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夏阿姨二十岁那年》 第1章 穿到夏阿姨二十岁那年作者:乌欲栖简介:又名:《不熟》孙瑾安打小就很喜欢妈妈的大学同学夏阿姨。从她记事起,夏阿姨就经常会给她送吃的喝的玩的还有衣服首饰,比亲妈还要对她好。这些年来夏阿姨一直单身,追她的人不少,可她都不喜欢。听妈妈说,夏阿姨的心里有一位放不下的白月光。几天后,孙瑾安一觉醒来,竟穿越时空回到了二十三年前。这时候的妈妈也才二十岁,跟夏阿姨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孙瑾安微笑:“妈……马同学你好,可以借我点钱吗?”马婠婠:“借钱??我跟你好像不熟吧?”孙瑾安还想说点什么,夏沁伊在这时恰好穿着一身礼服出现。如今的夏阿姨整个人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气息,远比老照片上的她惹眼百倍。夏阿姨最疼她了,亲妈不靠谱,她还有夏阿姨啊!等等!礼服???孙瑾安面露焦色:“夏阿姨,你待会记得不要走湖边的小路,否则会跌……”夏沁伊挑眉冷声道:“你叫谁阿姨?”好家伙,一句阿姨彻底断送了孙瑾安的借钱之旅。注:架空背景,一切只为剧情服务,非年代文。内容标签:年下穿越时空甜文校园轻松主角视角孙瑾安互动夏沁伊配角马婠婠一句话简介:跟妈妈成为同学的那些日子立意:命中注定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第1章 “你谁啊?”“妈——”孙瑾安无视四周古怪的目光,一双狐狸眼精准锁定目标,踩着鸭子拖鞋嘎吱嘎吱地冲进三食堂,将正在窗口前排队打饭的马婠婠抱了个满怀。“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呜呜呜……”马婠婠:???妈?她明明姓马!一声和三声区别很大的好不好,别乱喊啊喂!对方冲上前的速度太快,又死抱着她不撒手,马婠婠根本没认出这人是谁,要不是看在对方也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她分分钟一个无情过肩摔。费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推开身上这只人形八爪鱼,她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年轻的女孩一头乌黑蓬软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了丸子状,看起来奶萌奶萌的,肌肤如同牛奶一般嫩滑白皙,似是被外面盛夏的骄阳灼烫狠了,透出些许惹人心疼的绯色来。尤其那双干净透亮的浅褐色眸子,此时泛着委屈动人的水波,就像是一只误闯人间茫然无措的小狐狸。引得人心生怜爱。可身上那条印着草莓熊的及膝睡裙,以及脚下踩着的那双小黄鸭拖鞋,却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大学生。马婠婠的表情在呼吸之间从惊吓变为欣赏,再到错愕,最后转换为困惑,再三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之后,又无情地往后躲了两步,面露警惕。“你谁啊?”孙瑾安:……太激动差点忘了,现在是二十三年前,妈妈还不知道她的存在。今早一睁眼,孙瑾安离奇地发现,自己睡的不是外婆家那张晒得软绵绵的大床,而是公园里硬邦邦的躺椅,还被几个晨起锻炼的大爷大妈用唐僧师徒四人关爱的眼神注视着,当时她脚趾差点抠穿地心。还以为是自己梦游,跑去公园里睡了一夜。谁知道走出公园后,映入眼帘的不是市中心科技感十足的高楼大厦,而是一排排陌生而透着那么一丝熟悉的红砖老楼房。忽然之间,她顿悟了。这,分明是二十多年前的溪市海石区啊!以前外公外婆就住在这里,后来政府规划要盖商圈,老楼房就拆了,妈妈因此还成了拆二代。那时候她虽还没出生,但在家里的相册里,看到过妈妈和外公外婆站在楼房前的留念合影。也就是说……她一觉醒来,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时空?!绕着老楼房几经验证和探查后,孙瑾安最终得到两个结论:第一,她的的确确是穿越了。第二,她身上除了一张景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两个一元钢镚儿以外,居然还有一张能够证明她合法存在的身份证。怎么说呢?整件事在诡异得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同时,还透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体贴?即便如此。孙瑾安站在红砖楼下,依旧满脸生无可恋。不管怎么说,让正值壮年的外公外婆相信自己有个十九岁大的外孙女,不太现实。权衡之下,弱小贫穷又无助的她,只能去找她那在景青大学念书,已经大二的亲妈。妈妈身为未来电影界的知名女导演,拍过不少穿越的题材,或许对于亲生女儿从未来回到她身边这种荒谬的事实,接受度会高一些?从中心公园到景青大学足足有二十公里,需要转三趟公交。然而,孙瑾安身上只有两个钢镚儿。她只能在转乘站下车后,趿着拖鞋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徒步前行,走了好几个小时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进景青大学的校门,几乎精疲力竭。以前,妈妈没少念叨三食堂的饭菜如何好吃。恰逢午餐时间,孙瑾安闻着香味就找到了三食堂。一进去就用一双雷达眼寻觅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锁定穿着白色无袖背心,浅色破洞牛仔裤,脖子上还挂着黑色相机包,吊儿郎当地杵在窗口前排队的马婠婠。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痛一击。小蝌蚪千辛万苦找到妈妈,妈妈却像看危险分子一样防备着她。世上还有比这更难过的事吗!见陌生女孩半天不说话,嘴唇微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马婠婠眉头一拧,“你没事吧?”“我没事。”孙瑾安声音发涩。仔细一想也能明白,现在的马婠婠还不知道未来她闺女长什么样呢。孙瑾安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露出乖巧无害的表情,微笑道:“妈……婠婠学姐,可以借我点钱吗?”似是没想到对方表情切换得如此迅速,马婠婠愣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道:“借多少?”孙瑾安眼底骤时燃起希望的光,连忙伸出三根白净的手指,“三万。”马婠婠掏钱的动作一顿,瞬时抬头,瞳孔震颤,“夺少?!”周围的同学被她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惊叫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马婠婠连声抱歉。孙瑾安抱着怀里的录取通知书,满脸都写着尴尬。大学一学期的学费是两万八,剩下两千除了颜料画笔等学杂费,伙食费,再加上总不能穿着睡裙去上课或做兼职,必须要买几件日常可以穿的衣服。满打满算下来,三万已经很少了。可是,她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此时的妈妈还只是一名一贫如洗的清澈女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两千块,所学专业需要用到的相机和镜头,都是要打报告向外公外婆申请批准的。手里别说三万了,三千块都没有。一个陌生人上来张口就要跟她借三万块,马婠婠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把梁女士吸干了才凑出的这份勇气,指尖彻底松开钱包,扬唇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很熟吗?”笑容看起来有些残忍。“现在的确是不太熟……”孙瑾安一咬牙,索性摊牌,“不过四年后,我们就会是这世上最熟悉的人!”四年后,马婠婠生下了她。怎么说都是亲生母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不过目前,马婠婠凝视她仿佛在凝视智障的眼神越发笃定了。孙瑾安:……孙瑾安很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想要说出关于自己来历的信息时,喉咙就会发不出声音。或许是来自某种神秘力量的限制?于是,借钱计划在马婠婠的一记白眼下,彻底宣告失败。孙瑾安在烈日下走了一早上,体力早就透支了,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只能厚着脸皮蹭到食堂角落,去免费汤桶前领了一只小白碗,盛了满满一碗紫菜蛋花汤垫肚子。说是紫菜蛋花汤,但其实就是加了盐的白开水,寡淡无味,顶多只能混个水饱。 第2章 不过再怎么说,水饱也比饿死强。 学费没着落,空有录取通知书也没用,喝了这顿,还不一定有下顿。 且喝且珍惜。 甩掉八爪鱼后,马婠婠打了两份餐在食堂靠窗的位子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言行举止都透着古怪的女生,见她端着食堂免费的蛋花汤连着“吨吨吨”了三碗,心底莫名涌上一抹酸涩。 喝汤就喝汤,怎么还喝出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正当她思索女孩是不是真的遇到困难时,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女孩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 没看错的话,那笑意里面,好像透着那么一丝善意的安抚,完全没有借钱被拒后的尴尬或恼怒。 马婠婠:…… 奇怪,怎么感觉更心酸了。 孙瑾安正喝得专心忘我,忽然感觉原本嘈杂的食堂,好像有一刹那安静了一秒钟,像是时间被仓促按下暂停键,转瞬又恢复正常,甚至周围的环境明显变得比刚才更加喧闹了。 她下意识地朝人声最鼓噪处看去,一道纤长的身影闯入视野。 烈日高悬,女人穿着一身清凉的黑色吊带礼裙站在门口,墨发披肩,极致的黑衬得她每一寸肌肤都欺霜赛雪,盛夏的阳光透过窗,为她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高挑纤细的身量,清绝疏离的面容,过于冷淡的乌黑瞳仁,使她浑身都萦绕着一股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矜冷气质。 像开在料峭春寒里的一支白海棠,瞧见便再也移不开眼,却也不敢上前惊扰分毫。 孙瑾安彻底被惊艳住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一双狡黠的眸子亮了又亮。 是夏阿姨! 夏阿姨一向最疼她了。 从孙瑾安记事起,每次夏阿姨来家里做客,都会给她送吃的喝的玩的,还有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比亲妈还要对她好。 孙瑾安打小也喜欢黏着夏阿姨,闻她身上香香的味道,比对亲妈还要亲。 因为这事,马婠婠女士没少吃醋,但同时她也十分理解女儿。 同为祖传颜狗的基因,谁不喜欢跟美女贴贴呢? 当初她不就是因为夏沁伊长得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随手拍张照片不用p图都是大片,才死乞白赖跟人家做朋友的嘛! 在喧闹气氛定格的一瞬间,马婠婠就熟练地端起了挂在胸前的相机,朝着夏沁伊的方向一顿猛拍。 什么心疼、愧疚、喝汤的小女孩? 早就被她遗忘到了九霄云外。 夏沁伊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闪光灯的方向,径直朝马婠婠所在的餐桌走去。 马婠婠放下相机,将打好饭的餐盘往前一推,“喏,三菜一汤,快吃吧,吃完再去礼堂也来得及。” 说完,又端起相机,调整了一下焦距,继续猛拍。 对于马婠婠的拍摄行为,夏沁伊没拒绝也没配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低眸扫了眼餐盘,里边满满当当装着三颗沾满酱汁的红烧狮子头,另外两格分别是酸辣土豆丝和清炒空心菜,二两白米饭上还卧着一只香喷喷的荷包蛋,旁边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夏沁伊薄唇微抿,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看向马婠婠。 马婠婠:…… “别这么看我,万一我忍不住打个寒颤,炎热的夏天会失去尊严的。” “哎呀,我知道你饭量小,天气闷热胃口也不太好,但你早餐就没怎么吃,忙了一早上,一会儿还要去礼堂排练整整一下午,不多吃点怎么行?” “再说,这就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的饭量……” 马婠婠不遗余力地劝夏沁伊好好吃饭,正说得起劲,忽然一只端着小白碗的手越过她的肩膀,伸到夏沁伊面前。 “要是吃不完的话,可以分我一点吗?” 清甜的嗓音毫无预兆地闯入夏沁伊的耳膜。 她略微一怔,转眸望去,只见穿着卡通睡裙的少女眉眼清秀,笑容娇憨,澄澈明亮的眼底仿佛缀着星辰碎芒,亮晶晶的。 好似餐盘里的食物吃不完分给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第2章 “万一是骗子呢?” 从小到大,每次孙瑾安想要什么的时候,只要一露出这副表情,夏阿姨就会在马婠婠女士一句又一句“你就惯着她吧”的无奈声中,把她喜欢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此时此刻,孙瑾安依旧满怀期盼。 夏沁伊则在她渴望的眼神中,夹起一颗她垂涎已久的红烧狮子头,缓慢地……张开双唇咬了一口。 孙瑾安:? 沾上少许酱汁的薄唇娇艳欲滴,孙瑾安却如遭雷击。 握着小白碗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故意的。 夏阿姨绝对是故意的。 年轻时的夏阿姨好冷漠、好无情。 根本就不是记忆中那个端秀优雅、清滟绝尘、温柔智慧的女人! 蹭饭失败,借钱更是不可能的了。 孙瑾安一脸沮丧地缩回小白碗,默默考虑着要不要趁食堂还没下班,再去续几碗紫菜蛋花汤。 见她垮着一张小脸就要离开,马婠婠心底那一阵酸涩感再次袭过。 好家伙。 要饭都敢要到夏沁伊跟前了,可见是真的穷。 “等一下。”马婠婠从兜里掏出饭卡,递给孙瑾安,“借钱我是真没有,不过请你吃一顿饭倒是可以的。” 孙瑾安眼睛一亮,双手接过饭卡,“谢谢婠婠学姐!” 她捧着饭卡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妈妈念叨过的三食堂招牌菜,机会难得,她一定要排出最想吃的菜前三名。 一转身,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你没事吧?”孙瑾安忙不迭道歉。 被撞的男生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嫌恶的“啧”声。 孙瑾安低头一看,对方球鞋上俨然被烙上了一枚鸭形泥印,那黑黢黢的印记在白色的鞋面上格外扎眼,关键是,那还是一双价格昂贵的限量版球鞋,尤其不能水洗,清理起来特别麻烦。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孙瑾安立马主动道:“同学你留个联系方式吧,球鞋的清理费用我来承担。” “就你,赔得起?”男生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孙瑾安,“你这种女的我见多了,装什么装,下次想加微信就直接点,别玩这些花里胡哨的弄脏我的鞋。” 男生染着一头白发,长得还算不错,颇有校园男神的那味儿。 他一心以为孙瑾安是故意踩她,为的是要他的联系方式,摆出一副冷傲的态度,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低斥一声:“滚,别碍老子的眼。” 孙瑾安:…… 说她赔不起,她还真无法反驳。 本来打算先打个欠条,赚钱以后再给他,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嘲讽开大,还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样子。 好好好。 既然大少爷不要她赔,她也不必舔着脸硬赔。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正要走时,身后传来一道轻浮的笑声:“学姐,加个微信呗,晚上有空一起出去玩,我请客。” 孙瑾安:!!! 转身一看,果然是白毛同学在跟夏阿姨搭讪。 昂玻璃乌报! 没想到穿回来还有这种福利。 一线前排吃瓜,吃的还是夏阿姨的瓜!这样的话,那她可就不饿了。 孙瑾安两眼放光看过去的一瞬间,恰好跟夏沁伊视线相对。 两人皆是一怔。 孙瑾安没想到夏阿姨也在看她,也没细想为什么看她,只一心觉得吃瓜被发现,神色微窘,却还是没舍得离开吃瓜现场。 夏沁伊似也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转而继续低眸吃饭,也没有理会小白毛的意思。 马婠婠不想让场面太过尴尬,便在一旁委婉地替夏沁伊拒绝了小白毛。 小白毛却像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状似随意地抓了一下头上凌乱的白短发,自顾自地散发着他引以为傲的雄性魅力。 “学姐,加一个呗,我都主动过来了,给个面子哈,兄弟们都看着呢。” 夏沁伊置若罔闻,眼皮都没掀一下。 小白毛见她态度冷淡,面上有点挂不住,说话暗含讽意,“都什么年代了,装矜持多没意思啊,学姐你说是吧?” 见他不听劝,马婠婠本来不想再理,听到这话,顿时就被气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背靠着塑料椅背,双手环胸,俨然一副女王架势,斜睨了一眼小白毛脚下的球鞋。 “球鞋不错,挺贵的吧?” 小白毛见马婠婠识货,优越感爆棚,“还行吧,凑合穿。” “怪不得。”马婠婠停顿一下,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名牌球鞋卖得贵不是没有道理,不管多普通的人,只要穿上它,都会萌生一种莫名的自信。这种潜在的情绪价值,还真不是随随便便一双杂牌鞋能够提供的。” “毕竟是设计师的限量款……”小白毛还想着怎么多炫耀一下自己的鞋,乍没听明白,仔细一品,才反应过来马婠婠是在骂他普信,面色顿时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由紫变黑,精彩程度堪比川剧变脸。 “大姐,我跟夏学姐要联系方式,关你屁事?人家都还没说话,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儿。” “怎么,吃醋啊?别急啊,只要夏学姐答应了,带上你一起玩玩也不是不行。” 言语之间意有所指,相当猥琐。 第3章 跟在小白毛身后的那两个男生登时哄然大笑。 孙瑾安原本吃瓜吃得好好的,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了小半步,紧接着双手合十,默默为小白毛点了一根蜡。 下一刻,只见马婠婠冷笑一声,开启她无比熟悉的究极阴阳模式。 “弟弟,九年义务教育没教过你,别人吃饭你放屁,属于没素质的行为?” “你想撩学姐可以理解,但你也不能光盯着学姐的颜值看,好歹也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吧?” “我拿你当人看,麻烦你也争气点,不要暴露你那无法直视的动物恶习好吗?” “要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就把脑子里水匀一点出来,浇浇你心里的那点碧树,少在这找存在感。” 马婠婠一句连着一句,韵律感十足,连气都不带喘,怼得小白毛愣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实在没想到马婠婠一个女生,战斗力居然会如此强悍。 他一脸阴沉地看向旁边的猎物——夏沁伊。 夏沁伊一张堪称神造的脸平静淡漠,吃饭时慢条斯理,举手投足赏心悦目,却也拒人千里,即便是偶然抬眸,眸色中仅有平冷,不露情绪。 面对小白毛的无礼冒犯,甚至是隐隐的恼羞成怒,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马婠婠炮轰他的时候,四处就开始不断有异样的目光投来,小白毛觉得面子丢大了,黑着脸狠狠磨了一下后槽牙。 “夏沁伊,你傲不了多久。我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说完,他转身就走,他两个朋友相觑一眼,紧跟上去勾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劝着他。 “算了算了,要不到就要不到,动什么气。” “你不知道吧?那可是夏沁伊,在艺术系挺出名的,每学期都是开着不同的豪车来报到的,也没听说过她家境有多好,多半是被外面的有钱人给包了。” “可不是,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她?她那气质一看就是培养出来的‘高级货’,你才几个钱,就想睡她?” “走走走,哥们儿请你吃三食堂最出名的反沙芋头,消消火。” 三个男生声音不大,不过就是全食堂都能听见的音量。 说完,他们还不忘回头挑衅地看一眼夏沁伊,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羞恼难堪的表情,然而夏沁伊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被大声辱骂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反倒显得他们小人嘴脸,风度尽失。 小白毛吃瘪,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匆匆走远了。 马婠婠身为夏沁伊的朋友,多没脸没皮的嘴脸都见惯了,却还是被恶心地吃不下饭。 “不是,咱在校外遇到这种人也就算了,在学校食堂还不能幸免?现在景青都这么好考了吗,这种玩意儿也能进来?” 对于那些污言秽语,夏沁伊可以说是连半个音节都没入耳。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紫菜蛋花汤,白开水一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这时她精致好看的眉头才轻轻蹙起,对食堂寡淡的汤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嫌弃。 看热闹的视线逐渐散去,食堂又恢复了先前的喧嚣,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鸭子拖鞋极其突兀的“吧嗒吧嗒”声响彻了整个食堂。 马婠婠望过去,发现在食堂拔腿狂奔的人是孙瑾安,登时一脸懵然,讷讷道:“她跑那么快干什么?吓我一跳。” 接着,她好像意识到什么,惊呼一声:“糟了,不会是拿着我的饭卡跑路了吧?” 夏沁伊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女孩奔跑的背影,明明速度不慢,但没撞到任何人,灵动敏捷得像是一只奔袭于草丛间的粉皮狐狸。 她收回视线看向马婠婠,眼底透出一丝询问。 马婠婠见孙瑾安一路跑到九号窗口停下,而后安静地排起了队,看起来只是着急打饭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来,然后回过头来跟夏沁伊说起了刚才被陌生女生叫了一声妈,还管她借三万块钱的事。 “我哪有那么多钱?就算有,她一个陌生人,我怎么可能借给她,万一是骗子呢?” “不过看她穿的那么娇俏可爱,还一直猛灌食堂的汤填肚子,看起来又不像是骗子。” “可能是真遇到什么困难了吧,毕竟也没有哪个骗子会蠢到特意跑到学校里来欺骗贫穷的大学生吧。” 说着说着,马婠婠想起什么,心里顿时没底了。 糟糕。 为了图省事,她在饭卡里也充了不少钱呢。 她强装镇定,不断自我安慰。 不会的不会的,谁家骗子能长那么好看? 长那么好看还当骗子,那不是糟蹋颜值么,正常人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大脑是这么想的,眼神却不受控似的一个劲儿往孙瑾安的方向飘,生怕她下一秒拿着饭卡跑路了。 许是三食堂人气太旺了,此时九窗口前忽然围了好多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根本瞧不见孙瑾安的身影。 