖女的类型。 “书在这里,我带你去班上。” 郑老师穿得也很年轻,做了两三年班主任还是没学会油条本色,陈糯觉得有点可怜,这才开学俩月,接手酆理这种货色,肯定很惨。 南斗高中总体成绩只能算中下,前面两个班是从文理科挑出来成绩好的那批,从三班开始单数都是理科班,双数都是文科。 不过听说下一届开始不分文理,钱果然觉得作为最后一届,也没好到哪里去。 七班早读是英语,走过去鸦雀无声,等到郑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有人以报信,又开始叽里呱啦,声浪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一直如此认真。 郑老师习 以为常,冲进去先震慑了一会,然后让陈糯进来。 上星期她就预留了位置,看陈糯的个子不高,就直接先放在第一桌。 把原来第一桌的放到了讲台边上的神级好位。 陈糯一进来,就没人读书了,一直看着她,郑老师给她安排的同桌是个有点微胖的女孩,戴着眼镜,看着就好像挺会读书的。 “你先坐这里。” 郑老师拍了拍陈糯的肩。 “谢谢老师。” 陈糯从对方笑了笑。 从她进来开始,酆理就没抬过头,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门边的风水宝地,方便提前溜号。 她的同桌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的,很巧的是跟酆理是一届,也复读。 只不过这货学音乐的,吹拉弹唱在弹上面总是临场出错,现在被安排在这里上课也是随便上上,下午就不在了。 “这新来的看着也太小了,看着跟初中生一样。” 崔蔓的声音偏金属,跟酆理以前是同级,但没怎么说过话。 也是一样的留级货色才坐在一起。 一个学音乐一个搞体育,老不在教室。 酆理还在玩手机,有人问晚上去不去兼职。 她最近没什么钱,不然也不会被老李要挟。 被崔蔓撞了一下敷衍地抬头,“跟柴火棍似的。” 崔蔓倒是对女色相当有鉴赏力,“我觉得也还好,身高挺可爱,刚才看长相也还行,就是不白,你也不白啊。” 酆理的肤色跟白不沾边,在这个一白遮百丑的风气下,她的肤色也很好辨认,特别是现在玩手机戳出来的手臂上,都爬满文身,还有点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性感。 崔蔓觉得挺酷,在知道酆理还贴纹身贴之后让她分她几片试试,但都贴不出酆理这种味儿。 酆理:“黄也不好看。” 听起来倒像是挑刺,她俩趁着早读又在唠嗑,前排一个女的欸了一声,嘴里还嚼着葱油饼,一张嘴油光发亮。 “酆理,这个不是你早上一起来的么?” 崔蔓喔了一声,“你后座居然让人坐了?” 她长了一双相当大的眼睛,自封南斗赵薇,可惜眼皮是三眼皮,没那么灵动,也不甜,跟酆理坐在一起跟黑白无常似的。 看着是搞音乐的,在吹拉方面特别有建树,开 学的时候直接吹了一首能把人天灵盖掀飞的唢呐,搞得大家看到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第12章 不说话的时候吊儿郎当,也没女到哪里去,经常去县里那个破店酒吧蹦迪唱曲,不然也不会考试考得那么烂。 “后妈带来的。” 酆理决定晚上去兼个职,但是想到第一天上学的邱蜜,觉得麻烦,估计还得送回去。 她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那张在女相里显得异常英俊的面孔蹙眉的时候反而更惹眼,拽得没边,崔蔓恍然大悟。 “那不是你妹妹么?” 酆理:“不算。” 崔蔓想起酆理那个宝贝的亲妹妹,唉了一声,拍了拍酆理的肩,“解解闷嘛,长得也挺妹妹的。” 陈糯的头发到肩,在脑后扎了个小揪,酆理坐在斜后方看了一眼,对方在和同桌说话。 邱蜜长得的确,也就那样。 “你车气门芯昨天是不是被拔了?” 崔蔓问了句。 酆理转头看她,“你拔的?” 崔蔓的英语书立着,她英文其实还行,老自己在网上翻唱英文歌。 “我拔你气门芯干嘛我有病啊。” 她撑着脸,“楼上那个钱果然拔的。” 酆理那点无语也烟消云散,整个人的神情突然之间没那么戾气了。 崔蔓其实有所耳闻之前酆理追一高二的男生,还和人发小对着干。 老实说她跟酆理一届,还是同龄,虽然平时没交集但也不妨碍她对酆理的认知。 这人特么的是直女? 崔蔓这人图新鲜,网友一堆,本身也有点渣,喜欢漂亮姑娘,但对跟漂亮姑娘上床没啥兴趣。 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性恋。 而酆理这种,老实说实在不太像会喜欢男的的。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酆理追得还挺认真,楼上一班那个学霸周枫想长得也可以。 但是要说帅,还不如酆理帅呢,皮相可以,但是太淡了,还有点憨,像个书呆子。 “陈糯的死跟你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这都连续半个多月了,她还是这么。” 学校有人死了这种事传得很快,陈糯在学校虽然没酆理有名,但是多多少少崔蔓也知道。 毕竟酆理跟陈糯不对付,关系上说可以说是情敌。 这几年流行开摩托,学校抓的严,但 是抓不住酆理这种成年的。 而电瓶车年满十六就没人管,陈糯的改装雷火也是晚自习下课的靓丽风景,加上陈糯长了一张还挺标志的脸。 以崔蔓颜狗的眼神看,陈糯的皮相有点像日本九十年代的明星,带点老照片味,那一双眼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都让人不由自主咯噔一下。 酆理是狂,她是静。 酆理这种狂加上开摩托车只能很符合人设,而陈糯这种按着安静得像雪的,飙起车来简直有一种石破天惊的美感。 陈糯的死不少人讨论,目前来说流传最广的就是她去跟酆理见面的路上被车撞死。 这条被钱果然在食堂和酆理吵架就能证明。 但是学生一多,那点见面都变成了约会,隐隐往桃色方面发展,完全忽略了这俩人其实是情敌关系。 只不过死者为大,很少有人当酆理的面说。 崔蔓知道酆理心情就一直没好过,她觉得酆理对陈糯是有点那什么……的。 而陈糯在跟新同桌说话,是个话痨,叨叨叨一堆。 还聊到了她自己—— “就我们班的酆理,和楼上四班原来那个陈糯好像是一对。” 陈糯眼前一黑,总有一种晚节不保的感觉。 10、第十颗星星 新同桌周鸳圆脸戴着圆眼镜,还有点微胖,笑起来挺可爱的,如果这张嘴不像个喇叭就好了。 陈糯心里翻江倒海,胃里也是,只不过面上还保持着那点尊严,她实在是难以忍受,问了句:“陈糯和酆理……?” “酆理不是喜欢男的吗?” 周鸳推了推眼镜,一边拿着英语书,鬼鬼祟祟地说:“我听到的是酆理是喜欢陈糯才会故意追周枫想的。” 大概是怕新同学不知道周枫想是谁,周鸳还给解释了一下:“周枫想是楼上一班的学霸,长得还挺好看的一男的。” 陈糯心想:比周枫想帅的整个南斗中学都查无此人好吗? “酆理跟周枫想看着也不配啊,酆理比周枫想还高呢。” 陈糯:胡说!周枫想就比酆理矮了一厘米,一厘米而已! “而且酆理比周枫想帅多了,虽然学习好也很帅啦,但是酆理要是个男的,肯定是最**的。” 陈糯:就她?傻逼。 大概是她表情太过淡然,周鸳还补充了一句:“陈糯不就是在晚上要去和酆理约会的路上出事的么,酆理好几天没来上学,来的时候脸色都很差,跟死了老婆一样。” 陈糯:同学,死的是我,不是她老婆ok? 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竟然在死后败了一干二净,钱果然干什么吃的。 陈糯艰难地问道:“应该……不是吧,你说的酆理看着很凶,才不会……” 周鸳抿了抿嘴,“但是我上星期吃饭的时候还在食堂看到陈糯的朋友打了酆理一巴掌,还把人家饭都给倒了。” 陈糯:……钱果然牛逼! “所以啊,肯定是酆理辜负了陈糯。” 你特么怎么得出的结论啊。 陈糯无语了好半天,很想说只是她倒霉而已,不是去跟酆理约会,我能跟酆理约会那恐怕老李的修车店都倒闭了。 我只是和他争夺周枫想的周末而已。 周枫想跟个兔子似的,没了我肯定会被酆理欺压。 “酆理要是喜欢女的,也配不上……” 陈糯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句:“配不上什么?” 早自习已经结束了,酆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往这边 过,此时此刻周鸳都闭了嘴,傻乎乎地看着酆理。 酆理手上拿着一个苹果,刚洗完的那种,也不知道谁给她的。 陈糯一边拿纸巾擦这傻逼滴到自己桌上的水,一边说:“没什么。” 那个苹果放在了她桌上。 陈糯新发的练习本都脏了。 邱蜜之前学的理科,课本倒是都一样,高三基本也没啥新课,只不过邱蜜也不学习,看上去跟新的似的。 “干嘛。” 酆理:“给你的。” 周鸳哇了一声。 酆理给完回了座位,她整个人的风格跟班上清纯的学生妹完全不一样。 人窝在最后一桌,像个大型动物,不过她隔壁也是个大型动物,同桌也挺高,白得发光,扎着马尾,又在和酆理说话。 “邱蜜,你和酆理认识啊。” 陈糯点头,“我后爸的闺女。” 这六个字信息量很大,周鸳瞪大了眼,最后哇了一声,“那你不是和酆理住在一起吗?” 陈糯嗯了一声。 其实不太想承认,但是酆理这种神秘的校园人物大家都很好奇,特别是私生活。 扬草县本来就是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贫富差距不大,有钱的基本也不会在这边上,所以大部分都条件一般。 就是这样反而不会太在意家庭背景,酆理家是开店大家也知道,但是酆理本人太像个传奇,就很难窥探了。 之前陈糯没跟酆理接触的时候也听说过酆理私生活混乱的事情,什么在校外一群狐朋狗友什么的。 后来俩人较劲,才知道这人那群妖魔鬼怪朋友私生活挺混乱,跟酆理倒是不沾边。 学生时代乱七八糟的传闻很多,就好比她死了之后跟酆理捆绑在一起。 真是无语,陈糯想,酆理就算是同性恋也不会喜欢她吧,她有毛病啊。 而且…… 桌上的老师在讲着题,陈糯撑着下巴,我也不喜欢女的。 我喜欢帅哥。 她想着想着想到江梅花,未成年就为了虚无缥缈的爱义无反顾,也没把孩子丢了卖了。 现在三十多还在继续爱情,跟老李浓情蜜意。 这就是喜欢吗? 那我喜欢着周枫想,也没到这个地步。 陈糯其实不太相信这种感情,总觉得人的一辈子,还是自己一个人, 家会家破人亡,会妻离子散。 第13章 情人会劳燕分飞,没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可她到底年纪不大,一边不信,一边还是抱有期待,以后可能会有吧。 亲情很温暖,是奶奶做的排骨米粉,是江梅花那颗让她皱眉的茶叶蛋,也是老李温暖干燥布满厚茧的手掌。 友情也很温暖,钱果然这个要做淑女的会打人,还会把酆理的餐盘倒了。 那爱情是什么,会比这两种还要温暖吗? 陈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一个上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掉了。 她的饭卡还没办,早上出门的时候江梅花塞给她一百块钱,上学的话吃饭都不在家里,酆理那种翘课的另说。 江梅花还是很担心陈糯在学校被欺负,嘴巴难免烦了点—— “让你姐带你吃饭就行。” 陈糯想,我姐。 我什么姐。 我冤家才对吧。 她刚想蹭蹭新同桌的饭卡,还没走下楼就被酆理拽住卫衣的帽子,拎鸡仔似地拎到了身边,“哪去,你又没卡。” 说的好像她有黑卡似的。 陈糯挣扎了两下,把帽子整理了一下,她穿着藏蓝的连帽卫衣,领口处是白色的纽扣,里面的毛衣打底毛茸茸的,被酆理一扯,头发都乱了。 崔蔓笑了一声,“妹妹好啊,一起吃饭呗。” 她倒是比酆理温柔多了,伸手给陈糯整理,“酆理真是粗鲁啊。” 酆理懒得鸟她的阴阳怪气,崔蔓这人常年一张笑脸,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老师也拿她没办法,跟酆理这种问题学生凑在一起,简直是两块茅坑的臭石头。 “我自己去办个卡就能吃。” 陈糯说。 这俩都高,其实是邱蜜太矮了,崔蔓比酆理稍微矮一点,只不过她看着没酆理这种压迫感,新柳似的。 “办卡你知道要排多久的队吗,现在多的是充饭卡的,”崔蔓倒是很自来熟,伸手揽过邱蜜的肩,直接把人带下楼了,“今天我请客怎么样,听说你是酆理的妹妹?一个班还挺新鲜的,你多大了?几月生的,什么星座啊?” 陈糯是高三开学才知道崔蔓留级了的。 她也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只是眼熟,毕竟一学校,总有几个惹眼的。 音体美三个特长 的学生屈指可数,体育的男的比较多,音乐和美术的也都基本不在学校,也只是见过而已。 她才知道这个人话那么多,还像个查户口的,偏偏被揽着还有点被动,对方身上的兰花香扑了她一身,让她想打喷嚏。 陈糯当然知道办卡那里挤了,但是她就是不想跟酆理吃饭啊。 结果根本没办法反抗,她是唯唯诺诺的继妹邱蜜,不是酆理的死对头陈糯。 以至于只能跟对面的崔蔓大眼瞪小眼。 三个餐盘,崔蔓格外体贴地给陈糯打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饭也很多。 陈糯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也太多了。 而酆理的是她的两倍。 陈糯都麻了,搞体育的都是饭桶。 崔蔓咬着排骨,眯着眼笑,“邱蜜我体贴吗?我特地坐你对面。” 不用跟酆理对着也不错。 陈糯木然地点头。 她实在不想说话,觉得这个崔蔓像一只孔雀,可能是早上听了周鸳那一通胡说八道,她看酆理的目光都微妙起来,连带着看崔蔓都是。 像是一丘之貉。 那这俩人既然关系这么好干嘛不内部消化? 食堂吵吵闹闹的,今天中午还有鸡排更是火爆,陈糯一直听崔蔓叨叨叨,酆理不搭理她。 她就跟陈糯说话,从班主任丁老师的八卦到体育老师,陈糯觉得自己头都痛了。 “欸蜜蜜你有手机的吧,我加下你微信?” 陈糯:…… 这人有点那个,是女的吧是女的吧? 她还是没忍住,“我能问个问题吗?” 崔蔓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很瘦小的女孩,其实能看出她以前的生活不太好。 酆理只言片语透露出的继妹其实就能表达一些过去,酆理家也一般,音体美三门里,练体育的大多数条件不好。 酆理这人天带拽,气质还无可挑剔,看不出穷酸味。 但这个叫邱蜜的妹妹虽然气质沉静,外表收拾得也得体,但从枯黄的头发和有些嶙峋的手腕都能看出来。 表情还有点怯怯的。 声音也是。 小可怜一个,很容易让人觉得酆理会欺负她。 不过好像也有点怕酆理,都不看对方。 崔蔓喜欢美人,不分男女,她觉得这个新同学长得其实也可以,打扮打扮也能 算个清秀款,不过气质更凸出一些。 这种淡了吧唧随风而逝的调调,很有让酆理痛彻心扉的那位陈糯的风味。 “你喜欢女的吗?” 崔蔓的勺子都要掉了,酆理嗤了一声。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啊!” 崔蔓瞪大了眼,感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长得很白,眼睛又大,陈糯觉得她很适合演女鬼。 “因为你很怪。” 陈糯吃进一口饭,邱蜜这张皮囊,嘴巴也小,五官好像有一股小家子气,像极了江梅花。 但是陈糯本身那点冷淡融入其中,反而别有风味。 能轻而易举就地把人气死。 崔蔓有点受伤,正想说什么,哐当一声,一个餐盘放在陈糯边上,紧接着一个女的坐了下来。 这个女的声音有点尖,“酆理,你还有脸吃饭。” 陈糯眨了眨眼,如果能放bgm,那钱果然的配乐应该是正道的光。 11、第十一颗星星 钱果然这个名字在陈糯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个笔名。 主要是太随意了。 不过陈糯仔细一想自己认识的人名字就没几个相对正常的,比如周枫想,叫周枫就显得过于普通。 自己的话,也很少见的字,以至于奶奶叫她糯米,端午出生的,好像天生要跟粽子挂钩。 自己现在这种死样子也算是借尸还魂的粽子了。 “我脸长得挺好的,为什么不吃饭?” 酆理放下餐具,看着钱果然,她这个人一双眼睛吊着,眼尾那挑着的弧度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挑衅味,可能是跟她的死样子息息相关。 加上嘴也欠,以至于钱果然一拍桌又站起来,“你这个害人精!” 钱果然声音很尖,但不至于刺耳,可是一激动就很容易破音,以至于气势全无,甚至有点像撒娇。 酆理:“你说过很多次了。” 她的口气淡淡,好像无所谓钱果然的说辞,钱果然本来是觉得酆理挺酷,还有那么点崇拜的。但是陈糯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那个酆理死了,她那点崇拜也荡然无存,只觉得这个人怎么看都让人讨厌。 “要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因为我,陈糯就不会死。” 酆理接了下去,她抬头,嘴唇弯起,“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 钱果然猛地端起餐盘,陈糯下意识地要伸手,却发现已经有人伸手了。 是周枫想。 在一群基本不穿校服的学生里,周枫想倒是贯彻着穿校服的习惯。 南都高中的校服红黑插肩,裤子也是黑底红边,穿在周枫想身上都能冒出一股书卷气来。 周枫想戴着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凤眼,他抓着钱果然的手,另一只手把对方的餐盘放下。 “小钱别闹了。” 钱果然跟陈糯是初中同学,而周枫想连幼儿园都是跟陈糯一起念的。 三个人认识了很长时间,倒是没三角恋的倾向,一是钱果然是有对象的,网恋。不过陈糯也不知道她到底和谁网恋,只知道好像挺甜的。 二是周枫想是个书呆子,除了学习充耳不闻,而陈糯的喜欢不动声色,周枫想浑然未觉。 钱果然是没当回事,觉得陈糯压根不喜欢周枫想。 其实陈糯跟酆理大张旗鼓的闹腾,在围观人眼里,不过是酆理借着喜欢周枫想的由头欺负陈糯罢了。 只不过酆理也很有分寸,没赶出什么倒霉事,就是以周枫想为借口,以李菟喜欢周枫想为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近陈糯。 钱果然看在眼里,但是没敢确定。 还没等她确定,陈糯都没了。 “我闹?我哪里闹了,是酆理害死了陈糯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第14章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几桌的眼神,但可能是因为经常发生,反而都没兴趣了。 陈糯心想,连周鸳嘴里都说得那么离谱,可见传成什么样儿了。 “我也说了很多遍了,要是酆理害死的,她早被抓了。” 周枫想面容清秀,笑起来还有点暖,很符合文科男的气质,陈糯很喜欢跟周枫想待在一起,觉得特别自在。 在她心里周枫想是块宝石,总有一种天然的维护心态。 喜欢那肯定是喜欢的,带不带旖旎就另说了。 她头一次看周枫想这么说话。 他生气了。 周枫想这人跟陈糯其实味一样,陈糯是冷淡,周枫想是缺心眼,不太计较,所以也不太会生气。 “我特么的就是放不下,凭什么啊!!” 钱果然吸了吸鼻子,她一屁股坐下,周枫想看了一眼酆理,酆理的神色看不出什么。 “对不起啊,小钱她心情不好。” 酆理没计较,她点点头,“没关系,我该的。” 这话说得也很坦诚,坐在她身边的崔蔓似乎习惯了这种闹剧,此刻还火上浇油,“昨晚我看见钱果然拔了酆理的气门芯。” 她像个告状的。 周枫想似乎是无语了,推了推眼镜。 钱果然一把拍开周枫想的手,喷火似地从崔蔓骂:“你特么看到了不阻止我不是示意我继续拔?” 崔蔓突然被怼了一下,抽了抽嘴角。 “我就拔酆理气门芯怎么了,我们陈糯那么惨,她才多大,她都没谈过恋爱,她都……” 钱果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那一盘的饭冒着热气,她一边说一边把筷子插上去,陈糯这才发现这货拿了三根筷子。 上坟啊。 陈糯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在此时此刻未免太突兀,以至于这四个人都看了过来。 钱果然这才发现旁边坐的这个女的不认识,好像也不是酆理的党羽,但是她心情奇差无比,一边拿着周枫想递过来的纸巾搓鼻涕,一边吼:“笑什么笑,你谁啊。” 陈糯现在顶着邱蜜的壳子,看上去就是一个怯生生的初中生,酆理瞥了她一眼,“我家的。” 钱果然砰得一下拍桌,震得还有心情吃饭的崔蔓勺子一滑,一块红烧肉掉到了桌上。 她心痛地咽了咽口水。 “酆理你这个畜生,我们陈糯三七都没过你特么都找上新欢了?” 坐在一边的陈糯:…… 这个什么跟什么啊,钱果然你有毛病吧。 酆理也眼皮一跳,她本来靠着椅背,现在坐直了,似乎头痛,“你脑子有病吧?” 钱果然看上去要和她拼了。 问题是看酆理那身高,那精瘦的体型,跟钱果然这种能甩肉的货色当然不是一个量级的,陈糯怕钱果然被酆理揍。 结果酆理居然还解释了一下:“是我爸再娶的老婆带来的小孩。” 钱果然噎了一下。 知道自己误会了。 而周枫想一句话没说,一直盯着陈糯看。 他似乎有点困惑。 但是最后只是拉起钱果然,去他那桌吃饭了。 钱果然还一脸愤愤,似乎想要和酆理决一死战。 而陈糯几乎是贪恋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没注意到酆理在看她。 “我说你难怪每天多带一套衣服,我还以为是你训练出汗多呢,原来是为了这出准备的啊。” 崔蔓游哉游哉地吃着饭,一边调侃。 陈糯发现这人也一股贱味,完全没有理想中的音乐生那种空谷幽兰的美好滤镜。 但能酆理搞到一路去的都是一个货色,就差写着不是好人了。 酆理大口吃饭,没搭理她。 陈糯余光里这个人吃饭的样子那么像个搞吃播的,看着还挺像,就是太能吃了。 她吃饭的时候把头发别到而后,上学的时候没那么张扬,那叮叮乱撞的耳环都给摘了,但是耳垂还戴着一个耳钉。 “蜜蜜你刚才笑什么。” 崔蔓得不到酆理的搭理,又来问陈糯。 陈糯也不太想理她。 崔蔓也无 所谓,继续回答被打断的问题:“我男的女的都喜欢,只要好看的都是我的菜。” 陈糯喝了口糖,问道:“那你找对象呢?” 崔蔓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这个啊,看我多喜欢吧,很喜欢的话也不分男女了。” “现在呢?” 崔蔓挑了挑眉,“你不错啊,要不要和我……” 她惨叫一声,“酆理你特么踩我干什么,我新买的鞋!!” 酆理已经吃完了饭,干干净净,陈糯觉得跟蝗虫过境似的。 “我看你发情期到了开始荤素不忌。” 她一句话把俩人都骂了进去,崔蔓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新鞋,“我开个玩笑,你妹妹那么小,男的女的我都喜欢大的。” 陈糯觉得这句话带点颜色。 酆理倒是习以为常,“那你怕是要失望了,邱蜜就这么点大。” 陈糯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还是嘲讽。 “唉,你妹妹是营养不良,多补补就好了,喏,蜜蜜吃这个。” 还给了陈糯一块鸡排。 陈糯:…… 酆理嗤了一声,朝陈糯伸手,“拿来。” 陈糯不解其意。 “钱,”酆理翻了个白眼,“替你办卡。” 崔蔓:“你自己做姐的还要钱,不要脸。” 她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的,陈糯觉得酆理的脸都快黑成炭了,但是崔蔓好像深谙在酆理的底线反复横跳的技巧,压根不带怕的。 “那你妹妹就给我照顾吧。” 陈糯从裤兜里掏出一百块给酆理,看着对方抬腿往办卡那边窗口走。 她看对方走远,假装好奇的样子,问崔蔓:“刚才那个女孩说酆理和叫陈糯的……她们是什么关系啊?” 崔蔓眯了眯眼,笑得更灿烂,“你对你姐这么关心?酆理以前有个亲妹妹你应该知道吧。” 陈糯点头。 崔蔓一脸不怀好意,“那你敢叫她姐么?叫我就告诉你。” 崔蔓是吃准了邱蜜不敢,她能看出来这俩继姐妹关系的差。 酆理一副受人所托不得不从,邱蜜一副唯唯诺诺不敢靠近。 没想到陈糯是个头铁的,在酆理把卡扔过来的时候,喊了声谢谢姐。 说的非常自然,跟问吃了没一样。 酆理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马上就反应过来 ,“别这么叫我。” 然后抬腿先走了。 她中午会去训练。 陈糯看向崔蔓:“能告诉我了吗?” 崔蔓比了个赞,“牛逼啊妹妹,唉其实酆理跟陈糯到底怎么我不太清楚,但是目前来说大家都默认的啊,酆理在追陈糯。” 但是人都没了。 崔蔓觉得也挺唏嘘的,酆理的难过虽然不明显,但对她这样的性格来说,是很深重的打击了。 陈糯整个人都要裂开了,活像被劈了。 “但是……我听到的不是酆理在追一班的学霸吗?” 崔蔓哦了一声,“但是我们一直觉得那是幌子啊,谁不知道陈糯最宝贝那位帅哥,酆理不拿这个当借口陈糯能鸟她么。” 说完她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最逗的是,我个人觉得哈,这三个人,应该是酆理和周枫想都喜欢陈糯。” 她又唉了一声,“但也可能是假的,毕竟世事无常啊。” 陈糯也觉得世事无常。 这都什么跟什么,周枫想这小子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酆理是吃了屎吗才会喜欢她,被酆理喜欢也太惨了吧。 啊,是真的话所以我才会死无全尸? 第15章 12、第十二颗星星 以邱蜜的身份第一天上学对陈糯来说就很痛苦。 这种直接弃文转理还不能反悔的感觉使得上课老师讲的内容犹如魔音穿脑,只会催人犯困。 她都想留级了,这样不分科还比较好。 而酆理下午第三节课就不在了,最后一桌那俩好像都经常消失,班上的人好像也不奇怪。 陈糯想了想以前酆理也这样,翘课狂魔,学校也奈何不了她。 毕竟这人运动神经超群,南斗要是出去比赛还非她不可。 一天无聊到下午,晚上她跟着周鸳去吃了饭,没有酆理在感觉神清气爽。 而周鸳很好奇她跟酆理的关系,吃饭的时候还问了很多问题,比如酆理的爸妈是不是也很牛逼之类的。 陈糯:…… “没有,叔叔开修车店的。” 周鸳哦了一声,“我以为会有什么隐藏身份。” 她一张圆脸笑起来挺可爱的,陈糯和她吃完饭还去操场走了一圈,黄昏的时候操场上还有不少运动的人。 各种体育项目,还有一群一起跑步的。 “哎感觉我们学校的帅哥的都没多少。” 周鸳还去小卖部冲了杯香飘飘,浓郁的香芋味快让陈糯呕了,但是她面色不改,自然地说:“我中午看到你说的一班学霸,是很帅。” “欸,是周枫想么?” 周鸳一边看着从身边跑过的运动服男孩,一边说:“但是周枫想很文气啊,感觉没什么运动神经,这都高三了,我都没见过他打篮球。” 周枫想好像对这些要流汗的运动都不感冒,虽然不娘,但看着的确过于沉静。 小时候他和陈糯一块,陈糯更像个男的。 “每个人爱好不同,”陈糯打了个哈欠,“那酆理还跟文气不沾边呢。” 周鸳笑了笑,“但是酆理很帅啊,个子好高,跑步永远第一,而且我之前看过她的滑板比赛,太酷了。” 陈糯也没觉得多帅,顶多是装逼。 “还行吧,成绩好像不太好。” 周鸳耸耸肩,“成绩好也不代表以后就一帆风顺。” 说完她又苦了脸,“我作业还没写完,我们回去吧。” 陈糯点头。 她觉得酆理在 学校未免有太多拥戴者了,一个个的,都跟被下蛊了似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这层令她作呕的继姐妹关系她只觉得再大点就好。 反正以后考大学,大家都不在一个地方,再久一点,就逢年过节见见了。 她开始期待以后。 酆理下午训练完就去了台球厅,扬草县不大,娱乐场所也没几个,南斗那边也就一个台球厅。 在一个改造的工厂里,说是工业风,其实就是毛坯房。 酆理是陪玩的,她一头长发在头发随便扎了扎,跟个道士似的。 回去洗了个澡再出来穿了件棒球服,拿着球杆在一边休息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你怎么在这,不上学啊?” 是长卷发有点泡面头的女的,五官倒是长得很漂亮,但是年纪看着不小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有明显的纹路。 “庆姐,今晚没开门?” 酆理的棒球服是个圆领,因为扎着头发,修长的脖子露出来,上面还爬了文身。 “开啊,邓弦在那。” 酆理笑了笑,“她监工啊。” 酆理这人其实有股爽朗味,一般人一开始就憷于她那不三不四的文身,后来认识的时间长了,觉得性格也不错。 她没什么心眼,一贯直来直去,跟比自己年纪大的聊天也游刃有余。 “是啊。” 庆敏戈开了间纹身店的,叫天光云影。酆理初中就爱往她那跑,不少纹身贴都是庆敏戈自己做的图样,酆理还挺喜欢的。 “来了俩学徒,要看着。” 酆理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她那懒样居然也能做老师。” 庆敏戈看着其实没什么精神,黑眼圈很重,而且给人一种很孱弱的感觉。 “她就是平时不着调。” 酆理耸耸肩,“是啊,别老调戏我就行。” 酆理笑出一口白牙,她跟寻常女生相比又些过分英俊的五官浓烈地让人想多看几眼。 在台球声里,庆敏戈拿了一杆,一边打一边跟酆理闲聊,“听邓弦说你爸摆酒了。” 酆理:“是啊。” “多了个妹妹?” 庆敏戈的额角还有个文身,打球的时候伸手把头发撩开,就能看到。 “是啊……” 酆理拖着音,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无可奈何,她看了看 时间,“等会还要去学校把人接回家,不然又要被我爸骂。” 庆敏戈啧啧两声,“你这么听话?” 酆理俯身的身形也格外漂亮,台球厅的层高很低,以至于有些逼仄,这个时间打台球的人很多,此起彼伏的球声,还有交谈的声音。 有点吵。 “我没办法啊。” 她耸耸肩。 庆敏戈笑道:“你不想做的事,没人勉强得了你吧。” 酆理欸了一声,“那你可高看我了,我也是为钱所迫。” 酆理一边念叨:“这不是靠我爸养我么。” 庆敏戈:“得了吧你多去比个赛就不会没钱。” 酆理成年之后参加比赛的机会就多了,只不过当初的赛道事故让她心有余悸,加上李菟的要求,也没再怎么报名了,但小型的比赛还是回去。 她格很犟,也管不住。 老李也都放养了。 “你那妹妹高几?” 庆敏戈又问,她的确身体不太好,好像打个台球都要嗝屁,酆理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还以为这个人命不久矣。 “和我一样,高三。” “这么巧。” 她笑了笑,“我看你不太想去学校,但是高三了,起码还是要做做样子吧。” 酆理嗤了一声,“大学我肯定要上的,随便上个专科,省得老李烦我。” 她跟他爸的感情不像传统的父女,有点像朋友。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看你要不去谈个恋爱算了。” 庆敏戈的口气听上去是真心相劝,酆理漫不经心地答:“怎么,找邓弦?”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酆理懒得搭理这对奇奇怪怪的情侣,“我可谈不起邓弦这种的,她一靠近我我就鸡皮疙瘩满身。” 邓弦是远近闻名的叛逆,久而久之家里也随便她了,后来大家也都知道她在南斗西街有家纹身店当学徒,老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外地来的。 邓弦比酆理大好几岁,酆理刚认识庆敏戈的时候对方就在天光云影了,她原本也不知道这俩是一对。 后来看到邓弦按着庆敏戈亲才知道。 不过她太天生对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一心养妹妹,一心想长大,赚很多钱,给李菟买很多裙子。 但也不妨碍她觉得人是要有点感情的 ,比如老李,老婆死了那么多年,还是酆理劝老李别再坐鳏夫了,去找个会所爽爽。 结果被老李抽了一顿,觉得这孩子没大没小。 还叫老子去**。 她自己到底是什么取向,她也没怎么在意,倒是很多人觉得她应该是同性恋。 车队的那会不少人问她,酆理都摇摇头。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另一个人。 邓弦说你懂个屁,就是庆敏戈站在我面前,我想她这种感觉。 酆理脑子一根筋,也没那么多风花雪月,也不想了。 她更喜欢刺激,极限的那种,浑身都绷紧,最后一瞬间的放松,这才叫快活。 但是邓弦这货就不**生,跟庆敏戈三天两头吵架,然后出去找别的女人上床,还手伸到酆理这里,觉得酆理长大了还别有风味,身材不错。 酆理无语了好半天的,让庆敏戈管管她邓弦,结果得到的是随便俩字。 她觉得烦人俩字都顶上了天灵盖,觉得谈恋爱谈你妈逼真特么烦。 “那是因为你不喜欢她。” 庆敏戈不打了,她跟台球厅的老板认识,来打个牌,出来碰见做陪玩的酆理聊上几句而已。 第16章 “人都死了,就别惦记了。” 大人说了这么一句,酆理看了她一眼,庆敏戈叼着一根电子烟,她似乎肺不好,早年抽多了还是怎么的,只能这么过过瘾。 这人一头乱毛,偏偏气质孤冷得像雪,酆理蓦地想到前阵子她给陈糯上完坟去喝酒,邓弦一边咬着羊肉串一边哭的样子。 “庆敏戈这混蛋心里有人。” 邓弦声音很是矫揉造作,可能是因为是家里的长女,什么都得让,后来就这么破罐破摔。 变成了小肚鸡肠的模样。 “她根本不喜欢我,你叫我怎么比得过死人!!” 邓弦一边哭又要往酆理身上挨,被酆理往虞薇薇那推,虞薇薇这个直得堪比钢筋的倒是很有人道精神。 “那就别跟庆敏戈了呗,谈恋爱嘛,不行就换一个,总有一个适合你。” 完全忘了隔壁坐着她男朋友。 心里有人,是个死人。 酆理后来看庆敏戈都想难怪,喜欢的人死了,这么一副棺材薄命脸好像也挺正常的。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到 了自己头上。 “你不是还惦记么,不然邓弦怎么会要死要活。” 酆理靠着柱子,她那双被陈糯形容是吊眼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加上眼窝比寻常人深,要是气氛好点,总会有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但是这四个字跟酆理不搭,她向来目中无人,这种话也说得很直白。 说的庆敏戈笑了一声,“你戳我废管呢。” “我劝劝你是因为你还年轻,以后指不定碰见更喜欢的。” 庆敏戈露出点幸灾乐祸:“你不是还没跟人谈么?指不定人压根不知道你喜欢她,你这一腔的喜欢,她什么都不知道。” 酆理脸都沉下来了。 这倒是真的,陈糯那个白痴,简直是扬草县一种著名的木材。 木得浑然天成,木得非常欠扁。 “你还没尝过什么叫恋爱的滋味,”庆敏戈个子不算高,笑得都开始咳嗽,“这顶多就无疾而终。” 酆理低下头,“要是时光能倒流,我才不会那么迂回,直接把她抢回去办了算了。” 反正陈糯也打不过她。 13、第十三颗星星 晚自习下课陈糯背着书包走回去。 她压根没指望酆理来接她,反正这人也不太待见邱蜜这个妹妹。 早上送她过来都不耐烦,一个班基本没交流,连苹果都是自己不想吃才给她的。 真缺德啊。 南斗中学离老李的家其实有点路,中间一条桥,在溪对面。 除了家近的都是骑车过来的,陈糯过周鸳做了一天的同桌,一起走出校门,看着周鸳她妈来接她。 江梅花给了她点钱,她本来打算自己去办饭卡留个二十,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 不然还想去买根热狗。 她慢吞吞地沿着人行道走,以前作为陈糯的人生,她每天开着电驴来上学,载着钱果然,放学的时候买串烧烤,跟周枫想并排回去。 她有点想他们。 于是往烧烤摊看了一眼,围着不少学生,也没看到钱果然。 周枫想这种人放学会在教室多留一会,他不喜欢人多,陈糯从小到大都觉得他臭毛病多得很,于是跟钱果然在教室抄作业等他。 没有人。 她低下头,对自己说:你现在叫邱蜜。 陈糯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葬在哪里,公墓也不便宜,不知道舅舅和伯伯会拿多少钱。 可能也松了口气,这个拖油瓶总算消失了。 问题是她好像是天生拖油瓶的命,变成了邱蜜还是个很碍眼的拖油瓶,虽然老李很好,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路边也有不少走路的学生,陈糯混迹其中,毫不起眼。 一辆电瓶车窜过,随即风中飘来熟悉的声音:“周枫想你明天作业给我抄抄。” 是钱果然的声音,她的声音有点尖,也别好认。 陈糯抬头,钱果然开着辆小电瓶车,还有踏板的,周枫想骑着自行车,说不行。 很熟悉的感觉,可是他俩很快就骑走,消失在了陈糯眼前。 这种感觉很难受。 她张口想喊,最后又咽了回去,突然一只手拎起她的帽子,把她提到了一遍,酆理那欠扁的声音传来:“不是让你在学校等我么?” 陈糯转头,酆理换了身衣服,白色的棒球服,头发乱糟糟的,灰色的运动裤到 脚踝。 “我自己可以回去。” 陈糯说。 她眼眶都有些酸,声音难免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这就哭了?” 酆理有些奇怪,她低头去看,陈糯推了她一把,“哭你个头,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至于吧,我也没迟到多久啊。” 酆理把人给拽了回来,邱蜜这身高,这身材,跟棉花似的,让陈糯毫无反抗能力,就这么被扯上了车。 “你路不认识回头被人给打了都不知道。” 陈糯脖子都被勒得疼,酆理这人力气大,要是她没死的身板也打不过酆理。 校外斗殴哪家强,还是酆理。 她一肚子的火加上有朋友不能认的委屈,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非常扭曲,酆理看了她好几眼,也不耐烦上来:“你别给我摆脸色,你当我是自愿给你当车夫?” 陈糯:“都说了我可以自己走。” 酆理觉得邱蜜这人平时看着跟鹌鹑似的,搞得老李以为自己欺负她。 但问题是她压根没觉得邱蜜怕她,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能演的。 “自己走?” 酆理笑了一声,“那你自己走吧,我不管你了。” 陈糯又被丢了下去。 这片学生还很多,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人能看到,酆理那辆车本来就惹眼,这会拉拉扯扯,都能引起小范围的围观。 而钱果然刚好开车回来,她家里的钥匙还落在学校,看到这边有人聚着,好奇地看了一眼。 结果看到酆理把一瘦弱的女生给丢下了车。 她本来就看到酆理很不爽,现在更是气急败坏,觉得这个害人精压根就是恶霸转世。 “酆理!” 一声大喊,陈糯下意识地看过去,钱果然扒开人走进来,她头发上的彩绳五颜六色,把她头发绑的像个伤眼的鸡毛掸子。 “你有病吧老欺负人!!” 陈糯没想到钱果然还有这么正义的时候。 她印象里这小妞挺胆小的。 “怎么又是你。” 酆理看到钱果然皱了皱眉,“你管得着么?” “我就是想管,你害死人也就算了现在还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钱果然的声音很响,围观的不少也是高中的,在食堂里也见过钱果然和酆理的那点冲突。 还有人在一边的科普起 来。 钱果然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女孩,觉得有点眼熟,好像中午见过。 邱蜜长得就不太讨喜,这张脸跟漂亮也很难搭上边,只能说过得去,而且肤色偏黄,脸颊没几两肉,颧骨还高,青春期少女的发育在她身上仿佛也没能体现分毫,像是凄风苦雨的表现型。 有点可怜。 钱果然问她:“你没事吧?” 陈糯深深得看了一眼钱果然,其实挺想抱抱她的,她长这么大就这么一个最好的女性朋友。 虽然钱果然爸妈不太喜欢钱果然跟自己混在一起。 “没事,谢谢。” 酆理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自从陈糯死后钱果然就三天两头找她麻烦,她自己也心里有愧。 也不计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邱蜜这个瘦猴一副吃里扒外的样子就烦,她把头盔抠到反光镜上,“她又不是别人。” 钱果然转头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女孩,个子也不高,拎着书包带的手腕都显得有些时嶙峋。 不是别人那是什么。 第17章 “酆理你这个变态!!” 陈糯:…… 酆理都要被气笑了,“钱果然你有病吧,你这一天天的,你就不能好好学你的习,别瞎凑合我的事儿行么?” 钱果然跟酆理以前也不熟,说实话陈糯觉得自己跟酆理也没熟到哪里去,就是互相给对方下绊子的那种。 能承认对方也过人之处,但是也不会觉得酆理适合周枫想。 “你什么事,我告诉你这事儿过不去的,陈糯就是你害死的,你别想好过!!” 周枫想在前面路口等钱果然半天没等到人就骑了回来,看到这边稀稀拉拉地站着看热闹的人,就拉着车过来了。 刚停下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饶是现在顶着邱蜜身份的陈糯觉得自己是当事人,也觉得这句话有点重。 生死这种事,又不是酆理把她杀了,死就死了。 她不太会去回忆那一瞬间的剧痛,其实她也不过十几岁,命里没父母没亲缘,朋友两个挺好的。 死得都没别人那么多牵挂。 只不过今天第一天上学就觉得信息量很大,比如酆理喜欢她这个。 简直天方夜谭。 酆理不会恶心吗,不过她被钱果然这么说好像的确情绪激动起来 了。 她站在车边上,人行道上一棵常青树,路灯被树叶包裹,零碎的灯光撒下来。 她的神情都被灯光斑驳,但是陈糯看到了她紧握的双手。 糟糕,她不会要打钱果然吧。 陈糯伸手拉了拉钱果然的外套下摆。 但是下一刻听到了酆理的声音:“是!陈糯是我害死的,我没想好过。” 这声音有些抖,甚至不像是酆理会出现的音调。 因为她好像一直是一个很张扬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嚣张,活得也非常恣意,好像没什么能影响到她。 “你也知道啊?” 钱果然笑了一声,“总是让陈糯生你气,还比这个比那个的,你幼不幼稚。” 陈糯觉得这个走向又开始奇怪了。 幼稚的话,是挺幼稚的,她之前拔酆理气门芯的时候钱果然还说过。 结果今天听崔蔓说钱果然自己也开始拔酆理的自行车气门芯,搞什么啊,人传人现象吗? 酆理一句话没说,这时候周枫想走上来,站在钱果然边上,他个子跟酆理差不多高,少年的青涩藏在身躯里,站姿犹如青松。 声音倒是温和:“走了。” 钱果然不肯走,“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是那天……” 她一边说,又抽了抽鼻子,自责地说:“要是我那天跟着陈糯就好了。” 陈糯很想说你跟着我可能和我一起死。 但现在看来这个场面也只有她是局外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邱蜜。 “酆理,你太自大了。” 钱果然拍掉周枫想的手,“你以为你一定会赢是吗?” 酆理看了眼周枫想,她笑了一声,手插在兜里,“钱果然,我随便你骂是因为我是那个因,我不约陈糯,她就不会出事。” “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钱果然穿了一件蓝白格纹的毛衣背心,她的脸很小,长得就很可爱,跟陈糯那种淡了吧唧没味的是两种感觉。 那肯定是这种可爱的招人喜欢,也会让人偏心。 况且钱果然太懂得怎么让人喜欢了。 衬得陈糯一根筋,直得像块棺材板。 而现在周枫想站在钱果然一边,酆理想到从前,自己看到陈糯跟这俩人回去,陈糯开着电瓶车,后面坐着钱果然。 周枫想骑着自 行车,那辆要飙车才酷炫的电瓶车为了和自行车平齐开得估计十来码都没。 酆理觉得慢得像爬。 她本来毫不怀疑这三个人的感情,直到她看到钱果然在后座朝着周枫想伸手,对方的一个回握。 而陈糯这个傻逼,还在认真开车。 就像现在,人走茶凉,这俩已经穿上情侣毛衣了。 周枫想校服里面那件,因为拉链没拉到上面,能看到一样的花纹。 酆理嗤了一声,伸手把邱蜜拉到了自己这边,“我看在陈糯真心把你当朋友才任你骂,但我不傻。” “你心里其实也开心吧,陈糯死了,你跟周枫想就顺理成章了。” 14、第十四颗星星 酆理这人的声音偏中性,甚至有点低,以至于她阴阳怪气的时候平时那点健气荡然无存,变成了婊气。 陈糯被拽到酆理边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了。 她看向钱果然。 钱果然白着一张脸,“你胡说什么!” 酆理的手还抓着陈糯的手,在别人看来,她的不耐烦挂在眉梢眼角,加上身高给人的压迫,都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不是很清楚么?” 旁边的围观人群都散完了,校门口也没什么人,只留下晚风徐徐,吹得人冷。 陈糯看向周枫想,钱果然是她的初中同学,在南斗上学才认识的,而周枫想不一样。 在陈糯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玩了。 她觉得自己跟周枫想的关系,其实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陈糯这人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可能也是受了奶奶的影响,总说小周这孩子周正,模样也长得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以后也很登对的。 老一辈的人用词总有点年代感。 登对,中意,跟谁好。 好像感情能跟这个词一样,长长久久,在记忆里泛黄。 所以陈糯觉得自己是喜欢周枫想,和周枫想一起也很舒服,他们太熟了,熟到拿对方的东西吃都不用在乎边界感。 周枫想心无旁骛,他好像对什么都这样,一视同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别人眼里陈糯也是这样的,这俩人一个人是柳絮,一个是青竹。 陈糯觉得自己喜欢周枫想,不想他跟别人好。 但是酆理的意思是,周枫想早就跟钱果然好上了。 陈糯觉得有点难过。 难过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这两个人的欺骗。 他们曾经每天都在一起,钱果然也知道她对周枫想的心意,那会不会在自己跟酆理幼稚的掰头的时候,还跟周枫想笑着说这件事? 他们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我胡说?” 酆理的笑听起来格外嘲讽,“只有陈糯那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呢?你巴不得我追到陈糯,然后你好跟陈糯坦白?这样皆大欢喜?” 酆理伸 手拍了拍钱果然的肩,“你怪我我接受,是我害死了陈糯,但不代表你钱果然心里没鬼。” 酆理的站姿懒洋洋,是陈糯最讨厌的类型。 陈糯自己被奶奶管得严,虽然在外吊儿郎当,但是走路倒是很好看,周枫想也一样,书卷气很浓。 这个时候酆理的那点嚣张裹着难以抑制的伤悲,陈糯被她攥着手腕,其实疼得脸色发白。 酆理喜欢我,我不知道。 除了我别人都知道。 实在是很滑稽。 风吹起酆理乱糟糟的头发,她的面部线条跟寻常女孩比没那么温润,但并不影响她本身的姿色,要不是因为不太女,还是个练体育的为人太实在是过于男女不忌,其实酆理还能算上南斗漂亮女孩的前排。 可是她这种让人趋之若鹜也让人敬而远之,五五开。 而学校的环境相对而言又太单纯,她自己也不喜欢,所以很想早点滚远。 之前答应了老李会考个大学,因为李菟的死高考都没考完,再来一次,学校里平添的念想是陈糯,但陈糯又死了。 的确是百无聊赖。 陈糯以前和她碰面,这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有吃瘪和难过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听着酆理的质问,让周枫想把校服拉链拉下来。 钱果然眼角含泪,那双脸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觉得难堪的同时又好像破罐子破摔了—— “是,我就是喜欢周枫想,但是陈糯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她伤心。而且,她哪里有我喜欢周枫想那么喜欢他。” 钱果然伸手拉过周枫想的手,“但我没你想得那么不堪!酆理,你自己心理阴暗别套到我这里来,陈糯就是你害死的!!” 陈糯看向周枫想,他默不作声。 第18章 酆理嗤了一声,“我又不认过吗?你是怎么样,想我也去死?”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钱果然,“你要是不想让陈糯伤心,就别在她眼皮底下跟周枫想眉来眼去的,陈糯又没和周枫想结婚,你搞得像自己跟做贼一样你有意思吗?” 陈糯那点难过都要被酆理的毒舌给打败了。 “还有周枫想,是男的么你?你就觉得俩姑娘围着你团团转心里可劲乐是吧?” “我是真不信你不知 道陈糯喜欢你。” 酆理深吸一口气,烦躁得捋了一下头发,天生锋利的眉形拧起,“我说我要追你,陈糯信了,怎么,你会信么?” 酆理捏着拳头,终于忍不住了,松开抓着邱蜜的手,一拳打在了周枫想的身上。 她没打脸已经很客气了。 周枫想退了两步,钱果然惊叫着骂酆理:“你有病吧你为什么要动手?” 酆理唉了一声,“我早就想打他了,钱果然我劝你清醒一点,他要是真那么喜欢你,也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陈糯看酆理还要冲上去,伸手拉住了酆理的袖子。 酆理回头,破天荒地揉了一把邱蜜的狗头,“滚一边去。” 陈糯:…… 这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而且信息量多得她头疼。 真动起手来周枫想压根不是酆理的动手,不过他把酆理当成女的,也不还手。 挨了几拳,被钱果然扶着,里面和钱果然同款的毛衣看起来还真有点情侣款的味。 陈糯看了两眼,突然觉得乏味。 她死前唯一记挂的两个人,都在骗她。 最搞笑的是还是酆理,本来还是个情敌,现在成了喜欢她的人。 酆理有病吧,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酆理看着钱果然抱着周枫想嘤嘤嘤地哭,格外冷漠地说:“我怀疑陈糯知道都要从骨灰盒里跳出来。” 站在一边已经是邱蜜的陈糯默默地回:目前心态良好,还不用吃药。 “我们的事情你也管不着,酆理你算什么,陈糯到死都不知道你喜欢她!” 钱果然眼眶都是红的,陈糯这才发现对方的黑眼圈,好像很久没睡好的样子。 中午匆匆一眼,也没注意。 “是,”酆理被气笑了,“那是那傻瓜没福气。” 她还挺自恋,“我那么好,陈糯不喜欢是吃亏了。” 说完把邱蜜往车上一扔,带上头盔,“以后别在闹我了,一两次也就算了,食堂的饭也不便宜。” 反正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酆理是飙车走的。 陈糯被风吹得头昏脑涨,手环着酆理的腰,心想这货腰是真的细。 但一方面又觉得很不是滋味,这什么跟什么啊。 原来我的朋友都没把当朋友吗。 不伤心当然也是假的。 就 是觉得怎么这样啊。 酆理这种开车的速度很快就飙到了家,老李正打算关门,看到酆理摘下头盔,哟了一声,“这么乖啊,真去接妹妹了。” 陈糯心想:不然呢,其实这点时间我也走回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上辈子没爹没妈奶奶还死了,朋友不是朋友。 这辈子还是个不受关注的拖油瓶。 怎么回事,是天煞孤星么我? “是啊,所以你还不给钱。” 酆理又把陈糯拎下了车,摘了陈糯的帽子。 一边伸手跟老李进行非法交易,当着陈糯的面成交了一百块钱。 “上楼吃宵夜去吧,你江阿姨都做好了。” 陈糯的头发乱糟糟的,酆理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嫌弃陈糯走得太慢,推了人一把。 江梅花在二楼厨房煮了面,刚捞起来,看到这俩推推搡搡的人人急忙招呼:“来吃点。” 是红烧排骨面,热腾腾的,还加了个煎鸡蛋,看着就很诱人。 酆理也不客气,也可能是刚才发泄过了,嘴里难得能吐出点花,说了声谢谢。 把江梅花感动得不行,又嘘寒问暖了好几下。 但是她一碗面就跟小脸盆似的,酆理能吃的,陈糯可吃不下,而且邱蜜这个身体饭量更小。 她现在还有点恍惚,有点傻乎乎地看着酆理。 酆理随便把头发往后一扎,露出那张英气的脸,看到陈糯的表情,挥了挥筷子,“干嘛呢你,不够吃?” 陈糯摇头,她其实很想问为什么喜欢我。 但是也问不出口。 只觉得很荒唐,她长这么大挺没异性缘的,因为太寡淡,但同性缘也没多少,女孩跟女孩交往,也不喜欢她这种类型。 所以独来独往。 结果开出的一朵桃花独苗,还是酆理这个霸王级别的。 什么玩意,霸王桃花吗,好可怕,感觉配乐是唢呐。 她又笑了一声,“太多了,分你一点。” 酆理刚吃了一口,觉得这个后妈手艺不错,这时候也不客气,两筷子就夹走了陈糯碗里的三分之一,连句谢谢都没。 “那个……” 陈糯吃了两口面,还是开口了,但是她还是有点犹豫。 “有屁快放。” 酆理吃东西看着都很香,特大口,感觉东西都好吃得不得了。 “就刚才那两个人……” “哦你别动搭理,对了邱蜜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欺负你了?” 陈糯:…… “那俩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甭搭理。” 酆理的眉心还皱着,陈糯想起她之前有些悲凉的口吻,低下了头。 两个人坐在对面吃饭,却已经隔了陈糯的一辈子了。 “你们提到的陈糯……” 她还是想问。 酆理却好像兴致缺缺,可能是跟这个继妹也不太想提,简明扼要地说—— “是我喜欢的死人。” 15、第十五颗星星 这句话实在是惊悚,陈糯无语了好半天,只能低头喝了口面汤。 酆理坐在她对面,倒是没搭理继妹,拿着手机一边回人消息。 她俩实在没什么话说,没死之前陈糯跟酆理的交集也就是学校,可能会在学校外的麻辣烫店遇见。 但也就是互不搭理,酆理这个人跟她那群狐朋狗友说话声音贼大,你还没进店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且陈糯也不怎么想看到她。 看到就烦,就觉得周枫想要被玷污了。 现在…… 是真的吗? 陈糯其实有过一瞬间的怀疑,但是在看到钱果然和周枫想的反应就知道八九不离十。 想想还是很难过。 江梅花很会做饭,做的面也很好吃,现在在一家打工,离家里两条街。可能是生活从头开始,她现在浑身充满干劲,今晚不上班,坐在楼下陪着修车的老李。 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酆理在回庆敏戈的消息,这人说过几天要出趟门,让她有空去她店里坐坐。 庆敏戈这个人挺神秘的,看面相还有点少数民族的影子,但是具体的来历酆理也没多问,因为总感觉她什么都不想说。 连邓弦这个跟她上床的都什么不知道,酆理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也只回了有空看看,邓弦这货是个纸老虎,还沾花惹草,老有小混混找事,偶尔都是酆理帮忙。 结果余光里看到对面坐着的傻妞好像要哭了。 酆理抬眼,筷子插在碗里,“你干嘛?” 陈糯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她吃了好半天那么点的面还是没吃完,酆理都快吃完了,此刻抬头眼眶红红,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酆理觉得后妈带来的这个小孩看着也不像比她小两岁的,感觉小更多。 眉眼跟江梅花的相似度也很低,不知道是像的那个倒霉爹长什么样。 第19章 “你哭什么,学校又没人打你。” 陈糯听了一阵无语,“你才哭了。” 酆理笑了一声,她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陈糯以前觉得这人长得挺像狗的。 也不知道怎么人能跟狗长得那么像。 而且性格也很狗,也吐不出一 句好话。 “懒得理你。”酆理喝了两口汤,陈糯才看到她都吃完了。 “你少管我。” 陈糯回。 酆理撑着脸,似乎是无语地看向陈糯,“我发现你也没多少怕的吧,第一天装得那么怂?怎么,进门了就露出本性了?” 陈糯勾了勾掉下的头发,邱蜜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的头发在头顶灯泡的光下看着都发黄,她对酆理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丁点好感都荡然无存。 还是觉得这个人本性难改。 被这个人喜欢的自己太惨了。 女的和女的有什么可谈的。 陈糯骨子里压根没考虑过这事,虽然她也没觉得恶心,只是没感觉。 和男的一起她都要细细思考,更别提和女的。 谈恋爱这三个字在她这里起码得加上很重的感情基础,比如周枫想也只是符合她的这个要求。 刚才这么有冲击力的现实下,陈糯的难过更多的也是侧重她被欺骗,而不是周枫想喜欢钱果然。 比起喜欢周枫想这件事,她更在意的也是和钱果然还周枫想的感情。 然而……然而…… 他们两个有把我当成朋友吗。 中午的时候陈糯还因为钱果然冲酆理发火感觉到热泪盈眶,而现在却觉得难堪。 酆理害死了她这个她都没想过,只觉得自己倒霉,没想到除了她没人这么想。 酆理自己都认了。 还给钱果然找事这么久都不还手,她早上上学的书包里的那一套备用衣服,几乎让陈糯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本来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之前拔气门芯只是有来有往的欺负,酆理也做过不少缺德事,比如拿走了陈糯的吉他。 陈糯是喜欢一些飙车活动,但目前来说只是个消遣,音乐才是她的爱好,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酆理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有一次还光明正大地在路上开着摩托抢走了陈糯背着的吉他。 她们的关系更加恶化。 但陈糯觉得酆理被钱果然那样对待,又是亏欠了。 被撒一身饭菜也太……酆理这人傲都写在脸上,食堂那么多人,她居然也能忍这种侮辱。 陈糯越想越觉得烦。 她叹了口气,眉头蹙起,伸手拿筷子,面都快凉了。 而对面的酆理一直 看着她,突然欸了一声,陈糯下意识地抬眼,听到酆理问:“你是左撇子就别装了。” 陈糯手一抖,面从筷子上掉下来。 下意识地要换手。 酆理撑着脸,长头发垂下来,她的头发很黑,越发显得挑染的那几根绿毛显眼,学校偷摸染头的也不少,有些还骗老师天生黄毛。 在酆理这,只要她不染个绿毛就差不多了。 “你要是左撇子也不用换啊,又没人搞歧视。” 酆理笑了一声,盯着对面的女孩看。 陈糯觉得这人的讨厌与日俱增,刚才的那点愧疚顿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陈糯左撇子当然无所谓,问题是邱蜜不是,为了避免被江梅花察觉,陈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先思考。 这种江梅花不在的场合就会疏忽。 问题是酆理看着也不像个细心的人啊。 她抬眼,“我没装。” 这一眼平平淡淡,“我喜欢不行吗?” 酆理:“行啊,随便你。” 她站起来,“我上去了,我就送你一星期,下星期你自己去上学啊,我不习惯不迟到。” 陈糯:“我明天就可以自己去。” 酆理:“坐公交啊,早上全都是遛鸡的,你自己熏着吧。” 陈糯想了想,这边的路线还经过一个农贸市场,早上五点就开始各色鸡鸭鹅叫,公交车拦不住那帮老大爷,一地鸡屎的。 她脸色不太好。 酆理笑了一声,“老李在给你组装自行车,不过他特磨蹭,你还是等着吧。” 说完她就上楼了,砰得一声,感觉楼板都在震动。 陈糯吃完也准备上楼,但她上楼前还是看了楼下一眼。 老李坐在靠近门边的地方装车,刚把脚踏板装上去,这车看着就不便宜,造型还挺酷,可能顾忌骑车人的风格,颜色又可爱了一点。 江梅花在给老李递水,男人喝了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陈糯垂了垂眼,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爸有妈,姐姐不算在内,她跟酆理就算不是情敌也轮不到变成姐妹关系。 而且酆理还对她心怀不轨。 真可怕。 陈糯上了楼,这一天特别累,梦里她又回到了出事的那一天。 那天是一个周五,南斗中学周六 不上课,本来高三是要上的,不知道被哪个好事的举报了,现在一视同仁。 陈糯在家把考卷给囫囵写完了,她住的地方也就是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奶奶走后那个房间也空着。 家里安静得很可怕,陈糯开着电视,以前有人管她,现在也没人管她了。 还好热水壶是开了有声的,让这种安静没那么让人不舒服。 陈糯睡眠不是很好,所以眼底都有黑眼圈。 她的耳机里常年放着歌,现在网络发达了好像也没那么无聊,有时候她能看一晚上喜欢歌手的现场视频。 周枫想家在他对面,其实隔了一条巷子。 周枫想的父母都对陈糯很好,有时候会叫陈糯过去吃饭。 这个点,周枫想估计也快睡了。 陈糯还是很清醒,钱果然的社交软件更新了一条动态,她新涂的指甲,说中秋过了,南瓜色的底配个枫叶。 红枫挺好看,陈糯点了个赞。 下一秒酆理的消息发过来。 她和酆理的微信加得比她们正儿八经认识还早,陈糯隐约记得是初三,那时候虞薇薇还没辍学,跟酆理一块待着,那群人很会玩,整蛊游戏,搞了个二维码让大家扫,说加了能喝可乐。 陈糯为了可乐也就加了。 然后都没说过话,只知道很快就通过了。 陈糯在学校不算有名,私底下参加过不良少女电瓶车队,加上和酆理的闹腾,所以大家才看她都面熟。 一大茂一楼跳舞机来不来,赢了我下星期我就不找周枫想了。 陈糯也睡不着,也觉得无聊,回了个ok的表情。 接近十一点,路上没什么车,大茂是一个娱乐场所,年轻人都挺爱去,因为可以通宵。 陈糯开着车过去,哪能想到大半夜有一辆货车会失控。 她觉得可能是对方开睡着了。 梦里她被碾了,爱车也粉碎,然后是警车,救护车,呜呜呜地路过大茂。 酆理蹲在门口,在冷风中喝冰可乐。 邓弦也蹲在她边上,她个子很小,甚至可以说娇小,每次都化很浓的妆,口红也很深。 “陈糯来不来啊,这都几点了。” 她的声音很嗲,怎么说都像是在撒娇,“我今天帮你吹了那么多气球腮帮子都疼。” 她还挨了过去 ,被酆理推开,“让庆敏戈帮你舔舔。” 邓弦:“讨厌~你好色哦。” 酆理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深夜里的救护车呼啸而过,让人无端地泛起凉意。 邓弦:“前面出车祸了?这段时间晚上不少大车都往那边开。” 酆理垂了垂眼,里面的虞薇薇出来,手上还系着一根气球,透明的外球,里面是一颗粉红的爱心,写着love。 “还没来啊,你表白为什么要挑大半夜啊。” 邓弦说完顿了顿,又嘻嘻一笑:“大白天陈糯都跟周枫想一块啊?只能晚上挑衅了。” 相当幸灾乐祸。 酆理啧了一声,“笑什么,那傻子没我更可怜。” 第20章 16、第十六颗星星 第二天陈糯差点没起来,不过酆理是跑完步回来又睡了,江梅花上来叫人。等陈糯洗完脸,酆理的房门就被江梅花敲开了。 江梅花深谙伸手不打笑脸的道理,在酆理面前笑得跟花似的,谄媚里带着和酆理眼里和邱蜜如出一辙的傻气。 她顶着一头乱毛,睡衣是一件t恤,领子开的老低,胸都要掉出来的样子。 “知道了,你下去吧。” 跟个皇帝似的。 陈糯看了眼手机,距离早自习只剩十五分钟了。 她脑子里还都是做的那个梦,门外的酆理踩着拖鞋去洗脸,哗哗的水声,穿好鞋拎着书包下来,酆理的刘海都被打湿了。 “你帮我拎着包。” 酆理很不客气。 陈糯还下楼抓了个早饭,江梅花的早饭都能做出花来,陈糯囫囵喝了半碗青菜瘦肉粥,把包子装在保鲜袋里。 “你给你姐带一份。” 江梅花递给她一个袋子,陈糯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了。 酆理的动作还挺快,披了件外套,白色的运动裤黑边很粗,黑底白纹的鞋看上去看上去有点重。 “走了。” 她蹦下了楼,木板楼梯被踩得嘎吱响,落地的时候被老李骂了一句。 酆理无所谓地摆摆手,喊道:“邱蜜你快点。” 陈糯背着双肩包,手腕上还挂着酆理的挎包,手指头勾着保鲜袋,火速跑下去。 江梅花在后面叮嘱,慢点慢点。 然而酆理开车特么地跟飞机似的,一路风驰电掣,还抄近路,那么点窄的巷子也能被她毫发无损地钻过,陈糯第一次体会到酆理这种技术。 叹为观止,难怪自己骑自行车竞速都能输。 能赢才怪,毕竟酆理是这种吃刺激长大的人。陈糯手抓着酆理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不像自己紧绷着。 真是个怪人。 她也没想一会,就到学校了。 酆理把车停在一边,抓着陈糯的手腕就往里跑,卡着最后的三十秒,不愧是搞体育的,陈糯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进学校了。 校门口站着副校长,地中海前还残存着几根刘海,看着实在惹人发笑。他还鼓起掌,“不错 啊酆理,不愧是体育达人。” 这话听着也有点阴阳怪气,酆理两拇指点了点脑门飞了一下,更是嚣张。 陈糯到教室已经早自习了,七班依旧是半死不活的读书声,这还是老师在的情况,老师不在能比上课还安静。 “酆理真是你姐啊,你俩一起来的?” 周鸳低着头吃早饭,油渣葱饼,香得很,隔壁还有个大清早吃炸鸡腿的。 “草。” 陈糯低声骂了一句,发现酆理的早饭还在自己手上,看了眼走出教室门的班主任,“这酆理的早饭还在我这。” “这不简单,传给她就行了。” 周鸳一张嘴油光发亮,一边抓起其中一袋,往后传,“给酆理。” 陈糯:…… 你们的效率比背书高多了。 酆理刚坐下,手刚伸过去偷崔蔓的早饭,这货有钱,早上都吃最贵的虾仁小笼包配热豆浆,豆浆还特么是用半个热水壶那么大的保温瓶装的。 酆理从抽屉里掏了个一次性杯,“来点。” 前面就丢下来一袋东西。 “前面传过来的,说给你的。” 酆理抬头,陈糯刚好转过来,她笑了一声。 崔蔓给酆理倒了一杯,也给自己的杯盖续杯,豆浆都被她喝出咖啡的吊样。 “这什么,妹妹的爱心早饭?” “滚你的。” 酆理扒拉一看,还有叶子形状的山粉饺,一看就是江梅花做的。 “后妈做的。” 崔蔓哦了一声,“我尝尝,这玩意我第一次见。” 酆理咬了一口,里面的馅儿菜肉混着,肉还是油渣,特香。 崔蔓也吃了,“不错啊,明儿给我带俩。” “滚蛋。” 这俩人的英语书都竖着,前面还是堆积如山的课本,不过全班一半都干着这个勾当,可想而知是什么货色了。 江梅花在这方面还真的没话说,酆理觉得后妈也就这点不错了,毕竟她长这么大吃的也一般。 老李厨艺还算过得去,但拿手的也就是鱼,早饭只会煮粥配菜干,酆理是忍无可忍才会自己做。 李菟没死的时候她就每天早起带着李菟去街口吃。 然后回来骂老李实在太不像话了。 一男人糙得要死,在吃上面不太讲究,也就逢年过节买几个菜囫囵过了, 有一半还是熟食。 现在江梅花过来,酆理觉得生活条件是真的改善不少,但是她觉得奇怪,就江梅花这么喂,怎么邱蜜还是这个瘦猴样。 老李在一次饭后提过一嘴,酆理在给自己的车换喇叭,听自己爹说起那小孩的惨样。 也不跟江梅花,在乡下待着,还住校。 也就是这样了才被江梅花带来的,但是江梅花本来也要上班,没工夫好好调理,邱蜜这个样好像比以前都好多了。 酆理也没说过什么。 早自习对崔蔓来说就是早茶时间,她这人家里条件还算可以,但也不算特有钱,就是自己磨叽。 学音乐的反正跟酆理这种搞体育的没什么共同话题,不过她俩都爱玩,也能算臭味相投,有时候崔蔓上课还分酆理一个耳机。 只不过耳机里的歌吵得要死,酆理觉得不适合睡觉。 崔蔓觉得这人没什么品位,懒得鸟她。 但是她改不了一身喜欢逼逼叨的习性,今天又给酆理听了一首。 “怎么样?” 酆理眯着眼,其实她困得不行,有时候半夜玩手机就玩太晚,崔蔓耳机塞过来的时候她也没反抗,结果一听前奏就有点耳熟。 昨晚她点进那个人的主页,刚听过。 只不过那谁是翻唱,这个是原唱。 “这歌我听过。” 崔蔓喔了一声,“吊哦酆理,你不是不好这口吗还会听过?” 酆理懒得搭理她的嘲讽,把自己手机套出来,还拔走了崔蔓的耳机插在自己自己的手机上,“你听听是不是一首。” 崔蔓点头,“翻唱啊,这人我知道,曲子很好,原创的词也写的不错,就是更新得很慢。” 她打开手机给酆理看,“我关注了哦。” 酆理垂眸,神色有点难过,“是陈糯。” 崔蔓愣了一下,“卧槽真的假的。” 酆理点头,“我有次偷摸看她手机看到的。” 不过陈糯藏得很深,好像周枫想和钱果然都不知道,虽然这人有把吉他,但别人也觉得她是装逼。 哪知道她唱歌还挺牛的。 崔蔓一脸复杂,觉得自己的猜测还是精准无比的,就是酆理这一脸死了老婆的样子实在让她无法嘲笑。 长得一副人渣样结果是个情种。 崔蔓拔走了 自己的耳机,“人都死了就别惦记了。” 她还唉了一声,“早知道我就主动去勾搭了,没想到看着没什么味的人这么带劲,她写的词真的绝了,唱得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不太漂亮。” 崔蔓想起之前晚会上陈糯的节目,“她这人好贼,晚会表演都不上,可恶啊。” 酆理也是偷窥才知道的。 崔蔓看她一副愣神的模样,唉了一声,把桌上的垃圾丢到垃圾桶,又给酆理满了一杯豆浆。 声音充满感叹:“看开点,向前看,你长得不赖不缺对象哈。” 酆理瞥了她一眼,这一眼充满轻蔑,崔蔓:“得,你倔,不过我感觉陈糯也挺低调的吧,你喜欢她什么啊,长得……” 崔蔓想了想,“实在记不太清了。”毕竟陈糯喜欢竞速也是一部分人知道,跟崔蔓的圈子不重合。 酆理坐也坐不端正,那双长腿踩着课桌下面那条杠,凳子一晃一晃的,手捏着纸杯。 “我也不知道。” 她们这个年纪其实说大还是不大,崔蔓和酆理一个岁数,其实还是崔蔓大点,这货也是留级大军中的一员,加上小学入学晚,都成了大龄滞留人员了。 “你喜欢过人么?” 崔蔓摇头,“喜欢什么啊,我们学校这帮放学卿卿我我的,也就是看脸图色……唉我觉得没意思。” 第21章 崔蔓把歪了的课本扶正,“我喜欢精神层次的,看脸,太肤浅。” 酆理啧了一声,“那我挺肤浅,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很中意。” 这话说的,崔蔓觉得牙疼。 按理说酆理这种颜值和身材,找男的对象也不难找,有人就很喜欢她这种类型,穿个裙子那腿能让人直流口水。 女的就更别说了,虽然这个年纪好玩和时髦占大多数,但也有一根筋的。 无论男女,都需要爱。 崔蔓笑了一声,“人之常情,什么人喜欢样儿嘛。” 但她想到陈糯的死,还是劝道:“想开点,只不过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她也摸不清这俩人之前到底什么情况。 无疾而终。 酆理学习不太好,但老李从小说她聪明,更像妈妈。 其实这个词酆理小时候就听过,她亲妈抱着她,总会念叨。现在回忆起 来,好像是受了什么伤。 但是老李这么好,又为什么会这样呢。 酆理有点懒,也不太爱多想,她喜欢一个人,就是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 结果还是这四个字。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陈糯,其实到现在,那现在给陈糯上坟,烧纸,还是有点不甘心。 这人怎么能死了呢,死也就算了。 她跟陈糯都没好过,陈糯不知道她想和她好,她们唯一的肢体接触,还是那次自行车竞赛最后,酆理伸过去的手。 陈糯被她握了一下手,然后迅速甩开。 酆理低下头。 突然想到李菟以前写在摘录本扉页的那句话—— 我偷偷碰了你一下,却不料你如蒲公英散开。 那时候酆理问她怎么抄这句,李菟说:“喜欢原来是蒲公英啊。” 酆理觉得都是屁话,乱讲,是小女孩的无条件的憧憬。 但等到她隔了几天在某某热门歌曲下面刷到这句话,才知道还有后面半句「此后到处是你的模样」。 在被甩开的这个瞬间,她才发现真是这样。 17、第十七颗星星 高三的新课很少,但是陈糯学得非常费劲,感觉每天都昏昏沉沉。 酆理是她姐这件事很快就在班里传了个遍,陈糯总感觉大家对邱蜜这个转校生都非常地客气。 搞什么,土皇帝吗? 第一周酆理倒是老老实实地早送晚送的,陈糯也不知道老李花了多少钱贿赂她,反正明显感觉酆理很爽。 陈糯现在失去了好朋友钱果然和能抄作业的发小周枫想,以新的身份在新的班级,悲哀地发现这群人都烂到家了,作业互相抄,因为把十三抄成b被数学老师破口大骂,还能哄堂大笑。 不过再烂的班也有几个乖乖女。 七班男生比较多,女生是一半的一半,像酆理和崔蔓两个是不算在里面的,算是七班的编外人员,三天两头搞失踪。 陈糯的同桌周鸳学习挺认真的,上课的时候陈糯看她满满的笔记,还想着等会问她,结果一问,周鸳听了也不会。 她对学习不太执着,想着只要考个市区的大学就好了。 专科本科都没什么要求,离家越近越好,反正奶奶在家。 但是现在奶奶也没了,她自己也没了,新的家庭江梅花有了老李,她可以去得远一些,离酆理也远一些。 酆理喜欢她这件事陈糯还是不能完全消化。 她琢磨了很多,也没琢磨出来,但是看她的难过做不得假,心里又很微妙。 我死了,我的朋友们伤心得另有隐情,反而是被我当成情敌的酆理在真心实意地难过。 ……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酆理这个混蛋向来不缺喜欢她的,陈糯这十几年来给自己列的优点也就是不麻烦别人了。 长得一般,脾气一般,成绩一般,家庭一般。 所以她那个音乐app里自己的id叫陈一般。 现在主页也登不上去,没了手机卡寸步难行。 她新注册了一个,又要攒钱买设备,就像运动之于酆理,音乐是她的良药,足可以捱过无垠的长夜。 变成了邱蜜,她也没什么目标,只能短暂得地预设一个。 “今天体育课跟第三节化学换了,”周鸳拿笔戳了戳反陈糯,看了眼她草 稿本上的乱涂乱画,“下个星期就是体测,你来之前我们先测了一百米,不知道你要不要补考。” 陈糯问:“有别人要补考吗?” 上周没体育课,老师请假了,被物理老师开心地占用。 “有的。” 南斗中学初高中公用一个操场,最近天气冷,也很干燥,陈糯的嘴角老起皮,江梅花给她买了一支唇膏,上面写着青蛙王子,柠檬味的。 她一张嘴涂得油光发亮,她新来的,个子又不高,站在第一排的第二个。 酆理和崔蔓今天下午都在,也来上课了,体育老师是个大高个马脸男子,看酆理自己当了甩手掌柜,“酆理,你点名吧,等会先带着你们班的慢跑一圈啊。” 一阵唉声叹气,体育老师又说:“后半节课体测啊,男生引体向上,女生仰卧起坐,上节课一百米要补考的慢跑完先到看台下集合,剩下的同学你们自己练去。” 唉声叹气变成了惨叫,周鸳是第一个,拉着陈糯的手,“我仰卧起坐做不起来的……” 陈糯:“坐位体前屈要做吗?” 正好酆理拿着签到本走到前面,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要啊,你们想要提前测我可以跟老马申请。” 陈糯高三上了俩星期人就挂了,体育课上了一节,也不是七班的这个老师。 她问周鸳:“体育老师姓马?” 她怎么记得自己三班的体育老师不是这么叫他的。 “不是,姓王,只不过大家觉得他脸长得太像马脸了。” 陈糯:“……谁先叫的?” 周鸳忍不住笑倒在陈糯身上,“你姐啊。” 陈糯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在大家都穿上毛衣的时候,酆理好像也没穿得很厚,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黑底白边,头发扎起,显得格外利落。 陈糯觉得酆理就跟竹节似的,总往上窜。 慢跑的时候一群人也拖拖拉拉,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也很多,三班今天也体育课。 酆理这人太亮眼,带队的时候不少人看她,纯粹是新鲜。 三班已经自由活动了,三班跟一班是同一时间,陈糯正好看到钱果然跟周枫想站在一起,他俩身高也挺大,远看好像也挺配的。 他俩站在塑胶跑道边,酆理带队 的时候经过冷哼了一声。 钱果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然后被周枫想拉住。 陈糯光明正大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枫想的手抓住钱果然的手,很紧,她不由得想到以前她开玩笑问周枫想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 原本周枫想也不太回回答,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了句:“我很想抓紧的。” 这个时候确实抓的很紧。 她还没来及收回目光,酆理就说:“邱蜜,你等会再跑一圈。” 陈糯:“什么?” 周鸳也愣了,“不是吧酆理,慢跑有啥好罚的。” 酆理还在跑着,她的腿很长,迈出的脚步都赏心悦目,声音懒洋洋:“那么喜欢看帅哥,不认真。” 周鸳无语了一会,“周枫想谁都想看好吗?” 她也回头看,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钱果然,“欸,周枫想谈恋爱了吗?” 陈糯:“挺配的。” 周鸳:“……也就那样吧,我以前老看到三班的陈糯跟她俩一起的,老实说……” 她一边说一边喘气,“我觉得陈糯跟周枫想配点吧,周枫想淡淡的,陈糯也淡淡的,混在一起比较好看。” 这句话被酆理听到了。 陈糯发现酆理的拳头都硬了,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鸳你陪着邱蜜罚一圈吧。” 周鸳气死,“我怎么了!!我看看帅哥都不行吗酆理你怎么这样?!” “不许吃里扒外。” 酆理露出一个笑,正好一圈,班里的男生都在吹口哨,崔蔓总觉得酆理浑身上下的孤寡味更重了,周枫想还没到她就闻着味要打上去的凶悍感。 周鸳气鼓鼓地和陈糯在热闹的操场边聊天边罚跑。 “酆理不就是仗着是体育委员吗?牛逼不是她。” 第22章 陈糯:“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周鸳:“我只是觉得她这样酷,我也想做酷女孩。” 陈糯:“那你还不服。” 周鸳:“我又不是迷恋,我很理智的好吗?酆理就是公报私仇,我说陈糯和周枫想配她受刺激了呗。” 陈糯其实还是不太想认酆理喜欢她,两圈有点吃力,她慢了下来,“指不定是不想周枫想跟别人好。” “哎呀不是啦,”周鸳摆了摆手,“她肯定喜欢陈糯,周枫想这种类型的 酆理看不上,我觉得酆理跟男的好啊,肯定是个猛男。” 陈糯脑子里出现了拳击男女双打。 恐怖。 “她就是觉得周枫想配不上陈糯。” 陈糯已经麻了,怎么都跟她活着的版本不一样。 这就是死了翻红的感觉吗? 她俩跑完已经宛如死狗,还得跑到看台下面。 补考的加上陪跑的周鸳还有三个人,两人一组,酆理在跟其中一个说话,看到陈糯过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体质不行啊,多锻炼。” 陈糯翻了个白眼。 酆理脖子挂个哨子,整个人看着都一股浓重的狗仗人势味。 陈糯没死的时候体育还可以,但是邱蜜不行,体质差,一百米都是最后一名。 酆理问她:“还跑么,不然就是最终成绩了。” 陈糯摆了摆手。 她夹着文件夹走了,冲向男生堆,像个牧羊犬一样把一圈弱崽赶到引体向上那边。 哀嚎声这边都听得到,周鸳笑得不行,“我觉得我们班男的有些一个都做不起来。” 陈糯深以为然,现在学校里的男生实在没几个上得了台面的,特别是文科班的。 事实证明这话也不是没道理,酆理像个残忍的包工头,她就站在器械边上看着,马脸的体育老师拿着秒表。 被围观的男同学面色惨白,咬着牙把自己撑上去,时间到的时候宛如死狗。 酆理笑出了一口白牙,跟崔蔓勾肩搭背地猖狂大笑。 陈糯觉得有点缺德。 但是当事人确实有狂的资本,被体育老师叫过去试试,班上十来个女生尖叫。 特别是周鸳,刚才还破口大骂,此刻捧着脸,“酆理好帅喔。” 陈糯掀了掀眼皮,只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娘好帅的味,如果有信息素,她现在应该都能诱导别人发情。 一群男的被吊打,结束的时候作鸟兽散,凄凉无比。 接下来是仰卧起坐,两个人一组,周鸳先按着陈糯。 结果她按不住,没想到自己新同桌看着瘦瘦小小……陈糯整个人都要歪出毯子,周鸳看了眼隔壁,“酆理,我跟你换?” 酆理看了眼躺着的崔蔓,“你按得住崔蔓这个壮汉?” 崔蔓:“滚蛋,你特么才是壮汉!” 陈糯深以 为然,但没想到周鸳还真的换了。 “反正你是她姐姐,你熟。” 问题是,一点也,不熟啊。 陈糯木然地躺下,酆理一张脸俯身看她,“你行么你?” 她的膝盖被按着,看了眼酆理那张欠扁的脸,滑跪得很坦然:“当然没你行。” 酆理按她按得轻松,就是太轻松了,她一只手抱着陈糯的腿,每一次陈糯起来,都感觉自己要撞到酆理。 这人,有病吧。 陈糯在心里想,邱蜜这种脸有什么值得看的。 这个倒霉妹妹怎么感觉德性那么像陈糯? 酆理不动声色,又觉得自己魔怔了。 18、第十八颗星星 一节体育课差点没把陈糯送走。 她觉得邱蜜这个身体实在太…… 下课的时候她被周鸳扶着,周鸳这人长得可爱,讲话也可爱,还很爱吃零食,托着酆理已然麻木的身体去买了瓶可乐,还溅了自己一脸。 “邱蜜,你跟酆理关系好吗?” 酆理这个人压根跟同龄人不沾边,也算是南斗的风云人物,周鸳虽然高三跟人一个班,其实也没怎么说过话。 仅有的几次交流还是排卫生表,酆理和她同组,只不过这个人神龙不见尾,每次也只能倒倒垃圾。 “你说呢?” 陈糯有气无力的,她嘴唇发白,怎么看都是非常虚弱的样子,那张脸偏黄,眼睛又有点下垂,给人一种不喜欢正眼看人的感觉。 周鸳觉得这俩还挺有那么什么姐妹样儿的。 “也还行吧。” 周鸳腮帮子顾着,小瓶的可乐塞在外套兜里,她也拿着一根烤肠,一张嘴油光发亮,“起码不会打人。” 陈糯嘁了一声。 酆理要是打她她就去找老李告状去,全家能克酆理的也只有老李了。 这种性质还真是有一种仗着后妈的崽蹬鼻子上脸的味。 陈糯也没觉得缺德,江梅花现在就算和老李没证也是搭伙的老婆。 酆理算什么。 “唉以前也有见过酆理的亲妹妹,长得好可爱的小妹儿,还有兔牙。” 李菟以前都是酆理罩着,吃饭也都一起,可以说在是学校常常能看到。 大概是有这么一个妹妹珠玉在前,导致周鸳想了想,“唉,不亲也没关系,反正也是一家人嘛。” 周鸳这人安慰得相当笨拙,也很牵强,陈糯被她挽着手,其实她不是很习惯这种亲密。之前钱果然也喜欢这样,但也是因为认识好多年了。 钱果然。 陈糯低了低头,课间的走廊和楼梯都很多人,周鸳挽着她的手,把她往边上一拉,正好看到钱果然和班上的同学往上走。 她们班也体育课下课,顺带去小卖部买了点东西。 而两个女生身后跟着一个男的,周鸳小声地说:“是周枫想欸,唉真的好帅。” 和钱果然站在一起的是三班的 女生,跟七班性别比例相反,三班的女孩比较多。 陈糯在一堆人里平平无奇,也只有皮肤白这点能夸,成天跟钱果然一起。 但是钱果然个子不高,坐在第二排,陈糯倒数第二排,除了陈糯,钱果然跟其他女生关系也不错。 特别是这一个。 也是挽着手的样子,经过的时候陈糯正好听到对方笑着揶揄:“周枫想果然喜欢你吧。” 周枫想的手臂搭着外套,因为运动过脖子都泛红,使得他原本温和的皮囊看上去多了点人气。 只是经过而已。 周鸳唔了一声,“他俩不会真的好上了吧。” 陈糯笑了笑,把剩下的一口烤肠也吃了,“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周鸳还嚼着烤肠,“没啊,主要是周枫想是公认的文科帅哥,钱果然的话是因为陈糯我才知道的。” 一个学校的这么多年升上来,多多少少都带点眼熟,周鸳也是初一开始就在南斗中学,陈糯也不是没见过她,但也只是见过而已。 “陈糯不是喜欢周枫想么,搞得酆理也去追周枫想,她俩三天一闹五天一校外闹的谁不知道啊。” 周鸳的声音嘟嘟囔囔,挨着陈糯,让陈糯有种以前跟钱果然说话的感觉。 只不过钱果然声音天生带点尖,情绪一上来会破音。 周鸳还好,让人觉得挺活泼的。 但陈糯觉得也是自己的心境不一样了。 “钱果然要是现在跟周枫想眉来眼去那陈糯尸骨未寒她好意思么。” 尸骨未寒的陈糯一个踉跄,差点被最后一级台阶绊倒。 酆理正好从另一条楼梯上来,这种天气她脱了外套里面就一件薄薄的t恤,仰头喝着汽水。 崔蔓有气无力地和她并肩站着,手上捧着一杯关东煮。 “这么客气啊。” 酆理伸手,把人扶起来,周鸳也被陈糯带了个踉跄,说了声谢谢。 酆理没说话,就进教室了。 崔蔓的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关东煮的味儿可香。 周鸳吸吸鼻子,“我也想吃。” 陈糯:“还有两分钟就打铃了。” “我说说而已,”周鸳叹了口气,似乎还是惋惜帅哥,“我要关注一下钱果然是不是跟周枫想在一起了。” 第23章 陈糯有点无语,“你管别人 干什么。” “无聊啊,上学可无聊了。” 周鸳是个妹妹头,刘海又很整齐,显得她看上去更小,还有点塌鼻子。 “我突然觉得陈糯好惨,这不是三人行两个人背着她搞上的故事吗?”陈糯咳了一声,“也没那么离谱吧。” 周鸳就来劲了,回到座位还给陈糯看了张表情包。 一排三个人,最左和左右的背着中间的人拉手的那种。 陈糯:……扎心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感觉,她这个人的情绪起伏本来就没特别大,可能人生里那点激动和争强好胜都被酆理激发了。 死过一回居然也没多少生气。 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他们互相喜欢了,我也会祝福的。 就是…… 就是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一声呢,这么难吗? 他们有把我当成朋友吗? 这节课挺无聊的,酆理不太爱听,其实班上的也没几个听的,上面老师唾沫横飞,酆理坐在后面低头吃五香豆腐干。 隔壁的崔蔓还在喝关东煮的汤。 “酆理你今天干什么了?”崔蔓问,“我看楼上那个帅哥看到你脸色都白了。” 楼上的帅哥特指周枫想,不知道为什么从崔蔓嘴里听起来颇有几分嘲讽。 其实论阴阳怪气,酆理还真的不如崔蔓,酆理笑起来还是挺爽朗的,特别是天生的深眼窝和浓睫毛,总觉得自带眼线,像个雪橇犬。 但是她长得不白就是了。 而崔蔓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身板很细长,感觉跟屋檐下风铃那根穗似的,哪怕个子高挑,穿得宽大总有一种乘风归去的感觉。 这货还喜欢民乐,但是考试考钢琴,她就很喜欢应付,所以又复读。 喜欢长的好看的,觉得周枫想的确颜值可以,但是也到此为止,酆理还没见过她对上心。 “我能干什么?” 崔蔓笑了一声,把豆腐皮塞进嘴里,“当然是霸王硬上弓啊,我觉得上学期还是听过这个传闻的。” 上学确实无聊,有趣的时候也很有趣,就是这种谣言有鼻子有眼,让人觉得无语。 酆理翻了个白眼,“我打他了。” 崔蔓卧槽一声,“真的?” 酆理点头,那包五香豆腐干被她吃完了,又从她和崔蔓中间挂着那个塑 料袋里掏出了牛肉干。 这种精致又贵的零嘴她没有多少,基本都从崔蔓这里揩。 “牛逼啊兄dei,”崔蔓比了个赞,“不过你为什么打他,他怎么了?你又不喜欢他。” 酆理啊了一声,“就是这样才揍啊。” 崔蔓想起刚才周枫想是跟俩女孩一前一后上来的,哦了一声,“就陈糯以前还有个闺蜜?就刚那个吧。” 酆理这人实在太会吃了,崔蔓觉得学体育还是不合算,恩格尔系数过高,所以都穷。 她的脑子在情情爱爱上倒是非常灵敏,“知道了,这俩个搞在一起了。” 讲台上的老师突然高亢地报了答案,底下学生不为所动,崔蔓吃完最后一串开花肉肠,擦了擦嘴,“我真是恋爱小天才。” 酆理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这也真是缺德,我以为是我妈喜欢看的都市八点档剧情。” 崔蔓看酆理吃东西觉得这货比起搞田径还不如去吃播,感觉馒头都能被她吃出高级感。 “唉毕竟艺术源于生活嘛,我们学校也三天两头什么姐妹为了男人反目成仇,拖厕所扇耳光的,真是不理智,男人嘛,换一个不就行了。” 崔蔓掀了掀眼皮,扬草县这种十八线县城的校园当然跟高大上不沾边,她初中到高中都目睹好几次了。 酆理一只手撑着脸,“把你能的,你怎么不去开个课。” “过奖,”崔蔓打了个哈欠,她的运动神经也很一般,半夜还在网上冲浪,现在困得眼皮打架,“倒是你那个新妹妹。” 崔蔓顿了顿,“我感觉她老看周枫想。” “周枫想是个什么体质啊,招妹妹喜欢?” 崔蔓这话带着幸灾乐祸,明显还有个言外之意。 酆理啧了一声,想到跑步的时候周鸳那句话。 又想到中间自由活动的时候邱蜜盯着一班的方向发呆,心里不由得生气一股烦闷。 一个个的都被下了蛊一样。 李菟活着的时候也这样,只不过小丫头片子也只是简单的喜欢漂亮皮囊。 大概是老李这个父亲常年是个肌肉壮汉模样,过浓的阳刚之气导致李菟审美拐了个弯。 周枫想长得是不错,酆理垂眼。 但是太瘟了,李菟死了,陈糯死了,现在邱蜜这个拖油瓶本来就长得病歪歪搞不准也要被祸害死。 酆理这个不太封建迷信的此刻心里也冒出一股怒气。 偏偏崔蔓这人嘴贱,“你说邱蜜要是喜欢周枫想万一成了,不是成了你妹夫?” 酆理:“她敢?!” 19、第十九颗星星 自从酆理不包接送之后陈糯每天都骑自行车上下学。 主要是扬草县的公交系统实在不太发达,她的必经之路还有一个农贸市场,一群老头老太酷爱带活禽兜风,愣是搞出了流动动物园味。 老李送的自行车看上去格外少女,其实不是陈糯本人喜欢的味道。 她喜欢酷一点的,从她自己从前那辆改装的电瓶车都能看出来。 她周日跟老李提了一下自己想要一辆电动车,老李先是愣了愣。 然后陈糯就被江梅花拧了耳朵。 她嗷了一声,江梅花又被老李拉住,但是这位胳膊肘向男人的妈一张嘴可没能捂住,先是洋洋洒洒地喷了陈糯不知足。 陈糯每次觉得江梅花骂她的时候喊全名实在是如听仙乐,恨不得让她平常也这么叫,所以她被骂的时候神情显得相当欠扁起来。 “不许麻烦你李叔!” 陈糯哦了一声,掀了掀眼皮跟李建璁道了声歉,“对不起李叔。” 她年纪毕竟不大,还会馋东西,以前那车是她一笔笔攒的,偶尔在网上给人编个曲,搞音乐的设备都很贵,她也买不起,好在扬草县还有个专门的场子,能租。 现在压根没什么途径。 什么都从头再来,她那一张脸压根没歉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 江梅花的胸起伏得波涛汹涌,陈糯一看就知道垫了。 “妈您别气了,我乱讲的。” 她给了台阶,江梅花哼了一声。李建璁看着陈糯,他对这个继女的印象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孩。 似乎跟江梅花也没什么话说,但说起话来也不会显得生疏。 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每天中规中矩,还挺客气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也不知道酆理成天在想什么,也就笑了。 “等过段时间吧,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叔叔给你整一辆。” 李建璁其实没什么钱,陈糯发现这人实在太老好人,江梅花也这么说,嘟囔着李哥人太好了,借钱也都会借。 但是江梅花这个女的也很擅长自我安慰,“不过也就是人好,才会和我好。” 又痴痴地笑了。 笑得陈糯一身鸡皮 疙瘩,此时此刻想起,也觉得腻歪。 哪有大人这样的啊。 只不过李建璁这句话一出,陈糯也高兴了,说了声谢谢。 每天早上她骑车出门的时候酆理还没起来。 酆理这个人练体育有时候起得早天没亮就沿着江边跑步去了,回来又睡会再去上学。 陈糯觉得无语,倒是没再跟她撞上过。 这星期也算过得相安无事。 结果周末的时候到底麻烦还是来了。 扬草县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南斗中学是最大的学校,剩下的还有俩,一是邱蜜以前念的那个,还有一个都在郊外了。 吃喝玩乐的地方也有限,一个大茂商场,再加上两条吃喝玩乐街。 陈糯贼心不死,又活一回,老想着再碰碰设备,感觉飙车这种跟酆理同住一屋檐下还是别整了,她就去了那个乐吧。 结果在经过一家鸡排店的时候碰见了周鸳。 周鸳和班上的女同学一块买吃的,她这人看到陈糯就大喊:“邱蜜!!” 陈糯这阵子已经习惯了邱蜜这个娘唧唧的名字,不喊蜜蜜她都能接受。 “你怎么在这儿啊。” 周鸳一蹦一跳地过来,班上的女同学也跟陈糯打了声招呼。 第24章 “我逛逛。” 陈糯说,她觉得今天大概没戏去乐吧了。 “那一起逛呗,今天晚上有美食节,一条好吃的。” “那你还在这里买鸡排?” 周鸳额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因为很饿。” “我们学校好多人今天都去美食节,主要是那还有表演,反正也闲着。” 陈糯觉得一般人应该都在家打游戏。 她周末也不太想学习,出来的时候还被江梅花说了。 但是酆理也不在家,这个人三天两头不见踪影,有这个完美例子,陈糯脸皮越发地厚了。 “……行吧。” 外面天冷,陈糯缩了缩脖子,她穿了件工装裤,裤兜很多,鞋底有点厚,身高倒是增了一点,藏蓝色的唯一显得她没那么黄了。 周鸳又亲亲热热地挨过来,这三个女同学跟接龙似的,都这样。 陈糯以前在三班的时候也很高冷,就钱果然这么一个熟的。 她不太爱说话,一般女孩讨论的什么偶像剧或者明星她都不怎么知道,所以宁愿 一个人待着。 但是周鸳这货实在太奇怪了,叽里呱啦一大堆,另两个也是班里的,陈糯和她俩也一起吃过饭。 这三个跟相声似的,不用你回答她们自己会接下去说,永动机的max版,永无止境。 陈糯觉得跟鸭子似的,耳朵边全是嘎嘎声。 今天街上确实很多学生,美食节单独一条街,果然还没走到,这仨的鸡排已经吃完了。 陈糯无语了一阵,刚走进去,就在第一家羊肉串看到了同班的男同学。 又是一阵嬉笑声,南斗中学的不要太多,周鸳整个人都很亢奋,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拿着另一串给陈糯指:“那是二班的,唉理科嘛,和咱班一样男生都一股腿毛味。” 陈糯:“……” “哦但是那个也不错啦,叫滕初九,我听说他外号叫韭菜,长得倒是浓眉大眼的,女朋友太多了。” 陈糯毫无兴趣,这男的以前隔壁班的时候老见到。 “听说他都当过爸爸……” 另一个女孩说。 陈糯抽了抽嘴角,听她们仨又叽里呱啦不知道哪里的传闻。 “喝奶茶吗邱蜜,”周鸳撞了一下陈糯,“第二杯半价。” 陈糯:“大家都喝就便宜。” 只不过人也很多,隔壁还是个热门摊位,轰炸大鱿鱼,陈糯一行人挤到前面的时候正好街中间有穿着玩偶服的人走过,人更多了。 她撞上了前面的人,“对不起。” 被人顺带扶了一下,声音很耳熟,“没事。” 周鸳拉着她的衣角,小声提醒:“周枫想啊啊啊啊。” 大姐,你叫得很响,我很尴尬。 周枫想难得没穿校服,陈糯看了他身边,是钱果然。 这边异常拥挤,陈糯下意识地要转身,但是人潮一波波,周鸳说:“你买四杯啊,我们去前面座位那等你。” 陈糯其实也想走了。 她被挤到了前排,艰难地对店员点了四杯,付了钱。 而钱果然一直在看她,隔了半天,对周枫想说:“是酆理那个妹妹?” 学校里其实都传过,酆理又多了一个妹妹。 据说是他爸再娶了个老婆带来的,只不过很多人都觉得酆理这种暴脾气,估计对后妈不算好。 但目前为止也还行,没什么冲突。 周枫想 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等奶茶的女孩身上。 个子不高,穿得很宽松,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好像没什么反应,这种气定神闲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但是转瞬后他就不想了。 钱果然拉着他的手,靠得很近,“你说酆理这种人,是不是不参加校招了啊,我感觉她前科特别多。” 其实周围特别吵闹,陈糯因为站得近,也能听到钱果然的话。 她愕然地看过去,震惊于钱果然的这句话藏着不掩饰的恶意。 周枫想:“你别乱讲话。” “讨厌,”钱果然锤了一下周枫想,“我随口一说啊,不过按照酆理那个样儿,统招专业再牛也没用,文化课那么差,指不定专科都没得念。” 她似乎一点也不避讳这个酆理的继妹。 似乎上次的帮忙也只是给别人看的。 抹黑酆理的一种方式,在酆理揭开后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钱果然成绩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南斗高中每届的尖子班就是两个,一班和二班。 本科上线都非常惨淡,能念个不错的专科都还算可以了。 陈糯平时不太关心成绩,但有个学霸发小,钱果然也经常过来蹭周枫想的讲题。 只不过陈糯记得以前钱果然不这样。 她看着这两个人,好像在看陌生人。 不过现在他们的关系,也的确是陌生人。 大概是陈糯看得有点久,等被人拉住了帽子才回过神来。 酆理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把邱蜜拉到了自己这边,她说:“邱蜜你给我长点心行吗,渣男边上脏。” 这句话在喧嚣的场合并不清晰。 只不过后面排队的明显有几个是南斗的,听到这句话好奇地看过来。 钱果然看到酆理,隔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酆理的手松开了,她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就只允许你俩在这里约会?” 说完后面还有人笑了一声,陈糯发现酆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眼熟的就有邓弦和已经不上学了的虞薇薇。 还有一个瘦得过分的女人,年纪看上去比她们大很多,一头卷发看着发量不少。 笑的是邓弦,整个人跟没骨头似地抱着那女人的胳膊,像 个宠物。 “哎呀有些人啊就是贱,喜欢偷着搞。” 陈糯头一次认真看了眼邓弦的长相,觉得以前认为此人长得像石矶娘娘过分太多了。 钱果然气个半死,正想骂回去,奶茶好了,周枫想拿过把人拉走了。 热闹都结束了,陈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手上的等位条都被她捏得皱皱。 “还看?我告诉你啊邱蜜,你看上谁都行,就是不准看上周枫想。” 陈糯觉得这话真耳熟。 以前她觉得是挑衅,是她酆理才能看上的意思。 现在却觉得自己以前大概是理解错了。 但是她现在是邱蜜,不是陈糯了。 “为什么不行?” 她故意问。 没想到酆理翻了白眼,“这男的会克死你。” 20、第二十颗星星 酆理说得一本正经,然而陈糯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就一阵窃笑。 虞薇薇和邓弦穿得一黑一白,衬得酆理像个判官。 “笑什么笑,你们没觉得周枫想很晦气吗?” 酆理啧了一声,眉头蹙起。 陈糯把自己的奶茶取了,“我没看上。” 酆理点头,“就现在你这个小黄脸,没什么看头。” 她还把邱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脸欠扁地叹息了一声。 邓弦是第一次看到邱蜜,也跟着评价了一句:“小丫头片子。” 虞薇薇跟男朋友站在一块,他的男朋友一头黄毛,加上虞薇薇的红毛,如果有个绿毛那真是相当抢眼的红绿灯了。 陈糯没有半点伤心,拎着奶茶说:“借过。” 酆理:“你买那么多喝得完么?” 陈糯:“我跟周鸳一起。” 她注意到被邓弦抱着的那个女人手上拎着一袋鸡锁骨,就在奶茶隔壁摊,真是凑巧。 而陈糯个子不高,又很弱气,站在酆理边上实在对比强烈,没半分姐妹感。 第25章 而且疏离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酆理冷哼了一声。 陈糯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邓弦看奶茶第二杯半价也要喝,因为多出来一个酆理大肆嘲笑了一番。 酆理倒是没和她计较。 庆敏戈:“这就是你的新妹妹?感觉也不像你说的那么……” 邓弦:“讨厌?” 酆理:“后妈带来的拖油瓶而已。” 庆敏戈笑笑,“你不是很想你爸找个老婆,找到了你又这么嫌弃,酆理,你还争宠呢?” 酆理:“怎么被你说得这么恶心。” 没有第二杯半价的酆理一个人买了两杯,非常直观地掉进了消费陷阱。 “她就是觉得不爽。” 虞薇薇说,他们两队都挨着,衬得酆理在人群中孤家寡人。 “其实邱蜜是个男的就没那么多事了,妹妹嘛,酆理的软肋。” 酆理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你不要以为很懂我。” 她周末一身打扮都非常社会,在学校拆了的耳环戴上,半点学生样都没,手插在皮裤裤兜里,“我只是觉得小菟才走了那么点时间,家里又多了个妹妹。” 她叹了口气。 庆敏戈拍了拍酆理的肩,“得了吧又不是给你安排情妹妹,你一脸苦大仇深。” 酆理想到邱蜜那张蜡黄的脸,沉默了半天,“我有那么……” 邓弦:“唉你再找一个呗,世界上又不是陈糯一个女的。” 虞薇薇每次都要怼她:“你能不能别老发骚啊,酆理看得上你么?” 酆理:“……庆姐在呢。” 庆敏戈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她端着奶茶,细瘦的手腕挂着一个银镯子,像是很多年的旧物。 “随便啊,邓弦要是能泡到酆理,我被踹了也会祝福的。” 酆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邓弦哇哇大叫,“你怎么这样,你不是应该挽留我吗?” 庆敏戈看上去弱不禁风,一副很容易驾鹤西去的模样,但是酆理知道这个人跟块石头一样。 邓弦是挺不容易的。 她唉了一声,人声鼎沸里,她不免又想起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 今天天气很好,天上都有星星。 不知道陈糯死了,是不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下一刻酆理又笑了笑,觉得自己文艺过头,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这么多的盼头。 再找一个啊,也得找陈糯那样的吧,没得到过,太抓心了。 前面一段路有专门供人休息的座位,只不过人很多,垃圾也多。 虞薇薇的男朋友找了个桌子,酆理还去买了一把羊肉串。 陈糯找到周鸳的时候这三都开上茶话会了,什么旋风土豆油炸冰淇淋开花大肉肠爆炒猪油渣堆在一起,像是饿死鬼投胎。 “辛苦了我们蜜蜜。” 陈糯的鸡皮疙瘩如约上班,沉默了一会,“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周鸳:“为什么啊。” 陈糯顿了顿,“很嗲。” 一阵爆笑,周鸳几乎笑倒在陈糯身上,“干嘛啦,女孩子嗲是错吗?” “我知道了,你觉得酆理那种比较好是不是?” 周鸳咬着土豆,“酆理那种酷太难学啦,唉我感觉她好帅,又很漂亮,虽然不太白,就看着……贼有劲。” 隔壁的女同学一拍桌:“是啊!下一秒就要强抢民男那种。” 陈糯:“……” 酆理的名声真的好臭。 奶茶很甜,周围很吵,人也很多。 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陈糯听到周鸳说:“邱蜜你知道吗,刚我们仨坐在这里,还看到钱果然和周枫想在隔壁吃鸡翅包饭。” 陈糯:“刚才买奶茶不是也看到了?” “我就说嘛,他俩肯定在一起了。” 周鸳还买了猪蹄,套着手套吃得非常快乐,一边说:“所以啊我觉得陈糯好惨哦。” 一边俩点头如捣蒜。 物理死亡的陈糯已经无所谓这种社会性死亡了,还加入了自己的八卦讨论,“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周鸳一拍桌板,“所以啊!好生气哦,酆理追她还没追到呢,可恶,其实我觉得她俩也挺配的。” 陈糯:“那可是女同……” “女同怎么了,”周鸳喝了一大口奶茶,“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不错啦。” 说完她还幽怨地说:“都没人喜欢我。” 陈糯:“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喜欢你男的女的都可以?” 周鸳点点头。 陈糯沉默了。 她其实不太明白酆理这种喜欢,饶是现在有了这个认知,还是觉得很奇怪。 还和酆理做了名义上的姐妹,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偶尔还一起吃饭。 是家庭成员的关系。 那喜欢,又是什么样的。 歌词里的喜欢非常热烈,能从旋律和节奏都能感受到,也有非常沉重的喜欢。 千变万化的微妙。 但是陈糯从没体会过。 她们四个坐在这边,酆理也没发现,她隔壁坐着庆敏戈,在拒绝邓弦的撒娇。 “你今年校招吗?” 庆敏戈突然问了一句。 这一桌都是不学无术的典型,但以前也没想到居然是酆理这货还在上学。 “没想好。” 酆理吃着羊肉串,“大概率是不参加了。” 她的长发披着,里面坠着好几条辫子,挑染在光照下还挺明显。 “为什么?” 庆敏戈用签字叉了一块水果,她看脸都格外苍白,还不是天生的苍白,总感觉缠着病气。 “没意思。” 酆理说,“我本来也就随便练练,老李是很想我上大学的,他自己那点基因还指望自己生出名牌大学女儿呢。” 酆理还没辍学也是老李的强制要求,他虽然是放养酆理,早年还是寄予厚望的,希望酆理能考个本科 。 后来发现酆理实在是无心学习,又把这个心愿加在了李菟身上,酆理觉得自己压根没遗传到亲妈的基因,反而是李菟有读书的基因,成绩和还不错。 结果李菟没了。 高考没考完的酆理复读了。 又是一年,妹妹和喜欢的人都死了了之后,酆理其实消沉过一阵。 不过在别人眼里好像变化不大,只不过庆敏戈还是觉得酆理有了点变化。 酆理今年十九岁,本来就比普通高三生大一些,加上平时搞一些被家长认为是不三不四的爱好,大半夜在街上开摩托车漂移之类的。 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但是庆敏戈觉得她是这群人里最出息的一个,酆理这人劲太足,她就是缺目标,一旦安逸就是得过且过。 如果一无所有,反而能被她杀出点路来。 当然也可能适得其反,就比如陈糯的死,让她连那点青春期的热忱也没了。 “你过了专业,文化课补补也不是不可以。” 庆敏戈的具体年龄酆理也不清楚,反正三十多岁,第一次见的时候庆敏戈还没这么虚弱。 她好像懂得很多,很多新潮的玩意也都知道,酆理觉得她不太像小县城养出来的货色。 也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这群人混在一起,带小孩似的。 酆理隐约觉得是因为性取向。 但是也不敢肯定,毕竟庆敏戈老笑着,也看不出什么难过。 “不太想学,我想着的是早点去赚钱,老李不让。” “赚钱啊,”庆敏戈笑笑,“你以后那么几十年都在赚钱,上学可就是这么几年。”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酆理捏着奶茶杯,她的手指修长,但是手掌有很多茧,手腕还贴着膏药,散发着一股中药味。 “我确实不小了,”庆敏戈把自己的吸管从邓弦那拿回来,“李叔是为你好。” 酆理点头:“我知道。” 第26章 “但是学习这事吧,实在是,很烦。” 她的眉间绕上愁苦,庆敏戈喝了一口奶茶,自己的吸管还是被邓弦糟蹋了,吸管口都是口红。 “又没让你靠纯文化。” “而且失恋一次,又不是你这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庆敏戈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你别走不出来。” 酆理打了个哈欠,敷衍地嗯了两声。 邓弦在一边说:“酆理,你妹妹坐隔壁欸。” 酆理看过去,正好看见邱蜜左手夹起炒粉干吃了一口。 世界上左撇子那么多,但是她之前只认识陈糯一个。 偏偏这个新来的拖油瓶也是,而且有个小动作也很像。 陈糯讲话有摸耳垂的习惯,就是聊着聊着,手上闲,就会这样。 酆理看着邱蜜,眯起眼。 为什么邱蜜也这样? 一个隐隐的猜测从她心理爆,她一边觉得自己疯了,一边又要让自己去相信,最后她小声地问庆敏戈—— “你相信世界上有除了身体其他都一模一样的人么?” 庆敏戈挖了一勺冰淇淋,漫不经心地说:“借尸还魂?酆理你的最近很迷信啊,又是晦气又是这个的。” 酆理低头笑笑,她其实快疯了。 陈糯这两个字烙得太深,得不到越发让她恨。 此刻破罐破摔,心说:再看看吧。 做鬼我都不想放过你。 21、第二十一颗星星 饶是陈糯有意改自己的习惯,但偶尔还是有很难切回来的时候。 以至于每次在家吃饭的场合都要先思考一下左右手,还好上学的时候基本都在学校吃,江梅花的宵夜也不会盯着。 如果酆理不在,那就是陈糯最自在的时候了。 时间过得很快,江梅花在二街那边做餐馆的帮厨也很稳当,陈糯有次还听到老李问江梅花要不要开个小吃店。 俩大人说话亲热得很,搞得陈糯这个不小心听到墙角的都觉得不好意思。 江梅花这人耳根子软,也没什么主见,基本是男人说是什么是什么,还挺娇羞地说听李哥的。 陈糯的鸡皮疙瘩准时上线,急匆匆地往外走了。 今天期中考成绩出了,上午就发考卷,班上一阵惨叫,班主任在投影上公布了名次,脸色很差。 这一帮人的成绩就别说跟漂亮沾边了,说丑都是抬举。 周鸳是努力学习那帮的,但属于不谈恋爱不惹事努力也就是那点分的,都说鸡头凤尾,她也没鸡头的程度,看着自己的考卷发出了鹅叫。 “哦我的妈妈呀这个分数是真实的么?” 陈糯把所有的考卷叠在一起,在看自己和酆理的排名。 太丢人了,考得居然还没酆理高。 这货看上去不读书还翘课为什么比我高一名啊,就算是倒数也要比她高一些才好吧! 陈糯的挫败感极强,完全忘了自己上课也神游天外。 “周五晚上开家长会啊,别给我说家长在外地赶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长干什么的么?” 漂亮的班主任眉毛竖起,新婚的喜悦荡然无存,就差脸上写着不爽了。 底下的人起哄:“郑老师别生气啊,不漂亮了。” 周鸳小声地问陈糯:“你妈妈来吗?” 陈糯想了想,邱蜜的记忆里家长会这茬压根跟她没关系,早年在老家的时候是留守儿童。 那会也不兴家长会,都是老师亲自家访。 而转学到县里的学校,家长会江梅花也没赶过来,那次江梅花被电瓶车撞得骨裂,人还卧床养伤。 “不知道。” 陈糯看着投影上酆理二字,有预感一 定会被江梅花骂。 这理科的人数比文科多,但也就两百来个人,她就两百多名了。 头疼,陈糯没死的时候奶奶也不来,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都是关爱有加,让陈糯变本加厉地不想念。 “唉我妈又要骂我了。” 周鸳从桌板底下掏出订书机,咔咔来了两下,一沓的考卷被卷起来放到一边,“我又退步了。” 她们前排都在讨论家长会的事儿,后排的还有在玩手机的。 崔蔓下午才来,班会的时候又提到家长会,她一边收拾桌上叠成山的考卷,毫不羞耻自己四开头的数学考卷,大喇喇地叠在最上面,问酆理:“你爸来?” 家长会对有些人来说是挺恐怖,毕竟还是有点怕老师,但是对崔蔓和酆理这种老油条来说倒是无关痛痒。 “应该吧,他想得挺开的。” 酆理嘴巴里嚼着口香糖,她的头发今天在头顶扎个球,但是松松垮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我是闲人的味。 “你呢,我怎么记得去年高三那会你妈把你喷得跟狗似的。” 酆理跟崔蔓一届,每年高三的家长会都烦得要死,她们这帮学生还不能提前回去,跟家里人坐在一起受教,搞得跟开坛做法似的,实在是昏昏欲睡。 “卧槽你还记得呢。” 崔蔓抹了一把自己压根不存在的眼泪,“今年估计也差不多吧,我上了那么多一对一还是考成这个吊样。” 她倒是心态良好,就是不知道亲妈心态好不好了。 “完球,估计我的设备要被她锁了。” 崔蔓这人学音乐的不兴不爱钢琴什么大提琴,自己作一些民乐的曲,什么唢呐二胡搞得跟仪仗队似的,但是在网上小有名气。 她妈觉得她不务正业的,三天两头搁着崔蔓这边要死要活。 “锁了你就不搞了?” 酆理嗤了一声,上面的班主任还在叨叨着家长会的注意事项,她把手机解锁,玩起了游戏。 “也是,反正还有乐吧,听说按小时收钱,我周末去一趟。” 崔蔓打了个哈欠,趴下了。 晚上陈糯回去就把家长会的事儿跟江梅花说了,江梅花坐在二楼饭桌前,夜宵还热腾腾的,是一碗荠菜馄饨。 “你这成绩?” 江梅花看着 陈糯吃馄饨,这孩子吃饭没以前那种狼吞虎咽感,虽然也是很大口,但感觉看这也吃得挺香。 做饭的人看人吃自己的饭吃得香最爽,江梅花那点不爽微妙地被抚平了。 陈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妈,我转学,很多都不熟悉。” 陈糯倒是很实在,“而且我理科不太行。” 邱蜜其实也不行,当初也不知道怎么选的理科,记忆里没这段。 “你说你什么行?” 现在互联网过于发达,学习教育系统也全面覆盖,以至于成绩出了之后江梅花的手机上也有。 实在是太难看了,怎么连不读书的酆理都考不过。 江梅花虽然是个怂货,但好胜心又是人之常情,此刻还是有那么点攀比心理。 “你连你姐都考不过?你在学校干什么吃的?” 陈糯卖了个乖:“学校吃的没您做的好吃。” “滚滚滚别给我贫嘴。” 江梅花嘴上这么说,但又有点高兴,觉得自己女儿比以前开朗了一点。 虽然也只有那么一点。 陈糯唉了一声,“您和李叔叔谁去啊?” 江梅花现在头发用彩绳盘起,毛衣也有点五彩斑斓,灯光下看像霓虹灯成精。 只不过还是能品出那么一星半点的贤惠味。 “周五晚上我不上班,当然我去。” 陈糯笑了一声,“您也给酆理开家长会?” 江梅花迟疑了,“这还是算了。” 她虽然平时有那么一时半会胆肥敢叫酆理奶包,那也是仗着场合酆理不敢凶。 自诩给酆理妈她还是没那么大胆。 现在被叫阿姨她都能飘飘然了。 “哦,那您周五和李叔叔一块呗。” 江梅花的表情又兴奋起来,大概是夫妻出席,让她特别得意。 陈糯面无表情地吃完宵夜,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最近自己胖了点,抬眼看了看陷入幻想的江梅花,心想有妈真的挺好的。 周五的时候酆理下午都在操场训练,家长会放在晚上,她要练的统招四项基本都是轻轻松松。 老马带她都睁一只眼闭一眼,没对别人那么严格。 第27章 酆理的身体素质太可以了,而且田径自选里选的还是标枪,这个项目男生选的比较多,基本都跟男生一起练,经常吊打一 群人,被大喊一声爸爸。 期中倒是不止高三的家长会,还有高一高二的,所以傍晚的时候格外热闹,不少家长吃完饭都来了。 老李和江梅花来得也早,现在十一月底,她穿着一件毛线裙,上面是一件粉色的棉服,站在老李边上充分体现了老李老牛吃嫩草的本色。 只不过老李一直牵着江梅花。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操场,说先看看酆理。 此刻正是黄昏,冷风中酆理站在操场一侧的标枪场地,在闹哄哄的人声里扔标枪。 她的姿势都很标准,一瞬间的动作相当漂亮,成绩也很不错,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酆理这人肤色不白,但看着利落,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远看挺拔又感觉身体充满了爆发力,像猛兽似的,很少有女孩给人这么猛烈的攻击性。 江梅花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邱蜜和她都是一脉相承的运动废柴,自然对这种的人有种天然惊艳。 特别是酆理长得也好,在男男女女里也显得非常出挑,来围观的人第一眼也只会先看到她。 酆理的头发扎起,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一边的体育老师在跟她说话。 她余光已经注意到了江梅花和老李,打了声招呼就过来了。 “爸,江阿姨,你们来了。” 酆理最近都早出晚归,她一年到头其实都是早起的货色,除却失眠或者通宵,很少起不来。 天蒙蒙就跑步去了,晚上的时候还要顾着玩,和一群车友去废弃的厂区飙车。 陈糯在住进老李的家的时候才深刻地体会到酆理就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这人不用睡觉的吗?精力如此充沛。 对此周鸳色眯眯地发表言论:因为大家都觉得体育生很能干啊。 陈糯无语了好半天,实在不敢想象酆理跟人上床,是个男的的确能被她搞死,女的…… 她猛地想到酆理对自己图谋不轨,突然觉得有点恐怖,顿时不去想了。 一边也有不少家长,老李是个壮汉,看着也很惹眼,衬得江梅花特别娇小。 酆理觉得最近江梅花和邱蜜都胖了。 江梅花的胖是胖肚子,感觉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很浓重的光鲜味,邱蜜那纯粹是长脸的肉。 “我来看看你训 练。” 老李笑眯眯的,搂着自己老婆的腰。 酆理看了两眼江梅花,觉得对方格外富态,但是又就觉得和她无关,收回了眼。 “哦,吃饭了没,吃了咱们去教室吧。” 酆理手插在兜里,天冷,她运动服很薄,一边有人把外套递给她,她披上一件灰色的长款棉服。 天色渐晚,教室里也有家长陆续进来了。 陈糯吃完饭就在帮忙拉桌子,酆理带着老李和江梅花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糯。 “邱蜜,你妈来了。” 她说了一声,教室里也已经有家长坐下了,正在聊天。 而周鸳妈妈还没来,此刻好奇地回看,欸了一声,“邱蜜,你妈妈好年轻啊。” 陈糯想:可不么,自己还是个孩子就生孩子了。 江梅花冲陈糯挥手,要往那边走,结果被地上的话筒线差点绊倒,被老李拉起,“小心,肚子还有一个呢。” 在一边的酆理愣了。 而陈糯走了过来,老李坐在酆理最后一排的位置,酆理站在后门那,把陈糯拎了出来。 “你妈最近胖了。” 陈糯觉得这个人有病。 “然后呢?” 酆理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陈糯翻了个白眼。 “你妈怀孕了。” 陈糯一时没反应过来,结果酆理的眼神更奇怪了。 她顿时明白了酆理的意思,踹了她一脚:“你有病啊!” 老李看过来:“你俩干嘛呢?” 酆理脸都要气歪,冷笑道:“爸,邱蜜打我。” 22、第二十二颗星星 老李压根不信,他让酆理滚回来。 现在班里的座位排得有点紧实,凳子都是乘二摆放的,江梅花坐在第一排和周鸳的妈妈在聊天,第一场的时候学生在外面等着。 陈糯踹了酆理一脚,想到江梅花怀孕,她觉得挺开心的。 老李和江梅花感情很好,有个孩子会更好吧。 她看着一边的酆理,走廊上很多人,来来回回的,酆理靠着墙,无所谓自己的衣服上沾了墙灰。 “你很不爽?” 陈糯问她,自己的手也插在口袋里。邱蜜的体质不太好,虽然这段时间被江梅花补了回来,稍微添了点肉。 加上皮肤也白了点回来,看上去没那么面黄肌瘦瘦猴样了。 “我还得放炮庆祝一下?” 酆理低着头,“不过我家也没什么家产,多一个也没得分。” 这话说得也不好听,陈糯习以为常,酆理长得是不错,如果没嘴就更好了。 “我妈很喜欢李叔叔。” 这几个月陈糯几乎每天都能被中年夫妻虐,但是又觉得很安心。 她对家的概念很模糊,传统意义上有爸有妈的家庭离她太远,只有一个佝偻着的苍老的背影。 后来连这个背影都不见了。 但是成为邱蜜,她每天的有家回,有人等她,有热气腾腾的宵夜,江梅花这人絮絮叨叨,屁大点事都能讲个半个小时。 也很好。 她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而酆理现在是她的家人,也能算在这个范围内。 “我觉得他们有个孩子特别好。” 陈糯说话的时候酆理撇头看着她,她视线里这个她觉得很像那个她喜欢的死人的继妹,真的有一股陈糯的渺远感。 以前她跟陈糯对着干,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人不这么淡然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酆理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就突然死心塌地了,可惜陈糯的情绪只有在面对她那个发小的时候才波动。 生气起来特别好看,劲劲的那种好看。 现在这个邱蜜也是这幅样子,每天没什么活气,酆理跟这个人也没说过几句话。 邱 蜜也是一个无聊的人,有时候周末坐在一起吃饭,酆理看她玩手机都意兴阑珊,咬着筷子喜欢听老李和江梅花说话。 明明是在氛围内,却又游离在外面。 “怀都怀了,我能怎么办。” 酆理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要害你妈?” 陈糯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得斩钉截铁,倒是把酆理搞得愣了一下,“你知道个屁。” 陈糯想:我都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而已。 “小菟死了以后老李难过,我也难过,男人嘛,他还要安慰我。” 酆理靠着墙叹了口气,一墙之隔关着门的教室坐着她爸,一个男人丧偶后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又失去了一个亲女儿。 陈糯看她,走廊的灯光是白炽灯,惨白地落在酆理的身上,使得她那张脸好像都白了不少,就是眉头紧锁,像是堪不破什么别的。 家长会能开一晚上,在教室外都能听到郑老师的声音,第二轮的时候学生也进去,教室就满满当当的了。 无非是强调高三的重要性,可惜在座的家长也跟孩子一样很难扶起来。 开完的时候陈糯都虚了,主要是成绩惨烈,班主任毫不留情地点出排名靠后的那批人可能连大学都没得上。 江梅花就数落陈糯:“大学你都考不上你要死啊,不读书你早点去嫁人吗?” 老李打圆场:“唉就是一次考试不代表高考成绩嘛。” 酆理吊儿郎当地拎着书包,“是啊,考不上大学也不只是有嫁人这条路,可以去打工嘛。” 陈糯:“……” 老李:“酆理考成这样我都习惯了,锻炼了我的心脏,梅花你还是消消气。” 江梅花嗯了一声,又拉着陈糯的手,说:“蜜蜜,妈妈有了。” 陈糯点头:“几个月了。” 江梅花娇羞地说:“三个月了,之前是不说,稳了才说的。” 这什么陋习,陈糯在心里说,一边点头一直说挺好的挺好的。 第28章 大概是怀孕这个事告诉孩子了让江梅花很舒坦,也不提成绩了,她还悄悄地看了眼酆理,发现酆理依旧心无旁骛地玩手机,也松了口气。 酆理看上去也没什么表情,陈糯 在走廊上和她闲聊的那几句可能就是她的心里话。 她倒是希望老李幸福,否则也不会同意老李跟江梅花一起。 这种人闹起来还是很恐怖的。 家长会一结束,陈糯周末就打算去乐吧了。 上次因为跟周鸳碰上导致去了美食节,后来的几个星期又没机会去,她周六等酆理出门就走了。 还抄了小路,生怕又碰到同学。 乐吧在扬草县大茂商场的五楼,还混着街舞培训班之类的,有这个设备还是因为对面职业技术学院有个音乐专业。 陈糯很熟悉一套流程,付了钱就进了小包厢。 这边隔音很好,只不过有些设备有些旧了。她出门的时候跟江梅花说和同学出去逛逛,江梅花还给她塞了五十块钱,生怕陈糯扣扣索索。 陈糯新注册了一个号,把下午录的给传了上去,她最近胖了点,身高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穿衣服明显比以前好多了。 出来的时候去楼底下买了个煎饼,没注意到后面有人一直看着她。 崔蔓发了个微信给酆理。 酆理还在庆敏戈的纹身店里,她的纹身贴掉了,想重新贴一个,一边制图的邓弦在嘲笑她:“你不是胆大么的,还贴丢不丢人啊,有本事着真的纹在脖子上。” 庆敏戈的这间店门店很小,在大茂商城后面的小街上,旁边各色小店,剪头发的卖奶茶的卖袜子的,有点像条垃圾街,楼上是民房。 而她这个店的名字也很奇葩,木头板上四个字,一件破店。 和左边的发财理发右边的钱多多好运袜子相比显得格外颓废。 里面倒是不破,这边的店面比较深,跟老李的店面构造就不一样,感觉别有洞天。 后面还有个小院,庆敏戈在一个门帘之外的院子里晒太阳,邓弦尖利的嘲笑声让她笑了一声。 “她不敢的。” 酆理把帘子撩开,倚着门框,“我怎么就不敢了。” 外面阳光正好,庆敏戈怀里还抱着狗,只有半臂那么大,据说是隔壁卖袜子的老板的狗生的,十个狗崽子给了她一只。 “你当然不敢了,明年三月前还得把腰上那个洗了吧?” 酆理啧了一声。 邓弦没听明白,问为什么啊。木质的楼,上面还有客人。 “我们酆理同学啊,还是想做个大学生的。” 庆敏戈的声音淡淡,日光下她一头卷发仿佛是金色的,摇椅摇啊摇,被酆理踹了一脚,小狗吓了一跳,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然后被酆理抱走了,“那也得庆老板给我补习啊,高材生呢。” 庆敏戈这个人的来历成迷,但很不巧的是,被酆理看到过她的毕业证,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只不过年代久远,搞得她跟妖怪似的。 庆敏戈说是假的,酆理才不相信。 “好啊,你想通了,揣上三万块钱,本人一对一服务。” 庆敏戈笑了一声,狗被抱走也继续躺着。 酆理抱着狗挑文身,一边的邓弦觉得她烦死,正好手机的提示音还是一阵冲马桶声,她都快吐了。 觉得酆理真是恶心透顶,给通知消息也得搞个如此别致的提示音。 “拿走拿走。” 酆理一看,是崔蔓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看就是邱蜜,以及崔蔓的话:“你妹妹还搞音乐呢?” 酆理的手抖了一下,怀里的小狗也挺乖,由着人抱。 她打发了崔蔓:“这么牛啊,崔老师哪碰到的?” 崔蔓说乐吧。 酆理心里又颤了一下,她对陈糯并不算完全了解,那个音乐app完全是纯属意外。 不过喜欢是一件很难控制的事情,扬草县就这么点大,有时候却觉得特别大,偶遇都很难。 她在大茂里面撞见过陈糯,只不过那时候陈糯没发现她。 她背着那把传说中是周枫想送的吉他,去了乐吧。 只不过酆理对音乐一窍不通,那会也不知道陈糯去干吗,以为她是去看热闹的,那天有个唱歌比赛。 后来她发现陈糯那点主页上的作品钱果然和周枫想也不知道,作为发小和闺蜜,陈糯似乎在精神上也有一个完全隔绝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酆理觉得兴奋。 觉得周枫想也没那么了不起,尽管陈糯用着他送的吉他,也不能代表什么。 崔蔓又跟酆理唠了几句,无非是对陈糯挺感兴趣的。 一边的邓弦眼睁睁地看着酆理要开花了一样,无语地说: “你干嘛非礼狗子。” 酆理刚想说话,又听到这个人不要脸地说:“为什么不非礼我?” 酆理把狗放到了邓弦的怀里。 “那您请吧。” 庆敏戈点了个超大的披萨外卖,她们店在扬草县还挺有名气,主要是庆敏戈这人好像很精通这行,审美都一骑绝尘。 邓弦虽然是个又嗲又骚的,但也有点天分,收的学徒也都不错,老顾客带新人也是常有的事儿。 酆理偶尔会过来打打下手,她车队里有个人就是庆敏戈的学徒。 “你高三还搞比赛吗?” 庆敏戈问,她吃东西也斯斯文文,而且吃得特别慢。 “偶尔搞搞吧,老李前阵子还让我高考完再说。” 酆理回答得漫不经心,老实说她接触这个还是庆敏戈牵的头,这人在扬草县也很多年了,三教九流似乎都沾点,偏偏人不是本地人。 哪怕方言也讲的特别溜。 “走职业吗以后?” 酆理:“再看吧。” 庆敏戈笑笑,“你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酆理:“以前总想赚钱给小菟买裙子,现在……唉对了我后妈有了。” 邓弦一声卧槽,差点没把披萨喷出来。 “酆理,你又要当大姐了啊。” 这人说话相当没分寸,酆理也习惯了,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李高兴就行。” 庆敏戈的可乐碰了碰酆理的,“你装什么凶啊,我感觉你其实也挺满意这个后妈和妹妹的。” 酆理低了低头,“算是吧。” 其实如果邱蜜不像陈糯,不是陈糯,她其实也不会把人怎么样。 毕竟李菟以前就说,希望爸爸能幸福。 老李现在很幸福,她的装腔作势,爹怎么能看不出来。 我能怎么样啊,总不能跟着陈糯去死吧,那谁也没那么重要。 23、第二十三颗星星 陈糯白天新把demo给上传了,这种事情全神贯注之后抽离出来会格外累,回家之后她倒头就睡。 江梅花中途上楼来看过她,以为陈糯是出去逛了太累了。 而酆理傍晚的时候开着车回家,还在路上碰到了拎着一只烧鸡的爹,一路唠回来的。 这两天店里的学徒有事回老家了,老李也没太出门,估计是为了庆祝一下有孩子的事儿,还特地搞了顿大餐。 这个点正好是饭点,整条街似乎都窜着饭香,酆理跟在老李后面上楼,看到陈糯在乖巧地放饭碗。江梅花这人还是挺会过日子的,可能是早年被骗在外面漂着练出来的功力,各种菜都会做,还特别喜欢煲汤,酆理回忆起来自己在家吃的饭似乎顿顿都是从汤开始。 江梅花的手机放在一边,放着歌,是孟庭苇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酆理想了想觉得后妈也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不知道怎么会像是老李那个年代的。 而陈糯心无旁骛,做个贴心的端菜小贴士。 “回来了啊,是用优惠券买的么?” 江梅花穿着一件黄色的围裙,上面还写着某超市的字样,估计是之前抽奖送的。 陈糯在切香菇。 她还是很瘦,所以卫衣里塞了高领毛衣看上去也不臃肿,直筒的裤子垂在脚踝还往上折了两下,袜子是蓝白格子的,一双高帮的帆布鞋。 崔蔓前几天还在上课边嗑瓜子一边跟酆理唠嗑,“我觉得你妹好像挺有范儿的啊,最近那小脸不黄了。” 被酆理踩了一脚,说实话要论起吊儿郎当酆理是没崔蔓能的,只不过谁让酆理从脸到气质都透露出一股浓重的不良味,那种笑起来的爽朗也没办法摆脱人的第一印象。 反倒是崔蔓,肤白貌美,一双大褶子双眼皮,之前周鸳还当着崔蔓的面夸她长了一张正房老婆的脸。 可惜正房老婆古典美的脸对弹钢琴毫无兴趣,爱好是去天桥口拉二胡。 在网上录一些民乐英文糅杂的创新,眼看着都统考了依旧无所畏惧。 崔蔓对全班女生都能点评一番,还是觉得这帮小丫头片子发育迟缓,主 要是气质没冒头,认为自己和酆理是像被打了农药提前催熟的。 酆理听了翻个白眼,说了你胸都还没你前桌大,催熟什么了。 崔蔓不乐意了,因为她前桌是个男的,表示要取消自己和酆理的早餐共享计划。 第29章 其实崔蔓说的熟主要是因为学校这帮小丫头片子没什么经历,也就是读书。不像酆理,十七岁前参加摩托车比赛的少年组,不像崔蔓,逃课去酒吧开个人live,在社会人堆里已经如鱼得水,以至于坐在课桌前就显得像个游手好闲的闲杂人等。 崔蔓是觉得酆理的妹妹还挺有气质的,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病恹恹,最近看上去好点,但还是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淡了吧唧得让人好奇。 她觉得酆理对邱蜜挺好的,偶尔还开玩笑,“怎么的,你那一篮子小弟孝敬你的水果都送邱蜜了啊,是妹妹还是情妹妹?” 她嘴上没个门把,也就是乱说,偏偏不偏不倚吹进了酆理的心里。 “是啊,优惠券买的,梅花你真厉害,还知道用软件。” 老李对手机支付没什么了解,是十年如一日的现金爱好者,而江梅花反而挺不服输的,什么都紧跟潮流,彩色丝袜除外。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啊?” 陈糯切着香菇,无语地想,又开始了。 而一边的酆理听得笑出声,觉得半路夫妻能这个风味也是一绝。 老李过来赶走了陈糯,要跟老婆做菜谈谈感情,让酆理拿着案板去桌上切水果。 陈糯觉得没事,也就在一边打下手。 酆理问她:“下午出去了?” 陈糯在剥柚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气若游丝,酆理啊了一声,陈糯觉得这傻逼是聋子,“出去过。” “去哪儿了?” 陈糯看了她一眼,酆理把头发扎了起来,难得没扎得老高,低低的,额前几缕头发。 半天陈糯都不搭腔。 酆理:“不想理我?” 陈糯觉得酆理真的很奇怪,一边讨厌这个继妹,一边又老丢东西来。 比如在学校的时候一盒一盒的水果,和时不时出现的奶茶,周鸳都吃到打嗝,她倒是欣然接受:“这有什么的,酆理是你姐 姐啊,而且她很受欢迎的,经常有人送她东西。” 酆理偶尔会带带高一高二的体育生,慕强也是人之常情,特别是酆理这种少有的标枪选手,经常能看到傍晚的时候操场围着一群人。 陈糯后来也觉得不吃白不吃,周鸳这个没骨气的还一直夸酆理好姐姐。 陈糯觉得她人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哪怕她现在适应了邱蜜的身份,并且把酆理纳进了家人的范围,还是很难释怀作为陈糯死后才知道的真相。 但是天生的性格又很寡淡,所以就是放在一边。 偏偏酆理喜欢逗她。 “没,就是去了个商场。” 酆理哦了一声,“买新衣服多买几件,老李有钱。” 陈糯:“我妈给我钱了。” 江梅花在钱上还是很谨慎的,似乎怕给人说闲话,她自己也依旧在工作,每天都活力百倍。 “崔蔓和我说在乐吧看到你了。” 酆理说。 陈糯把柚子皮扔到垃圾桶,下意识地说不是。 但是她也不太紧张,因为作为陈糯,这也是个秘密,她的主页包括作品,没有人知道。 回头想,周枫想初中送她那把吉他的确开启了她的这条路,她很感谢他,很多情绪有人可以宣泄的地方。 但是后续的发展她没说,连钱果然也没说。 他们两个和她那么熟,似乎也对陈糯偶尔的出门毫不关心,陈糯去修琴,周枫想说反正那么多年了,再买一把吧。 很珍贵的琴,是陈糯作为“陈一般”的开端。 现在结束了,她的精神慰藉却没结束,她想继续。 “是吧,这张照片。” 酆理给她看。 陈糯:“你们怎么这样。” 酆理耸耸肩:“崔蔓碰巧也在。” 陈糯以前压根没见过崔蔓,乐吧很大,设备间很封闭,一般也不知道谁。 “邱蜜,你原来会唱歌?” 酆理凑近,问她。 江梅花把田螺酿肉鸡尖煲端上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她觉得酆理跟陈糯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这让她有些开心。 “哦,江阿姨我问个事,邱蜜原来喜欢唱歌吗?” 江梅花愣了一下,哈哈一笑,“蜜蜜小 时候很喜欢唱歌,每次我回去看她,她都说妈妈我给你唱歌呢。” 陈糯压根没想起来有这段。 但是还是松了口气。 “那邱蜜还挺厉害的。” 江梅花不知道酆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笑着说:“我们蜜蜜性格内向,唱歌也很不好意思,都喜欢偷偷摸摸的,唉这小孩。” 她还拍了拍陈糯的肩。 陈糯笑了笑。 老李把烧鸡也撞在盘子里装上来,今天桌上菜很多,还真是格外丰盛,四个人坐在一起,老李还喝了点酒。 在知道陈糯喜欢唱歌后一拍桌子,“叔叔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唱歌!” 江梅花哈哈大笑,酆理扶额,有点无语。 “你李叔叔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也是做过驻唱的好吗,那当然是年轻的时候,低调,低调哈。” 陈糯没想到老李也有这么搞笑的时候。 而酆理也在喝酒,笑着看向老李。 “爸得了吧你唱首水手那调都能跑到隔壁县去还搁这吹,你脸皮够厚哈。” “胡说!”老李一拍桌,江梅花也乐得不行,她还给陈糯夹了一块鸡腿。 “我现在给你来一首,蜜蜜会唱吗?beyond的歌你李叔全都会,随便点。” 江梅花不太懂这个,这个时候也损起她最爱的李哥,“李哥你别闹了,蜜蜜和你都差多少岁。” 陈糯点头,“会的。” 今天晚上天气预报会下雨,的确是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厨房的窗户很小,窗户开着,冬天的冷风吹进来,卷起外面的小雨。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雨夹雪,扬草县又一年的立冬也来了。 老李的声音很浑厚,唱得的确也还行,只不过这首《光辉岁月》难免带了追忆,可能是酒喝多了,可能是气氛太好,唱得老李眼眶都有点红。 而酆理看着她现在名义上的妹妹,邱蜜的声音确实很好听,是和陈糯迥然不同的声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邱蜜的先天条件好太多了。 江梅花一边敲开大田螺一边跟着唱。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可她忘了后面的词,只记得这么一句。 她后来也唱反了,唱成了年月把失去变做拥有。 她眉梢眼角都挂着幸 福,酆理低头,想了想,举起那瓶啤酒,“谢谢你,江阿姨。” 这种难得的乖顺让老李都打了个嗝,陈糯咬着鸡腿差点没把自己噎到,急忙喝了一口雪碧。 江梅花茫然了一会,突然结巴起来,“啊……奶包你怎么……呃……” 酆理倒是没以前那样被喊奶包就面容扭曲,很倨傲地点了点头,“我自己干了。” 一瓶啤酒,真是一口闷。 陈糯心想,真是个猛男啊酆理。 江梅花突然哇地哭了出来,没把老李吓死。 抱住自己老婆哄了起来,酆理一脸不解,看向陈糯。 陈糯坐在她边上倒是非常习惯,“我妈就这样,大起大落的,小孩似的。” 江梅花果然一会就好了,她擦了擦鼻涕,郑重地说:“酆理啊,我会好好做你们妈妈的,你不要担心。” 酆理摆了摆手,“客气啥啊,我爸有人要就不错了。” 老李嘿了一声:“你这个臭丫头。”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陈糯觉得氛围很好,也没想到酆理居然这么…… 她觉得这样挺好,以至于最后包揽了洗碗的活。 江梅花和老李回房间了,厨房这边只剩下酆理和她。 剩菜被放回冰箱,陈糯默不作声地洗碗。 酆理突然喂了一句,还没等陈糯反应过来,她就先开口了—— “你会写歌吗?” 24、第二十四颗星星 酆理这句话问得有点突兀。 第30章 陈糯先是啊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是很会,挺喜欢的。” 酆理:“那你怎么不做音乐生?” 其实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因为江梅花没钱,因为她们母女俩生活拮据。 偏偏问话的人心里有猜测,偏偏要回答的人心里有鬼,以至于气氛格外地安静,窗外的细雨声都清晰了起来。 扬草的冬天很少下雨,只有偶尔天气很冷了,才会冒点雨出来。 之后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雨夹雪不会叠起来的那种。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陈糯没抬头,把碗放回壁橱,江梅花给厨房新贴了防水布,是小雏菊的图案,看上去整个空间都没那么昏暗了。 “怎么,我问问都不行了?” 酆理靠着冰箱,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她的口气了少了那分欠扁,此时此刻落在陈糯的耳朵里竟然有几分真挚。 “行啊,”陈糯擦了擦手,“因为喜欢。” “你刚才没听我妈说么,我从小就喜欢。” 邱蜜的声音跟陈糯完全不一样,陈糯这人内心有几分咋呼,其实表面端的相当高深莫测,气质还有点高冷。 所以酆理总想逗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都沾上了慌乱,带着几分沙哑。 邱蜜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典型女孩的甜,就是脆,只不过老低声说话,总是让人觉得太小声。 酆理哦了一声。 陈糯能感觉到酆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太敢抬头。 酆理这个人平日里都吊儿郎当,其实认真起来的眼神特别震慑人,可能早年不同于寻常女孩的经历让她天生有一股游离的劲。 陈糯以前知道酆理,也是因为扬草县就这么个能开摩托车开到国际锦标赛上去的。 这一行男的居多,可以说很多行业都男性居多,女性居多的行业很多时候吃力不讨好,比如江梅花那个朋友,铜花阿姨是个护士。 也是没日没夜。 酆理那点劲使得她在学校也横行霸道,按理说干这行的也是到处比赛的,也不知道她就很少出去了。 偶尔消失个半个星期,陈糯也不是没听说过酆理身上有伤这种传闻。 毕竟是极限运动,常人都不太敢挑战。 陈糯觉得这样的人,她其实不是很想遇到。 偏偏她们还挺有缘分,周枫想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屈指可数的存在,还有点青春期莫名其妙的煽动,总显得特别。 而酆理抢走她本来就不太富裕的所有,这就足够让陈糯上钩了。 结果。 陈糯到现在还是头疼,她面对酆理,总想到这人喜欢自己。 无语又觉得无可避免地对这个人的认知改观了。 “喜欢也挺好,喜欢音乐你可以跟崔蔓一起考试去。” 酆理说得清收,陈糯无语地答:“你自己是体育生不知道这些都是有基础考试的吗?” 酆理挠了挠头,噢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忘了。” “我要是真的搞音乐,要花很多钱,花老李的钱。” 陈糯说。 这一层不大,屋里还有两个大人,厨房的光不算明亮,照在陈糯转身的面庞上。 这阵子她没那么黄了,也没那么瘦了,整个人看上去正常许多,而且低眉展眉都一股奇异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酆理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那么怀疑。 听起来就很恐怖的事。 但是,万一呢。 一想到有这么个玩意她整个人的心都化了,“花就花啊,钱不就是拿来花的。” 陈糯扯出一个笑,“你之前还警告我。” 酆理挠了挠头,“废话,换你你不这样。” 陈糯心想那当然了。 所以她也没在心里骂酆理,这个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她就回去睡觉了。 “邱蜜,”酆理叫住她,“你不会喜欢楼上那个周枫想吧?” 这话问得真突然,陈糯下意识地要回一句管你屁事。 但是想到周枫想,又想到周枫想和钱果然,顿时停了下来,“不会。” 酆理裂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她笑起来其实很像狗,陈糯想。 “你干嘛。” 酆理晃晃头,“问问,怕你也陷进去。” 陈糯:“也?” 酆理点头,她倒是很坦然,带着几分故意,“我喜欢的人也喜 欢周枫想啊,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周枫想有什么好的。” 陈糯觉得膝盖很痛,但还是下意识地辩解,“长得挺帅的。” 酆理啧了一声,眼神落在陈糯的脸上,“哪帅了,也不就是两只眼一鼻子一嘴么?” 这话还挺无理取闹的,陈糯懒得理她。 却又听到酆理一声叹气,“我喜欢的人,哦就那个死人,以前总是骂我,我觉得她脑子不好使,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她都没反应。” 陈糯觉得这个人忒不讲道理,明显个屁,明显的是你要抢我的人才对吧。 你每天这么杀气腾腾的谁会跟喜欢联想在一起啊。 “你喜欢的人是男的女的?” 陈糯故意问。 “女的啊!” 酆理拉了一支凳子坐下,手撑着脸,很自然地回。 陈糯:“你喜欢女的老李知道吗?” 酆理:“这都没成让他知道了只会笑话我。” 这特么是重点吗???? “不是,”陈糯麻了,“你是女同老李知道吗?” “不知道啊,”酆理摇头,“女同怎么了,在遇到那小妞前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女的。” 陈糯心想:你也太草率了吧。 “那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的?” 陈糯还是有点好奇,她对喜欢就是理解为她对周枫想的保护,像大人在一起,以后有个家就好了。 “你是猪吗?那当然是中意她想和她在一起亲她舔她睡她那种啊。” 这种被人当着面口头意淫的感觉非常地…… 陈糯一时之间形容不出来,嘴角抽了抽,“能睡出什么来,女的和女的多没意思。” 她脑子里以前压根没自己跟女的一起的想法,跟男的一起都没想到这个层面,老实说和男同学称兄道弟勾肩搭背都勾不起她任何绮念。 也只能是在看现场live视频里有自己喜欢的歌手她会脑热。 当然对酆理要强抢民男这件事她也非常愤怒。 结果这人压根不是馋周枫想,是馋她身子!! 陈糯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抢着营业,却听到酆理懒洋洋地说:“怎么没意思了,你试过啊?” “那一般都是男女… …” 被酆理用一种土鳖的眼神看着,“男的和男的也有。” “就允许你固定模式,那感情全天下到年龄自动配种好了。” 啧,说话真难听。 陈糯觉得这个人的欠扁压根没消去,不过她也没瞧不起同性,别人爱咋咋地,关我屁事。 “……那你试过?” 陈糯突然问。 这句话问得有点突然,搞得酆理一下子坐直了,非常认真地说:“没有。” “人都死了我怎么试,骨灰还是我给捡的。” 饶是酆理怀疑眼前的邱蜜是她那个惦记很久的陈糯,但想到死这件事,她还是很难过。 这种难过压根不需要酝酿,是自然而然地浮上来的,陈糯看着酆理,感觉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你说这人惨不惨,爸妈死的早,奶奶也死了,被车祸撞得浑身惨不忍睹,当场死亡直接拖到殡仪馆,连紧急联系人都没有。” 陈糯叹了口气,是啊,她想着成年了也没必要有个紧急联系人。 其实她的交际圈乏善可陈,每天也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周末有空出去一趟,无聊得很。 “我当初以为她在救护车上,跟着车过去了,没人,那就去殡仪馆,收进来的岁数不大的女的,那天也就她一个。” 酆理低了低头,她今天扎了头发,额前的几缕垂下来,她的眉眼其实很浓,是过目不忘的一张脸,其实化妆的话是很浓稠的艳丽。 只不过酆理也不是花枝招展,她酷得为所欲为,陈糯印象里都没见过她穿裙子。 不过仔细一想她自己也不爱穿。 也没规定女的要穿裙子。 第31章 “最后她家来了个亲戚,应该是舅舅,直接签了同意书,赔了万把块钱就处理掉了。” “还急着回去,我死皮赖脸说我是她好朋友,才跟着把事儿都给办了,现在丧葬一条龙快得很。” 酆理啧了两声,似乎陷在回忆里,“我真惨,喜欢的人骨灰是我捡的,第一炷香也我上的,这傻妞家里人都不待见,舅舅没等下葬就回了。” 陈糯在桌下的手捏得很紧。 甚至捏得掌心发疼。 “我挑坟特好,能看 到整个扬草的风景,山清水秀,还买了个那个小喇叭,哦就是太阳一照会哇哇叫的那种。” “她还小,本来一个人就够冷清了,这种玩意虽然唱得都是阴间玩意,但好歹能解个闷吧。” 陈糯觉得酆理讲话非常喜剧,那个小喇叭能解闷真的能见鬼,如果她不变成邱蜜,变成鬼也会记得酆理。 这个傻逼,有毛病啊要喜欢我。 “她有什么好的?”陈糯抬眼,她没注意到自己眼眶红了,却被酆理时看了进去,这人心里又笃定了一分。 “你喜欢她什么?” 陈糯实在是想不出来,就算她和酆理没有因为周枫想这个契机而产生这种水火的交集,她也并不适合跟酆理一起。 她孤僻又无聊,其实更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喜欢要理由吗?” 酆理笑了笑,这傻逼不阴阳怪气的时候笑起来贼好看,有点扬草那条江涨潮的时候那股汹涌。 很能感染人。 “刚不是说了,想亲她舔她想睡她,就是想和她好。” 酆理耸耸肩,“跟你妈想跟我爸好的那种好。” 陈糯想:这就不必了。 那也太热情了,而且女的和女的也生不出崽,图什么呢。 陈糯没注意到自己说出来了,酆理倒是答了,“你懂个屁。” 她站起来要回房间,“反正不许喜欢周枫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投雷的同学,破费了 我也没啥投雷加更的打算……大家省着点花w 25、第二十五颗星星 陈糯觉得酆理管得真宽。 现在她俩不过是没有法律关系的名义上的姐妹关系,指不定再长大点都不会怎么见面。 比如各自在不同的城市工作,反正被酆理喜欢的陈糯也已经死了,酆理这个条件再找个女的也不难找。 也不知道酆理这种货色再找的是什么类型的。 而一墙之隔的酆理洗完澡躺在床上,想陈糯。 她手上拿着破破烂烂的手机,勉强能打开屏幕看。当初这手机的主人被撞飞,手机掉在一边的草坪上,隔了两天才被酆理找到。 如果是普通的家长也会要求归还,毕竟是遗物。 但是陈糯没了,也没人收拾,周枫想和钱果然年纪都小,家里觉得死了人到底晦气,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去上过坟。 陈糯住的那套房子还是租的,人没了自然也收回去了,陈糯遗物没人要,酆理过去的时候碰见了站在门口的周枫想。 其实酆理怎么看周枫想这个男的怎么不顺眼。 也不是因为周枫想是陈糯喜欢的人,情敌这种她向来不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她要做的事就没不成功。 除了无法挽回的生离死别。 周枫想一张皮生得俊俏,书卷气很浓,是家长喜欢的那种风味。 但酆理却觉得他太过懦弱,好歹也是跟陈糯一起长大的,葬礼上见一面都不来,过了三天的暖坟他也不来。 亏酆理还给他打过电话。 见面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我来拿陈糯的东西。” 酆理是骑摩托车来的,比赛的那辆是她的宝贝,很少开。现在的这辆是改装过的,算是日常一点的。 但跟别人比还是不太日常,引擎声轰鸣,小民居里楼上的人都要探头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比如周枫想的父母自然是瞧不起酆理的,其实也瞧不起陈糯。 觉得陈糯这个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没爹娘教,也不太讨人喜欢。 如果不是家里老人家都相熟,他们都很不欢迎陈糯来家里。 酆理来活像是抢东西的,但是陈糯的东西也 很少,一个纸箱,一把吉他,这人长到这么大,都没什么痕迹。 人没了,就是没了。 陈糯的舅舅站在一边打电话,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在侄女没了这事上也没多伤心。 像是接了一个委托。 酆理开着车把陈糯的东西捆在车上,轰隆远去。临走前她骂了周枫想一句孬种,但也没戳破他卑鄙的那点虚荣心。 被女孩们喜欢的窃喜。 她把陈糯的东西都塞进了自己的房间,老李也没问,只是好奇她怎么带了把吉他回来。 现在夜深人静,她拿着那个手机,放在心口,小声地说:“你这家伙最好别装蒜了。” 装蒜的第二天休息起得晚,还是逃不过生母制裁,被江梅花拉去买菜了。 餐馆那边江梅花倒也不用天天去,左右都是一条街的,而她又是个闲不住的女人,总想在家就给老公孩子做点好吃的。 陈糯打着哈欠,困困地说:“但李叔叔也晚上回来吃啊,他不是去隔壁市看车去了么?” 李建璁想要开个大点的店,搞四轮的,最近都在和人考察,今天天不亮就走了。 “晚上我早点准备怎么了,有些菜要先准备的。” 江梅花怀孕了就不化那种妖魔鬼怪的妆了,她脸圆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很温柔的光华,生活的安定让她整个人沉静了不少。 “行吧,我想吃海带。” 陈糯点上菜了,一边听她妈一路大杀四方砍价。 回去的时候是中午,修车店平时也不忙,学徒不在,就有点冷清。 充气的人自己会在门口用充气泵,偶尔打个招呼。 江梅花在楼上择菜,陈糯刚把饭煮上,下面突然有人大喊江梅花的名字。 陈糯从窗户往下看,有男有女的,好像还有点眼熟。 “我看看。” 江梅花探头一看,惊喜地欸了一声,“蜜蜜,是你大姨三姨和小舅。” 江梅花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很多,三女二男,江梅花排行老四。 陈糯对江梅花这边的亲戚关系非常头疼,邱蜜记忆里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老家村里上学的时候邱蜜跟着外婆,经常吃不饱。 老太 太说好也不好,但总之邱蜜是不喜欢她的。 邱蜜这么多年自己长大就算是花光了所有力气,所以才这么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儿。 “他们来干嘛。” 陈糯总觉得不怀好意,这帮人都很看不起江梅花,觉得她未婚先孕丢人,听说江梅花要再嫁人都嗤之以鼻。 “我下去看看。” 江梅花摘下围裙,脚步甚至有点欢快地下楼,陈糯忧心忡忡地跟在身后,总觉得有点不妙。 也只有江梅花这个没心眼的觉得亲戚都还可以。 总是有点亲情的嘛。 之前江梅花就是这么对邱蜜说的,但是邱蜜就这么在村里被人欺负到没了。 “你们怎么来了?” 江梅花倒门口迎人,街坊都好奇地看过来。 “梅花啊,”江梅花的大姐年纪很大,差不多差了快三十岁,都能做江梅花妈了,所以邱蜜的外婆年纪真的很大。 “妈走了。” 那个大姐拉住江梅花的手,走进店里,打量了一下这个店面,还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陈糯。 另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也凑过来,“没事,已经葬了。” 江梅花愣了好久,“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陈糯也惊了一下,走的时候老太太是有点不舒服,躺在床上,但这也太快了。 “你自己说去嫁人了,妈之前不是说当没你这个女儿么。” 陈糯心想那你来干嘛。 一边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胡子邋遢,一双眼有些猥琐,陈糯一直觉得江梅花长得其实算标志了。 “大姐三姐你们墨迹什么啊,不是要问妈是不是把那笔钱给四姐了吗,直说就成了还绕弯子。” 江梅花现在看着就比以前气色好上不少,手上还有一枚戒指。 生活好不好看人就看得出来,这帮人精得很,于是那双手拉得更紧,一张脸上露出笑,“梅花啊,妈是不是给了你一万块钱?我找不到她那一万块现金了。” 江梅花的大姐跟老太太住一起,平时生活起居也一块,但是老太太在这方面也很精。 第32章 邱蜜格外不喜欢这个大姨,因为小时候丢了五毛钱都怀疑是邱蜜偷的。 大姨的孩子也老欺负邱蜜。 陈糯现在站在 一边,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想把江梅花拉回来。 “你们干什么啊,我妈是这种人么。” 江梅花还愣愣的,似乎沉浸在亲妈没了已经都下葬了的噩耗里。 其实也算不上噩耗,这个岁数的老人死都是喜丧,只不过父母都是人心里那根弦。 蓦然地断了。 江梅花倏然想起上一次她走前跟老太太说,“妈,我去嫁人了,以后不打扰你们。” 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摸了摸她的脸,“走吧,别回来了。” 她那张脸沟壑丛生,牙齿都快掉完了,一杯子生了那么多孩子,从月经初潮开始到四十多岁还在生。 礼义廉耻刻进了皱纹,觉得江梅花小小年纪跟男人跑了是不贞的。 但是这个摸脸的触感江梅花到现在还记得,十七岁的时候她大着肚子离开村子,前一晚她妈也摸了摸她的脸,最后打了个她一巴掌。 而经年后,没有打骂了。 “没有钱,妈根本没东西留给我!” 江梅花突然说。 她的眼眶红红的,人都有点抖,陈糯急忙扶着她,“你们有病吧,那一万块指不定是你们谁拿的呢。”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嘴啊?” 先开口的是那个小舅,一口黄牙,身上的烟味有点发臭。 “爹都不知道是谁的果然教不好,”胖女人笑了两声,“梅花,没那一万块你怎么让男人娶的你?就凭你带着这种不清不白的孩子?” “就是。”大姨还不肯松手。 江梅花眼眶都红了,她这个人的泼辣其实只对外,对一些欺负上门的房东,和半夜在路上调戏她的男人。 可是她骨子里始终是懦弱的,对家人早就失去了尊严。 或者说尊严早就在十七岁的时候被踩得所剩无几。 最后的体面就是义无反顾地出走,被抛弃还咬牙活着。 那点倔把孩子带出来,吃力地养着。 她跟着李建璁虽然也有依附的意思,搭伙的意思,但并不代表她把自己卖了。 她始终还带着少女时期的那种热烈,奋不顾身的执着,觉得自己是追随爱的。 李建璁也的确是好人。 “你们给我滚!” 她吼了一声 ,刚才下楼那点讶异的喜悦荡然无存,抄起一边的棍子就挥过去。 砸在了小舅的胳膊上,男人怒了,一巴掌拍过来,陈糯踹了他一脚。 但是邱蜜的身体到底还是弱,这点无济于事,场面一时间就变得一团糟。 “一万块就是你拿走了吧?这店里车值钱我就拿走车,江梅花你休想赖掉!” “你男人呢?要不让他还钱?” “是啊反正都肯娶你这个不三不四的……” 陈糯气得发抖,她又生怕江梅花晕倒,只能扶着对方。 老李不在家,酆理又出去了,周末这人向来找不到人。 “干什么啊?!闹事呢你们几个?” 熟悉的声音响起,酆理走进来,她手上来拎着一袋水果,不知道是从哪顺来的。 看到这三个人,目光落在江梅花的身上,再看到陈糯的脸色,一声招呼不大,就把小舅给拖出去了。 她这种练过的特别有劲,下手也不留情。 “还找我爸,你算老几。” 她一抬腿,直接往人肚子上踹,往一边吆喝着:“大家看看啊,穷亲戚上门要钱,死皮赖脸的还要打孕妇。” 一边女人要扑过来,她揪起领子就把人往边上推,陈糯很怕她把人打进医院又要花钱,结果酆理居然打了110。 酆理把陈糯拽到了自己身后,“不好意思,我后妈和妹妹也不是白被你们欺负的。” 作者有话要说:v后我跟榜单走,不一定日更的,大家可以养肥w 26、第二十六颗星星 酆理电话还没打出去,那边小舅已经认怂了,嘴上还是骂骂咧咧,“什么玩意,一女的那么……” 酆理踹了他一脚把人踹了一个趔趄。 她穿着皮衣,大冷天也没穿高领的习惯,觉得扎脖子,那曲线漂亮的颈子上爬着文身,在看她这个油盐不进的拽样都能看出来她是什么货色。 “女的怎么了?女的都打不过叔叔你可以啊。” 对方被人扶了一把依旧不依不饶:“梅花啊,这是你老公的女儿啊?这么凶的啦,打出血来了要赔医院费的。” 酆理那细长的眼本来就一股看不起人的味,这时候更是气从鼻孔里出。 “医药费?你好意思?我还没问你要医药费?” 酆理一只手伸手扶着江梅花,“阿姨没事吧,肚子疼不疼啊,动了胎气怎么办啊?” 江梅花本来就脸色煞白,加上听到自己亲妈死了,还被亲兄弟姐妹插了一刀情绪本来就不稳,这时候呼吸急促,酆理把人扶到一边坐下。 “还是去个医院吧,反正这几位阿姨和叔叔也要去,让她们把钱也一起出了。” 酆理另一只手插着兜,一副沉思的模样,“你们大老远赶过来就是盼着我后妈出事啊?” 陈糯倒了杯水给江梅花,街坊邻居也过来指指点点,为了不少人,酆理的皮靴还有点跟,点着地哒哒哒的。 主要是她刚才那几下太猛了,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现在慢吞吞地说话像是威胁,加上这街坊邻居三姑六婆的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江梅花白着脸,被陈糯扶起来,“大姐三姐,妈真的一毛钱都没给过我。” 她的眼眶是红的,“你们也不至于连妈死了都不告诉我吧?也不远啊,奔个丧都不给我机会?” 陈糯是知道江梅花这人的那点尿性。 一边的酆理摸了摸鼻子,老李的亲戚的不多,酆理也没爷爷奶奶,有个大伯也不在扬草,据说是外地做生意,逢年过节才能见一次。 这种乱七八糟的家庭屁事一向与她无关。 大多是听朋友说个响,比如虞 薇薇的后妈怎么虐待她的,比如邓弦跟家里彻底掰了之类的。 她还是相对比较舒心的那个。 “妈都说了你……” “那你们既然都不认我那还来干什么?不认我妈会给我钱?” 江梅花吼道,她情绪起伏很大,还飙出了方言,陈糯端过来的水都撒了,酆理抽了张纸给她。 那几个人被指点得有些尴尬,但能来都是出了名的厚脸皮,这个时候也有点站不住了。 街坊邻居还来看了看江梅花,毕竟相处了几个月,知道江梅花是什么人。 “没事,等老李回来了让他带你去上个坟。” 江梅花嗯了一声,转头又对酆理说了说谢谢。 酆理手插在衣兜里,皮衣还是羊羔绒的翻领,她穿着低领针织毛衣,脖子还挂着银饰。 裤子是阔腿灯芯绒的,那么长还给她穿到脚踝,长筒袜高出短靴一截儿,看上去也相当朋克。 “客气什么,倒是邱蜜,”酆理看向陈糯,“你不行啊,这个小身板,连你妈都保护不了。” 这句话有些耳熟,让陈糯愣了愣。 好像以前酆理也说过,只不过是改成周枫想。l 她不知道怎么回,反而被江梅花拉住了,“没事吧蜜蜜,刚才你小舅打到你哪里了?疼不疼?” “那孙子还打到你了?” 酆理突然上了火,一脚踹翻一边的凳子,“真特么欠揍,什么玩意。” 江梅花本来想说女孩子不要这么凶,但想想不凶就会被欺负,顿时变成了,“蜜蜜,有空跟你姐姐学学。” 陈糯抽了抽嘴角。 学什么,这种大人的扫堂腿我硬件就不行啊。 “早上跟我去跑步就行。” 酆理啧了一声,目光落在陈糯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两声,“跑了俩月就结实了。” 陈糯摇头:“我要睡觉。” “得了吧你上课也睡。” 这句话暴露了陈糯上课的状态,引来了江梅花的怒目而视,但是她好像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一直哼哼。 陈糯和酆理都吓了个半死,特别是酆理,一反常态,“你要不要去医院啊?我给你叫个车?” 没想到江梅花 抱了她一下,在酆理俯身的时候,“谢谢奶包,阿姨很高兴。” 江梅花说完又哭了。 陈糯习以为常,而酆理僵成了块木头。 第33章 陈糯乐见其成,经过酆理的时候笑出了声,然后跟江梅花说:“妈你去躺会,午饭我做吧。” “啊……那奶包你帮个忙?” 酆理觉得这个名字肉麻死了,皱起眉。 “酆理你帮下妹妹吧。” 江梅花这时候很会看人脸色下菜,火速改了称呼。 酆理好像不怎么排斥妹妹,这时候点了点头。 饭都煮好了,陈糯把江梅花择了一半的菜继续处理,酆理站在一边扒拉着她们买的菜,“这么多啊。” “妈说今天李叔回来很累了,要吃个好的。” 酆理啧了一声,一边摇头,“真腻歪啊,新婚似的。” 陈糯难得搭腔:“本来就新婚。” 酆理问她:“炒什么菜?” 陈糯:“肉沫茄子。” 酆理:“茄子呢?” 陈糯:“绿色的袋子里。” 酆理:“肉呢?” 她好烦,陈糯口气不好:“你不能自己找吗?” 酆理:“我问问怎么了?” 她扒拉出来要用的食材处理,俩个人没注意到身后房间门开了条缝,江梅花猥琐地拿着手机拍她俩,鬼鬼祟祟地发了朋友圈—— “我的女儿们[图]” 底下是她这些年四处瞎混加的同事或者短期朋友,纷纷祝贺。 一女儿们相处不错啊,高个的是你老公的女儿是吗?看上去盘靓条顺的。 江梅花:我老公很帅的所以女儿也很靓啦。 一你女儿现在穿衣服好看多了,梅花你自己反省一下你以前给她穿的都是啥。 江梅花:你食屎啦,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一女儿们都大了干脆配我家小子好了啦梅花咱们做亲家[玫瑰] 江梅花:羊姐你搞咩啦又生儿子的话也太小了咯。 一哈哈哈哈居然还有一起的时候,看来是蜜蜜太讨人喜欢了[呲牙][心] 江梅花回得驴唇不对马嘴:老公我想你啦晚上给你准备大餐。 第一个发现的是酆理,酆理这人做菜实在很一般,可以说切香菇都能把香菇脚都给的切垃圾桶的那种绝佳傻逼刀工。 搞得陈糯很烦,更别提茄子切得那么大片,肉沫茄子我特么看叫半个茄子炒肉。 酆理被陈糯翻了好几个白眼也不生气,似乎对自己厨房杀手的性质非常了解,老在一边递个东西,一边玩手机。 “酱油。” 酆理递过去。 “葱呢?” 酆理把切好的递过去。 “你滚远点。” 酆理走到一边。 江梅花的评论酆理看不到,但是她能看到老李跟江梅花腻歪的对话。 还有那老李说的在一起。 酆理多看了两眼,余光看着陈糯,好像能通过一个陌生的躯壳看到熟悉的灵魂。 她很确定邱蜜是陈糯了。 因为她昨天半夜睡不着把那把吉他放到了三楼走廊。 早晨陈糯出门的时候她刚起,好整以暇地靠着门框看热闹。 陈糯看了几眼,但奈何江梅花一直叫她,只能下楼了,似乎很奇怪为什么这把吉他会在这里。 陈糯炒个菜也皱眉,邱蜜这张脸其实很盐,但跟陈糯当初那副脸蛋如出一辙的没味,只不过更加厌世而已。 就是不太讨喜的丫头。 但是和班上的女同学处得也不错,酆理经常看到一群女孩成群结队上厕所。 像她这样的就不会有人一起,顶多是崔蔓叫她翘课去喝个酒。 老李下午四点多到的,他风尘仆仆,进来就喊梅花。 他的梅花还在楼上睡觉,到底还是受了惊,饶是平时状如牛的江梅花也能入睡了。 陈糯在楼上听歌,她扣扣索索俩月换了新耳机,非常降噪,非常完美。 但是也不是降噪就能百分百静音的,老李嗓门太大了。 楼底下的夫妻俩估计在互诉衷肠,陈糯唉了一声,把写了一点的题本合上,就听到酆理敲门。 “邱蜜,出来。” 陈糯最近对酆理的观感好了不少,加上她今天的仗义相助,可以说完全洗刷了过去那副十恶不赦的人设。 问题是酆理还是有病,老没事找她。 “干什……” 陈糯拉开门,一把吉他差点砸上她的脸。 这把吉他很久了,还换过弦,边上还刻着字,陈糯熟悉她的里里外外。 她 早上就见过了,放在门口,还有一对东西,像是酆理在整理东西。 “给你的。” 陈糯刚想说凭什么,但这话她没资格说,只好迂回了一下:“为什么?” “你不是讨厌我吗?” 她明知故问,酆理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口嗨世界第一,包括放狠话。 要是真的讨厌,她压根都不会一起吃饭,更别提帮忙了。 “不要啊,那我拿去卖废品了。” 酆理把陈糯的表情收进眼底,笑容漾起,还有点坏。 “卖我。” 陈糯说,她的手已经忍不住摸上去了。 其实她从来没抱什么期望过,但是早上看到的时候浑身一震,买菜的时候都浑浑噩噩。 为什么我的东西又在酆理那里。 又想到她昨晚絮絮叨叨的那点处理后事。 她觉得酆理对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行啊,五块钱,支付宝微信都可以,这是我的收款码。” 酆理速度倒是很快,陈糯这才发现这人新换了手机壳,就是个收款码。 好贱。 你又不是摆地摊。 陈糯付了钱,拿到了吉他,她抱得很紧。 酆理站在一边看。 隔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谢谢。 “客气什么,一家人嘛。” 陈糯想,那倒是真的,都是亲人。 酆理可不这么想,她觉得迟早是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搞错了,62完结 27、第二十七颗星星 陈糯拿回了吉他之后酆理感觉见到在家对方的时间比以前多了。 江梅花最近在养胎,去上班也就上半天,晚上的时候闲着就自己做手工艺品。 她还是会挺多手艺的,还问酆理怎么能拿到直播上卖。 可能是怀孕了之后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洋溢着一股很柔和的味道,连酆理都偶尔会想到自己亲妈了。 只不过她妈走得太早,人在记忆里也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剪影,偶尔李菟追问,她都很难回答。 天气越来越冷,江梅花还给酆理和陈糯都织了围巾和手套。 怕她俩骑车冻着。 这一年又要结束了,十二月底的时候学校要办双旦晚会。 南斗中学在文体方面向来是体育先开花,文方面,音乐生屈指可数,还都是一些吹拉弹唱都上不了台面的,当年崔蔓唢呐一首百鸟朝凤给人的震撼依然残存在天灵盖上,在如此热闹的跨年上,崔蔓还是被邀请了。 前阵子她都不在学校,为了统考在大年三十养猪。 也不知道养出什么来,音乐学院的校考门槛她倒是都能过,主要还是因为文化课成绩惨不忍睹。 “你说我要参加吗?” 第34章 崔蔓撑着脸,晚自习特无聊,她手机都快玩没电了,还拿了酆理的充电宝。 “爱参加不参加。” 酆理懒得鸟她,她自己的社交软件账号挺火,只不过把头衔给取消了,依旧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继续参加比赛。 这一行在国内只是小众的运动,玩这个运动的女的就更少了。 酆理接触摩托车一开始是因为老李这个修车的,但扬草县这个县城也没这么超前的潮流,她的引路人是庆敏戈。 酆理初二的时候第一次走进天光云影。 那时候邓弦还没去做庆敏戈的徒弟,虞薇薇也没辍学,李菟还是个门牙都没长好的小屁孩。 庆敏戈也没现在看上去这么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她甚至脾气很好,在面对一帮粗声粗气地说的要纹个大的的小孩都非常温柔。 酆理的拽样儿是从小就那样的,只不过那年身高还没到现 在这么高,脸也没长开。 她第二次去就一个人去了,庆敏戈在看摩托车比赛。 天光云影并不算忙,老实说这一行的生意也很不好做,但庆敏戈在酆理眼里好像一点也不缺钱。 她问:“你要一起看吗?” 酆理那会正值叛逆期,正好老李那年还跟一个阿姨有什么苗头,她看不下去,三天两头离家出走。 小时候不太懂结婚只是一个流程,觉得结婚了如果要是其中一方死了也必须一个人继续活下去到死的。 酆理觉得她爸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怎么能这样呢。 那年的酆理是个炮仗,一点就炸,甚至还以初中生的身板大战流里流气的社会人员,在派出所的时候被老李领走还被夸了一句的女侠。 庆敏戈的邀请给了她一个出口。 甚至激发了酆理骨子里那种追求刺激的热情,她很快就接触起这项运动,扬草县也不是没玩摩托车的,只不过女的比较少,她也无所谓。老李一开始不同意,因为酆理还太小了,后来还是庆敏戈跟她聊了聊。 最后酆理的第一辆车还是当初的最高配,也伴随着她的青少年时期,在圈子里的女车手里打出了名气,甚至在国际青少年组拿下了冠军。 如果没有意外,她以后应该会做一名职业摩托车手。 但是摩托车的事故层出不穷,她见过太多赛道上的悲剧,有些野赛里的配备不好,甚至错过了急救的时间,在有段时间酆理甚至拒绝了好几个联赛的邀请。 她起的太快,十五岁就收到了国际锦标赛的邀请。 她去问庆敏戈,庆敏戈让她自己选。 扬草县毕竟是个小县城,很多人在网上都不怎么关注摩托车,酆理在这里,依旧是开摩托车的不良少女。 她继续开,也有好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结果在高一那年的比赛里,她同队有个车手朋友因为弯道失误而死亡。 车后半段烧起浓烟,鲜红的弯道鲜红的鲜血,酆理几乎快昏倒在现场。 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在庆敏戈的陪伴下回了扬草,这些年庆敏戈这个来历不明却好像很熟悉这一行的人,经常陪着酆理出 席各种比赛,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她最好心理辅导。 酆理不想开了。 她追求刺激没错,但她到底年纪不大,经历过对方家人的痛哭流涕,恍然地想起自己的家人。 老李在她每次出去比赛前猛抽的烟,和李菟电话里的姐姐。 她想:算了。 但是她依旧热爱这种感觉,那辆价值不菲的车被老李放进了车库,酆理开了一辆相对速度慢很多的摩托车。 她甚至在有意地脱出那个圈子。 但是曾经的辉煌也没办抹去,她的社交软件上还是有无数圈子的朋友,每一次的比赛酆理都会点个赞。 当然也会有人问她:“那你呢?” 李菟死前酆理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再开了。 她那时候说不开了要好好学习。 李菟死后她连普通的车都不怎么爱开,直到现在有人问她,酆理想了想,说:以后再说吧。 她是有瘾的,只不过这个依旧不是她生命里的第一顺位。 崔蔓和酆理是互关,她瞄了一眼酆理的界面,“你粉丝还这么惦记呢?” 她嘴里含着一颗话梅糖,桌边还站着文艺委员,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班主任让她负责双旦晚会。 每个班出两个节目海选,最后再精简。 崔蔓觉得真是麻烦,她诶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酆理参不参加啊?” 文艺委员托了托眼镜,迟疑了一下,“酆理上去表演什么啊?” 酆理嗤了一声。 崔蔓哈哈大笑,“举铁啊酆理。” 下一秒她被连人带凳子踹翻在地,落地声伴随酆理风凉的一句:“地板都被你摔裂了吧。” 这声巨响引得前排的人都忍不住回看,陈糯原本在听歌,也被吓了一跳。 她的手机藏在外套的内兜里,黑色的入耳蓝牙耳机被头发遮住,天衣无缝的摸鱼,她觉得很完美。 “打架了吗?” 周鸳猛地回头,还擦了擦眼睛,崔蔓扶起凳子,“不好意思啊,疯狗咬人。” 一阵哄笑。 酆理的外号梗是过不去了,陈糯觉得真是取到了精髓。 崔蔓也不太想上去,但看了一圈班里要俩节目都没人打过勾,无语地问文艺委员:“没人你 自己上吗?” 对方啊了一声,然后猛摇头,“你不知道咱们班的班干部都是抓阄的么?” ……这倒是。 没人当班干部的盛况也是绝无仅有,第一周的班会抓阄安排。 酆理这个体育委员是体育老师任命的,倒是和抓阄没关系。 “那咋办,到我和酆理这都最后一桌了没人参加啊。” 酆理掀了掀眼皮,点开首页的比赛cut,国内的摩托车车手女性不多,知名度高的更少。 最辉煌的那个死于赛场事故,不过那场事故到现在还很有争议。 有人说是因为韩九焉赛前违规操作,也有人说是因为她的车被人动了手脚。 酆理看过她无数的比赛,很多次都是在庆敏戈的电脑上看的,庆敏戈关于韩九焉的资料太多,很多网上都找不到,不过这些文件夹都是加密的,邓弦都看不到。 她正想着事,又被崔蔓用手肘怼了一下,“你觉得让你妹妹参加怎么样?” 酆理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问她。” 不被挠死算我的。 那货搞个音乐发小闺蜜都不知道,还要让她大庭广众表演,天塌了吧。 文艺委员也迟疑了一下,“邱蜜?” 崔蔓露出一个笑,“是啊,我听酆理说邱蜜唱歌很不错,你要不问问邱蜜。” “她参加我就参加。” 崔蔓还包了一个买一送一。 文艺委员眼睛都发光了,此刻屁颠颠地往那边冲。 “酆理,打个赌?” 酆理啧了一声,“打什么赌,她会答应都见鬼。” “欸,你怎么这么肯定?”崔蔓喝了口水,“邱蜜要是答应了,你给我包一个月早饭。” 她还是馋上次吃了一次的早饭。 酆理:“行啊,你输了你请我一个月饮料。” 她还是相当笃定。 她俩一起盯着前面。 陈糯假装写作业其实在听歌,文艺委员刚才其实问过一轮了,她说不参加。 这个时候地方又过来,“邱蜜,你帮个忙吧。” 陈糯转过了半个学期,人还不错,班上就这么几个女生,倒是比以前三班的时候好相处。 “啊?” 她看着对方,周鸳这个凑热闹的问:“你怎 么又来问啊?班主任不是说没人就你上。” 对方木着一张脸,“我唱歌都跑调啊。” “而且,”她顿了顿,“崔蔓说邱蜜要是报名她就报名。” 陈糯呃了一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俩人,一个往后仰靠着凳子看着这边,拽得浑然天成。 一个趴在桌上冲她挥手,还嗨了一声。 陈糯觉得自己跟崔蔓不太熟,但是没想到崔蔓会这么说。 她想了想,她前阵子刚关注了崔蔓的音乐软件账号,其实以前也看过,只不过崔蔓很少更新。 最近看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新东西还挺多的。 特别是民乐方面,她好像格外喜欢,曲子的新元素很吸引人…… 陈糯原本都是自己摸索,以前是因为算是个精神寄托。 可是现在一种不一样的重来,她也思考着要不走出去,毕竟扬草搞这一方面的人也很少,她觉得有点孤独。 她似乎是考虑了很久,周鸳也觉得这个有点为难陈糯了,正准备帮陈糯说话,结果听到对方点头。 第35章 “那我参加。” 文艺委员热泪盈眶地打上勾,觉得自己终于能交差了。 而后排的崔蔓猛地站起来,非常猖狂地把刚才那脚踹了回去—— “酆理!一个月早饭!你这个假姐,我宣布邱蜜是我妹了!” 酆理倒是没摔,但显然很惊愕。 而陈糯听到这句话,无语地想:“我一个都不想要。” 姐姐要来干嘛,我自己就很姐啊。 作者有话要说:摩托车比赛这些查过资料,但设定有改动 28、第二十八颗星星 酆理是真的没想明白为什么陈糯会答应。 而且崔蔓这厮的嘴脸实在是太让人手痒了,晚自习一放学陈糯就被找了茬。 酆理经常晚自习不在,在也不会来烦陈糯,陈糯觉得酆理还是挺忙的,忙点好,省得在她眼前晃。 最好忙得再找个对象,这样就可以让我摆脱被酆理喜欢的恐惧了。 她长到这个岁数,也没什么人喜欢她,一听到有人说喜欢她,结还是个女的,女的也就算了,还是个情敌。 这算什么,玩我吗? 还跟情敌变成了姐妹。 “你跑什么?” 放学的时候陈糯基本跟周鸳一起走,周鸳的妈妈反正每晚都是来接,她俩走到校门口陈糯再自己骑车回去。 周鸳这个人成绩也不咋地,一不恋爱二不打游戏,成天上网嘿嘿嘿傻笑,满腔的热爱都给了纸片人。放学这么点路也要跟陈糯叭叭一阵她喜欢的纸片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陈糯很费解,她觉得自己跟同龄人都有代沟了。 这个时候肩膀被人按住,陈糯现在都很少穿有帽子的衣服,因为酆理这人贼讨厌,喜欢拉帽子。 冬天的羽绒衣陈糯都能把帽子给拆了,后在江梅花不解的絮叨里丢一句不懂,后被她妈娇嗔地骂一句。 啊江梅花生个女如也和她这么嗲可怎么办,酆理会不会疯。 “我没跑,你别拉我衣服。” 陈糯说,酆理一只手带着手套,跟陈糯的围巾一看就出自一个人的手。 周鸳站在一边,总觉得看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情侣款味。 情侣款味这也很玄学,不是说你穿上情侣装就能装情侣的,那班服也不是谁都一样都是一对,好像也有点标准。 她面前这俩人都是女的,还是名义上的姐妹关系,关系在周鸳的感觉上是一般。 不算很好,但也不差,比同学好一点的。 但是酆理三天两头失踪,邱蜜喜欢窝在座位,其实不提,没人觉得她们认识,还是姐妹。 而且邱蜜来了几个月,感觉比刚来的时候胖了点,还白了 一点,周鸳其实觉得邱蜜也挺有气质,这种气质一眼很抓人,而让人忽略了她的皮囊。 邱蜜长得也还行,颧骨高都没刻薄味,那双眼睛也很有感觉,有点像日本麻豆,不是甜味的那种。 咖啡豆味。 咖啡豆味的陈糯扯了扯自己的围巾,觉得酆理这条疯狗真的三天两头犯病,时好时坏的。 酆理的手上套着江梅花织的手套,蓝白的条纹还带折线,江梅花在晚上搞刺绣的时候能用毛线给女和老公拿边角料做点的日用品,陈糯觉得也不错,酆理看上去都温和了不少。 “我怎么经常拉你衣服了?” 酆理一说话就一股欠扁味,“问你啊,为什么要参加表演?” 她是真的不懂,她觉得哪怕她喜欢的陈糯现在是邱蜜,但以陈糯半死不活的个性,也不会如此招摇。 烦躁浮在她的眉宇,使得她看上去有那么点阴霾。 反而是一边的崔蔓背着个帆布包,走廊上是来往的人,放学的时间,路过难免看上几眼。 一眼看酆理,二眼就回注意到崔蔓的包,上面写着荧光绿的四个字——普度众生。 陈糯觉得崔蔓估计是渡不了酆理的,现在还在窃笑,分明是个火上浇油的玩意。 “我想参加,不行吗?” 陈糯看向酆理,她的口气都很平淡,养白还圆润了些的脸稍微能看出点清秀来,没那么面黄肌瘦像个难民窟出来的。 陈糯穿衣服的风格都很中规中矩,不像酆理狂放中带着风骚,也不像崔蔓看着像个出家人。 现在互联网发达,这帮中学妹学穿搭博主的搭配也很多,还有穿着影楼风汉服来上学的,迎风吹得满头青丝全是操场的沙子,二天上了校园帖子首页。 但也有土了吧唧的,毕竟也有点城乡结合部。 陈糯渐渐摆脱了邱蜜衣柜那一箱姹紫嫣红,穿得越来越单调。 看上去也没那么穷酸,可能是因为她本身的气质就就有种超的恬淡,总结起来也是跟酆理差不多的—— 不想鸟你。 但是酆理太狂放,陈糯反而和她相反,周鸳觉得自己同桌像潺潺的泉水。 偶尔还是有点冷,猜不透在想什么。 不过同桌那么久,陈糯还是跟周鸳透漏了点爱好,分享了自己的歌单,周鸳觉得不错,就是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好野哦。 原来我的同桌平静的外表藏了一颗如此狂野的内心。 那么吵闹。 陈糯也不会知道自己喜爱的歌在周鸳这个人眼里很吵。 此时此刻她觉得费解,酆理到底在生什么气。 太明显了。 “不行。” 酆理说。 崔蔓笑得更开心了,她装模作样地唉了一声,“酆理啊,这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就是你妹妹选择了我嘛。” 她相当缺德,那双大眼的三层褶子今天晚自习试了新的眼线,金色的,乍看有点像齐天大圣。 “人家会好好照顾她的。” 酆理无语地把人推开,“少煽风点火。” “为什么不行,我参加节目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陈糯更茫了,她的眼神相当清澈,其实酆理一次看到邱蜜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陈糯。 只是觉得这个瘦猴眼神躲闪又要看她的样子有点像那谁。 但也只是像而已,她觉得陈糯是无法复制的。 但是在确定了之后她看邱蜜,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就像此时此刻,这份剔透的茫,几乎撞进了酆理的心,让她压抑了很久的疯都快抑制不住。 想亲她。 她捏住拳头,陈糯却误以为酆理要打她,一下拉着周鸳跑了,“我先走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吃瓜吃得很开心的崔蔓笑了一声,“酆理,你管那么多啊,不就是妹妹嘛,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她么?” 崔蔓看着酆理,觉得酆理好像对邱蜜格外上心。 而且这种感觉对妹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称呼来说有点出格了。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继姐妹是什么样的,但是至少,没这种下一秒就要把人抱起私奔的味吧。 酆理,不愧是你,浑身上下散发着那什么味。 崔蔓觉得自己跟酆理算是同类,是因为她跟酆理在某种方面都有一股劲。 但是崔蔓的还是压抑状态,酆理的是 已经激发,却因为外力而藏了起来。 “再讨厌还是妹妹啊。” 酆理自嘲了一声,突觉得也挺烦的。 陈糯这傻逼再活一次怎么也不挑个好点的身份啊,妹妹像话么? 她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也无所谓自己喜欢个女的,但是喜欢个身份是她名义上妹妹的,到底还是有点的微妙。 饶是她笃定老李不会揍她,但更怕江梅花的反应。 这个后妈太传统了,虽人有点憨,精明都是徒有其表的陪衬,年纪轻轻跟男人跑了未婚先孕,但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大清余孽的味。 到时候不会跟老李大吵一架带着女跑了吧。 反正也没领证。 那感情好,陈糯那货铁定双手赞同连夜跑路。 一想到这里酆理脸就黑了,一边的崔蔓也不知道她想了那么多,连自己霸王硬上弓继妹计划都过了abc,这时候拍了拍酆理的肩,“周末蹦迪去?” 下周元旦,学校这种粗糙的海选两天就能完事,崔蔓过了统考也没半点求上进的心思,学习依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哪个吧蹦迪?” “就那个十八厘米。” “哦。” “对了把邱蜜微信推我。” 酆理一边走一遍回:“干嘛。” “我能干嘛啊,交流感情啊。” 酆理:“班级群有你干嘛不自己找啊。” 第36章 崔蔓:“我觉得你推给我会让我比较有成就感。” 酆理懒得理她,觉得这个人蹬鼻子上脸实在可恨。 陈糯晚上通过了崔蔓的好友请求,崔蔓的微信名是一个英文,icu。 她在社交网站也是这个名,姓的拼音拆分重组,还组了个重症监护出来,也是鬼才。 吃夜宵的时候陈糯一直在发微信,酆理坐在她对面,黑着脸吃着江梅花突发奇想做的麻将汤圆。 她碗里的麻将牌组在一起估计只有一个结局,糊了。 这种感觉让她更不爽。 特别是陈糯居还笑。 “崔蔓和你说什么了你笑得这么蠢。” 陈糯眼皮都没抬,“她挺逗的。” 崔蔓是挺逗的,而且陈糯发现她还真的想过要表演什么,说我俩谁被刷了再组个双人的呗。 陈糯回了句到时候再说。 酆理一次感觉到这种隔行如隔山的不爽。 她想崔蔓不就是个拉二胡的么。 吹拉弹唱,酆理是很难品出点风雅来。 她以前以为陈糯和她一样是个追求刺激的,结发现陈糯更喜欢的不是刺激。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特别不爽。 一边切水的江梅花都能感觉到了这种氛围,问了句:“酆理你今天不高兴啊?” 酆理凉凉地说:“是啊,邱蜜再找了个姐姐。” 陈糯一口汤圆差点喷出来。 “我没有。” 怎么觉得一股酸味,她一抬眼,发现酆理居在往她碗里倒醋。 “草酆理你有病啊!” 酆理笑了一下,露出她那长得非常好的白牙,“醋好,美容,消毒,邱蜜你多吃点,还能白点。” 江梅花呆若木鸡,上来的老李把她拉走了,“嗨,小姑娘们就是暗号多你甭管了。” 陈糯很想把碗扣在酆理头上。 她觉得这个人真的有病,管得那么宽。 “你自己吃吧,这也太酸了。” 酆理嗤了一声,不理她了。 陈糯往自己房间走,越想越觉得奇怪,酆理酸什么。 我现在是她妹啊,又不是她老婆。 再说了,我和她上辈子也清清白白,没有半点不正当关系啊。 睡前她跟崔蔓说了这个情况,崔蔓回了一句—— “狗都撒尿占地盘呢,酆理连妹妹都不放过,丧心病狂。” 29、第二十九颗星星 崔蔓这个人是个话痨,但看脸好像有那么点高冷,陈糯觉得她有点奇怪。 这点奇怪表现在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 酆理这段时间加训,有时候一整天都来上课,崔蔓这个统考完不校考就主攻文化课的货色桌底下全是零食,邀请陈糯来讨论表演的事儿。 让陈糯坐在酆理的座位上。 班里的座位为是一直流动的,从左到右一,个别要换同桌的可以单独和老师提。 这两朵奇葩倒是一直没动,也不知道视力为什么都那么好。 陈糯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压根不抬头看黑板。 酆理的座位靠墙,可以说是如果不开门最完美的位置,走廊的窗户都看不到她。 虽然她也不怕被看。 这两人桌上的书摞得老高,一个快递盒被做成纸巾盒,被涂涂画画了很多颜色。 陈糯发现酆理的书里还夹着一些漫画书。 崔蔓的桌上曲谱也很多,还有考试要抽签的那种。 陈糯没怎么认识学音乐的,特好奇。 “你准备唱歌还是跳舞啊。” 崔蔓递给陈糯一包零食,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边问。 她说话有一股奇怪的强调,感觉就是不紧不慢的。 虽然嘴贫还能保持这种语速,真是诡异的喜感。 “我不会跳舞。” 陈糯开了一包拉面丸子,她不怎么爱吃零食,因为体质吃了很容易长痘,这个习惯倒是保留下来,吃起来都特别像客套。 崔蔓笑了一声,“唱歌唱什么啊silk。” 她叫了陈糯主页上的id名。 陈糯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羞耻,顿了顿,“叫我名字就好了。” “哦,邱还行。” 陈糯自己都觉得很好笑。 崔蔓也笑。 晚自习老师不在,教室里倒是很安静,因为偷摸看小说玩手机的都很多,还有的都睡了。 学习好的在对答案,比如前排那俩。 突然响起敲窗户声,引得全班都看了过去,酆理穿着灰色的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在敲窗。 一阵嘘声。 酆理指了指后面,崔蔓给她 开了门。 酆理带着一股冷风进来,崔蔓呲了呲牙,“哪来啊酆老大。” “刚跑完三千,腿麻了。” 她说得面无表情,刘海被她随意地拨到一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衬得那张脸更是浓艳。 陈糯看了一眼,心想:真奇怪,以前挺讨厌的,现在看着倒是顺眼不少。 酆理瞥了她一眼,陈糯站起来就要走,崔蔓一句别啊还没说,酆理自己坐下还把陈糯按在自己腿上了。 “你们继续聊,我抄会作业。” 她成绩其实保持稳定的吊车尾状态,主要是没耐心,做英语都是不看题目全选c的。 英语老师是个认真过头的中年女子,擅长的就是口水战,把你说烦为止,给酆理额外布置了很多作业。 酆理这个人也挺奇怪的,一贯的人设就酷拽狂霸,但是在对年纪大的好像还有那么点天生的尊敬,也很给面子,老师要说也随意。 要补的东西也是会补的。 陈糯只觉得被人拉了回去,下一秒坐在了酆理的大腿上,隔壁崔蔓的表情难得震惊了一下。 酆理的大腿给陈糯的触感还挺结实。 而且酆理大冷天不穿秋裤,只穿一件很薄的运动裤,这种温度传导,太奇怪了。 陈糯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火速集合,此刻跟火烧屁股似得要站起来,但是压根抵不过酆理的力气,最后像是被调戏的压寨夫人,被人揽着腰又摁了回去。 “你有病吧酆理?” 陈糯觉得很丢人,但酆理懒得理她,还顺手把陈糯戳到自己脸的丸子头给撇到一边,“别吵,你聊你的。” 崔蔓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而同一排左边的男同学看了两眼,倒是没什么惊讶。 因为男生也干这种事,课间还有袭击一个人一群人抬着那一个把人腿张开撞柱子的。 女孩就更别了,天生腻腻歪歪,上个厕所还要手挽手,偶尔还有亲一口的。 当然这是少数,也不是没有。 再说了,谁不知道邱蜜是酆理妹妹啊。 小事而已。 陈糯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而酆理觉得她闹腾得很,箍得越紧 ,最后下巴靠在陈糯的肩上,“烦死了,我胸都要被你背给撞痛死。” 这话也只有小范围能听到。 但崔蔓能听到,她直接喷了一口她刚才喝的饮料。 于是不得不疯狂地抽纸擦自己书,一边狂咳嗽,活像个命不久矣的。 “……你他妈。” 陈糯词穷了,她悲愤地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脏话储备粮。 “我妈不是你妈吗?” 酆理翻着考卷,皱着眉,她其实基本功好可以,初中的时候去参加国外的比赛那会也是被庆敏戈抓着练过的。 只不过口语更好就是了。 第37章 崔蔓哎了一声:“坐吧,还是软座呢,我们酆理贵着呢。” 这特么还像个老鸨。 陈糯无语了,觉得这俩真是一丘之貉。 问题是这也不算特软啊,酆理的体脂率估计低得可怕,问题是她也没有那种肌肉恐怖感,看着只会觉得身形舒服。 崔蔓大概是从陈糯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意思,哦了一声,“胸总是软的吧,你靠着就行。” 陈糯已经麻了。 “反正海选咱俩随便搞,正式演出玩玩怎么样?” 崔蔓说。 “什么搞,那么粗鲁,唱歌就唱歌。” 酆理突然说。 陈糯:“……” 到底是谁粗鲁啊?!! 崔蔓翻了个白眼,“你玩的少了?” “别理她,我听过你刚上传的demo,感觉你十几秒的很ok,你没做过长的吗?” 崔蔓是从小学音乐的,她爷爷以前是仪仗队的,就是人死了出殡那会坐在后货槽吹唢呐那个。 偶尔也兼职打鼓和拉二胡。 可以说是全能的殡葬事业工作者。 她父母是开超市的,也算有点小钱,看女儿从小喜欢这些玩意,也没觉得晦气,就专门送去学。 乐理方面她的功底也很足。 “没有,我没设备,而且是自学,”陈糯有点不好意思,她以前那个叫陈一般的主页也不是没人找过她,不乏一些音乐工作室,但是她还是对自己有怀疑,毕竟天才这种东西与她无关,她是误打误撞,而且也没所求,结果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死 前的时候想,好像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的东西,“我很喜欢,就是……” “你很好啊!” 崔蔓把刚才陈糯开了的零食拿到自己这边吃,“我觉得纯音乐都能做成这样,真的很厉害。” “就这首雨……唉是蒸汽吧还有这个单词,嗨这不是油画的名字吗你打个中文不就行了,感觉还是很贴名字的……” “真的吗?我就是……” 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酆理本来也没多想听,她这种趁乱夹带私货让人坐大腿的行为就足够自己浮想联翩了。 但是她头一次听陈糯说这么多话,口气还有点小害羞,还如此谦虚,哪像以前对她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 正好手上的笔没水了,酆理那股火无处发泄,呲呲呲在考卷上划了好几道,结果没控制住力道,把纸给秃噜破了。 如此凶悍,崔蔓问了句:“你咋了,跑步没爽啊?” 陈糯觉得屁股下的大腿好像都绷紧了,箍在她腰上的手也更用力了,然后是酆理的声音:“是啊,无处发泄。” 崔蔓啧啧两声,猥琐地说:“你们这帮锻炼身体的,火气大,嗨呀,都成年人了酆理赶紧去享受成年人的快乐。” 陈糯听得很明白。 崔蔓还火上浇油:“是吧邱蜜,等你姐给你找个姐夫,哦不对,是嫂子?唉我也不知道你们咋分。” 酆理冷笑了一声:“那你是不是想当我妹夫?” 陈糯顿时毛骨悚然,惊恐地看向崔蔓。 崔蔓卧槽一声,没想到这个火能烧到自己身上,但是此人脸皮极厚,“那我考虑考虑,不过做你妹夫比你小一辈不好啊。” 酆理抢走陈糯手上的小熊软糖,“那你晚了,我后妈也有了。” 崔蔓终于败下阵来:“滚蛋吧你。” 陈糯和崔蔓还聊得很来,陈糯喜欢音乐,但是从前在孤岛上,死过一次,想开了。 崔蔓还挺专业,也很有想法,她琢磨着这次自己拉往曲子里加二胡,但是做伴奏也要点时间,又问陈糯周末有空吗。 “她没空。” 酆理回。 崔蔓:“关你屁事,你才最忙。” 陈糯: “就是。” 然后腰被掐了一下,酆理阴恻恻地说:“你搭什么腔,真做人家妹妹去了?那你晚上跟她回家睡啊。” 陈糯心想:我跟你回家也不跟你睡啊。 崔蔓也觉得酆理的阴阳怪气今天格外密集,“你咋了被老师骂了啊,至于么。” 酆理:“你不是没空吗?还要蹦迪。” 崔蔓:“你糊涂了吧酆理,那是下周。” 酆理哦了一声,“那你平时也三天两头蹦迪啊。” 陈糯:“哇。” 崔蔓:“邱蜜你跟我去吗?我家的设备也一般,那件破店的设备不错。” 那件破店陈糯知道,扬草县著名蹦迪场所,当然未成年进不去。 气氛很好,很适合发疯。 陈糯也没去过,只是久仰大名。 “去。” 酆理突然问:“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哪?” 以邱蜜的性格,估计连这四个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糯呃了一声,还好这个姿势她看不到酆理的表情,不然此刻的心虚一览无余。 “之前的学校也有同学提过。” 其实邱蜜这人性格孤僻,都是独来独往。 压根不知道。 酆理哦了一声,看上去也没怀疑。 陈糯松了口气,又听酆理问:“什么时候去啊,我也要去。” 崔蔓:“你去?下周才是活动日,平常你不都觉得无聊么?” 酆理:“我去写作业不行啊。” 崔蔓骂了句傻逼。 陈糯也骂了一句。 偏偏时抱着她的人又亲昵地靠过来,“邱蜜,我记得你没成年吧?” 陈糯心想:失策了。 本来我今年能去的,结果我死了。 崔蔓笑了一声:“我们又不是去玩的,我跟郑哥熟,我就说陈糯是亲戚,带得进去。” 她故意说:“带的好妹妹。” 酆理耸了耸肩,没接茬。 心想:那可不一样,这是老婆妹妹。 30、第三十颗星星 一间破店是个音乐酒吧,在扬草也就仅此一家。 陈糯之前特想去,但是规定太死,老板似乎轴得浑然天成,必须死嗑成年这一点。她本想着熬到成年进去品品,结果成年还没去人就没了。 现在作为邱蜜,发现还是被拒之门外的料。 崔蔓倒是挺有门道的,她跟老板熟,老板的爸爸跟崔蔓的爷爷学过乐器,这些年也没给崔蔓开过小灶。 酒吧搞得是挺有城里酒吧那边风味的,而且环境很对得起这间店名,搞得像是文和友的扬草分店,就差没把筒子楼给你开里面了。相当符合扬草的县容县貌,据说还在有人到此一游写了一个攻略放在马蜂窝,是必来打开的。 驻唱也很多,各种风格都有。 崔蔓这个人嘴皮子溜,去之前就给的陈糯科普了一堆。 她倒是说到做到,周五放学就要陈糯和她一块去。 陈糯说想把自己的吉他带上,结果崔蔓这厮就跟着陈糯回家了。 酆理晚上加训,操场上一群练体育的在跑步,崔蔓大喇喇地拉着人家妹妹,跟酆理打招呼:“嗨!” 另一边体育馆灯火通明,还有在练气排球的。 扬草有点重武轻文,在文上又重理轻文,所以学校体育生的队伍特别庞大,酆理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她在训练方面倒是非常有自制力,这时候也没冲过来,而是遥遥地从崔蔓比了个手势。 很好,非常地鄙视。 但是崔蔓还是很嘚瑟,吹了个口哨,揽着陈糯的肩大摇大摆地走。 被陈糯甩开手。 “怎么了,亲近亲近都不行?” 崔蔓这个人还挺爱演的,陈糯觉得南斗的奇葩实在是太多了,崔蔓也能排得上号。 “难受。” 陈糯倒是实话实说,她向来不喜欢跟人勾肩搭背,特别是比自己高大的,之前的钱果然和现在的同桌周鸳,都是娇小型的女孩。 只不过她自己现在也是娇小型,难免觉得不自在。 第38章 “嗨那是你没习惯。” 崔蔓摸了摸鼻子,她背着 一把二胡,酆理说她是二胡成精。 陈糯倒是觉得崔蔓挺有个性的,民乐式微,哪怕现在新闻里有说大学里有专门的民乐班,但是也有个别专业的学生屈指可数的情况。 在普遍西洋乐器的情况下,连带着统考都是,崔蔓还是如此坚持,实在是难得。 “不想习惯。” 她的拒绝之意非常言简意赅,崔蔓手插进兜里,叹了口气,“那我看你跟酆理还挺亲密的。” 如果是说坐大腿的话那压根是我被强迫。 陈糯想了想,“她是家人。” 说出来的时候陈糯平自己也有点讶异,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转换。 酆理不再是情敌,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同学,而是一个不错的家人。 以后也是亲人。 也挺好的。 饶是一开始很想早点各奔东西,但是这几个月下来,陈糯觉得亲人也不错。 相较于很难分辨的友情和虚无缥缈很难追溯的爱情,亲情反而是最牢靠的,血缘都不用作为依据。 崔蔓笑了一声:“干嘛啊,在我面前说,你当着酆理说啊,看不把她乐死。” 陈糯:“不要。” 那多丢人啊。 崔蔓打了个哈欠,她问陈糯:“你骑自行车太慢了,坐我的电驴。”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陈糯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个大着肚子的老娘,等会问起来都不知道怎么说。 大概是她的犹豫有点长,崔蔓问道:“怎么了,嫌弃我的车不是你姐的小摩托?” 陈糯摇头,“被我妈知道我大半夜出去……呃……” 江梅花的个性陈糯太清楚了,她妈一直对这些场所深恶痛绝,可能是早年出去打工误入歧途过,差点被拉去站街,骨子里大清余孽的思想没能剔除,还是觉得酒吧是个不三不四的玩意。 “哦这个好办啊,就说学校排练。” 陈糯:“哪个学校大半夜排练。” 崔蔓的车停在学校外的车棚,她的电驴是红色的,颜色很好看,有点像正儿八经的那种红。 “酆理这不大半夜还训练 呢。” 陈糯坐上车:“那不一样啊,她是搞体育的。” 崔蔓:“你愁什么,我长得这么像个好学生,比酆理有信用多了。” 陈糯被她理直气壮地夸自己长得好给震到,无语了一会,才哦了一声。 崔蔓开车倒是很稳,压根没点彪的感觉。 陈糯觉得太过无聊,一路还在指路,到家的时候老李还在外面给人的车换电瓶,看到陈糯从一个高个女同学的车上下来,诶了一声。 “李叔叔。” “蜜蜜回来了啊,你车呢?” “呃……我等下要和同学去……去……” 陈糯这个人天生不会说谎,一心虚就很可疑,不开口还好,那种神经性面瘫还是救一救,只不过开口就破绽百出。 “等下邱蜜要和我去排练个歌。” 崔蔓把车停在一边,光下她背着个二胡琴包,看上去人模狗样,唇红齿白,是真的比酆理看上去好多了。 老李觉得这个孩子有点眼熟。 他想了一会,倒是崔蔓直说了:“我是酆理的同桌,学音乐的,学校要办晚会来着,我让邱蜜去我家练个,我那东西多。” 崔蔓的声音很好听,加上她的面向看上去就很靠谱,而且老一张笑脸,老李也不好说什么。“李叔叔我上去拿个吉他。” 陈糯跑得贼快,但是被江梅花抓住了,最后她不得不叫崔蔓上去。 等吃了夜宵才一起走的。 等酆理回来,发现不仅人被崔蔓带走了,夜宵也被崔蔓吃了。 她气的嘴角抽搐,火速去洗了个澡,拿起车钥匙走了。 老李喊:“你又干嘛去啊大半夜的!” 酆理坐上车,戴上头盔:“去接邱蜜啊!” 妈的崔蔓这个狗东西,酆理一边骂一边又觉得陈糯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货色。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这样。 眼里半点没她。 真是让人恼怒。 而当事人陈糯此时此刻进了一件破店的二层,这里的设备的确如崔蔓说的很高级。 老板是个啤酒肚中年男子,看脸好像跟音乐毫无关联,感觉能唱的也是南无阿弥陀佛,弥勒佛的那种 。 但陈糯站在一边听崔蔓和他说话,感觉还是蛮专业的。 现在手机能做音乐的软件很多,但始终是备用,专业的设备无法取代。 现在接近十点,一楼正式最热闹的时候,不少男男女女聚在舞池,这边也正好能看到。 陈糯这个小土鳖第一次看,难免惊讶。 崔蔓戴着耳机,在听陈糯传给她的几首未完成。 她觉得酆理这个妹妹挺有意思的,创作这个东西始终吃点天赋。 努力的人遍地是,运气和天赋是决胜的玩意,就别说演戏的,就连全国的音乐人,每年都有不少后浪。 有些人才入了门槛,就比很多人几年的入门强了。 当然必要的积累还是要有的。 崔蔓自己声音虽然好听,但是个人觉得自己唱功一般,更喜欢作曲。虽然是个学音乐的,但是音体美三个学科,不少是随便学学考大学用的,很多人混个文凭,谁不知道这三样除了体育都是需要本钱的。 而体育也没多好混,很多人十多岁开始练为了进国家队。 真心喜欢并且想要为之奋斗的又屈指可数。 所以今天晚上,她问了陈糯一个问题:“邱蜜,你为什么喜欢音乐?” 其实现在很少有人这么问了,觉得太过形式,可能大型的选秀上为了安排这个环节。 但是搞创作的大部分心里还是有东西的,选址于口又显得很作秀,于是写进歌里,通过另一个形式表达。 陈糯被问到,愣了一下。 隔了半天她才说:“没有理由。” 她这个人得过且过,从小到大奶奶也只是督促她作为女孩的仪态,在其他方面一窍不通。 这条路她从前也没想过走,以后也没想过,这一次只是想试试。 崔蔓在擦二胡的弦,嗯了一声,尾音上翘,似乎是不解。 “就,”陈糯想了想,“解闷?打发时间?反正很多理由,但……” 她觉得就是没有理由。 “我自己的东西吧,”她补充了一下,“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东西,就是这个。” “唱也好,谱也好,我 都一般,全凭兴趣。” 陈糯低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牛仔裤的裤腿,冬天的靴子是江梅花前阵子街上买的,五十块钱断码清仓,她穿起来也挺好看,还增高。 崔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 她笑了笑,“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去各种死了人的家里,仪仗队你知道吗?新丧要敲锣打鼓好几晚,很热闹的。” “还有人唱戏,唱给死人听。” “现在少了,”崔蔓哎了一声,“我爷爷也不干了,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 “但后来学音乐,才发现不是一回事,这些东西别人眼里上不了台面。” “我不想认。” 陈糯觉得自己相比之下还是挺没劲的,“那我就俗多了。” “那也没有,”崔蔓笑了笑,“你和酆理这点挺像的。” 陈糯呃了一声,“酆理又怎么了?” 崔蔓跟酆理偶尔也聊到这些,只不过她们这个年纪,复读的货色,其实谈理想谈未来都显得冠冕堂皇,毕竟绝大多数的成功都是成功的人才有资格说的。 以至于每次聊到,最后又转移话题,变成什么看不看电影,哪家烤肉不错。 “酆理虽然吊儿郎当,但是确实厉害。” 崔蔓笑了笑,“开摩托车开出国奖的她是第一个,只不过我们这小地方,大部分人都觉得是不务正业。” “她之前和我说为什么开,也是说有人问她开不开,她就去了。” “也没理由,”崔蔓眯了眯眼,“就是一句,刺激,完完全全属于个人的快感。” 陈糯其实隐约能懂,却听到崔蔓说:“其实都一样,喜欢一件事,到最后就是个人的快感。” “哎所以邱蜜你知道的吧,你唱歌,我作曲,怎么样。” 陈糯啊了一声,“怎么就突然决定了。” 崔蔓:“你唱功比我好,我想这次晚会玩一把大的。” 陈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第39章 但十多年后,她回忆起今天,觉得草率又酷。 包括十多年后的酆理,在台下听到台上那个人爆发力的声音,背后舞台飞速滚过的歌词,无可奈何地摇头,转头对自己的合伙人说:“看到了没,那个人是我老……老妹,怎么样牛逼不?” 作者有话要说:唉其实我自己很喜欢这本……然而 安利一首歌《县城》一刘森 过几天要开新文了re 31、第三十一颗星星 酆理到一间破店的时候里面跟炸了似的嗨。 她进去还碰见几个熟人,虞薇薇换了新男朋友,正在舞池里搞人体亲密接触。 一间破店的装修一股赛博朋克味,说破好像破了个寂寞,但有些还真的挺破的。据说老板娘是个自由工作者,早年是做游戏的,偶尔还在自己家场子上开密室逃脱。 酆理去年玩过一次,饶是她这种心理素质强大的都觉得格外惊悚。 眼下氛围特好,台上dj酆理也不认识,她被虞薇薇拉住:“酆理?稀客啊,你居然会来这?” 酆理一向是个爱玩的,但是她的爱玩倒不是在这方面,就是不太着家。 以前李菟还在的时候酆理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是带着妹妹出来玩。 但是那丫头天生胆小,坐酆理的车也战战兢兢,最后就是酆理带着她去逛街,偶尔去天光云影晃悠一圈。 现在她不着家多半是被老师抓去训练学校那帮备考的。 在体能方面酆理没话说,她这个人对自己的身材有种变态的控制欲,陈糯之前想了很久才琢磨出形容——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那种野兽。 只不过不像学校那群一身腱子肉的男的散发着荷尔蒙。她身材恰到好处,也不分过分结实,随随便便穿衣服都很有范儿。 扬草县是下属县城里发展的还可以的那种,外来务工的也不是没有。一间破店老板娘本来小有名气,马蜂窝的旅游贴火了之后专门来光顾的也不少,邓弦之前还说估计整个扬草长得好的男男女女都来这里自我消化了。 酆理也没来过几次,虽然跟崔蔓聊起来好像是个常客。她虽然跑步的时候喜欢听歌,但也只是听个响,觉得与其来这里蹦跶还不如出去跑步。 不过是偶尔崔蔓叫她,稍微来一下。 毕竟店里也经常搞抽奖,下周五是圣诞,第一名抽个吉他,她想着运气好的话给陈糯整一个。 “又来嫖男人?” 酆理反问,她刚洗过澡,头发也没全干,被风吹的班干,发尾披着还是湿的,落在皮衣上。 “是啊,来看看帅 哥洗洗眼睛。” 虞薇薇长得还可以,就是有点塌鼻子,但是一半女孩化个妆都还可以。酆理觉得早年那个分手还说虞薇薇长得丑的男的真是没品,当初还把人套麻袋揍了一顿。 虞薇薇打得最狠,往裆部长驱直入。 一棍子给戳的,惨叫得堪比杀猪,不过还好,那兄弟后来还是正常人,不然还得进局子。 “哦。” 酆理手插在兜里,“我来接邱蜜。” 虞薇薇推开了男朋友,跟酆理站在一边吧台,酆理这才发现调酒的换了人。 “喝吗?我请你?” 酆理摆手,“不喝了,明早还要训练。” 调酒的是个红发的女人,身材丰满,跟虞薇薇好像认识,酆理听她俩说话,听出了外地口音。 “哦,她叫露露,四川来的。” 酆理跟她打了个招呼,“我去楼上吧,我同桌那个学音乐的带邱蜜估计上楼去了。” 虞薇薇:“邱蜜还会搞音乐呢?” 酆理耸耸肩:“家族遗传吧?” 她开玩笑的,虞薇薇确当了真,“原来你后妈以前是卖唱的。” 酆理:“……” “你说的是背着包的那个女孩子的话,在二楼。” 调酒师露露指了指上面。 酆理点头,“谢谢。” 她长腿一迈就好几个台阶,看的露露目瞪口呆,虞薇薇假装高贵地喝了一口酒,“害搞体育的二傻子,一般般啦。” 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一间破店二楼还是筒子楼的破烂样儿,酆理一直怀疑当初盘下这片的时候是直接改造的。 老板他没见过,之前跟崔蔓来也只是见过老板娘。 在走廊尽头有个窗户,酆理看了一眼,陈糯背对着窗户站着,在对着设备录歌,崔蔓在一边听,全神贯注,也没注意这边。 酆理调整了个位置,稍微能看到陈糯的侧脸。 邱蜜的脸蛋现在就算圆润了些许还是没办法洋溢甜味,她这个脸就不带任何甜味,活像是灵魂由里到外渗透出来的一股劲,酆理觉得就是一股咖啡豆味。 江梅花那张脸其实还能品出点年轻时候的少女甜来。 当然酆理自己也不甜,在这方面自 觉和陈糯天作之后,可以泡一杯拿铁带个拉花的那种。 也算可以。 仔细想来,她其实很少看到陈糯认真的样子。 这家伙向来都是放空状态的,后来被她激怒那张脸生动许多,但明显也不是酆理想要知道的更多范畴。 一旦对一个人上心,就会贪心,不满足于对方对自己的一个面孔,先看看这个人对别人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比对我的待遇好? 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样子? 但是陈糯又是一捧雪,平平无比还带点冰,让把她捧在手心的酆理觉得惶恐,不知道怎么去对待。 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化了。 