马婠婠有些心慌,脖子越伸越长。 随着她的目光,夏沁伊视线不经意扫过九号窗口前拥堵的人群,而后漠不关心地夹起餐盘里的空心菜送进嘴里。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 直到孙瑾安端着一盘饭菜回到餐桌前,马婠婠那颗悬颤的小心脏才彻底落下,只不过在瞧见那满满一大盘的反沙芋头后,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你这是把三食堂的芋头都承包了吗?” 第3章 “你叫谁阿姨?” 马婠婠摸了摸长满鸡皮疙瘩的手臂,恨不得离孙瑾安这个芋头狂魔八丈远。 毫不夸张地说,在她们马家,芋头跟标着骷髅头符号的化学品没什么两样。 别说吃了,就是手指尖稍微碰一下,她都会浑身发痒起红疹,一不小心误食,那就是连夜打120的程度。 孙瑾安下意识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夏沁伊,干笑几声,解释道:“听说三食堂的反沙芋头很出名,还是每月限定款,我喜欢吃芋头,所以就多买了一点。” 为了给夏阿姨出气,她把三食堂所有反沙芋头都承包了,满满一盘芋头山下只有一份凉拌黄瓜。 今天注定要挨饿。 孙瑾安心疼自己,但不后悔。 将饭卡还给马婠婠,她说:“婠婠学姐,刷了十八块,以后我再还给你。” 尽管妈妈说是请她吃的,但就目前来说,她们之间的关系还仅仅只是陌生人,她不能真的完全理所当然。 马婠婠把饭卡撞进口袋里,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还。 毕竟饭卡还能回到她手里,她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没再多说,开始吃饭。 基于颜狗的本能,孙瑾安从坐下开始,目光就总是忍不住朝夏沁伊盯去。 二十岁的夏阿姨也太美了吧。 只是一个简单的咀嚼吞咽的动作,都因雪腻修长的颈项而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年轻青涩的面容少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优雅,多了藏不住的清傲锋芒,可不管怎么看,都有一种让人见之难以自拔的吸引力。 为了避免被当成变态,她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目光,埋头干饭。 天气太热,实在是没胃口,夏沁伊吃不下去了,准备去拿几个餐盒来打包。 一抬眸,发现孙瑾安跟马婠婠夹菜扒饭的动作节奏竟然出奇地一致,仔细一瞧,两人还都是鹅蛋脸,狐狸眼,眉宇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 她微怔一瞬,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端详起她们。 只是更多的时候,视线都落在孙瑾安身上。 说是喜欢吃芋头,可餐盘里的芋头却几乎没怎么动过,不像是喜欢吃的样子。 倒是刚才嚷着要吃反沙芋头的那几个人,在她端着餐盘大摇大摆走回来时,阴恻恻瞪了她好几眼。 孙瑾安没察觉到夏沁伊打量的目光,一边吃饭,一边琢磨。 温柔亲切的夏阿姨,年轻的时候怎么是个高冷御姐? 从进食堂到现在,一直都是妈妈在说话,对于她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夏阿姨甚至连一个字都没问起过。 冷得像寒山顶上那片缥缈的白雾。 她连挨着她坐都不敢,何况是像以前那样撒娇贴贴? 此时,马婠婠也吃的差不多了,转头扫了一眼孙瑾安堆成小山的芋头餐盘,疑惑道:“你不是说喜欢吃芋头,怎么半天跟没动过一样?” 孙瑾安筷子一顿,“太好吃了,舍不得吃,想等下打包带回去。” 马婠婠狐疑:“哦,是么。” 孙瑾安眼神飘忽,不敢跟马婠婠对视,旋即像是要证明她是真的喜欢吃,夹起一筷芋头塞进嘴里,还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结果,噎住了。 幸好手边就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猛灌几口,才勉强把芋头给送下去。 只不过喝完她才想起来…… 她好像,没盛汤。 完蛋,她喝的是冷漠无情年轻版夏阿姨的汤! 孙瑾安一脸紧张地看向夏沁伊,只见她单手托着下巴,神色淡淡,好像并没有介意的样子,一颗心刚放下,却又发觉,这个眼神……好熟悉。 是每次夏阿姨看穿她撒谎时的眼神。 好在夏阿姨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揭穿自己。 孙瑾安脸颊发烫,嗫嚅道:“抱歉,我重新去给你盛一碗?” 夏沁伊没说话,孙瑾安看她眼神,立马秒懂。 大可不必。 气氛忽然有点僵硬,马婠婠开口打圆场:“没事儿,反正沁伊不喜欢喝,你倒是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孙瑾安乖巧地点点头,接下来的吃相也斯文不少,但她怕吃太多芋头,过敏反应会太明显,所以只捡着芋头山下的凉拌黄瓜吃。 马婠婠被她埋头干饭的样子萌到了,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裙,问:“你是大一新生吧?怎么穿成这样来食堂吃饭?” 不怪她说。 虽然在艺术院校里,审美异于常人的人比较多,但穿着卡通睡裙在学校里行走的人真没几个。 第4章 一提到这事,孙瑾安干饭的热情瞬间被浇灭。 她不能坦白来历,只能含糊道:“我行李被偷了,只剩下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所以没钱买衣服,也没来得及办入学。” 办完入学起码还有一套军训服勉强可以凑合,可惜她现在连学费都凑不齐。 马婠婠看孙瑾安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同情,“你没告诉家里人吗?” 孙瑾安哀怨地看了马婠婠一眼,苦涩道:“我……没有家人。” 马婠婠一脸错愕。 原来她是一个孤儿! 怪不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她迅速脑补出孙瑾安从小被家人遗弃,在孤儿院艰难长大,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国内顶尖艺术院校,打工赚钱凑学费,却因被偷而无力支付学费生活费,被迫弃学,惨遭命运捉弄的悲惨人生。 想到一开始她对孙瑾安的态度,马婠婠顿时愧疚得不行。 “那你现在身无分文,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下午去教务处问问,看能不能申请助学贷款。” “哦对,还能这样,你这种情况应该没问题的,不用太担心。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就来找我,别的不说,几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马婠婠家境不差,对助学贷款这种东西顶多算是略有耳闻,显然不知道现在早已过了申请期。 她没有机会再请她吃饭。 孙瑾安对此似乎也不太了解。 不过,这并不妨碍马婠婠释放力所能及的善意。 夏沁伊淡淡睨了一眼兴致昂扬的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谢谢婠婠学姐。” 孙瑾安眼尾上扬,声音脆甜,让人心情都不自觉跟着扬了起来。 妈妈能这么说,她已经很感动了。 刚穿到这个世界时,她内心的确惶恐而不安,第一反应就是要找妈妈。 但冷静下来后,她也明白。 此时此刻的马婠婠还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要帮她,她往后都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来。 她相信自己再怎么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对于助学贷款,其实她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去试试看,万一可以呢?如果不行,她也算是尽目前已有的能力了,以后想起来也不会遗憾。 “申请不到也没关系,我就先办休学,去赚钱攒学费,晚点做你们的学妹。” “那也太辛苦了。”马婠婠一阵心疼。 景青大学作为国内双一流的艺术院校,涵盖国内所有艺术专业,分为八个院系,每个院系教学资源的丰富程度极为可观,学费自然也是不低的,更别说孙瑾安还是学油画专业的,耗材支出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单纯只靠打工攒学费,都不知道得攒到什么时候。 明明年纪比她还小,却能把赚钱说的这么轻松熟练,以前肯定没少吃苦。 天杀的贼,连孤儿都偷! 见妈妈满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诅咒人家吃方*便面没调料包了。 孙瑾安笑了笑:“还行,我有经验。” 孙瑾安从小生活条件算得上是富足,在家人和夏阿姨百般呵护下成长,别说打零工了,就是连家务活都没干过几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朵温室里的娇花。 甚至提起赚钱,她还有点跃跃欲试,以至于那双狐狸眼都亮了好几个度。 这一幕全然都落在了夏沁伊的眼里。 礼堂浑厚的钟声响起,飘荡在校园的角角落落,夏沁伊没再继续听两人说话,起身准备去参加下午的活动。 马婠婠替她打包没吃完的午餐,“我帮你带回宿舍。” 夏沁伊微微颔首,转身朝食堂外走去。 路过孙瑾安时,似有一缕山林清风裹挟清浅冷香钻入她的鼻腔,待冷香侵入肺腑,有种在大雪纷扬中深吸一口气的沁凉感。 闻起来并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孙瑾安望着她笔挺的背影,微微发怔,倏尔灵光一闪,瞳孔收缩。 黑色吊带礼裙! 她曾在妈妈的相簿里看到过一张夏阿姨大学时期的照片,拍摄背景就在景青大学的三食堂,她当时还被那条黑色却闪着耀眼光芒的吊带礼裙惊艳了很久。 可当时马婠婠女士却说:“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大吉利。” 那年夏阿姨就是穿着这样一条礼裙,失足掉进了学校后山的湖里,还受了一点伤。 不怪她刚才忘了这事,实在是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以至于她光顾着看脸,忽略了裙子。 “夏阿姨,等等!”孙瑾安猛然起身,连带着餐桌都晃了好几下。 她朝夏沁伊跑了两步,面露焦色:“你待会千万不要走落霞湖旁边的小路,万一不小心踩到苔藓,很容易跌进湖里!” 夏沁伊回眸看向孙瑾安,眉尾轻挑,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说出重遇以来的第一句话。 嗓音清冽,有些凉飕飕的。 “你叫谁阿姨?” 第4章 “你到底是谁?” 目送夏沁伊走出食堂大门,孙瑾安堪堪松出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还好她反应快,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噗嗤。”马婠婠在一旁笑出了声。 孙瑾安一回头,就看见她弯腰捂着肚子笑得直打鸣,不禁满脸问号。 “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马婠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时嘴瓢把夏沁伊叫成了夏伊?你觉得她会信?” 孙瑾安:? 没信? 不能吧。 刚才听了她的解(jiao)释(bian)之后,夏阿姨只是看她一眼,然后就走了,虽说那眼神意味不明,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马婠婠继续道:“沁伊五感天生就比别人敏锐,在宿舍都是戴着静音耳塞睡觉的,刚才你那一声‘夏阿姨’,字字铿锵,别说是沁伊了,就算是路过的狗都很难听错。” 孙瑾安:…… 是,是吗? 就算是这样,夏阿姨都没跟她计较,妈妈为什么突然提这么一句。 太阳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一眨眼,原本在餐桌对面的马婠婠瞬间凑到她面前,紧盯着她的双眼,发出振聋发聩的三连问号。 “说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夏沁伊名字的?我可不记得我们有自我介绍。” “还有,为什么管我叫妈,管夏沁伊叫阿姨?” “你到底是谁?” 马婠婠现在可以很肯定的说,孙瑾安一见到她喊的那声“妈”绝对不是错觉。 她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沁伊也看出来了,只是她向来对不重要的人没有探知欲,便没有追问。 但马婠婠不一样。 既然孙瑾安被她抓住了马脚,她就要问个明白。 孙瑾安:…… “我……”孙瑾安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不行,大脑开始疾速运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高中就认识你们了。” 马婠婠:? 孙瑾安一脸真诚,眼含崇拜,“我也是溪市一中毕业的,只不过我比你们低一届,你们当然不认识我,但是婠婠学姐和沁伊学姐在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所以我经常关注你们。” “风云人物?你这马屁还能拍得再老土一点吗?”马婠婠明显不信。 “婠婠学姐,你生日是九月十六号,处女座,高中暗恋过两个人,一个是年级第一的校草,后来发现他跟校花在一起,你就放弃了。另一个是同班的英语课代表,你还偷偷在他资料书上写过一句话……” “停停停!我信了!” 马婠婠越听越觉得惊悚,说到最后她不得不叫停了。 资料书上那些表白的话实在太过露骨,以至于被发现后闹得很大,几乎全校都知道了,那么尴尬丢脸的事儿,她不想再回忆起第二遍。 看来真是校友。 孙瑾安偷觑了她一眼,见她没再追问叫她妈的事,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妈妈一向心大,不管什么事转头就忘,只要眼下能混过去就好。 她现在无比庆幸以前没少从夏阿姨口中套妈妈年轻时候的八卦。 夏阿姨疼她,征得妈妈同意后,经常把她们的往事当作故事讲给她听。 不过每次夏阿姨讲到大学时期的事情时,总会不经意露出一丝微妙的茫然来,然后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追寻的回忆里,特别奇怪。 孙瑾安打包好剩下的芋头后,马婠婠主动说要带她去教务处询问助学贷款的事。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大门,迎面碰见一个打电话的女生,大惊失色叫道:“你说什么?有人掉进落霞湖里了?!” 孙瑾安怔愣片刻,旋即脸色一变,抬腿就跑。 马婠婠刚想起来孙瑾安好像没正面回答她称呼的问题,听到动静,一转头,只见她已经变成一道残影了。 马婠婠:? 第5章 她又跑什么?! 孙瑾安一口气跑到落霞湖,站在岸边时,果然远远就看见有人在湖里挣扎,两截细白的手臂毫无章法地拍打着湖面,水花乱溅,看起来十分惊心。 孙瑾安没空多想,扔了饭盒直接跳进了湖里。 她奋力朝落水的人游去,好不容易游到跟前,才发现落水的人并不是夏沁伊,而是出言不逊的小白毛。 孙瑾安:…… 算了,来都来了,救一下吧。 孙瑾安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让他不要乱动,免得增加救援难度。 然而,正在认真扑腾水花的小白毛侧头看见孙瑾安的一瞬间,见鬼似的一把将她推开,随后手脚并用朝湖心的位置扑腾,完全不顾死活的那种。 仿佛孙瑾安是比溺死还可怕的存在。 孙瑾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激起的水花糊了一脸,险些没呛死。 好死不死的,这时候一阵钻心的痛从脚心传来,脚突然抽筋了。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湖中,温冷的湖水很快吞噬掉她的氧气,鼻子和嘴巴顷刻间都丧失了呼吸的能力,身体像被重物压着一样无法动弹,她唯独可以感觉到身体正在慢慢下沉,仿佛坠入无尽深渊,无法逃脱。 意识逐渐模糊,她似乎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在被某种力量从身体中抽离,化成丝丝缕缕的水雾逐渐向上蒸腾,而她的灵魂却在向下坠落。 在绝望的一霎那间,一双柔润冰冷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二十分钟后。 学校保安在小白毛同伴的强烈要求下,送小白毛去了医院。 孙瑾安一声不吭地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低着头盯着脚边被头发末端流下来的水滴浸湿的地面,压根不敢抬眼看为了救她浑身湿透的夏沁伊。 那模样看起来乖巧极了。 马婠婠招呼围观的同学散去,不知从哪借来两张薄毯,披在两人身上,然后朝着孙瑾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你到底是抽哪门子的疯,一声不吭地就跑了?” “我追上来,看见你二话不说往湖里跳,整个人都傻了,要不是沁伊学过游泳救生,教务处你都不用去了,直接改去阎王殿报到得了。” 孙瑾安感受着被妈妈制裁的恐惧,既亲切又委屈,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以为掉进湖里的是沁伊学姐嘛。” 听到这话,马婠婠和夏沁伊都怔住了。 不过是连一句话都不到的交情,就能让她不要命地跳湖救人? 马婠婠不作他想,只觉得孙瑾安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人,竟有股子傻气,于是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就算是沁伊不小心掉进湖里,她也能仰泳潜泳自由泳地游回来,轮得到你一个半吊子救?” 孙瑾安讪讪:“我怎么知道夏……沁伊学姐会游泳。” 以前从没听妈妈和夏阿姨说过,她们也从没一起去游过泳。 夏沁伊压住心底冒出的那抹异样,把湿透的碎发捋在耳后,露出精致的耳骨,半蹲在孙瑾安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似是想要看穿她。 她开口说话时,嗓音清越,语调舒缓而清晰,“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地认为,落水的一定是我?” 包括在食堂的善意提醒,都在昭示着孙瑾安早就知道她会绕小路去礼堂,甚至会不幸失足掉进落霞湖里。 尽管听起来很荒诞。 但夏沁伊有一种诡异的直觉:眼前这个跟马婠婠相貌相似的女孩,与她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联系。 可是,在此之前,她们明明不认识。 闻言,孙瑾安立马愣住了,她紧抿着双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阿姨一向敏锐聪慧,不像妈妈那么好哄骗。 要不,浅装一下晕倒?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念头刚起,大脑便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晕眩感,紧接着,她身子晃了几下,不受控地往前一栽,真的昏了过去。 不是,她就随便想想,怎么还来真的? 这个姿势很容易砸脸啊! 所幸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孙瑾安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尖锐的痛楚,反而惊奇地发现,落霞湖岸的地面,居然是软软的,香香的,特别地好闻。 面对突如其来变故的马婠婠:? 被撞了个满怀的夏沁伊:…… 第5章 “你终于醒了?” 医务室里。 孙瑾安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神色安详,似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校医轻轻拔开她的眼皮检查了一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输液所需的器具。 马婠婠看着这阵仗,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白医生,她没事吧?” “低血糖引起的短暂性晕厥,没什么大问题,注射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走了。” 白秋有条不紊地将尖锐的针头扎进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里,贴好胶布,调整好滴速,随后将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扫了一眼倚在窗边的夏沁伊。 马婠婠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孙瑾安身上,完全没发现一向平冷的夏沁伊,从湖边开始情绪就发生了一些细小的波动。 见病号服下瓷白的皮肤上有几颗显眼的红点,马婠婠又问了一句:“那她身上这些是……” “只是轻微的皮肤过敏。”白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脸上任何多余的表情,“醒来后不要抓挠患处,桌上的药按说明吃。” “那就好,谢谢白医生。” “嗯。” 白秋转身之前,又朝夏沁伊道:“沁伊,方便的话,跟我出来一下。” 夏沁伊垂着眸子没应声,良久之后才挪开停驻在孙瑾安身上的目光,去了校医室的外间。 没有清瘦高挑的身姿遮挡,阳光从细碎的树叶间洒进来,刚好落在孙瑾安那张略显素白的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不自禁地轻轻颤了颤,原本红润的唇泛着苍白的底色,看得马婠婠一阵心疼。 她起身拉上窗帘,防止阳光晒到孙瑾安,脑海里忽然闪过白秋说的话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过敏?难道是芋头?这症状跟我芋头过敏的样子还蛮像的,不过她是不知道自己吃芋头过敏吗?知道的话怎么还要吃啊?真是奇了怪了。” 马婠婠疑惑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她拿出手机打算刷会论坛打发时间,刚进去就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标题,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卧槽?!” …… 白秋走到医务室外间,让夏沁伊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她从抽屉里拿出棉签和消毒药水,给夏沁伊清理手臂上被刮擦出来的伤口。 “让你学游泳是为了多个技能自保,你倒好,还瞒着我们考了救生资格,挺能耐啊。” 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客气,甚至带着点数落,手里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夏沁伊默不作声地任由她摆弄,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白秋知道她就这性子,便没再追问。 等处理好伤口,夏沁伊走进浴室,将烘干的衣服用袋子装起来,拎了出来,一抬眼便看见白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她走过去将她嘴里的香烟取了下来,冷淡道:“学校里不让抽烟。” 白秋本来也没打算抽,被她这么一说,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出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学生会主席权利这么大,还管到校医头上来了?” 夏沁伊没搭理她,径自将香烟塞回精致小巧的金属烟盒里。 白秋不轻不重地笑骂一句:“没大没小。” 烟盒是夏沁伊的妈妈几年前从国外带回来送给白秋的礼物。 两人很早以前就认识,据说是大一的时候,景大和溪大联谊时认识的,多年来关系一直很好,毕业后也没断绝联系,白秋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夏沁伊长大的,算是母女俩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人。 