当初这帮朋友知道她在追陈糯都非常无语,觉得酆理那点行为无异于小学生欺负小学生。 男女都不兴这套了,你酆理在搞什么鬼名堂? 邓弦是最不吃这套的:“你还不如直接说你喜欢她,做情敌直接就没印象分了啊酆理。” 酆理说:“这人本来就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啊。” 酆理第一次见到陈糯,是她高一那年,那年她刚拿到摩托车国际青少年锦标赛冠军。 这个圈从来不分男女,未成年组个人赛她的夺冠无异于是一场绝对的胜利,连庆敏戈都觉得很惊喜。 但是奖池的奖金并不高,甚至还不够换个好的配件,也堪堪做一次车的保养。这本来就是一场烧钱的比赛,这些年的训练很多都是庆敏戈在支持她。 她在学校里三天两头失踪,加上人本来就非常拽,导致看不惯她的人挺多了。 酆理自己也觉得学校无聊,不是很想来。 有天晚上学校一群开电瓶车的搞什么业绩比赛,虞薇薇那年还没辍学,说酆理你来看看呗,我的男朋友也参加。 地点在扬草郊区,改装过的电瓶车乍看还是能唬人,一群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酆理自己开着车带着李菟来围观。 车停在路边,看着比赛的一辆辆开过。 陈糯那会初三,刚入门,人又很瘦还很白,白幼瘦除了幼都占了的那种。 因为她的气质不太幼,脸也是,上嘴唇有些上翻,像个三瓣嘴,比酆理亲妹妹李菟还兔的 那种兔。 还穿了一身白。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那大半夜的她穿了一件雪白的短款羽绒服,裤子也是奶白的灯芯绒,那辆改装过的雷火动力不错,后面的车灯都改造过,在此刻大摇大摆地开过,后车尾灯很闪,还转圈。 有点像奶茶店投在地上的logo。 人家开店的是正儿八经的宣传,而陈糯是堂而皇之地嘲讽。李菟年纪小近视还挺严重,加上车速快,没看清一闪而过的那个圈圈上的字,扯住酆理的衣角:“姐,那是什么字啊?” 酆理:“傻逼。” 李菟生气了:“你怎么能骂人呢!” 酆理笑着说,“她那灯就这俩字啊。” 陈糯经过的时候还看了酆理一眼,她的头发不长,到脖子的锋利一刀切,被晚风吹起,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细长的眉眼,有点像古代壁画上的小侍女,后来崔蔓琢磨了一下,那特么得是墓葬壁画。 就是那种没什么神,漫不经心的,和傻逼俩字结合在一起简直是浑然天成的嘲讽。 当时酆理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明明以前遇见这种非主流她只有一个感觉,如地上那俩字。 但此刻居然浑身兴奋,甚至跃跃欲试,想抢走那辆车,甚至抢走那个人。 雪白的身影,风吹起陈糯棉服帽子上的绒毛,看着就痒。 酆理心里也痒,当天就问虞薇薇那个披麻戴孝的叫什么。 虞薇薇倒是知道,她的新男友就是初三的,被邓弦嘲笑毛都没长齐,虞薇薇分明是喜当妈。 为此虞薇薇还跟她打了一架,俩人打架就跟猫猫搏斗一样,残影看着牛逼其实挺好笑的,但是邓弦还是输了。 “哦,陈糯啊,初三的。” 酆理啧了一声,看着那人跟一群男生关系都不错,又问了句:“有对象了吗?” “啊?没有吧……” 虞薇薇想了想,“不过她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发小啊。” 李菟这时候从酆理身后探出脑袋,“我知道我知道!叫周枫想!!” 那时候李菟还是个小学生,南斗小学离中学还有二里地,但是会借用南斗的操场开运动会。 第40章 现在的小孩成熟得 很,成天刷软件看帅哥,被偶像剧荼毒的李菟被酆理按住脑袋教训,她姐说:“帅,什么叫帅你知道吗?上次你管一只狗都说是帅哥。” 李菟哼哼两声:“警犬当然帅啦!!世界上最帅的狗狗就是警犬喔!而且周枫想哥哥长得就很像电视剧里的竹子精啊。” 酆理心想什么玩意,竹子还成精,隔了一会回味过来是因为最近家里电视在播花姑子。 她哦了一声。 虞薇薇笑了一声,“周枫想那是真的帅,只不过人家一心学习,看几眼就行。” “你怎么问起陈糯了?” 酆理手插在兜里,“就是问问。” 酆理还真是问问,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一时冲动,毕竟青春期的荷尔蒙挥发地也很快。 指不定隔段时间她又忘了。 她忙着和自己的车到处比赛,赛道里的刺激是她自认为永恒的兴奋剂,觉得自己的一生也要为此而活。 结果一年后她就遇到了人生里的第一道坎,她亲眼目睹队友在公路赛赛道上身亡。 庆敏戈亲自带她去了北京做了疏导,这个女人神秘得很,干什么都熟门熟路的。 当初酆理还问过老李:“你不怕她把我卖了?” 老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她不差卖你这点钱吧?” 这倒是真的。 酆理玩了几年摩托车,上上下下也烧过不少钱,她自己赚的压根不够,而且她没俱乐部,这个赛场又是男性主导。 而队友死后,她后来几场比赛成绩也一般,最后一次甚至出现了事故,伤得不算很重,但也足够吓死老李和李菟。 最后她回到了扬草,学籍还挂在南斗,暂时丢下了自己短暂的摩托车生涯,一时之间不知道干什么。 虞薇薇的男朋友还是那个,只不过感情不太好了,一次吵架后又让酆理去看比赛。 那天是周末,山头天气很好,酆理坐在车上,抱着头盔,对虞薇薇的男朋友说:“你的车让我开一场吧。” 然后她赢了陈糯,拉下了对方的那顶帽子,一年前深冬见过的,痒到她心底的那个帽子。 陈糯瞪了她一眼:“你有毛病吗?” 32、第三十二颗星星 酆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毛病。 她在那一瞬间就是很想笑。 其实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心情好过了,甚至睡都很难睡好。 李菟都感觉到了姐姐的难过,每天都粘着酆理,半夜跑过来要陪酆理睡。 她六年级,身高倒是没有酆理六年级高,以前隔壁裁缝店的老板娘总说小的这个比较像老李。 酆理有时候听到,反问:“我难道不是我爸小孩啊?” 老李空的时候跟街坊坐在边上打牌,耳朵上夹着一根香烟,笑着说:“是啊,你是我垃圾桶捡来的。” 岔路口还真有个垃圾桶,那会扬草县在打造最美垃圾桶什么玩意,把全县和乡镇村的垃圾桶都给改造了,变成了房子一样的。 酆理啧了一声:“那怎么样,捡到我就是你赚了。” 老李抽出一根牌,顺便从牌底下拿出一张二十块,给站在一边的李菟,“走走走,把你姐带走烦死了。” 一群人哈哈哈哈大笑。 酆理被还是小崽子的李菟拽着去小超市买零食。 李菟的性格就没酆理这么硬邦邦地,都说女儿是棉袄,那酆理觉得自己恐怕做不了棉袄,她就是一件大衣,还非常粗糙,沾毛球的那种。 “姐姐,你不要难过啊。” 李菟是酆理看着长大的,这个刚出生就失去了妈妈的妹妹,在酆理生命里特别重要。 这一年的酆理并不算是第一次面对死亡。 当年刚上小学的她在产房外听到噩耗的时候只是很茫然。 时隔多年,她直面队友车毁人亡的结局,是痛的,当然也没想到再过一年,她还会经历两次痛不欲生。 “姐姐也不想难过。” 酆理抱住李菟,小妹妹爱俏,嫌弃酆理不像其他同学的姐姐爱打扮。 也没裙子。 酆理从小就疯着长大的,亲妈没死的时候还能捡一件裙子穿,后来亲妈走了,老李这个老男人在这方面都很笨拙,买个裙子都是让人闹心的桃红色,酆理觉得看着就眼睛疼。 加上她长得也不白,穿起来像个非洲 木雕。 “过段时间就好了,庆姐姐说你还太小。” 酆理笑了笑,摸了摸李菟的头发,“我小?那你不是更小,是小小小小的小了。” 李菟:“好嘛,反正你想哭的话和我说哦。” 酆理嗯了一声。 她在妹妹面前才不会哭。 她的低落持续了很长时间,在隆冬的扬草城郊的山上,又被陈糯陡然拔起,像是经幡被顺路的人拯救,想做那人家里的姹紫嫣红。 可惜第二次见面让陈糯对她的印象不好。 她只觉得丢人,开车的时候被人抢走了帽子,还是连着外套的那种,酆理的行为简直是炫技。 酆理的事迹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是摩托车比赛这种活动本来就是小众,而是她并不算什么正面例子。 读书不努力,对老师态度不错但其实也是敷衍,唯一能说得上不错是体育成绩,基本都能为学校争光。 但陈糯是知道这人什么水平的,一个开摩托车的来电瓶车的场子,搞咩啊,根本是想搞她吧。 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当天还很生气地跟虞薇薇的男朋友吵了一架。 陈糯的没什么情绪可以勉强等于性格不错,跟男生相处也算称兄道弟的那种,虞薇薇回头就跟酆理说了。 酆理笑了笑,后来的半个学期老老实实地回学校上课。 结果反倒是虞薇薇不上了,她后妈本来就是抠得要死要活的,再婚后跟虞薇薇爸又生了个儿子。更是恨不得脚趾抠出个金山银山来,一天到晚逮着虞薇薇数落,最后虞薇薇负气退学,去打工了。 酆理淡了圈子里的事,庆敏戈这个她的引路人倒是从头到尾都是没说什么别的。 甚至让酆理别觉得欠她的。 酆理这些年也是听了点消息的,她有天趁邓弦不在,问庆敏戈:“韩吾焉是你谁?” 那个女车手的顶峰,几乎能杀无数男车手风头的神话,博客时代的无冕之王,死于一场令人唏嘘的赛道事故。 庆敏戈隔了半天,笑了笑:“我是她的……” 但是邓弦这货回来的太是时候,最 后三个字被进门的风铃声撞碎,酆理觉得那两个字像是未亡人。 应该……不是吧,那也太惨了。 酆理从影像资料里就能感觉到韩吾焉那种骄傲,有些东西是不分性别的,甚至可以说,女性的盛放可以傲视所有人。 韩吾焉所有女车手难以逾越的高峰。 包括她的风格,都能让人疯狂。酆理都很遗憾没能亲眼见到这位前辈,据说是野赛出身,青少年组的时候就已经是高水准了,中途也受过伤,停赛过,后来加入了俱乐部,又重新上了赛场。 车迷多的恐怖。 如果人生遇见过这么一个优秀的人,那真的很难忘掉了。 所以酆理突然有点明白庆敏戈为什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后来她也试探着想再提起,庆敏戈只是摇头:“你不会懂的,我也希望你别懂。” “失去一个爱到怯懦,不敢表白的人,是什么痛苦。” 后来酆理知道了,是遗憾,是卷土重来的噩梦。 庆敏戈的安眠药,她眼底的黑眼圈,她没有所求的那种心如死灰。 重情的人,被时间辜负,被机缘巧合撞碎,就很难圆满了。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酆理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也会死去。 可能也变成世界某个角落里,对一切兴致缺缺的另一个人。 这种观点邓弦不是很明白,即便她比酆理大好几岁,但从外表到内心都像个未成年。在陈糯死后,她陪酆理喝酒,就很费解:“你和陈糯也不过是见过几次,你喜欢她,但她死了,你总不能去死吧。” 她这人没什么文化,安慰人其实也有点笨拙,在家里跟家人针锋相对惯了,总是夹枪带棍的很难收敛,那会的安慰很笨拙:“再找一个嘛,也还好你没跟陈糯在一起,要是感情很深了再……那更难过了。” 所以酆理问她:“要是有一天庆……” 邓弦一拍桌板,啤酒瓶被震得哐当一声,“不准乱说!” 她捧着脸,脸上浮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醉态:“我给她暖床,她给我解闷,她还喜欢那个死人又怎么样,她也只有我了。” 酆 理满口的话咽了下去,只觉得感情也不是一个样的。 她对陈糯是遗憾,是愧疚,是懊恼,但仔细回想,如果当初不是那样的理由,陈糯这样的人也的确不会搭理她。 她这个人骨子里泛着冷,是一个很难捂热的人。 所以这一次,她认定了,就要死嗑到底。 陈糯各自跟崔蔓选了个歌,崔蔓的曲不错,她自己也会唱,就是想法很多,想要在曲子里加这个那里,所以整首歌的结构会显得有些失衡。 而陈糯在这方面好像有一种天然的直觉,能恰到好处地指出崔蔓的不足。 她们的效率很高,很快就确定了对付学校的海选,只不过在两个人的节目上有点不同的意见,最后陈糯试唱的时候崔蔓也很集中,就没看到站在窗外的酆理。 第41章 酆理只是觉得新鲜,她觉得陈糯身上有一股很神秘的劲,她自己心无旁骛,却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这股迷人无关皮囊,是灵魂的迷人。 在这个时候,她陡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陈糯这样的人,其实对物质并不是很在乎,她更上心的可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这个崔蔓有,和崔蔓坐同桌几个月,酆理也知道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 她跟创作有壁,这根本是两个领域,都说隔行如隔山,她听音乐听个响,而崔蔓对体育也就是看个热闹。 那万一,陈糯喜欢崔蔓了怎么办? 酆理越想越觉得这样再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崔蔓这货真的要做妹夫。 她皱着眉,手插在衣兜里,站的笔直,一脸凶狠,导致路过的老板娘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你在这干什么?” 老板娘是个新疆女人,原本毕业在北京上班,后来遇见了做rapper的老板,不知道怎么地就看上眼了。 最后来到了扬草定居,现在自己还专注事业,活得也算舒服。 “来接我妹妹,”酆理侧头看老板娘,指了指对方的耳朵:“惠姐你这个……漂亮啊。” 对方晃了晃脑袋,扎起来的头发能看到耳下的纹身,是一只蜘蛛。 “不错吧,找敏戈亲自纹的。” 酆理哇哦一声,“庆姐现在很少动手了,果然美女就是待遇不一样。” 她一张嘴其实在年长的女性上格外甜,这时候被人拍了拍肩,“酆理你这会倒是嘴甜,你妹妹?就是你爸现在的对象带来的那个?” 酆理扬了扬下巴:“里面那个穿黄衣服的。” 老板娘摇头晃脑,“哦和蔓蔓一起啊,蔓蔓第一次带朋友来设备间,看来小家伙很不错啊。” 酆理心里警铃四响,但面上波澜不惊:“是啊,我妹妹天才。” 老板娘喔一声:“我怎么听小庆说你不喜欢妹妹啊。” 酆理在心里骂了一句庆敏戈这个病痨交际花到处拿她做谈资,咳了一声:“她乱讲,我们家关系可好了。” 的确还行,老李都看上去高兴不少,后妈江梅花虽然偶尔烦人但的确是个好女人,而邱蜜,她日思夜想的陈糯,当然是最好的。 妹妹…… 也行吧,她本来就比陈糯大。 正好里面崔蔓转头,看到了窗外的两个人,过来开了门:“酆理,不是吧,你是狗吗闻着味就来了。” 她讲话一点也不客气,陈糯在里面拿下耳机,看过来。酆理边上站着一个漂亮女人,烈焰红唇身材火辣,因为大衣里面是露脐装,大冷天的。 她觉得酆理这个人真是百搭,跟谁一起好像都特别合适。 陈糯挺希望酆理谈恋爱的,反正她都死了,酆理总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吧。 只是一段过去而已。 “怎么的,你觉得你屎味很重?” 陈糯抽了抽嘴角,酆理这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还带圈cp的毒舌实在是百年一遇。 “滚蛋,哎惠姐晚上好啊,这我同学邱蜜。” “我知道,刚酆理说了,是她的天才妹妹。” 这句话一出,尴尬的不止酆理一个人,陈糯震惊地看着酆理。 酆理那一张脸拽得跟二百五一样,秉着我不尴尬别人尴尬的原则,哼哼两声—— “干嘛,我是天才姐姐不行吗?” 陈糯突然觉得好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投喂 感谢在2021一06一1023:56:37~2021一06一1700: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 水炸弹的小天使:如何捕获一头鲸、烏龍奶茶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烏龍奶茶6个;八颗牙齿晒太阳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时来运转2个;阿秩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底砂12个;某夜夜夜夜5个;敏妍szd2个;不易、龟龟、沙茶酱哦一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沙茶酱哦一西30瓶;我的菜我最爱25瓶;雁过掉毛19瓶;hallucination17瓶;兔子且吃饭62、由题意得:、作者大大放心写,我超10瓶;予舟5瓶;urbetng3瓶;不是谁2瓶;还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第三十三颗星星 “那你呢?” 老板娘撞了撞酆理,“接下来什么打算啊?” 酆理这人在这个圈子吃得开,本来这帮年纪大她十来岁的都是早年让家长头疼的货色,只不过熬成了长辈,也算跨年龄的惺惺相惜,只在特立独行方面。 好像还保持着青春时代的特有梦想。 同龄人早就回归家庭,他们却依旧不肯放弃。 “没什么打算,瞎混呗。” 酆理耸耸肩,她一只手把陈糯从崔蔓身边拉过来,然后问她:“等会还跟崔蔓回家?” 显然老李把崔蔓骗他的那套告诉酆理了。 这句问话带着明显的调侃,陈糯:“你既然不待见我,那去也可以。” 酆理被噎了一下。 反而是崔蔓噗嗤笑出声,“好啊我床大,欢迎和我睡,怎么睡都行。” 老板娘还吹了个口哨。 “滚蛋吧你,臭不要脸。” 酆理笑骂道,崔蔓躲开酆理踹来的一脚:“得了吧,都是女的你怕什么。” “就是女的我才怕啊。” 陈糯被酆理揽着肩,靠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酆理身上洗发水的味道,青柠薄荷,好凉。 “哎我们蜜蜜这么好,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崔蔓摇头晃脑,抓着她的二胡琴袋,“不跟你瞎吹牛逼我妈催我了,我走了。” 崔蔓的头发扎的很高,老实说她的打扮都蛮精神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的感觉给人都是懒洋洋的。 “这就走啦?” 崔蔓回头,给了酆理一个飞吻:“明儿见啊疯狗砸。” 陈糯觉得这俩就蛮有意思的,她在一边看热闹看得唇角翘起,被酆理抓个正着。 “笑什么?” 陈糯:“你俩关系不错。” 酆理跟老板娘说了声再见一边揽着陈糯往下走,“关系还成吧,我和崔蔓没啥共同语言,特指音乐方面。” 陈糯哦了一声,她本来不太习惯跟人靠得太近,但跟酆理反而有些习惯了。 因为一开始坐摩托上学都是抱着酆理的腰的,而且酆理这人动不动喜欢拽着人的胳膊,要不就是突然凑过来。 她好像 天生有一股自来熟,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居然还能给人这种感觉也很神奇。 “那肯定的,崔蔓专业挺厉害。” 陈糯说。 下午舞池还是很热闹,打碟的非常疯狂,陈糯看了一眼哄闹的人群。 酆理问她:“玩吗?” 陈糯摇头:“有点困了。” “那走吧。” 酆理开着车来,这个时候街上都没什么人,深冬的冷风从脖子钻进去,陈糯缩着脖子,发现酆理开得慢了很多。 每天凌晨南斗区跟主城区交界的地方都有不少摆摊的,好几拨人,到凌晨的时候是鬼市,卖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陈糯以前没机会去,因为自家奶奶还在。后来奶奶走了,她有天就去逛了逛。 她还碰见过酆理。 酆理这人是个很有特点的人,饶是以前三天两头不在学校也能让人记住她的样子。 陈糯跟酆理从前的几面也是单向的,她知道哪个是酆理,被人围着的,要么是在操场上的那个。 她们不是同一届,也没什么契机碰到。 酆理之于她,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一个能对得上脸的人。 对方多厉害也是别人说的。 结果后来在电瓶车竞速里碰到了酆理这个砸场子的。 陈糯之前一直以为酆理就是老喜欢闹事的类型,虞薇薇的男朋友跟陈糯认识,在业余组建的车队里,经常也有一些友谊赛。 电瓶车到底比不过摩托,酆理这个专业的过来就有种刁难的意思。 陈糯还记得自己帽子被拿走之后,全场的起哄声,还有酆理那得意的样子。 她觉得酆理像个野兽。 直到现在偶尔也有这种感觉,酆理的眼神实在太有侵略性了,让人觉得自己会被吃掉。 已经很晚了,老李卷帘门留了一道缝隙,酆理把车停到后面,陈糯已经上楼了。 第42章 陈糯的房门开着,想着自己的车还在学校,酆理路过她房间的时候她喂了一声。 “酆理。” 酆理退了回来,后仰着头:“干嘛?” “你明天送我一下。” 陈糯的话硬邦邦的,酆理眼睛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上翘的弧度,怪怪地喔了一声 :“求我?” 最近天气冷,陈糯都很起床,都是江梅花叫她。 然后出门的时候被塞一袋早饭。 “求你。” 陈糯那点过分酆理对峙的骨气早就在知道真相后散得差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重新认识了这个人的动机,仗着自己现在面目全非,反而相当自然。 “没劲。” 酆理打了个哈欠,“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么?” “求求你,姐姐。” 陈糯在这方面其实没什么节操,现在偶尔回忆起上辈子跟酆理鸡飞狗跳的那段日子,都觉得自己活像被下了蛊。酆理简直精准地才在她的底线上,知道怎么反复横跳能挑动她的神经,以周枫想为钩,轻而易举地把陈糯那点愤愤都给吊了上来。 陈糯觉得自己那会还是太冲动了,加上对酆理主观印象的不好,以至于非常反常。 这种没什么所谓才是她的本性。 结果酆理半点没被爽到,她那点作好像开始叠加发作:“不行,嘴皮子上下嗑多没诚意,那我叫你老婆你还真的是我老婆了?” 这个歪理成功地噎到了陈糯,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个人是文化沙漠还是单纯的脑子不行还是在调戏她。 就酆理这种成天到处撩骚招猫逗狗的货色我才看不上。 陈糯心想,这人配不上我。 她虽然对未来没什么期盼,但在对象上条件特别高,可能还要括号一下酆理除外。 光被酆理单方面喜欢就已经足够让她惊悚了。 “那你想怎么样?” 陈糯看着她,酆理换了睡衣,她冬天的睡衣是珊瑚绒的圆领,不像陈糯的衬衫领,反而开得很大,锁骨在暖黄的廊灯下显得非常明显,那点微麦色的肌肤像是加了高光,甚至有些许诱人。 “欠着吧,以后再说。” 酆理摆了摆手,“明天早上竭诚为您服务。” 这句话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陈糯砰的关上门,觉得要不是今天太晚了自己冬天又怕冷不然才会被这傻逼调戏。 崔蔓说得不错,连妹妹都不放过。 酆理应该不会喜欢我吧,邱蜜可是妹妹啊。 …… 第二天陈糯是被江梅花叫醒的,早上七点早 自习,陈糯一般六点二十起,但是天气一冷,总会拖延一下。 “蜜蜜啊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啦,哎女孩子熬不得夜的,你看你妈现在的眼袋就是之前在工厂打工熬出来的。” 陈糯穿着衣服迷迷糊糊地想你之前还说那是卧蚕。 “你怎么穿衣服都能睡着的啦!!” 陈糯艰难地睁开眼,嗯了一声,江梅花一把拉开窗帘,“你姐每天五点半就去跑步了,现在都在吃早饭,你在这点上要学学人奶包啊。” 陈糯都被她说饿了。 等她拎着书包走下去,酆理已经吃了自己的早饭,带着给崔蔓的早饭,之前打赌输的,还有一份是陈糯的。 “早。” 陈糯眯着眼,她打了个哈欠,长了的头发发尾因为睡姿的原因翘起,酆理顿时觉得这人毛茸茸的。 陈糯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江梅花上次集市秒杀来的,据说一百多块钱,衣服上还有五个袋子。 酆理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这么困啊,”酆理慢悠悠地走下楼,“中午吃完饭趴桌上睡会,不然你第一排睡觉一下被抓了。” 陈糯嗯了一声。 她过了点睡觉就很困难,又听了好几首崔蔓推荐的歌还有现场视频,也不知道具体几点睡的。 没睡醒整个人都绵软无力,陈糯上酆理的车都有些费劲,还是酆理直接把人给抱了上去。 “悠着点啊,别睡着了,掉下去头都没了。” 事实证明陈糯真的很困,她以前坐酆理的车也规规矩矩,抱着腰都是迫不得已,基本还都是抓着衣服的状态。 而今天神志不清,抱着酆理的腰还把头靠在酆理的背上,她的羽绒服帽子戴着,扣得很紧,风声呼呼,吹得帽子上的绒毛扑棱扑棱,扑到了酆理的心里,她甚至都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骑车带人的也不少,但是到了之后还半天没下来的就不少见了,酆理停在车棚,边上还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酆理有个新妹妹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但是都觉得李菟在前,跟新来的估计也关系不好。 第一星期这俩人一起过来那气氛,啧啧。 而现在到了陈糯 依旧抱着酆理的腰,她真的睡着了。 酆理一直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踩着踏板,突然很烦上课是七点,这只有五分钟了。 而下一秒有人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旁边的位置有人车开了过来,元气满满地嗨了一声,一只手扯掉了陈糯的帽子,然后在陈糯耳边喊了一声:“蜜蜜。” 酆理拳头硬了:“崔蔓!” 崔蔓笑得眉眼弯起,“这不是友情提醒吗?” 陈糯没了帽子头上一凉,松开抱着酆理腰的手,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真可爱啊妹妹,”崔蔓笑了一声,把陈糯牵下来,“到了很久了,你姐体贴你还让你睡会。” 体贴俩字让陈糯彻底清醒了。 她看了看酆理,说了声谢谢。 酆理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崔蔓先她一步。 邱蜜这张脸眼睫毛很浓密,困顿垂眼的时候睫毛被泪水打湿,看过来的时候雾蒙蒙的,乍看是个无论男女都会觉得惹人怜爱的类型,甚至那种很淡的疏远和颧骨的刻薄都这种感觉给弱化了。 “哦,要迟到了。” 陈糯提了提自己书包肩带。 “那走吧。” 崔蔓揽着陈糯的肩走了,酆理把头盔狠狠地扣在车上,长腿一迈追了上去。 “邱蜜你昨晚什么了还记得吗?” 进了校门陈糯还是很茫然,崔蔓在一边吃酆理带的早饭,也很好奇。 酆理把人往自己身边带,像是圈出了势力范围,恶狠狠地说—— “你说晚上和我睡。” 崔蔓一口早饭差点喷出来。 陈糯啊了一声,“没有吧,你不要乱讲。” 酆理脸皮很厚:“我还图你和我睡觉啊,你自己说的啊——” “姐,我晚上以身抵债。” 34、第三十四颗星星 陈糯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这种话怎么可能是她说的,酆理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你滚。” 她眯着眼说,可惜这俩字实在没什么威慑力,被酆理靠着,推也推不开。 “我才不滚,既然你都盛情邀请了,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陈糯没想到酆理这种文化沙漠还能说出对称的成语来,此刻恼怒窜上来,大冷天的脸都红了。 一边边走边吃的崔蔓看不下去了,诶了一声,要来拯救陈糯,但被酆理推开。 “你一外人来凑什么热闹?” 崔蔓无语地撇嘴:‘我做内人也可以啊。’ 这次说滚蛋的是酆理。 陈糯一个早晨被酆理和崔蔓吵得头疼,早自习也昏昏欲睡,周鸳看她这幅样子小声地问道:“邱蜜你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了?” 陈糯摇头。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才恢复精神,而晚上的时候全年级海选,在五层的音乐教师集合。 乌泱泱好多人,走廊也是,每个班的两个节目都一起进去。 崔蔓靠着栏杆跟陈糯站在一起,瞎聊:“邱蜜我觉得你乐感很好啊,你怎么不去专门学学。” 大概是问出来了才知道自己白问,崔蔓突然觉得自己嘴太快了,“不好意思啊。” 陈糯说没事。 对方的情况崔蔓也不是没听酆理说过,小姑娘小时候跟不待见她的老家人住一起,亲妈在外地打工,被欺负的这幅衰样,那种情况还学音乐,恐怕学点正常的都费劲。 整个南斗学音乐的就没几个,扬草县的教育还是一般,这些音体美还有书法什么在家长眼里也都是考试的工具,做个特长生好歹能上个大学。 但是崔蔓是真心喜欢,但也知道自己的成绩上好的音乐学院是不太可能了。 第43章 她家父母关系和睦,在这方面抓的严但始终是一阵阵的,她其实不太喜欢太学院派的玩意,总捣鼓些风格奇怪的。 只不过到底还是高中,大环境下很多流程还是要走的。 但是始终寂寞,网上的 朋友很多,而南斗学音乐的剩下几个全都是认认真真弹琴一心想读大学出来考音乐老师的类型,对创作没什么热情,更谈不上猎奇。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邱蜜身上发现可能性。 甚至还让她亢奋起来。 “那大学呢,你有想过吗?” 崔蔓问她。 崔蔓的声音音色比较低,但不像酆理那种有些糙的哑,唱歌的时候特有辨识度,即便很不喜欢西化的乐器,但也很多都能上手。 “暂时没有。” 陈糯看着外面的风景,晚上的学校,操场的大灯开着,酆理又在扔标枪,隔了这么远,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个人。 “就觉得吧,还早着。” 陈糯笑了笑,都说相由心生,邱蜜这副带着怯懦和薄命相的脸因为陈糯而显得平和,所有的尖锐好像都被磨平,甚至很难找到她带刺的地方,但崔蔓看过陈糯还在做的歌,在很多设备不完善的情况下的,她的歌里其实能听出所有的刺,这个人并不是看着的平和,有东西,藏在歌里。 她们这个年纪,在别人看来还是不大,但搞创作的这个年纪成名的很多。 人其实是一个特别会诡辩的生物。 一会说英雄出少年,一会又有大器晚成,任何一种形态的成功都不能完全套用,因此人也千姿百态,同样的土壤能开出不一样的花来。 “我也这么觉得,”晚风很冷,走廊上很吵闹,各个班准备的都聚在一起,还没这么冷。 “但是吧偶尔还是觉得得做点什么,我不想浪费天赋。” 之前陈糯跟崔蔓压根没有交集,现在的邱蜜跟崔蔓的交集也不过是酆理这个崔蔓的同桌牵扯出的缘分。 崔蔓这个人也挺狂,她们这一桌,酆理狂得表里如一,即便在大人眼里,不过是个开摩托车的小姑娘,恰好拿了奖,这一行能干到老么,也是不务正业。 崔蔓的狂藏在内在,乍看古井无波,实则井底脉脉的涌动,能让凝望的人深受蛊惑。 “那就做呗。” 陈糯说,她穿着一件夹棉但是外面是棉麻布料的外套,棕色 和乳白拼色,手腕上一截儿棕色点缀着乳白的花朵,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我也想试试。” “但是我很多都没学过,不了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糯有点不好意思,她的手插在兜里,校牌别在胸前,还是被插班之前拍的。照片蓝底,上面的小姑娘一脸倨傲,一双眼拍成了一单一双,乍看还有点大小眼。 “这有什么的,咱俩以后多聊聊,不过高考最好还是上个系统的专业,人多,也有话说。” 崔蔓不喜欢学院派,但不代表她看不出陈糯喜欢什么,业余的都这样,少点什么,却也多了那点放松。 陈糯这个人,像天生吃这碗饭的。 音乐人不仅是软件搞的好,还有很多素质,崔蔓坚信自己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我也成绩不好,那是不是还要努力拼一下?” 陈糯深吸一口气。 崔蔓笑了一声:“我也半斤八两。” 她们俩都惆怅了,靠着栏杆,陈糯还是踮着脚的。 “那酆理呢,你们现在住在一起,有问过她以后想干嘛吗?她不做职业选手,怎么,毕业做个体育老师?” 陈糯嗤了一声:“就她?做老师,拉倒吧。” 她总觉得让这样的人做老师是大材小用。 酆理身上有很难忽视的光芒,哪怕是修车店老板的女儿,也能开车开个国际冠军出来,人生从那么高的点开局,那会以什么为收尾呢? 陈糯也想不出来,“一时半会都想不到她以后做什么。” 崔蔓捧着脸,“管她呢,她是你姐,也用不着你操心。” 陈糯点头,也是。 晚上一轮海选走到陈糯的时候已经一个小时了。 她唱歌,清唱,崔蔓在一边等。 她清唱了一首抒情歌,一边的评委是三个年级的音乐老师,倒是有点惊讶,因为陈糯看着还挺内向的,没想到唱歌的时候一点也不怯场。 崔蔓旁若无人地鼓掌,轮到自己的时候拉了一首相当敷衍的二泉映月。 那老师还开玩笑:“怎么,今年不百鸟朝凤了?” 崔蔓点了点额头:“这不是怕您觉得头疼么?” 一阵笑声。 “我觉得就你了。” 回教室的时候崔蔓侧头对陈糯说,她个子高,侧过头还低了一下身体,后面看有些亲密。 “真的吗?” 陈糯稍微退了一些,她不太习惯这种近,崔蔓也注意到了。 “真的,那仨老师都觉得我胡闹,所以你进了,咱们再搞个大的。” 陈糯点头。 走廊没什么人,毕竟第三节课还差十分钟放学,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下楼的拐角的陈糯碰到上楼的酆理。 酆理:“结束了?我还想看看热闹呢。” 崔蔓:“不好意思,你来迟了。” 酆理:“唱的什么啊??” “很正能量的歌。” 陈糯回,酆理站在矮三级的台阶上,崔蔓和陈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她。 酆理突然伸手,把陈糯拽了下来,陈糯一个踉跄,又被人虚搂了一下腰。 “这么脆啊。” 陈糯踩了她一脚,崔蔓倒是难得没插话,她若有所思地先回教室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酆理就跟江梅花说起了这事。 江梅花现在肚子显怀有点明显,听到酆理说陈糯唱歌要表演现实愣了了一下,又哇了一声,看向喝排骨汤的陈糯:“蜜蜜,妈妈能去看吗?” 陈糯有些不好意思,又在桌下踩了酆理一脚,酆理面不改色,桌下的手掐了一下陈糯的腰。 “能的吧……” 酆理:“能的,晚会都对家长开放的。” 江梅花乐了,又跑到楼梯口跟老李说这件事。 陈糯小声骂了酆理:“你干嘛和我妈说。” 酆理觉得江梅花这个炖排骨喜欢放枸杞的毛病真是让人讨厌,总喝出了一股中药味。 她喝得眉毛蹙起。 “怎么,唱个歌都要禁止宣传了?” 陈糯:“……”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一周酆理压根就没怎么见到陈糯,因为崔蔓这厮直接把人拐走了。晚自习公然旷课,带着陈糯在琴房排练,时不时一阵密集的旋律,连带着晚上还把人带去一间破店,录什么和声。 反正住在一起的酆理都能几天瞧不见人,早上陈糯这个赖床的货色都 自动早起,跟崔蔓练歌去。 酆理觉得自己的酸味比江梅花最近喜欢吃的酸枣味道还重。 导致训练的时候高一高二的小的战战兢兢,生怕超出测距的标枪落到别的地方去。 学姐好猛啊。 等到周五的时候学校上午在操场搭了个台,下午准备好的凳子都已经放好,这南斗中学那么几千人,乌泱泱一堆,在黄昏的时候坐到了一起,江梅花似乎是不想错过女儿的表演,老早就跟老李来了。 酆理这个个高的从小到大都跟第一排无缘,还好学校有良心,还分台阶,做的高也不错,起码两遍还有分屏。 江梅花:“我们蜜蜜第几个节目啊?” 酆理看了眼班里发的名单,“早着呢,十九个节目,这节目也太长了吧。” 酆理一个字一个字都念得费劲,还查了下这个歌发现都查不到。 不会是原创的? 她想到那个当初的陈一般账户,陈糯的确会自己做歌。 只不过这个人在这方面很独,连带着钱果然和周枫想都不知道,现在换了个壳子,居然还能跟崔蔓苟到一起去。 酆理越想心里越酸,长这么大突然痛恨起自己的五音不全起来。 而老李发现了女儿的心绪,问了句:“你最近谈恋爱了?” 酆理:“你在想什么?” 江梅花插嘴:“咱们奶包长得这么好,谁能让她失恋啊!能被看上是那人的福气。” 江梅花深谙讨好继女的的技能,问题是彩虹屁压根没拍到点子上。 酆理心想:还能有谁,你那宝贝女儿。 35、第三十五颗星星 据说南斗中学有个老师的家属专门做设备的,以至于学校每年的双旦晚会都开得别具一格,那灯光那音响都是专业级别的。 就是有那么点扰民,只不过一年一次,也没人投诉就是了。 第44章 酆理觉得自己后妈简直是来度假的,老李还给她买了爆米花和奶茶,不少学生的家长也过来,还带聊天。 还好这音响给力,不然都这么后排压根听不见。 第十八个节目是个相声,老李听了都乐死,半天没回味过来,等到抬眼看到分屏上那个个子自娇小的姑娘才反应过来自己陈糯上了。 这前奏足够高亢,崔蔓这人的唢呐神曲历经三年经久不衰,以此开始直接把刚才相声的喜剧氛围一扫而空,只觉得耳膜都在震,她录好的前奏不带唢呐,似乎铁了心地要以这个来吸睛。 先开始的是陈糯。 南斗中学也不是没钱,不然看设备就知道了。只不过到底是学生表演,没那么大费周章,也就是跳舞的小姑娘穿着裙子花里胡哨的,那一帮说相声那快板的浑水摸鱼的一个褂子就有街头内味了,剩下的唱流行乐的还是平时那套衣服。 陈糯也没换衣服,她还是早晨出门那件外套,江梅花的审美最近不知道学什么突飞猛进了,给女儿买的衣服都还算过得去,不是过去的花花绿绿大红大紫。但这件绿拼橙色的棉服实在亮眼,帽子的抽绳还是红的,已经是高配的红绿灯了,陈糯穿着也不难看。 她的身形还是很单薄,灯芯绒裤太长,往上卷了卷,露出了蓝白格子袜子,踩着一双马丁靴。 酆理也是第一次看陈糯上台,这个平时半死不活的人上了台也不太活泼,站在舞台中央,边角收起了唢呐的崔蔓也是这个色系的衣服,背景的屏幕播放着电子的图片,其实还是有点粗糙。 可是灯光音响很到位,倒是有了那么点氛围。 她的声音很清澈,酆理难免想到这个人的上辈子,声音不一样,但是她现在看着台上 的人,又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江梅花都不吃爆米花了,一只手摸了显怀的肚子,靠着老李。 台上的人还在唱,咬字清楚,这首歌到副歌的时候节奏明显变快,抒情的时候和声也能听出是崔蔓。 像酆理这种听个响的自然听不出什么来,好听就完事了,在场的人基本也都是这样。 包括坐在酆理前面的同班同学还在低声讨论:“我草这是邱蜜???她唱歌完全变了一个人。” 伴奏里民乐声还缠在一起,酆理想到陈糯被崔蔓偷走的那些她没见着的时间,这两个人像是在捣鼓什么惊天的秘密。 倒不是秘密,惊天的是蜜蜜了。 江梅花哎哟一声,觉得耳朵都被震到,“这是我的蜜蜜?” 老李笑:“蜜蜜上次唱我就觉得这孩子挺有天分的。” 老李是个修车的,但是酆理也知道自己爹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妈已经怀孕了,说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才搬来扬草县两人过日子。 早年也不是没在外面混过,时髦得很,那个年代地下音乐盛行,一代人都被beyond影响。 老李也稍微懂那么一点,这个时候说:“酆理学体育没什么用,还不如让蜜蜜学音乐呢。” 酆理:“……” “有了后妈女儿不要亲女儿了?” 这句话有点凉,江梅花瞬间坐起,“哪有的事,你爸爸乱讲的。” 老李还在笑。 酆理其实也是乱讲的。 她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只觉得自己以前不小心发现了一颗珍珠,但是还没来得及抢到手,珍珠就被碾碎了。 而现在有一颗一模一样的,不用她擦拭,也由不得她擦拭,就这么开始散发诱人的光。 这可怎么办好啊,我本来都打算就这样了,陈糯这丫要是越走越远,我就得被甩到身后,还谈什么以后? 酆理突然也坐直了。 这东倒西歪的观众区,陡然坐直了俩,显得非常突兀。 也很惹眼,陈糯一眼就看到了酆理,酆理那一头长发披着,今天还在头发里编了荧光发带,谁都要看一眼。 江梅花裹得很严实,背影乍看 像一头熊。 “妈,李叔。” 陈糯过来,打了声招呼,酆理转头,臭着一张脸:“那我呢?” 陈糯:“……” “姐。” 她哼哼两声把周围的凳子拉过来,示意陈糯坐下。 这边后排的灯光很暗,但是酆理也能看到陈糯化了妆,粉底还好没像江梅花以前那种惨败如僵尸的白。 是很自然的色号,画了一道棕色的眼线,眼底两道红眼线笔画出来的杠,使得她平时那种淡如开水的风格变得有几分妖气,有些下垂的眼都扬了起来。 腮红还是橙色的,加了亮片,看着很闪。 “唱的不错。” 酆理憋出四个字,转过头去,生怕自己鬼迷心窍亲上去。 陈糯今天涂了豆沙色的唇膏,看上去嘴唇都是亮闪闪的,很让人想干点什么。 偏偏她的眼神清澈,只会让心生欲念的人自找苦吃。 “哦,谢谢。” 陈糯回的话也很敷衍,反而是老李很认真地夸:“我们蜜蜜唱的很好的,气息也很稳,李叔叔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陈糯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很少有人夸她,被长辈当面夸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昨天她被崔蔓带去理了个发,刘海一刀切,今天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朵花,坠下来很多的彩绳,酆理觉得乍看像个花盆。 “谢谢李叔叔。” 江梅花已经在哭了,抽抽噎噎,陈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一边觉得自己妈实在是多愁善感。 “呜呜呜呜蜜蜜妈妈为你骄傲,我都没想到你那么喜欢唱歌,小时候不敢说吧,是妈妈不好,就该多赚钱送你去培训班的,肯定比现在好呜呜呜……” 她哭得特别认真,也是发自内心,就是旁人难免觉得做作,老李喜欢江梅花是喜欢她的真情流露,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真。于是失笑地给她擦眼泪:“梅花你干什么啊,那么多人的。” 江梅花拉着陈糯的手,她怀孕了就没再化妆,素面朝天,原本有些凄苦的面向也养成了有福气的脸,还圆了很多,看上去更不像个妈了。 “蜜蜜,好好唱 ,以后做歌星。” 陈糯觉得江梅花真的很擅长白日做梦。 “以后做歌星了就不回家了。” 酆理凉凉地补充。 江梅花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那就当成爱好,现在反正网上那么多人瞎唱都很多人捧场,我们蜜蜜那么好……” 陈糯现在听到蜜蜜两个字已经不会起鸡皮疙瘩了,她心平气和地拉住江梅花的手,正想说什么,崔蔓过来了。 她刚才去跟她爸妈拍照,现在人还没走到,手就拉了过来,拉住陈糯拉住江梅花的手:“阿姨好久不见啊,又漂亮了不少,邱蜜果然像你。” 酆理和陈糯都沉默了。 老是说邱蜜和江梅花长得那是真的不太像,估计是像了亲爹。 比如酆理和老李也不太像,但是生活了那么多年,气质还是有点像的。 “哪里哪里,小崔你刚才去哪里了,哎今天这口红真好看。” 崔蔓直接坐到了江梅花边上,陈糯觉得崔蔓不搞音乐可以做妇联的工作,实在是非常讨人欢心。 而且不像酆理这种只讨老炮欢心的,人崔蔓是通吃,一张好人脸和笑脸,几乎没她摆不平的人。 “是吧,回头我送阿姨您一支,蜜蜜唱得怎么样啊,她之前说没唱给你过练了好久呢。” 陈糯麻了,觉得崔蔓真的能把黑的成白的,死的给她说活。 我当初说的分明是没在妈面前唱过! 这俩亲亲热热地攀谈反而更像母女。 陈糯是这么觉得的,而酆理觉得这俩那么像女婿和丈母娘,崔蔓现在身上就四个字—— 挖墙脚的。 不行。 她冬日里一股火蹿上来,站起来摁住崔蔓的肩就说:“有点事,你跟我来。” 崔蔓:“哎什么事儿啊你别拽啊等会不成么?” 那俩人走远了。 江梅花忧心忡忡:“奶包怎么了,我看她最近都很不高兴,她俩会不会打起来啊,会不会手上啊。” 陈糯:“不会的,崔蔓打不过她。” “啊?那要是崔蔓家长来打我怎么办?哎呀我最怕跟家长说话了。” 陈糯无语了。 老李:“她 们同桌之间为什么要打架,酆理现在也长大了,也不惹事。” 陈糯煞有其事地点头,随口问了句:“酆理这几天心情不好?” 老李:“我是这么感觉的,这孩子其实看上去开朗,有时候也是闷的。” 陈糯想了想:“是训练?” 老李摇头:“她从来不为训练烦心,小时候第一次开摩托车受伤她都不哭。” 江梅花继续吃爆米花:“李哥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奶包是不是失恋了啊?” 陈糯啊了一声。 不应该啊,她失恋好一阵了,我坟头草都很高了吧。 难道又恋了一段? 一时间,她竟然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而操场的角落,酆理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手插在兜里,直接问崔蔓—— “你这阵子是不是太粘邱蜜了?” 崔蔓还是一张笑脸,她的长发今天难得没扎起来,乍一看跟酆理背影还是有点像。 都是瘦长类型的,但是酆理看上去更健康,崔蔓觉得自己的小名壮壮可以赐给对方。 “有吗?你吃醋啊酆理。” 酆理:“胡说什么。” 第45章 崔蔓:“你不会真的那么丧心病狂吧,妹妹都不放过?” 酆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回。 崔蔓倒是不急,她回头看了眼热闹的操场中心,这一边隔开了热闹,显得有些冷清。 “邱蜜有点问题吧?” 酆理:“什么问题?” 崔蔓啧了一声,她这张脸浮现出玩味的表情:“我怎么觉得她像是真的陈糯。” 酆理踢石头的脚停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一06一1922:21:46~2021一06一2120:4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此生挚爱肖根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某夜夜夜夜、底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挑火候的大白菜20瓶;某夜夜夜夜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第三十六颗星星 崔蔓明显感觉到酆理的表情一下阴沉下来。 她倒是耸耸肩:“这很神奇不是吗?” 酆理没说话,崔蔓的倒是笑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酆理:“那你呢?” 崔蔓:“她做的歌有些地方是相似的。” 酆理不太懂这些,她站直了一些,手插在外套兜里,向前拱出一个弧度来。 “你想说什么?” 崔蔓喂了一声,“你的反应这么冷静?” 酆理:“不然呢,揍一顿,把你打死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崔蔓哦豁一声,“这么凶残?” 她笑着摇头:“我能怎么样,这事听起来就很恐怖,我自己当初还越想越觉得害怕好几天没睡好。” 酆理:“你还会有害怕的事儿?” 崔蔓:“不然呢?我以前可没跟陈糯接触过,只是觉得有点冷。” 此刻晚风冷冷,她缩着脖子,“那你呢,我就说你怎么反应那么出格,你早就知道了。” 酆理嗤了一声:“知道也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和她是什么关系?” 崔蔓:“好姐妹?” 她哈哈笑了两声:“你也有今天。” 酆理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困扰,崔蔓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的,酆理喜欢的人变成了她妹。 看陈糯的样子好像一无所知,她本来不敢笃定,倒是最近酆理的态度耐人寻味不少。 酆理:“我还是觉得奇怪,我确定都花了很长的时间,你是怎么……” 崔蔓:“炸你啊。” 酆理:“……” 崔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陈糯,但是真的蛮感动的哈酆理,看不出来啊,情种。” 这俩字差点没把酆理给雷死,她嫌弃地推开崔蔓拍过来的手,“得了吧你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都满出来了。” “你家邱蜜搞创作还是不成熟,虽然很多东西风格相似地分不清谁谁的也很多,但是我有次和她排练,她弹调子和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主页是一样的,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很纯。” 崔蔓评价地 很认真,酆理从认识崔蔓开始就觉得这个女的直觉很恐怖,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是某些方面的敏锐是远超一般人的。 但是纯什么玩意是你能说的么。 酆理的臭着一张脸,推了崔蔓一掌,崔蔓一时不察,一个踉跄,还好没摔。 “至于吗酆理?我又没怎么样。” “离她远点。” 酆理眯了眯眼,崔蔓倒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我?你想多了,以为人人都爱邱蜜呢。” 崔蔓:“我那是交朋友,和你能一样吗?变态。” 酆理:“滚蛋。” 操场上还热闹地很,她俩站在旮旯角瞎聊,崔蔓对陈糯的好感倒是很难遮掩,酆理也能看出来,不是那种意思。 “诶酆理,干脆让你妹和我考一个大学好了,我以后肯定得搞这行。” 酆理:“会饿死的。” 崔蔓被噎了一下,蹲下来揪了一把草坪上的草,“我知道,但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酆理:“我爸也这么说我开车。” 崔蔓对开摩托车一窍不通,但是看过国外的视频,看着都觉得危险,肾上腺素狂飙的的那种,国内倒是没那么多知名的赛场,也不知道酆理为什么成年后反而不继续搞了。 “那你怎样,扬草这么小,你那车要是继续开也要出去开吧。” 酆理:“不是很想。” 她其实挺茫然的,这个问题庆敏戈问过她,李建璁问过她,邓弦问过她,虞薇薇也问过她…… 她们好像都很关心她的未来,可是作为当事人的酆理却得过且过,也没什么打算。 “害,虽然知道我以后也只想搞这个,但我也觉得难搞。” 崔蔓的性格就很直爽,跟酆理的直爽还不一样,酆理的直是有种不拖泥带水的利落,主要变现在行为上。而崔蔓的直是言语,坦坦荡荡,毫不作假。 “你现在也还好吧,”崔蔓想了想邱蜜那样,其实她对陈糯的印象很模糊,只觉得是个白到发光的学妹,见过一两次,也没什么深刻的感觉,“起码喜欢的人在身边,你这要是出柜那简直是史诗级的灾难吧好好保重啊姐 妹。” 酆理这次没甩开崔蔓的手,她也蹲在一边,陈糯从远远看过来的时候觉得像两条大狗。 “反正我们这个年纪基本也没怎么考虑过以后,至少我还有个爱好,你呢?我告诉你我当初第一次知道你就是听别人说你可牛逼了,女摩托车手多莽啊……” 崔蔓讲话一惊一乍的,其实很喜感,她这个人心思细腻,粗中有细,几乎很快能察觉人的心绪起伏。 酆理很讨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这个时候聊起,她也不瞒着:“我妹,李菟你知道的,她那会都快不行了,我直接从考场跑出去去看她,我妹妹那么小,全身都插着管子……” “她说话都很疼,叫我以后不要开车了,很危险。” 酆理这个人不太哭,即便看着是个女的,但她很多方面也不是很女,可是提到妹妹还是声音颤抖。 “出事了很疼的,不希望我体会。” 酆理叹了口气,“你没妹妹,你不懂。” 崔蔓:“……你这个妹妹像你女儿。” 酆理笑了一声:“小菟本来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陈糯走得近了,就听到这几句话,酆理这个人平时看着拽得很,私底下的柔软都难以窥见。 这一片静悄悄,陈糯的脚步声微弱到没有,那俩又全情投入地谈心,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来了。 “我原来认识的车手因为事故直接……还有截肢的,这一行比赛不分男女竞技,靠实力说话……” 酆理年纪不大,摩托车手后起之秀很多,她第一次接触摩托车还是老李带的,只不过老李没想过这些,后来庆敏戈这个有渠道的带着酆理到处比赛,才让她见识到了这一行的巅峰与残酷。 “我特么还以为你受了很重的伤呢。” 崔蔓自己情报失误,此刻松了口气。 酆理笑着说:“我没受过重的伤,好着呢,就是心里难过。” 崔蔓哦了一声,“那也能以毒攻毒啊。” 酆理笑着摇摇头,“再说吧。” 崔蔓:“哎反正我是希望邱蜜能好好发展,她有点天赋的。” 酆理倒是很会泼冷水: “有天赋的人多了了。” 崔蔓无所谓:“那没天赋还死里嗑的也很多,热爱无罪。” 酆理:“行吧行吧。” 她站起来才发现身后隔了几步站着一个人:“我草,你怎么在这。” 陈糯站了有一会了,她觉得自己打扰也不好,但是江梅花要走了。 “来找你,叔叔等会带我妈先回去。” 酆理哦了一声,“那走呗,咱们回去。” 她走到陈糯边上,一副要相携而去的味,崔蔓在心里骂了句重色轻友,跟了上去。 江梅花的朋友圈全都是小视频,对自己女儿唱歌表达了高度的炫耀之情,老李也不遑多让,搞的酆理点开朋友圈发现整条西街的街坊邻居都在老李的那条下闲聊,她赞都不点,直接退出了。 草,我以前拿奖都没见你如此激动。 崔蔓今天心情愉悦,还把自己和陈糯排练的版本都发在了社交软件上,这年头贴吧没那么流行,短视频软件上照片都要做成ppt滚动播放,一次晚会能fo几百个校友。 大家都觉得这首歌不错,疯狂转发。 晚上结束了酆理本来就是要和崔蔓去一间破店,陈糯站在一边,其实有点想去。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杵成了一个电线杆。 第46章 崔蔓撞了一下酆理:“别装了,今天抽奖,你不是想抽个电吉他给你妹么?” 酆理本来站在一边装逼,今夜的秘密被崔蔓戳穿,连带着老底都被崔蔓给揭了,顿时恼羞成怒:“什么啊,抽不到多丢人。” 陈糯看了眼酆理,发现这人别着脸,本来有点黑的肤色红了看的不明显,放学站的校门口灯光大亮,倒是能看见这货的不好意思了。 陈糯觉得新鲜:“谢谢。” 酆理哼了一声:“客气,没抽到。” 最后还是崔蔓把人带进去了,今天一间破店是圣诞加周年庆,奖池非常丰厚,架子鼓都免费送,搞的崔蔓也心痒痒。 酆理遇见了不少熟人,庆敏戈今天也在,那一头标志的羊癫疯长卷发在人堆里异常显眼,她今天是穿睡衣来的,随意无比,但因为气质斐然,还有不少人上去打招呼。 “庆姐。” 崔蔓 跟她认识吉他师傅聊天去了,酆理拉着陈糯在人群里游走,还好先跟老板打过招呼了。 “酆理你也来了,”庆敏戈一直脸色不好,她也不太化妆,出来就涂一支口红,是牛血色,看上去有点靡艳。 “这是你妹妹小邱吧。” 陈糯:“姐姐好。” 酆理心想:装什么乖。 身边一群酆理的党羽,什么虞薇薇邓弦都在,陈糯心里感慨万千,从前她跟这帮人水火不容,现在也是一个阵营的了。 酆理这个人在扬草认识不少人,逢人就介绍:“这我妹,哎不是李菟,叫邱蜜。” 陈糯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遛的狗。 酆理就是冲着吉他来的,她蹿在人堆里,到后来陈糯就靠边看热闹了。 舞池里人头攒动,崔蔓在上面充当dj,庆敏戈一向不上场,她看了眼身边的女孩,“你不去玩吗?” 陈糯摇头,“我看看。” 她不说话的时候有一股很老实的乖巧,天生相貌的那点刻薄反而不影响这种感觉,在这种昏暗的场景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气质。 庆敏戈觉得酆理能接受这个妹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人都念旧,特别念得不到的旧。 从前酆理说喜欢陈糯,跟她聊天提到,有次出去玩庆敏戈也见到过那个小姑娘。 暑假的傍晚,穿着条纹t恤的陈糯下半身一件破洞牛仔裤,踩着淘宝买的木屐嘎达嘎达,走在街头,手腕上挂着塑料袋,是买的冰棍。 很游离的气质。 就像此时此刻,这个叫邱蜜的,也是这样。 这满堂的热闹,就她一个人置身事外,但又满眼好奇。 还是年轻人的热烈。 庆敏戈闭了闭眼,想起久远的从前,川藏线上碰到的那个人,把她变成了蜉蝣,朝生暮死,又无生无死。 台上开始抽奖了。 有人抽到了电吉他,一阵欢呼,陈糯看到一边沾着的酆理顿时的黑脸,忍不住笑了。 “她说你的吉他很旧了,要给你换个新的。” 庆敏戈说。 陈糯啊了一声,“其实旧的也能用。” 一瞬间她突然有种被酆理看穿了的感觉,台上的那个人,像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真是奇怪。 37、第三十七颗星星 酆理眼巴巴地盯着那把电吉他,陈糯站在台下看她,觉得特别新鲜。 这个人也有这种时候! 全场笑得最大声的就是崔蔓,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写在脑门了。 酆理最后抽了一箱纯木浆的餐巾纸,整个人黑着脸过来。 “抱着。” 陈糯:“……” 庆敏戈也觉得很好笑,她这个人非常要脸,好像大笑都很难见到,搁到古代,她可能得是那种无论春夏秋冬都拿着扇子货色,笑也要遮着脸。 “干嘛。” “等会带回去啊。” 酆理臭着一张脸,似乎很不甘心自己失去了电吉他。 “给你妈,省的她成天给我发那种要帮她点链接最后省几毛钱的东西。” 陈糯觉得这句话太有道理了,江梅花此人,是消费陷阱的重视用户,相当喜欢那种几块钱的义乌小商品市场,还要拼团,为了领券能广发朋友圈,最后朋友都快跑光的那种。 这一箱餐巾纸起码能让江梅花乐开花了。 陈糯:“她会很感谢你的。” 酆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如果我给你换一把吉他,你怎么感谢我?” 这个问题非常直接,打了陈糯一个措手不及。 她呃了好半天,“请你喝奶茶?” 酆理嗤了一声,“上次送你去学校你还还我。” 陈糯:“你不是说欠着吗?” 其实她也想不出酆理会让自己干点什么,论零花钱那肯定是酆理比较多吧,听老李说酆理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更别提她自己搞的直播间的打赏,不像陈糯,出去吃个饭都要先拼个团,被崔蔓鄙视了好一阵。 “那也欠着吧。” 酆理淡淡地说。 陈糯嘁了一声:“你不是没给我换。” 酆理怒了。 “等会还有新环节的吗?我看看能不能跟那个拿到吉他的换。” 一间破店在扬草县挺有名,经常搞一些活动,反正跟旅游业挂钩了也没那么多的限制,说是说不让未成年,但是崔蔓觉得还是挺松散的,外地游客有些还是带小孩来,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现在老板年个在的上面主持,宣布接下来有个即兴项目,把地摊游戏拿到了上面。 陈糯看了眼,还真是,扔飞镖。 庆敏戈在一边摇头,“酆理稳了。” 一等奖是个烤箱,二等奖是跟健身房合作那来的动感单车,三等奖是一百代金券。 地下一群跃跃欲试的。 酆理冲了。 崔蔓从前面下来,她凑到陈糯边上,“你不去前排看看?” 陈糯摇头:“好吵。” 崔蔓心想:酆理好惨,这个妹妹不好追啊。 其实像酆理这种类型的女孩,很招同性喜欢,跟市面上一些扒贴里的女汉子婊也不一样,她压根不琢磨这些,混在男人堆里还瞧不起男人,可能是直男癌的性别倒置。 偏偏陈糯之前对酆理印象很差,现在改观了也很难好感超标,维持一个正常的状态,还越来越来往亲情上靠。 台上一群都是男的,酆理这个人站在男人堆里也相当瞩目,老板娘拿着话题活跃气氛,问了好几个都是帮女朋友的,话筒伸到酆理面前,酆理扬了扬下巴:“我妹喜欢。” 不少人往后面看,最草的是灯光都扫了过来,陈糯哪见过这种阵仗,虽然她上台都不带胆怯的,但那也是唱歌状态,现在这种时刻,整个人呆若木鸡,还有点憨。 崔蔓快笑死了,她一只手搭在陈糯肩上,“妹妹喜欢吗?” 妹妹没什么感觉,妹妹只觉得社会性死亡。 还好这束光没那么持久。 崔蔓在一边说:“早点习惯啊,咱俩要是搭伙学习还是要学的,上大学我们就可以去搞一些地下音乐活动,到时候就有粉丝有钱……” 庆敏戈也不懂音乐这时候听崔蔓展望未来:“真的很赚钱吗?” 崔蔓咳了一声:“精神很富有。” 陈糯:“……” 庆敏戈笑了笑,她一看就比这帮小孩大很多,崔蔓跟着酆理闹的时候见过她几次,知道是开纹身店那老板,觉得也挺酷的,顺便问了句庆敏戈:“姐,酆理说之前你带她四处比赛,你觉得她水平怎么样?” 其实国内搜索引擎关于这一行的资料都很少,而且大 部分在男性论坛上,基本也属于小众,科普向的都没几个。 外行人看个热闹,要真的听内行,又感觉是吹牛逼。 酆理的社交软件虽然一部分是她当年看她摩托车比赛的车友,但后期都是她开直播日常的粉丝,知道她干这个挺好奇。 陈糯也竖起了耳朵。 她觉得酆理这个人不务正业,大家上学的时候她学校挂着学籍在外面比赛,其实挺潇洒的。 但不知道怎么就又老老实实天天上学了。 “还可以。” 庆敏戈这人看上去弱不禁风,那点发量倒是很多,可能也是因为烫的。 “那你觉得她以后干这个行么?” 这事陈糯问的,老实说她还真的没见过酆理正儿八经地开过比赛,现在直播的回放都没人做。 “看她,她没正儿八经地加过车队,那会也没十八。” 庆敏戈看了眼台上等着打靶的大姑娘,她是看着酆理长大的,当初是为了找那个人的影子,现在看,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第47章 但是韩吾焉有她的梦想,因为她的死去车队分崩离析,缺乏资金的周转倒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人心散了。 女子车队本来就少,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职业,特别是有些已婚的姑娘,聚在一起都很困难。 各方面都是重重阻力。 庆敏戈倒是没什么隐瞒,陈糯问她也就说了,崔蔓知道一些,跟酆理说的八九不离十。 陈糯其实觉得酆理这人心里承能力实在是很强,从小失去生母这个不算的话,亲妹妹没了,队友在比赛的时候出现事故,而喜欢的人……害挺不好意思的,陈糯其实不怀疑酆理的喜欢,但是觉得那也是从前的事儿了。 她觉得酆理有良好的抗压抗打击能力,能长得这么茁壮也是神奇。 她压根看不出半点阴霾,那点凶都是爽朗的凶。 陈糯嘴上说讨厌,其实也没看不起的意思。 她想:她对我也挺好的其实,那我也对她好点。 台上飞镖压根难不倒酆理,这个体考选标枪的货色这个都拿不到满分估计会被老师耻笑致死。 毫无疑问拿到了烤箱,跟那个拿了电吉他 的叔叔换了。 刚好对方老婆想要烤箱。 此刻酆理美滋滋地背着电吉他过来,陈糯靠在一边,看着这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直直的过来。 像是每一步都踩着陈糯过去那点厌恶,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是释怀。 “我牛不……我草!” 陈糯抱住酆理,崔蔓都惊了,她下意识的吹了个口哨。 酆理变成了一根木桩,从头到家都写着不可置信,她手也僵直,陈糯现在的个子不高,到酆理锁骨还得稍微垫脚,以至于拥抱像个投怀送抱,被人轻而易举地圈进怀里。 如果酆理有尾巴,现在已经甩成了残影。 她抱着陈糯,嘴巴还是很欠:“怎么还非礼人呢,我告诉你我很贵的,抱一次收费的,害哪有你这么抱人的,没劲死了……” 陈糯觉得这个人吵得要死,正想退出来,结果被酆理抱了起来,脚都离了地,晃了好几圈,再被放下的时候头昏脑涨,庆敏戈嗓音里都带着笑:‘酆理,你几岁啊,还这么喜欢欺负人。’ 酆理歪了歪头,长头发披着,她和陈糯用的同一个沐浴露洗发水,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拥抱都像是本该在一起。 她高兴得眼睛都亮晶晶,嘴角翘起:“我九岁了。” 陈糯:“……” 那把电吉他塞进她怀里,酆理凑过来:“你要怎么谢我?” 陈糯现在觉得自己的拥抱非常地不符合规矩,显得自己非常想亲近酆理似的。 “刚才不是谢过了?” 她硬邦邦地说。 酆理不依不饶:“这算什么啊,你也太小气了,我扔飞镖很累的。” 崔蔓在一边凉凉地说,只觉得一股酸臭味蔓延在周遭:“不知道谁在操场上扔标枪说不过如此。” 酆理转头呲牙:“你很烦诶。” 陈糯:“那你想干嘛?” 崔蔓:“你再亲她一口呗,这个人没了亲妹妹现在浑身上下的妹控气息都无处发挥。” 酆理:“……” 陈糯狐疑地看了眼酆理,心想亲妹妹的玩笑是能开的吗? 但看酆理好像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她问:“真的吗?” 她能感觉到现在 酆理没从前那么针对她,连带着对江梅花也好了不少,导致江梅花同志志得意满,要是不上班在门口晒太阳织毛衣都能跟路人唠嗑我女儿多好。 酆理心里窃喜,面上又要假装冷酷无所谓:“谁说的。” 但问题是大姐你浑身上下都在说是啊。 陈糯觉得酆理在说话方面还要学学崔蔓,崔蔓就有话直说。 “亲哪?左脸还是右脸还是脑门?” 陈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觉得自己现在跟酆理的关系相当安全,就算酆理是个女的也不会看上她。 大家以后就是关系和睦的姐妹,非常好的四口,不是,五口之家。 酆理呃了好长时间,一边的庆敏戈看了她一会,低头笑笑,看起了手机。 崔蔓的手机响了,她上楼之前还出谋划策:“邱蜜你就这点高亲下巴都累。” 好狠。 陈糯深吸一口气。 酆理洋洋得意,闭上眼,还特地低了地身体:“随便你亲,怎么样,我好吧?” 陈糯看着这张脸,无端地想到之前奶奶去世,她守灵跟给李菟守灵的酆理碰上,两个人隔壁,酆理那时候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难过。 眼睛通红。 她的心突然就软了。 这个人好惨啊。 她亲了亲对方低垂的眼,这时候才发现酆理下眼尾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 那次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只是这个人眼眶红红。 温热的触感落在眼尾,也不知道乱了谁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了,一起放 38、第三十八颗星星 陈糯失眠了。 还好第二天不上课。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江梅花在楼下织毛衣。 江梅花织了很多小孩的衣服,鞋子只有巴掌大,陈糯每次看到都觉得很可爱。酆理还在微信发了一张手指戳着小鞋子的照片,被陈糯偷了图。 “妈。” 陈糯靠在栏杆上喊。 江梅花头都没抬:“你半夜干嘛去了早上叫你都叫不醒。” “吃点饭吧,别饿着胃了,都快九点了。” 陈糯下楼,顺口问了一句:“酆理呢?” “她跟你李叔叔出门了。” 江梅花那肚子看着都大了不少,陈糯热了碗粥,一边问她:“你什么时候去检查啊,要我陪你去吗?” “要你去干什么,你只有大周末休息,街口的小花周末都补习去,你要补习吗?你老师发微信给我说你上课不老走神。” 陈糯呃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梅花又继续说了:“还有昨晚你带回来的那个吉他是哪来的?奶包给你买的?蜜蜜呀你姐姐这都还是学生,我看她是疼你的但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呀那个东西不便宜的,你房间那个也是她给你的吧?咱们……” 得,没完没了了。 江梅花一嘚啵嘚啵就停不下来,陈糯深谙要等她自己嘴巴讲爽了才能停下来,于是默默地喝粥。 昨晚她应邀请了酆理一口,酆理回去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话,直到到房间了才说晚安。 陈糯心想你装什么,一边是你说的一边还一副被强的样子。 她心里还有点不高兴,但现在很擅长自我安慰,觉得就当是心灵扶贫,即便一开始不屑当酆理的妹妹,但是既然都是现在这个关系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合格的妹妹。 但是李菟那种甜妹实在不是陈糯的菜,这种安抚她学也学的笨拙。 压根不知道自己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让酆理一夜没睡,天蒙蒙亮就去跑了快十公里。 回来的时候老李正好洗完脸,看她满头大汗问了句怎么了,酆理说心里烦,就去洗澡了。 上午跟老李去隔壁县拉点材料,路上她也是心不在焉。老李的车上 放着摇滚,本人是个内心不羁的狂野男子,年轻的时候据说还在街头卖唱过,被酆理耻笑了一阵说是讨饭,老李给了她温柔的一掌,说你懂个屁,我那是艺术。 然后又哎了一声,吃不饱饭的。 吃不饱饭的人现在是个修车的,糙老爷们不太了解女孩,况且这个女儿也不太像普通女孩,酆理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老李很少干涉她的决定。 只不过酆理这一早上都过于反常,老李之前觉得谈恋爱这三个字对酆理来说是有点天马行空,这会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毕竟青春期,酆理这种从小泡在男仔堆里的,感觉也没瞧得上的。 那能瞧得上什么样的啊? “不高兴啊,能和爸爸说说不?” 路上黄沙漫天,这条路修了大半年都还是这破烂样子,老李为了省那三十高速费开这种破路搞的酆理窗户都不敢开。 “没事。” 酆理拒绝沟通。 