在其他人看来也的确如此,除了……夏以岚结婚,白秋从不出席以外。 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帮我把这个交给你妈妈。”白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结婚请柬,还有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盒,“希望这次她是真的选对了人,祝她今后的人生,幸福美满,开心顺遂。” 夏沁伊看着白秋,说了一句:“你不到场,她不会开心。” 白秋淡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米国那场医学研讨会为期一个月,不能缺席,否则取消参会资格。而且这次机会难得,你妈妈会体谅我的。” 说是体谅,可也免不了要生气。 不然白秋也无需让夏沁伊替她转交结婚礼物。 夏沁伊没接礼盒,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眼不说话,漆黑的瞳仁深邃晦涩,浑身都透着一股疏冷的执拗感。 白秋看出她心底的排斥,把请帖和贺礼重新放回桌上,深深地看她一眼,说话的语调不禁柔和了几分,却也不失端肃。 “沁伊,我知道你不希望你妈妈再婚,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已经成年了,她不需要再为你的人生去牺牲自己。” “以后不管她过得好还是坏,那都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你没有权力去反对或阻止。同样的,我也没有。” “既然她已经选择了那个人,就代表着她认为自己有能力去承担后果,现在她唯一期盼的,也不过是能够得到你的理解和祝福。希望这个道理你能明白,不要做让她伤心的事。” 空气静默许久,夏沁伊抬起眸子,眉宇间淡淡的,眼底却是一片寒凉,“即便我感觉到对方不是好人,也要对人性抱着它也有美好一面的期待去祝福吗?” 白秋神色一顿,半晌后才轻叹一口气,温声问她:“最近你跟卢医生见过面吗?” …… 直到日暮西斜,孙瑾安才悠悠转醒。 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在睁眼的一瞬间,梦就像一片轻雾,伸手一抓没抓住,反而消散尽了。 好奇怪。 她动了动身子,转头看见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一阵熟悉感瞬时涌上心尖。 咦?这不是外公外婆家门口那棵百年老树吗? 大一新生活开启之前,她整个暑假都是住在外公外婆家的,本来第二天她就要背起行囊去梦寐已久的景青大学报到了,可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穿越了,还差点经历一场乱七八糟的生死。 一阵风过,眼前的榕树叶抖散了碎裂的余晖,让人平白生出一种光怪陆离的隔世之感来。 孙瑾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神情有些恍然。 她这是,穿回去了? 第6章 正当她想开口喊外婆的时候,耳边传来年轻且幽怨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病床边,马婠婠正百无聊赖地拄着下巴看着她。 孙瑾安:…… 哦,原来世界上所有榕树都长一个样。 孙瑾安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她是在学校的医务室里,身上也被换上了一套干爽的病号服。 对了,她在湖边晕过去了。 “婠婠学姐,你一直在这陪我吗?”孙瑾安心里一阵感动。 “是啊,你都睡了一下午了。”马婠婠打了个哈欠,起身扶起孙瑾安。 “沁伊学姐呢?” “她还有事要忙,把你送过来她就走了。这个点连校医都下班了,你再不醒来,我都快要饿死了。” 马婠婠架起小桌板,把从食堂打包来的餐食摆在上面。 闻见食物的香气,孙瑾安顿时眼泪汪汪,“你真是太好了。” 不愧是亲妈,居然还买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玉米虾仁,果然不管在哪里,妈妈都是爱她的。 孙瑾安掰开筷子去夹排骨,当即被马婠婠喊停:“等一下。” 孙瑾安:? “你刚醒来,一会儿还要吃药,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马婠婠将一碗飘着小葱花的鸡丝粥放在孙瑾安面前,从她手里夺走筷子,重新把一只勺子塞到她手中。 “食堂晚上没粥,我特意去校外给你买的,清淡又有营养。喏,还有巧克力,快吃吧,吃完还有事儿呢。” 说完,马婠婠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糖醋小排放进嘴里,双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线。 不难想象,这块排骨究竟有多么地美味。 孙瑾安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婠婠。 亲爱的妈妈,您在一个忌口的病号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炫排骨,真的好吗? 更何况她还是个吃了这顿还没下顿的小可怜。 真的不考虑分她一点吗? 哪怕就一小块,让她尝尝味道呢? 呜呜。 第6章 “论坛?” 孙瑾安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宿舍楼下,神色恍惚。 原本孙瑾安都已经想好从医务室出来晚上要去哪个天桥底下留宿了,一转头的功夫,被马婠婠一路火花带闪电拉着去校门口的商店,购置了一大堆新生入学必备套装,包括几套换洗的衣物,然后又带着她到了女生宿舍楼。 她连气都还没喘匀,一个文件袋又被塞进了胳膊底下。 “入学手续已经帮你办好了,袋子里是你的证件、饭卡、还有宿舍钥匙。” “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马婠婠匆匆看了一眼手机,还没等孙瑾安反应过来,转身就离开了。 好一个“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徒留孙瑾安在风中凌乱。 在医务室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短短几个小时,妈妈怎么变富婆了? 脑子有点乱,唯一能确定的是,今晚不用睡天桥了。 顶着一脑袋的问号,孙瑾安走进宿舍楼,在宿管阿姨关爱的眼神下爬上三楼,听见里面的聊天声,收拾好心情,推开了宿舍的门。 她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去,前一秒还热火朝天的宿舍,忽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孙瑾安:?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任何人都没开口说话。 她莫名感到局促,本着友好的关系都是从第一印象开始的原则,她主动介绍自己:“大家晚上好,我叫孙瑾安,美术系油画专业新生。” 空气持续凝滞。 孙瑾安:…… 怎么她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正当气氛逐渐开始窒息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问了一句:“你这一身是?” 孙瑾安瞬间哑然,低头跟胸前草莓熊圆溜溜的眼睛对视。 明白了。 穿着卡通睡裙来大学报到,的确是挺炸裂的。 但她经历过了更炸裂的时空穿越,所以在换下病号服重新穿上这件极其另类且幼稚的草莓熊睡裙走在校外的商店时,她还挺坦然的。 唯一庆幸的是。 每次去外婆家住,外婆给她准备的都是既舒适又保守的卡通纯棉睡裙,甚至在她青春期之后也依旧如此,唯一的变化就是所有睡裙都多了一副贴心的杯垫。 如果换成是自己家里那件真丝吊带睡裙,她从公园醒来的那一刻,就想当场去世。 现在冷不丁被舍友质问,情绪也依旧能保持稳定。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在cos迪士尼在逃公主。” 除去这一身古怪的装扮不说,孙瑾安本就长得出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加上性格开朗,落落大方,便更讨人喜欢。 果然,舍友们听后都噗嗤一声笑了,气氛一下子轻快不少。 “你别说,还真有那味儿。”中短发女生一拍大腿,扯掉脸上的面膜,从上铺跳了下来。 她走到孙瑾安面前,行了个中世纪绅士礼,“美丽的公主,我是赫兰国的王子,是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孙瑾安抿唇,一副不谙世事小白花的样子,“王子,你这是要泡我吗?” 中短发女生挑眉,“你觉得呢?” 孙瑾安目光流转,露出残忍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请问,你有城堡吗?有马车吗?有几个兄弟姐妹?是否王位第一继承人?” 中短发女生面露惊诧,“堂堂一国公主,择偶标准也这么现实的吗?” 孙瑾安双手一摊,哀叹道:“我都在逃了,孑然一身,不看重经济条件,还能看重什么?” “噢,我的心,碎了。”中短发女主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一脸凄哀地看着孙瑾安。 “噗哈哈哈哈你们够了……” 宿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闹声,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和谐愉快的氛围。 孙瑾安舒了一口气。 高考结束后,她没少看那些大学舍友吐槽大会,一度担心会遇到相同的情况,每天都在期盼自己运气能好一点,遇到同频的舍友。 毕竟大学整整四年,几乎是人生的二十分之一,她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宿舍争斗上。 现在看来,她也算是在不幸中幸运了一次。 笑闹过后,中短发女生伸出一只手,友好道:“瑾安你好,我叫林亦,表演系的。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随地大小演,没吓着你吧?” 孙瑾安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笑着摇头。 接戏接的那么迅速自然,其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林亦也只是客气一下。 “我来帮你。” 说着,林亦帮孙瑾安把她的行李搬进来,放在了唯一空着的床位上。 东西放好后,两人耳边响起一连串铜钱碰撞落在桌面上的声音,紧接着,距离孙瑾安最远的扎着半马尾的女生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我叫张蔚,跟你一样是美术系的,不过我学的是国画,也算是半个同行。” 终于? 孙瑾安一脸莫名。 话说,没看错的话,那铜钱看起来很古朴,好像是算卦用的五帝钱? 舍友还有这种才能?挺有意思的。 出于某种原因,孙瑾安对学国画的人抱有天然好感,她笑着回道:“我很喜欢国画,我阿姨就是水墨画艺术家,她很厉害,在业内特别知名,还经常出国举办国画艺术展。” “哇,这么厉害!”张蔚明显兴奋起来,“有机会的话,我也能沾你的光,近距离膜拜大艺术家啦。” 孙瑾安一噎。 差点又忘了,夏阿姨这时候正在上大二,还不是顶尖美术馆的水墨艺术家呢。 还好张蔚只顾着介绍对面坐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的眼镜甜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是何语默,传媒学院新成立的配音专业,第一批小白鼠之一。”半开玩笑的语气,显然她们之间已经很熟了。 一个寝室,四个专业,这是景青大学的传统。 开学之前夏阿姨跟她讲过的,故而孙瑾安也没表现出任何惊讶,又朝着何语默友好地点了点头。 何语默没说话,只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算是回应。 见大家都认识了,张蔚解释了一下:“刚才不好意思哈,这个时间我们不知道还会有人进来,一时没反应过来。” 孙瑾安笑了笑:“我这么晚才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虽说大学生普遍都是熬夜小能手,但也不乏有作息规律的人,这个时间都该上床准备睡觉了,要尊重别人的个人习惯。 听到这话,张蔚脸上的笑容更加情真意切起来。 看来卦象不错,新舍友是大吉大善的天上人命格,与之交谊,学业亨通。 “不会,这才几点,我们三个都是夜猫子,你现在才来,有事耽搁了?” “这么晚宿舍楼都不让进外人,你爸妈是不是去住酒店了?我们一起帮你铺床吧,这样你也能早点休息。” “是出了点小意外……” 第7章 面对张蔚和林亦突如其来的热情,孙瑾安有点措手不及,但她能感觉到她们是善意的,心里倒也不排斥。 不过她暂时还不想过多暴露自己“孤儿”的背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帮她把床帘挂好了。 舍友们得知孙瑾安是宿舍里唯一的本地土著,因为父母工作忙常年不在家,她在学校住比较方便自由。 而孙瑾安也了解了三个舍友的基本情况。 张蔚的身世还蛮神奇的。她是在邻市道观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但观里的师姐妹们对她都很好,所以性格很乐观开朗,除了些微有些神神叨叨以外,是个很乐意照顾人的大姐姐。 一进门跟她对戏的林亦出生于戏剧世家,从小到大受到家庭环境的良好熏陶,热爱表演,顺理成章的考上景青大学。 何语默人如其名,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说话,只从张蔚口中得知她是个学霸,家里想让她报考播音主持,走传统电台主持的路子,家里也有资源,但她个人喜欢配音这种吃不上饭的新兴专业,坚持报考国内唯一有配音专业的景青,是个挺有主见的软妹。 总体来说,不管是舍友还是宿舍气氛,都挺好的。 孙瑾安把身下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准备去洗个澡上床睡觉,路过门边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一位不认识的女生。 女生文文静静的,说话也温柔:“请问,孙瑾安是在你们宿舍吗?” 孙瑾安愣了一下,才道:“我就是,有事吗?” 女生不负所托似的松了一口气,拎起一个纸袋递到孙瑾安面前,“刚才楼下有位学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孙瑾安接过,“是婠婠学姐吗?” 女生也是新生,同级的人都认不过来,何况是大她不知道几级的学姐,她摇头道:“我不认识,听我舍友说好像是学生会的学姐。” 妈妈在大学时期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 能大半夜给她送东西的,也只有马婠婠女士了。 孙瑾安谢过女同学,提着袋子回到书桌前,打开发现是一套夏装,还有几千块现金。 她愣住了。 张蔚凑过来,一脸讨好:“小安安,你跟夏学姐认识啊?” 刚才听到女生说是学生会的学姐,张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沁伊。 “嗯?”孙瑾安不明所以地看向张蔚。 张蔚知道孙瑾安性格好,也不藏着掖着,“其实夏学姐是我高中时候的偶像,她大一的时候代表景青去我们市参赛,十九岁就拿了全国大学生国画大赛冠军,断层第一!把那些大四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们秒的渣都不剩,到现在那幅画还挂在市美术馆里呢。” “今天我无聊在论坛刷帖,看到你在食堂怒怼骚扰夏学姐的普信男,简直大快人心!” 孙瑾安的确是在食堂买下所有反沙芋头后,被小白毛问候全家,然后回怼了小白毛。 不过…… “论坛?” 张蔚见她一脸懵然:“你不知道?” 开学第一天就发生这么劲爆的事,论坛里都传疯了,贴子还是加精加爆置顶在首页的,而孙瑾安这个当事人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孙瑾安摊手,“我没手机。” 而且下午还昏迷了,醒来后马婠婠也没提起过这事。 张蔚诧异了一瞬,这年头还有大学生没手机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视频点开给她看。 视频是剪辑过的,但也大致还原了事情的始末。 小白毛搭讪夏沁伊未遂,在食堂大声羞辱夏沁伊,紧接着孙瑾安包揽三食堂的招牌反沙芋头,在她身后排队的小白毛看见,当场对着孙瑾安就是一顿国粹输出。 孙瑾安站在人群中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就把小白毛“求而不得,反生毁意”的小人行径嘲了个底朝天,小白毛气急败坏想动手,被同伴死死拦住,最终以孙瑾安端着芋头山飒然离去为结束。 前因后果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夏沁伊在学校里本就深受瞩目,小白毛去跟夏沁伊搭讪的时候,就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机录像,午休还没过,视频就已经上传到了学校的论坛里。 入学的新生大多都喜欢逛论坛,她们宿舍里张蔚尤其喜欢八卦,而八卦又是敲响友谊大门的敲门砖,于是她们三个人在一下午的激情八卦中,不但建立了友好的宿舍关系,同时也知道了孙瑾安这号人物。 只是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睡裙女侠居然是她们的舍友。 感叹一番后,张蔚继续道:“其实就算你有手机,也不一定能够能看见你自己的英姿。” 孙瑾安不解:“为什么?” 张蔚:“那普信男被群嘲,还没过一个小时,就*威胁楼主把帖子删了,幸好是我手速快,保存了视频。” 孙瑾安笑了笑,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对了,”林亦想起什么,忽然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 孙瑾安看向林亦:“什么事?” 林亦却没说,而是看了一眼张蔚。 张蔚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件事告诉孙瑾安比较好,毕竟她为夏学姐路见不平一声吼,两人应该是认识的,而且是关系很不错的那种,万一有机会,她还能再给夏学姐出出气。 “下午有个人还开了个帖子,爆出不少夏学姐的‘黑料’,说她被油头富商包养,脚踩五只船,是个高级捞女。” 孙瑾安诧异一瞬,眉头拧了起来,“开帖子的人是谁?” 张蔚一脸嫌恶,“不知道,是个新号,不过我猜十有八九是那普信男的小号,他被马学姐怼走之后,不是还大放厥词来着,内容跟帖子说的差不多。” 一想到这个,林亦就来气。 虽然她不是夏沁伊的迷妹,但好端端的给一个女生扣这样的帽子,恶心程度不亚于生吞小强。 “更恶心的是下面明显有人带节奏,煽动舆论,说夏沁伊身为学生代表,道德沦丧,败坏学风,不配为景青学生,甚至还有一大票人公开要求学校开除夏学姐,简直气死人了。” 孙瑾安声线冷沉:“你说什么,开除?” 怪不得妈妈一晚上都火急火燎的,送她到宿舍楼下就急着走了。 原来是夏阿姨出事了。 “对,对啊。”林亦被她陡然变冷的脸色吓了一跳,说话都说不利索,“我也是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讨论才知道的。” 很快,林亦也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她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连我们都知道帖子里的黑料是空口无凭瞎捏造的,校方肯定不会因为这种恶意造谣开除学生会主席,而且夏学姐晚上不是还来送东西给你了吗?一定没事的。” 东西不是夏阿姨送的,孙瑾安也顾不上解释,满脑子都是夏阿姨突然被攻讦,会不会是跟她惹怒小白有关?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贸然去找夏阿姨也帮不上忙,甚至是添乱。 只能换个角度想,妈妈还能特意跑一趟来给她送东西,说明事情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以夏阿姨的家境,说她被富商包养,不如说她包养小白脸来得更切实际。 熄灯后,她躺在陌生的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其他人都在为即将展开的大学新生活兴奋不已,不知道是谁起了个话头,几个人开始聊了起来,孙瑾安也会在被cue到的时候回应几句。 但她心里有事,也没太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浓,寝室里逐渐响起均匀平缓的酣睡声,只有孙瑾安还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双干净的眸子直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四周都安安静静的,她沉浸于黑暗之中,一种穿越的实感骤然袭来,裹挟住她,心里逐渐开始发涩。 短短一天,天翻地覆。 白天还能忍得住,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尤其身处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所有的安全感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想抓住些什么,却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 不知道原来的时空怎么样了? 那里会不会也凭空出现一个自己? 如果没有。 爸爸妈妈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急得直接从颁奖典礼上飞回来? 外婆一觉醒来看见外孙女消失了,会不会吓得把外公的耳朵拧下来? 夏阿姨来接她没找到她……会不会很难过? 她们说好报道的第一天,夏阿姨要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 窗外的蝉鸣不绝于耳,吵闹得令人心烦,直到细细密密的小雨猝然落下,蝉声才小了一些,濛濛的湿濡气息钻进窗缝,带来阵阵清凉,孙瑾安轻吸了一下隐隐发酸的鼻子,意识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迷朦。 梦里,她一个人正坐在操场上哭得稀里哗啦,一转眼就被夏阿姨抱进了怀里。 不,是夏沁伊。 第7章 “我跟她不熟。” 入学报到最后一天,声名远扬的三食堂比之前更加拥挤。 天气太热,舍友们都懒得来排队,打算去隔壁二食堂凑活一顿。孙瑾安一个人来到三食堂,却没急着打饭,而是绕着食堂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马婠婠正跟一只鸡骨头较着劲,一抬眼便看见孙瑾安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穿着极具设计感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松绿色的休闲短裤,清新随性,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比外面盛夏的骄阳还热烈,在茫茫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马婠婠狐狸眼瞪得溜圆,转头看向夏沁伊:“你昨晚不是给程施送衣服去了吗?怎么孙瑾安身上这套……这么眼熟?” 夏沁伊眼皮一掀,冷淡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是给程施的?” 马婠婠回想了一下,确实没说。 程施今年刚好也是考上了景青,听说是表演专业的。夏妈妈为了促进两人之间的关系,特意派人将买好的衣服送来,叮嘱夏沁伊拿去送给她作为开学礼物。 然而夏沁伊回校多久,礼物就在宿舍躺了多久。 马婠婠见过纸袋上的logo,是个很有名的轻奢品牌,出于好奇她也欣赏过那套衣服,夏妈妈的眼光真的没话说。 昨晚回到宿舍以后,她碰见夏沁伊拿着纸袋出去,想当然地以为是要去给程施的。 没想到,居然穿在孙瑾安身上。 别说,孙瑾安五官本就出色,加上身量高挑纤薄,一双雪腻的腿又细又长,穿这一身还真挺好看的,比那身卡通睡裙不知漂亮多少倍。 哪怕在颜值超水平的景青大学也毫不逊色。 