老李笑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姑娘……” “我知道,那姑娘有喜欢的人,是你兄弟,于是你只好放弃。” 酆理对这个故事倒背如流,老李长得挺英俊的,酆理看过他年轻的照片,比现在瘦很多,但是也是个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只不过有那么点寒酸。 他这人当爹对睡前故事一窍不通,只好把年轻的时候勇闯北上广的故事反反复复地说。 把孩子说烦了自然也睡了。 “那不是,你爹我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么?” 老李哼哼一笑,眼角爬了皱纹,“后来我兄弟抛弃了她,我还是守着她,后来……” 酆理被颠的头疼,“那我妈呢?爸你到底谈了几个女朋友啊,这么时髦。” 李建璁握着方向盘,压根不受路况影响,爽朗地笑道:“你爹我还是很招女人喜欢的好吗?” 第48章 酆理:“是啊,梅花阿姨可稀罕您了。” 老李:“你妈妈是很好的女人。” 酆理:“你不觉得我提到后妈你现在说我亲妈是很好的女人的很讽刺吗?” 她话是这么说,倒是没有抬杠的意思。 “你爸爸没什么本事,一辈子赚不到大钱,就是一个修车的,你妈妈跟我,是我高攀 了。” 酆理看着窗外的山川,彭市是个山城,四面的山千重万重,她要是不跟着庆敏戈,可能也不会那么小就出去,感觉像是比别人早了十来年体验外面的世界,其实也就那样,还是老家好。 “得了吧爸,我妈还不是跟了你。” 酆理其实都快忘了她妈长什么样了,照片尚且可以追忆。 其实死亡最残忍的就是这里,记忆都会淡退,哪怕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你会长久地思念,却也没办法抵抗时间的毒辣,很难不借助外物回忆起音容笑貌。 “是啊,所以你爸爸我很幸福。” 老李跟着车载音乐哼歌,粤语歌带起一种悠远的追忆,他说:“你也不小了,青春期嘛,有个喜欢和失恋都很正常,别老钻牛角尖。” 原来等着这里数落呢,酆理撇嘴,“知道,我没钻牛角尖。” 老李笑笑:“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头牛,拉都拉不动。” 酆理觉得自己才没那么憨,“哪有,我机灵着呢。” “你最好让我省点心,”老李说,“我就怕你一头吊死,这方面学学你爸,日子还是要过的,过去的过去了,重要的留在心里,遇到合心意的人,再搭伙也是一样。” 酆理嘴上说哦,其实不太理解。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老公死了还会一辈子守寡,也有人老婆死了第二年就再娶了一个,好像这辈子没个老伴就活不下去似的。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扬草公园喷泉边跳广场舞的简直是老年人相亲会所,一把年纪腻腻歪歪。 “那你跟梅花阿姨,是喜欢还是搭伙?” 酆理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问。 “我中意她,她也适合我。” 老李的神色很坦然,“我们在一起很舒服,那就够了。” 其实长辈都很吝啬说这些,老李这人不太一样,他跟酆理像个朋友,没有传统的那种长辈的作威作福。 酆理哦了一声:“那就好。” “怎么,你有中意的人了?” 老李哈哈一笑,问道。 酆理隔了半天才嗯了一声,老李问她:“什么人啊,你学校的还是你外面认识 的,我见过吗?多大年纪啊?脾气怎么样啊?家住……” 酆理只觉得头更疼了,“你不认识,没见过,比我小,脾气大。” 老李唉哟一声,“那可不得了啊,年纪小的不太会疼人,脾气还大,那你俩不会打架吧?” 在对自己女儿的武力值上老李乡格外自信,此刻担心的感情问题。 “不会打架,她又打不过我,年纪小怎么了,我疼她啊。” 老李以为这个ta是男的,心想那这种小子得长得多俊俏才能让酆理这么稀罕。 陈糯在家给江梅花卷毛线团打了个喷嚏。 江梅花:“咋了啊,冻着了啊,唉哟你这手凉的你太虚了蜜蜜,你早晨干脆跟你姐跑步去算了。” 陈糯摇头。 老李可能压根没觉得酆理这段感情能成,一脸忧愁。 酆理无语了,她也能知道老李想到了哪里,可是此时此刻,她想着陈糯,心想这个没心没肺的。 害的我一夜睡不着,一方面又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亲了一下眼都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实在是可恨。 她其实能感觉到陈糯压根没那意思。 她是邱蜜,是江梅花的女儿,不再是那个没爸没妈的孤儿。 也有了能宣之于口的爱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有了更广阔的天地,那个拥抱明显带着一股挥别。 她以为酆理不知道。 酆理为那份亲密着迷,又为这种狗尾续貂的缘分而窃喜,另一面又困扰于这种关系,狗屁不通的姐妹。 沾亲带故的姐妹。 如果没有意外,她如果不挑明,可能这辈子,也仅止步于此了。 夜里酆理翻来覆去,捏着陈糯的遗物,想着隔墙的那个人,觉得那句“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真是狠辣无比。 哪个鬼才改的词。 回去的时候老李开的车,酆理一夜没睡精神不好,在车上眯了一会。 让老李把自己放在庆敏戈的店街口,说了句不回去吃了。 一年的尾巴,又是一年,庆敏戈把店里的年历换了。 那只小狗长大了不少,穿着一件背上写着发财的衣服围着庆敏戈打转。 邓弦不在,学徒在制图,看到酆理,打了声招呼。 庆敏 戈:“怎么来了?” 酆理一脸烦躁,“来找你喝酒。” 庆敏戈笑了笑,“我不能喝酒不知道吗?” 酆理:“但你这里酒很多。” 邓弦喜欢喝酒,还自己酿,在庆敏戈后面的院子里能捣鼓好几缸,土酒度数很高,能喝倒一片。 庆敏戈:“吃饭没?” 酆理:“没有。” “那我点个外卖。” 酆理玩了一会狗,谁看了下手机,陈糯的社交软件上更新了一张图片,上面写着—— “一天的成果。” 她拿江梅花的毛线织的包……的一部分。 二胡卵子的配色简直跟江梅花的审美一脉相承。 底下一群不知名的粉丝一通乱吹,心灵手巧之类的。 有人问:“是给男朋友织的吗?” 陈糯的现在的主页叫邱还好,跟崔蔓勾搭到一起之后更新频率很高,翻唱的曲也多了起来,粉丝也一直在涨,不少人挺好奇她的,直到学校官方发的那个她节目的视频,陈糯转发了之后大家才知道她高三。 陈糯回了句不是。 酆理气死,觉得正确的回答应该是没有。 庆敏戈站在她身后看她好久酆理都没发现,直到酆理被啤酒冰了一下。 “怎么?为情所困?” 这一个个大人怎么都这样自说自话? 酆理撑着脸:“没有。” 庆敏戈:“怎么,喜欢妹妹这么刺激的事难以启齿吗?” 39、第三十九颗星星 酆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拿起啤酒都开了易拉罐了才卧槽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 庆敏戈这人说话的调调就没什么起伏,酆理认识她这么多年,就没感觉对方有特别激动的时候。 就连邓弦对她歇斯底里地撒泼,她都只是一句淡淡的别闹了。 在某种程度上,酆理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其实挺没意思的。 所以出于对邓弦那种人道主义的可怜心情,她一般不计较对方发骚波及到自己的行为。 天光云影这家店不算很大,一楼是接待的客厅和前台,左边有个隔间是工作台,还有制图的桌子,边上一道门,通向后院。 楼上是做纹身的房间,庆敏戈不住上面,她住后院的一间偏房,在走道里做了个吧台,一边是小院里的花花草草。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庆敏戈嗯了一声,尾音略微上翘,长大了的狗狗脖子挂着红项圈,在一边晒太阳。 酆理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大冷天的有些呲牙。 “什么跟什么啊……” 她不太想承认,但是庆敏戈也没说别的,就是笑笑。 她这个人其实心思很浅,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心眼,属于直来直去的类型。 可能老李这人也这样,以至于对酆理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庆敏戈在一边插着水壶烫了碗蛋酒,咕噜咕噜的。 “随你,愁眉苦脸也搁我着哀嚎。” 庆敏戈的卷发很长,几乎到腰,她穿着一件纯色的棉服,看上去都跟臃肿不沾边。 从小到大酆理都觉得这个人身上充满了故事性,在某种程度上,庆敏戈在她眼里象征着一种遥远的未来。 她今年十九岁,看不上学校里的学生,但是在庆敏戈面前始终还是小屁孩。对方见过的东西比她多得多,包括出门在外比赛的时候,庆敏戈的游刃有余也给酆理展示了她以后的一种可能。 加上是个女的,总是比五大三粗的爹好说话。 第49章 人总有那么一时半刻烦躁的时候,酆理的手被啤酒冰得冰凉,隔了半晌才往鸳鸯锅里烫了半盘五花肉。 “你是魔鬼吗?每次都被你猜个正着。” 庆敏戈笑了一声,挺轻的。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走,隔着小院的另一条街也很热闹,吆喝卖麻花的,还有收旧手机换脸盆的,这种小县城的生活庆敏戈过了快十年,但还是没把自己安在这里。 “是你太明显了。” 庆敏戈不吃辣,她吃菌汤的,酆理觉得没味,她自己的锅上浮起一层辣油。 之前她和虞薇薇没少在这里蹭吃蹭喝,庆敏戈这食材也多,这种起锅吃饭的事儿也常有。 “有吗?” 酆理郁闷地拿筷子挑了香菜,搅着酱料,牛肉粒混在其中,她心不在焉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变得太快了。” 崔蔓知道的契机是酆理给的那根耳机。 而庆敏戈不知道,她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你还年轻。” 这四个字她常常说,酆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那您贵庚?” 庆敏戈弯着眉眼:“这是秘密。” 酆理嘁了一声,又听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中意邱蜜。” 她也没怎么见过酆理这个继妹,但是仅有的几面都让庆敏戈觉得这个小孩很沉稳。 酆理的性格其实很跳,只不过她不屑那种咋咋呼呼,所以看着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但邱蜜这个性格稳不是装的,沉稳是因为心里安静,反而随便站着都让人很难忽略。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点奇怪的魅力。 “她像陈糯。” 酆理掰扯了个理由,其实也不是理由,说完总觉得自己有那么点渣。 又觉得渣得一点也不名副其实,还有点委屈。 是一个人没错啊。 她问:“我这种行为像话吗?” 庆敏戈被她逗得筷子都没夹住肉,“像话,大部分的人都很专一。” 酆理哦了一生,“反正我要是不像话,你就更不像话。” 她还是不明白庆敏戈跟邓弦的关系,总感觉邓弦有时候特别痛苦,有时候特别无能为力,但对方却又固执地留在天光云影,和庆敏戈共处一室。 “我本来就不像话。” 庆敏戈的蛋酒酒是邓弦酿的土烧,打了一个蛋下去漂浮着蛋花,闻着还有点香。 “邱蜜还不知道吧?” 庆敏戈说,顺便把早上包的山粉饺扔了几个下去。 酆理摇头,“当然不知道。” 她的神色有几分苦恼,那跟寻常女孩相比英气的无关缠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忧愁,倒是别有风味。 “那什么时候坦白呢?” 的庆敏戈问。 “不知道,”酆理唉了一声,“麻烦,要是让我后妈知道非骂死我不可。” 似乎是想到江梅花骂人的样子,比如这位后妈卖菜跟大妈的唇枪舌战的,那嘴炮能的,在老李面前那个柔弱可怜无助。 如果江梅花知道,会带着陈糯走吗? 酆理都不敢想。 其实老李知不知道她倒是没那么害怕,毕竟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爹的底线了。 寻常的小打小闹老李压根不管,在感情方面他自己就是一个有故事的怪叔叔,酆理觉得自己在恋爱上不仅搞错了性别还搞错了对象被发现老李顶多也是揍她一顿。 反正也不会揍陈糯。 庆敏戈没见过江梅花,但是也听去酆理家修车的邓弦提起过—— “看着跟你差不多岁数吧,人崽子都高三了,庆敏戈你呢,你只有我了。” 她只觉得是个年轻的女人。 “反正到时候再说吧,”酆理啊了一声,“烦呐。” 她年轻的面孔借着酒气浮出了几分哀伤,庆敏戈看着她,突然问道:“如果邱蜜以后真的死磕搞音乐,那你呢?” 酆理不假思索:“搞音乐能挣几个钱,那我就挣钱养她呗。” 她在这方面豪气冲天,实则存款都没几块钱。 自己开车也没赚几个钱,还瞧不上别人。但另一方面,这种青春的狂妄也只有在这种时期才有了,庆敏戈闭了闭眼,“随便你,你不想开了我也不能勉强。” 酆理哦了一声,“庆姐,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像韩吾焉那样,青少年联赛成年赛甚至是那种困难的赛道都去闯闯,女子车队,在男人的地盘杀出一片天。” 庆敏戈这些年的栽培酆理也能知道她的目的,只不过她觉得她没那种野心。 “我虽然看着争强好胜,其实挺没出息的,这行刺激是刺激,但是我心里反而空荡荡的,而且阻力很大,你也知道,资金、赞助、资历、名气……” 酆理的年级在摩托车手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她太知道这行的难了。 不少人孤注一掷,一朝车毁人毁,未婚夫跑了,自己以泪洗面。 她不是不相信女性的理想,只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而庆敏戈太过理想化,她很内行,但始终抱有一种疯狂的幻想。 庆敏戈:“我知道。” 酆理看着她,只觉得她此刻特别难过。 “酆理,你能做到的,可能……” 庆敏戈撑着脸,她特别瘦,手腕都给人一种嶙峋的感觉:“你只是没碰到那个人,不是爱人的那种,就像你那个朋友崔蔓,遇到你的妹妹一样。” 这个比喻有点…… 酆理啧了一声,“我对崔蔓那货更有意见了。” 庆敏戈摇头笑:“恋人和知己,不是一个感觉。” “你还是太小。” 哪怕酆理已经经历过很多,在庆敏戈眼里,她始终是一个缺少了核心要素的半成品,无论是体育,还是车,酆理都缺少一个源动力。 “要是有一天你喜欢的人走得很远,你发现你们是两个世界呢?” 酆理想了想,陈糯的音乐她是听个响,而她自己压根没点热爱的,摩托车好像也是短暂的刺激。 那以后就是相顾无言? 那也太恐怖了。 “那我也不放手,”酆理盯着开了的牛油火锅,“我要让她忘不了我。” …… 陈糯压根不知道酆理的这些心思,恋爱的患得患失在她这里连体验卡都没有,她关注的只是又是一年,高考倒计时挂在教室黑板的右侧,她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和崔蔓推荐的补习班。 特别是在期末考试考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没救了。 这个学期放假前的最后一次大扫除是陈糯这个小组,周鸳拿着湿毛巾擦着黑板,她踩着凳子,一边抱怨:“邱蜜,你觉得这次成绩老班会怎么发?” “发在班级群里吧。” 陈糯扫着地,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反正……” “反正我是完了。” 周鸳哎了一声,“今年的压岁钱肯定要减半。” 她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你寒假补课去吗?咱们学校放学比其他学校早几天,我看楼上好几个班的都去补课了。” 陈糯呃了一声,想到崔蔓推荐的那个,点了点头。 “有想过,之前崔蔓和我说的。” 周鸳啊了一声,“崔蔓啊,我感觉她挺聪明的,我以前和她补习老师是一个,我做一道题要半小时,她比我快。” 陈糯哦了一声。 “那我和你一起去呗,有个伴,但就是那个补习班有点远,我们估计不能一起回了,我妈肯定来接我的。” 陈糯没想到周鸳这么快决定了,“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她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梅花一听到自己女儿要补课,直接说去。 老李捧着碗,里面的肉末茄子混着饭,他吃得倍儿香,这时候抬头,“酆理一起去吧。” 酆理本来在玩手机,听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拒绝。 “我不要,我坐不住。” “那你是怎么样,你老师说你那个成绩考个专科都费劲,到时候打工啊,跟你爸一样寒酸?” 酆理:“……” 老李:“不是说要给你老子过好日子么?什么豪宅,你小时候吹的牛逼你爹可都记得呢。” 陈糯快喷饭了,江梅花也在忍笑。 老李这男的嘴巴不碎,就是太搞笑,偶尔揭短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喜欢拆酆理的台。 酆理看了眼憋笑的后妈和妹妹,无语地哦了一声。 “去就去,但是邱蜜必须跟我报一个班。” 陈糯本来都说好和崔蔓的,这时候啊了一声。 酆理:“干什么干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和被人商量好了?” 她抬头就跟二老告状:“爸,阿姨,我怀疑蜜蜜早恋。” 第50章 40、第四十颗星星 陈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梅花那点欣慰顿时变成了怒目而视:“怎么回事!” 老李反而没什么意外的,还安慰江梅花:“那是因为蜜蜜漂亮,十几岁一朵花,哪能没人喜欢呢。” 觉得自己还是一朵花的江梅花一拍桌:“真的假的?” 陈糯:“……” 她在桌下踩了酆理一脚,酆理面不改色:“补课也有很多男同学啊,所以我看着点邱蜜。” 其实是之前庆敏戈的话给了酆理不少危机感,她现在有一种防火防盗防崔蔓的感觉。 哪怕是觉得崔蔓这人不会挖墙脚,但也安心不下来。 陈糯:“酆理乱讲的。” 她放下筷子,“妈,李叔叔,我期末考前还看到酆理抱着一个女孩。” 酆理喷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拿纸巾擦桌子。 老李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他之前就怀疑酆理有感情上的烦恼,但是陈糯现在说是女孩,他抽了抽嘴角,痛心地说:“怎么回事?你有什么毛病吗?” 酆理本来还在做着梦,结果陈糯特么这张口就来,她好歹是有理有据的啊。 但是老李的反应反而让酆理之前的“稳了”突然摇摇欲坠。 “不是,女孩怎么了?” 老李:“哪个女孩啊?你这丫头……” 酆理:“不是,女孩怎么了?” 今天期末考刚考完,江梅花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菜,老李包揽了一切杂活。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孩子预计在六月份出生,陈糯还算了算,觉得她大概得刚考完就伺候刚生完的妈。 不过还好,老李是个好男人。 沙发上一堆江梅花织的东西,毛衣围巾帽子鞋子还有纳的鞋底。 成为邱蜜的这些日子,陈糯觉得自己挺幸福的,但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们重组家庭,还是有尴尬的地方。 就比如现在。 酆理跟老李吵上了。 “我问你是谁,你怎么还跟我犟上了?” 老李以前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因为酆理虽然不太女,但看着还是个女的。有胸有腰有屁股的大闺女,而且长势良好,怎么也得是吸引一票小子狂热追求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老李从前的幻想,他的闺女酆理没有来追他的狂热小子,可能是酆理都看不上,长势良好也有点孤芳自赏,还有点自恋。 老李当时想,也没啥,那是那帮小子欣赏不来。 结果现在感情是吸引错了性别,他想到之前去看酆理,操场上围着的男男女女,女的还占了一大半。 顿时觉得对不起酆理死去的亲妈,也来劲了:“你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有点毛病吧?” 酆理摔了筷子:“这是毛病?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不都是喜欢么?怎么就是病了还?” 老李怒目圆睁:“男女就是天理,你俩姑娘一起能好么?你给我坐下,好好说清楚怎么回事!” 眼看酆理要掀桌,陈糯拉住对方的袖子,然后对老李说:“李叔叔,我乱说的,对不起啊,您别误会。” 江梅花也在打圆场:“哎呀是蜜蜜调皮跟大家开玩笑呢,李哥你也别生气了,先吃饭,先吃饭哈,奶包你坐下吧。” 酆理盯着陈糯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她的外套很大,袖子也很长,站直的时候手缩在袖筒里。 她坐下的时候攥住了陈糯的一根手指:“你也觉得我有毛病?” 本来要揭过去的话题顿时又开始了二轮。 陈糯呃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她觉得喜欢不喜欢本来就是个人行为,又没危害什么,管那么多干嘛,很多人就是闲出屁来,老喜欢对别人的事儿指手画脚。 但是父母可能立场不一样,她也有点被吓到,她以为老李跟酆理处的跟朋友似的,没想到在这方面居然那么古板。 但是这个古板也不能算封建,毕竟老一辈都这样,你在街坊里问什么是同性恋,往上数个几十年还是流氓罪。 谁都不敢想。 邓弦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一意孤行,被赶出家门,单方面地跟庆敏戈相依为命。 其实她学了庆敏戈的本事,自己自立门户也可以,但是邓弦也不愿意,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她根本无所谓,反而会因为别人说刺青店老板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而跳脚,或者抄起扫把把乱讲话的小孩赶走。 因为做了酆理妹妹,陈糯偶尔也跟这帮她上辈子觉得是酆理党羽的人接触,其实这几个人家里都不太好,虞薇薇被后妈虐待,邓弦是家里的老大,不让上大学,还要赚钱给弟弟上学,她不干了。 而庆敏戈,感觉是个神秘的女人,不知来处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只觉得她身上藏着跟多故事,什么都知道,却也没什么人味。 酆理混在这堆“非主流”的人里,其实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寄托的巢穴,她本身算不上离经叛道,经历的事情远超一般的同龄人,显得轻狂又孤傲。 连带着性取向也变得没那么不可说。 陈糯觉得酆理这人挺乖的,特指在对家人方面。 对李菟是恨不得放在骨子里疼,对老李是张弛有度的父女关系,对江梅花这个梅花也算不上恶劣,甚至偶尔还会帮忙,对自己这个继妹也没话说,陈糯能堂而皇之地去捣鼓乐器,也少不了酆理在江梅花在那里洗脑。 这个时候酆理坐在她边上,她的身材精瘦,穿衣服其实都很有型,撑得起来,不像陈糯穿着,空荡荡的像是要被风卷走。 可是此时此刻,陈糯居然感受到了酆理的无助。 她被对方攥着手,这种接触她察觉到酆理的颤抖。 “只是稀罕一个人,算不得毛病。” 陈糯另一只手覆在酆理顿时后背,安慰道:“如果喜欢、中意是毛病,那大家都有病了。” 江梅花干笑两声,她其实特不赞同,还很震惊酆理居然喜欢女的。 但是看着自己女儿的表情,和嘴里说出的话,墙头草毛病翻了,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先吃饭吧,等会菜都凉了,今天好不容易考完试,放松一下,等会你俩可以出去逛逛哈。” 她的口气充满了调和之气。 老李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陈糯松开手,酆理隔了一会才松开。 这顿饭吃得有些压抑,以酆理先出去为开端,陈糯记得她晚上在郊区还有业余的裁判要做。 她晚上跟崔蔓约了唱歌,跟江梅花说了一声也去了。 今天全扬草的高中都放假了,补课的事因为晚上这点插曲也没落实,陈糯跟崔蔓稍微提了提。 但是没提酆理的,她觉得自己没资格说,而且这也算是秘密。 酆理和崔蔓的关系不错,但是不错到哪一步,她也不清楚。 以至于她今天唱歌都兴致缺缺的。 崔蔓还遇到了几个朋友,上了大学的那种,她这个高复的没皮没脸,打得火热,陈糯中途出去买饮料。 年关将至,街上都很热闹,奶茶店第二杯半价的活动很多,江梅花最近跟着三花阿姨搞理财估计赚了点钱,给陈糯提了点零花钱,导致陈糯鬼使神差买了两杯。 外面贼冷,但是并肩走的情侣也有很多,陈糯发了个短信跟崔蔓说自己先走了。 崔蔓在消息里说抱歉,没想到这么巧。 陈糯说没关系。 她沿着扬草不太漂亮的草溪走,大桥横跨两边,早上酆理就是沿着这边晨跑。 溪上还有钓鱼的灯火,小县城的年关,热闹得好像空气都要被蒸热。 奶茶有点烫嘴,陈糯捂着一杯暖手,一边哈气。 她觉得时间还早就去了趟乐吧,结果一进去就花了很长的时间,出来的时候将近十点。 街上的人散了,她围着江梅花织的围巾,慢吞吞地往回走。 是不是有电瓶车窜过,突然轰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后背被人锤了一下,酆理的声音传来:“崔蔓呢?不是和你一块么?” 酆理的表情有些凶,她也围着围巾,和陈糯是同一色系,羊绒柔化了她的那点故作的凶恶,陈糯觉得自己疯了,还听出了有些甜腻的关心。 “她碰到了上大学的朋友。” 酆理:“真不靠谱,就不管你了?我就说吧,她不靠谱。” 陈糯心想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酆理抢走了陈糯还没开的奶茶,她兀自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草,怎么是凉的。” 陈糯:“好几小时了。” 酆理:“你干嘛去了?” 陈糯:“泡了下乐吧。” 这片是商场,临近春节彩灯遍布,还是有点好看的。 “真是用功,看来以后真的搞这行?” 陈糯嘴里的珍珠都冷了,她摇了摇头,头发被围巾缠着,额前的发被冷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希望吧,目前还挺喜欢的。” 她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反正就挺开心。” 酆理哦了一声:“开心好啊,开心就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突然踢了陈糯一脚:“上车吧,回家了。” 老李还是给她们留了门,陈糯能感觉的到酆理心情其实不好。 等门关上,酆理开房门的时候的,陈糯还是安慰了她一句:“你不要太难过了。” 酆理的动作顿了顿:“我没难过。” 陈糯:“哦。” 第51章 “我就是想不明白,”酆理笑了笑,“我就怎么这么倒霉呢。” 陈糯觉得这笑声有那么点凄凉,心想早知道那奶茶选全糖的了。 “叔叔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陈糯说,她觉得老李压根不会动手揍酆理。 “他就是轴。” 隔了半天酆理莫名其妙补了一句:“我也轴,就喜欢那一个。” 陈糯愣了,这隔空的表白在此情此景其实挺震撼的。 配合酆理那微红的眼眶。 她想:太可怜了。 老天爷还是赶紧赐她一个女朋友吧。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打个广告 俺专栏的《阁楼上的满天星》求个预收~ 41、第四十一颗星星 陈糯没想到酆理和老李的那点不愉快居然能一直持续到过年。 年前的补习班培训机构挪到了年后,江梅花出钱。作为一个好面子的后妈,她恨不得向整条南斗西街展示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后妈。 问题是这也改变不了后妈真的很难处理老公和老公女儿那点矛盾。 还是有点内什么的,同性问题。 江梅花这个人十七岁就有跟人私奔的勇气,但就是一次被骗,反应神经总是格外灵敏,生怕陈糯重蹈她的覆辙,于是千叮咛万嘱咐陈糯不能搞七搞八,起码也得上大学再谈。 陈糯觉得网上说的也挺对的,上高中的时候家长防贼似地盯着早恋,大学谈个恋爱还要被警告,结果一毕业恨不得你马上结婚生孩子。 感情不得培养吗? “你说你姐也是,长得那么俊俏喜欢女的多浪费啊。” 马上就年夜了,陈糯跟江梅花在楼顶和收风干的腊肉,江梅花的肚子挺大,陈糯其实有点怕。 但是她妈一点也不娇气,还觉得陈糯瞧不起她:“蜜蜜我和你说,当年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妈我还在到拉货呢,不打紧的,我身体结实着呢。” 江梅花说话总是很喜欢往轻松里说,但陈糯想到那年这人都没成年,在广州打黑工,大着肚子也很难找到活干就觉得难受。她觉得江梅花身上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好像压根不相信以后不会好一样。 哪来的倔。 就是这个思想还是超前和封建来回切换。 “你李叔叔这两天都睡不着,哎这都大过年的,还把自己郁闷到嗓子疼。” 江梅花把腊肠和腊肉放到陈糯捧着的竹篓里,一边说:“你说两个女的搭伙过日子像话吗?你妈我啊之前在打工的时候在厂里也见过两个女的好了,好的时候很好啊,是挺让人羡慕的,但不可能一辈子好的吧,最后还是各自结婚了啊。” 冬天的太阳暖融融的,落在江梅花的脸上,陈糯听着她的话,总觉得自己嗓子也疼。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奶包这个姑娘啊太要强了,哎我也不是说要强不好,还是不太有姑娘味。” “要说女孩啊,偶尔还是要柔一些,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陈糯端着篓,无奈地说:“妈您就别拿您那套套酆理了。” 江梅花转头:“我这不是在认真打算吗?你们小姑娘就是没吃过什么苦,不知道过日子有多难,这里要钱哪里要钱的,你以为一个家是那么好搭伙的么?” 陈糯:“是是是,您特厉害。” “就敷衍我,”江梅花收得累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陈糯把篓放在桌上,自己去收酱鸭。 “蜜蜜啊,妈对你也没那么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身体健康,以后有个工作,最后找个好男人结婚,这样最好了。” 江梅花围着围裙,隔着围裙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道这个是妹妹还是弟弟。” 陈糯压根没想过那么久远的以后,她觉得自己的想也只想到工作,做个音乐人?网上那些id后面带金v的音乐人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我有那么厉害么?考不上好的大学,长得也不漂亮,好像搞音乐,也一般般吧。 结婚,对这个岁数的陈糯来说还是太早了。 她妈在她这个年纪大着肚子,经历社会的一次次的毒打。 而她在这个年关的下午,收着酱鸭,在心里反驳江梅花的话。 她想:做个普通人有什么难的。 大家不都是普通人吗? “你李叔叔跟你姐好几天没说话了,我都难受。” 江梅花又叨叨,她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丈夫有女儿,继女虽然看着不太像好孩子但心肠也好。 就这种平凡的下午,她坐在楼顶和女儿说话,看两眼这个被青山绿水围绕的小县城,都觉得幸福。 陈糯看着远处的重山,她压根没离开过扬草县,这个第二辈子,还是在这里。 只不过还好,如果她没死,可能就是孤零零的寒假,鞭炮声里孤零零的冷灶冷饭。 “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候嘴快。” 这点陈糯认了,她也没想到胡编乱造的会搞成这样。 “你李叔叔是发愁,奶包脾气大,这年头要么就读书,她又不爱读书,开摩托车吧他又觉得太危险,到底还是个姑娘,要是再来喜欢个姑娘,他真是要疯了。” 陈糯:“你觉得酆理跟男的好,得是什么样的男的?” 江梅花嘶了一声,想了好半天,最后摇摇头,觉得就酆理那个样,一般男的估计都看不上。 但是看得上酆理的,她也没琢磨出来。 “是吧。” 陈糯把酱肉扔进篓,“你就别操心了,男女结婚的离婚的都有,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都有,就是看对眼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江梅花总觉得自己女儿转学之后脾气也变了,稍微开朗了一些,道理也一堆堆。 “蜜蜜。” 陈糯嗯了一声,转头问:“怎么了?” “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江梅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她之前没注意,现在想了想,自己给女儿买的裙子她好像也都不穿。 酆理这货穿衣风格都很利索,那皮衣挂着叮叮当当的东西洗衣机滚的时候都能唱出交响乐,偶尔穿的稍微没那么像个混混,但也没见穿的稍微女一点。 衣服老大,估计衣柜里一件裙子都没有。 而且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身高不高,但是穿衣服越来越好看了,好像从土里被刨了出来,泥土的腥味散了一些,剥出了点很难描写的气质来。 是我的女儿么? 江梅花心想,但是转念又打消了,因为陈糯喊了声妈。 “您想什么呢?” 陈糯有些无语,总觉得自己被连坐了,虽然自己酆理这货喜欢,但也不代表她就喜欢女的了。 我之前还喜欢周枫想呢。 她想到这段带着欺骗的友情,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主意,我老了管不了了了。” 江梅花唉声叹气,陈糯知道她自己接下来得说什么:“妈你哪老了和我出去买菜都说是我姐呢你还老。” 江梅花心花怒放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就你嘴甜,哎妈下去做饭了。” 下去的时候碰见回来的酆理,酆理一放假就去剪了个头发,发尾一刀切,她向来没有刘海,几缕碎发垂在额钱,越发显得眉目凛冽。 “奶包回来了?” 酆理嗯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扶着江梅花的陈糯,陈糯掀了掀眼皮:“怎么了?” 酆理笑了一声:“这毛衣挺好看。” 江梅花得意起来:“好看吧,我就说蜜蜜得穿大红大紫才好看。” 是红的有点艳了,酆理也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穿这么显眼,使得那种气质使然的寡淡都被一扫而空,像是眉梢都热闹了起来。 “嗯,阿姨真厉害。” 她今天可能心情很好,还会夸人。 陈糯憋了半天,“你这个头发剪得很帅。” 酆理笑了一声:“剪短了而已,你瞎啊。” 还是这么讨人嫌。 陈糯瞬间黑脸,懒得鸟酆理的间歇性神经,跟着江梅花下楼做饭了。 …… 酆理年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等到大年三十的时候才一天到晚在家里。 江梅花从早上开始张罗,跟老李说蒸这个糕蒸那个糕的,活像要做出满汉全席,更别提在桶里的活鱼,据说是老李去水库钓上来的,好大一条,鱼还是酆理杀的,陈糯在楼顶打下手,差点没被吓死。 这人手起刀落刮鱼鳞剥内脏去骨削肉片一气呵成,如果没有鱼血溅到脸上的这种失误简直是完美。 酆理戴着橡胶手套一脸嫌恶,头发扎得老高,难得看她盘了个头,蹲在水龙头边上。 冬天水贼冷,她看了眼站的老远的陈糯,吼了一声:“你丫能不能别拍视频了给我擦擦脸。” 陈糯觉得自己像个丫鬟。 但哪有丫鬟给小姐打下手的。 酆理那张偏麦色的脸血都要干了,陈糯擦不掉,也很不耐烦:“你能不能等搞完再自己擦。” 酆理:“你妈让你杀鱼我被叫上来,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干这个事儿。” 第52章 陈糯露出一个微笑,尴尬不失礼地喊了声姐姐。 酆理:“滚,别恶心我。” 如果怒气能实体化,她现在应该是火冒三丈状态,刚好能烤烤火。 “赶紧给我擦了,我无语了这个鱼,呕。” 酆理还在处理没刮好的鱼鳞,陈糯蹲在她边上,拿打湿的纸巾擦她的脸。 特别冷,酆理还瑟缩了一下,被陈糯掰过来。 酆理:“你胆肥啊。” 陈糯:“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她们身上的味道都是同一款洗衣粉,甚至头发用的沐浴露都一样,靠得很近,像是原来就不分彼此。 血渍擦了一点,正好隔壁的猫跳过来,酆理下意识地把鱼泡丢过去,侧头的时候额头撞了陈糯一下。 陈糯后仰,酆理拉住她,陈糯大叫一声—— “靠你不要拉我啊你手上全是!!——” 酆理笑了一声,把围裙摘了,手套扔在一边,“别偷工减料,赶紧把我脸上的血擦了。” 陈糯被猛地一拉,就这么撞进了酆理的怀里,脸嗑在对方的胸前。 酆理闷哼一声,陈糯觉得好好笑,她仰头,酆理刚好低头,她的嘴唇擦过陈糯的额头。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只听得到街口小卖部放的恭喜恭喜恭喜你。 还有小猫的喵喵声。 陈糯呃了一声,试图缓解尴尬:“你这么饥渴的吗?” 酆理低头看她,她的头发扎的松松垮垮,整个人的气质都懒洋洋的,这时候居然没恼羞成怒,反而堂而皇之地更凑近了:“是啊,你拿脸给我擦好了。” 她直接蹭上了陈糯的脸。 陈糯暴怒:“酆理!!!你有毛病是吗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一06一2821:22:38~2021一06一2920: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某夜夜夜夜、底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止47瓶;无左40瓶;冷思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第四十二颗星星 陈糯跟酆理在楼顶打了一架,最后结束是因为那只猫在偷生鱼片。 酆理都气笑了:“你这个小猫,还想跟我斗?” 那只猫被她拎着后颈撸了好一阵,陈糯只觉得这句话意有所指,愤愤地端起鱼肉走了。 老李这个壮汉在低矮的厨房里显得非常碍事,江梅花娇嗔地让他走边上,老李还特委屈,说没地儿去啊。 陈糯觉得伤眼。 “蜜蜜你来了啊。”江梅花过来,但是闻到腥味明显不舒服。 陈糯:“你还是别拿这个了。” 她把盆递给老李,江梅花在一边叉着腰,“这个家就我会做饭,我不做谁做?” 好有道理。 陈糯做饭也就那样,无功无过,能吃就行,但要是做好吃,那就有点困难了。 酆理站在楼梯上,看着这边,她似乎是去洗了个脸,脸还是湿湿的。陈糯看到她,突然觉得自己脸也脏了,酆理这个人不讲道理,还相当野蛮,陈糯力气不及她,打也打不过她,以至于被全方面碾压,对方脸蹭上自己的脸的时候,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非常别扭,但是也跑不掉,只能头皮发麻地挨着酆理的欺负。 现在看到对方,还觉得那种感觉还是残留在她脑子里,下意识地往边上退。 酆理走过来,正好听到江梅花在这夸鱼剔得很好。 “因为是我剔的。” 酆理心安理得地告状:“邱蜜都不帮忙,就站在一边看,连只猫都打不过。” 陈糯翻了个白眼,“我哪有,你自己欺负猫。” 江梅花啊了一声,“隔壁那只花猫吗?那只死猫上次还偷我的腊肉,我说怎么没了一个。” 酆理:“毕竟有小猫了。” 陈糯啊了一声。 酆理:“不然肚子那么大。” 陈糯有点怕猫,她这个人其实对小动物没什么喜爱之情,甚至连钥匙都光秃秃的没钥匙扣,不像周鸳冬天还要换一个毛茸茸的,上课都能摸摸。 酆理估计也挺喜欢的,之前有条流浪狗还给她起了个名叫蜜蜜。 “唉那不是老饿,”江梅花又心软了,喋喋不休的:“这大过年的,猫也过年,隔壁老汤也不知道喂不喂它吃点好的。” 她一天到晚好像有操不完的心,站在一边的老李都笑了:“你呢,喂自己吃点好的啊。” 江梅花一声讨厌百转千回,嗲得一波三折,陈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给电视换了个台。 酆理都没搭理老李,她闻了闻自己的手,估计是还觉得有腥味,又上去洗澡了。 搞得陈糯也闻了闻,她在水池边洗了好久的手,搓脸的时候江梅花问她:“你咋了,不冷啊洗脸。” 陈糯:“刚才杀鱼血溅到脸上了。” “我看看。” 江梅花端详了一会,“你等会也洗澡去,省的晚上热水器的开关又坏了。” 三楼的热水器点火总有点困难,好几次陈糯都是洗的冷水澡,第二天喷嚏连天,又被江梅花紧急喂了好几包板蓝根。 陈糯哦了一声,看了眼堆满菜的厨房:“不需要我帮忙吗?” 老李:“有我呢。” 陈糯上了楼,酆理的房间开着,她人去洗澡了。 平时她的房间都关着门,当然陈糯的也一样。 陈糯其实挺好奇的,酆理这丫到底吞了多少她的遗物,从手机到吉他,肯定还有别的。 我还有什么贵点的资产么? 陈糯也没写日记的爱好,更不怕酆理看到。 她鬼鬼祟祟地进去看了两眼,酆理的房间也很单调,墙上贴着的摩托车手的海报,地上是健身的器械,桌上稍微像个女孩样儿,铺了一块粉色格子布。 不过总感觉不是她的风格,估计是李菟的。 衣柜关着,但是衣服有一个角被夹住了,陈糯走过去,那点强迫症非常严重,想要把那个角塞回去。 衣柜被她打开一条缝,她无可避免地看了一眼,就看到好几件眼熟的衣服。 草,酆理是变态吗? 为什么我的衣服也在这里????? 陈糯呆愣了片刻,拉开仔细地看了看,真的有一半是她的衣服,她之前的风格也是那种往大了穿的,而且穿黑灰系比较多,难得有几件亮色的。 其实别人看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就像酆理的衣服一样。 问题是,现在陈糯眼里,自己的衣服跟酆理的混在一起,一瞬间竟然有一种她们好像住在一起的感觉。 虽然她们现在的确住在一起。 那种感觉更贴近同居。陈糯只觉得心里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好像空落落的,一方面又觉得难过,她希望酆理忘掉她。 从一开始知道酆理喜欢她的那种震惊到不能理解,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到现在的似有若无地心疼,这个过程其实几乎是循序渐进的。 酆理的深情总是藏得很好,悄悄地藏在暗无天日的柜子里,享受着她自己才知道的亲密。 衣服的亲密也能趋同于她和已死之人的亲密了。 陈糯砰地关上柜门,她几乎是逃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翻换洗的衣服,过年的衣服江梅花已经给她买好了,是陈糯加在购物车里的,现在崭新地挂在她的衣柜里,可是她的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些。 而那边卫生间的门打开,酆理洗完澡出来了,她的头发吹得半干,身上还有潮气,经过陈糯紧闭的房门时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还是有点遗憾,如果能亲眼看到她的表情就好了。 酆理想。 年三十的气氛从扬草县的鞭炮开始,据说明年开始就彻底禁燃放烟花爆竹,这好像是最后一场热闹。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下午开始就没停下来过,伴随着街上小孩的叫声。 空气里都弥漫着菜的香气,江梅花围着围裙,盘着的头发用丝织的饰品包着,素面朝天的脸漫着红晕,似乎是被热气氤的。 老李往锅里倒了点黄酒。 酆理下来的时候江梅花问了句:“蜜蜜呢?” 酆理换了一身衣服,藏青色的外套,大得能遮住屁股,但没拉拉链。偏偏高腰的裤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腰,圆领的卫衣很短,短的像一件背心。 “吹头发呢。” 陈糯下来的时候正好开饭。 春晚还早着,电视的节目播着新年的消息,这是他们重组今天的第一个年,江梅花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让陈糯喝饮料。 酆理:“她过完年就十八了有什么好计较的,喝酒就行了,反倒是您,喝牛奶吧。” 江梅花眉毛拧着,她显然也想做一个女中豪杰,其实也挺能喝的,现在看着自己面前的热牛奶,“看来总有一个不能喝啊。” 老李:“今天过年,蜜蜜代你妈妈喝吧。” 陈糯拒绝不了,接过老李递过来的酒,他还特地开了一瓶葡萄酒,说是朋友送的。 酆理看着陈糯喝得眉毛蹙起,给她往酒里掺了一点雪碧:“不行啊妹妹。” 第53章 陈糯懒得搭理她不分场合的挑衅。 稠白的浓汤上滚着鱼片,桌上的菜多到摆不下,老李喊了一声酆理。 酆理懒洋洋地应:“干嘛啊。” “你大过年的还要给你老子脸色看?” 老李佯装生气。 酆理:“我就是这个样子啊,你不知道吗?” 在耍嘴皮上老李就没赢过,这时候显然也是失败了的,小时候还能象征性地揍几下,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也不能这样。 最后只能唉了一声,“我还是那个意思,别乱搞。” 酆理舀了鱼汤,先给江梅花一碗,受到了江梅花受宠若惊的一声谢谢。 “我没乱搞,你听邱蜜乱讲,那她说我跟女人结婚了你也信啊?” 老李:“……” 陈糯:“……” 这火怎么又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挣扎了一下:“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酆理倒是很坦白:“但我就是喜欢女的,改不了,也不想改,就这样。” 鞭炮声到处都是,传到室内,混杂着电视里喜气洋洋的春节专用bgm,酆理的倨傲显而易见,她吃了一块年糕,洗完澡之后的头发发尾还湿的,披在胸前。 朝着陈糯这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没戴耳环的耳朵。 整个线条都特别好看,陈糯觉得像酆理这样的人,喜欢同性也不不缺对象。 这货皮相是真的绝。 她正要伸筷子去夹椒盐虾,被酆理抢走了目标的那只。 紧接着那一只虾落到了她的碗里。 陈糯:干什么,你喜欢的又不是现在的我,搞什么几把。 老李似乎是噎住了,郁闷地喝了一口酒,“随便你,你自己找的,以后不满意可别跟你爹哭。” 酆理笑了一声:“能和中意的人一起,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梅花看气氛缓和,插了句嘴:“奶包喜欢的姑娘哪里人啊,长得俊吗?多大啦?比你大?现在住哪啊?” 她这一串问题跟报菜名似的,陈糯都抽了抽嘴角,觉得江梅花以后无论是做丈母娘或者岳母都能把小辈烦死。 酆理觉得这个后妈在某种程度上跟自己爹真是绝配。 “不告诉你们。” 酆理唉了一声,她的神情明显不太好,也没那种小年轻谈恋爱的活气,搞得江梅花以为她是单恋失恋:“没事,我们奶包长得这么好不缺人喜欢,找对象还是找个年纪大一些的,会疼人。” 陈糯嚼着酥脆的椒盐虾,心想:又来了,这个找个人照顾你的理论。 大家都这个目的到最后谁照顾谁啊。 “年纪大的也是从小的过来的,”酆理笑了笑,“您不是也照顾我爹么。” 江梅花看了眼老李,不好意思地低头:“那是阿姨心甘情愿的。” 酆理哦了一声,实在不想再吃狗粮了:“跟年纪没什么关系,想疼对方不是心意么?” 陈糯觉得酆理这头头是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恋爱专家。 然而。 她笑了一声。 酆理:“你笑什么?” 江梅花开始散发着她那点忧愁:“蜜蜜以后找对象还是找个稳重点的,最好是条件好的,所以要好好读书啊,接触不一样的人。” 酆理突然坐直了。 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在听到好好读书的时候皱了皱眉。 最后半句的时候冒出了一点火气,觉得江梅花的话简直跟庆敏戈的不谋而合。 烦死了。 陈糯还哦了一声,敷衍地保证:“妈你放心,我一定找个有钱的,稳重的,还比我大的,条件倍儿好的。” 江梅花又不依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对你好的。” 陈糯:“那当然得是我喜欢还对我好的啊。” 酆理松了口气。 43、第四十三颗星星 陈糯喝的有点多,虽然掺了雪碧到最后还是上脸了。 今天的碗是老李洗的,还被江梅花拍了张照片,一个魁梧的壮汉挤在小厨房洗碗,那画面非常的喜感。 但又很温馨。 酆理点了个赞。 一家三个女的坐在沙发上,江梅花还在织毛衣,酆理看了眼地上那塑料袋里彩色的毛线,又看了眼一边看春晚还能织毛衣的后妈,觉得江梅花真的挺牛的。 她对春晚没啥兴趣,以前过年也就是李菟和老李看,他们这个家缺少母亲的角色,但是妹妹比较会活跃气氛,倒也不会孤单。 本来以为今年是最单调的一年,没想到老李带了个江梅花,江梅花带了个拖油瓶。 她喜欢的拖油瓶过来。 现在陈糯昏昏欲睡,靠在沙发上,侧着头,被酆理一拉,头靠在了酆理的肩膀。 “至于吗,就半杯而已。” 酆理一边在手机群里抢红包,一边还拿走了陈糯的,指纹解锁后也一起抢班级群红包。 陈糯眼皮都在打架,“就你牛逼。” 这时候还不忘记顶嘴。 酆理嗤了一声。 江梅花坐在单人的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余光里看到这俩人的互动,笑了笑。 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她一开始还很担心酆理这样的个性会让家里会变得很不好过,但没想到酆理是个纸老虎,而自己女儿是个闷葫芦,现在好像也好了不少。 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抬眼,居然也挺养眼的…… 养眼…… 江梅花的动作顿了顿,再看发现这俩又分开了,似乎是吵架了。 她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 陈糯困得不行,早早地就去睡觉了。 酆理这个交际花还有一堆从前的车友,还有现在的狐朋狗友,玩到凌晨。 第二天他们家格外清闲,老李没什么亲人,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亲妈改嫁,基本也不走动。 剩下一个同父同母的兄弟,也就正月稍微走一趟。 江梅花就更不用说了,她被家里人这么编排,亲妈死了都不带告诉她的,就是跟老李去了亲妈坟前看了看。 正月的头几天街上都很冷清,店门不开,也就副食品店卖卖礼品和炮仗,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还有车开过的轰隆声。 初一酆理带着爹和后妈还有陈糯去大茂看了场电影,可惜买的完了,只能坐第二排,陈糯脖子都仰得疼,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捏脖子。 外面太阳很好,江梅花跟老李走在一块,打算慢慢悠悠地走回家。 陈糯跟酆理在后面,酆理手伸过来,替陈糯捏了捏,口气相当烦躁:“你这个身体太废了。” 陈糯下意识地说:“我以前不这样的。” 酆理:“以前?还不是弱不禁风?” 陈糯差点露馅,面不改色地说:“现在好一点了。” 她们鸡同鸭讲,其实心里都藏着秘密,两个人并肩走着,最后吃起了鸡蛋仔冰淇淋。 酆理:“晚上去天光云影吧,打牌去。” 陈糯:“我不会。” 酆理:“我教你。” 陈糯:“崔蔓去吗?” 酆理的脸抽了一下,“你干嘛问她去不去?” 陈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生气也没由来的,“就是随口问问啊。” 酆理:“那你怎么不问我?” 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啊!! “你就站这里问我去不去,怎么了你还不去是吗?” 陈糯烦上来了,她懒得鸟酆理,伸手就是一口冰淇淋。 酆理:“你喜欢崔蔓啊?” 陈糯:“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鬼东西,我干嘛喜欢她啊?” 酆理:“谁让你一天天就崔蔓崔蔓的,跟她一块,我怎么能不行想歪?” “你这叫淫者见淫!” 陈糯骂了她一句,“谁跟崔蔓天天一块了,那我现在跟谁一块啊。” 酆理哦了一声:“那你喜欢我呗。” 陈糯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起飞,她踩了酆理一脚,走快了好几步。 第54章 酆理笑着追上去:“干嘛啊,生气了?开个玩笑而已。” 陈糯:“别乱点鸳鸯谱,你喜欢女的我又不喜欢。” 酆理:“那你喜欢哪个男的?” 陈糯:“……” 酆理:“周枫想?他不行,朝三暮四,是个渣男。” 陈糯:“我不喜欢他了。” 酆理:“那还有谁,王楠行?不行啊,长得就那样,配不上你。” 说的是班上的男生。 陈糯从牙齿里憋出一句谢谢,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她:“你有毛病吗?” 酆理:“是啊,我爸不是说我有病么?” 陈糯又无话可说了,酆理这种自爆的说惹人同情是真的,这也是杀手锏。 陈糯索性不理她了。 “到底去不去啊?” 陈糯:“我不去会怎么样?” 酆理:“我抱你去啊。” 陈糯半点都没觉得酆理在开玩笑,这货在这方面那还真是说一不二,而且力气贼大,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干。 这拒绝了也没用啊。 陈糯走得飞快。 酆理傍晚就先过去了,陈糯说她稍微晚一点。 江梅花听说她要出去玩问了下和谁,老李在一边解释,也就同意了。 陈糯要出发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老李看上去挺高兴的,还给陈糯介绍:“蜜蜜,这是我大哥,也就是你大伯。” 对方看上去比老李斯文很多,但看着还能看出是兄弟,挺像的。 据说也是做生意的,姨妈是舟山人,所以长居那边,逢年来一趟。 姨妈看着是个和善的胖女人,跟江梅花坐在一起聊天,陈糯坐了一会就说自己走了。 大伯跟老李站窗边,正好楼梯下来离得近,陈糯还能听到大伯问了句:“酆理呢?” 老李:“疯玩呗,反正明儿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我让她和你好好聊聊。” 大伯笑了笑,“像你。” 老李摸了摸头。 陈糯也就下楼了。 但是关于酆理的话题好像没结束,她听到大伯问老李:“她家的人有没有找过她?” 老李:“没有。” “建璁你也知道的,这个孩子注定留不住,要是美芝家里人找过来,酆理知道你瞒了她那么多年……” “大哥,我早把酆理当成我的孩子了,美芝后来也放下了,后来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我知道,但是……” 陈糯听了零星的几句,一开始没过脑子,去天光云影的路上才品出点不对来。 美芝是酆理的亲妈吧? 是照片上那个漂亮的女人,怎么听起来酆理好像不是老李的孩子? 搞什么,和邱蜜一样吗?只有妈没有爹? 酆理看上去好像也不知道。 陈糯想了半天,没思考个所以然出来,到天光云影的时候正好饭点。 她觉得纹身店开出了火锅店味也是仅此一家,最搞笑的是庆敏戈还有九宫格的锅,崔蔓一看到陈糯走进来就开始大叫—— “蜜蜜!!这里!” 酆理在刷烤肉酱,这次还是火锅烤肉拼盘,她踹了崔蔓一脚:“你吵死了。” 崔蔓嗷了一声,“你分明就是找我茬。” 陈糯觉得这两个人都很吵。 她本来想坐到崔蔓边上,结果在酆理极其不满的眼神里,只好换到了酆理的边上。 酆理拿着架子烤肉,对面的邓弦在火锅里下了虾滑,结果太大块,被虞薇薇骂了。 “怎么来得这么晚?” 酆理问。 “你大伯来了,我就坐了一会。” 陈糯分到了一个碗,奇形怪状的,摸着还凹凸不平,陶做的一样。 庆敏戈发的,她笑了笑:“朋友送的一套,我觉得挺有意思。” 陈糯看了眼每个人手上不同的碗,觉得庆敏戈像个动物园园长,这里奇怪生物实在是太多了。 括号,我除外。 “我大伯啊,害他和老婆来的吧,那明天我们能吃海鲜大餐了。” 酆理熟练地给肉反面,烤肉在石板上冒出滋滋的声音,下面的炭冒着光。 纹身店不营业,大厅变成了聚餐场所,一股味儿。 “每年都这样的,有空我带你去舟山玩玩,坐坐船看看日出啥的。” 一边的崔蔓听了奇怪地哇哦一声:“这么浪漫啊。” 陈糯:“谁要和家里人看日出啊。” 崔蔓:“是啊,要看也是和对象看啊,是吧邓弦。” 邓弦跟崔蔓算是新认识,但是这帮人都是群怪人,也不需要怎么磨合,这时候也接茬:“是啊,看看日出做**。” 陈糯:“……” 酆理:“……” 她只是纯洁地想了一下。 庆敏戈这里过于热闹,简直是家庭环境不好的问题儿童收容所,虞薇薇的新男朋友是个社会青年,留着长头发,二十出头,说是个兽医。 还有个是崔蔓带来的朋友,也不知道她大年初一怎么不在家里吃饭。 “晚上没事啊,反正就大人瞎吹牛逼,多无聊啊,我带我弟来闹闹。” 她弟才高一,倒不是扬草的,外地来的,也是学音乐的。 庆敏戈:“音乐世家啊。” 崔蔓摆摆手,刚吃了一口辣椒眼睛都红了:“哪有啊,他老师开音乐酒吧的,据说之前是录哀乐的。” 酆理:“……” 庆敏戈:“有意思。” 崔蔓:“是吧,我大学也想去大城市上,听说好多音乐酒吧,驻唱圈子还挺多帅哥的。” 说到底她也年纪不大,那点才华藏在心里,轻狂点在眉间,总有点不服输,又想证明给别人看看。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 庆敏戈坐在邓弦边上,酒还是热过的,她和这帮大冷天喝冰啤酒的不一样。 邓弦:“我就喜欢这儿。” 虞薇薇:“你是你特么就喜欢庆老板!” 崔蔓的弟弟啊了一声:“亲,老板?” 一阵哄笑。 邓弦突然**:“讨厌~” 她举起酒杯,“干一个吧,敬扬草,这个破烂旮旯,我要做纹身大师!卧虎藏龙懂不懂!” 稀稀拉拉的懂,毫无志气。 火锅烤肉冒着香气,崔蔓举杯,“敬火锅,我喜欢蹦跶喜欢谱子,我要做最牛逼的音乐人!” 虞薇薇唉了一声:“干嘛啦,都这么有志气,我就敬我男朋友了,谢谢你喜欢我,我要做个永远被人疼爱的幸福女人!” 她男朋友碰了一下,邓弦拍了拍桌:“交杯酒啊!!叉出去!!” 酆理嗤了一声:“幼稚。” 没想到陈糯也举杯:“那我敬烤肉,五花肉,我喜欢唱歌,我想做很歌红人也很红的歌手。” 酆理看着她,她第一次听到陈糯说出这样的话。 连带着崔蔓的那个弟弟也害羞地举起装着汽水的杯子:“那我喜欢……敬碳酸饮料,我喜欢可乐,也喜欢古琴,我希望越多人来学古琴!” 甚至连虞薇薇那个男朋友都说了梦想,救死扶伤的兽医,救我狗命锦旗收集爱好者。 酆理沉默了好半天,“那庆姐呢?” 庆敏戈:“我和你们不一样大。” 酆理哦了一声:“那我敬……敬啤酒,我喜欢运动,喜欢摩托车,但是没有特别想再继续,就,想做个老板吧!” 一阵喔声。 酆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庆敏戈举杯,她那杯撒发着热气—— “那预祝小朋友们梦想成真!” “干杯!!!” 第55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mp3 44、第四十四颗星星 庆敏戈的天光云影就很适合撒野,吃完火锅还看了一场投屏的电影。 陈糯白天看了贺岁片晚上看鬼片都能看睡着。 客厅铺了地毯,邓弦抱着抱枕东倒西歪,崔蔓和她弟低头说话,虞薇薇出去打电话了,他男朋友在逗小狗。 酆理给陈糯塞了个抱枕,一边低头看手机。 她微信里还有不少一起开摩托的朋友,没事也会聊两句,还有一个现在在住院,酆理挺想去看看的。 只不过最近车票不好卖,起码也得等到年后了。 老李给她转了几千块的红包,连带着她和陈糯的补课费。 酆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糯,还在盯着屏幕,其实眼睛已经一闭一闭的了。 室内昏暗,投屏的光落在人身上,大家都被照出了模糊的身影。 邓弦突然站起来,外面有人敲门。 “我订的奶茶到了。” 庆敏戈:“你怎么还点外卖。” 虞薇薇正好进来,她拿了:“今天还有人送外卖啊。” 庆敏戈:“都为了讨生活嘛。” 结果虞薇薇走过来的不小心撞到了陈糯,陈糯本来就迷迷糊糊,直接倒倒了一边,酆理下意识地一扯,把人扯到了自己怀里。 今天大家基本都穿的新衣服,酆理的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圆领的卫衣,陈糯又撞上了对方的胸。 酆理:“你真的喜欢我的胸啊,第几次了。” 陈糯啊了一声,似乎思考了一下:“哪有好几次,之前是被钱果然撞的……”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坐直。 酆理却好像没听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陈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没什么。” 酆理心想:还装啊你。 “困了就回去吧。” 邓弦把奶茶递过来,酆理说了声谢谢,黑灯瞎火的,音箱还在播放刀剑相交的声音,邓弦哎呀一声,“干嘛这么见外。” 她直接坐到了酆理边上,“酆理,新的一年,新的寂寞啊。” 酆理:“别坐我着。” 她越是这样,邓弦就越来劲,她整个人都扒拉住酆理,脸都要凑过去了:“讨厌啦你怎么每次都对人家这么凶~你这个无情郎~~~” 酆理:“我是女的。” 崔蔓快笑死了,她觉得邓弦这个人还挺会唱戏的。 陈糯头皮发麻,只觉得邓弦让她有点恐同。 老实说以前对邓弦印象很差也就是这人动不动地调戏人,有点油腻。 其实她本人长的挺好看,而且长得很嫩,圆脸猫眼,是个标准的萝莉脸,但是喜欢化很浓的妆,口红就没正常的,手指上都纹满了纹身。 “大过年的你不能让我占占便宜?” 酆理直接把人拎走人,扔到了庆敏戈那边,居高临下地说:“庆老板,你家猫发春了。” 庆敏戈盘腿坐着,后背靠着小茶几,室内没开灯,屏幕的光也能看清人的神情。 她无所谓邓弦攀上来的身体,开了句玩笑:“那就阉了。” 虞薇薇:“我男朋友可以代劳。” 兽医小张觉得自己还是不掺和的好。 邓弦:“你们是人吗?!休想绝育我!!” 她还演上了。 陈糯都喷了,她觉得这帮人真的蛮有意思的。 庆敏戈的天光云影柜台有一把贝斯,有些年份了,崔蔓拿过来试了试,电影已经彻底没人看了。 喝奶茶的聊天的打架的,乱七八糟里,陈糯问崔蔓:“初五补课?” 酆理凑过来:“是啊,我也加入。” 崔蔓看了眼酆理的样儿觉得这个姐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也不给人添堵,只是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不三p哦。” 她弟弟惊讶地长大了嘴,哇了一声。 陈糯:“……” 太糟心了,什么叫臭味相投!!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酆理:“你真变态。” 崔蔓歪了歪头,学着邓弦的调调:“人家哪有啦~” 酆理被这种人传人现象恶心到,直接拉起陈糯:“回家了。” 庆敏戈抬眼:“这么早?” 酆理看了下时间:“都十点多了。” 邓弦:“玩不起啊酆理以前不是通宵的吗?我们麻将都没打啊。” 酆理:“你才玩不起,打几块钱的!” 陈糯:……这是在干什么,酆理你是猪吗?激将法对你那么有用? 结果还是没走成,陈糯不会打麻将也不会打牌,就是看这帮人打麻将。 庆敏戈家还有麻将,这帮人坐在一起,嗦着奶茶一边玩,语音转账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先扛不住的还是崔蔓,还带着一个未成年人,十二点多就走了。 酆理被两队情侣夹击,“邱蜜你这个废物,你不会出老千看看他们的牌吗?” 陈糯打了个哈欠,“看不懂。” 邓弦志得意满:“你带妹妹有什么用,下次带老婆啊!” 酆理没接话,反而是庆敏戈笑着看了一眼她。 而酆理自以为的老婆坐在一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不堪重用,已经睡着了。 打完的时候快两点,外面还是很热闹,半夜的烟花声此起彼伏。 酆理背起陈糯回家,邓弦还在吆喝:“没事啊,睡这里也行啊,我和庆老板睡觉也不会吵到你的。” 声音里全是炫耀,酆理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她背着陈糯,只觉得这货轻飘飘的。 别人眼里她的妹妹,在她心里是她老婆,在新年的第一天,她在烟花砰砰砰的声音里背着人回家。 这种感觉格外踏实。 酆理看着拉长的影子,小声地喊对方:“邱蜜?” “邱蜜?!”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陈糯可能是觉得她很烦,还挣扎了一下,又被人托住屁股。 “陈糯……” 酆理小声地喊她。 没人答应。 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是上辈子都没能靠得那么近的距离。 酆理抬头望了望头顶炸开的烟花,突然很庆幸,自己还能再遇到这个人。 “你这根木头。” 她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那我是什么呢……” 回到家的时候家长都睡了,酆理关了门,把人背上三楼,她打开了陈糯的房间。 其实之前一直没进来过。 以前李菟住在这里的时候房间满满当当,墙上挂满各种漫画人物的海报,蚊帐都要那种蕾丝的,说是中世纪古堡里公主的款式。 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做公主了。 而作为邱蜜的陈糯,房间没什么东西,那把旧的吉他摆在凳子上,新的放在包里,靠在一边,桌上堆着很多教辅。 台灯上贴了个条:考个好点的学校。 这跟没说一样。 她把人放在床上,陈糯直接蹬掉了鞋子,翻了个身。 酆理把她外套给脱了,陈糯相当不配合,甩了甩手,带着困意的一句你走开。 酆理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说:“我不走。” 夜深人静,新年伊始,她说:“我一辈子都不走。” 陈糯无知无觉,她困得没梦可做,上辈子的记忆浮光掠影,酆理是她寡淡十七年里稍微浓重的一笔,甚至压过了发小和闺蜜带来的情感。 是有区别的。 只是她不知道。 而现在,有人坐在她床边,伸手拂过她的眉梢眼角。 把这幅新的面容刻在心里,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很久,才低下头,亲在她的额头。 思之如狂,但此刻却不敢造次。 第56章 酆理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也不信电视剧里的因果。 可是她的命里似乎是犯煞的,亲缘有些单薄,比如母女缘,姐妹缘,还有曾经的车友。 过了年她十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老李觉得以前这个年纪都结婚了,好发愁酆理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酆理没什么目标。 可是今天听到陈糯坚定的说想要唱歌,又觉得高兴。 她想:既然很容易饿死,那我就努力赚钱,让她饿不死,始终有个靠山。 可是转念一想,悲哀地发现她实在没什么赚钱的门道,读书是一条路,已知她实在扶不起来,搞体育她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真正要去参加比赛她宁愿去参加摩托车的。 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未免太难了。 她坐在床头,苦恼地叹了口气。 又从没那么坚定过。 刚才亲了一口冒出一大片的不满足,她盯着这张和这人上辈子相去甚远的脸蛋,却越发觉得自己陷进去出不来。 陈糯压根不知道她是沼泽,仍然脱不开身。 酆理小声地喊了一声:“陈糯?” 陈糯翻了身,背对着她。 酆理笑了笑:“我当你是邱蜜,也当你是陈糯。” “但愿……” 她没说下去,只是替对方盖上被子,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对面楼顶可能有人放短烟花,呲呲呲的前奏,然后微弱的砰一声,炸开稀稀拉拉的焰火。 然后是小孩的欢呼。 陈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比这个肾虚的焰火还有力。 她猛地睁开眼,突然坐直,大口地呼吸。 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出来,她死死地抓着床单,抓出了难看的褶皱,脑子里不断地闪过几句话—— “酆理知道了。” “她知道我就是陈糯。”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偷偷亲我她有病吧我靠她果然是变态连妹妹都不放过……” “谁要你一辈子不走,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 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陈糯异常清醒。 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不是隔音太差,她甚至想弹吉他放松一下,但酆理肯定就知道她听到了。 都怪酆理,没事看人看那么就干嘛,死人都要给她看活。 ……草还真的给她看活。 陈糯靠着床头,嘴唇干涸,用力地抿了一下。 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酆理。 一个知道她是陈糯的酆理。 一个看起来依旧对自己图谋不轨的酆理。 她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她故意说那些是诈我吗? 我是猪吗?为什么完全没感觉到?????? 陈糯百感交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酆理你特么太适合当演员了。 我被你骗得好苦。 45、第四十五颗星星 陈糯之后的好几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被酆理看出点什么。 不过酆理倒是没什么空,老李给了她钱去补习,补习班在大茂附近,小班教学也有不少熟人,可惜年后开课太早,一帮学习不咋地的人混在一起毫无学习的氛围。 陈糯被迫跟酆理同桌,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 一天到晚的时间都被排得很满,课倒是很基础,针对这帮人不扎实的基本功。 老师也很年轻,偶尔还能开开玩笑,倒是比学校的老师好玩多了,陈糯那点厌学症状稍微减轻,倒也没那么不耐烦。 班上还有几个是其他高中的人。 其中不乏邱蜜以前的那个学校,课间的时候还来聊天。 “邱蜜,你转学到南斗怎么样啊?” 说话的女生短头发,陈糯第一个反应就是离这个人远一点,邱蜜的记忆里这个叫潭林云的同学对她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欺负过她。 邱蜜这人本来就不爱说话,一天到晚窝在自己的位置上,连高中女生成群结队上厕所的习惯也没养成,向来独来独往,集会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加上长得也不讨喜,穿得也土,不少人都瞧不起她。 潭林云一开始倒是挺好的,邱蜜还和她熟过一阵。 但后来就被拉到另一个“阵营”,还和其他同学一起欺负她了。 这些欺负也就是的值日永远被安排到最难扫的位置,作业本发不到她手上,在男生的桌上,被对方不耐烦地跨越半个教室飞过来,最后破破烂烂。 …… 陈糯自己没经历过这些,她其实在某些方面跟邱蜜是相似的,不喜欢成群结队,就算有钱果然这个朋友,也经常独来独往。 只不过这个年纪多少有点虚荣,会看穿着,会被群体化,少数人服从多数人,谁都不想做异类。 而被剩下的,就是多数人的谈资。 邱蜜成绩不好,也跟不上,老师也没有关注过她。 她每天回家也不会跟江梅花说,她这个妈咋咋呼呼,初中毕业的水平,什么也不懂,护犊情深也就是冲到学校跟老师理论然后被老师给打发回来。 最后对邱蜜说:“蜜蜜,没事的哈,以后都会好的。” 她也的确在努力,让邱蜜过上好的生活,她和老李好了,要和对方过日子,然而邱蜜没这个福分。 “挺好的。” 补习班是一个机构,扬草县的学习机构倒是不少,场地设施也还可以。 现在课间,酆理不知道去哪撒野了,周鸳去楼底下买零食,教室里本来就十二个人,也不大,这个时候只有几个人在。 她的口气淡淡,压根没有见到昔日同学的情分,伸手整理着上课的笔记。 养白了一点的皮肤使得她看上去没那么土里土气,甚至在谭林云眼里还能算得上好看。 “那你现在怎么样啊,之前听说你妈妈要结婚了,新爸爸怎么样啊?” 谭林云的嗓门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一屁股坐在陈糯边上酆理的位置,佯装亲昵地靠近,明显发现邱蜜这人的衣服都比以前上了好几个档次。 看来条件比以前好多了。 在补习班老师点名的时候谭林云还看了陈糯好几眼,特别惊讶。 邱蜜这人怂了吧唧,总是给人一种很邋遢的感觉,怎么才一个学期,就变了那么多? 邱蜜的转学也很突然,不过她在班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女生课间坐在一间开玩笑她就自顾自坐着发呆。 叫她都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男生也喜欢欺负她,经常搞破坏。 补习班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陈糯整理了新发的练习本,两只手拿着对齐,磕在桌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很好。” 她的言简意赅似乎让谭林云觉得特没面子,她喂了一声,抓住陈糯的胳膊:“邱蜜,你现在这么拽啊,看来你妈很有本事啊,后爸肯定特有钱吧?” 江梅花也参加过家长会,谭林云对邱蜜妈妈的印象就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但是浓妆艳抹,身上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小家子气。 还老赔笑,谭林云妈就觉得这个家长肯定干什么很丢人的工作,虽然隐晦,但是谭林云也听懂了。 于是她更鄙视邱蜜了,更觉得之前当初对邱蜜好邱蜜还不识好歹非常可恶。 “那没有。” 陈糯甩开对方的手,站起来,去前面饮水机接水。 她新带了一个保温杯,酆理那个不保温,每次都拿陈糯的杯子当成热水壶,上课无聊就倒一下,上个课愣是被她上出了品茶的风味。 “喂!” 谭林云觉得很没面子,她跟同学校的同学一起来的,对方跟她同届,也知道她们班有一个很土的女的。 她刚才还说这人一起都帮自己端茶倒水,现在倒好,还被邱蜜作威作福。 她当即要发作,结果一拍桌子,还没站起来,就听一个声音:“你谁啊?” 酆理刚走进来,身边的崔蔓抱着一包大薯片,咔吱咔吱的。 这俩人的个子在女孩里挺高,从气质来说崔蔓无害很多,酆理就显得咄咄逼人,这个时候走过来直接把人扯到一边:“你坐我位置干什么。” 她的前桌是周鸳和同班同学小元。 “酆理,她欺负陈糯。” 陈糯刚接完水,站直了身体站在饮水机前盖杯子的盖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拼米白的棉服,看上去圆滚滚,下半身一条藏青色的阔腿裤,鞋子是老李送的高帮板鞋,最搞笑的是后跟写着俩字——快乐。 第57章 也不知道老李哪买的活宝鞋,酆理觉得挺有意思的,都没搜到。 “我哪里……” 谭林云脸很小,她的长相偏精巧,就是一双眼有点精明,酆理对女生其实都挺客气的。 但是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先入为主的烦,“你欺负我妹干嘛?” 小元这个复读机还复述了一遍,每听一句酆理的脸都黑一寸。 “我后妈是很有本事啊,我爸可喜欢她了,也很喜欢邱蜜。” 她个子高,而谭林云跟邱蜜差不多高,这会的压迫感特别重,伴随着崔蔓看热闹的咔吱咔吱声。 “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啊?还站着干嘛?想让邱蜜给你泡杯茶?” 酆理的口气相当不好,她冬天也不会穿得很厚,可能是无聊,还涂了陈糯的唇膏。 陈糯兜里有俩,一直无色的,一直有颜色的,江梅花买一送一,觉得小姑娘打扮打扮也没啥,让陈糯都试试。 陈糯觉得这唇膏牛血色未免太抢眼,就揣着,敷衍地给江梅花看看。 上课的时候酆理无聊,涂了一下,现在还没掉,她反正长得不白,但涂深红意外的好看,现在侧脸看着都非常阴艳,像个反派。 谭林云愤愤地走了。 陈糯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还没坐下人就被酆理拽了去,崔蔓经过的时候丢下一包口香糖,“悠着点啊,酆理不准家暴。” 陈糯觉得屁股撞在凳子上疼的很,酆理也不松手:“你傻吗?” 陈糯:“你才傻。” 酆理抿了抿嘴,她的嘴唇很薄,唇线天生有点深,包括睫毛很密,像是天生的眼线,以至于特别精神,是条浓眉大眼的疯狗。 “人都欺负上门你还无动于衷,你不傻谁傻?” 陈糯:“我又没掉块肉。” 酆理啧了一声,似乎是恨铁不成钢,手上用了劲,陈糯倒吸一口气,狠狠踩了她一脚。 酆理面不改色:“别整天无所谓的,人越看你这样越欺负上瘾,以前没少被欺负吧?” 陈糯愣了愣。 她知道酆理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这句话又像是对她现在邱蜜的身份说的。 其实陈糯跟邱蜜在某些方面像,包括这点。 只不过陈糯后来发狠了,而邱蜜逆来顺受。 她初中的时候跟同学有过冲突,也是因为值日,也是因为被孤立,那时候钱果然还没跟她一个班,陈糯独来独往,就是吃饭放学和对方一起。 新买的杯子被人拧断了挂绳,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毛衣被人勾了边,说了一句就是件衣服嘛。 那可是奶奶熬了很久织的。 陈糯直接直接把人踹翻了,她那时候个子就不矮,平时只是瘦,看着沉闷,爆发起来能把人吓死。 从此以后没人惹她,人都吃软怕硬。 而邱蜜还没学会。 她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酆理看着她,看着对方沉静的面孔,笑了笑。 “老李从小就告诉我被欺负了就打回去,他会给我处理的。” 陈糯抽了抽嘴角,难怪教出个混世魔王。 “很多事情不用忍,书上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那都是大人物的事儿。” 酆理又拿陈糯的保温杯当热水壶,往自己的杯子冲水,杯口烙下她的唇印,烙下了纹理。 陈糯觉得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 酆理刚松了的手此刻又爬了上来,大喇喇地放在了陈糯的腿上。 “你在干嘛?” 陈糯无语地说。 酆理咧开嘴:“有点冷。” 她就穿了一件加绒的套头卫衣,能不冷吗? 陈糯:“你自找的。” 酆理那点厚脸皮压根无所谓这点话,她唉了一声:“好冷,天底下居然有不心疼姐姐的妹妹,这是什么事啊。” 陈糯心想:你把我当妹妹么你。 “那把你的手从你妹妹大腿拿开。” 酆理得寸进尺地摸了一把,“这里暖和。” 陈糯直接把那只手甩开,一个本子拍在酆理的脸上,毫不留情地说:“你比我暖和多了。” 酆理哦了一声:“那你冷啊,好说啊。” 她拉起陈糯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还拉着人往自己的卫衣里钻。 “我肚子更暖,给你摸摸。” 实在是无耻!!! 这人只穿了一件加绒卫衣是怎么做到的!! 坐在陈糯后面的崔蔓咳嗽了一声,脚踹了酆理的凳子一脚。 酆理懒得鸟她,整个人兴奋地不能呼吸,最后被陈糯狠狠地拧了一下腰,嗷了一声。 补习班的老师:“同学,你怎么了?” 崔蔓一边笑一边说—— “老师,她肚子疼!!!” 作者有话要说:  陈糯:有腹肌了不起厚。 46、第四十六颗星星 陈糯想不明白酆理的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似乎什么都能在“姐妹”上做文章,不给搂不给抱好像都是不把她当做家人。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不是那天听到了你半夜的真情流露我还真以为你把我当妹妹! 但是陈糯知道了也不敢说。 总感觉一旦揭穿还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就这样酆理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们现在好歹是姐妹欸,有李叔和江梅花也不能干点什么吧。 到时候也是酆理被打断腿。 但是时间一长,陈糯就觉得自己的忍耐能力越来越接近临界点。 特别是高三下学期,高考的重压之下,酆理这个马上要体育统考的人依旧能给她找点不痛快。 “蜜蜜,你周末陪我去趟外地呗。” 到家后酆理和她说。 难得有两天假期,这学期的高三都周六下午放了,陈糯偶尔还去补课,每天感觉都忙得焦头烂额。 “不去。” 陈糯已经免疫了这俩字,江梅花肚子越来越大,晚上睡得也早了,宵夜都让她们自己热。 酆理把饺子端出来,一边把筷子递给陈糯:“不远的,我去看个朋友。” 陈糯:“你这周不是考试?” 酆理点头:“都在市里,就顺道去看看。” “李叔叔不陪你去吗?” 酆理摇头:“你妈现在少不了人看着呢。” 陈糯哦了一声:“什么朋友啊。” 酆理:“开摩托车的朋友。” 是陈糯的知识盲区,她其实也不太了解酆理之前有什么专门开摩托的朋友。 “那应该让庆姐陪你去啊。” 她百般推辞,一边往自己的碗里倒醋。 酆理:“她不去,这几天住院呢。” 陈糯啊了一声,“她怎么了?” 庆敏戈身体不好她知道,但其实一直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 “胃癌早期。” 陈糯捞饺子的勺子顿了顿,“她也不大啊。” 庆敏戈到底多少岁酆理也不知道,之前被庆敏戈带着的时候她也想看看对方身份证,但是压根没机会。 现在反而没什么兴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喜欢的人。 酆理以为陈糯依旧一无所知。 陈糯假装一无所知。 维持徒有其表的姐妹关系。 “陪我去吗?反正跟着学校的车去就行,回来的时候我们自己回来。” 酆理说,她提到从前情绪总有点不好,那副之前流于表面的轻狂也卸下了,那副面容还缠着几缕哀伤。 陈糯觉得不忍心,她犹豫了一下。 第58章 酆理咬着她这点不忍心继续下菜:“反正这周大周放假,不影响你补课的。” 陈糯的补习班倒是还继续,酆理的英语还可以,也不用补。 “为什么要我陪你去?” 陈糯问。 下一秒她又觉得生怕问出点什么,急忙答应:“我陪你去好了。” 酆理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但是太快了,她没去在意。 酆理的体育统考是跟着学校去的,市区统一的场地。 陈糯被带上车的时候不少人都看向她,带队的老师倒是知道,酆理提前打过招呼。 “看什么看,不认识啊。” 酆理说了一句,把人拉到最后面。 前排的女生啊了一声:“你怎么把你妹妹带上了?” 邱蜜谁不认识了,刚开始大家都以为酆理对这个妹妹压根不上心,没想到简直是李菟第二,也挺好的。 这个时候大清早陈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被酆理拉着,按进座位的时候被戴上眼罩,看上去很乖。 “有点事,去医院看看熟人。” 那人哦了一声。 走的高速倒是很快,一车人下车的时候陈糯被安排在看台坐着,她戴着耳机,在一众等候的家长里显得非常显眼。 酆理考一上午,好几个项目。陈糯第一次跟体育统考,觉得新鲜,但也觉得无聊,最后手插在袋子里,数着江梅花的预产期。 前几天她还摸了对方的肚子,胎动真是神秘又恐怖,江梅花偏偏很兴奋,明明怀个孕把她折磨得不行,却好像乐在其中。 “蜜蜜,你以前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没这么好动的。” 陈糯:我哪知道。 江梅花的兴奋无差别扫射,连带着酆理都被拉着手抹了一把后妈的肚子。 她惊恐地感受着胎动,特别江梅花说你以后干脆也生一个的时候,跑得比鬼还快。 差点没把陈糯笑死。 也不知道生出来的妹妹还是弟弟。 街坊邻居说可能是弟弟。 陈糯想了想以后,家里再多一个人,她和酆理去上大学,有这么小的弟弟或者妹妹,搞得像是她俩生的一样。 唉都怪俩大人。 中午的时候酆理考完,她没跟学校,直接拎着陈糯去开了个钟点房…… 洗澡。 陈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要跟过来,崔蔓给她分享了一首歌,说挺有意思,下次咱俩翻翻。 随口问了句陈糯在哪。 陈糯:我在外面。 崔蔓:我也在,我来找你? 陈糯:没在扬草。 崔蔓:哦,跟酆理一起啊。 陈糯: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崔蔓:你那么宅,也只有酆理请得动你了。 陈糯沉默了好一会,问了句:“你觉得我和酆理关系好吗?” 崔蔓发了一串省略号:“挺好的啊。” 陈糯:“是好姐妹吗?” 崔蔓隔了半天,才回了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啊。 酆理洗澡很快,她运动过后整个人都冒着热气,洗完澡后整个房间感觉都是那股廉价的沐浴露味,也不穿条裤子,穿着内裤就出来开了瓶矿泉水喝。 陈糯差点没被那两条长腿晃花眼。 她呃了一声:“你能不能把裤子穿上?” 酆理咽下水,嗯了一声,“怎么了?都是女的你怕啥。” 陈糯:“我怕我瞎。” 酆理嘁了一声,进去吹头发了,最尴尬的其实是刚才酆理洗澡的时候,这个破酒店的门是透明的,简直过于羞耻,陈糯虽然觉得都是女的,但是酆理知道她的情况还如此…… 太骚了这个家伙!!! 而自己还要扮演一个把酆理当成姐姐的努力生活的妹妹的样子。 好痛苦。 这货身材未免太优越了,陈糯悲哀地想,摸了摸自己的奶,一马平川,肯定是遗传江梅花的。 从酒店去医院地铁好几站,陈糯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扬草,难免有点害怕。 其实像她这么大基本也没几个没出过县城,总有休息的时候爸妈会带着出去一趟。 而她无父无母,奶奶年纪也大,所以一年到头休息也在家里。 酆理相比之下熟练多了,她一点困难的没有,在医院的时候熟门熟路。 住院部的电梯要等很久,她挨着陈糯,是显而易见的亲密姿态。 “是我的车友,她之前出了点事故,腿伤了,再上,这次旧伤复发。” 酆理提起摩托车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但是眉宇始终有那么几丝忧郁,有别于平常的恣意,好像更具有吸引力了。 陈糯:“她多大了?” 酆理笑笑:“比我大五岁。” 那也不大啊。 陈糯跟着她到病房,三个人的联合病房,隔帘拉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对方的病床靠窗,腿吊着,人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只手打着吊瓶。 “雅倪。” 酆理喊了她一声。 对方似乎只是闭目养神,睁开眼,看了一下弯腰的酆理,隔了好一会才啊了一声,“酆理!” 这个女生长得格外漂亮,而且是爽朗那一挂的,但有别于崔蔓那种带贱的感觉,赵雅倪看上去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有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头发到肩,眉毛似乎是纹的,弯弯的。 “你怎么来了?” 酆理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我来实力考试,就来看看你。” 陈糯把水果放到一边的桌上。 赵雅倪故意拧起眉毛:“原来我是顺带的啊?” “这个是谁啊?你同学?还是你之前说的妹妹?” “是妹妹,不是那个兔妹妹。” 赵雅倪似乎是知道李菟的事,哦了一声,“很可爱啊。” 陈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夸可爱,还有点难为情,她也有点尴尬。 不过这俩人都没觉得尴尬,聊天还会带上陈糯。 陈糯坐在一边,听她俩聊比赛,聊车聊从前毫不避讳。 她没想到酆理和她差不多的岁数,经历的事情还挺多。 摩托车比赛的速度是很可怕,光看回放都让人很难相信真正上场到底是什么感觉。 赵雅倪这次手上是因为失误她之前的手上是因为中途下雨,赛道打滑。 这一行的女孩不多,所以竞争中也存在这惺惺相惜,无可避免地聊到了她们共同的朋友。 已经故去的那一位。 陈糯一声没吭,只觉得沉重。 心想酆理是真的不容易,从生母到队友到妹妹再到我。 人的一生大部分第一次经历的死亡是长辈,但从父母开始的没那么多。 她和酆理恰好是从长辈开始的。 只不过陈糯是自己挂了,酆理是接二连三地从身边人开始。 是因为这个她才不愿意再开的吗? 陈糯看着酆理聊天时插在口袋里握拳的手,听到酆理说:“我其实……没那么坚强。” 赵雅倪是个很爽朗的姐姐,陈糯心想这些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性格? “我也一样,我也知道你的顾虑,毕竟那天你在现场。” 那次的比赛赛道就很长,天气也不好,一场事故是多方面的因素,还有现场救援的时间拖延。 无法挽回的生命。 酆理那年刚刚十七岁,她还没迎来她的职业生涯,却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甚至跟庆敏戈大吵一架,幼稚又暴躁地退出了所有的比赛,就这么回了家。 庆敏戈也没强求。 她想来都是随缘。 只是时间越长,酆理发现自己依旧很难走出来。 她梦里的赛道没有边际,没有既定的里程,她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开到地老天荒,开到天崩地裂都人在等她。 第59章 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雅倪:“或许你可以试试在赛道上找答案。” 酆理摇头:“我还是没做好准备。” 她笑了笑:“怎么说呢,比起这些,我更想做个老板。” 赵雅倪哈哈一笑:“有钱投资一下车队也很好啊,我们快穷死了。” 出来的时候酆理好像还是心情很不好,外面还下起了雨。 陈糯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正想撑开,酆理手伸过来,抱住了她。 陈糯愣了一下。 听到酆理说:“不要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47、第四十七颗星星 她们还站在医院住院部的楼下,左边有人推着轮椅过来,陈糯被酆理抓着往边上站了站。 好像再往后退一步,都有撞进绿化带里了。 陈糯的伞被酆理抓着,折叠伞还没撑开来,被人抓着,和这个人一起,抱住了它的主人。 酆理的头发还是酒店钟点房里廉价的沐浴露洗发水一体,闻起来也是一股低廉的香味。 当然她们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也没好到哪里去。 酆理和陈糯住的那一层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江梅花置办的,这个年轻的妈妈在生活上其实也能算上面面俱到,包括女孩子的卫生巾也都准备好了。 陈糯之前跟着江梅花去采办过,去的就近的一个批发市场,她妈在砍价上得心应手,能跟老板娘大战十来回合完胜,最后还让人把东西放到车上。 当然她也很喜欢别人喊她老板娘。 问一句你老公呢,然后江梅花心花怒放,开始介绍自己威武雄壮的搭伙丈夫。 酆理抱得很紧,她的一只手搂住陈糯的腰,三月草长莺飞,医院的绿化都很清新。 陈糯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被人掐住腰,按在怀里。 酆理闻得到她身上那股很浓重的桂花香。 江梅花这人的审美好像就脱不开桂花,偏偏名字还是梅花。陈糯之前和酆理说过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说到邱蜜跟着江梅花在外面上学的时候,江梅花到秋天都会折桂花插在花瓶里。 满室的香气。 可能是想家。 这个后妈很厉害,几乎是春风化雨地打入了这个家,成功地让了酆理忘了从前买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 她想起陈糯,想起现在作为邱蜜的陈糯,都会率先想起桂花的味道。 “抱了好久了,”陈糯说,“旁边有人看着呢。” 她觉得不好意思,特别是边上还站着一个小孩抬头看着她俩。 小姑娘穿着裙子,好奇地问:“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陈糯有点尴尬,她这个人就很含蓄,可能也是不太喜欢亲密。 “要你管吗?” 酆理说。 她松开手,眉宇里还缠着烦躁,她本来长得就不白,这时候难免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小姑娘哇哇大叫地跑了。 陈糯抽了抽嘴角:“你这个爱好真的很可怕。” 酆理撇嘴:“什么爱好?抱你吗?” 陈糯一阵恶寒,“我是看你难过才给你抱的好吗?” 酆理:“我现在还是很难过。” 她张开双臂好像又要再来一次,被陈糯推开,“你别过来。” 酆理笑了笑,刷拉地打开伞,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春雨带着点泥土的腥气,陈糯皱了皱眉。 酆理个子高,于是也没陈糯撑伞的机会,她被迫靠着酆理,忍受着对方得寸进尺的黏性。 奇了怪了,李菟以前怎么受得了她的。 “想吃什么?咱俩吃了饭再回家吧。” 她压根没有咨询的意思,根本是做好了决定。 陈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随便你。” 酆理:“想吃好的还是想吃随便点的?” 陈糯翻了个白眼:“我刚吃柚子都要吃饱了。” 刚才赵雅倪跟酆理聊天的时候顺便开了个柚子,好大一个,陈糯吃了两瓣都觉得饱了。 “就你这个饭量。” 陈糯想到酆理在家的饭量,抽了抽嘴角:“谁跟你是猪一样。” “你现在和我是一家人,你也是猪。” 陈糯:“滚蛋。” 酆理找了一家烤鱼店,周末人挺多,位置在床边。 外边下起了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陈糯问她:“等下我们怎么回去啊?” 酆理:“坐车回去,汽车站离这里不远。” 陈糯哦了一声。 邱蜜的记忆里还有跟着江梅花在外面的经历,但都是害怕。 陈糯压根没出过扬草,其实也有点不安。 酆理好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觉得自己挺胆小的。 “你以前,比赛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陈糯问了句。 她那双内双的长眼抬起来的时候眼尾也很难像酆理这种有天生上扬的张狂。 反而低低垂垂,冷淡里冒出点似有若无的可怜,搞得人心里骤然软了几分。 “是啊,各种地方。” 以前陈糯觉得酆理年纪比她们大很多也不是乱讲的,毕竟她的经历变成气质,跟同龄人,比如周鸳站在一起真的太浓重的姐味。 而她跟赵雅倪说话的时候甚至是另一个世界的话题,夹杂着专业术语和一些陈糯听不懂的玩笑,感觉有很多的情感藏在里面,遗憾、不舍、不服输…… 特别是赵雅倪,躺在床上这样还说好了还要比赛,后来她的妈妈过来,跟酆理聊了几句。 陈糯第一次见到如此温顺的酆理,相当有礼貌,像是换了一个人。 扬草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年轻人还是选择去外面闯荡,但也有不少的人选择回来,比如一件破店的老板和老板娘。 陈糯看着酆理,此时此刻,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瓢泼一样的春雨,已经不温柔了。 店里蒸腾的热气,翻滚的汤底,嘈杂的人声。 她却好像只听得到酆理说话的声音,这个人的声音不像崔蔓那么特别的金属味。就是低,女声里的低,像是车轮胎滚过沙地,能呲起沙尘,恣意地糊别人一脸。 酆理要了一瓶大的椰汁,陈糯喝起来底下有颗粒。 对方的话语勾勒出了她完全没想象过的地方,抛弃了固有的标签,她觉得这样的酆理,真的蛮酷的。倒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不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牵强,她经历过,所有的刺激与骤然的苦痛都从平淡的口气里展现出来。陈糯突然觉得心颤了一下,她看着对方,突然就想看看这个人的以后,是什么样子的。 “干嘛啊,这么看我。” 酆理嗤了一声,漏勺捞起浮起的蟹仔包,筷子戳开一个洞,“你姐我虽然喜欢女的,但也不是你这样就能让我喜欢的。” 陈糯在心里呵呵一声:你还不是半夜偷亲我。 “那天,正月初一那天,我们干杯,你说你想……” 陈糯想起那天,玻璃瓶碰在一起,庆敏戈冰箱里的冰块被一扫而空,叮叮哐哐的梦想声。 酆理的欲言又止。 “没想好,不知道,”酆理看着陈糯,“你不是说你想唱歌,钱不用就考虑,我以后会好好赚钱的,起码混不下去了,我这里能让你安心。” 这话她不带平日里的油腔滑调,竟然有着几分真诚,陈糯蓦地想到前几天陪着江梅花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要结婚的时候就是这个口气。 而我竟然有一点感动。 只有一点点。 陈糯觉得这句话像个空话,但还是被感动到。 她喝了一口椰汁:“我又没那么重要,我自己会赚钱的,反正现在也不大。” “刚才那个姐姐不也希望你能继续开摩托车吗?” 酆理:“等你没饭吃,我开车也没饭吃,那咱俩干嘛,相对无言啃老?我寻思着就老李那样和你妈,咱俩以后还有个小崽要样,那压力也太大了。” 什么叫咱俩以后还有个小崽? 陈糯纠正她:“是我们的弟弟妹妹。” 酆理摆了摆手:“一个意思,哇以后问起来说你有个差二十的弟弟妹妹,我真是要疯了,搞得是我生的一样。” 陈糯看了她好久,隔了半天,一脸菜色地说:“我想不出来你生小孩。” 酆理:“那你呢,想过以后生小孩啊?对象都没有想七想八,不许喜欢周枫想。” 她还是抓着周枫想不放。 陈糯觉得自己此刻有点鬼迷心窍,居然觉得酆理这样挺可爱的。 “我没喜欢周枫想。” 陈糯说,“他就是……” 第60章 她破罐破摔:“你管我喜欢谁啊!” 酆理调的酱特辣,嘴唇都红了,此刻恶狠狠地下了一盘鸭肠:“我为什么不管,我说了算。” “屁咧,你管不着,你只是我姐,还不是亲的。” 陈糯越来越放肆,她甚至还有点得意。 酆理看了她好几眼,突然叹了口气:“你牛逼,行了吧。” 她突如其来的难过还挺明显,真是喜怒无常。 等饭都快吃完陈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插刀,可能捅到酆理身上了。 可是……可是我们都这种关系了,也不必要再换了吧。 挺好的,一辈子的家人。 她觉得酆理人不错,这个家不错,以后会越来越好,又何必因为这种感情而破裂呢? 这个时候的陈糯还很乐观,压根不知道未来这两个字的变化多端。 汽车站发车开会扬草的汽车站要一个半小时,陈糯在车上眯着眼,酆理似乎很累,仰着头睡了。 路上有段很颠,她被颠得不耐烦,最后靠在了陈糯身上。 她的手手指修长,而且很瘦,甚至能看到血管,陈糯勾了勾,还很热。 这个人冬天的时候就像个火炉,夏天的时候估计很怕热,所以穿这个背心拈花惹草,发泄那点热度。 陈糯这么一勾,又被人勾了回去,最后攥在手心,她想退出来,反而被酆理低低说了一句—— 别闹。 到底谁在闹啊!! 陈糯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有点控制不住有点蔓延的感情。 荒草一样,她觉得不好,也觉得不可以,反正现在酆理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就这么下去好了。 而酆理攥着那只手,闭着眼,睫毛缠着,心里却在猜测陈糯的反常。 这货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如果知道了还装,那也太恶劣了。 恶劣的本人无知无觉,每天依旧在努力学习,陈糯前个几年也没好好学学,基础知识相当薄弱,现在也专攻语数英,指望考个专科里稍微好点的学校。 而崔蔓这人明显更灵一点,还知道心理调适,学累了还托着陈糯录视频,差点没把对唱露成沙雕视频,在社交软件里都能上个日榜。 然后被亲戚发现发到朋友圈,亲妈亲自来学校谈话,把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崔蔓还笑嘻嘻的。 酆理考完了统考也不用训练了,一天到晚瘫在教室,长腿还能绊倒无数从后门进来的人。 陈糯和周鸳买了零食回来,就中招了,周鸳刚走过,酆理的腿伸出来,陈糯一个趔趄,听到耳边的人在唱—— “日思夜想的六哥哥,来到了我窗前~~” 陈糯:“……” 好难听啊,怎么会唱成这个吊样。 当事人浑然未觉,一脸陶醉地抱住被自己绊倒的妹妹。 陈糯踹了她一脚:“你特么是宋老三。” 酆理哈哈一笑,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让她滚蛋。 回到座位的时候,周鸳凑过来跟陈糯说:“陈糯,我觉得酆理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陈糯:“?” “你们这种关系很像言情小说的设定欸,酆理是哥哥的话不就是亲上加亲?” 陈糯:“……” 周鸳:“唉,可惜了。” 陈糯心想:可惜个屁,这个混球还馋我的身子,刚才还摸我胸了,变态!! 48、第四十八颗星星 四月底的时候学校要组织一场篮球赛。 以南都中学高中分部的尿性高中当然可以上场,美名其曰是调节紧张的氛围。 陈糯对这种事压根不感兴趣,班上的男生跃跃欲试,说要干翻文科班那群男的。 周鸳最近学习学得昏天暗地,班会课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趴在桌上怏怏地说:“我需要帅哥补充能量。” 后桌说:“那总有几个能看得过去的吧。” 周鸳:“也没几个帅哥。” 陈糯:“那你想看啥。” 周鸳的眼镜放在桌上,唉了一声:“我学萎了,好没力气。” 班主任在上面宣布每个班出男篮和女篮,她们班女生少,高个的压根逃不过,不过基本在初选就会被刷下来。 不过现在最后一桌俩根电线杆,压根不用愁。 周鸳:“酆理和崔蔓肯定逃不过啊,门面欸。” 门面那俩现在还在吃妙脆角,咔吱咔吱的配上冰可乐,就差没把爽字写在脑门了。 近五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周鸳的usb小电扇呼呼,她抱怨道:“为什么我们一毕业就给装空调啊,我也想要空调。” 陈糯:“你总不能复读吧。” 周鸳:“也是欸。” 篮球赛三天,全年级都很兴奋,虽然这帮人扶不起来的在学习上也很难鸡血,但是高三这两个字是重压,连平时很皮的那几个都老老实实。 可能全班心态最好的也就崔蔓和酆理,一个是考过复读的,一个是考了一门弃考的,都是心态良好,每天做题目也像在玩游戏。 班主任那点兴致勃勃从挑篮球服上就能看出来的,陈糯的身高直接被pass,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就能看到各个班在篮球场练习,正式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闹成一片了。 她们班男女的篮球服都是粉色的,也不知道郑老师怎么想的。 男同学非常不情愿,但是抗议无效,结果穿起来的效果也还好,当然看起来效果最好的是崔蔓,她长得白,越粉越白。 而酆理那个微微黑皮的就没那么好看了,但是她胜在身材好,腰细腿长精神好,跟崔蔓站在一起的时候大家第一眼也多半是看她的。 陈糯对看这种也兴致缺缺,奈何自己班的比赛不能缺席,班主任亲自呐喊,学生坐在下面吃零食跟看猴似的。 崔蔓这个人运动细胞一般,打个球都能让人看出她非常勉强,而酆理一看就精力过剩,第一场直接给秒了。 周鸳晃着俩农夫山泉的矿泉水瓶欢呼。 陈糯:“好无聊。” 周鸳拿着手机录视频,还带解说,顺便把镜头移到隔壁篮球场,那边是男篮,今天是1班对3班,两个文科班的。 自己班这边秒结束,周鸳拉着陈糯去看帅哥。 “邱蜜!” 陈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喊住,酆理在一边登记,把笔丢给崔蔓,走过来,“你去哪。” 她的长发扎起,随着步伐晃动,这个人的头发里还有几根零星的挑染,显得有点闪。 “我们去看帅哥!” 周鸳摇头晃脑地说。 酆理挑挑眉,她一只手还拿着一瓶矿泉水,“去看帅哥?” 周鸳:“是啊!!!” 她喊得超大声:“我要去看看我们级草。” 陈糯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酆理这人好像提到相关周枫想的事情就会失去理智,这个时候她抬眼看了看对方。 正好酆理看了过来,她笑了一笑。 陈糯刚要抬腿,被人拽了过去,揽住肩:“我也去啊。” 周鸳哦了一声:“你不休息一下吗?” 篮球服穿在女孩身上其实有点宽大,酆理的那双腿笔直修长,比赛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看。 这个时候她凑了过来,陈糯只觉得热。 她嫌弃地推开对方:“你烦死了。” “我哪烦了。嗯?” 酆理一只手楼着陈糯的腰,“走嘛,看帅哥啊。” 周鸳跟在身边:“你们关系好好哦,唉我也想有个姐姐。” 陈糯心想:不,我不想。 酆理哈哈一笑:“是吗?邱蜜不跟我好啊。” 陈糯:大姐你的好跟普通的好是一个意思吗? 周鸳欸了一声:“我觉得邱蜜跟你也很好啊,她都给你搂。” 酆理边走边问:“她平常不给你搂?” 其实女生之间打打闹闹搂搂抱抱也不稀奇,班上还有试图公主抱对方闪了腰的奇葩,一起上厕所互相调下内衣肩带也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陈糯这个人非常慢热,说很难熟也不是这个意思,钱果然是跟她认识了很多年才能有那个待遇,像她平常跟周鸳一块,顶多是被对方挽着手。 “是啊,邱蜜不喜欢和我亲近。” 周鸳说,但是口气倒是不生气,她也知道陈糯不是故意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拒绝。 第61章 “那她是只跟我好。” 酆理嗤了一声,非常得意地看向陈糯:“是吧妹妹?” 陈糯:“你离我远点。” 酆理被推开,又死不要脸地凑了过来:“我就不。” 她们这么推推搡搡地到了隔壁,这边看台几乎都要坐满了,毕竟都是好色之人,其他班的人也是来看帅哥的。 酆理这人穿得显眼,长得显眼,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了。 她找了个侧边的位置,结果底下还是钱果然。 钱果然今天扎了个鱼骨辫,顶上一个大红格子蝴蝶结,看着还挺漂亮的。 但是也只有两个位置,周鸳啊了一声,又往后看,后面就更满看,陈糯说:“你坐吧,我去下面看。” 酆理把她拉了回来,“坐我腿上就行,还是软座。” 陈糯:“……” 周鸳恍然大悟:“要不你坐我的腿上?我觉得我比酆理更软一点。” 陈糯心想:这特么不是废话么,无论是脸还是腿你都更胜一筹。 但是酆理就不高兴了,直接把人往自己腿上一按,得寸进尺地抱住陈糯的腰,下巴放在对方的肩上。 陈糯:“你不热吗?” 酆理:“心静自然凉。” 陈糯:“滚你妈的。” 酆理:“咱俩一个妈。” 挣扎不得,陈糯放弃了。 球场上两个文科班打篮球居然还算可以,周枫想这人看着文弱,但是其实打篮球不错,底下一群啊啊啊啊啊喊加油的。 钱果然看着球场上的身影,她隔壁的同学往上看了一眼,酆理抱着个女孩在看,她觉得奇怪:“酆理怎么在这啊,她也是来看周枫想的?” 当年酆理放话说追周枫想不少人还记得,虽然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酆理是开玩笑,但也有几个和陈糯一样当真了的。 钱果然看了一眼,迅速回头。 她其实还是觉得有点憷酆理,这个人虽然是女的,但是侵略感太强,寻常男的都比她和善。 “应该不是吧……” 钱果然当然知道酆理对周枫想没兴趣,她感兴趣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怎么还抱着人……唉老实说酆理是真的飒,之前不是也有女生追她?” “那是她妹吧,据说是后妈带来的,长得一般般,但是还蛮有气质的。” “酆理之前的妹妹好像很喜欢周枫想啊,不会是这个妹妹也……” “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围的人都在聊酆理,钱果然就更坐立难安了。 她还记得酆理揍周枫想的那一拳,每次看到酆理都会想到陈糯。 她是真的把陈糯当朋友,但也嫉妒陈糯跟周枫想那么熟悉的关系。 先来后到来分的话,爱情就没意思了。 球场上的少年人吸引了那么多人,但本人却是她钱果然的。 这点让去钱果然很满足。 陈糯……应该也不会怪我的吧。 陈糯本人就坐在昔日好友的上面一排,非常木然,眼神放空,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温度很烫。 还好酆理是女的,不然丢死人了。 以前也不是没被酆理这么按着过,但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简直是公开处刑。 而且酆理还在跟周鸳聊天,什么周枫想哪帅了,也就那样啊,那鼻子还没我挺呢,周鸳羞答答地说男女不一样啦,都说男鼻子挺很厉害。 酆理隔了半天才回味过来,笑了一声:“你们都想这个啊。” 她在陈糯耳边问:“你也是?” 她说话的热气喷在陈糯的耳廓,让陈糯的不自在更明显了。 她大声得说:“我没有。” 周鸳拿着矿泉水,“邱蜜才不会啦,我感觉她对男的都好冷淡哦。” 陈糯:“?????” 酆理喔了一声,“邱蜜可能不喜欢男的。” 陈糯无语:“你不要坏我名声好吗?我们学校哪有值得看的男的。” 周鸳:“周枫想啊!我感觉你对他都兴致缺缺。” 陈糯对周枫想那点感情多半还是青梅竹筏这个先决条件发展起来的,但真的要说绮念,和人亲密关系的那种,她都没想过。 “他……” 陈糯呃了一声,辩解了一下:“不是我喜欢的菜。” 周鸳:“你好没意思。” 陈糯:…… 酆理笑得不行,吵吵闹闹的篮球场,她笑起来的时候胸腔震动,这个人看上去硬邦邦,但是胸是软的,陈糯只觉得后背都要酥了。 这是什么,**吗? 酆理,我服了你。 “她是眼光高。” 酆理笑着说。 周鸳:“那你觉得邱蜜跟什么类型的男生比较配啊。” 陈糯:“你还是别问了。” 她怕酆理发疯,也怕酆理要生吃了她。 酆理抱着她的腰的力道更紧,“我们蜜蜜啊,找的对象起码要过我这关吧。” 周鸳非常感动,险些要留下泪水:“有姐姐好好啊!!” 陈糯弱弱地说:“你清醒一点……” 周枫想投了一个三分球,全场欢呼,陈糯看了过去,少年人穿着白色的球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发带,腕带也雪白。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这样,干干净净的,其实陈糯现在看他也在看陌生了。 从前她羡慕周枫想的家庭氛围,觉得父母健在而且非常开明,是很好的家庭模板,但是现在她也有家了,很好的家。 很好的父母,神经兮兮的还对她图谋不轨的上辈子情敌这辈子姐姐好像也可以忍耐。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那还看得那么认真。” 酆理的下巴靠在陈糯的肩头,问道。 她说话的热气再次喷在陈糯的耳廓,又热又痒。 忍不了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要骂对方,结果嘴唇擦过柔软,一想到那个是什么。 整个人都裂开了。 卧槽。 49、第四十九颗星星 陈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恍恍惚惚,酆理倒是难得没说什么屁话,先回家了。 晚自习的时候陈糯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周鸳的小电扇朝着她呼呼得吹,吹得陈糯眼睛眯起,她问周鸳:“你看到我……” 周鸳:“什么?” 陈糯:“没什么。” 应该没人看到吧,就那么一瞬的时间。 酆理好像都愣了。 后来也一句话都没说,搞得陈糯还有点生气,你自己对我这么那么,现在不小心这样了,你还那样。 还跑回家了!!!酆理你真的有毛病吧。 陈糯努力了好半天才让题目把自己脑子里的回放挤掉,回家上楼的时候发现老李在厨房,她喊了声李叔叔。 “蜜蜜回来了啊,”老李在盛汤,砂锅煲的鸡汤,味道很醇正,“来来来喝一碗。” 陈糯把书包放下,问老李:“酆理呢?” 老李把碗递给陈糯:“她楼上呢,刚才还听见她在吹头发。” 陈糯哦了一声,老李让她俩自助吃饭,自己去房间看老婆了。 鸡汤还放了枸杞,陈糯皱起眉,她不爱喝,但是又不能倒掉。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等到酆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什么,又没放什么。” 酆理穿着t恤,很长,下半身是条五分沙滩裤,感觉跟老李是一种风格的。踩着拖鞋,走路的时候嘎吱嘎吱。 陈糯:“又不是你煲的。” 酆理拉开陈糯身边的椅子,“我爸是不是又放什么枸杞黄芪了?” 陈糯点头。 酆理看她蹙起的眉,“我喝吧。” 第62章 陈糯:“啊?” 酆理一饮而尽,一股壮士扼腕的感觉。 “我爸就喜欢这些养生汤,我也不爱喝,你下次别接。” 陈糯:“那你还喝。” 酆理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眉梢眼角都弯起,扑面而来的爽朗味,驱散了平日里那股贱味。 “不过他要出门了,给个面子还是要的,而且这不是助人为乐么?” 老李的修车店开得也没什么上进心,不过以前是单身汉,现在孩子多了,所以都往外跑,想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去年计划的搬点已经看好了场地,就是总是免不了去实地考察,不过总会带点东西给孩子们。 包括没出生的那个。 陈糯干巴巴地憋了一句谢谢。 酆理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没说。 陈糯都不敢看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好多能把她淹没的情绪,她很害怕,生怕自己被吞没。 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缠在两个人的身边,陌生又挠人。 “我上去了。” 酆理说。 陈糯哦了一声。 “你也早点睡,别看题看到一两点,第二天早自习会困死。” 陈糯:“知道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酆理的体贴,偶尔的那种。 她看着酆理上楼,天气一热她又穿得格外清凉,去年看到的脖子上的纹身果然是贴的,现在看光洁一片。 反而是后腰那片,好像是真的。 文身看起来也太疼了,她去天光云影几次参观过,那看上去红红肿的,觉得去纹的和帮人纹的都心理素质很好。 陈糯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纹的,多疼啊,没事找事。 快到周末的时候陈糯班上的篮球赛男生止步三强,女篮倒是跟九班的杀了个你死我活,最后勉强领先一分,胜了。 全场欢呼,陈糯坐在看台上看着酆理,酆理被人拥抱着,却看向这边。 结束的时候不少人都去食堂吃饭,酆理勾着陈糯的肩,旁边是仰头喝水的崔蔓:“酆理你浑身都是汗你揽着人漂亮妹妹你要不要脸啊。” 酆理:“我臭?” 陈糯诚恳地点头。 酆理:“那我就要臭臭你。” 崔蔓笑着摇了摇头,食堂这个点人特多,她们干脆去小卖部买了份饭。陈糯坐在角落里吃着关东煮,又被酆理盯着,以为对方要吃:“你自己去买啊。” 酆理的饭还没热好,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刷着消息,一边说:“我就是看你两眼,又没抢你东西的意思。” 崔蔓坐下,扔下一盒豆乳盒子,“吃吗?” 陈糯:“吃!” 酆理有点委屈:“我之前给你买你都不吃啊,怎么崔蔓买的你就吃了?” 崔蔓在这上面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是因为邱蜜喜欢我啊,是不是啊蜜蜜?” 陈糯觉得这俩人都有病,她翻了个白眼,自己打开盖子吃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 而酆理没忍住,伸手戳了戳陈糯的脸颊。 今天天气不好,打球的时候还下了点细雨,酆理的头发都是微微湿的,陈糯看着手机,天气预报弹出暴雨预警,她啊了一声:“我的枕头套都在楼顶晒呢。” 崔蔓哇了一声:“那怕是要全湿了。” 酆理懒洋洋地吃了一口她的黑椒牛柳拌饭:“那和我睡呗。” 她说得坦坦荡荡,明明是她心里有鬼,却搞得像是陈糯心里有鬼一样,崔蔓哇哦一声:“姐妹情深。” 陈糯总觉得带着一丝丝的吃瓜味。 可惜酆理浑然未觉,反而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一边还是安慰了一下:“你妈在家应该没事。” 陈糯:“她肚子都那么大了还是算了,咱们家楼上楼下的也不安全。” 酆理:“得了吧我后妈那个活蹦乱跳不服输的样儿,晚上还要出去散步两公里真的牛逼死了。” 陈糯:…… 崔蔓倒是挺好奇的,之前就听说过陈糯的妈妈怀孕,“那再生一个你们年龄差也太多了吧?” 酆理啧了一声,“是啊,我都二十了,带出去到时候都以为我生的。” 崔蔓一口豆腐要喷出来,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笑了半天,然后拍了拍酆理的肩膀:“没事,邱蜜带也一样。” 陈糯木然地想了想那个画面,只觉得非常地恐怖,她和酆理带着一个小孩。 “不过搞不好都以为是你和邱蜜生的。” 崔蔓喝了一口汽水,她这人相当会花钱,在学校小卖部自助还能吃很多,每次都便宜了陈糯和酆理。 酆理:“展开说说?” 崔蔓咳了一声,“那小孩像邱蜜妈和你爸,邱蜜像她妈,你像你爸,那不是……” 陈糯觉得人生灰暗,特别是在酆理的傻笑后更是觉得以后有点水深火热。 她们坐的位置是角落,靠着窗户,外面天气果然不好,毕竟马上入夏,雨一阵阵的,小卖部的电视还在放哪哪山体滑坡。 陈糯不知道怎么的眼皮直跳,她问酆理:“李叔叔是说今天回来吗?” 酆理:“是啊。” 她看到了那个山体滑坡的消息,“放心,不是咱们市的山体滑坡。” 崔蔓也看了眼,“是啊,好像还是咱们县去市里的那个老路路段呢。” 酆理的勺子插在饭里,陈糯问她:“叔叔应该走的高速吧?” 酆理摇头:“我爸是能不走就不走。” 这个时候她也有点不安起来。 崔蔓觉得气氛不对,急忙补救:“别瞎想,指不定叔叔都到家了。”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真的能预感到的,晚自修的时候陈糯在订正试卷,后排突然哐当一声,谁的凳子砸在地上。 陈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全班人都看着酆理拎走了陈糯。 “哎不是,怎么了啊这是……” 坐在讲台上的班干部有点傻眼。 崔蔓扶起凳子,“她们家有点急事。” 是真的很急,江梅花电话打到酆理这里的时候都带着哭音,她快急死了,出事了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稳重的继女。 主要是这个家看着结构稳定,其实这两个大的都没什么值得依靠的人,兄弟姐妹没一个靠得住的。 “奶包,李哥……你爸爸他在医院啊……怎么办,医院给我打电话了……” 江梅花还怀着孕,酆理想到那个新闻,脸色也不太好,去往市区一条是告诉,一条就是不用走的路,平时大车很多,而且两边的山确实都抱着落石网。 酆理自己开有时候都挺怕的,但是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事。 那条路出车祸比较多,拉货的货车来往频繁。 而很多人为了省高速费都会选择那条路,时间长点也没事。 谁也没想到会有事。 陈糯一句话都没说,她已经隐隐猜到了。 她坐在酆理的车后座,一路到了家,江梅花坐在门口,满脸泪痕,拿着手机,旁边有街坊在陪着她。 “你们俩回来了,”江梅花看到车停下急忙站起来,酆理扶着她,“您别激动。” “爸在容市第一人民医院?” 江梅花点着头,她的鼻子红红,眼眶也红红,陈糯特别心疼,她都抱着她的胳膊,“妈你休息。” “我和陈……邱蜜去一趟吧。” 酆理一边让陈糯打电话,一边打了个电话给庆敏戈,借了辆车。 江梅花本来也想去的,但是被酆理按住了,“你不能去,你在家给我待着,都这样了。” 陈糯有点犹豫,不知道是陪着江梅花好,还是陪着酆理好。 “蜜蜜你跟着你姐姐去吧。” 江梅花喘着气,她摸着肚子,头发垂下来一两缕,被别到耳后,“妈妈在家等你们。” 庆敏戈的车是邓弦开过来的,最近庆敏戈还在做资料,邓弦的脸色也不好。 她把钥匙给酆理,“有事打电话,你妈这边我会看的。” 酆理说了声谢谢就带着陈糯走了。 陈糯坐在车上的时候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导医台那边查询到确实有这么一个病人,车开了一半,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酆理开着车,天已经彻底黑了,她开车上了高速,两边都是黑黢黢的。 陈糯觉得自己说话都很艰难,她嘴唇开合好久,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酆理,医院说没救起来。” 现在是在高速上,陈糯生怕酆理失控,却发现酆理紧紧握着方向盘,她似乎咬着牙:“所以已经不在医院了吗?” 似曾相识的历程。 陈糯觉得自己在梦里也见过这趟。 但是她梦到的是酆理的这一遭。 那时候她作为陈糯死掉的那一晚,酆理也是开往医院后又转了个方向。 第63章 还没一年。 “酆……” 车内也很昏暗,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正好左边反向的有一辆大车开过来,车灯很亮,一闪而过。 陈糯看到眼泪从酆理的脸颊滑落。 砰的一声,好像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50、第五十颗星星 陈糯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完的,回想起来脑袋空空。 山体滑坡的时候老李的车被滚落的山石砸下,掉进了坡底的深潭,一条铁片插进了他胸腔。 救援队到的时候他还有气,但是在路上还没能救回来。 最后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一夜倾盆大雨,夏季即将来临,天空被闪电破开,惊雷落下,陈糯陪着酆理,跟着她跑上跑下办手续。 工作人员和相关部门都在处理这场事故,救护车呼啸而过,而她们两个在别人的指引下看到了老李的遗容。 酆理的眼眶红得可怕,陈糯擦了擦眼泪,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老李那么温和的一个男人,死后的面容比并不安详,陈糯问:“要让我妈过来吗?” 酆理摇头,“带回去吧。” 殡仪馆这边有车能直接把尸体带回去,但是事发地的很多善后还没处理好,相关的保险,以及车险的公司负责人也在赶过来。 等到陈糯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全是江梅花的电话。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妈。 江梅花才刚刚得到幸福不久,天上就掉下了这么大块的石头。 整个大厅很吵,哭声、争吵声、交谈声,伴随着窗外的暴雨,压抑地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酆理从里面走出来,陈糯站在外面,风吹雨,落在她的鞋上。 “我回吧。” 她的声音都哑了,陈糯刚才没进去,酆理拉着老李冰凉的手,一句话都没说,背影颤抖。 “没事。” 酆理笑笑,拍了拍陈糯的肩,“有我呢。” 以前都会搂上来的人,在这种时刻又收敛了很多,陈糯却觉得痛苦,她转身,抱住酆理的腰,把自己埋了进去。 酆理抚摸着她的背。 大厅口有很多车,也有很多人来往,家属的吵架声,愤怒的质问声,酆理捂住陈糯的耳朵,一边按了回拨。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奶包,怎么样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雷阵雨小了,只留下那风吹的雨,打湿了站在边上的酆理的裤脚。 她说对不起。 “阿姨,我爸走了。” 陈糯在酆理怀里颤抖着,她抱得很紧,这个家保质期太短,短得像是一场镜花水月,被一块石头砸下,就散了。 那边久久没有声音,酆理也没挂,她盯着面前的雨,这个陌生的地方,躺着她最亲的家人。 “我知道了。” 江梅花说,她的声音低低,像是呢喃,隔了一会说:“阿姨等会过来吧,我想见见你爸爸。” “不用,”酆理拒绝了,“我会跟这边商量好把人带回来,直接用殡仪馆的车。” “您别走动了,我怕您情绪太激动。” 她一边说,一只手还抚着陈糯的背,是很慢的抚摸,像是顺着脊柱,要顺进她的心里。 “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 她又叮嘱了几句,陈糯的耳朵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她头一次觉得酆理那么温柔。 酆理把手机还给陈糯,故作轻松地说:“老爸这个人啊,走还要丢给烂摊子给我。” 她要把陈糯从自己怀里扯出来。 但是陈糯不松手。 “让我抱一会。” 陈糯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出来。 酆理嗯了一声,那边的工作人员说等会出审批单,其实还有大把的事,一个人从生到死,从准生证到死亡证明,期间的存在,都从这个时候开始抹去。 她脑子里都是事故处理警察那边工作人员说的情况。 车滚了好几圈,尾部起火,又掉进深潭,人在车里就已经受了致命伤了。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酆理却觉得有点冷。 最可笑的是她向来不怕冷的。 没由来地想到故去多年的生母,她有点忘了对方的模样,只记得她的手抚摸过头顶的温度。 还有她时候自己抱住她胳膊的温度。 和刚才拉住老李的手一样凉。 只不过老李的是凉到冰,妈妈当年尚且还有那么一丁点的余温。 而陈糯当初带给她的是近乎冬雪的冷。 李菟也是,她走得也好突然,酆理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凄怆,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电视剧里那个天煞孤星。 倒不是周枫想瘟,是她自己天生命里带煞,和她有点瓜葛的人都不得好死。 现在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人,以后也会有这么一天再次离开自己吗? 陈糯突然抱得紧紧,这个大厅外面人来人往的地方,从来只有悲离,没有欢合,她被人抱得紧紧,听到对方哽咽又苍凉的一句—— “你别离开我。” 温热的肌肤和她颈侧的肌肤相贴,甚至有湿热的液体落下,陈糯觉得自己的新楼都被烫出了一个洞。 她拍着酆理的背:“我不走。” 只要我们还是家人。 …… 雨陆陆续续下了一夜,酆理的电话就没停过,陈糯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忙,只能做个跟班。 这些事故处理保险事宜甚至是死亡证明殡仪车的预约全都是课本里没有的知识,学校和社会像是有一道巨大的屏障,她还在里面,酆理却已经跳了出去经受了无数的风吹雨打。 等到送老李回去的车出发,酆理才坐下来喘了口气,陈糯把水递给她,酆理仰头喝了一口。 “吃点吧。” 她递了一片面包给她,酆理咬了两口。 又低头发了个消息。 她的朋友里最靠谱的也就是庆敏戈,但是现在人还在医院,也只有邓弦能帮忙了。 虞薇薇估计会和她一起把江梅花带过去。 “你要不眯一会,不然疲劳驾驶。” 陈糯自己把酆理剩下的面包给吃了,雨下了一夜,第二天天气仍然是阴天。 酆理把车停在停车场,陈糯让她去后座躺一下。 “你也睡会,累了一宿了。” 酆理伸手把陈糯的头发别到而后,陈糯低头:“你开车比较累。” 酆理哦了一声,也不客气,就去后面睡了。 停车场车很多,陈糯坐在副驾驶座,其实还是茫然的,没有实感。 酆理是真的累了,她的情绪调整地也很快,但也没睡多久,不等陈糯叫她,十来分钟就坐了起来。 “走吧。” 可能是觉得车上太安静,酆理放了车载音乐,庆敏戈的车载音乐都是民谣,听听都让人更沉默。 酆理骂了句,最后给关了。 “你不能说几句话么?” 酆理说。 陈糯呃了一声,“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酆理:“骂你李叔叔。” 陈糯:“……” 她自己先骂上了,其实翻过来翻过去无非是那几句混蛋,最后酆理叹了口气:“怎么办呢?” 这四个字带着茫然,她从来没想过老李会这么突然地离开。 李菟死的时候她也没想过,她的未来都把他们预设在了里面,却没想到他们那么突然地走了,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陈糯看着她的侧脸,酆理一夜没睡,嘴唇也起皮,不自觉地舔了两下,她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扎,但还是有点乱糟糟的。 她跟相关部门的人谈话的时候压根不像高三的,虽然她的年龄也不太高三。 就是陈糯跟在她身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无地自容。 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64章 酆理牵着她的手,安慰了她几句又去窗口签字。 旁边也是事故的家属,一边签字一边问陈糯:“那是你姐姐吗?” 陈糯点点头。 对方唉了一声:“那孩子刚才还帮我去找了人,你们多大了?” 陈糯说了年龄。 对方拍了拍她的肩,“都还是小孩子。” 我们还小吗? 开车的是酆理,在陈糯没变成邱蜜的时候她觉得对方自己要变成真正的大人,是大学毕业以后,经济独立以后,买车买房有自己的一切。 而不是此时此刻,开着别人的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发愁以后。 可是无可避免的,她们真的不小了。 酆理还在开玩笑:“我这辈子真的去过太多次殡仪馆了。” “邱蜜你觉得我像不像电视剧里的天煞孤星?” 陈糯:“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看到酆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挺像的。” “你最好离我远点。” 陈糯听了有点生气,“你刚才还抱着我叫我别走呢。” 酆理欸了一声:“那是我在撒娇。” 撒娇这两个字真的能把陈糯雷死,她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哼哼两声。 酆理笑了笑:“真的,我都不敢面对你妈。” 是啊,还有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妈妈。 骤然失去搭伙的丈夫,肚子里还有个即将出生的崽子,一家的经济支柱倒了,生计怎么维持,年中还要交房租,老李之前要承办的项目呢? 她们两个要高考了,还要上大学,大学的学费,新出生的崽子还要花很多钱。 这些要怎么办呢? 饶是她们不敢面对江梅花,到底还是要见到的。 扬草县的殡仪馆酆理轻车熟路,她在这里送走了母亲,送走了妹妹,送走了喜欢的人,现在还要送走她的父亲。 江梅花呆坐大厅的凳子上,火化的程序还要走一边,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在这个地方总显得奇怪,而余薇薇和邓弦陪着她。 在看到酆理的时候站起来。 酆理:“谢谢你俩了。” 邓弦欲言又止,她难得没发骚,而虞薇薇这个一向对后妈这个角色恨之入骨的,在这时候还扶着江梅花。 “后面的事你俩有空也帮我一下好了。” 后事一条路但也前期也有点问题,加上老李不是自然死亡,涉及到很多方面。 陈糯听得云里雾里,她抱着江梅花的胳膊,感受到江梅花颤抖的身体。 她肯定见过老李了。 陈糯没办法想象她现在的心情。 “蜜蜜啊。” 江梅花抱住陈糯,陈糯回抱住她,她的眼睛特别红,鼻头也红红的,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 陈糯被吓了一跳,刚想叫她不要太激动,结果江梅花突然后仰,竟然晕了过去。 几个人急急忙忙扶住,酆理皱着眉,把车钥匙给邓弦,让陈糯跟着车送江梅花去医院。 一边把江梅花抱到外面车上。 陈糯咬着嘴唇,听着酆理的安排,“医保卡在家里什么地方你知道的吧?先住院后办理,我马上过来。” “邓弦你认识妇产科那个金医生吗?庆敏戈以前说那人的老公在你们那纹过身,问下是不是病床能不能靠窗。” 陈糯上车前,抱住酆理的脖子,“你不要硬担。” “我也可以的。” 却不料酆理贴了一下,嘴唇蹭在额头,如同蜻蜓点水。 “别怕。” “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排过雷了,这本的基调本来就不明朗 我写文就是这个调调来着,这本应该更x 谢谢大家的评论! 51、第五十一颗星星 陈糯没想到邓弦平时看着不三不四的关键时候还很着调。 她对医院特别轻车熟路,平车把江梅花推到了目标楼层,她一边在导医台跟护士说话,一边又吩咐虞薇薇干这干那的。 相比之下陈糯显得特别嫩。 最后她只能坐在江梅花的病床边,抓着对方的手,茫然地看着心电图。 对方的腹部隆起,里面的小家伙已经变成了遗腹子。 而奶奶去世的时候,是在家里,她就在一个周末的早晨,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是周围的邻居帮忙,加上亲戚来了,陈糯被人推到了最后,很多决定都不需要她做。 而现在,江梅花这个跟亲戚断绝关系的,老李这个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酆理,酆理像一个冷静的陀螺,高速旋转着。 中午的时候江梅花醒来了,她看着自己呆呆的女儿,忍住了哭,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紧紧握住了陈糯的手,吸了吸鼻子:“你姐呢?” 酆理打了个电话通知了自己那个一年基本只见一次的大伯,对方在傍晚的时候到扬草,又陪着酆理处理完了一些事,等到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才一起去医院看江梅花。 她大伯李建荣个子没老李高,跟酆理站在一起,甚至还是酆理看着显高。 李建荣看着酆理紧抿的唇,这个姑娘长得就没寻常女孩那种柔软,这个时候也很坚强,只不过到底年轻,眼眶红着,说话的声音很哑。 “保险公司那边交给我吧。” 李建荣说。 在医院的电梯饭点的时候一阵拥挤,酆理点点头,似乎撇出了一个笑容:“那肯定是要大伯你帮忙的。” 恰到好处的亲昵。 李建荣拍了拍姑娘的肩膀,男人嘴唇开合,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又咽了回去。 陈糯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扬草县第一人民医院是新搬迁的,有点偏郊外,能看到暮色之后苍茫的群山。 她把紫菜鸡蛋汤推给江梅花,“你别噎着。” 江梅花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得不吃,隔壁床的孕妇听说她新丧,还让老公买了一个鸽子汤给江梅花。 陈糯不太懂这才一个下午她们怎么就如此要好,正好这个时候酆理走进来,她们家的基因好像都是大高个,李建荣五十多岁,已经谢顶,虽然走路挺直,但看着还是酆理高了一些。 只不过酆理走路没个样儿,这个时候也是懒洋洋的。 她问陈糯:“还好吧?” 江梅花看到李建荣急忙放下碗筷,“大哥。” 陈糯跟酆理出去了一趟,两个大人在里面说话,过了十几分钟婶婶也来了,这个过年的时候一面之缘的女人好像更胖了一些,笑起来还有酒窝,看到这俩小孩的的聊了几句,拎着那一盅汤的进去了。 走廊尽头是住院部的洗衣房,右边是个小阳台,陈糯和酆理站着,隔了好一会,才有人说话。 “你困吗?” 陈糯问。 洗衣房还有人在刷衣服,刷刷刷的声音,有点刺耳。 酆理一只手插在兜里,她垂了垂头,头发扎在脑后,几缕垂在脸颊,平添了几分柔软。 “还行。” 陈糯看着她的侧脸,这个人的脸其实长得很好,在现在白幼瘦的审美下,酆理简直像个反面。 不白不幼也不算瘦。 但是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那吃饭了吗?” 陈糯又问。 她回去拿医保卡和江梅花住院的东西顺便洗了个澡,常年营养不良而泛黄的头发在半年多的时光被补了回来,甚至还特别顺滑。 酆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 “吃了,和大伯在外面吃的。” 陈糯:“吃的什么?” 酆理:“我忘了。” 她是真的忘了,脑子里被很多东西填满,满腔的情绪其实都没能发泄就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占了。 她甚至很想抽烟。 只不过医院禁烟,她平时也不太抽,没有瘾。 而现在她身上站着她这辈子最大的瘾,她挨了过去,伸手揽住陈糯的肩,“学校我请了一个星期,但是你要上课就早点回去吧,这边有我。” 