四周已经有好几个男生的眼神黏在她身上,移不开了,导致窗口打饭的速度都慢了不少,气得食堂阿姨哐哐砸盆。 第8章 对此,孙瑾安一无所觉,或者是习惯了以至于根本不在意,她凑到马婠婠和夏沁伊面前,笑嘻嘻地跟她们打招呼,继而自来熟地坐在了马婠婠身边,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她。 “婠婠学姐,这个给你,记得收好。” 马婠婠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写明还款期限的欠条,她条件反射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给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要对方还,纯粹是看见孙瑾安怒怼小白毛的视频,是为她出气,不想欠孙瑾安人情。 尽管在马婠婠看来,这种事称作是人情很是勉强。 而且夏沁伊性子一向淡,给钱也就算了,怎么还送衣服? 不过有一说一,孙瑾安的确挺讨人喜欢的,颜值高不说,人品也不错,从始至终都没有理所当然占她们便宜的意思,反倒在谁都没提的情况下,主动写了欠条。 写的还挺详细,连昨天请她吃的那两顿饭都写上去了。 夏沁伊默不作声地低眸吃饭,显然没有要吐露实情的意思,马婠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把欠条揣进口袋里。 可孙瑾安在看见马婠婠眼神飘向夏沁伊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果然。 家里还没拆迁,妈妈也还不是炙手可热的名导,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三万块钱巨款,以及二十多年后仍流行于世的轻奢品牌的衣服。 不过既然夏阿姨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打算戳破。 只就落水的事情跟夏沁伊道谢:“沁伊学姐,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嗯。” 好冷淡。 孙瑾安也不介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如果手臂上的伤口痛的话可以喷一下,有消炎镇痛的效果。” 盒子里是早上她专门去药店买的喷雾。 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并不缺,但她在得到他人帮助的时候,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谢意。 这是以前妈妈一贯要求她的。 “咦?”马婠婠愣了一下,看向夏沁伊,“你受伤了?” 夏沁伊这两天穿的都是长袖,她压根没发现,应该是救孙瑾安的时候弄伤的。 不过当时孙瑾安被救上来的时候,没多久就晕了,之后也没再见过夏沁伊,她怎么发现的? 夏沁伊也很意外,但没拒绝她的好意。 在她眼里,收下了盒子,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 她不喜欢没完没了。 见她收了,孙瑾安笑了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吃吗?” 闻言,马婠婠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餐盘。 孙瑾安:…… 昨天她是给妈妈造成了多大的阴影? 之前一路走到景青时,她就一直在想,见到妈妈的时候千万要稳住,不能吓着妈妈,但真的见到了,内心的慌乱、害怕、激动等一系列复杂情绪像是火山一样顷然喷发,收都收不住。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孙瑾安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妈妈不是妈妈,是婠婠学姐。 夏阿姨也不是夏阿姨,而是沁伊学姐。 至于其他,顺其自然。 “我是说我打饭过来,跟你们坐在一起吃。” “哦,这样,那可以的。” 马婠婠松一口气,没觉得孙瑾安跟她们坐一桌吃饭有什么不对。 孙瑾安悄悄打量了一眼夏阿姨,见她没有反对或排斥的情绪,才弯着眼,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你们先吃,我很快回来,不用等我。” 马婠婠挥挥手:“去吧去吧。” 等孙瑾安走远了,马婠婠才暗戳戳地把欠条推到夏沁伊面前,打趣道:“喏,大财神,你的小学妹不光仗义,还挺懂事。” “我跟她不熟。” 夏沁伊没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打算收那欠条。 马婠婠忍不住撇嘴:“不熟你大半夜专程给人送衣服?不熟你一掷万金给人交学费?昨天给卡的时候你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不是认识多年,太了解夏沁伊比直角还直的取向,她还以为夏沁伊对人家有意思呢。 夏沁伊撩起眼皮,“明知故问?” 马婠婠举手投降,“行行行,不就是好奇她怎么预知你会落水的嘛。嗐,想知道直接问不就好了么,搞这么弯弯绕绕的,也不嫌累得慌。” 话虽如此,她也明白夏沁伊的想法。 当时夏沁伊就问了,只不过恰巧那个时候孙瑾安晕了,没来得及回答。 之后夏沁伊觉得孙瑾安身上似乎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跟她或许有些关联,直接问的话,未必会得到真实的答案。所以把孙瑾安送进医务室,也没打算等人醒过来继续追问,而是帮忙办了入学之后,让她带着孙瑾安去买生活用品,方便跟她建立交集。 “那这欠条我先帮你收着,等她还完,我把钱一次性转你。” 夏沁伊没打算让孙瑾安还,但人家非要还,马婠婠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朋友当冤大头。 收好欠条,继续吃饭。 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不是,我跟她也不熟啊。” “什么不熟?” “……芹菜炒牛肉。” 没想到孙瑾安回来的这么快,马婠婠没再跟夏沁伊说什么,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牛肉,“你看,还有血红蛋白呢。” 马婠婠女士不喜欢吃生食,连去西餐厅都要吃全熟的牛排,孙瑾安看了一眼那牛肉,确实不太熟,便也没怀疑什么。 夏沁伊的餐桌上多了一副生面孔,难免引起其他人的好奇,似有若无的视线不断飘来,换做其他人早觉得不自在了,三人却依旧习以为常的吃着饭。 马婠婠问起她以后的打算。 孙瑾安气定神闲道,“放心,我有赚钱的门路。” 马婠婠挑了一下眉,“什么门路?” 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要还的这笔钱,还真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除了现有的债务,孙瑾安还要攒出下学年的学费生活费呢,她特别好奇孙瑾安会靠什么赚钱。 毕竟一入摄门深似海,她手头拮据,有机会的话也想赚点外快。 孙瑾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马婠婠见她卖起了关子,心下觉得好笑,想想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涉及隐私,便识趣不再追问。 只随口说了一句:“现在我们也算是半个熟人了,你也别学姐学姐的叫了,叫我名字就行,叫沁伊也一样,不然四个字四个字蹦,听着怪累的。” 主要是有点肉麻。 别人都是学姐学姐的称呼,顶多加个姓,听起来还算正常,孙瑾安偏喜欢四个字地叫,听起来怪甜腻的。私底下还好,大庭广众之下听人这么叫自己,莫名觉得有些难为情。 亏得夏沁伊还能面不改色。 “好呀,婠婠。” 在家的时候,孙瑾安没少叫过妈妈名字,现在叫起来也相当顺口。 不过看向夏沁伊的时候,她有点犹豫。 以前她跟夏阿姨撒娇耍赖的时候,都是“伊伊——伊伊——”地叫,叫名字还是第一次,突然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心理建设一番后,女孩淡粉的唇角不自禁地上扬起来。 “夏沁伊。” 夏沁伊心一悸,抬眸瞬间,捕捉到那一抹略带亲昵的笑意。 她平静地看向孙瑾安,乌黑漂亮的眸子里,敛着波澜不惊的淡漠。 孙瑾安本能地身子一凛,正襟危坐,继而埋头干饭,假装无事发生。 好冷。 今天食堂的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 吃完饭趁夏沁伊去洗手的空隙,孙瑾安偷偷问了马婠婠一句,关于学校论坛造谣的事。 马婠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此只是心不在焉摆了摆手。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罢了,顶多溅点小水花,掀不起什么风浪。” 夏沁伊性子虽冷,但不管是校方还是身边的同学,对夏沁伊的品行是绝对信任的,况且今天一早,帖子就因无证造谣违反规则被封了。 孙瑾安想了想也是。 妈妈是典型的狮子女,要真有事,怎么可能沉得住气坐在这里吃饭。 转念又问:“那你昨晚那么赶时间?” 马婠婠:“哦,我本命的限量写真发售了,着急回去发动亲朋好友帮忙抢。” 孙瑾安:…… 差点忘了,妈妈年轻的时候还是个饭圈女孩。 不过后来阴差阳错进入演艺圈后,发现当年追的男神表面阳光帅气,实则是个沉迷睡粉的pua大师,当场塌房,见识过娱乐圈的黑暗后,更是对所谓的明星滤镜彻底碎了。 为此,妈妈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她,高价抢购的男神写真注定要被烧成一团灰烬呢? 孙瑾安看着面含春风的马婠婠,欲言又止。 马婠婠:? …… 一转眼,为期十五天的大学军训生涯就要正式开启了。 九月说是夏末,但对于南方而言,仍属炎夏。 烈日当头,没人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被当成咸鱼暴晒,于是在军训的前一晚,不少新生甚至都开始进行虔诚求雨的祈福活动。 第9章 一时之间,在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校园里,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大量信男信女。 孙瑾安的舍友也不例外。 宿舍的小阳台上摆着一张香案,张蔚一身道袍,玉冠束发,手里挥着桃木剑念念有词,加上她本就生于道观,做起法来更是似模似样。 先不论效果如何,反正一番操作下来,额头冒汗,累得够呛。 林亦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身道童的衣服,头发还梳成了两个小圆髻,一边拿着蒲扇给张蔚扇风,一边紧紧盯着她掷在桌面上的五枚铜钱,急不可耐问道:“张天师,怎么样?明天会不会下雨?” 何语默也一言不发地看向张蔚,神色透着紧张。 张蔚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拳抵双唇咳嗽一声,缓缓说出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林亦/何语默:??? 合着折腾一晚上,都白折腾了? 见两人差点破防,孙瑾安忍着笑,建议道:“要不,我们查一下天气预报,看看气象台有没有检测出张天师的求雨结果?” 林亦/何语默:有道理! 林亦打开天气app,一道刺眼的光促使她紧捂双眼,极其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啊,我的眼睛……” 张蔚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亦:“亮瞎了!” 张蔚:…… 第8章 “别告诉我,你对她有意思?”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大一新生们穿着密不透气的迷彩服朝操场走去,步伐沉重得犹如在草坪上遛弯的丧尸群。 宽阔的操场上,肉眼可见的热浪在草坪上翻腾,绿油油的塑料草地踩上去都觉得烫脚,有那么一瞬间,新生们恍然觉得自己是一枚枚在蒸笼里热气腾腾的青团。 教官们身姿挺立站在各个方阵前,看着眼前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娇花嫩草,内心一片木然。 每年都是这个样子,早就习惯了。 唯独今年新来的陈教官,在看见几个厚涂防晒霜的新生后,还是忍不住破防了。 好家伙,要不是大白天的,还以为见鬼了。 陈教官嘴角抽搐几下,调整好心情,例行演讲后,开始发号施令整顿队形。 “向右看——齐!” 孙瑾安听从指令转动身躯,脸色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格外黑沉。 倒不是因为太穷擦不起防晒,几分钟就被晒成了黑炭,而是只要她一侧头,就能看见身旁那顶墨绿色帽子底下白得晃眼的头发。 没错,站在她身边的这位,正是涂了超厚防晒化身小白脸的小白毛。 “向前——看!” 啧,仇家路窄。 “向左——转!” 小白毛阴冷的视线笼罩着孙瑾安的后脑勺,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向后——转!” 孙瑾安略微闭了一下眼,尽可能忽视小白毛的存在。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眼看脆皮大学生们快不行了,教官们立马赶小鸡似的赶着他们去树荫地下休息。 “瑾安,水。” “好,谢谢。” 孙瑾安被太阳晒得发晕,接过矿泉水,喝了两口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个声音好陌生。 刚才是谁在跟她说话? 孙瑾安朝身旁正小口喝水的何语默看去,迟疑问道:“语默,刚才是你在说话?” 何语默一怔:“是啊,怎么了?” 孙瑾安:…… 谁能想到,身高一米六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甜妹,说起话来居然是御姐音。 还是那种超a女王御。 何语默似乎也意识到了孙瑾安的震惊,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习以为常道:“吓到你了?” 孙瑾安摇了摇头,扬唇一笑,“没想到你声音这么好听。” 何语默一笑而过,没再说话。 见她低着眼眸,情绪不佳,孙瑾安忽然想起在去宿舍的第一天起,何语默就不怎么爱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张蔚替她说,之前还以为是她太内向,现在她似乎意识到为什么了。 孙瑾安忖了忖,对何语默说:“以前有段时间我很喜欢听广播剧。” 何语默转头看她。 孙瑾安继续道:“我记得有个cv大佬说过一句话。” “声音的魅力在于它不具备实体,却能像拥有顽强生命力的藤萝一样,以耳为枝,攀附、缠绕、生长,让听的人无法挣脱,无法抵抗。” “语默,我觉得你的声音就很像藤萝,让人没有抵抗力。” 似是没想到孙瑾安会突然跟她说这番话,何语默整个人都怔住了。 “同意同意,刚才听见你们说话的时候,我们都差点被撩死,”挨着她们一起乘凉的两个女生实在忍不住凑了过来,两眼放光看向何语默,“同学,你是学配音的吧?” 见她们神色特别真诚,何语默缓缓点头,“是的。” “我就说嘛!这声音也太苏了。” “救命,我腿都软了。” “要不先给我们签个名吧,以后你火了咱也能炫耀一把。” 作为业余cv,何语默高中就在网配圈小有名气,没少被人夸过。 而在现实中,却经常被人调侃:你这把嗓子,要是个长腿大御姐,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可惜你是个萌妹。以后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露脸,粉丝要是看见你的真容,还不得分分钟幻灭。 说话的人虽然不见得有多大的恶意,但还是给她造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于是,她在生活中能少说话则少说话,能不说最好,在别人印象中,属于沉默寡言那一挂。 第一天来学校报道的时候,她都做好了被舍友“调侃”的准备,不过林亦和张蔚性格都比较大大咧咧,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以外,也没表现出其他不礼貌,甚至在孙瑾安到宿舍的那晚,都是张蔚主动替她做的介绍。 天知道她曾经是一个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女孩。 “谢谢你们。”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夸声音好听,何语默有点不好意思。 再看向孙瑾安时,她眼里流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以后我要是真的出息了,就用藤萝这个名字出道。” 孙瑾安倏地一愣。 不会吧? 她刚才说的那位很有名的cv,就叫藤萝。 她略微有些讶然,仔细一想,藤萝接受采访时好像也提到过,她是景青大学配音班的第一批小白鼠。 藤萝大佬,难道就是这个时空的何语默? 这,也太巧了。 论穿越后跟声优大佬做舍友是种怎样的体验? 孙瑾安哑然失笑,对何语默说:“放心吧,以后你一定会出息的。” 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没有半点饱受摧残的疲惫,如果摆上几样零食饮料,倒更像是在景色不错的公园里悠闲露营。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夏沁伊看见。 从宿舍楼到学生会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势必会经过这一片操场。 每天穿过这条林荫路时,夏沁伊都是目不斜视地路过,从不在意操场里发生的任何景象,唯独今天不经意的一瞥,就在一片墨绿色的人群中,看见一张分外引人注目的脸。 正午烈阳下,碧空如洗,整个操场都被一种滚烫而沉闷的气氛笼罩着。 哪怕在短暂的阴凉中,大多数人的眼神也透着疲惫和麻木。 然而在这浮光碎金下,树影交错间,只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下依旧明灿清澈,映衬着独属于她的干净纯粹。 微风拂动,像是一泓静静流淌的清泉。 孙瑾安正歪着头听人说话,忽然一转眸,目光便越过人群,直直朝夏沁伊望过来,她抬起手臂在滚热的空气中快速晃动,笑容尤为明媚。 让人感觉好像在炎炎夏日口干舌燥时,吃到了冰镇过的最脆甜的那一口西瓜。 所有的躁郁在这一刻被瞬间净化。 夏沁伊避开视线,继续朝前走去。 走在右侧的苏妤察觉到气场有些不自然,讶异地朝着操场那边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新生里有个气质澄净的女生。 怎么说呢,漂亮得像个还未熟透的水蜜桃。 她勾手将鬓边烫成波浪的长发挽在耳后,眼含女大学生身上少有的风情,语气轻佻,意味不明,“沁伊,那个女生好像是在跟你打招呼,你朋友?” 夏沁伊:“不熟。” 苏妤唇角一勾,“那就好,看起来很可口。有没有联系方式?有机会介绍一下?” 夏沁伊脚步一顿,漆眸冷淡无波地睨着她,半晌都没说话。 苏妤:? “……不会吧?” “别告诉我,你对她有意思?” “怎么个情况,断情绝爱的禁欲系女神,居然喜欢清纯小白花这款?” 第10章 夏沁伊沉吟片刻,才道:“没有。” 没有喜欢? 还是没有机会介绍? 苏妤疑惑一瞬。 在这间隙,夏沁伊已经先一步走出林荫小路,踩在好似下一秒就会晒得干裂的水泥路面上,背影清绝,透着一种微妙的疏冷。 苏妤像是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一些。 她紧步跟了上去,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夏沁伊,我说真的,你要不喜欢,她就要纳入我的菜单了,到时候可别怪我先一步品尝到鲜美。” 夏沁伊“嗯”了一声,之后说了什么,被沙沙作响的树叶一吹,就散了。 …… 第9章 “等我长大了,也要保护你。” 古往今来,人类对于美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 这是一种无法抵抗的本能。 在校园里,这种本能就更加毫不掩饰了。 即便夏沁伊只是匆匆掠过,却还是被眼尖的人看见,推搡身旁人的手臂,窃窃私语。 耳边不断传来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兴奋尖叫声,孙瑾安朝身后看去,一堆女生明明已经激动地快要晕过去了,眼神里竟然还能带着礼貌的克制,却还是不难看出欣赏和向往。 男生就没眼看了。 有以为是在看他而故作深沉的,有三三两两呲着大牙推推搡搡的,有脸红挠头的,还有空气投篮的。 直到那道惊艳动人的身影彻底不见,周遭的喧嚣声才逐渐消弭。 孙瑾安神色恹恹地重新坐回树荫下。 刚才,她被夏沁伊无视? 显然是的。 连何语默都看出来了,为此还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安慰了她一下。 孙瑾安笑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大家聊天。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歇了大约十分钟,集合的哨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尖锐的哨音宛若一连串令人心魂颤抖的招魂铃。 孙瑾安跟何语默分别在方阵的两头,道别后,孙瑾安径直朝方阵尾端走去。 刚一入列,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还以为你跟夏沁伊关系有多好,原来是条一厢情愿的哈巴狗。” 刚才孙瑾安在林荫路跟夏沁伊打招呼被无视的情形,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见她不敢吭声,小白毛笑得更加猖狂,“我查过你的档案,孤儿一个,除了那么一点姿色,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就这还想抱学生会主席大腿?你不会以为替人打抱不平几句就能卖个人情让人记住你吧?现在好了,众目睽睽跟人打招呼套近乎,没想到人根本不叼你,啧啧,我都替你脸红。” 孙瑾安紧抿着唇,没搭理他。 哨声一响,新一轮的炼狱要开始了,小白毛没再说话,只是在训练的时候,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斜孙瑾安一眼,眼里满是嘲弄。 孙瑾安一以贯之无视小白毛。 直到第七次“向前看”的时候,陈教官率先忍不住了。 “秦耀!” “到!” “出列!” “是!” “表演系的是吧?”陈教官踱着步子走到秦耀面前,严肃警告他,“你以为抹这么厚的粉,就是戴了一层面具了?做好你的表情管理,再色眯眯盯着人家女生看,就原地罚一百个俯卧撑!” 秦耀:??? “色眯眯?不是,教官你……”瞎了? “噗嗤。” 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整个方阵哄然大笑。 陈教官厉呵一声:“不许笑!谁再笑就跟他一起罚!” 所有人立马噤声。 陈教官威严地扫了一眼方阵,旋即命令秦耀归队。 秦耀想辩驳几句,但怕教官会直接体罚,只能铁青着脸回到队列,整个上午再也没朝孙瑾安的方向看过一眼。 身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些,孙瑾安暗自松了口气。 诚如小白毛所说的,她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既解决不了问题,也惹不起麻烦。 没强大之前,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学会闭嘴。 这是在她小学六年级替同桌出头,跟男生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回家时,夏阿姨教她的道理。 那天,夏阿姨还给她找来一位散打教练。 后来,班上的男生再也没有欺负过她和同桌。 她高兴地跑到夏阿姨工作的艺术馆,亮出她稚嫩的肌肉线条,在明媚的阳光下信誓旦旦对夏阿姨保证: “等我长大了,也要保护你。” …… 午休时分,火爆的三食堂如往常一样,如火如荼地准备迎接它的高峰盛况。 孙瑾安站在食堂窗口里面,洗得白净的手正握着一柄银光锃亮的大铁勺,犹如古希腊掌管饭勺的神,那严阵以待的样子,惹得跟她一起打饭的食堂阿姨笑声连连。 “小安啊,不用紧张,你放心抖……咳,打饭,有阿姨给你撑腰呢,别怕。” “好,谢谢宋大厨。” 孙瑾安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说话的声音脆甜脆甜的,顿时宋阿姨的心就化了。 一想起家里两个熊儿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但凡生个像小安一样的贴心小棉袄,她也不至于在孩子们眼里变成一个抡勺的母夜叉。 抖勺是项技术活儿,孙瑾安一开始还掌握不好,在宋大厨的指导下打了几道菜也就愈发熟练起来。 恰逢此时,秦耀跟他的兄弟们也来到了窗口前。 早上憋了一肚子的气,秦耀脸色黑沉透着阴狠,排队时光顾着跟兄弟们商量对付夏沁伊的计划,压根没注意到窗口里站着的人是孙瑾安。 孙瑾安却注意到了。 “同学吃什么?”食堂打工仔的标准式笑容。 秦耀愣了一下,“特么见鬼了?” 孙瑾安面不改色,等着他点菜。 秦耀见孙瑾安穿着食堂大妈的衣服,顿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在这,冷笑一声,没把她放在心上。 听到又能怎样? 告诉夏沁伊?人家叼她吗? 他晦气地把餐盘一丢,阴阳怪气道:“你打饭我可不敢吃,我怕吃得不干净,拉肚子。” 孙瑾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等着他离开,给下一位同学打饭。 秦耀的兄弟却拦住秦耀离开的步伐。 “别啊,秦哥,下午还训练呢,何必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秦耀想想也是,犯不着虐待自己,他就在这盯着,某些人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菜里加料? “排骨,里脊,番茄蛋。” 秦耀刷了饭卡,一转眼,看见孙瑾安的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一根根肥硕鲜美的排骨,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跳出铁勺,洒脱地落回餐盆里。 他餐盘里的三道菜,分别变成了: 土豆土豆土豆土豆炖排骨。 像裹着冬袄*的面团躺在一片稀黄汤汁里的菠萝里脊。 番茄……蛋呢? 别告诉他那碎的跟面包渣似的小黄点是蛋。 “你特么故意的?!” 秦耀提着嗓子发出一声响亮怒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孙瑾安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同学,你怎么了?” 秦耀:“这是你给我打的饭?” “有什么问题吗?” “要肉没肉,要蛋没蛋,你喂鸟呢?” 孙瑾安面不改色的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食堂守则,第三条是每份荤菜的含肉量不得低于百分之三十。 他餐盘里的含肉量绝对不低于标准。 秦耀当场直接气笑了。 不低于标准,就给他按最低标准打是吧? 他还没来得及开喷,身后的人催促起来,“同学,你打好饭了吗?麻烦往前走走,你堵着路了。” 后面排队的人也都伸出个脑袋,颇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都磨磨唧唧半天了,他们都快饿死了。 第11章 秦耀往身后瞪了一眼,那眼神跟要放火杀人似的,一群人硬生生打了个寒颤,见他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嘟哝几句也没再说什么。 秦耀冷笑着转向那位最先发言的男同学,见他体型瘦弱,跟个小鸡崽似的,声音故意拔高,嘲讽道:“就你这弱鸡样儿,还想逞英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男同学的脸色立刻变得通红,他瞥了孙瑾安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秦耀轻蔑地一笑,回过头来,看向孙瑾安,“勤工俭学是吧?” “景青怎么连你这种穷酸货色都能随便进来。既然撞大运进来了,就得学会跪舔,别以为装清高就能引起我的兴趣。” “怎么,以为自己是偶像剧女主,以为耍点销售端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别做梦了,你以为你是夏沁伊?她好歹也算是个高级货,给我提鞋都勉勉强强,你算是什么东西?” 孙瑾安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在听到他对夏沁伊的贬低时,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她站在窗后,脊骨笔挺,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秦同学,如果你对饭菜有意见,可以去向后勤部投诉。现在,请你不要妨碍其他同学用餐。” 秦耀对孙瑾安突然转变的强硬态度惊到了,转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早上还跟个鹌鹑似的,还以为你学乖了,没想到你还是跟那天在食堂一样,牙尖嘴利得很呐。” “可惜,我就妨碍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10章 “多美的一张脸,怎么心就黑了呢。” 秦耀走到哪儿都是一身名牌,哪怕穿着军训服也不例外,里面衣服的logo大的晃眼,加上目中无人的性格,不难看出他家庭条件不错,是以孙瑾安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孤儿,还真是不能把他怎么样。 更何况,他们不是小学生了,也不能让秦耀放学后等在校门口,给他一个大鼻兜。 孙瑾安很无语,秦耀明摆着是要找事,不把她来之不易的勤工俭学名额搅黄,他绝对不会罢休。 后面排队的同学看半天也反应过来了,都不自觉开始为孙瑾安捏把汗。 孙瑾安避无可避,也没想着要避。 她在秦耀不屑一顾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冲着他弯唇一笑。 秦耀:? 被吓傻了这是? 下一秒,他听到一声极度柔弱委屈的声音从窗口朝隔壁档口飘去,“宋大厨,有位同学对三食堂的饭菜不满意,想找你聊聊!” 秦耀:??? 众人:!!! 秦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身后的同学如潮水般退去,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来临。 “怎么着大少爷?” 宋阿姨抡着铁勺走过来,勺子在灯光下反射出凌冽的寒光,她扫了一眼秦耀面前满满当当的餐盘,“不满意还打这么多饭?你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茬的?” 秦耀心里莫名一紧,但当他余光瞥见孙瑾安躲在食堂大妈背后,那副一脸淡定看热闹的表情时,一股无名火从身体里窜出来。 他怒道:“这特么叫饭?明明是猪食,连个肉都没有,猪吃得都比这好!” 宋大厨在景青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她冷笑一声:“好好的一个大学生,怎么就瞎了呢?你盘子里的那些不是肉是什么?难道要我把整个三食堂的肉都堆到你面前,你才满意?” “搞清楚,这是食堂,不是你家!” “你特么是哪根唔……唔……”秦耀还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就被他身边的几个兄弟一把捂住嘴,迅速拉走了。 乖乖,这可是三食堂的“抖勺夜叉”宋大厨! 惹了她,整个学期都别想再在三食堂吃到一粒肉。 食堂守则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宋大厨见人走远,转头一脸和蔼地对孙瑾安道:“没事,小安,你就这么干,我看谁还敢再说你。” “好。”孙瑾安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乖巧应了一声, 末了,还暗搓搓比了个赞,小声说了一句,“宋大厨威武。” 老阿姨的心顿时软了又软,又叮嘱了两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孙瑾安继续给后面的同学打饭,心底早已憋笑憋出内伤,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 一个小时后,食堂的高峰期已经过去。 孙瑾安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坐在窗口后面的小板凳上,思绪放松,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秦耀他们口中所谓的“计划”。 这么想着想着就入了神,没留意窗口什么时候又来了人。 “不愧是景青三食堂,连打饭的阿姨都越来越‘秀色可餐’了呢。”马婠婠弯腰靠在窗口前,单手拄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盯着孙瑾安笑。 孙瑾安身上穿着一件三食堂的员工制服,白白净净的厨师服加上鲜艳的红底金字围裙。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身衣服真算不上是好看。 可偏就是这朴实无华的打扮,反倒衬得她本就出色的五官更加夺目,远远望过来,一眼就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见她。 怪不得昨天那么信誓旦旦保证会赚到钱,原来是拿到了勤工俭学的名额,还是在福利待遇最好却也是最难进的三食堂。 马婠婠对她真是刮目相看。 夏沁伊倒没表现出意外的情绪,纤长笔挺的身姿站在马婠婠身后,看向孙瑾安的眼神如陌生人一般,古井无波。 在操场装不认识,还能解释说是人太多,夏沁伊作为学生会主席,可能有包袱。 可现在食堂人不算多,她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显然,她其实并没有接纳孙瑾安是朋友。 孙瑾安能理解现在的夏沁伊就是一个冷冰冰的酷姐,不是温柔可亲的夏阿姨,但心里难免还是失落,想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不过现在不行,万一她说是,那得多尴尬啊,这饭她还打不打了。 她调整好情绪,未言先笑,“你们今天想吃什么?” 说着,还抡了抡勺子,示意她们随便挑随便选。 马婠婠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给我来份胡萝卜炒肉,不要胡萝卜。” “……” 孙瑾安听了,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学姐,我们是正经食堂。” “而且,挑食不好哦。” 怀着报复童年时期被妈妈硬塞不少胡萝卜的小心思,她盛了满满一勺胡萝卜炒肉,没有抖勺,确保了肉和胡萝卜的比例完美均衡,没有一点偏颇。 马婠婠顿作苦瓜脸。 孙瑾安又夹了一只大鸡腿给她,“这只我请你。” “这还差不多。”马婠婠端着餐盘,目光黏在那只放眼望去整个食堂最肥硕的腿子上,心满意足地去找干净的桌子坐下。 “夏学姐想吃什么?”孙瑾安弯起眼眸,看向夏沁伊。 “两份素菜,半份米饭。” 与马婠婠的亲和随性不同,夏沁伊的嗓音清冷动听,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独特,说话间满是烟火气的韵调,像极了九天之上的神女无意隐入凡尘,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心生悸动,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年轻版的夏阿姨好仙。 孙瑾安望着她单薄柔软的唇有些失神。 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好。” 孙瑾安低头的同时,藏起了暗滚的喉结,快速扫了一眼餐盘槽里的十五格饭菜,信手抡起大勺,皓白手腕上没有戴任何配饰,在白炽灯下与银色铁勺交相辉映,透出一种拥有特别质感的莹润光泽。 夏沁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孙瑾安打了两小份素菜和半份饭给夏沁伊,外加一小碗水蒸蛋,份量不似马婠婠那样扎实,打完饭餐盘里都还有多余的空间。 夏沁伊端回餐盘,抬起漆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孙瑾安心脏陡然一紧。 她故作镇定,扬唇解释道:“天气太热了,总吃剩饭不太好。” 夏沁伊穿着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装,眼眸的颜色却是极深,看起来像是藏于深山孤野中的一汪涧水,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澜,实则已暗流涌动,只是别人瞧不出来而已。 她默了一瞬,略微颔首,由于幅度很小,气质过冷,显得这一微小的动作有种别样的清傲,仿佛对这一理由勉强认可,亦或者说,懒得计较。 等她转身离开窗口,孙瑾安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幸好夏沁伊没觉察出她的不对劲,不然她又得在食堂晕倒一次。 …… 回到座位上,马婠婠鼓着腮帮子,看了一眼她的餐盘,忍不住问:“小学妹给你打的饭怎么这么少?” 比食堂标准餐量少了几乎一半呢。 夏沁伊抬眸,神色有些微妙,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我的正常饭量。” “哈?”马婠婠略有些吃惊。 夏沁伊默不作声地垂眸看向餐盘。 不仅如此,每一样菜还都是她平时最爱吃的。 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 包括跟她在同一张桌子吃过不少次饭的马婠婠,她一直都认为她从不挑食,什么都吃。 只是这种话说出来难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倒不如不说。 至于孙瑾安是怎么知道的,夏沁伊无从得知。 只是,每次见到她,心底总会悄无声息的划过某种莫名其妙的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似是在茫茫人海中与一个人擦肩而过,骤然涌上心头的一抹柔软。 无法忽视。 明明是陌生人,怎么可能会产生这种感觉? “没什么。” 第12章 夏沁伊不想多说,马婠婠也不再追问。 不过,马婠婠忽然意识到,夏沁伊吃剩饭的习惯,好像是拜她所赐。 大一下半学期开始,夏沁伊被破格任命为学生会主席,正式接管学生会。有时忙得抽不出身来,她就主动帮她去打饭,不过每次夏沁伊都会剩下很多,打包回宿舍,当成是晚饭和夜宵分次吃掉。 宿舍里,大功率电器是明文禁止的,在冬天还好,至少可以去宿管阿姨那里用微波炉热一热,勉强保持食物的温度与口感。可一旦到了炎炎夏日,剩饭剩菜便极易变质,那股不新鲜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稍有不慎,说不定还会吃出毛病来。 还好这学期夏天所剩无几,剩饭也没吃几顿。 “我真该死。”马婠婠顿觉手里的鸡腿不香了,满心歉疚。 “倒也不至于。”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要不,我补偿你一下?”马婠婠诚恳发问。 夏沁伊抬眸,不客气道:“可以,迎新晚会,你主持。” 马婠婠:??? 自从上一届迎新晚会有个新生在台上发癫,主持人没控住场子,引发了一系列恶劣影响后,迎新主持就从争相抢夺的香饽饽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今年校长甚至亲自发话:可以不出彩,但绝不能出事。 主持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干好了没绩点不说,干不好还要被批评,学生会开了好几天会都没决定下来。 谁能想到,就这么三言两语轻飘飘地甩在了她的头上! “嘶——” “多美的一张脸,怎么心就黑了呢。” 第11章 “我去,姓秦的狗b!” 勤工俭学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买一部便宜点的手机。 自从上次在食堂,无意听到秦耀跟他的狐朋狗友商量对付夏沁伊后,孙瑾安每天晚上回宿舍都要借舍友的手机刷一下论坛。 即便就算有事她也帮不上忙,但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然而,论坛始终如同十二月的贝加尔湖,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过。 按理来说是好事,但孙瑾安心里的不安不降反升。 总觉得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或许正酝酿着一股难以预测的未知危险。 要不要提前跟夏沁伊说一声? 可目前什么端倪都没有,她能说些什么? 更何况,以夏沁伊的智商,或许早就对秦耀有了防备,她特意去说好像显得多此一举。 今晚窗外夏虫依旧聒噪,孙瑾安躺在宿舍床上,进行了一番无人知晓的激烈思想斗争。 最终,她将早已烂熟于心的微信号输入搜索栏,指尖却倏然停在“添加到通讯录”几个字样上方。 不行。 直接加她的话恐怕又得露馅。 她没忘记在食堂一不留神给夏沁伊打了她平时喜欢吃的菜时,夏沁伊审视她的眼神。 她倒不是怕被夏沁伊当成变态。 而是受限于某种力量,她没办法向任何人传达自己真实的来历,只能用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出自内心的谎言来搪塞各式各样的提问。 从第一次被夏沁伊看穿之后,她就再也不想扯谎了。 至少在她面前,她不想再说出一句假话。 指尖下滑,一连串子母被她逐字删除,转而登进了学校论坛。 果然,在几个约拍贴里找到了马婠婠四处“留情”的证据。 孙瑾安狐狸眼一笑,眼尾的弧度自然而起,她看也没看马婠婠留在论坛里的联系方式,直接在搜索栏输入手机号,搜索微信用户,添加好友,备注自己的名字。 没过一会儿,好友验证就通过了。 马婠婠:「?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 孙瑾安:「恰巧在论坛里看到的。」 马婠婠是论坛常客,时不时热情解答一下同学提出的问题,有时跟摄影专业的同学聊得投机,还会留联系方式约着去外拍,所以这个理由完全说得过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孙瑾安假装不经意问起夏沁伊的微信。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马婠婠一直没回她。 随着时间的流逝,孙瑾安越来越紧张。 她无数次拒绝过别人的好友申请,加别人好友也从未被拒绝过,但她唯独害怕这次会被夏沁伊拒绝。 从她生下来开始,夏阿姨一直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在妈妈事业高峰期常常不在家的那几年,她甚至觉得夏阿姨在她心里的地位超过了妈妈。 夏阿姨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哪怕再任性再无理取闹,都会无限包容她。 即便现在她很清晰地明白,夏阿姨不是夏阿姨,而是夏沁伊,可她依旧觉得害怕。 或许,是根植于骨髓的依赖在作祟。 马婠婠始终没回信息,孙瑾安在搜索框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又一个个删除,如此反复。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手机毫无预兆地震了一下。 手一松,精准砸脸。 她顾不上酸疼的鼻梁,眯着眼不让眼泪夺眶而出,继而迅速捡起手机,退出搜索框去看消息。 马婠婠:「沁伊刚回宿舍,我问过她了,她说可以。」 马婠婠:「名片:夏沁伊」 孙瑾安抿直的唇角倏地弯起弧度,重新点进搜索框,输入账号,点击添加,备注姓名,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等待验证通过的过程,孙瑾安用纸巾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怀着无比愉悦的心情,迈着欢快的步伐,下床去倒了杯水,以缓解喉咙过度紧张而引起的渴燥。 回到床上,只见有条未读消息,是马婠婠在她喝水的空挡发来的。 「名片推给你了,这是她学生会的工作号,以后你在学校里有任何关于校务的事都可以联系她。」 孙瑾安:???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还是百密一疏? 所以她该怎么解释,她加的是夏沁伊的私人号啊! 由于太过激动,孙瑾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恰好要下床熄灯的林亦被她吓了一大跳。 “怎,怎么了?” 孙瑾安:…… 怎么说呢。 她现在不是很想活,也不是很想死。 另一栋宿舍楼里。 夏沁伊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有消息提示,点开一看,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 其他人还没回宿舍,她便直接问正在床上摆弄相机的马婠婠,“你推错名片了?” “啊?”马婠婠一脸懵,而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四处找手机,“应该不会吧……” 她在床角找到手机,迅速点开对话框,确认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没错,是你学生会的工作号。” “怎么了?” 夏沁伊默了一瞬,抬起手,示意马婠婠看她的手机。 马婠婠探出脑袋,定睛一看,夏沁伊的私人号里出现了孙瑾安的好友申请。 “what?!她哪来的你私人号?” 夏沁伊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两人思来想去,都觉得孙瑾安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渠道找到夏沁伊的私人联系方式。 除非……她是神。 马婠婠举起手机晃了晃:“要不,我直接问问她?” 夏沁伊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去浴室把半湿的头发吹干,出来后一如既往开始处理学生会的工作,似是不打算理会孙瑾安的好友申请。 马婠婠忍不住问:“你不加她了?” 夏沁伊:“嗯。” 轻声简洁,没有任何修饰。 马婠婠奇怪。 夏沁伊不是一直对孙瑾安身上的秘密很感兴趣吗?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可以直接质问孙瑾安,不管怎么说她都必须给出个解释才行,再顺着解释分析,总能摸出点蛛丝马迹来,怎么突然就不加了? “为什……”话音未落,宿舍门被推开了。 另外两个舍友回来了,余下的话就被马婠婠咽了下去,只偷偷发了条微信给夏沁伊。 熄灯之后,夏沁伊的床帘里没透出一丝光亮,看样子应该是睡了。 见状,马婠婠也只好关掉手机,没敢再追问下去。 整整一晚上,好奇心就像猫爪子一样,在她心上挠啊挠。 …… 第二天去食堂买早饭,马婠婠和孙瑾安面面相觑,同时发现了对方的一对熊猫眼。 马婠婠朝孙瑾安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而孙瑾安的目光却不停地往自己身后瞟,几乎望眼欲穿。 马婠婠:…… 第13章 “别看了,沁伊一大早就去行政楼了,我来给她带早餐。” “……” 果然,夏沁伊生气了。 孙瑾安默默给马婠婠装早饭,全身上下都萦绕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颓丧气息。 马婠婠看她一眼,“还没通过?” 孙瑾安蔫头巴脑:“嗯。” “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沁伊为什么不加你。” “你不知道的事,我问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熬出黑眼圈了。”孙瑾安抬头看她,语气十分笃定。 马婠婠:…… 不是,才认识几天,就这么了解她? 之前夏沁伊突然对一个陌生人那么感兴趣她还奇怪,现在看来,孙瑾安这人是真有点邪乎。 马婠婠看着心不在焉的孙瑾安,眼神越发古怪,端着餐盘欲言又止。 “你不会是……” “同学你好了没有,麻烦快点,我着急去上课。”后面买早餐的同学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她顺势咽下自己荒谬的猜想,深深看了一眼孙瑾安,继续往前走了。 孙瑾安强打精神给后面的同学打饭,并没有注意到马婠婠复杂的眼神。 早餐时间结束,清理完剩下的饭菜,她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不管是私人号还是工作号,夏沁伊还是没通过好友申请。 