她知道陈糯的目标,也知道她的努力,只不过这个家失去了老李要维持下去太过困难。 江梅花还没生,也要人照顾,酆理在这个瞬间甚至不想念了。 陈糯把她的手甩开,抱住了她的胳膊:“你是万能的?” 第65章 这句话很有她自己的风格,带着微微的嘲讽,活像是百般的不屑。 却被人捏了捏脸,“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酆理说,她平视前方,依然昏暗的天空,倦鸟早已归巢,只余下鸟鸣声声。 陈糯:“我要怎么安慰你。” 酆理却笑了:“不用安慰。” 她抱住陈糯,是一下子揽着腰把人捞进怀里的姿势,“我就好了。” “大伯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陈糯被酆理抱着,从后面看两个人相识依偎在一起。 她以前很讨厌亲密关系,和钱果然还有周枫想的时间堆出来的,还有奶奶的叮嘱,你要和朋友好好相处,还有周枫想家里的帮忙。 她才会觉得他那么好。 而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 酆理近乎贪婪地闻着陈糯身上的味道,她闭着眼,其实心里很烦躁。 “哦……” 陈糯看了看手机,“我们回病房吧。” 她还对过年听到的老李和大伯说的话耿耿于怀,酆理如果不是老李的孩子,那他的生父又是谁? 现在老李人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大伯。 江梅花好像都不知道。 是了,她连邱蜜的父亲是谁都不肯提,可能是很伤心,就把这个人从心里剐去了。 老李的后事办得不算快,等到一切尘埃落地的时候,江梅花也出院了。 她的肚子很大了,其实很有可能早产,只不过这次又没生下来,养了几天就回家了,她嫌住院很贵。 陈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江梅花一直在絮絮叨叨,“小宝生下来的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么不安生,不过还好衣服我都囤了一点,到三岁之前也不用太买……” 酆理站在一边,往包里塞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被陈糯提醒了一句:“你能不能轻点?” 车还是开的庆敏戈的,临走前陈糯还和酆理去医院看了看庆老板。 庆敏戈原本是要出院了的,结果在楼梯摔了一跤,骨折了。 酆理还幸灾乐祸:“你这身体也太脆了,怎么看我以后赚大钱啊。” 邓弦原本在卫生间洗水果,听到这句话冲出来一摔苹果打湿了酆理的脸,一声卧槽,这俩人又差点打起来。 挺热闹的。 庆敏戈看着笑笑,然后拉了拉一边陈糯的袖子,问了句:“还好吧?” 陈糯点头。 老李走了,他的事业后继无人,酆理也不想继承这点家产,最后转给了老李的一个朋友,对方可怜她们母女三人,还多给了点。 这间三层的房子房租本来年中就要交,江梅花之前就觉得这点破房子房租贵的离谱,老李解释了一下是因为他不想搬,回忆很多。 她也就算了。 而现在男主人也走了,回忆似乎都崩塌了一个角,三个人也没必要租三层楼,江梅花打算把它转租。 酆理却说等到租期到了再走吧,陈糯觉得她是嫌麻烦。 而酆理却说:“让小家伙出生的时候,我们还在这个房子里。” 老李待过的房子。 二楼客厅的墙上挂了很多照片,还有她们四个人的照片,是过年的时候拍的。 酆理很不情愿,当时坐下了。 照片里老李笑得像个熊二,江梅花素面朝天,眉毛少了半截儿,酆理臭着一张脸,陈糯像个棺材板。 老李意外死亡的保险金酆理都交给了江梅花。 她后妈一瞬间泪如泉涌,突然抱住了酆理,嚎啕大哭。 那天是周五的,学校三模结束,难得没补课,酆理去银行把这点钱转到了新卡,回家的时候递给了江梅花。 “奶包啊是阿姨没用,阿姨也挣不了什么钱,是阿姨不好呜呜呜……” 酆理的震惊显然能从她的肢体动作表现出来,跟在后面的陈糯其实挺想笑的。 酆理手足无措的样子千载难逢,被陈糯拍了下来。 “阿姨你冷静一点……” 酆理很想把人拉出来,但是顾忌到对方的肚子,又忍了。 “蜜蜜告诉我你还不想上学?阿姨告诉你,阿姨就算是去扫大街,也不会让你辍学的!!” 酆理转头看向陈糯。 告状的陈糯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江梅花非常激动,她本来就是一个情绪大起大落的人,死了的老公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就像从前被男人抛弃一样,她在下一刻又能迅速地振奋起来。 因为还有三个孩子。 她得照顾她们,特别是酆理,酆理要是辍学,她死了都没办法跟老李交代。 “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酆理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很怕江梅花的肚子出什么事情,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上下学的。 父亲死了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她花钱都没没大手大脚,中午晚上都跟陈糯去食堂拼饭去了。 再加上一起的崔蔓偶尔请客,也算可以。 “随口也不行!你是要气死我吗?你要是不上了我死了也没办法跟你爸交代啊!” 江梅花有一种天生的绝技,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这也分人,有些人不吃这套,比如邱蜜的亲爹。 但也有人没办法,比如老李和酆理。 这个时候酆理头都大了,“好好好,我会好好上好好考的,上个学给你找点事做行吗?” 江梅花这才擦了擦眼泪。 这么一闹酆理头都疼了,上楼的时候偏偏前面那个显而易见地在幸灾乐祸。 “你给我站住。” 酆理喊了一声,但是不响,生怕惊动江梅花。 陈糯不鸟她,结果被酆理拉住书包,给拽到了她房间。 人被酆理扔到床上,酆理捂着额头,“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这么爱告状啊?” “你数数,从我吃饭到我读书你都要告诉你妈?” 陈糯摔在床上艰难地爬起来,此时还不忘记挑衅:“这不是增进感情吗?我妈很疼你的。” 酆理嗤了一声,“那你疼我吗?” 陈糯不太明白,呆呆地看着酆理。 下一刻她被人揪起领子,一个滚烫的亲吻落在她唇上。 不太温柔,也不蜻蜓点水,根本是长驱直入。 52、第五十二颗星星 陈糯对亲吻的概念也很模糊,可能青春期的女孩对亲吻都有一种很浪漫的幻想。 不过大部分是偶像剧和少女漫画带来的那种甜腻,比如钱果然就很喜欢看一吻定情,说怎么怎么好看,男的帅女的可爱天作之合,所以亲吻一定很快乐吧。 而现在她的同桌周鸳是个可爱的女孩,在焦头烂额的高考下依旧能完成对小说里亲密桥段的认证,偶尔抓着陈糯分享哪段比较唯美。 但陈糯一般不去想。 她唱歌情歌,唱感情,唱遗憾,很多人的情感的表达都跟爱情有关。 爱情,是鲜花,婚纱,纯白,亲吻,浪漫…… 也可能是老李和江梅花这种中年人柴米油盐的日复一日。 酆理对她的喜欢,她觉得用爱情有点太郑重的,其实在酆理那天深夜蜻蜓点水的一吻,陈糯就存有疑惑。 她到底多喜欢我? 以至于后来的每一天,陈糯几乎都要观察一下酆理,酆理依旧像从前一样。 喜欢她的人其实也有,男的女的都有,她身上有一股同龄人很罕见的轻狂,崔蔓和酆理都不太像个高三的。 周鸳之前还跟陈糯说,如果生在古代,崔蔓像云游的那种女侠,酆理感觉是个沙场的女将军。 陈糯觉得那也太土了,酆理这种不做个纨绔说不过去吧。 陈糯骨子里畏惧亲密关系,觉得拥有就要失去,就像她曾经拥有的都失去了一样。 她对酆理对自己的喜欢,在知道对方已经清楚了她的底细之后更是微妙。 她图什么呢。 大概是不满陈糯的心不在焉,酆理狠狠地咬了对方一方,陈糯吃痛地回神,人已经被酆理按到在了床上。 酆理的床一米五乘一米八,床上堆着被子和几个娃娃机抓来的抱枕,就显得异常拥挤了,陈糯被人按着,这个吻极具侵略感,她觉得自己都要被吃掉了。 她试图推开酆理,但即便都是女的,两个人的体型也有差异,酆理几乎压得她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种无孔不入的掠夺。 “唔……我操……” 陈糯好不容易别开脸,才冒出一句话骂人的话,又被捧住脸亲了回去,舌头都发麻,酆理一只手蒙着她的眼睛,一只手按着陈糯的腰。 接近五月底的天气很热,距离高考的时间几乎快变成个位数,楼下准备睡觉的江梅花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继女跟亲女儿在房间里亲嘴。 一个挣扎一个镇压,老旧的床板都不堪重负,嘎吱嘎吱地响。 第66章 “酆理……你特么……” 陈糯呼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要憋死了,脸颊泛红,浑身都烧得慌。 酆理的外套掉了一半,里面背心露出来,陈糯都没眼看,她只想踹翻这个贱人,但是腿一伸出去,就被人抓住脚踝,往下拖了一点。 室内没开灯,窗外有一盏路灯,惨白的光,照进来,桌椅的影子在地板拉长,床上的人几乎要扭在一起。 酆理松开手,被她按着的人被蹂。躏得头发乱糟糟,眼睛都泛着水光,t恤的领子滑到肩头,锁骨都露了出来。 陈糯是个小古板,夏天都要穿着有点高领的短袖,这样对她来说已经是失格了。 也不知道为哪来的偶像包袱。 “我怎么了?” 酆理拿手背擦了一下嘴唇,陈糯牙尖不利嘴,也咬了她一口,此时两个人嘴里都是铁锈味。 “你有病吧!!我是你妹!!” 酆理嘴唇的血被这么一擦,蜿蜒到了唇角,外面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惨白的光和触目惊心的红,甚至平添了几分妖冶。 “你是我妹妹吗?” 酆理反问,她坐在床沿,陈糯挣扎地坐起来,酆理凑过来,她不看看她。 “看吧,你都不敢回答。” “我现在是你妹妹。” 陈糯说,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心跳得很快,嘴唇也很疼。 甚至有点委屈。 “陈糯。” 酆理平静地说,“折磨我是不是很爽?” 陈糯刚想说没有,又听到酆理说:“你是在报复我害死你吗?” 她坐在床边,披着的头发有几根乱了,也不知道是谁的心更乱,她没看陈糯,就这么坐着,盯着房间里桌椅的影子。 有点孤独。 “我没……” 陈糯低低地说了声,“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了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绕口令。 酆理笑了笑,“很久前。” 她耸了耸肩,“你太不会藏事,我又太喜欢你,我憋不住了。” 这种直白的话在这种场合以平直的口吻说出来,淡得像一杯冷掉的开水。 陈糯却觉得很重。 她知道酆理多喜欢她,也知道这六个字藏了什么,但是她依旧很难接受。 “我们现在是姐妹。” 她说。 酆理嗤了一声:“姐妹怎么了,那不是更爽?” 陈糯惊讶地抬眼,酆理却拽住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扯,直接把人抱到了桌上。 桌上书可笔掉到床上地上,今天外面的月亮很圆,冷冷的月光和惨败的灯光一样,给陈糯描了个边。 酆理捧起她的脸,压根不给她逃走的机会,“我只有你了。” 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班上的人也都知道她们的父亲去世了,也没怎么敢提,酆理和平时一样。 但是陈糯见过半夜她在楼顶抽烟的样子,月光冷冷,酆理的神情也很冷,陈糯知道对方一点也不平静。 可酆理还要安慰江梅花,还要陪着陈糯上学,老李一直想让她继续上学,酆理像是在完成遗愿。 陈糯觉得酆理像是被困住了。 但现在这时候,又好像有一个猛兽,她自己都要被一口吞掉。 “你还有崔蔓,庆老板,邓弦,虞薇薇……” 酆理直接让她闭嘴了,她其实很烦,天底下有这种自欺欺人到可笑的人? 感觉自己在削木头。 陈糯已经麻了:又来? 她背靠着窗,还好窗户半边是锁着的,而手酆理扣得紧紧,动弹不得,现在又被人叼住嘴唇,酆理一下一下地试探,也没那么猛了。 只是啄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还发出声音。 陈糯很烦:“你能不能别闹了?” “你到底想干嘛?” 酆理的头埋在陈糯的肩上,“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陈糯:“不准干我。” 酆理难得愣了,隔了好半天笑出来,“你比我想得多了陈糯?你敢说你对我没意思?” 陈糯别过脸,“我不知道。” 她其实胆子很小,也没什么勇气,更怕虚无缥缈的未来。 “那你还是喜欢周枫想?” 酆理恶狠狠地说,一口咬上了陈糯的下巴,而陈糯一脚踹上酆理的腿。 “你有病吧,我觉得你特么才喜欢周枫想。” 每次都提,烦死了。 “的确是你觉得啊,”酆理抓住陈糯的脚,穿着鞋早就被蹬掉了,这人的脚腕细瘦,感觉一折就能断。 偏偏里面藏了她日思夜想的灵魂,让她止不住地想沾染。 “我都暗示地那么明显了。” 陈糯:“你滚,你他吗的暗示就是半路拦我要我好看?” 酆理:“谁让你那么高冷。” 她抱住陈糯,这个姿势,像是一个大狗在撒娇,“陈糯……蜜蜜……妹妹……陈糯……” 陈糯觉得这人烦死了。 “那我们……” 陈糯:“不行。” 她拒绝地斩钉截铁,“我们现在是姐妹,而且……” 她沉默了一会,“这种关系才会久一点。” 酆理都要被她的歪理气笑了。 “怎么样,你更喜欢搞刺激的是吗?” 陈糯低头,她抿着唇,“在一起也会分手的,结婚了也会离婚的,酆理,要是我又死了,你也会再找的……” 就像老李这样,就像……很多很多身边的事情一样。 人到底不能活成故事,她到底还是年轻,总带着一两分的痴愚,一边相信至死不渝,一边又害怕斯人已逝。 她和酆理现在,变成另一副面孔的对话,也只是巧合。 酆理笑了一声,她捏起陈糯的下巴,端详着这张脸。 “我都要忘了你以前长什么样了陈糯。” “但是我喜欢你,是你,无论你什么样。” 她的手指点着那个伤口,“天底下的事情基本都有风险,唯独和我一起,没有风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执着这个一个人,这么一个灵魂。 可能是受生母的印象,受小时候无数睡前故事的印象,李香君的桃花扇,张玉娘的鹦鹉啼血,她妈是一个美丽又哀愁的女人,再仙也终究是柴米油盐的过日子。 在酆理的印象里,母亲跟老李其实并不算亲昵,好像是后来才稍微好一些的。 但是过去太久,这两个人现在都死了,她的亲妹妹也没了,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不停地在得到和失去。 唯独陈糯,是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 偏偏这个人患得患失,是个缺爱又乏味的小古板。 陈糯:“我不信。” 她还相当冷酷无情。 酆理:“你会知道的。” 突然按住陈糯的肩,咬了她一口,陈糯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又羞又恼,最后居然挣脱了,跑了。 酆理问她:“你答应了吗?” 陈糯捂着胸口,脑子里只盘旋着四个字:变态至极。 又想到崔蔓说的连妹妹也不放过,更是悲愤,拉着门回头瞪了酆理一眼。 “你做梦吧!!” 她关上门,门板发出哀鸣,她的心却怦怦直跳,胸口的疼和嘴唇的疼都在提醒这是真实发生的。 第二天还越发严重,早自习的时候周鸳看着陈糯微肿的嘴唇和脖子上的红痕,问她:“你怎么了,吃辣吃多了?” 陈糯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脖子还被酆理吸出了个红印,大夏天怎么都遮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有蜘蛛撒了泡尿。” 周鸳皱起眉:“那不会中毒吗?” 陈糯冷笑一声:“是啊,我现在五毒俱全,就差把蜘蛛烤了。” 周鸳觉得她读书读疯了,怜爱地分了她一瓶养乐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一07一1518:17:34~2021一07一1719:1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67章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某夜夜夜夜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楚寻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蒙特卡洛、底砂、鸭肉、某夜夜夜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左44瓶;喝什么都行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第五十三颗星星 崔蔓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敢招惹酆理,一是因为老李的突然离世,二是因为她自己也焦头烂额,又是一年高考时,总有一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这帮人里可能学习稍微上点心的就是陈糯,而且她还坐第一排,氛围使然,身边也都是好学生。 三模的成绩也让班主任稍微满意了一些。 江梅花安心地在家里待着,隔壁的阿姨看店有时候会跟她聊聊天,酆理还特地跟那阿姨说过,如果她妈怎么了帮忙送下医院。 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但要搬到哪里还没决定,最晚到七月肯定要搬了。 江梅花这人虽然学历不咋地,但也知道高考重要,挺着大肚子还要给俩小的做个夜宵,然后就是被俩小的一起挨骂。 “您赶紧去睡吧,您好了我和邱蜜才放心。” 酆理皱着眉,相当不耐烦,但是江梅花已经认清了这个继女就是个嘴硬心软装凶悍的货色。 “您就别给我和酆理添乱了。” 这是陈糯,她背着书包,一边蹲着汤一边给酆理,还不忘把江梅花赶到房间。 江梅花捧着肚子,低声地说:“你姐姐们好着呢。” 她房间开了条缝,还不忘偷窥那俩吃饭的姑娘,酆理和陈糯在聊天,陈糯估计吃不下,推到酆理面前,酆理无语地夹走了好几块肉。 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糯在桌下踹了她一脚。 江梅花抹了抹眼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陈糯想着江梅花肯定也是高考之后一周才生,她是第一次高考,难免有点紧张,第一天考完都知道流程了第二天还是紧张兮兮,下午吃饭的时候还找了半天准考证,酆理无语地指了指她的口袋。 “你是不是烤焦了?” 一边看作文的崔蔓差点没把汽水喷出来。 陈糯瞪了酆理一眼,没心思和她斗嘴。 下午考英语这几个人都不紧张,班上早就约好了考完了晚上出去唱歌。 等到一交卷,几乎是倾巢而出,校门口都是家长,盛况空前,维持秩序的警察终于功成身退,酆理在学校门口的冷饮店等陈糯。 崔蔓比她先到,点了三杯奶茶。 碎冰在塑料杯里晃啊晃啊的,崔蔓伸出手:“恭喜解放啊。” 酆理笑了一声:“我是不会复读的。” 崔蔓:“得了吧复读两年丢不丢人。” 陈糯的手机刚开机,信号满格,她先给江梅花打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隔壁的胖阿姨—— “蜜蜜啊,你妈妈要生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刚才给你和你姐打电话都没人接啊,你们考完了没有呀?” 陈糯愣了。 “邱蜜?你怎么了?考不好也没事啊,考完就丢。” 崔蔓看陈糯发呆,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酆理!” 酆理还在喝奶茶,崔蔓加了多肉,她还挺喜欢的,猛地被陈糯一拽,吸管差点没戳到喉咙。 她咳嗽了两声,“怎么了?” “我妈要生了!!” 酆理也愣了,崔蔓啊了一声。 然后看这俩人扭头就跑。 今天学校边上不让停车,酆理开陈糯的车一起来的,停在路口,现在这俩人飞奔而去,陈糯几乎是被酆理拖着走的。 这货不亏是练家子,跑得飞快。 然后钥匙一查,车已经飞了。 妇产科在住院部六楼,等电梯都要好久,陈糯喘着气,酆理拉着她,俩人直奔病房,江梅花已经不在了,送去了侯产室。 她没有家属,自己签的字,陈糯和酆理进去看她,没多久又被护士赶走了。 江梅花惨白着脸,似乎是疼得话都说不出来,额头都是汗。 邻居阿姨看她俩来了就去办手续了,怕俩小孩搞不来。 南斗西街的都可怜这家孩子辛苦,平日里也都帮衬着。酆理和陈糯坐在产房外面的椅子上,两个人的手紧紧落在一起,陈糯靠在酆理的肩头,彼此的手机都在嗡嗡嗡震动着。 今天高考完,高三解放,班级群都在嚷嚷着怎么庆祝,人生的第一阶段结束,马上要迎来新的一个阶段。 而她俩在医院等着亲人生小孩。 她们失去了一个亲人,又要迎接一个新生命。 江梅花顺产不行又转去剖妇产,陈糯听听都疼,脑子里想到对方惨白的脸,小声地说:“酆理,生孩子那么疼,那我妈为什么要生我呢?” 酆理:“我哪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生我。” 陈糯蓦地想到那个秘密,可是又觉得是自己耳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酆理玩着陈糯的手,她们换到了手术室外面的公共等候厅,这里有很产妇的家属,男的和年纪大的女的,估计是老公和婆婆或者妈妈。 他们俩年轻的坐在这里格外惹眼,旁边有个叔叔问陈糯:“你们是等谁啊?” 陈糯:“我妈。” 大概是看了看陈糯的年纪,又看了看酆理,对方欲言又止。 酆理:“我后妈,可年轻了。” 这一句话蕴藏着很大的信息量,又看到并没有男人陪同,对方的眼神还有几分同情。 酆理无语地低头,小声地对陈糯说:“我们看起来很可怜吗?” 陈糯笑了笑:“好像是很可怜。” 江梅花生了个男孩。 酆理又履行其她暂定一家之主的职责去善后了,陈糯在病房里陪江梅花,等她醒过来。 她看起来太累了,唇色也惨白。 生的男孩在保温箱放着,皱巴巴的,陈糯跟酆理去看过,实在看不出来像谁。 酆理好像有点失望,“居然是个带把的。” 陈糯:“你性别歧视啊。” “不是啊,是个男的多不方便啊,我们都是女的欸。” 陈糯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能成立,“但是是小孩有什么关系,等他长大我们都老了。” 可不是么,这都差了快二十岁,到时候带出去还像她们生的。 “你才老,我五十岁还是美女。” 酆理啧了一声,自恋又得意,又弯腰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皱巴巴的皮猴子,“实在是丑,这个家只有我最靓。” 陈糯无语,看着保温箱上随便起还没录进去的名字,还是酆理写的:“李二宝。” “你也太随便了吧。” “你妈都没说取什么名字,我没叫二狗已经很好,贱命好养活你不知道吗?” 叫二狗那你是什么,大狗? 陈糯在心里想。 高考结束的第一天,江梅花生了个儿子,酆理第二天一大早去给老李上了个坟,陈糯五点被她拉起来。 天光乍破,酆理还提了一袋水果和一瓶二锅头。 老李的照片是她挑的,年轻的帅脸,酆理是她养大的,难免沾了点那种气质,年轻的时候居然也能从眉宇里看出轻狂来。 “老爸,来看你了。” 酆理点了一炷香,“你老婆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好家伙,七斤八两,牛逼不。” 陈糯:“……” “我和邱蜜考试考完啦,大学应该有的上吧……” 酆理转头看向陈糯,陈糯:“那应该有。” “有的上就不错了,爸你知道我的,志不在此,虽然学习的确很重要,人嘛……” 老气横秋的,陈糯站在一边,看着老李水泥糊住的坟包长了草,他边上的位置是酆理的亲妈的坟,陈糯第一次来。 酆美芝的照片很有年代感,也是年轻的照片,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很漂亮,还是卷发,特别洋气。 酆理也给她妈烧了纸,嘀嘀咕咕地说:“我爸再娶了老婆又生了崽,你要揍他现在应该挺方便吧,不过你应该舍不得哈哈。” “妈,这是我新妹妹。” 陈糯看着那张照片,其实酆理的相似也只有那双眼,现在对比酆理的父母,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陈糯竟然觉得酆理也不太老李。 “以后也是我老婆。” 陈糯啊了一声,抬腿踹了一脚蹲着的酆理:“你说什么垃圾话。” 酆理:“别闹。” “我认真的。” 第68章 “爸你之前也不是气我么,我没敢告诉你这事,邱蜜吧,是我惦记好久的人,不管是不是妹妹,我都喜欢。” 早晨有点冷,太阳出来,金灿灿的一片,照得酆理的半张脸都漾着金光,笑容带着傻气。 “你要是泉下有知呢,看在你女儿为了你的后事累死累活以后还要挣钱养家帮你养儿子的份上,托个梦告诉我后妈,让她就把女儿送我算了。” 还带买一送一的? 陈糯相当无语,觉得自己大清早被拖出来就是听酆理絮絮叨叨死皮赖脸的要她给个名分。 她还就偏不。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好在酆理也见好就收。 江梅花生了儿子,等到出了月子,酆理和陈糯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陈糯考得稍微好一些,但也就是三科好,上个好的专科没问题,酆理一般,她说陈糯填哪个大学她就去哪个大学。 而江梅花寻思着这俩都走了自己一个人做留守妈妈也没意思,等她们志愿填好,就一起去了离扬草十万八千里的大城市。 走的那一天天气很热。 她们包了辆车,出发之前酆理跟的庆敏戈告别,庆敏戈也没说什么,说了句再见。 反而是邓弦的哭得稀里哗啦,说酆理这个负心汉,搞得抱着儿子的江梅花一脸茫然,小声地问陈糯:“这是你姐媳妇?” 陈糯不想鸟她。 再大的城市也有稍微破烂点的第二,老李多年的积蓄和死亡的赔偿金保险金加起来也支撑不了这个家多久。 她们租了一个老民居的顶楼,小区外面是超商,生活区也算丰富,一共五十点二平方,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个小阳台。 这一片的楼都上了年代,地板窗玻璃都给人一种上世纪的感觉。 江梅花倒是很喜欢,她骨子里带着村妹的胆怯,其实很怕新事物,在外面打工也住在城中村。 新租的房子给了她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而且小区老人和小孩偏多,作息也很好。 住进去的第一个星期,陈糯和酆理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俩学校都在一个大学城,近的很,离家也近,江梅花生了孩子身材恢复得还可以,又开始臭美起来。 但是这个二狗弟弟还太小,离不开人,江梅花也走不出去干活。 酆理给她开了个网店,零零散散好歹能挣点。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开学前一天,江梅花做了一桌好菜,陈糯在摆盘。 酆理在沙发上逗小崽子玩。 “奶包,蜜蜜,你们都上大学了,妈妈很开心。” 江梅花开了瓶二锅头,是老李喜欢的那个牌子。 “蜜蜜,上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一定要擦亮眼睛知道吗?找个喜欢你的,对你好的,最好知根知底的……” 她絮絮叨叨了一堆,又转头对酆理说:“奶包你喜欢女孩,妈妈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一样,条件一样……”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小儿子不知道为什么,抓起她的手指又要往嘴里送。 酆理在桌下抓住陈糯的手,张开嘴无声地说:“我适合你。” 陈糯踹了她一脚。 酆理笑着说:“妈,是不是知根知底最好?” 江梅花点头,隔了半天,“你叫我……叫我什么?” “妈。” 酆理认真地喊了一声。 陈糯有些绝望,她知道酆理什么意思。 但是江梅花不知道,以为自己被接受了,开始嚎啕大哭。 她儿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哭,一大一小,吵得不行。 哭声里,陈糯又笑了。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看,未来起码是好的。 54、第五十四颗星星 攀西路的暑假格外热闹。 c城和扬草这个小县城当然不同,每年的旅游人数都逐渐增长,而在旅行app上音乐爱好者们吐血推荐的就是攀西路,全国数一数二的音乐酒吧都在这里扎根。 跟路边的梧桐一起,在盛夏的蝉鸣声中,攀西路72号的亭台间酒吧营业。 酆理最近忙得很,这都大四了,她的选修挂了一门,还没补,同宿舍的给她选了一门书法,害得她痛苦万分,这学期每星期总有一个晚上要跟大一的一起练字。 她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到现在硬笔字也只有自己名字写的不错。 “你晚上去亭台间吗?” 她下完课去楼下开车,碰到了同挂科补修的同学,对方也能算她的前同事,是个长卷发的女生。 “去啊。” “那带我一下我男朋友呗,他今晚要上场。” 对方是个暴脾气,直接坐上了酆理的车,酆理无语地说:“你就不能隔壁扫一辆共享单车吗?” 赵琪茵懒得跟酆理废话,“我蹭个车怎么了,你反正也要去看你妹啊。” c城跟扬草离得十万八千里,直接从南方到了中部,这里的一切娱乐似乎都很顺理成章,吃的也好。 酆理啧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行吧,十块钱支付宝还是微信?” 赵琪茵翻了个白眼,“酆老板,你还真的疯啊,自己连锁的超市开了那么多家,还要收我十块钱。” 酆理戴上头盔,她开着小摩托,但引擎嗡嗡:“为什么不啊,我白搭你?你又不是我对象。” 赵琪茵:“谁要做你对象啊,噫,想想都觉得……” 酆理这人在哪都引人注意,大学三年,别人都在享受大学时光快乐地吃吃喝喝谈恋爱,而酆理这丫就没停下来过。 大一大二做淘宝模特,什么事儿都干,脸好身材好,体育专业大清早跑完步她也不睡回笼觉,上班去了。 可以说学校门口垃圾街小吃店基本都有她打工的痕迹,赵琪茵觉得酆理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亭台间这三个字取得非常有诗意,然而门店却是路边一家外表看起来就没有半点中国风的样。 晚上七点,正式入场,这条街的老板都是有点文化的音乐人,可能藏着而不少乐痴,也不像其他地区的酒吧那样听歌收费,来的人坐下能听完一首不中途离场就是不错。 不过攀西路目前最牛的两家音乐酒吧就是72号的亭台间和87号的草房子,酆理觉得后一个用人家文学大师的文名天然犯规。 不过她这个人过了多少年依旧是听个响,依旧觉得陈糯唱歌是无条件的好。 今晚陈糯也要唱歌。 自从搬到c城定居,家里的条件确实也就那样,不过好在她和酆理都在为未来努力,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子。 酆理比陈糯赚钱多了,这人的皮囊确实很有吸引力。绝世美女放在她身上可能说不过去,但是绝世猛女倒是可以,她身上的气质在摄影里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道,一个人做淘宝模特里的海王。每个风格都试了个遍,到最后累积了一群原始的粉丝,不过她没粉丝变现的想法,最后那前两年拼命赚来的钱开了超商。 这三年过得实在是快,快得陈糯其实跟酆理就算是名义上的姐妹,也不是天天能见的。按理说她们大学都是隔壁,吃个饭还得挑三拣四约个时间,陈糯大一就跟着崔蔓在各个酒吧赶趟,c城的酒吧歌手很多,但是唱的有名的没几个,崔蔓倒是没那种做台前的意思,她搞创作型,学校跟陈糯离得也远,一个城北,一个城东。 这都比跟酆理能见的次数多。 酆理现在是学校小有名气的人,班里同学都开玩笑叫她酆老板,酆老板依旧忙得没日没夜,一开始都是凌晨自己备货,差点没睡在仓库。 江梅花心疼得要死,觉得小姑娘为什么要那么拼,找个好人嫁了不就行了,喜欢的女的就找个富婆也可以啊。 酆理已经懒得跟后妈争一些这种封建话题,她觉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不如靠自己。 到今年的时候工作上的一切才稍微稳定了一些,她手上的钱也没闲着,又四处跑着想看看扩一些别的。 但是同学之间传来传去,就变成了酆理已经开连锁了。 赵琪茵在车刚停下的时候就跳下车,亭台间门口安保小哥老熟人了,打了声招呼,酆理把头盔摘下,对方笑了一声:“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陈糯在亭台间两年多,不少人专门来听她的场子。攀西路的音乐酒吧都有自己的歌手,每年都有几个掰头的时候,不过大学生多半是兼职,跑来跑去的,陈糯一开始也这样。 后来她觉得自己更适合亭台间,也就变成了了常驻。 她的风格多变,原创歌曲也很多,酆理每次在网上看评价都乐得不行,觉得这彩虹屁吹的,搞得陈糯是个神仙一样。 今晚门口就挂着海报,包括赵琪茵男朋友的乐队。 “总要来几次吧。” 酆理回了一句,她穿得跟来这听音乐的年轻人差不多,只不过个高,脸好,难免让人多看几眼。 加上夏天那露在颈间的纹身,这倒不是贴的了,前年回扬草特地找庆敏戈纹的。 老板亲自操刀,那叫一个威风,陈糯觉得她就是一只螃蟹,在路上似乎都要横着走。 亭台间里面热闹的很,噪得慌,乐队已经开场了,底下还有人站着。 没座是常有的事儿,酆理找了个角落站着,二楼灯控台边站了个人,酆理总觉得今天这光没事老往自己身上扫,眯着眼看了看。 崔蔓这个倒霉催的今天居然在搞灯光,酆理去了二楼,这里的工作人员她也都认识,之前陈糯四处赶趟,都是她送来送去的。 谁都知道那个唱歌的邱蜜有个做模特又开超市的姐姐。 “你缺钱啊,兼职?” 酆理今天穿了件很大的衬衫,松松垮垮,颜色倍儿骚,和这里的倒是非常相配,但是在书法课上一群学生里显得特别另类。 腰带把这人的腰箍出了特别细瘦的宽度,崔蔓看着她里面背心露出的那一截儿细腰,啧了一声:“你高级牛郎啊?” 酆理撞了她一下:“滚蛋,你包我啊?” 崔蔓最近染了个金色的发色,结果被老板说像被炸过的一坨翔,她气得不行,好几天没来。 现在似乎克服了心理障碍,她笑嘻嘻地说:“我包不起啊,酆老板好疯喔,而且有主了。” 她这人偶尔骚得实在是惹人厌烦,酆理觉得她越来越往邓弦方向发展了,她把戳自己腰的手给甩开,问了句:“她呢?” 崔蔓:“后台调音吧。” 崔蔓也就是个蹭着玩灯光的,边上还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灯光,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亭台间上班的年纪都不大,可以说这个圈的氛围特别好。 第69章 “酆理有对象了啊?” 对方问。 崔蔓啧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 酆理:“没有名分。” 这四个颇为哀怨,似乎还能品出点什么愁肠百结来。 崔蔓笑得不行,“真惨,这都三年了大哥。” 酆理手插在裤兜里,她的身材很好,胸大腰细腿长。灯光师第一次见她就说酆理浑身散发这一股女a的气质。这位姑娘追星追得死去活来,颜控没跑,一开始对酆理也有过非分之想,但被残忍拒绝,也就看看。 c市同性恋一抓一大把,有那么点自由的意思。 崔蔓觉得酆理的招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但是没想到陈糯居然能做个柳下惠,这三年还如此冷酷无情。 “就话多。” 酆理低头,乐队下去,下一首是陈糯的场子。 底下不少是来听她的歌的,喊着她的名字。 等陈糯上台后还有人大喊一声蜜蜜我爱你。 崔蔓在一边笑:“我们台柱邱蜜同学,周末还有一场跟草房子的掰头。” 酆理:“你得意什么啊?” 崔蔓:“我是娘家人啊,而且陈糯唱我的曲,我也牛逼。” 她这几年都专心搞原创,虽然挣得不多,但也勉强独立,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陈糯还没有签公司,每年来c市挖人的娱乐公司不要太多,也有一些音乐厂牌,专门签约音乐人。 酆理不懂这些,每次也就听听热闹。 她随便陈糯,她只是想看着她。 陈糯今天唱民谣,名字是《从前和以后》。 小众歌手里陈糯占有一席之地,主要是她个人的风格很明显,加上得天独厚的嗓,每一行都有几个吃天赋的,陈糯变成了邱蜜,嗓音条件好了不少。 音域也很广,各种类型她都尝试过。 加上这货近几年越来越脱胎换骨,那张邱蜜的脸给她长得越发冷傲,坐在台上像一点盛开的昙花。 这首歌调子相当温柔,加上嗓音,整个人都跟飘了似的,偏偏最后有古琴铮声,又把所有人给拉了回来。 陈糯一向话少,也没有些驻场那么喜欢唠嗑,她唱完了就走。 去拿水喝的时候同事倩倩和她说:“你姐姐来了。” 陈糯把水咽下,去后面拿手机,她自己有活的时候手机都开免打扰,自然没看到酆理的消息。 酆理在一个多小时就说我到了。 她又问倩倩:“人呢?” “好像上楼了。” 陈糯其实半个多月没见酆理了,她们现在彼此都很忙,酆理更忙一些,江梅花在酆理的商超上班,也不忙,其他的事儿酆理都安排好了。 就领个工资,带带孩子。 然后在微信抱怨她们俩都不看看她。 酆理就会发个红包。 江梅花轻而易举地被收买,又开始烦陈糯。 上次见好像还是七月底,在陈糯参加完一个路演之后。 酆理从上海回来,吃了个饭。 她们俩现在的关系其实有点不清不楚,姐妹的关系徒有其表,又没到另外一个层面。 僵持着。 “你来了。” 陈糯上楼,看向站在栏杆边上的人。 酆理转头:“小没良心的,我饿死了,赶紧请我吃烧烤去。” 55、第五十五颗星星 酆理的长发十年如一日,陈糯印象里她就没见过这人短头发的样子。 她今天就唱一首,本来打算回去补补作业,第一周事儿居多,大四还有论文的开题。 “什么,烧烤,我也要去。” 崔蔓插话,酆理啧了一声:“怎么哪都有你啊,你对象呢?” “我哪有对象啊,”崔蔓大喊一声冤枉,“酆理我告诉你你这么说就必须给我分配个对象了。” 崔蔓这几年长得越发清新脱髓,穿得越来越像个道士,搞音乐的偏偏有一种要去云游的味,手机壳都是一张财源滚滚符,可见对金钱的渴望到了一种什么境地。 酆理踹了她一脚,崔蔓嗷了一声。 陈糯:“吃哪家?” 攀西这边主街是搞音乐酒吧的,普通的餐厅也很多,崔蔓已经自顾自点上了:“去那家叫墨点鱼吧怎么样?” 陈糯看向酆理:“你觉得呢?” 酆理耸耸肩,她宽松的衬衫里面是一件运动背心,扣子只扣到胸下面,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陈糯送她的。 家里有酆理这个人挑着梁子,其实陈糯的追梦才显得没那么疲惫,毕竟她唱歌跑场子赚的还真不多。 也就靠偶尔跟崔蔓卖歌赚几个钱。 这一行出人头地太难,小有名气跟温饱还不太能挂钩。 “我都没去过,你俩最熟啊。” 这句话夹枪带棍,分明是打在崔蔓身上,崔蔓觉得这人实在忒像醋瓶子转世,勾起陈糯的肩就把人往下揽,“走了走了,这里酸酸的。” 陈糯笑了一下,酆理在后面喂了一声,直接把弱不禁风崔道士拎开,自己搂着陈糯走了。 倩倩看到酆理,打了声招呼:“酆理姐姐晚上好。” 她今年刚大学毕业,长得很乖,来做服务生,其实也没见过酆理几次,嘴巴倒是挺甜的。 酆理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乖啊。” 陈糯看到小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挣开酆理的怀抱,“我先过去点。” 她跑得很快,一下冲出了亭台间的门,酆理有点无语:“怎么了这是?” 崔蔓勾住她的肩,把人往门外带,一边小声幸灾乐祸:“傻了吧酆理,让你沾花惹草。” 酆理倒是心情好了很多:“哦她吃醋啊。” 崔蔓:“你俩搞什么飞机。” 墨点鱼是一家烤鱼店,烧烤比烤鱼还有名,大众点评几乎满分的那种,还因为发生过浪漫故事一度被吹成来c市必来之地。 总之就是位置很挤,需要预约。 但是陈糯跟老板认识,知道每次都有三个位置是预留的,先过去了。 酆理跟崔蔓在街头晃晃悠悠地走着,路边有小姑娘看了两眼,觉得俩小姐姐看着还挺配,跟自己朋友说:“好配哦。” 擦肩而过的酆理:“?” 猛地推开崔蔓的,“别毁我清白。” 崔蔓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马路牙子,骂了酆理好几句脏话。 酆理喂了一声,“你真没对象啊,之前朋友圈那个呢?” 崔蔓想了半天:“那个啊,没谈啊。” 酆理:“没谈你还跟人亲嘴?” 崔蔓:“你老封建啊,亲个嘴怎么了,兴致上来,这叫什么,情之所至。” 她这人活得相当洒脱,看上去就是为所欲为的样子,酆理至今不知道这人的性取向,但是估计是双性恋没跑了。 “那你呢,我感觉她也不是不喜欢你啊。” 酆理眼睛都亮了:“真哒?” 她突然萌了一下搞得崔蔓有被雷到,“不是,你们都这么多年了,有些话都不摊开说的吗?” 酆理:“摊开了啊,你别忘了我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崔蔓:“不就是姐妹吗?刺激刺激刺激!!人家谈恋爱的想搞都要专门表哥表妹的,你们这个一开局就这么刺激,非常好。” 酆理无语了,“我后妈……” 她顿了顿,“唉,就是邱蜜太听她的了。” 其实也不是陈糯很听江梅花的,是陈糯骨子里就带点叛逆,可能死了一回,反而收敛了很多,珍惜起这来之不易的亲情了。 加上江梅花的确也不容易,这些年一直和她们相依为命。 亲妈是个老封建,陈糯本身性格在其他方面都没话说,唯独在感情上非常地吝啬。酆理也不是不认识陈糯的室友,都说陈糯这丫实在是非常地冷酷,对追她的男的都毫不留情的拒绝。 酆理是觉得挺好的,就好在陈糯对自己也不冷不热的。 挑明了以后也没能更进一步,再加上这几年家里条件不好,基本也在为经济问题发愁,她前两年几乎一天就睡四个小时。 人一旦忙起来,其实也没空想那么多了。 “害,你们这个,”崔蔓想了一下,“就是太熟了。” 她其实觉得酆理这人看着凶巴巴的,其实过于宠陈糯了,加上一层蒙着纱一样的姐妹关系,就越发显得模糊。 酆理笑了笑:“等这阵子过去了再说吧。” 崔蔓:“你俩这战线太长了,我觉得等熬到后面会不会……” 第70章 她一开始是看好,现在不太确定了,崔蔓跟这俩人都熟悉,酆理身上的担子太重,责任心也很强,其实包揽了太多,陈糯现在能心无旁骛地唱歌,大部分也是因为酆理在撑着的缘故。 家里还有个年纪那么小的弟弟,以后的开销肯定更大。 别人眼里酆理这才没多大就创业成功听上去牛逼轰轰,其实风险也很高。 做生意投入的成本要回本都需要时间,更别提每天的运作,酆理还借了不少钱。 崔蔓拍了拍酆理的肩,“没啥,等会我早点退,你俩二人世界呗。” 酆理啧了一声:“算你识趣哈。” 陈糯猜到了酆理没吃晚饭,她跟赵琪茵也认识,偶尔对方会和她说说酆理的事儿。 “你姐真的牛逼,唉我是服了她了,怎么能不困的……你晓得不,我们系不是大早上都跑步的么……” “酆理不在学校啊,她翘课了,市场调研吧……” 老李留下的钱本来就没多少,酆理创业的启动资金也没多少,大一的时候她没日没夜地兼职。她脑子挺灵光的,靠着自己运作那点开摩托残存的粉丝都能在淘宝模特里打下一片天,加上动作也快,摆造型也比别人好看,按时间算钱她从来都拿最多那份。不过就是那时候急着赚钱穿了很多风格很不酆理的,还被崔蔓笑了一顿。 说酆理穿这个裙子还挺好看的哈,珍珠白,衬得她的皮肤那是相当的…… 或者说酆理这个粉底打的哈哈哈哈…… 陈糯当然知道酆理的不容易,但越是这样,她就觉得自己越没用。 崔蔓和酆理来了,酆理坐在陈糯身边,很自然地把餐具先给烫了一遍,问她:“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烧烤还没上,先上的是冷菜,酆理下午还在仓库,后来去学校补修,也没顾得上吃饭,就来看看陈糯。 学校离攀西路挺近的,她自己的店离这里有点路,所以也很难顺路来一次。 “没啊,”陈糯要了瓶酒,“你开什么车来的。” 酆理:“电瓶车啊。” “我车被妈开走了。” 酆理这人爱车成痴,至少陈糯是这么觉得的,但是酆理买的车也不是什么贵的,说能开就行。 江梅花去年考了驾照,偶尔会开酆理的车走。 “那喝呗。” 崔蔓倒是把酒给倒了,“陈糯你牛啊,上来就是二锅头,度数也太……” 酆理:“你不敢喝?” 崔蔓:“我行,我行的很。” 酆理笑了一声。 烤鱼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酆理和崔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糯说起今天有个酒吧经纪人找她。 崔蔓:“谁啊,最近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也挺多的,还是让杨姐给你把把关吧。” 陈糯:“草房子的那个她也被问过。” 崔蔓哦了一声,“你俩唱歌都挺好,被看上也是自然。” 酆理在一边边吃串串边听。 她眼底的黑眼圈其实挺重,她也不太化妆,眉毛定期修一修,嘴唇干了涂个唇膏。 只有很正式的场合才稍微收拾一下,不过她五官本来就偏浓,平时看着就比别人看上去重很多。 “你要签约的还是慎重吧。” 崔蔓挠了挠头的,“其实我也不太懂这些,感觉上大学上了个寂寞,圈子里的很多都弯弯绕绕的,人成名的早都成名了。” 酆理:“现在不是很多节目吗?什么音乐圆梦之类的。” 她也知道陈糯的梦想,舞台,唱歌。 当然不满足酒吧小小的场子。 这是最后没聊下去,崔蔓倒是真的先走了。 她自己打车回去,剩下的陈糯问酆理:“你今天回哪?” 酆理:“回家吧,好久没看二宝了。” 陈糯:“那我也回去。” 大三不少同学都上班的上班,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学的也没几个,专升本的奋斗一下。 人生青春的几年走得太快,很多人走到最后都面目全非,陈糯回头看,感觉自己好像也没干出点什么名堂。 反而是酆理,大刀阔斧,又撑起了这个家。 “酆理。” 陈糯喊她。 酆理啊了一声,“干什么。” “没什么。” 酆理无语了几秒,“你和我一起回吗?” 陈糯:“不然呢?” 酆理哦了一声,好啊。 陈糯喝得有点多,脸都红了,她夏天就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的西装,眼影带着亮片,看过来的时候闪闪的。 酆理发现这人走都走不动了。 她唉了一声。 干脆把人背起来,跟老板结了账,对方看了她好几眼,酆理刚想说我是她…… 结果对方哦了一声,“你是邱蜜姐姐吧,我听她提过。” 酆理笑了笑。 “算是吧。” 56、第五十六颗星星 陈糯酒量很差,虽然能喝,但也只能小口小口喝,而且很容易上脸,烧得慌。 她被酆理抱上车,又被对方拉着环住腰,整个人晕了就有点不老实。 “你不至于吧?” 酆理笑了一声,“抱住我的腰行不行啊,到时候掉下去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她又拉起陈糯的手,“这么大人了。” 陈糯环住酆理的腰,“知道了……你好烦。” 酆理:“……” 她们的家还没搬走,还是原来那个老小区的顶楼,当初找的位置很好,算是中心,却也沾不上拆迁,租金不贵,而且上大学的人其实不怎么回来。 大学基本也住校。 酆理跟陈糯要是都在家,也是睡一个房间的。 陈糯抱着酆理的腰,九月初的天气还是很热,风倒是没那种暖烘烘的感觉了,有那么点凉。 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红灯,酆理骂了几句。 她们大学三年,好像很亲密,又始终隔了一条浅浅的河流,酆理虽然挑明了,却也没逼着陈糯。她们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现状也不会把她们拆开。 “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说一下。” 酆理的说话声被风声裹挟,c市的十点还是很热闹,车水马龙,可能因为今天是周六。 陈糯眨着眼,轻轻地啊了一声,还陷在过往回忆里。 又是一个红灯,酆理停了车,两条长腿踩着地,“算了我自己打吧。” “喂,妈你在家不啦?” “哦我和邱蜜等会回来了,哎呀你骂我干嘛,你女儿们都上班的好伐啦。” 江梅花这两年脾气见长,也没以前那么怕酆理了,可能是被承认了当妈的地位,有那么点得道升天的味。 “你妈说我不打招呼。” 酆理笑着说,一拧车把,车冲了出去,惯性让陈糯下意识地后仰,然后抱住酆理的腰,整张脸又砸在了酆理的后背。 酆理现在很少回家住,她暑假都在外面跑活,做个小老板也不安生,催这个那个的,而且身兼数职,直播还卖货。 江梅花自己也直播,不过江梅花是唠嗑,她今年虽然没到半老徐娘的岁数,但是那越发地洋气,觉得自己是个辣妈,微信群不知道加了多少,每天也很忙。 “我妈也是你妈。” 陈糯嘀咕了一句,恰好开到车没那么多的地方,酆理听到了这句话。 “是啊,”酆理转念一想,“你就没点别的反应吗?” 又没声了。 车开到小区的时候将近十一点,酆理把车停底下充电,扶着陈糯上了楼。 喝了酒的人身上都带点酒味,陈糯靠在酆理身上,窄小的楼梯因为两个人的脚步而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控灯一闪一闪,酆理:“没人修啊,我怎么记得上次我来也这样。” 她们还是一家人,却又不怎么住在一起了。 陈糯住在学校,一周回来一次,酆理原本也这样,大一保持了这个良好的习惯。 大二开始她就创业去了,有时候微信都半天没人回。 “没人修。” 陈糯说说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事,肯定会发现的,大不了被骂一顿。” 酆理幸灾乐祸。 第71章 江梅花到现在都不太同意陈糯在酒吧唱歌,虽然音乐酒吧氛围很好,攀西路的这几个叫得上名字的酒吧网上也很有名,江梅花还是觉得女孩干这个吃不了长久的饭,最好还是找个踏踏实实的工作,朝九晚五。 “你也一样。” 陈糯看了酆理一眼,酆理嬉皮笑脸,拿钥匙开了门。 江梅花果然没睡,三年过去,当年那个寡妇还是一副俏脸,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最近热播婆媳剧。 “那么晚,你们两个没一个正经的。” 江梅花听到声音转过头,门口一大一小,酆理搀着陈糯,陈糯其实有点困了,她早上还补了大三的体测,下午洗了个澡就去店里准备晚上的节目,一下班就腿软。 “蜜蜜,你喝酒啦!” “哎哟,奶包你也喝了?我天哪这个味儿,”江梅花站起来,她穿着吊带的睡裙,头发是新烫的卷。她现在一头短发,看上去像个假发,酆理当初这么说还被她打了一顿,但是此人也不怕被打,依旧说:“妈你这头真的很像泰迪。” “我和她喝的,你放心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酆理解释了一句,“我们俩喝你总放心了吧?” 江梅花是放心了,她自己未成年被骗,以至于在看顾女儿上总是格外上心,生怕她被人骗了,一边又希望她找个好人嫁了,大学里就老问陈糯有没有谈恋爱。 陈糯没谈她又着急,说你这都快毕业了,楼下老蒋的女儿都打算订婚了。 江梅花此人跟这片小区的家长已经打成一片,这片有出息的多,没出息的也多,从学历上衡量的没出息介绍对象也没几个。 陈糯还收到过隐晦的相亲微信。 她怀疑是自己亲妈搞鬼,最后被酆理处理掉了。 “这脸红的,唉去卸妆洗澡,奶包你也是,你没喝醉吧?” 酆理笑了笑,“我没有啊,我酒量比邱蜜好多了。” 准备去卸妆的陈糯:“屁咧!” 酆理跟江梅花唠了一堆屁话,一边去房间里看二宝,二宝当年出生的时候丑不拉几,现在会说话了倒是看出点清秀模样来。 不过小孩都很难分出男女,更别提还都穿着粉色衣服。 这个月二宝还被送去上幼儿园了,江梅花就闲了不少,在超市上上班,晚上跳跳舞。 江梅花的生活格外贫瘠,丧偶之后也没再找,但是她天生有点依赖男的,免不了在广场舞跟男的聊天,之前陈糯还跟过去看,生怕她被骗。 上半年就被一个跳舞的中年男子骗了八百块。 酆理知道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又没办法。 这套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江梅花看她俩吃过了也没再做宵夜,陈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就去睡了。 酆理和陈糯的房间两张床,一左一右,中间书桌,搞得跟寝室一样。 衣柜的衣服都放在一起,酆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糯贴着面膜躺在床上玩手机。 “明天还唱吗?” 陈糯点头。 酆理的头发吹了半干,她头发太长,一次性很难吹干,这时候躺在床上,自然躺倒了陈糯的床上。 陈糯:“很热。” 酆理:“风扇开着呢。” 陈糯不说话了,她们躺在一起,酆理闭着眼,陈糯看着手机,余光看着她。 酆理皮肤本来就不白,而且这个人活得有点糙,夏天的防晒都涂得很敷衍,后来换了个喷的倒是还行。 但好像还是黑了点。 八月的时候酆理基本十天半个月不在c市,她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老实说陈糯也不知道现在她到底赚了多少钱。 崔蔓还给她分析过,得出结论:你姐肯定快累死了。 上高中的时候陈糯觉得酆理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好像也看出她什么特别的地方。 脸其实是好看,但要说特别好看,可能还是整个人的气质给人感觉印象更深刻一样。 以前觉得她像个大猫,现在躺在她身边的人闭着眼,眼底的青黑让人看着都有点心疼。 她其实觉得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但是房租半年交一次,学费也不便宜,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确实要很多。 陈糯大一大二的时候到处跑歌,一天好的话能唱三四场,但是到手的钱也没多少。 她在老李时候,她们好像都被推着走了好远。 “看够了没啊。” 酆理的声音响起,她突然睁开眼,陈糯猝不及防被抓了过分正着。 陈糯刚想转头,酆理的腿一勾,把人给扯到了自己怀里。陈糯的面膜掉了。 她们都穿得很少,毕竟天气还有点热,酆理就穿了件背心,裤子短得齐逼,一条腿笔直修长,还很有力气。 轻而易举地把陈糯压得动弹不得。 “你给我松开!” 陈糯的脸上还黏黏的,身上贴着酆理,胸都挤在一起,她觉得很痒……也很那个。 酆理就不松手,房间壁灯昏黄,她的肤色好像都涂了一层蜜,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起,略深的眼窝让她的双眼在全然注视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格外深情的感觉。 “我不松。” 酆理抱住陈糯,狠狠地闻了一口她的味道,“我好想你。” 她想来不吝啬说喜欢,说想念,这三年间的每一次分别,陈糯都能收到一条消息。 想你了。 陈糯觉得很烫,她太清楚酆理的感情了,同时她也有点犹豫。 我们这样也算在一起啊。 “你不想我吗?” 酆理眨着眼问,“我今天补修书法好累,手好疼。” 陈糯的头发及肩,修得特别酆理。而酆理的头发自由生长,气质那么野,却留了比谁还长的头发,漆黑如绸,躺下的时候扑在凉席上,让人想摸一摸。 酆理倒是无所谓陈糯回不回她,可以说这几年她都习惯了陈糯这样的态度。 陈糯就是个乌龟,缩在壳里,喜欢维持现状。 酆理也随她,就是感觉像在偷情,背着江梅花的那种。 一个吻落在她唇角,陈糯被人抱得很紧,这个吻游移到唇上,亲得她浑身发软。 她们的肌肤交叠,黏腻的亲吻伴随着微喘的呼吸,酆理吮她颈侧,啃咬她的锁骨,最后也只有这样。 她自己解决了。 可是这个人无所谓羞耻不羞耻,就看着陈糯自己做,陈糯听着她的喘息,咬着嘴唇,接着被人抱住,酆理唉了一声:“你害怕什么。” “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不想我也不勉强你。” 酆理顿了顿,亲昵地蹭了蹭陈糯的颈侧:“等我最近手头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和妈摊牌。” 陈糯:“真的要……” 酆理恶狠狠地咬了她一口:“你要憋死我吗?” 陈糯:“你自己不也可以……” 酆理的手掐了掐她的大腿内侧:“我只想和你好好干一场。” 啊,好疼。 陈糯嘶了一声。 57、第五十七颗星星 陈糯般醒的比较早,她起来的时候酆理还在睡,不大的房间窗帘拉得很紧,只有边角的缝隙有光偷溜进来。 酆理这个人睡觉都是皱着眉的,陈糯起来的时候看了她眼。 她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对方。 江梅花已经在做早饭了,二宝坐在婴儿车里咬着自己手指,看到陈糯笑了声。 “起来啦!” 江梅花转头,陈糯嗯了声,去洗脸,水声里她听到江梅花问:“你姐呢?她还睡着?” 陈糯嗯了声,江梅花唉了声,“让她睡吧,感觉她好不容易能睡得久点。” 酆理的睡眠不太好,搬到c市以后她的大学生涯都生计填满,甚至跟陈糯的时间都是错开的。 身体的疲惫有时候也能消磨说话欲,偶尔碰到起,酆理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抱住陈糯,隔了会就松开了。 她以前是个很狂傲的人,感觉青春的桀骜写在脸上,每寸都在说这人不会认输。 事实上哪有不认输的人,陈糯能感觉到这几年酆理放弃了很多东西,她甚至觉得哪怕酆理在说喜欢,她依旧很难知道这个人最想要什么。 是我么? 另方面她又很忐忑,她觉得现在她们家的环境压根不能把切都摊开说。 “喝完粥。” 陈糯坐在饭桌上,天气还有点热,不过早上倒是不用开空调,陈糯只手揉着太阳穴,边眯了眯眼。 “你也是,唱歌我也不说你了,但也不是个正经工作,这都大四了,楼下那个小娟和你样大的,都去单位实习了哈。” 江梅花先喂儿子吃饭,婴儿凳上坐着的小崽子咿呀呀,吐字还有点含糊,但说句话也挺可爱的。 “我知道。” 陈糯听江梅花叨叨很多次了,她皱着眉:“我和她不样的。” 江梅花笑了声,她这两年还是没能长胖,可能她的体质在怀孕的时候就是胖的巅峰,生完孩子后新寡又迅速消瘦下去,现在年近四十,除了眼窝看着老态,也没什么别的。 “你不样,但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呀,你姐姐都快忙死了,老往经销商那跑,这年头做生意也不好做,你妈做做个厨子也般。” 第72章 最近流行app点菜,早上下单,家常菜让附近居民楼的人做菜再送过来。 江梅花偶尔会接几单,如果不用去超市的话。 她身上有股紧迫感,被生活压弯了腰,看着自己不肯吃饭的儿子发愁,边又觉得对不起死去的老李。 这个家基本都是酆理在撑着。 现在早晨,楼下很吵,周末小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底下是健身器材,哇啦啦的童声。 日光从客厅那边的阳台照进来,室的温暖,浮动的每粒尘埃似乎还是种重压,陈糯在这种氛围里喘不上气。 江梅花自己喝了口粥,“我最近认识了个朋友,说教我理财,回头赚得多的话我也可以给奶包分但分担,她个姑娘……” 陈糯边看着手机,她现在在社交软件上也算是个小众歌手,粉丝不算多,也有那么几个铁粉。 昨晚亭台间就上传了她的视频,她转发了下。 “你别搞乱七八糟的,万被骗了呢?” “不会的,”江梅花斩钉截铁,“都是朋友嘛,她自己投进去的钱比我还多呢,我看过的。” 江梅花吹了吹勺子上的粥,啊了声,小朋友张开嘴。 做妈的笑起来眼尾的皱纹都深了,陈糯看了眼,“你又不懂理财,再说了,你能有多少钱?” 江梅花这就不高兴了,欸了声,“你妈妈我好歹是你们仨的妈好吗?大你们这么多岁是白长的?” “是是是,”陈糯勾了勾嘴角,也不跟掰扯这个,“您最厉害。” “这才像话嘛。” 江梅花笑了笑,“今天中午包饺子啊,奶包今天在的吧。” 陈糯:“我不知道。” 江梅花拍了拍桌子:“你都不会问问吗?都睡屋你还搞什么脸色,你这孩子。” 陈糯:“我天生就这样啊,您又怪起我来了。” “你这张脸就是太不讨喜了,不像我。” 陈糯:“那像谁啊?” 她只是随口问,江梅花好半天没反应,她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连喂饭的动作都停了,小家伙抓了抓她的头发,哇哇地喊了声妈妈。 “不像我那就像你爸啰。” 江梅花给二宝喂了口饭,“唉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之前陈糯压根没听江梅花提起过。 邱蜜的生命里直欠缺父亲这个角色,比起陈糯的短暂拥有,她是真的没有。 “帅吗?” 陈糯笑着问,她咬了口蒸饺。 “帅。” 江梅花笑了起来,被辜负的那种怨恨都被时间冲淡,少女时期泼天的爱意都被生活的奔忙所洗刷,最后竟然只剩下句:我当年怎么会那么冲动呢? 但是时间从不可逆,江梅花低下头,觉得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她后来也遇到了老李,很好的人,可是她福薄,担不起那种好。 “和李叔叔比谁帅啊。” 江梅花还想了想,“那还是你亲爹更帅点。” 陈糯:“不是不记得了吗?” 她觉得自己亲妈的感情轰轰烈烈,很像爱情线小说里的那种天崩地裂,可是江梅花注定不是女主角,所以等不来山无棱天地绝。 等到的是原地再也等不到人的茫然,和日渐胀大的肚子,无所适从的惶然和孤苦无依。 没有后路,前路茫茫,回首二十年,恨也淡了。 “那还是记得点的,”江梅花把半碗鸡蛋羹喂完,给儿子擦了擦嘴,“是个相貌特别特别特别好看,声音很好听,唱歌也很好听的男的。” 陈糯哇了声,“那个年代有这种人吗?” 小朋友吃饱了自己去客厅玩积木,就剩江梅花和陈糯瞎聊,“有的啊,而且你李叔叔也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搞音乐啊。” 陈糯点头,“李叔叔唱歌是真的好听。” 那年晚上饭桌上唱的那首歌,都太遥远了。 四个人还是四个人,只不过大人换成了小朋友,有人被装在冰凉的罐子里,距此十万八千里。 “所以你的两个爸爸,都是很有才华的人。” 陈糯啊了声,“那你还说我唱歌不三不四。” 江梅花这人是著名的驰名双标,“那你赚钱了吗?你自己开销够吗?你别每次省下来塞给我,你姐是不是还给你点?” 陈糯:…… 无法反驳,的确偶尔穷到个月只能花五百,是酆理三天两头带她吃饭的。 今年还好吧,没出现这种情况了。 “我以后就……” 陈糯心不甘情不愿地想要辩解下,“我努力……” 江梅花:“爱好可以,主业妈妈不放心,你又不是电视上的大明星,人家温饱肯定是解决了的呀,你想我们家的情况,生个病不得玩完?” 陈糯左耳进右耳出,心里也有点凉,想着自己干脆去找个班上上好了。 结果房门开,酆理依着门框,她睡眼惺忪,还打了个哈欠,“大早晨的你们就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啊。” 她啧了声,“没事,邱蜜想唱就唱啊,妈你放心,我绝对第个支持她,你看咱们家陈糯,长得好,唱得好,哪哪不是赚大钱的料啊。” 江梅花都抽了抽嘴角,她上上下下地看了眼自己亲女儿和这个继女,觉得在靠脸吃饭上,可能还是酆理更胜筹。 陈糯:“你去洗洗脸清醒下吧。” 酆理哦了声,“给我留给个蒸饺。” 酆理上桌,以她吃饭风卷残云还看起不会不雅的状态,谁都能感觉心情好,陈糯觉得自己在江梅花脸上看到了养猪人的快感。 再看了眼自己边上吃饭吃得非常快乐的酆理,觉得这根本是拍即合。 “中午包饺子啊?可以啊。” “菜买了吗?哦对了邱蜜,邓弦和虞薇薇来这边旅游了,我估计要陪陪她俩。” 陈糯:“庆老板呢?” 酆理:“看店吧。” 江梅花也知道这几个小年轻,她对扬草的切还是很怀念,听说这俩人要来,顿时兴奋起来,“人到了吗?喊过来起吃饭啊,酆理你这孩子,怎么都不提前和妈妈说声呢?” 酆理:“我也刚知道。” 她早晨起来看手机才看到邓弦这货发的微信,跟个大爷似的,“我们来了,记得迎接。” 怎么的,还要跪着迎接是吗? 江梅花的嘱托显然要准守,酆理吃完饭跟二宝玩了会就打算去车站接人了,那俩坐的飞机,到机场都要点路。 陈糯被江梅花赶走,让她陪着酆理块去接,还说她天到晚半死不活,都不交朋友。 陈糯百口莫辩,被笑得快岔气的酆理拖走。 直到坐上车的时候酆理还在笑,陈糯斜着眼看她:“有这么好笑吗?” 酆理:“那当然了,你妈说你半死不活,真的精辟,你妈不愧是你妈。” 陈糯靠着靠垫,姿势非常地端庄,她这人第眼看确实没什么精神,化妆也不涂那种很艳丽的口红,裸色裸妆,站在那就淡了吧唧的柱子。 是玉的那种。 “那也是你妈。” 酆理点头,“是是是。” 她的手机放到边支架上,边开了车载音乐。 陈糯低头玩手机,还能听到车载导航甜美的女声。 但是酆理这个人的消息确实很多,是不是就有最新消息,弹出来溜溜的,更别提群聊了。 陈糯看了两眼,也没在意。 结果快开到的时候她在看前面的路况,正好看到了蹦出来的个对话框。 酆理还没设置隐藏消息,预览的消息就非常地直观—— [小玥:今天晚上有空吗?来喝酒呀酆老板。] 还有个勾引的emjio。 陈糯第个反应是好土,第二个反应是莫名其妙。 总感觉怪怪的。 她又看了两眼,弹出来的第二句是—— [大家都说你没对象,别骗我了。] 第三句—— [我要和你搞对象你考虑考虑我呗?] 58、第五十八颗星星 酆理看了好久,转头的时候发现陈糯也盯着她的手机看。 她也看了一下界面,是同一个人的消息轰炸。 [你之前还说的跟真的似的…]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今晚老地方见……] 第73章 …… 堵车了,车停在原地,酆理看向陈糯,陈糯也看向她。 酆理的第一个反应是:“你听我解释。” 陈糯反而神态自若,她这人能被亲妈说一句半死不活也不是没道理的,实在是非常有那个样儿,看不出什么过激情绪。 所以酆理老爱亲她,亲得陈糯喘不上气,那张脸就浮上红晕,连带着眼神都生动起来,虽然后续非常惨烈,以酆理单方面挨揍为结局。 “你有鬼啊还解释?” 酆理:“就一供应商的女儿,就比我们还大好几岁一姐姐。” 陈糯哦了一声,以显示她的不感兴趣,其实她有点不高兴。 她觉得是一点点。 反正酆理这个话痨一定会巴拉啦说一大堆的。 果不其然,酆理还真的开始解释了,反正堵车也无聊,路况播报也得等十来分钟。 “就一搞海鲜供应的,之前我一开始不是想省点钱吗,跑了好几个生鲜市场,就这叔叔家态度最好,价格也不错……” 酆理这人虽然读书不咋地,但事实证明她做生意的确有那么点脑子,陈糯也知道她累,一般也有求必应,除了……那个。 “熟了也知道也就认识这叔叔的女儿了啊,她说以前见过我,我大一做模特的时候她是我做的最好的那家店的对家。” 酆理挠了挠头,她的性格没中学时期那么锋芒毕露,那点刺都被来回搞的生意场给磨成了钝角,少年时期的桀骜都藏了起来,连江梅花说奶包好像脾气好了不少。 其实陈糯觉得酆理骨子里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不过她这人喜欢装腔作势,非得让别人觉得她不是好鸟。 “一来二去的,就加了微信。” 酆理笑了笑,“这姐也挺逗的,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刚被男朋友甩,找我喝酒,正好那天我在对货单,搞完了就休息了,推不开,就一起喝了一杯。” 她耸了耸肩,“就这样。” 她看向陈糯,正好是十点多,太阳高悬,通过车窗照进来,酆理拉下遮光板,似乎有点无奈:“你就不能稍微吃个醋吗?” 陈糯:“可以。” 她直接点开酆理的微信,输入了锁屏密码,把人的对话框删了。 酆理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陈糯低头,“不准动手动脚的。” 酆理:“回去再动啊,在这里多不像话啊……以后要动也得换辆好点的车吧。” 陈糯还看着她的手机,其实看出来酆理事儿多,一些还艾特她的,就这么一个小老板就忙出了元首味,紧接着邓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酆理开了免提—— “酆理你到了没啊,我要去拿行李了,饿死老娘了。” 酆理不耐烦地说:“你等会啊,堵车呢,飞机餐吃哪里去了,你是猪吗?” 邓弦又叽里呱啦地跟她抬杠。 陈糯觉得邓弦这个氛围能保持这么多年也是难得,好像回到了上高中的时候。 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才开到,停车又花了点时间,接机那里的人都散了,那两位非常好人,一人一个大行李箱,邓弦一花臂大姐,看了都让人望而生畏。 而陈糯身边这位酆老板也不予多让,锁骨到脖子上也是复杂的纹身,边上人路过都隔了好远才敢回头看,搞得跟涉黑头目碰面一样。 “酆理——” 邓弦带着墨镜,隔着十米冲过来,行李箱一送,整个人飞扑到酆理怀里,还想挂一挂,可惜被人无情地扯下,酆理一如既往地嫌弃,“你能不能不随地发骚啊,邱蜜看着呢。” “干嘛啊,公开了吗?你妈妈知道了吗?你敢跟你妈说邱蜜是你老婆吗?” 邓弦还跟以前一样是个嘴巴装了炮仗的,一上来就嘚啵嘚啵,把酆理扫射了个对穿。 跟在后面拉着自己行李箱还得拉着酆理行李箱的虞薇薇啧了一声,“干嘛啊,一见面就互怼,邓弦你好意思吗?” 邓弦把墨镜往下拉,从陈糯伸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牛仔衬衫,裤子是二分热裤,短得好像要把屁股漏出来,扎了个哪吒头,看着没有半点二十八岁的样儿,比面前的这俩还女大学生。 “你好啊,妹妹。” 陈糯倒是很客气,“你好。” 邓弦勾起虞薇薇的脖子,她个子实在不高,还得踮脚,“虞薇薇跟男朋友吵架了我陪她散心来了,所以你酆理你得好好请我们吃饭。” 