甚至接下来好几天,夏沁伊都没再在食堂露过面,像是在刻意回避或疏远她,连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 算了,就算当面解释,她也解释不出原因。 孙瑾安叹了口气,走出了食堂。 一直以来,都是她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夏沁伊,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任何跟她交友的意愿。 现在莫名其妙又被一个陌生人触及隐私,估计心里已经对她厌烦至极了。 …… 夜深人静,一场大雨骤然席卷整个校园。 极其适合emo。 孙瑾安躺在床上发呆,冥想,没有一丝睡意,最后又重新坐了起来,索性在网上找起了兼职。 与此同时,论坛里悄无声息地置顶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张蔚叼着牙刷,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喊,“我去,姓秦的狗b!” 林亦躺床上正半梦半醒,瞬间耳膜地震,一个激灵弹起来,从床帘里钻出脑袋。 “怎么了怎么了?” 孙瑾安和何语默也从床上探出头,朝洗手间望去。 张蔚嘴里的牙膏泡沫都没来及擦净,直接从里面跑出来,脸色涨红,显然气得不轻。 “你们快看论坛!” 孙瑾安直觉不妙,点开手机一看,一阵寒意从骨头里透了出来。 【惊悚!学生会主席肆无忌惮残害新生,校园霸凌就在你我身边。有图有真相![视频]】 视频里,夏沁伊背对镜头,正在跟秦耀说话。 秦耀起先似乎还是一副在诚心赔礼道歉的样子,短短几秒后,突然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而后在夏沁伊手臂微动的一瞬间,他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镜头后的男生飙了句脏话,当即朝着岸边冲了过去,然后看见秦耀在湖里猛拍水花。 他这一顿操作身子没浮起来,反倒朝着湖心飘去,看起来不像是会游泳,周围的人都在喊救命,场面一度混乱。 此时,画面一转,镜头定格在了夏沁伊身上。 只见她一身黑色礼裙,怀抱着一只通体黑色的蓝瞳猫,站在岸边睥睨着湖里拼命挣扎的秦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不像是人,而更像是手握银色镰刀来收割将死之人魂灵的神明。 楼主:起因是本人跟学生会主席要联系方式,被拒绝后说了几句气话,事后觉得确实不太礼貌,特意去跟她道歉。可对方却说除非我死,不然道歉就毫无诚意,说完话的下一秒就把我推下了湖。要不是学校保安来得快,我就要被淹死在落霞湖里了。本人一个外地来的新生,听说主席后台很硬,我怕报警会得罪人,连学都上不下去。可不做点什么我又怕其他同学会像我一样遭受迫害,我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站出来,揭露学生会主席丑恶的真面目。希望同学们,尤其是像我一样的新生,能在景青这所知名大学,拥有一片能保障人身安全的净土。 1楼:艸,都202x年了,一大学学生会主席,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2楼:看不出来啊,平时冷冷清清一美女,天天被吹景青天菜,内心居然这么阴暗恶毒。 19楼:什么?!学生会主席?新生瑟瑟发抖。 70楼:视频拍的一清二楚,至少学校肯定得开除她吧,不然留着过年去橘子里吃年夜饭? 250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要是长成天仙,也想为所欲为。更何况主席大人有富豪“爸爸”撑腰,平时拍那么多“私人珍藏”,帮她摆平这点小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251楼:私人珍藏?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真的假的啊,说的你好像亲眼看过似的。 254楼:没看过我敢说?那身材,啧啧啧,绝了。 255楼:我有一个朋友…… 256楼:楼上别装,我直说了,好人一生平安! 3……楼:好人一生平安! …… 明明还是夏天,宿舍里的温度跟冰窖似的。 张蔚作为夏沁伊的粉头子,简直都要气炸了,一边刷着帖子的内容,一边国骂连篇,一句接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有事说事,怎么还造黄谣? 林亦作为表演专业的学生,对于镜头敏感度很高,看出有点蒙太奇的手法,显然是不相信夏沁伊会把秦耀推水里,便跟着大骂底下那些要视频的渣。 两人打字的手速极快,誓要跟这群污染空气的潜质蝻一战到底。 就连何语默也看不下去,手指都快打出了残影。 唯独孙瑾安全程安安静静。 刷完最后一条留言,捏着手机的指尖已完全泛白,根根骨节上隐隐盘踞起青紫色的脉络。 她一言不发地跳下床,连楼梯都没来得及踩,脚跟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宿舍里三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愣神的功夫,只见宿舍的门开了又合上,她们才反应过来。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瑾安?” “这么晚都要锁门禁了,你去哪呀?” “不是,你穿好鞋再出去啊!” 第12章 “今晚,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女生宿舍楼区域占地面积很大,孙瑾安所在的七号楼和夏沁伊所在的十二号楼隔水相望,中间一条九曲十八弯的木栈道横跨人工湖。 孙瑾安刚从晒得温软的木栈道上跑下来,就看到不远处的藤蔓长廊里有两道黑漆漆的人影。 大晚上怪吓人的。 孙瑾安无暇关注小情侣的甜蜜幽会,踩着潮湿松软的土地继续往前走,可没走两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夏沁伊,你知道我喜欢你。” 孙瑾安:?! 她放慢步子,轻手轻脚靠近长廊,隐约瞧见一个长相斯文的男生正在说话,语气相当地含情脉脉。 月光下,夏沁伊默不作声站在廊柱旁,大半个身子都背对着她,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男生语调忽地变了,夹杂着显而易见的迫切,“只要你点头做我女朋友,帖子的事我可以立马帮你解决掉。” 夏沁伊态度冷硬,“不需要,别挡路。” 男生见她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他,表情颇为无奈,“你这么软硬不吃,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夏沁伊不想继续跟他纠缠,准备绕过离开,男生却跨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让开。”夏沁伊面露愠色,声音像是结了冰。 “夏沁伊,从你入学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为了追你,我大学整整一年都没谈过女朋友,你到底有没有心?现在论坛里都在传你私生活不检点,我是想帮你,你懂不懂?是不是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能信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亲手来挖!”说着,男生就要去握夏沁伊的手。 夏沁伊躲开了。 男生眼底闪过不甘,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粗暴。 “拿开你的脏手,不准碰她!” 一声怒喝,吓得男生反射性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在说话,一道敏捷的黑影闪到了眼前,猛然将他推开。 男生趔趄一下,抬头见只是个不认识的女生,颤抖的心脏才重新跳动起来。 他紧蹙眉头:“你是哪个学院的?这么晚不回宿舍在这干什么?” 孙瑾安挡在夏沁伊和男生之间,却没搭理他,将夏沁伊牢牢护在身后,一边警惕地盯着对方的动作,一边微微侧头问夏沁伊:“你没事吧?” 夏沁伊没想到孙瑾安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盯着她柔软精巧的耳垂,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没事。” 孙瑾安点点头,转而审视起眼前这个表面斯文的败类。 “你口口声声说要帮她,不趁着造谣帖的影响还没扩散抓紧时间去删帖,却半夜三更在这堵着夏沁伊不让她走。趁人之危的事让你演绎地如此情深意切,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么好的表演没人欣赏真是可惜了,需不需我帮你找几个观众?” 第14章 “十个?一百个?还是整栋宿舍楼?” 男生死死拧着眉头,他看出来了,孙瑾安是想把事情搞大。 思虑半刻,他索性没理孙瑾安,而是看向夏沁伊,脸上挂着绅士的笑,“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聊。” 夏沁伊目光盯着孙瑾安的脸侧,默然不语。 男生笑意僵在脸上,瞪了一眼孙瑾安,仔细记住了她的样子,才转身从长廊的另一头离开。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孙瑾安紧绷的脊骨才放松下来,一转身,便撞进一双幽幽的漆黑深眸里。 孙瑾安脚趾一蜷。 “……” 不知道光脚散步助眠这个理由,有没有说服力? 在线等。 …… 自从夏沁伊接任学生会主席,除了忙于自身学业,还要兼顾学生会的各项事务,经常忙碌到宿舍楼锁门禁。为了不让她总在行政楼的桌子上过夜,夏以岚女士特意在校外为她购置了一处房产。 距离学校不过两公里,开车不到五分钟。 孙瑾安不是第一次来。 高考前夏阿姨为了激励她,特意开车带她来景青,想要让她提前感受一下顶尖艺术院校的文化氛围,当天晚上就是住在这里的。 二十几年后,这个奢华的大平层已经被镌刻上了厚重斑驳的生活痕迹。 金黄灿烂的向日葵,娇艳欲滴的卡罗拉玫瑰,满满一置物架的多肉,未画完的画作,四处遗落的书籍,水吧的咖啡机还会散发出浓郁香甜的气息,充斥整个房间,像一幅尽情挥洒过暖色调颜料的油画作品。 不似现在。 简单至极,森冷空寂。 一进门,孙瑾安宛如坠入了一座冰窟。 不愧是高岭之花的住所。 压下心底的唏嘘,她像是一位初来乍到的客人,略显局促地站在鞋柜旁,垂着眸子,不敢乱看,生怕哪个角落里会伸出一只苍白泛青的手。 夏沁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紫色带小黄花装饰的拖鞋,放在孙瑾安脚边,自己趿着一双米白的纯色拖鞋。 紫色加小黄花,一看是夏以岚的风格。 除了这双跟整间房格格不入的小紫以外,鞋柜里没*有其他的客用拖鞋,显然这里几乎没有客人来访。 孙瑾安犹豫一下,问道:“有湿巾吗?” 夏沁伊回眸看她。 孙瑾安解释道:“我脚踩了土,有点脏,我想先擦一下。” 夏沁伊和夏以岚都有点小洁癖,她不想踩上去把鞋弄脏。 孙瑾安穿的是短裤,夏沁伊一低眸便瞥见她雪腻笔直的小腿下,颗颗葡萄似的脚趾微微蜷缩着,脚底的确染上了泥土,隐约还有些泛红。 “不用,直接穿好进来。” 孙瑾安:…… 洁癖能忍? 行吧。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客随主便。 她穿好拖鞋,跟着走进客厅。 夏沁伊让她先在沙发上坐,自己去卧室柜子里翻出一套全新的睡衣裤和洗漱用品,出来后递给孙瑾安,纤长手指指向客厅拐角处。 “浴室在那边。” “好,谢谢。” 孙瑾安接东西时,碰到了夏沁伊的指尖,一阵陌生的凉意传递过来,她微微一怔。 三十多度的夏天,她的手未免也太凉了。 在她印象中,夏阿姨长期健身,身体素质很好,手心的温度哪怕在冬天也是温凉的,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反而年轻的时候,手居然跟刚从古冰川深处凿出来的冰没什么两样。 在孙瑾安愣神的间隙,夏沁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主卧门后,紧接着,响起横拉柜门的声音,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孙瑾安抱着散发着清淡香气的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后,紧绷精神终于放松下来。 再装模作样下去,她怕会忍不住想转专业去表演系。 夏沁伊刚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枕头和薄毯,忽然想起孙瑾安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家里新装的智能热水器可能不太会用,便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曲起的手指还未叩在门上,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以及舒缓的音乐声。 许是音乐不对孙瑾安的胃口,短短十秒钟内,切换了四五首,直到切到一首唱腔慵懒的爵士才满意。 夏沁伊收回手,若有所思。 还挺娴熟的。 …… 孙瑾安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洗完出来。 不由喟叹一声舒服。 毕竟是恒温热水器,体验极佳,比宿舍总调不好水温的老式热水器不知舒适多少倍,洗完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平时在学校洗澡要刷钱,贫穷使她速战速决,现在能久违地洗一个身心舒畅的澡,对她来说实在是奢侈。 趿着干净的拖鞋走进客厅,夏沁伊已经换上了吊带睡裙,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黑白电影透出的灰色调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渡上了一层虚无的白纱,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端立于卢浮宫的高雅且散漫的石膏像。 不同于在学校上课时的清冷疏离,也不同于在学生会处理事务的老练威严。 此时的夏沁伊从莹白的脚趾到黑直的发丝,都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性感和疏懒。 众生临摹,却不得其神髓之一二。 孙瑾安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一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味道,她露出一丝疑惑,明明用的都是同款,怎么闻起来跟自己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总觉得夏沁伊身上的香味更清冽,更好闻。 身旁的沙发微微陷落,夏沁伊瞥一眼旁侧空无一人的单人沙发,没作声。 孙瑾安一无所觉,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夏沁伊答:“电影。” 孙瑾安:…… 夏沁伊说话的语气如往常一样平静无波,但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一定是她想多了。 在她怔忪的下一刻,夏沁伊若无其事递过来一支盒子。 孙瑾安好奇接过:“这是什么?” 夏沁伊:“药膏。” “啊?”孙瑾安没反应过来。 夏沁伊眼尾的余光扫过她莹润白净的双脚,那几道细短的红线特别惹眼。 “消炎,预防感染。”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孙瑾安忽然觉得脚底有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袭来,低头一看,果然有几道极细的小伤口。 应该是被栈道翘起的木刺刮到的,幸好没有扎进肉里。 不过这都能被看见? 夏沁伊好细心啊。 孙瑾安笑着接过药膏,正要拧开盖子,却听夏沁伊漫不经心提醒道:“先用酒精消毒。” “好。”孙瑾安起身径直朝吧台走去,打开吧台的射灯,弯腰从肌理玻璃的展示柜里拿出药箱。 “咔嗒。” 药箱锁扣被拨开的一瞬间,脑海中有一根线突然断了,心跳仿佛都停了三秒钟。 孙瑾安:…… 夏沁伊刚才好像并没说药箱放在哪,她下意识就直接过来了。 而且,她是丝毫不带犹豫地走向吧台,无比顺手地摸到隐藏的射灯开关,自然地拨开反人类设计的肌理玻璃锁扣,拿出了放在最里侧的药箱。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宛如在自家。 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孙瑾安根本不敢回头,佯装自若地从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签,背对着夏沁伊,颤抖着手靠近脚底的伤痕。 “需要帮忙吗?”夏沁伊问。 “啊,不用。”孙瑾安连忙道,“已经快擦好了。” “嗯。” 夏沁伊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斑驳的光影在她眼中晃动,看不清情绪。 孙瑾安微微打量她一眼,蓦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发现。 把药箱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孙瑾安正准备关灯,一扭头看见吧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小截药店的纸袋露了出来,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原来药膏是夏沁伊趁她洗澡的时候特意下楼去买的。 擦好药之后,孙瑾安抬眸看向夏沁伊,见她正沉浸在电影情节中,侧脸的线条经光线的雕琢更显得分明,恍然间让她有了几分跟夏阿姨相处时的感觉。 她踮着脚重新挪回沙发,离夏沁伊比刚才更近了一些,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了几分亲昵。 “这部电影是不是小说改编的?” 第15章 女孩雪腻柔软的肌肤贴上来,夏沁伊下意识地想避开,却意外地发现,她对这温凉陌生的触感似乎并不排斥,甚至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合理。 就好像…… 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嗯。” “难怪,角色名有点眼熟。” 孙瑾安目光专注地落在电影画面里,而夏沁伊的目光则望进她澄净的眼底。 直到电影尾声,已是深夜。 随着法官的木槌落下,迷雾终于被拨开。 孙瑾安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感慨道:“好绝,哪怕看过原著,还是觉得反转拍得特别精彩。” 夏沁伊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对着孙瑾安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光影明灭之中,一双漆眸晦暗不明,唇角似是上扬着的。 “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话锋转得快,孙瑾安懵了一下。 夏沁伊有问过她问题吗? 紧接着,她耳边传来散漫微蛊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法轻怠。 “今晚,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第13章 “你可以先起来吗?” 月光清朗如水,繁星淡而疏远。 夏沁伊自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兀自失神,良久之后,起身去餐厅倒水。 走出卧室的门才恍然发觉,家里比平时多了一个陌生人。 客厅的边几上亮着一盏小夜灯,亮度不高,在昏沉的夜色中似一枚仅仅照亮方寸的夜明珠。 孙瑾安阖着双眸躺在沙发里,呼吸悠长匀称,俨然酣睡,灯光透过她纤长浓密的睫毛,洒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一只手臂搭在头顶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落在小腹,修长的腿微微蜷起一个舒适的角度,深红色的薄毯不知何时从身上滑落,无序地堆叠在地板上,睡姿着实不怎么好看,以至于柔软的睡衣略微变形,不小心露出一片莹白的锁骨。 “是。”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不相信论坛里说的那些事,我舍友们也不信,还有很多人都不会相信……” “落霞湖那么多同学,一定有人看见了,我会帮你找到那个人给你作证。” “夏沁伊,你别怕。” 孙瑾安的话音重新萦绕于耳畔。 那一刻,她的眼神澄净而认真,赤诚的语言近乎粗暴地刻入她的内心,不容排斥,不容拒绝。 夏沁伊望着她暴露在空气中雪腻柔软的腰,唇抿成一条直线,忍了片刻,转身回到卧室,紧闭房门。 眼不见为净。 三。 二。 一。 房门再度打开,夏沁伊面无表情地朝着沙发走去,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俯身将地上的薄毯勾起来,捏住毯子的两个角,动作生疏地盖在孙瑾安的身上。 好似终于完成一件抓心挠肺的事,她松了一口气,脚尖轻移,准备回去安心睡觉。 “夏沁伊?”迷蒙软糯的声音幽幽响起。 孙瑾安揉着眼睛直起身子,挂在她身上的薄毯再次滑落,堆在夏沁伊脚边。 “……” 夏沁伊回头,垂眸看向孙瑾安,没说话。 孙瑾安一脸迷茫,透出些许娇憨,“怎么还没睡?” 夏沁伊再次躬身勾起薄毯,这次没有直接搭在孙瑾安身上,而是伸手递给她,目光落在别处。 “室温不高,别着凉了。” 勾着薄毯的手五指修长,指骨匀称,被深红的底色衬托着,如一柄展览在博物馆里的玉质扇骨。 孙瑾安乍然醒来还有些懵,不自觉地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夏沁伊又往前递了递,她才恍然回神接过薄毯,随手盖了一个边角在身上。 大部分薄毯依旧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 “不会的,你放心,记得早点睡。” “……嗯。” “晚安。” 孙瑾安边说边换个姿势窝在沙发里,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沉入了梦里。 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 回到房间后,夏沁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搭在腹部的左手食指指尖一直不受控地摩挲着右手手背。 刚才孙瑾安接毯子时,温凉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而后才捏住毯角。 她清楚她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完全无意识下的行为。 可不知为什么,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却像是被晒得滚烫的丝绒烙过似的,陌生的体温如同一缕缕极细的丝线,从她的皮肤表层侵入,顺着血液钻进骨髓,勾挠出一阵阵不知名的潮湿情绪。 不同于往常跟人近距离接触的不适,反而有种说不清,很特别的感觉。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感觉居然是来自于一个神秘陌生的人。 陌生? 或许不见得。 至少单方面对于孙瑾安来说,她对自己并不陌生。 拖鞋、智能洗浴、药箱、包括临睡前孙瑾安主动提出睡沙发,都没多问一句,除了主卧剩余那两间紧闭的房门是不是客卧。 每一个迹象都在说明,孙瑾安对她家十分熟悉。 可这里除了夏以岚,谁都没上来过,就连白秋,也只是在楼下给她送过东西,驻足还不到三分钟。 而孙瑾安却更像是在她自己家里一样。 甚至连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站着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时,也丝毫不惊慌,不设防。 这种认知无论怎样都理应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夏沁伊却丝毫不觉得恐惧,反而激起内心深处一股极为强烈的探索欲。 