酆理翻了个白眼:“先去我家吃我妈的爱心饺子。” 邓弦:“哦,我们得先去酒店吧。” 酆理:“吃完送你们去。” 陈糯这个坐副驾驶座的头一次感觉到后面坐了邓弦就像是载了一车的鸭子,实在是很吵。 这个鸭子效应甚至延续到了吃饭的时候,江梅花也被邓弦感染,叭叭了一中午,那笑声都能掀翻屋顶,陈糯端着饮料去阳台放松了一下。 没过多久江梅花就被邓弦喝倒了,被酆理搀着去房间睡觉。 大中午喝酒喝得烂醉的亲妈实在是丢人,酆理被迫在厨房洗碗,邓弦在一边跟她唠嗑。 “咋回事啊酆理,这么废物,还没搞定呢?” 她手插在裤兜里,踩着一双帆布鞋,姿势很大姐,但是行的是关心之事。 酆理呛她:“你好意思数落我?你自己呢?” 她跟庆敏戈也一直联系,庆敏戈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她总是温温吞吞,什么事也不上心,明明不是扬草本地人,但是好像就没回老家过。 酆理甚至都不知道她老家在哪里。 邓弦也没好到哪里去。 “干什么干什么,”邓弦的假睫毛一眨一眨,活像是要夹死苍蝇,“我和老庆能和你们俩比么,我俩是各玩各的。” 酆理冷笑一声,然后被踩了一脚。 邓弦唉了一声,“我感觉你妈也还好吧,为什么不说啊,反正都是一家人。” 酆理低头,碗上的洗洁精泡面被水冲得干干净净,她摇了摇头:“邱蜜她这个人比较怂。” 倒也不是酆理不想,她提过,陈糯胆小,她觉得现在也没差,而且她好像在这方面天生缺根筋,被人的示爱她也看不到。 好不容易看到了酆理的,却也没能掀起太大的波澜。 姐妹是枷锁,又是一种保护。 “哦,我知道了。” 邓弦说。 酆理被她逗笑:“你知道了什么邓姐。” 邓弦:“害就是现在没工夫想呗,再加上也没什么危机感。” 她抿了抿嘴,“我和老庆也是啊,没正式说过在一起,反正就这么搭伙就是了,我去找男人,找女人睡,她都不管我。” 邓弦低下头,手插在裤兜里,在大腿的布料鼓出一个包。 “你俩比我俩好多了,起码没活死人。” 她唉了一声:“有时候觉得老庆人是活着,但是心已经死了。” 酆理蓦地想到自己从前在庆敏戈那里看到的录像,同一个人同一个身影,她问邓弦:“你知道她那个……” 邓弦:“知道啊。” 她的表情也没多少难过,“人都死了,我能怎么办,我陪着她到死呗。” 她耸耸肩,平时她没大没小没个正经,这个时候倒是挺像个姐姐辈的了。 “其实你俩现在也挺好,反正最后也是搭伙过日子,你们都超前过日子了,也挺好,你看虞薇薇到现在还没能跟男朋友住一起呢,男的女的规矩更多。” 邓弦还比较了一下。 酆理笑了笑,“你知道个屁,人家那是要结婚的,你能吗?” 邓弦:“就那么一个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心里有你比几百个结婚证都强,没你的时候本也没用,财产什么的……反正我们几个都是月光族。” 酆理:“我不是啊,别算上我。” 邓弦:“得了吧,我知道你出了点问题。” 酆理:“庆姐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 邓弦:“我就说了她只有我了。” 这话她说得相当得意,然后拍了拍酆理的肩,“你当初借的钱还周转过来了吗?” 酆理:“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其实是可以今年……” 问题是出了点意外,做生意是有竞争对手的,挑地盘也有门道,她当初选址就花了很多心思,刚开始干的时候也没什么障碍,结果到现在有人看不下去了,要来整整她。 这些事情酆理都没法说。 和江梅花说没用,和陈糯说也没用,她一个人扛着的担子,也不想给家人制造恐慌。 如果失败,她自己有可能身负很多欠款。 那可就完了,虽然还年轻,但想想也很绝望。 如果过去了,那以后还能更好。 这个坎让酆理辗转反侧,其实到天亮才睡着。 这段时间都这样。 “没事,老庆说她有钱能给你垫着点。” 邓弦嘴里还含着话梅糖,酆理唉了一声:“她不会还想着那点事吧。” “是啊!她就是那点执念呗,觉得你天生是吃那晚饭的。” 酆理:“臣妾做不到啊。” 邓弦被雷得有点恶心,“你不做也可以啊,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少钱。” 酆理:“你真坏啊。” 邓弦:“这种对象深不可测的感觉你又不懂。” 酆理笑笑。 下午她把虞薇薇和邓弦送到了酒店,晚上的时候陪着这俩人去逛了,陈糯还要去唱歌,邓弦说要去品品。 第74章 也一起去了。 虞薇薇跟个土妞进城一样,一直喔喔喔然后录视频发朋友圈,邓弦其实事业搞得不错,她的手艺是庆敏戈教的,但明显自成一家,也到处参加比赛,还算小有名气。 加上是个萝莉脸,还挺受欢迎,不愁生意,就是很多朋友建议她开到大城市里,小地方不靠谱。 她没打算搬,说对象还在呢。 这个时候陈糯刚唱完换了下一个歌手,邓弦跟酆理还有虞薇薇坐在一起,有人走过来,问:“我能坐吗?” 四人的位置,邓弦刚想说随便,结果酆理说不行。 问的人是一个身材相当火辣的女人,穿着今年很流行的法式贴身长裙,被拒绝后一屁股坐在了酆理的腿上。 “干嘛这么无情啊?” 邓弦:“卧槽?” 虞薇薇不小心把这俩也录了进去,发在了朋友圈。 陈糯跟崔蔓一起走过来,也不全是黑灯瞎火,就看到了如此场景。 崔蔓哇哦一声,肩膀撞了陈糯一下:“你有情敌了。” 59、第五十九颗星星 情敌这事其实陈糯没想过,她在感情方面一直很难多想。 所以酆理一直觉得陈糯非常地冷淡,甚至怀疑她是个性冷淡。 可惜后面三个字还没亲自验证,现在谈恋爱必备要素已经出现了。 陈糯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今天上午的微信。 只不过酆理的速度很快,对方坐下她就马上把人给拉起来了,这里人很多,她也不想让对方丢人,干脆自己也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对方是个长卷发的女人,刘海都是弧度的那种卷,显得非常有女人味。 听到酆理这么说,又要靠上去,“你怎么这样啊。” 虞薇薇看热闹,一边对邓弦说:“这女的有点像你。” 邓弦:“滚你吗的,我有这么不要脸吗?” 虞薇薇:“是啊。” 邓弦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看上去年纪其实没多大,个子还行,高跟鞋穿起来跟酆理差不多高,说个话都黏黏糊糊的。 酆理:“叶筠云你就别开玩笑了。” 一声咳嗽,崔蔓走过来,酆理看到陈糯,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跟前,“我女朋友。” 邓弦喔一声,虞薇薇哇一声,崔蔓哇哦哦,三个人阴阳怪气,就差没捧瓜了。 陈糯看着对方,走马灯下其实人的脸都看得不真切,但不妨碍看得出这个人好不好看。 是挺漂亮的,而且非常艳丽,浓得像一束玫瑰。 “你好。” 对方伸出手,“你就是酆理传说中的女朋友?” 酆理:“什么传说啊,就是我的女朋友。” 陈糯嗯了一声。 握手瞬间分开,对方看了陈糯很久,隔了半天,“那你妹妹又是谁?” 气氛一时之间就有点尴尬了,酆理其实不太想在这个场合说话,她直接拉着陈糯走了出去。 来旅游的那俩跟崔蔓聊上了,觉得这种事看看热闹就成。 叶筠云跟着出去,街上的灯亮堂了很多,梧桐树还捆着彩灯,酆理靠着树,“您别开玩笑了,云姐你这样不愁找对象,男的女的都不愁。” 她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一只手紧紧攥着陈糯的手,陈糯总觉得酆理好像没以前那么冲动了。 可能是她拒绝地方式都没拉下脸。 “可是我就喜欢你呀。” 叶筠云一张厚嘴唇,涂了釉面的口红,那种艳和橙色调的长裙呼应,路过的人都要看她两眼。 是个很有风情的女人,陈糯觉得自己被衬得非常干瘪,身边的酆理的姿色都比她好上太多。 她不是本地人,父母在这边做生意,大学也就过来了。 c市的模特其实有固定的圈子,做老板的自己做模特的不多,因为事不少。 叶筠云第一次见到酆理还是在棚外,女装网店很多,从风格上论的话叶筠云自己的店跟酆理这个人穿的不沾边。 偏偏酆理那会缺钱,什么都干,被崔蔓嘲你怎么这么娘了的时候就是那段时间。 偏偏现在市面上白幼瘦太多,像酆理这样透露出爽健味的非常少,她穿上反而有一种另类的漂亮。 也是长裙的性感,性感得独树一帜,甚至还掀起了一股风潮,搞得叶筠云那年被那家店打败,隔了一年才稍微起来,换了条路。 后来复盘的时候发现问题也是出现了酆理。 可惜等她后来找到酆理,却被人告知这人不干这行了。 再见到居然是在叶筠云父亲的海鲜市场里,酆理不是模特图里的那个样,她那段时间特别累,累得面露疲态,叶筠云看到她的时候酆理正靠在车闭目养神。 她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看得酆理睁开眼被吓了一跳。 酆理年纪小,一来就要干的当然不好干,人家看她年纪小也不会多真诚,所以四处碰壁。 在市场里几乎都要跑断腿,叶筠云那阵子刚失恋,与其说她是个双性恋,不如说她是一个感觉性恋。 她对酆理很有感觉,看到模特图的时候她只是再挖一挖这个人,而在车外面看到这个人,她居然只想和她谈个恋爱。 结果酆理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冥顽不灵,拒绝地斩钉截铁毫不留情,直接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有对象了。 叶筠云当时也就信了,结果这都快两年了,她压根没见到酆理身边有人,酆理大学的朋友也有在叶筠云店里做过兼职的,都说酆理一直一个人啊。 不过她有个妹妹,之前老送对方唱歌去。 是个小歌手。 叶筠云那点心思又窜了上来,直接杀到来亭台间,运气很好,碰到了当事人。 此刻她眼里花前月下,压根没把陈糯放在眼里,觉得小丫头气质斐然但显然跟酆理不搭,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但并不晕人,但是酆理有点受不了。 “姐你饶了我吧,”酆理改搂住陈糯的腰,“咱俩不合适,真的。” 她那点亲密姿态在叶筠云看来不过如此,反而越发地喜欢酆理,“你们是姐妹?真的假的?” 酆理呃了一声。 老实说她和陈糯的关系也就熟人知道,亭台间的老板都被蒙在鼓里,大家都知道酆理有个很亲的妹妹,但不知道她妹妹是她老婆。 “不是亲的,”陈糯说,她看着眼前女人的样子,心里那点不满冒了上来,心里又酸又觉得难过的,“但是她喜欢我。” 她其实很难承认自己喜欢酆理。 哪怕知道自己真的被酆理打动了,这个世界上有人能从你死后重来还能认出你来,是灵魂层面的事儿了。 独一无二的酆理,她哪拒绝得了。 可是另一个方面,她天性里的悲观又很容易被堆积,酆理对她越好,她想着总会失去的。 放置吧,现在就有人想要来抢了。 酆理:“是啊是啊我喜欢她。” 叶筠云:“你喜欢她我知道啊,那她喜欢你吗?” 她这个反问非常犀利,一瞬间几乎问倒了酆理,酆理呃了一声,她其实是觉得陈糯喜欢她的。 但是这么多年来,她的确从来没听到陈糯任何的回应。 她们没有再向从前那样争锋相对,姐妹的关系附着在她们的躯壳上,好像这么多年相依为命,骨髓都被浸染了那种亲昵感。 以至于酆理都能自我满足,这样也不错,我不逼她。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别人来问了。 陈糯感觉到了酆理一瞬间呼吸凝重,她回握住酆理的手,“喜欢的。” 她看向叶筠云,十七岁的时候的时候她的人生从头来过,十八岁的时候又碎得一塌糊涂,被酆理强行用胶带捆出了个花好月圆。 而这三年里她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从吃穿到梦想,旁边这个人似乎在兑现那年正月初一晚上的啤酒誓言。 陈糯觉得她对酆理是带着亏欠的。 可是越是亏欠,她越不知道怎么去弥补,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她有的也是酆理给她的。 酆理想要她,可是她也只剩这个了,那她们在一起了以后呢? 万一酆理不喜欢她了呢? 这个想法其实跟江梅花如出一辙地带着封建余孽味,陈糯有时候也自嘲自己被潜移默化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又一股勇气来。 她拉住酆理的手:“我的。” 叶筠云笑了一声,她今年三十岁,创业八年,可以说在酆理这么大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成功了。 女人的经历都会成为构成她韵味的要素之一,譬如少女时期的被辜负至今还残留在江梅花的身上,她还是自卑的。 比如陈糯从小痛失双亲,没人愿意带她,只有奶奶。 她骨子里还是孤独的,很难被彻底治愈。 而叶筠云只是笑着:“现在是你的。” 她看了酆理一眼,突然伸手,勾了勾酆理的下巴,“我走了,有空来我那玩啊。” 第75章 她转身都是风情万种,年龄的层次似乎拉开了很大的差别,陈糯觉得自己再过九年也变不成这样。 她一瞬间又放松下来,下一刻被人紧紧地抱住,然后是湿热的亲吻,落在她的颊上。 攀西街年轻人比较多,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看到树下接吻的人,吹了声口哨。 陈糯抱住酆理的腰,去回应她的亲吻,得到的是更热情的舌吻。 她们旁若无人,没注意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对面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下车,刚抬眼看向这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又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邓弦和虞薇薇出来,久到崔蔓喊了一声阿姨。 陈糯才慌张地推开酆理,转头去看。 抱着孩子的江梅花还站在对面,她似乎看了很久很久,一片叶子落在头顶都浑然未觉。 她讶异地看着她们,像在看两个怪物。 而她怀里的孩子有点不耐烦,抓着妈妈的头发,又朝这边晃动着手。 陈糯走过去,慌张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她伸手要去抱二宝,江梅花却退了一步,酆理这时候反应过来,也走了过来。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啊,二宝,来姐姐抱。” 她伸手,江梅花却给了她一耳光。 特别响亮。 搞得对面的崔蔓懵了,邓弦和虞薇薇也傻了。 刚才她们仨还在讨论陈糯会不会逼退情敌,结果出来这俩人居然在啵嘴,啵嘴也就算了,对面站着的可是这俩的老母亲。 那构图,稳定的三角结构。 一巴掌打得支离破碎,酆理头偏了一下,长发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弧度。 她唇角都被嗑出了血,愣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而是陈糯喊了声妈。 江梅花推开她,她嘴唇了开合了好几下,又把孩子塞到了陈糯怀里,自己给自己打了一巴掌。 “酆理,你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你爸。” 江梅花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眶都含着摇摇欲坠的眼泪,此时此刻看了低着头的陈糯,“你俩这么多年……像话么?” 酆理抿了抿嘴,“我招她的。” 此时此刻,她的心异常平静。 看向江梅花,“但我问心无愧。” 崔蔓那仨走过来,唯一知道前因后果的她百感交集,只觉得这一对实在是命苦。 酆理的情路已经不能用坎坷来形容了,老实说,如果还有比这更惨烈的,那她也太倒霉了。 酆理看向陈糯,这一眼藏了很多,她的无条件包容只是其中一个微弱的星光。 江梅花气得都快发抖,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绝望,一瞬间像是要倒下,酆理握住她的手臂,她太清楚陈糯的犹豫了。 江梅花的身体不好,老李骤然的病逝就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年纪轻轻就血管有毛病。 一命呜呼都有可能的那种。 她俩都不敢给她气受,但是她的喜欢又咄咄逼人。 想要名分,又想要平静,最后变成意外揭穿。 “您也别太生气,再怎么着,我们还是一家人。” 江梅花看着酆理,这个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太过咄咄逼人。 总不太好惹。 此时此刻,她们对视,她突然想到酆理第一次喊的那一声妈。 好像也是意有所指。 60、第六十颗星星 气氛一时之间特别尴尬。 最后是陈糯跟着江梅花走了。 出租车载走了酆理家人,崔蔓这帮朋友迎上来,担心地问:“你妈看上去气坏了。” 酆理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她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崔蔓看着她,觉得这个人表面看着跟磐石一样不动如山,其实内心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邓弦挨着虞薇薇,她总觉得刚才场面似曾相识,像极了她当初跟家里出柜样子。 只不过她是破罐子破摔,左右家里人也没多在乎她这个女儿,这些年就这么互不搭理地过掉了。 而酆理不一样,她跟江梅花还有陈糯是一起患难过关系,是很亲密家人。 “酆理,陈糯到底什么态度?” 邓弦当年跟江梅花也算是接触过一阵子,她觉得酆理这个后妈性格说软弱也不尽然,在某些方面也很坚强。 就是骨子里还是带点保守,同性恋这三个字放在现在环境并不新鲜,更况是在这个风气相对开放c市,江梅花多多少少也见过同性情侣。 当年她知道邓弦和那个开纹身店老板关系时候愣了很久。 估计是觉得尴尬,说了句也挺好。 邓弦那时候陪着肚子还大着江梅花瞎聊,也聊到酆理性取向,江梅花态度还是很自然—— “她是个很倔孩子,我也管不了她。” 那年是个很艰难年,江梅花摸着肚子,“老李后来和我说只希望她能幸福,男女也没什么好计较。” 邓弦到现在还记得这句话,以至于她对江梅花其实还是挺有好感。 但没想到这突发场景如此地…… “陈糯啊,”酆理吐出一口浊气,“她就,就这么着呗。” 学态度还特像,酆理看上去并没有很忧心,反而笑了笑,“你们担心什么。” “这是我家内部事儿,你们也操心不来。” 接下来几天酆理都陪着邓弦虞薇薇玩,偶尔有空崔蔓也被捎上开车,因为酆理现在作为一个生意人,压根没有什么八个小时上班制度,做老板更是二十四小时在线客服,包括进货出货这些事情他都得操心。 崔蔓看她架势要不是自己分身乏术都想不要收银员自己上了。 难怪做生意都是家族企业,钱在自家人口袋总比在别人口袋强是么。 陈糯好几天没跟酆理联系,她那天先是把江梅花送回了家,江梅花是来看陈糯演出。 她虽然觉得酒吧文化就是个不三不四,但作为母亲那点骄傲之心有很难幸免,还是会来看看。 亭台间官方她也关注了,知道陈糯今天在,想着指不定酆理也带着朋友一起,就抱着孩子来了,很不凑巧,路上堵车,到时候陈糯已经完事了。 更不凑巧是,她看到了自己继女跟自己女儿在接吻。 如果这俩不是自己女儿,江梅花看到还会笑一下,毕竟场面还挺好看,梧桐树下,高个长发姑娘搂着矮个女孩,如果是电视剧可能还要加上浪漫背景音乐。 但江梅花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手脚冰凉。 她在c市那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同性恋。 其实这三个字她年轻时候也见过这种人,在工厂车间,两个女工就举止亲密,吃饭都要黏在一起。 时间被主任掐很紧,她们在一起都像是争分夺秒,可是在疲态尽显日常工作里,偏偏这两个人显得没那么痛苦。 可是最后怎么样了? 还不是一个嫁给了隔壁厂工人,另一个回了老家。 女人和女人,到底还是分开,像话么?生活怎么保障呢? 她思想上是能理解那种亲昵,毕竟她也经历过这种亲密日常,但是太不体面,伴随着议论碎语和生活拉扯。 搬到这边,隔壁栋就有一户人家儿子是,三天两头家里闹,后来不闹了,但也没妥协,江梅花晚上去遛弯时候总会跟对方碰到一起。 年近五十女人抱着泰迪,眉宇都是忧虑。 那时候她尚且能安慰一句:“孩子自然有孩子们选择。” 可现在到自己身上,她又没这么想了。 “你必须和你姐断了。” 到家时候,她对陈糯说。 陈糯刚把睡着了二宝抱回床上,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妈,你想怎么断?一辈子不见那种么?” 陈糯心一开始很紧张,跳得很快,可是在坐车回来一路,她望着沿途街景和闪过车灯,也平静了很多。 “你觉得可能么?” 她面部线条比酆理柔和许多,侧面看已经和当年那个瘦了吧唧还面色泛黄女孩差多了,但是江梅花知道自己女儿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 太硬骨头。 她被问住了,却也皱起眉,“可是你们……” 陈糯:“我本来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酆理太忙了,陈糯以前觉得开个店也没那么难,但从酆理身上她几乎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压力。 可能这点感受还是酆理漏出几缕而已。 她其实不太想酆理去操心这个事,酆理每次开玩笑说要个名分,眼睛里都像是发光,却又没有半点勉强意思。 陈糯觉得心里有愧,她仗着酆理喜欢在这段感情里横行霸道了数年,总也要分担一些。 毕竟这股压力来自她亲妈。 “是不是她逼你?” 第76章 江梅花一把拉住陈糯,她神情充满了焦急,“她这种毛病传染你了?” “妈,你在胡说什么!这是病么?我以为你在这边已经很清楚了,这只是一种取向。” “那是别人,你不一样啊,你是妈妈心头肉,”江梅花手紧紧抓着陈糯手,她一激动起来就大喘气,“蜜蜜啊,你姐喜欢女人那就让她喜欢,而且你姐确实是很招女人喜欢类型,但是你不一样啊。” “妈妈希望你找份好工作,嫁个好男人,生个孩子,幸福地过一生。” 江梅花吸了吸鼻子,一番话被她说得泪眼婆娑。陈糯只觉得她陌生,她看着自己这个嗲了吧唧亲妈,想到自己刚醒来那年和江梅花一起坐大巴车回扬草。 江梅花泼辣和俗气刻在她脑海里,可是又被那天晚上一番话影响,生了孩子女人到底为了孩子着想,她跟老李在一起,除了中意,也有老李能给她想要。 能让邱蜜能继续上学,可能以后上大学,再生个孩子也好养活。 她们母女不用那么辛苦了,这种搭伙,也是一种资源组合双赢。 她骨子里还是受那种男耕女织印象,觉得男人和女人天经地义,嫁人了就能圆满,相夫教子,相伴一生。 可是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反例,靠男人男人跑跑死死,按理说应该推翻了结婚了就能好这个思维定式,可是却依旧固执。 “妈,你觉得这样就一定好了吗?如果我嫁好男人结婚以后赌博?或者家暴?或者出轨呢?” “那只是个例,我们蜜蜜长得好,也有才华,不会遇到这样人。” 江梅花紧紧拉着陈糯手,乐观地说。 陈糯一时之间觉得特别累,她很想反问那你呢。 可是那太伤人了。 “你姐喜欢女人,和女人在一起,以后没有孩子,你孩子就是她孩子,我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 江梅花继续说,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规划什么,“还有,你姐姐人是很好,你们是什么搞到一起去?是不是她故意勾你?她自己长歪了也就算了……” 她越说越离谱,陈糯却越听越冰凉。 她以为她们是一家人,江梅花已经彻彻底底地把酆理当成了女儿。 但在这样时候,她却听出了泾渭分明区别,她还是把酆理当成外人,说再难听一点,她甚至把酆理当做工具,什么叫反正以后没孩子。 什么叫我孩子就是她孩子? 那是酆理以后老了,死了,她都要霸占意思么? 陈糯浑身颤抖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她这个人很少去想这些人情东西。 她也没那么多朋友,在社交方面酆理远远高于她。那人微信都加满了,吃个饭都是消息,生意上,学校同学,她向来游刃有余。 少年时期那种飞扬跋扈似乎消失了,是亲昵打招呼,和别人眼里热心肠。 而崔蔓也比陈糯好上太多,她虽然骨子里依旧想做自己东西,却也是为了糊口能妥协。 每次都笑着说:“要吃饭嘛。” 看向陈糯,又唉了一声,“你只管唱就行了。” 陈糯觉得自己被保护得很好,酆理把外界风雨都挡了,却没注意到家里敌意。 是温柔敌意,藏在一日三餐里那种绵绵针刺。 陈糯甚至在想,江梅花做那么好,那酆理有没有这种被利用感觉?其实江梅花陈糯和二宝都不是她责任。 老李和江梅花只是废弃事实婚姻,她充其量是个顶着妹妹头衔陌生人,江梅花更是邓弦她们一开始就警惕后妈。 她好像从来没站在酆理角度考虑过。 酆理在没认出她之前敌意非常真实,那她是因为我是陈糯,所以才这么无条件地迁就么? “蜜蜜啊,女人和女人没出路,你姐长得好你也不要被她迷惑了,不过也是妈妈错,没好好关心你们,那段时间鸡飞狗跳……” “回头我就把你们床分开好了,你和我住一起,让你姐单独睡一屋。” “哦……不过她也不常回来超市那边……” 江梅花还在絮絮叨叨,她在发现了自己继女和亲女关系后脑子飞速转动,扒拉出一套自认为非常好方案,却没有人回应。 等她反应过来看向陈糯,却愣住了。 陈糯低着头,长长刘海遮住她眉眼,层次不齐发尾还编了个小辫藏在衣服里。 泪痕布满脸颊,她咬着嘴唇,对江梅花说:“妈,酆理对我们这么好,你也太没良心了。” 江梅花只觉得脑子嗡一声。 陈糯眼神像是一个耳光,她气得眼前一黑,然后大声地训斥——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蜜蜜,妈妈十七岁就有了你,这么多年被人笑被人看不起都熬过来了,还不是想让你过好一点……” “你以为酆理现在很赚钱吗?她资金都很难转过来,加上欠了那么多,我现在给二宝幼儿园托管费都很辛苦,就指望理财能赚一点……” “你真太不懂事了!!” 江梅花声音吵到了睡觉小崽子,哇哇大哭引得江梅花过去。 陈糯木然地坐在客厅沙发,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世界被打碎。 每一片都在嘲笑着她无知。 作者有话要说:  点首《如何》一焦迈奇 61、第六十一颗星星 酆理好几天没联系陈糯,她有点害怕陈糯就这么跟她掰了。 毕竟这个臭丫头实在有点没良心。 不过她最近的确很忙,甚至没空吃饭。 邓弦是带着庆敏戈的话来的,庆敏戈这人在酆理十多岁的时候时候就插进来指点她的人生。 这个时候的解决了酆理的燃眉之急,却也让酆理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有信心的人,自卑两个字压根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就是在感情上,她也有一种盲目自信。 陈糯没联系她,但是社交软件倒是定时更新,发发日常,偶尔给酆理难得的更新点个赞。 她们的账号互相关注,陈糯的粉丝数早就超过酆理,也有粉丝爬过来看自己喜欢的歌手常常点赞的是谁。 酆理的微博早年都是一些自己摩托车照,她其实很少发。等到大学做兼职模特,倒是营业了一阵子,被官方店铺圈出来,涨了不少粉。 只不过这些都是颜狗,后来酆理不敢了之后催更照片无果,自然也就跑光了。 现在的超市小老板酆理更是没时间发,也懒得发,就没事点开陈糯的看看。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是江梅花找上了酆理。 她在超市的班可上可不上,员工也都当她是老板妈不敢怠慢,她找到的酆理的时候酆理正在对账。 管账的年纪比她大很多,看着酆理面无表情的脸还是有些后怕,这个老板年纪不大,但是发起火来那是真的让人抖三抖。 “是前阵子阿姨过来找我要的……” 资金来往有时候数额很大,酆理也没一天到晚盯着,她还经常跑来跑去。 没想到东边日出西边雨,补了左边右边又是一个大缺口。 江梅花支出了四十多万,说是借的。 酆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妈,“你拿那么多钱干嘛。” 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毕竟不算那种大型商超,投资人很多,管理层也很严密,她白手起家,其实也只能算是单干出来的。 加上年纪轻,很多经验都有缺口,当初选址装修进货就花了她很多时间和精力。 但对未来的构想足够扫空人的疲惫,也就挺下来了。 现在庆敏戈借的钱也足够弥补她上一季度的亏损,她还想着下个季度会一些。 但没想到最后又被江梅花捅出一个坑来。 “我就是拿去投资,”江梅花也好几天没见酆理,她心理是怨酆理的,觉得是她带坏了陈糯,但是在钱上她本来就理亏,现在站在一边,也没看酆理的,碎碎念:“还不是为了帮你分担一些,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说……” 江梅花这人口齿清楚,但就是啰嗦,絮絮叨叨了一堆,酆理只觉得头疼。 明显的骗局。 她问:“那人住哪里?在哪里上班?有说什么时候钱会到账么?” 江梅花一问三不知,隔壁的财务也无语了。 “可是我之前给了她五万,真的收回了十万啊,这四十万最后能收回……” 她脸色都涨红,人是匆匆出来的,看得出来裤子都没换过,酆理这时候问道:“二宝呢?” 江梅花啊了一声。 酆理猛地站起来,“你不会把二宝放车上了吧?” 江梅花都跟失了魂一样,最后跟着酆理往外跑,酆理这么多年身体素质还在,跑得远远甩人一截儿,密封的车厢孩子在里面哇哇大哭。 酆理把孩子抱出来脸色也很差,她这几年脾气好了很多,没那么容易喜形于色。 但是这个时候还是没忍住,二宝都哭蔫了,软哒哒地趴在酆理肩头。 “妈,你能不能……” 酆理深吸一口气,最后别过头,“报警吧。” 她指的是江梅花说的投资,但江梅花还是不肯相信,“不可能,奶包我给你看看,真的到账了十万的。” 酆理被她拉着袖子,九月中天气还很热,她们站在马路边,酆理抱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朋友,被江梅花拉扯,露出脖子到锁骨的大片文身,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她一把抓住江梅花的胳膊,把人推进车里,“先去报警。” 江梅花却好像失控了一般,哇哇大哭起来,死活不肯去,差点没赖在地上了,周围还聚了一帮人。 酆理只觉得脑仁疼,她拿出手机,给陈糯打了个电话。 陈糯跟着崔蔓在录新歌,这首歌开的价格不错,她想着回头跟酆理说一下。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刚好结束,“喂?” “你在哪?” 第77章 酆理又说:“来趟超市,妈和二宝也在。” 今天周末,这片人也多一些,江梅花的嚎啕大哭带着不可置信,酆理闭了闭眼,往回走。 二宝乖巧地被她抱着,看着后面的妈妈。 陈糯到的时候江梅花还抽噎着,酆理抱着二宝,在跟财务说话。 “妈,”她喊了一声,江梅花没搭理她,她又转头看向酆理,酆理今天扎着头发,天气还是点热,她垂头的时候几缕头发垂下,一只手揽着崽子,敷衍地安抚着,一边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 “姐。” 酆理抬眼:“你先坐吧。” 二宝朝陈糯这边扑,陈糯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江梅花还在打电话,打给她那个“朋友”,陈糯想到之前江梅花说的理财。 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就这样了。 这一天都过的很不好,酆理从派出所出来脸色简直是山雨欲来,陈糯站在她身边,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江梅花哭哭啼啼的,她除了这些现金亏损,甚至还被人哄骗开了贷款。 这一下就是好几百万,足够压垮这个本来起步的家庭了。 酆理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是一小三角,有点像个粽子,是之前陈糯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的。 酆理一戴好几年,银质的项链在她麦色的肌肤上似乎闪闪发光,衬得格外漂亮。 “现在怎么办?” 陈糯问。 酆理晚上穿了件外套,手插在兜里,“先把妈和二宝送回去吧。” 她的眉蹙起,陈糯伸手想去摸摸,被酆理拉住手,丢进了后座。 一路上她的微信一直在响,那个声音砸在江梅花的脑海里,恐惧萦绕在她的心头,似乎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陈糯都感觉江梅花在发抖。 她妈一向胆小,前几天和她吵过架之后也没再啰嗦,她还是不同意,固执地觉得男的和女的是最好的,但是现在有比男女关系更恐怖的东西压在她身上。 她一辈子都没怎么借钱,却被人哄骗着借了那么多钱,再加上动了酆理生意用的资金,哪怕酆理没指着她破口大骂,但她沉默的样子和不停地打电话都足以表达她的烦躁了。 把人送回去的时候,酆理没打算留下。 她们上个矛盾还没解决,这次有砸下来一个,酆理站在门口,对江梅花说:“妈,你也别太着急,我会解决的。” 她个子老高,南方姑娘这个身高确实很亮眼了,晚上的时候穿了件薄款的休闲西装外套,从外表看就比陈糯大上好几岁。 影子拉得老长,酆理露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笑。 江梅花想到之前老李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姑娘跑前跑后,还要安慰她。 一晃二宝都四岁了,酆理还在奔波,她的奔忙似乎在嘲讽江梅花的无能。 哪怕她怨恨酆理带坏了陈糯,却又深知这个继女比她像话多了。 她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害得酆理忙上加忙。 但酆理好像也没指望江梅花能说出什么来,她关上门,对里面的陈糯说了声我走了。 “等等,我还要去趟亭台间,你送送我。” 陈糯说。 酆理:“好。” 她们今年大四,酆理却像是完全没好好上过学似的,上学对她来说就是认识潜在客户,早就不纯粹了。 而陈糯还在做毕设,她还想着签公司,偶尔会有人来询问她的意向。 她们一起走下单元楼。 车平时都给江梅花接送二宝,周末或者要送东西的时候酆理会开。 她们走到楼下,小区的灯坏了好几盏,总显得阴森。 晚上七点多,不少家里的人都在外面散步,看到这对姐妹,也会打个招呼。 在她们眼里,这一家女的小的都挺厉害的,大女儿长得俊俏又有精神,在江梅花的口气里做生意也很厉害。 小女儿唱歌很厉害,看着也很沉静。 她们并肩走着,陈糯说:“坐会再走吧。” 她们坐在花坛边上,这边篱笆很茂密,没什么人。 陈糯抓住酆理的手,而酆理把头靠在了陈糯的肩上。 “对不起,我没早点发现。” 陈糯懊恼地说,现在她们全家负债,情况跟乐观不沾边。 酆理闭着眼,她其实很累很累,事业拆东墙补西墙,感觉最后也快塌了,这个家又如履薄冰,同性恋,借贷,还有个嗷嗷待哺的遗腹子。 她平时压根不敢休息,总觉得一休息就会被吞没。 而现在她伸手抱住陈糯的腰,低低地说:“我还欠了庆姐不少钱,这阵子都不太好,感觉像是被人特地针对了一样……” 酆理想到出现在超市的几个有点奇怪的人,看着也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买东西也在东张西望,甚至是在看她。 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她想说好像有人盯着我,但是看着陈糯娴静的模样,又咽了下去,蹭了蹭对方的脖颈,想讨一个亲吻。 陈糯碰了碰她的嘴唇,她感觉酆理浑身都在发烫,也感觉酆理眼眶都发热。 她亲了亲她的眼皮,可是下一秒她们都听到了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从高空落下,紧接着是人的惊叫。 陈糯的心陡然就紧张起来。 酆理猛地站起来,然后有个同栋楼的人刚好来找她们—— “哎呀你们快来啊!要命喔你们妈妈怎么跳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点首《好了歌》一晓月老板 62、第六十二颗星星 陈糯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她的脑子空白一片,下意识地抓住酆理的手。 酆理已经拉着她跑过去了,现在正是晚上在小区里人最多的时候,不少人围着议论,还有小孩的哭声。 只看了一眼,陈糯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酆理一只手蒙住她的手,她说:“你上来看看二宝。” 陈糯就这么按照她说的做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酆理,酆理已经挤进了人群。 崔蔓是半夜知道这个消息的,陈糯给她打了个电话,最近有公司要签陈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 江梅花当场死亡,她这么一个爱美的人,死状并不好看。 小区里议论纷纷,流言四起,而陈糯当天上楼,看到了一封江梅花的遗书。 放在二宝的床边。 她这个亲妈的字并不好看,歪歪扭扭,小学生写的都比她上得了台面,甚至还有错别字。 陈糯当时根本没有心看,她从江梅花跳下去的阳台往下看,救护车已经来了,那种声音会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她捏着那封遗书,巨大的悲伤和愤恨涌上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江梅花这种逃避得一了百了的行为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去恨她,更何况事情还没厘清,她就这么欠下一屁股债,把剩下的东西丢给还活着的人了。 那二宝呢?她说是爱的结晶的二宝,才这么小就先后失去了父母,她不会考虑一下她这个幼子么?!! 接下来的几天流程简直梦回当年,陈糯整个人都特别憔悴,早上把二宝送去幼儿园,下午再接回来。 中间的时间她陪着酆理跑前跑后,酆理原本就忙,现在更是睡觉都不得安生。 有稍微空的几分钟,她坐在车上,陈糯在用手机查派出所的电子回执,本来想跟酆理说话,转头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酆理的眉目本来就生得英气,那双和生母如出一辙的双眼在她脸上横生出了无限的疏朗。 但陈糯知道,这个人看着可靠,其实也挺会撒娇的。 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开玩笑的口气,凑过来讨一个亲吻。 她抓住酆理的手,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块即将沉没的浮木。下一刻被反手握住,酆理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冒出一声惺忪的我怎么了睡着了。 陈糯:“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酆理摇头,“先把骨灰取了,下午把二宝接回来我们就该搬家了。” 江梅花一死了之,整个小区都在传她欠了几百万,对她们两姐妹格外同情,时不时要问两句。 酆理租了个亭台间边上的公寓,联系了搬家公司,打包得差不多了。 现在她们的车停在路边,保险公司的反馈被酆理扔在车架上,黄金周刚过,街上的叶子却已经黄了,簌簌地落了一地。 “我们现在要还多少?” 陈糯问酆理,她低着头,前阵子见过的头发到脸颊,还有点卷翘,酆理觉得这个发型有点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的女主角红辣椒。 “你好好赚钱,”酆理没正面回答,她笑了一声,“我们还有二宝呢。” 她们的朋友都得知了这个事,多少都给了一点。 崔蔓心情也很复杂,她是一路看着这个家聚散的,酆理和陈糯搬家的时候她还送了个烤箱,吃饭的时候谈起陈糯签约多少事。 酆理耸了耸肩,“这块和我这种普通小老百姓压根不沾边,靠你了崔大神。” 崔蔓:“我也小喽啰啊,不过这一行有实力还是能出头的,毕竟不太看脸哈哈哈哈。” 酆理佯装生气,“干么,我们邱蜜哪没脸了。” 陈糯在给二宝喂饭,这个她们家最小的弟弟,今年四岁,幼儿园中班的水平,长得倒是浓眉大眼挺讨喜的。 就是还没适应妈妈没了,隔三差五找妈。 第78章 酆理白天在外面,陈糯在家工作,回来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乱七八糟的客厅。 小男孩破坏能力在四岁的时候已经初露端倪,被酆理揍了一顿,丢到房间。 哇哇大哭都没管,陈糯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 酆理:“你真是废寝忘食。” 傍晚的时候她回家,带了点熟食回来,以前家里都是江梅花做饭,现在就剩她们俩了。陈糯做饭和酆理不相上下,好吃谈不上难吃也谈不上,就是能吃饱的地步。 最近学会了搞各种调料加上有个嗷嗷待哺的小的,都看着食谱做菜,好歹在视觉上沾沾健康的边。 “今天还好吗?” 陈糯在厨房洗菜,问一边起锅的酆理,天气逐渐转凉,南方的屋里没暖气,酆理做饭把外套脱了,里面一件圆领毛衣。 她这人向来不怎么爱穿高领,觉得扎皮肤,会特别烦躁,现在一边倒油一边说:“挺好的啊。” 陈糯:“卖了多少了?” “么卖了多少了?” 陈糯:“你还要瞒我吗?开不下去了吧。” 她低着头,青椒的表皮光滑,水珠滚过,酆理被噎了一下,但是不忘把一边的菜扔进去,“是啊,这不是怕打扰你创作么。” 酆理笑了笑,“你专心你的事就好了,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陈糯:“怎么办?” 她其实很难睡好,偶尔半夜醒来,她出来倒水,经过酆理的房间,发现对方还没睡,她有时候回来得很晚,甚至整晚不回来。 陈糯想不明白,之前她们都睡在一起,而在这个新公寓,酆理反而自己一个房间了。 她好像在划清界限。 这个认知让陈糯觉得不安,她总觉得酆理变了太多,不再是从前那个脾气暴躁能把她拎起来丢到摩托车后面的烦人女高中生。 她有时候笑着都让人觉得悲伤,周末抱着二宝在窗户边看风景都是噙着笑的。但是那个笑失去了青春时的那种热烈,像是一层朦胧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虚虚实实,像是总会消散。 “有么好问怎么办的?” 酆理拿走陈糯手上的青椒,一边盖上锅盖一边去切青椒,估计觉得味道难闻,嘶了一下。 “日子还是要过的嘛。” 酆理撞了陈糯一下,“以后靠你赚钱了,唱首歌几十万能不能做到啊?” 她现在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当年了,还眨了眨眼,陈糯哦了一声,“能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签的公司不大,唱片行业也不景气,能接到影视剧的片头或者片尾都很不错了。 但这些钱都很难补进她们家的窟窿。 这些都还压在酆理的身上。 “那行啊,到时候我要住个大点的房,最好有好几层,养条狗,二宝自己要一间房吧,这小子,烦死了,是妹妹的话多好。” 酆理一边切菜一边畅想未来,坐在儿童座椅上的二宝拍了拍桌子,酆理转头竖起眉毛:“别吵!” 对方歪了歪头,喊了声姐姐。 酆理嗤了一声:“烦人。” 下午的时候酆理给这小子洗澡,天气太冷,卫生间开着浴霸,暖黄的光能通过门透出来,陈糯坐在客厅看邮件,酆理的手机在桌上,时不时嗡嗡嗡的。 陈糯觉得很烦,伸手想给她直接关了声音,结果正好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 你么时候回来,父亲在等你了。 父亲? 陈糯皱了皱眉头,老李死了也好几年了,酆理哪来的父亲? 而且这个备注是一个英文名,陈糯不知道酆理的锁屏密码,隐约记得酆理之前告诉过她,但是她压根对对方的消息没兴趣。 她们的感情暧昧不清,保持数年,但却又很放心,像是笃定对方除了自己不会再找别人。 陈糯试着自己去搜了一下那个英文的微信名,跳出的名片是头像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而且有点眼熟。 她觉得眼熟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一定哪里看到过。 这个男人的照片是张生活照,看上去已婚,是和妻子拍的,识图出来的也证实了陈糯的猜想。 对方是的一家公司的老板。 从企业查询看又只是一家子公司,再往上查,陈糯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想到那年过年,她听到的老李和大伯的谈话,酆理并不是老李的孩子,那是酆理的妈妈和别的人的小孩,最后带着这个小孩嫁给了老李? 酆理是么时候知道的? “好了,你怎么胖了那么多啊,二宝,你这样不行啊,以后没有小朋友和你玩啦。” 酆理把洗完澡的小朋友带出来,穿着滑稽的鳄鱼睡衣的二宝看上去特别好笑,奔向陈糯,喊了声清脆的姐姐。 陈糯还在看自己的手机,酆理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这么看我。” 陈糯突笑了一下,笑得酆理毛骨悚,“看你好看。” 酆理心里更毛了,她不知道陈糯发么神经,但是对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很正常。 期间酆理还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没注意到陈糯盯着她看了很久。 二宝八点多就睡觉了,小朋友睡眠时间很长,陈糯把门关上,酆理刚好拿着手机走进来,陈糯对她说:“你过来一下。”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酆理:“怎么了?” 她一屁股坐在陈糯的床上,她们前面几年都睡在一起,现在江梅花这个不同意她们的母亲都走了,却又好像生疏了不少。 酆理的表现越来越像一个亲密的姐姐,而不是当年对她图谋不轨的继姐。 “你有事瞒着我?” 陈糯坐在自己桌前的凳上,她看着酆理,抬眸的时候短发看上去格外蓬松。她最新出的歌封面就是她的照片,看上去孤傲又清冷,跟凉月一样。 因为气质格外独特,被不少小众爱好者喜欢。 床很低,酆理抬眼,唇角泄出笑来:“我冤枉啊邱老师。” 她的面容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眼底的青黑都让人心疼,但是酆理的气质本来就比寻常女性更硬,像是一块山涧的蛮石。 只不过这几年那股野性在谋生里都被抹平了,显得格外圆滑。 像是石头表面爬满了青苔,让人就算摸着,也觉得滑不溜秋留之不得。 陈糯:“你知道了吗?自己不是李叔叔的女儿。” 她向来是个直接的人,可能也只有在感情上被酆理的直接镜像成了胆怯。 但在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的眼,没忍住伸手拉住酆理的手。 酆理啊了一声,隔了一会,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糯:“我好早以前就知道了。” 酆理没想到这人居瞒着她那么久,不过陈糯说的也对,以前说她也不会相信的。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超市总来一些奇怪的人么?” 酆理挠了挠头,“那是我亲爹的人,奇怪吧,我还以为是**的。” 她耸了耸肩,饶是口气那么轻松,也很难摆脱那种困扰。 陈糯:“那你打算怎么办?” 酆理看着她,没说话。 陈糯:“你是要走吗?自己挑起那些债?超市你还欠了不少钱吧?” 酆理哑口无言,她头一次看到陈糯愠怒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人向来悲欢都不明显。 “你要走也可以,我拦不住你。” 陈糯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已经感觉到酆理已经做好决定了,她甚至查了一下房租,酆理都给她交好了,很多需要她操心的地方酆理都提前处理好。 像是要一走了之。 酆理:“我……” 陈糯:“那今天睡我这里。” 63、第六十三颗星星 酆理愣了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糯点头,“你不是说喜欢我 酆理都要被她气笑了,“你现在在搞什么,分手炮我们还没开始过吧。”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卑微,挠了挠头,“我没说要一走了之,只是暂时的。” 酆理这个人天生有一股不知道哪来的直男癌气质,虽然看着就像个纯纯的女同性恋,但是很喜欢 替别人做决定,也很喜欢把什么事都给自己担下来。 陈糯:“那那边怎么说的” 酆理低下头,脸又被陈糯捧起来,这一一次,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陈糯的慌乱。 这个向来平淡的人能出现感情波动都是难得,,酆理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抱住陈糯,“我知道你一直 没想好。” 她们身上的衣服还是沿用当年的洗衣液,彼此都是淡淡的桂花香,很容易受回忆的挑拔。酆理的 声音其实很好听,只不过她以前总喜欢掐那种酷酷的感觉,让人很难发现她内心的温柔。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酆理的手拍着陈糯的背,“我总是仗着这样的身份去捆住你也不 第79章 好。” “不过没这个身份我们也不再遇到。 她顿了顿,“你妈妈的那封信我看到了,她说的也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们两个女的就算真心 想在一起,也很困难。” 陈糯:“什么都没有就不能了吗” 她的下巴靠在酆理的肩上,感受着对方抚摸自己脊背的力度。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酆理闭了闭眼,“我们太熟了,这几年,以至于你都不好意思拒绝 我。” 酆理今天刚把自己大开始经营的小超市给转让了,巨大的亏损和江梅花留下的烂摊子让她不太 敢睡觉。 感情之于她们这几年的疲惫来说都微不足道,甚至很难有时间去细细想,到底哪里有问题。 其实被发现的那一瞬间酆理很痛快。 她的本性在常年的重担下一一再压抑,她甚至都会开始怀念让自己心生退路的极限运动。 特别是凌晨的街上看到开摩托的人,引擎的声音都能点燃她所有的热切,她总感觉什么都没得 到,但已经没什么能再失去的了。 室内很安静,这个公寓两室一厅,二宝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陈糯这边睡觉,因为酆理作息太不规 律。 陈糯的房间有一盏仿古的宫灯,是她的一个粉丝送的,她很喜欢,打开的时候还自带音效,很催 人困倦。 她也很清楚酆理的意思,酆理想要的,她这个时候还给不了。 她从变成邱蜜开始,好像就一直得过且过,没有认认真真地去思考过以后。 唯独想做的就是音乐,酆理向来不在她的规划之内,反正... 酆理一直会在的。 就是这一句话,让她从没去过如果酆理不在,她要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谁会和谁一直在一起,她从前想想的牢不可破的亲情也会随着死亡而分开。 亲情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而在这个深冬的夜晚,酆理的声音尚带着宠溺:“二宝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的。 “而且我走,也不是不跟你联系。” 酆理突然双手环抱住陈糯的腰,陈糯从凳上跌落,坐到了酆理的腿上,像是很多年前,某个课 间,酆理也这么拉过她。 “你真是可恶啊。 她的脸颊蹭了蹭陈糯的颈侧,“我想知道我妈妈和老李以前的事l。 “我好像有个哥哥,当然不是一个妈生的,那边其实也没多坏,知道我的情况,愿意帮我。” 酆理笑了一下,“占便宜不分大小,我还欠着好多人钱,人家也拖家带口的,我也得还啊。” 她这人以前嘴巴很呛,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以别人的难堪为养料,可是时间带来的满目疮痍留 下的是面目全非的个性。 陈糯:“你都决定好了,还有我反对的机会吗” 酆理: “没有了。” 她叹息一声:“只有在这件事上,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陈糯:“那你不怕我们分开我再找别人吗” 酆理:“现在不怕了。” 江梅花的那封遗书其实陈糯藏得很好,但是还是被酆理看到了。 这个女人当年满心满眼地要再嫁个好人,但是这个年纪的中意到底不纯粹,夹杂着很多别的心 思。 她对酆理也不错,即便是在老李死后,她们在c市相依为命的这几年,江梅花作为后妈的作为也挑 不出错。 可是人心隔肚皮,酆理不怀疑江梅花的本性,但是她到底还是有私心。 希望陈糯跟酆理断掉,希望陈糯找到真正的幸福,那封遗书写的潦草,字迹稚拙,还沾着水渍, 末尾添了一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对不起奶包,但妈妈很自私,希望你们不要这样。 妈妈的自私酆理当然能懂。 虽然说血缘这玩意并不能完全论证亲情的粘合性,但是邱蜜作为江梅花十月怀胎生下的,几乎是 她悲剧人生的开端,无论是孽障还是宝贝,都具有无比重要的意义。哪怕江梅花前文中也提到了,她 早就知道她女儿不是原来那个了。 她说我的蜜蜜从小就五音不全,唱歌跑调,那天,我是骗你们的。 酆理没去问陈糯是什么心情,至少在她自己看到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一瞬间觉得有点冷。 江梅花带着浓重的市井气,精明和愚钝揉成了并不讨厌的市侩,死的时候带着忏悔,也带着懦 弱,最后还不忘捅这两个孩子一刀。 你们不可以。 她终究是一个母亲。 酆理想到自己的母亲,太遥远了,回忆里的女人面目都已经模糊,抱着酆理讲着酆理那时候压根 听不懂的遗憾。 结果遗憾多年后找上门来,甚至要来解决酆理的燃眉之急。 酆理妥协了。 她青春期的反骨早就变成了创业时期能重伤她的失败,在天意和人意的裹挟下,不可逆地走向惨 淡。 她想到从前,老李还没跟江梅花好上,李菟还没死,她们一家人坐在楼顶吃水煮花生。 老李这人会唱歌,李菟很捧场,叫爸爸能把老李甜到胡子都要剃成爱心。 他还会唱点戏,咿咿呀呀之后对自己还不通人事的大女儿语重心长地说:“你别想着赚大钱,这 种事啊可遇不可求,看机会的。” 彼时酆理想着给李菟买好看的裙子,觉得别人妹妹有的她妹妹也要有,那颗攀比之心居然是从这 里长出来的。 酆理嗤之以鼻:“那是你太没用了,只能开修车店,我以后不一一样,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我们 小菟买天底下最贵最好的裙子。” 但李菟连花生都要酆理剥壳,很不客气:“谢谢姐姐,你能帮我再剥一盘吗” 敷衍至极。 多年后酆理自己在货仓清点货物,在人前赔笑,才懂得老李那句孺子不可教也。 父辈的劝诫往往在少年时被丢在脑后,在走过一遭后恍然大悟,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那年庄心妍的歌很火,街上的衣服店在放,奶茶店在放,李菟坐在酆理的车后面跟着唱一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酆理让她别唱了,实在难听。 而唱歌的人也不再抱着她的腰,也没再牵过她的手。她这二十多年,送走了太多原本走在一起的 人。 到现在她也要推开陈糯。 她觉得自己太勉强了。 从前的自信烟消云散,只留下不变的,希望她好。 “肯定有比我更好的人,如果对你也很好,那......酆理顿了顿,”挺好的。” 陈糯咬了她一一口,她说不清她现在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烦躁,酆理也任她咬。 她预想的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酆理是在年底的时候走的,那家她自己白手起家开的超市被转手了,改了个名字。 陈糯被公司推着参加了节目,有一就有二,她的唱功在这么多年的酒吧驻场里突飞猛进,加上外 形不错,噪音很有特点,也在一点点地起来。 第三年的时候陈糯失去了酆理的消息。 本来她们还保持着时不时的微信消息,最后酆理的微信似乎都没再上过了了。 她的号码都换了,但是那张给二宝留的银行卡还是每个月定期又一笔转账。 第四年的时候陈糯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选秀,她的人气经过几年的积累和无数电视剧金曲的汇 总,甚至因为临场事故的出色反应,彻彻底底地进入了她曾经梦想的圈子。 崔蔓作为她的最佳搭档,被不小八卦账号钦点为陈糯的对象。 她年底的时候在音乐节做特邀嘉宾,非常惶恐地说,“我可是高攀不起我们邱老师。” 台下疯狂的粉丝呐喊,崔蔓唉了一声:“她有喜欢的人的。” 第80章 结果被过度解读,变成了崔蔓一往情深。 私底下崔蔓对陈糯说:“你坏我姻缘。” 陈糯是个高产的歌手,一年甚至能在很多节目和电视剧里看到她,粉丝扒她的过往,也知道了生 母跳楼的过往,都纷纷安慰。 在一次线下新专签售里,歌迷提问环节,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女生问陈糯一一 “我很喜欢您,想问一下您每次开始前的那段和弦,是送给恋人吗” 陈糯的歌迷都知道陈糯有个很重要的人,她每一次的演出前都会有专门的一段弦乐,已经成为她 个人的标志了。 那段和弦叫flower。 其实这个问题在网h无数人问过,陈糯都没有正式回答。 她这个人的皮相在这些年的奔波里越发有一种脱俗的味道,很多人都说邸蜜这个歌手乍看并不是 很惊艳,可是往往她登台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魅力,也就是这种疏离,让人欲罢不能,甚至会被她的嗓音勾引,心甘 情愿地为她疯狂。 崔蔓当初看到的时候笑得不行,觉得吹得有点过。 毕竟她和当事人一起吃小龙虾,被夸成天仙的当事人不过是个吃小龙虾都皱眉的倒霉玩意。 正是因为一个人的人间蒸发,才让她眉宇越发的哀愁,像是能下雨似的。 崔蔓觉得酆理这招真的太高了,但一方面也觉得她是真的狠心。 割皮剐肉的那种慢条斯理,也酿成了现在乐坛唱腔独树一一帜的歌手邱蜜。 乐迷们对这个flower充满幻想,觉得能让女神神魂颠倒可望不可即的男人必定非常优秀。 还把圈内知名音乐人都轮了个遍。 “不是恋人。” 陈糯这人签售打扮也不夸张,就是把头发扎起,新染的头发紫黑一片。砖红的口红点染了薄唇, 细长的眉毛画得偏下,像是挂出了一层泼天的哀戚。 “是很重要的家人。 粉丝们奔走相告,“不是恋人,是我们邱还好的那个人呗。” 这个中二的艺名陈糯也没纠正过。 她的声音出现在各个影视剧里,也唱过很多比赛的主题曲。 而当新一届摩托车锦标赛的主题曲回响在开幕式上。 坐在首席上穿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外套的女人被人撞了撞肩膀,对方喂了一声一 “不是说忘了她轮到我吗” 可是我赌赢了啊,现在没穷到卖裤衩。 女人一刀切的刘海,发尾也是高高低低的,坐在众多车队的队长里显得非常醒目。 转播台里有人切到,把gif丢到了微博一一一 “卧槽!!这个是新队长还是投资人啊” 64、终章一缺氧月亮 陈糯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签的公司在业内不算大,但是一个子公司,搞音乐的这帮人奇萌的有,市侩的也有,这六年她见 过不少。 选秀音乐综艺出来之后承办方跟公司协商,她接下来的那年都不愁商演,甚至还有一些小型的综艺 邀请她。 只不过她天生性格不爱热闹,能推就推,公司的新人也很多,后期全一股脑被送去选秀去了。 崔蔓看到这情况还非常害怕,对陈糯说:“还好你签的早,我实在想不到你穿着超短裙站在上面 凹可爱的样子。” 陈糯刚下节目,她今天的工作是个说唱节目的飞行评委,崔墓也在,其实崔墓在圈内比她站得很 稳。 她早年那点民乐的爱好在名气上来了之后变本加厉,这人虽然唱的少,但也偶尔开开嗓,陈糯的新 专里就有和她的合唱。 “打工,又不能拒绝是吧。” 陈糯画着_上挑的红眼线,她的颧骨有些高,难免有一眼看过去的孤傲,这种孤傲如果没点实力, 还不如先去做平模,但是陈糯个子不高。 她本来就是认定了一件事情就很难回头的人,在事业方面更是如此。 每天都不肯落下,现在都将近十点节目今天的拍摄结束,选手们都去休息了。 导师们也是老熟人,陈糯之前做也遇到过,自然地坐在一起吃宵夜。 搞说唱的都还挺有个性,一桌六个人,三个已婚中年男子,剩下三个女的。一一个性取向男女皆 可,一个是陈糯当年在亭台间时常掰头的对象,另一家plub的金牌驻场。两个人参加音乐选秀同期出 身,前三争霸赛的时候粉丝打榜腥风血雨,最后冠军花落第=人,两边粉丝都觉得是竹篮打水一一场 空,居然也开始惺惺相惜起来了。 当事人倒是没有坊间传闻那么不和,听到酆理这么跟陈糯说,也是酒吧出身的郑琳艺笑了一一声, “邸蜜去搞女团选秀我实在想象不出来。” 全场爆笑,包括那几位已婚前辈,陈糯的唱功不错,唱腔仅有一份,也去不少人的专辑里串过 场,也算是老熟人了。 “就邱蜜这个高冷的样,就站在那里,”留着胡子的男人还演起来了,“给我,投票。” 崔蔓也笑死了,她这些年倒是一一如既往地无厘头,而且越来越往不羁方面发展,“哪有啊蔡哥, 她那会擂台上不是说的爱投不投‘么 郑琳艺也印象很深,转眼就三三年过去了,她们几个发展都不错,按理说谁都比陈糯综艺感强,但 没想到这货才是真正的综艺之王,而且不是凹出来的。 就是莫名其妙的好笑。 陈糯有点无语,她咳了一声,“有台本的。” 崔蔓没参加选秀,她问一一起三强争霸的郑琳艺,“真的吗” 郑琳艺翻了个白眼,她涂着紫色的口红,妆效就特别地杀人,“不是啊,都最后了当然自由发挥 了。 陈糯被无情打脸,看了眼自己被郑琳艺趁机满上的酒,“给点面子不好吗,多丢人啊。” 又是一阵哄笑。 崔墓跟陈糯碰了个杯。 每期的飞行嘉宾都会被特别关照,拍摄结束之后都是一帮唠嗑的,四年过去,她们几个也老大不 小,郑琳艺还有固定的男友,也是圈内人。 人大概都有一种诡异的爱好,就是做媒。 难免不被绍对象。 “你觉得今天那个男孩怎么样啊.... 剥小龙虾的前辈突然说起来,陈糯啊了一一声,崔蔓提醒她:“就那个你点评的那个。” 陈糯不算实打实的评委,分数还要跟其他的大众评委一起计算,她对工作上都是一结束就放下, 现在被提起,一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对方的样子。 她呃了一一声。 崔蔓:“她忘了。” 郑琳艺看着这俩人,好奇地问:“我朋友想问问,邱蜜你跟icu真不是一一对吗” 崔蔓被酒呛到,磕得惊天动地,这一行同不少,已婚的也见惯了,眼神倒都是好奇。 陈糯:“不是。” 她吃了一一串烧烤,今晚她的刘海被挑染了橙色,特别跳,眼影还是橙亮片,抬眸的时候还有流 光。 “是也不是和她。 这口气还颇为嫌弃。 郑琳艺哈哈笑,“我早就猜到了。” 崔墓一拍桌:“屁啊!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郑琳艺很老实地点头,“是啊。” “本来就是嘛,大家好奇吗耿哥好奇吧,羊哥好奇吧” 前辈一点头,郑琳艺耸耸肩,“粉丝也好奇啊,崔蔓否认没用吧,icu看上去太海王了。” 陈糯点头。 第81章 崔墓:“我的名声啊!” “不过听说你们高中就认识,大学都在c市,然后一起在亭台间搭档,还签的一个公司....谁都会 多想吧‘ 郑琳艺的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陈糯还记得她前阵子被求婚,上了热门,底下都是粉丝的祝 福。 “”这有什么好想的,“崔墓长长地叹了一口,碰了碰陈糯的杯,“我们一起还这么客气,这样就 证明了不来电啊。‘ 崔蔓说话倒是很坦白,她这人跟酆理一个德行,都很圆滑。只不过酆理骨子里并不是这个风味, 崔蔓是天生的,她对人际交往游刃有余,短短几年就积累了丰富的人脉。 “也是,就邱蜜这样,很难想象她会跟别人一起。” 崔蔓一一直点头。 反倒是陈糯问了句:“为什么 郑琳艺欸了一一声,她的假睫毛扑闪扑闪,身边的前辈也搭腔:“因为你看上去像能把跟你表白的 人一耳光的。” 陈糯: 崔蔓都快笑岔气了。 她觉得这个形容简直太过精准,这些年陈糯从歌红人不红到歌红人不红可以说视线了质的飞跃, 连带着追求者的登记也从酒吧的酒保到了长得不错的演员。 但她就是来者不拒的反面,非常坚定,跟她的成名曲《出家》一样,一股浓重的要遁入空i门的感 觉。 只不过这首歌后面是非常热闹的副歌,陈糯这人唱功很少受自己情绪的感染,可以说是个无情的 唱歌机器。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经验太丰富了,而且老天爷赏饭吃的嗓子全情投入在现场只会把人完全地 席卷。 陈糯:“怎么可能,你不要太夸张,我很有礼貌的。” 她说得非常认真,认真得惹人发笑,郑琳艺地揉了揉她的头,陈糯在当年酒吧驻场里都算小的。 大家提起亭台间,都会想到陈糯这个后起之秀。 崔蔓:“是啊,很有礼貌,也很无情啊我们蜜蜜。” 她笑得快岔气,一边拿起手给陈糯看个合集,“你看吧,歌手邱还好的拒绝十连。” 陈糯不仅很擅长拒绝求爱,也很擅长拒绝粉丝的求爱,她以前做一个平凡的歌手的时候不会遇见 在学校办事被追的情况。 而她前阵子受邀去大学里参加讲座,还没到就被粉丝追着跑了四百多米。 堪比釜山行现场,一度被崔蔓分享微博到群聊,从里到外耻笑了个遍。 还有粉丝送礼物被拒绝的。 陈糯:“我不喜欢香菜啊,她送一束香菜给我,太恐怖了。” 郑琳艺也快笑死了,“我有那个表情包。” 崔蔓手机的视频播完了,自动跳到下一个,微博的机制很奇怪,一一个视频播完是连播,也不知道 是哪的,是一个录屏。 很吵,还有大喇叭的声音,然后是尖叫声,镜头一一闪而过,扫过观众席上一个穿着西装的黑发女 人。 现在是五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一扫而过的镜头但也刻进了陈糯的心里。 对方穿着圆领的t恤,文身从领口爬到了脖颈,她从前曾经亲吻过那片纹身,纹的是一簇花草。 好像酆理....不可能的。 可....会是酆理吗 酆理! 她猛地抓住崔蔓的手,崔蔓吓了一跳,手机下一秒被抢走,但是视频已经划过去了。 网_上翻只能翻回那个歌手邱还好的拒绝十连。 崔蔓看着陈糯突然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郑琳艺也觉得她不太对劲。 陈糯把手机还给崔蔓,深呼吸了一下,露出一个笑来,“没什么。” 这顿宵夜结束的时候她和崔蔓一起回去。 节目是在南京录的,她们的飞机是凌晨的航班,坐在回酒店的车上,陈糯对崔蔓说:“我好像看 到酆理了。” 崔墓和她一起坐在后座,本来在看手机,整个人都瘫了,纯粹是累的。 现在突然坐直了,“什么” 陈糯:“是她,我不会认错的。” 虽然头发剪得非常地..但是一扫而过背影的熟悉感,几乎让陈糯下意识地想哭。 她觉得酆理是个混蛋。 跟说好的不一一样。 当初说好的会联系,只是短暂地分开,会打电话会发消息,但是撑到陈糯选秀结束,酆理就人间 蒸发了。 二宝这个没良心的后来也没再问大姐姐去哪了,但是酆理给他的学习基金卡上一一直存钱,从原本 的几千到后来的几万几十万,到现在的将近千万。 酆理肯定是完成了她的目标。 但是为什么她不肯来见我了 陈糯无数深夜都会梦到酆理,梦到很多很多年前,她坐在酆理的车后座,在清晨的薄雾里,去上 学。 梦到她第一次见到酆理,在运动会的操场上,酆理穿着钉鞋,漫不经心地踩着地,虽然被陈糯耻 笑像狗刨地,但十七岁的酆理,确实太耀眼了。 以至于大学时期的酆理在回忆里都灰蒙蒙的,她被巨大的家庭责任托住,那甚至不是她的责任。 她没再那么嚣张地笑,也没有骑着摩托车喷人一尾气扬长而去,她就像是扬草深冬天蒙蒙亮的薄 雾,一拨就散了。 陈糯的心都被拔得稀烂。 她在这几年的辗转路演里疯狂地想念酆理,她经历过不好的安排,前辈的欺压,经历过别人的瞧 不起。 以前她都不在意,因为她的世界很小,就那么点,去亭台间有酆理接送,回家有江梅花等她吃 饭,江梅花死了之后,也有酆理陪着她。 可是酆理走后她才知道,这个世界这么大。 她太渺小了。 崔蔓看着陈糯,车厢昏暗,路边的街景的光照进来,一闪而过的光影让她看到了陈糯脸上的泪 水。 她把纸巾递给她,一边说你看看这个是一个摩托车手发的:[图][图]见到了我当年的偶像!!!cool!!我想加入她名下的俱乐部。 合照里一个穿队服左手拿着头盔的女车手,看上去还没成年的样子,而她靠着的人穿着灰色的西 装外套,脖子挂着那条陈糯熟悉的银链,看着镜头笑。 那个笑容陈糯太熟悉了。 是很多年前,酆理的那种笑。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看到这里。 下卷有缘再见吧,我写这类的数据实在很差。 不过这本有2k收实属意外,真的很感动了!毕竟不甜。 总之还是多谢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