借着窗外的月色,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瞥见家庭成员那一栏写着“无”,右上角的孙瑾安正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格外真诚明媚。 …… 次日清晨,夏沁伊是被电子锁锁门的声音吵醒的。 她坐起身子,眼尾的余光撇见床头柜上的文件,想起孙瑾安是大一新生,周末也要早训,应该是等不到她起床,先回学校了。 坐在床上醒了一分钟的神,稍稍缓解了一下熬夜的痛苦,她才起身去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紧接着,就看见孙瑾安端着两个餐盘轻手轻脚地朝餐厅挪去,放下早餐回头的一瞬间,恰好与她视线相对。 孙瑾安怔了一瞬,朝她扬唇道:“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去倒两杯牛奶就可以吃了。” 回到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盒,倒进两只干净的玻璃杯里。 夏沁伊走到厨房门边,看着她在冰箱前忙碌的身影,有种私人领地被人侵占的不快,好看的眉头登时微微蹙起。 “你今天不用回学校?” “食堂我请过假了,早训九点开始,现在时间还早,不急。”孙瑾安并没有察觉到她语气微冷,自顾自端着两杯牛奶回到餐桌,“快来试试我的战果。” 夏沁伊站在门边没动,视线落在厨余垃圾桶里那一大坨乌漆麻黑的不明物体,以及垃圾桶旁的外卖盒上。 “咳咳。” 还是被夏沁伊发现了。 孙瑾安不好意思道:“冰箱里只有意面,我没煮过,看它怎么都不熟,就多煮了一会儿,一不留神就这样了。” 听到“不熟”两个字,夏沁伊意味不明地淡扫她一眼。 孙瑾安丝毫未觉。 本来想亲手给夏沁伊做顿早餐,谢谢她昨晚收留自己,她也没想到发展到最后变成了点外卖。 不过幸好,煎蛋是她亲手做的。 面无表情的夏沁伊看起来怪吓人的,孙瑾安赶忙转移话题:“我煎蛋的技术一流,要不要来尝尝?” 夏沁伊扫了一眼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厨房,迟疑片刻,才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一低眸便瞧见一个颇为规整的心形漫画蛋。 她怔了一下,略微古怪地看向孙瑾安。 只见她神色坦然,眼里除了迫切想知道她对煎蛋味道的评价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夏沁伊拿起刀叉,纤瘦的手漂亮分明,举手投足间透着浑然的优雅,孙瑾安脑海里一闪而过昨晚深红薄毯上的那只艺术品。 夏沁伊端详着餐盘里的鸡蛋,半熟的蛋黄位于滑嫩的蛋白中间,在阳光反射下缀着明亮的高光,看起来跟漫画里的完美煎蛋不相上下,着实诱人。 浅尝一口,的确不错。 夏沁伊眼眸微眯,面上的表情明明没有半点变化,孙瑾安却缓缓舒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煎蛋的手艺没生。 从小到大,孙瑾安做什么都很有天赋,说是六边形战士也不为过,唯独厨艺这个生存技能没点亮。 马婠婠女士倒是看得开,直呼外卖软件这么发达,总不至于饿死。 但夏阿姨觉得总吃外卖不营养,至少得学会一点简单的餐食,于是从高一开始就手把手亲自教她煮面煎蛋,直到高三毕业才做出一碗像模像样的阳春面。 至于不用模具的心形煎蛋,是她在外婆家无聊,自己琢磨出来的。 第16章 可惜夏沁伊的冰箱里没有中式面条,不然区区一碗阳春面,还不是手拿把掐? 即便看出夏沁伊对煎蛋是满意的,孙瑾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好吃吗?” 夏沁伊放下手里的刀叉,抿了一口牛奶,缓缓道:“蛋过期了?腥味有点重。” 孙瑾安:??? 怎么可能?! 煎蛋之前,她还特意看过蛋壳上的日期。 她连忙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浓郁的蛋香融合着油脂在口腔中炸开,外层酥脆的蛋白与之交织,形成令人沉醉的口感。 孙瑾安老气横秋地嗔夏沁伊一眼。 年纪轻轻的,怎么喜欢口是心非? …… 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孙瑾安看见夏沁伊正在整理她睡过的沙发,猛然想起夏沁伊有轻微洁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我来……哎哟!” 孙瑾安一急,没留意到堆在地上的薄毯,勾住了脚趾,刚走到沙发旁,就一个趔趄猛地朝前载去。 夏沁伊回头的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孙瑾安扑倒在了沙发上。 温软的唇擦过她左边的耳垂,身上的人呼吸时,浅淡的鼻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激起一阵不知名的酥麻,引得心脏颤栗,在这瞬息之间,她紧忙调动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 只是在孙瑾安整个人砸在她身上时,闷哼了一声。 孙瑾安一睁开眼,入目的便是夏沁伊红的滴血的耳尖,像是被她砸得疼了,她赶忙半撑起身子,垂眸问她:“你没事吧?” 一上一下,咫尺的距离,孙瑾安一条腿还抵在她双腿之间的位置,夏沁伊眼底微愠,默了一瞬,紧抿的薄唇才缓缓翕动,“你可以先站起来吗?” 孙瑾安这才察觉到她们此刻的姿势有多奇怪,连忙直起身子,站在沙发旁边,担忧的神色还未散去。 “抱歉,我刚才没站稳,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夏沁伊坐起身子,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将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扔进洗衣机,随后进了洗手间,而孙瑾安全程站在客厅里乖巧等待,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迹象。 夏沁伊再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往常一样冷淡,拿起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不早了,送你回学校。” 第14章 “那个女生一直在盯着你看。”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蔚她们刚洗漱完还没去操场,看见孙瑾安踩着一双十分眼生的紫色小黄花拖鞋回来,一个个都凑了上来,八卦的密度不亚于她夜不归宿时马婠婠的十连问。 倍感亲切的同时,孙瑾安有点招架不住,“等等,你们让我先回答哪个?”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老实交代,昨晚去哪儿了?” 孙瑾安笑着将昨晚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听得三人目瞪口呆。 张蔚不由发出一声喟叹:“真好啊。” 孙瑾安:? 哪儿好? 没帮上忙不说,她差点光着脚流落街头。 张蔚硬生生把手里的苹果啃出了柠檬的效果,酸唧唧道:“夏学姐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一个人,身边除了马学姐,几乎没见过其他关系亲近的人。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夏学姐还带你去她家睡,我好酸啊呜呜呜。” 孙瑾安:…… 不是,留宿就留宿,睡?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怪? 她们关系好吗? 脑海里浮现出夏沁伊在她关车门一瞬间绝尘而去的情形,孙瑾安不确定道:“也就……还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林亦同情地看向孙瑾安,语气略微有些沉重,“我好像明白,早上宿管老师为什么突然来我们宿舍查寝,还给你下警告处分了。” 孙瑾安:? 林亦:“据我推断,你昨晚碰见的那位,八成是纪检部部长——纪良文。” 孙瑾安:…… 怪不得昨晚他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像是。 …… 没过多久,孙瑾安就找到目睹秦耀落水全过程的证人了。 幸运的是,那位同学还拍下了视频。 当晚,她就托马婠婠把视频交给夏沁伊,只要把视频发在论坛里,所谓校园霸凌的事就能彻底澄清。 至于那些恶心的黄谣,也能不攻自破。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夏沁伊并没有用视频去辟谣,而是仅以违反论坛规则为由,删除了秦耀的帖子。 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夏沁伊是利用职务之便,强行让受害者闭嘴。 舆论非但没有压下来,反而发酵地越猛烈。 每到军训休息的间隙,时不时就会有其他方阵的同学殷切地跑过来,对秦耀进行一番深切的慰(ba)问(gua),而他则一脸苦笑,尽职尽责扮演着受害人的角色,理所应当地承受着他人的宽慰。 这一切,自然落在同一方阵的孙瑾安眼里。 更何况,等人走后,秦耀还会刻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唉,学生会主席又怎么样?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我略施小计就能让她栽个跟头,爬都爬不起来。” “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换条大腿抱吧。” “……” 对此,孙瑾安选择置之不理。 夏沁伊说过,这件事她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希望孙瑾安过多干涉。 孙瑾安相信她,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瞎帮等于添乱,所以也没有自作主张把澄清视频发出去。 秦耀自讨没趣,心里不爽,后来有男生来找他要夏沁伊的“小视频”,他就答应了。 答应的还很高调。 孙瑾安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偷摸加了联系方式,也很难忽视男生离开时脸上猥琐的笑容。 进行格斗练习时,教官让孙瑾安挑选一个对手。 平时多么温和阳光的一个人,此时却冷着脸,目光径直落在男生队伍里。 点名道:“秦耀。” 女单挑男,罕见呐。 在一片轰然起哄声中,秦耀表现得十分不屑,嘲讽道:“得了吧,我不跟女的打,不小心手重了,你还要哭着回家找妈妈。” 说完,他一拍脑门,“啧,看我这脑子,忘了你没妈,对不起啊孙同学。” 登时,全场哑然。 何语默并不知道孙瑾安的真实家庭情况,但听到这话拳头还是硬了。 孙瑾安却没事人一样,唇角高高扬起,透着一抹善解人意的笑意,“原来秦同学是怕被我打哭,没脸回家找妈妈。你尽管放心,我会轻拿轻放的,保证不让你哭。如果你还是觉得害怕的话,大家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不勉强。” 众人:啊? 何语默:顶级理解。 孙瑾安无所谓道:“教官,既然他不敢比,那我就换个人吧。” 秦耀脸色黑沉,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敢再说一遍。” 孙瑾安挑眉,“我说错了吗?” 秦耀气的想骂人,奈何教官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大喝,“要比就上,不比就闭嘴,磨磨唧唧的绣花呢?” 这种好戏怎么能让它白白错过? 周围的男生们赶忙起哄。 “训练而已,又不是真打,秦耀是男人的话就上去!” “你不上的话我都看不起你!” “教她做人!” “让女生们看看,什么是三秒真男人!” 被这么一激,秦耀嗤笑一声,果然从阵列里站了起来。 他走到孙瑾安面前,高抬着下巴,轻蔑道:“这是你自找的,别说是我欺负你。” 孙瑾安懒得跟他废话,拉开距离摆起架势。 她身材本就高挑,腰身清瘦,扎起马尾利落干练,额前几缕碎发随夏夜的风肆意摇曳,颇有几分飒气。 登时就有人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这边动静不小,引起其他方阵的侧目。 附近教官瞧见这边有男女对打的热闹看,也大发善心地暂停训练,人潮纷纷涌动,瞬间朝着第三方阵卷了过来。 以孙瑾安和秦耀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状擂台。 三方阵的陈教官也没想到场面一下子会这么浩大,心里不免打怵,怕出什么问题。可骑虎难下,他便严肃叮嘱了一句:点到为止,注意安全。吹响了口哨。 哨音落下的一刹那,孙瑾安琥珀色的眼底寒光乍起,迸发出锋锐的战意,如破风的箭矢直刺标靶。 秦耀从头到尾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哨声响了还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摆poss,直到眼前的景色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整个人狠狠砸在草坪上,背部传来猛烈的阵痛,才猝然回过神来。 他被孙瑾安一个过肩摔,撂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秦耀:? 第17章 草。 前一刻还在高扬头颅疯狂叫嚣的人,下一刻却被对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场面极其难堪。 整个操场上千名学生,却在此时做到了鸦雀无声。 最终,这场时长略短的闹剧,以秦耀捂着脸在地上装死,被教官号召几个同学抬去医务室狼狈落幕。 孙瑾安面容淡定地回到方阵,继续观看其他同学的格斗练习。 人潮散去。 何语默坐在她身旁,默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瑾安淡然一笑,心脏狂跳。 以秦耀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怎么着也得浅退个学才能收场了。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白菜啊。 正当她哀悼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大学生涯时,何语默拉了一下她的手臂,眼神瞥向侧后方,示意道:“那个女生好像被你飒到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你看。” 孙瑾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撞上一对情绪晦暗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很漂亮,穿着迷彩服也藏不住她娇柔怜弱的气质,属于清纯大小姐那一挂,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难怪在这种脖子都快要扭断的刁钻角度,何语默还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女生的窥探被发现,并没有立马转开视线,而是隔着人群与孙瑾安默然对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要跟她进行任何交流的意思。 直到身边的人跟她说话,她才偏过头去,没再盯着孙瑾安。 除了夏沁伊和马婠婠,孙瑾安跟任何人都没有过太深的交集,对这个女生实在没什么印象,便没放在心上。 第15章 “不会是……她也喜欢我吧?” 孙瑾安一战成名,视频还被放上了论坛。 因此,三食堂变得比以往更加拥挤,尤其是2号窗口前,大排长龙。 不少女生在打饭的时候对着孙瑾安就是一顿猛夸,甚至还有红着脸“表白”的,孙瑾安诧异过后也都微笑着一一表达了感谢。 大方体贴的回应让人好感度蹭蹭直升。 恰逢新一届校花评选大赛预热,孙瑾安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 随着她投票名次上升,极有可能角逐校花宝座,争议也变得越来越大。 毕竟懂得欣赏美飒强这一挂的以女生居多,男生普遍都觉得她长相不错,但是不温柔,太野蛮,气质减分,一致推举表演系新生程施为新一届校花,两方就这么连续吵了好几天。 然而,论坛里吵得轰轰烈烈,当事人却一无所觉。 对于选校花这一校园盛事,孙瑾安无感,加上忙着兼职赚钱,也就没怎么关注过。 唯独对秦耀居然没有报复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自从那天晚上当着全体新生的面,秦耀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后,就跟被夺舍了似的,见了她跟没看见一样,没有威胁,没有狠话,也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就这么安静如鸡地度过了整个军训时期。 直到汇演结束,各回各系各找各班,都没有再找过她任何麻烦。 嘶——怎么想都很不合情理。 难道是在憋什么大招? 可她就是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孤儿,报复她需要这么长的前摇? …… 九月步入尾声,大学生活渐入正轨。 军训的事慢慢地被大家淡忘,激情四射的新生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着加社团的事,就连去商店买个东西都能听见三三两两的人在纠结讨论。 林亦叼着雪糕从商店走出来,好奇地问了一句,“瑾安,你想参加什么社团?” “早上看见学生会在纳新,我报名了。”孙瑾安把购物小票放进袋子里,一抬眸见林亦面露不解,笑着解释道,“听说学生会成员申请奖学金的成功几率会大一点。” 被秦耀嘲讽没妈后,孙瑾安当晚就跟舍友坦白了家庭情况,所幸大家都能理解,并没有怪她,也知道她缺钱,时不时还会介绍兼职给她。 可她实在是太穷了。 兼职的报酬对比债务简直是杯水车薪,而景青的奖学金却十分可观。 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专业前十,努努力说不定能申请到,故而她才有了这个打算。 然而,林亦听到这话却是一副“不用解释,我都懂”的表情。 自从留宿那晚之后,宿舍里都默认孙瑾安是喜欢夏沁伊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格斗演戏的时候为夏学姐冲冠一怒,让秦耀在全校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们三个人对性取向这方面还挺开放的,并不觉得女生喜欢女生有什么问题。 虽然张蔚把夏沁伊当作偶像,难免有点小吃醋,但一看到孙瑾安和夏沁伊站在一起般配的样子,自己倒是先磕起来了。 所以,她们宿舍三个人都挺支持孙瑾安追夏沁伊的。 只不过为了避免孙瑾安太过尴尬,谁也没说破。 而夏学姐是学生会主席,还是高一届的学姐,平时她们两人接触的机会不多,每次能碰上说几句话都堪比鹊桥相会,孙瑾安要跟她拉近距离,就只有加入学生会。 学生会最吃香的部门属纪检部、学习部和外联部。 “你是打算要进纪检部吗?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宿舍岂不是可以夜不归宿,彻夜狂欢?不过纪检部部长是纪良文,他肯定会故意卡你,有点悬喔。” “你放心,不会的。” “啊?” 孙瑾安面露微笑,无情地粉碎了她夜不归宿的幻想,“我打算面试秘书部。” 面试是由主席团和十个部长共同参与,只要她的表现能让大多数人满意就能加入,这一点她对自己有信心,彼时就算纪良文要针对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之所以特意选择秘书部,是因为学生会所有部门里,只有秘书部清一色都是女生。 倒不是部门只招收女生,而是历届的男生申请人数本就屈指可数,能经过筛选达到要求的更是寥寥无几。 导致一直以来秘书部女多男少,男生话语权小,久而久之,就被默认为女生部,没有男生愿意加入。 不过,正合孙瑾安的心意。 她一直很嫌弃学校里的男生自大且幼稚,遇事只会装比拽词不解决问题。 林亦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顿时也反应过来。 对哦,所有部门里,只有秘书部是直接接洽主席团负责各项事务的,这样一来,孙瑾安接近夏学姐的机会就更多了。 “不愧是你。”林亦揶揄地看了孙瑾安一眼,“深谋远虑。” 孙瑾安:?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谁也没发现,她们在旁若无人聊天的时候,夏沁伊和苏妤恰好走在她们身后,直到在宿舍楼和行政楼交叉口才分开。 苏妤看向面无表情的夏沁伊,漫不经心道:“学生会有十个部门,你说孙瑾安怎么偏就选了秘书部呢。” “不会是……她也喜欢我吧?” 秘书部部长就是苏妤。 自从上次在操场盯上孙瑾安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夏沁伊打探孙瑾安。 只是*碍于最近被好几个前任小女友纠缠,一直没顾得上对孙瑾安下手。 无聊的试探。 夏沁伊不为所动,目视前方,脑海里思索着明天的会议内容,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苏妤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有趣。” …… 面试时,孙瑾安毫无意外地遭到了纪良文的刻意刁难。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心机都是枉费。 最终她还是凭着优秀的入学成绩和极佳的面试表现,成功加入了秘书部。 部门有新人加入,苏妤找了个时间聚餐庆祝。 餐厅位于沿江的风光带上,十几个年轻女孩坐在顶楼的露台上,吹着江风,赏着落日余晖,聊天喝酒,气氛特别融洽。 孙瑾安到的时候才发现,新加入的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一个是以专业成绩第一考进传媒系的温宥,另一个是跟她同省专业成绩第二的钱泉。 众人落座后,苏妤捻起一根勺子,姿态随意地敲了敲酒杯边缘,示意大家安静。 自我介绍的流程太老土无味,早在苏妤接任部长的第一时间就被淘汰了。 那么,要如何在短期内,高效促进部门成员之间的默契呢? 当然是玩一些简单刺激的小游戏。 都是年轻人,没有什么比在轻松的环境下互探底线,放飞自我,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了。 尤其在全场只有女生的情景中,格外适用。 一开始,游戏的风格还是比较温柔的。 转酒瓶,真心话大冒险。 几瓶酒下去,秘书部的学姐们已经喝嗨了,畅谈那些年爱过的学长毕业断崖式分手的往事,温宥刚刚经历毕业分手的惨痛经历,在这方面狠狠带入,一起骂起了渣男。 孙瑾安运气比较好,瓶口几乎没有转到过她,轻松自得地吃着小零食,听大家的八卦。 苏妤目光不经意扫过孙瑾安,瞧见她低垂着纤浓睫毛,正专心将一小块西瓜塞进嘴里,脸颊略微鼓起,唇上还挂着些许晶亮的水渍。 看起来,十分可口诱人。 第18章 第16章 “我跟她,不熟。” 江色渐浓,酒意正酣。 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散尽,周遭也渐渐昏暗起来。餐厅里的氛围灯逐一亮起,橙黄的光点倒映在不远处的江面上,如流光碎金,随波荡漾。 “好浪漫啊。” 不知谁感叹了一句。 此时此景,正是气氛升温的最佳时机,露台另一侧正好有一对情侣在表白,起哄大笑,格外热闹。 苏妤在这时提出玩国王游戏,在场的人都没有拒绝。 限定好规则范围后,开始抽牌。 第一轮孙瑾安抽到的是数字牌,她随手把牌扣在桌面上,抿了一口果汁,面色淡定,其实心已经悬起来了。 抽到国王牌的副部长一脸坏笑,发号施令:“4号用嘴叼着纸杯给……6号喂酒。” 孙瑾安暗松一口气。 她是5号。 呼吸间,钱泉已经从桌上端起一杯装满酒的纸杯,站起身来,朝着对面的举着6号牌的温宥走去。 温宥眨着一双多情的眼,面对钱泉忽然有点紧张,磕巴道:“你,慢着点倒啊。” 钱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将纸杯叼在嘴里,慢慢凑近温宥的唇,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温宥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两抹绯意借着酒劲儿爬上脸颊。 学姐们眼冒桃心,捂嘴发出磕疯了的激动尖叫。 下一秒,钱泉叼着纸杯头一歪,将杯子里的酒尽数倒在了温宥的下巴上,一滴都没喂进嘴里。 钱泉直起身子,面不改色:“抱歉。” 温宥狼狈地从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胸前的酒水,一脸无奈地看她:“钱泉,你故意的吧。” 钱泉没有解释,一声不吭回到座位,游戏算是结束。 学姐们捂嘴偷笑,其实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不对劲。 两人之前就读于同一个高中,一个只靠吃吃喝喝谈恋爱就考上省状元的天才,一个凭借寒窗苦读刻苦学习才考了个省第二的学霸,进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部门,显然是在较着劲呢。 活脱脱的死对头。 这要说没点不为人知的小故事,能说得过去? 没看钱泉一晚上虽没怎么说话,视线却没离开过温宥吗。 大家心知肚明。 但这种事情,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说,免得万一两人没那意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怪尴尬的。 副部长招呼着下一轮游戏抽牌,孙瑾安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两人一眼。 第二轮游戏开始。 事实证明,幸运之神不会眷顾同一个人两次。 这回抽到国王牌的是温宥,她看了一眼钱泉,咬牙切齿道:“2号,趴在9号身上,做十个俯卧撑。” 孙瑾安:…… 9号是苏妤,而那个悲催的2号是孙瑾安。 俯卧撑这种动作难度不算小,何况是身下还要躺着一个人,连做十个很容易就会脱力,趴倒在处于下方的人身上。 面对面的身体接触,暧昧程度可以说是直接拉满。 见抽中的不是钱泉,温宥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能亲眼目睹景青海王被人“压在身下”,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连学姐们都在肉眼可见地期待着这一幕。 很快,就有人找老板借来了瑜伽垫,请苏妤躺上去,而后站在一旁摩拳擦掌准备看戏。 游戏的规则是苏妤定的,她自然不会破坏,大大方方地躺在瑜伽垫上,侧头看向孙瑾安,眼尾勾笑,“不用紧张,就算你没撑住,倒下来也没关系。” 见状,孙瑾安也不扭捏,俯身撑在苏妤上方,神色轻松道:“学姐放心,不会的。” 十个俯卧撑,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孙瑾安尽可能地让两人身体之间最少保持着两根手指的距离,做得又快又稳,心无旁骛。 起身时,苏妤还略有些失望。 怪不得那么自信,原来是练过的。 不过,回想起刚才孙瑾安用力时,手臂上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后,这点失望瞬间被抛之脑后。 体能这么好,做起来一定很带感吧。 两人依次回到桌前坐下,苏妤余光恰好瞥见一道高挑冷冽的身影。 “沁伊,你来了。” 听见夏沁伊的名字,孙瑾安不禁后背一凉,下意识朝苏妤视线所在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身休闲打扮的夏沁伊正朝这边走来。 莫名有种玩少儿不宜的游戏,被家长抓现行的感觉。 孙瑾安心虚地朝夏沁伊笑了笑。 夏沁伊视若无睹,走到桌前跟大家略一颔首,算是打招呼,而后找了个距离孙瑾安最远的位置坐下,一副互不相熟的样子。 孙瑾安抿了抿唇,不知所措。 这一幕落在苏妤眼里,眉梢不禁往上挑了挑。 “刚才忘跟你们说了,按照我们秘书部的惯例,迎新聚会主席也会来喝一杯。” “大家不用拘谨,该喝喝该玩玩,就当她是空气。” 孙瑾安忍不住腹诽:谁家空气存在感会这么强。 明明夏沁伊跟平时在学校的状态没什么两样,但她总感觉现在有些喘不上气。 安抚完受惊的新人,苏妤转头看向夏沁伊,“国王游戏,要一起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夏沁伊微微点了点头,“大家不介意中途加人的话。” 众人:…… 好家伙,谁家好人没事会跟学生会主席玩暧昧游戏? 倒不是学生会主席有多高贵,而是因为她们的主席是冷漠疏离不苟言笑的夏沁伊啊。 怎么看她跟游戏这两个字都完全不搭的好吗! 可部长都主动邀请了,夏沁伊本人也同意了,其他人若是再反对,多少有些不礼貌。 一连串的“不介意不介意”响起。 于是,第三轮游戏就在一种格外诡异的气氛中开始了。 苏妤摊开手中的国王牌,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发现除孙瑾安和夏沁伊以外,其他人都状若鹌鹑,一副临时拜佛完全不想被抽到的样子。 “1号。” 孙瑾安倏地面如死灰。 她倒不是害怕被抽中去跟夏沁伊做游戏,而是怕在夏沁伊面前,跟其他人有近乎暧昧的接触。 似是一种始于本能的抗拒。 苏妤继续道:“和12号。” “口里含着酒,深情对视一分钟。” “酒不能喷出或咽下,否则算输。” “输了有惩罚哦。” 话音落下,全场默然。 部长的整人方式好凶残,万一其中一个抽到的是夏沁伊…… 夏沁伊那张脸的确是美得人神共愤,让人心神荡漾,可要是跟她深情对视,小心脏怕是招架不住,分分钟能跳出地球,因此多数人宁愿选择直接受惩罚! 也不知道1号和12号是哪两位幸运儿。 沉默片刻后,孙瑾安和夏沁伊同时站起身来,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继而纷纷向孙瑾安投去同情的眼神。 然而却发现,孙瑾安也松出了一口气。 众人:? 这下可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看戏的心情像是突然从沼泽地里翻涌而出,越挣扎越好奇。 副会长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两人一起推到了露台边缘的小花圃旁边。 这里光线最好,看得更清晰。 孙瑾安接过温宥递过来的酒,轻抿一口含在嘴里,夏沁伊也抿了一口苏妤递过去的酒。 紧接着,孙瑾安慢慢地靠近,在距离对方一脚掌的位置停下,目光顺着夏沁伊的下颚线往上,望进那双乌黑的深眸里。 “一分钟,计时开始。” 两人身高相近,又都是长相突出的女生,光是站在一起就格外赏心悦目,更何况是在表演深情对视呢。 所有人都忘了几分钟前的尴尬紧张,对着两人疯狂斯哈,丝毫不知收敛。 孙瑾安面上还算平静,心底却不如其他人那般松弛。 本来觉得只是跟夏沁伊玩一场游戏罢了,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当晚风轻柔地拂过夏沁伊的发梢,一缕缠绕着酒香的独特气息一丝一缕地钻进她鼻腔时,心跳莫名就乱了。 此刻她的唇线绷得很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在夏夜的深蓝背景中,夏沁伊显得尤为迷人。 橘色的灯光映在她侧脸,将她的面容分割为二,一半冷淡疏离,是暖色调的灯也融化不了的破碎孤寂,一半深廓浓影,晕染出的柔暗反倒是化解了疏冷的气质,透出她骨子里的雍容贵气。 最绝的是那双眼,瞳孔乌润漆黑,看似凉薄寡情,却深邃迷人,像是蕴含着无数星群的宇宙,神秘莫测,令人深陷,无法自拔。 短短十几秒的对视,所带来的却是惊心动魄。 第19章 这种感觉,不亚于接了个酣畅淋漓的吻。 绮念一起,再表演所谓的深情对视就变得有些艰难。 恍然间,记忆深处一道凌乱的碎片闪过,速度极快,孙瑾安却看清了,镜片里是落霞湖溺水那次,半梦半醒中,对上的那一双眼,一如此时夏沁伊的这双眼。 对了,在水里的时候,夏沁伊给她渡过气。 唇瓣的表层像是有记忆细胞一般,无端复刻起当时那抹柔软的触感。 孙瑾安感觉唇在发烫,向来坦荡的目光有一瞬间躲闪。 夏沁伊捕捉得彻底。 浓稠如墨的眼眸倏地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转而消逝,撩人至极。 还未来得及猜测她是不是故意的,孙瑾安蓦地感觉脊骨一麻,下意识做了吞咽的动作,低度酒精仿若一颗燃烧着的火种,从喉咙一路烫进胃里,直坠最深处。 一阵无法自抑的咳嗽声响起,略有些狼狈。 “你输了。”夏沁伊咽下口中的香醇液体,不紧不慢地宣判。 她转身抽了张纸巾给孙瑾安,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玩乐性质的游戏比赛。 而她,是为了赢。 其他人没看出什么猫腻,笑嘻嘻地揶揄孙瑾安没顶住夏沁伊的强大气场。 孙瑾安随之一笑,没解释什么。 苏妤却看出了涌动在暗潮之下的一丝不寻常。 没想到,冰山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又扭头将视线落在正处于懵然状态的孙瑾安身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可惜啊,有人还没开窍呢。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夏沁伊跟苏妤打声招呼,走到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去接电话。 游戏失败就要受惩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大家集思广益,想要憋个大招给孙瑾安。 憋了大半天,提出什么惩罚的都有。 孙瑾安越听越心惊,立马堆起笑脸,连连讨饶:“求轻轻放过。” “那就真心话吧。”苏妤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丝坏笑。 其他人都没意见,毕竟她们都知道,苏妤调教人向来有一套。 孙瑾安警觉,默了一瞬,才道:“你问。” 比起刚才那些花样百出的惩罚,一句真心话而已,能有什么杀伤力? 仿佛只是在聊天中随口一问,苏妤漫不经心道:“你跟夏沁伊之间,什么关系啊?” 听到这句,其他人都竖起了小耳朵。 过去半个月,她们多多少少也都听过孙瑾安的英勇事迹。 可据她们观察,两人除了同桌吃过几次饭以外,并没有什么交集,何况吃饭那几次,都有马婠婠在场。 与其说孙瑾安跟夏沁伊关系好,还不如说她跟马婠婠关系更亲近一些。 还有人亲眼看见她们背着夏沁伊在食堂说悄悄话呢。 可现在连跟夏沁伊同宿舍的苏妤都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个惊天大瓜呢。 在一双双期待的眼神中,孙瑾安缓缓开口:“我跟她,不熟。” 话音刚落,孙瑾安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 孙瑾安:? 而后,她发觉大家的目光都静止在她身后的位置。 她一脸迷茫地朝身后看去,只见夏沁伊正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孙瑾安:…… 第17章 “那对沁伊呢?” 十一国庆,九天长假。 除了少部分省外的同学,大多数都打算回家。 放假前一晚,宿舍里都在讨论假期的计划。 林亦和家里人去大草原烤全羊。放假祈福的游客多,张蔚要回道观帮忙。何语默则回家咸鱼挨骂。 聊着聊着,她们问起孙瑾安的打算。 孙瑾安玩笑道:“体验人间疾苦。” 她找了份兼职,在市中心的商圈,替一家高档童装品牌的活动做形象大使。 俗称:扮玩偶。 为期五天,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七小时,含晚餐,一共一千块。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送走舍友,孙瑾安准备去宿舍楼旁的小食堂,提前解决午饭,途经一段林荫小路。 以往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是十步一对小情侣。 此刻却空寂无人。 她慢慢走在路上,呼吸着金桂浓郁扑鼻的香气,颇有种悠然自得的滋味。 走到中途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她心脏一紧,转身回看,没人。 接着,她又往回走了一小截路,绕过拐角,发现除了小树丛的叶子在微微颤动,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 大概是学校里的小野猫伙食太好了,被树枝卡了一下。 迟疑片刻,孙瑾安便离开了。 快走到小食堂的时候,恰好遇见拎着大包小包艰难行走的马婠婠,她上前帮忙。 马婠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幸好碰见你,不然拎这么多东西走到南门,我得活活累死。” 孙瑾安笑了笑:“怎么不找人帮你?” 马婠婠一脸郁闷:“我睡醒的时候,人都走空了,沁伊中途回来了一趟,本来是要帮我的,可还没出门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走的时候还挺着急的,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急事?学校的还是家里的?” 夏沁伊一向淡定沉稳,鲜少会有这么没交代的时候,孙瑾安难免担心。 可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们又不熟。 “不清楚,只听到电话里好像在说什么尾巴,可能是养的什么小动物吧。” 马婠婠看她一眼,问道:“话说回来,你跟沁伊怎么样了?” 孙瑾安脚步微顿,“什么怎么样。” “前两天苏妤不是说你们秘书部聚餐,沁伊也去了,她加你微信了没?” “加了。” 不过是每个秘书部成员都会加的工作号。 头像是校徽,朋友圈全是校务通知的那种。 马婠婠笑了笑,碎碎念起来:“那就好,别看沁伊平时冷冷的,其实人很好的,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嗯。”孙瑾安心不在焉应道。 上次聚餐之后,在学校里碰见夏沁伊,她对自己都是完全无视。 询问工作安排,也是公事公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孙瑾安很明显能感觉到夏沁伊似乎是在生她的气,但又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 就因为她说她们不熟吗? 可是她说的没什么不对。 在这个时空里,她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算不上熟。 更何况,夏沁伊对她的态度也一直都很冷淡,完全不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样子。 见孙瑾安一副恹恹的样子,马婠婠也没再多说什么,话锋一转:“聚会上,苏妤没对你做什么吧?” “部长?她对我挺好的。” 孙瑾安意识到马婠婠的语气有点奇怪,“怎么这么问?” 马婠婠意有所指道:“没事,我只是怕她对你下手,想提醒你一句。” 孙瑾安:? 怕直接说苏妤有集邮的癖好会吓到她,马婠婠换了个说法,委婉道:“这么说吧,苏妤取向比较特殊,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她喜欢恃美行凶,专撩你这种鲜嫩可口的小学妹。” 好几次她在宿舍里听见苏妤跟夏沁伊打听孙瑾安,不过每次都是挨冻。 谁知道,孙瑾安居然自己羊入虎口了。 “反正,你小心点,别被吃干抹净了。” 孙瑾安若有所思点点头,表情似是并不意外。 这下轮到马婠婠诧异了:“你好像还挺淡定的,难道你也……” “打住,我对她只有对学姐的尊敬。” 孙瑾安以前也被女生告白过,理解爱情不分性别,对同性之间的感情也不排斥,只是她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对自己的取向并不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她对苏妤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第20章 “那对沁伊呢?”马婠婠突然转过头来看她。 之前在食堂买早餐的时候,她就想问孙瑾安是不是对夏沁伊有意思,只是中途被打断,之后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听到这话,孙瑾安怔了一瞬,恍然想起聚会那天跟夏沁伊对视时,心跳加速的感觉。 身体某个地方莫名开始发烫,她立马驱散掉脑子里的邪念。 想什么呢。 在这个世界上,她对两个人绝对不会产生爱情,一个是亲妈,另一个就是夏沁伊。 孙瑾安忍住朝妈妈翻白眼的冲动,面露假笑:“你说呢?” 马婠婠凑近她,狎昵道:“至少,你很在意她。” 孙瑾安没有否认,“当然,我也很在意你,连你高中给英语课代表……” “孙瑾安!”马婠婠双目圆瞪,暗含抗议。 “好好,我不说了。”孙瑾安失笑。 谁能想到,有一天妈妈也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走了一会儿,感觉手臂有些发酸,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看形状和样式,里面装的应该是摄影器材。 好奇问了一句:“你不是回家吗,带这些做什么?” “唉,别提了。” “家里老爷子过七十大寿,我爸妈让我兼职摄影师,美其名曰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 一想起打电话时,他爸一副语重心长为她好的语气,马婠婠就气得不行,气呼呼道:“我一个大自然纪录片的明日之星,需要这种机会?简直大材小用。” “要不是他们苦苦哀求,我才懒得去给他们打白工。” 孙瑾安:…… 你要不要看看手里这些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器材再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妈妈的爷爷,也就是她的曾外祖父,她在照片里见过,是一位威严矍铄的老人。听妈妈说他以前上过战场,光荣退休,她两岁时他还抱过她。 孙瑾安很想去探望一下老人家,可惜暂时没这个机会。 两人聊着天,没多久就到了学校南门。 一辆suv停驶在她们面前,下来一对中年夫妇。 是她的外公外婆。 看见他们的那一瞬间,孙瑾安眼眶倏然开始发烫,她咬着唇忍了又忍,才把汹涌的眼泪憋回去。 张淑华一下车就笑着朝孙瑾安走来:“哎哟,谢谢你啊同学,帮我们家婠婠提这么多东西,快给我吧。” “老马,愣着干嘛,快来拿东西。” “婠婠你也真是的,这么多东西你等你爸进去拿就好了,怎么还让人一小姑娘帮你提。” 马婠婠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你们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各种说车不好进学校,让我自己拿行李出来,要不是为了给老爷子拍照,我至于把我的身家性命都搬出来吗?!” bbla…… 趁着一家人拌嘴的间隙,孙瑾安敛眸藏起情绪,笑道:“没事的,阿姨,我力气大。” 客套几句过后,马婠婠想起放假孙瑾安一个人在学校,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孙瑾安拒绝了。 “我还有兼职,有机会下次吧。” “行,下次我提前约你。” 马婠婠坐进车里,按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难得一脸认真,叮嘱道:“我家就在本市,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孙瑾安扬唇:“好。” 临走前,张淑华女士还给孙瑾安塞了两块月饼。 她这才想起来,今年中秋跟国庆假是一起放的。 车开走后,孙瑾安捧着月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学校。 在她走进校门后不久,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低调地停在学校南门的小路上。 夏沁伊从另一侧的小门走出来,打开后座车门,弯身坐了进去,抬眸看见车里还有一个人时,她明显有些意外,待看清楚是谁后,清秀的眉毛瞬时微拧。 车里的女生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轻声解释道:“阿姨打电话让我回去,我不知道这是来接你的车。” 说完,她又看向前排的司机。 夏沁伊的视线随之落在后视镜上,让司机给出一个解释。 然而司机却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静静等待着夏沁伊关好车门,系好安全带,眼睛完全不往后视镜上看。 车里明明开着空调,他额间的汗珠却在不停滚落。 夏沁伊了然。 显然,又是夏以岚女士的自作主张。 “开车吧。” 第18章 “是因为孙瑾安吗?” 精心准备许久,夏以岚女士的婚礼终于如期而至。 当日,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整个庄园被布置得盛大而浪漫,就连二十年前曾拒绝参加夏以岚婚礼的夏老爷子都来了。 这是年近七旬的夏老爷子第一次正式参加女儿夏以岚的婚礼。 绵延的花路尾端,身着中式礼服的夏老爷子被一袭紫色婚纱的夏以岚挽着胳膊,在管弦乐队悠扬的曲调中,一步步朝彼端清隽儒雅的男人走去。 作为女儿,夏沁伊穿着礼服坐在台下,如同到场的寻常宾客一般,目睹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 直到婚戒戴在夏以岚的无名指上,司仪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夏沁伊转身离场。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都还未散尽。 夏沁伊独自一人倚在偏厅无人的露台边,凝望着郊外的夜色出神。 今晚的来宾除了与夏以岚往来的商界伙伴,还有跟夏老爷子交好的文艺界名流,每个人都顶着华丽的躯壳游走于各处,谈笑风生间,或许一笔价值上亿的合作就这么聊定了。 与其说这是一场婚礼,不如说是一个修饰奢华的名利场。 夜色和酒精同时作用,褪去虚假的外皮,人们眼里的贪婪似是都要溢出来,再高雅的古典乐也遮掩不住那些欲望的腥气。 恐怕在见过的所有人中,唯独孙瑾安的那双眼,是极其干净,不掺任何杂质的。 可是这样一双眼,在望着马婠婠一家人驶出街角时,也会流露出极大的悲伤和难舍。 那一刻,莫名而起的情绪如疯狂生长的荆棘一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隐隐的刺痛让她觉得陌生。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厅门开启,穿着高定公主裙的女生走了进来,娇贵而不失典雅,粉色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款款而来。 驻足在离夏沁伊两米的位置,不再往前一步,只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夏沁伊。 夏沁伊穿着一身崭新的礼裙,黑色衬得原本清隽如画的面容昳丽至极,眼神清冷淡漠,无悲无喜,肤色过于雪腻,像冷冽的玉,骨子里散发着一股无需修饰的矜贵,给人不可侵犯的禁欲感。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恐怕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夏沁伊更适合穿黑色。 明明只是漫不经心地倚着栏杆,既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没有睥睨世间的狂妄,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自卑感。 现在是,以前也是。 女生神色恍惚了一瞬,提着裙摆的指尖无意识用力,低下头望着夏沁伊黑色的流萤裙摆,“夏爷爷让我来找你进去,纪爷爷也在。纪良文说想邀请你跳一支舞。” 闻言,夏沁伊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很轻,未达眼底。 上次回老宅,她在众目睽睽下说出那样一番话,老爷子居然还没打消念头。 “麻烦转告他,如果他不介意我把上次的话在我母亲的婚礼晚宴上重复一遍,我可以过去。” 似是意料之中,女生直接应道:“好。” 隔着一道厚重的大门,宴会厅里的喧嚣还在继续,传到偏厅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空气忽然就这么安静下来。 女生还没有离开。 “还有事吗?” 夏沁伊把目光始溺在夜色里,语气慵懒且随意。 在某种意义上,对于身后的人来说,今日也是一场人生剧变。 这时候来找她,当然不会只为了给她传句话。 然而没想到的是,在一阵沉默过后,女生问出的话居然是:“你不接受爷爷安排你跟纪家联姻,是因为孙瑾安吗?” 孙瑾安。 听到名字的一刹那,夏沁伊便回过头看向女生,眸色幽寒。 在过去相处的一年中,她自觉对眼前之人有过较深的了解,精致柔弱的皮囊下,深深藏着一颗偏执易碎的野心。 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充满算计的那一双眼睛,失去了生机,变成一座枯萎的花园,只剩一片荒凉萧瑟。 说出的话,竟也格外让人意想不到。 因为孙瑾安? 夏沁伊语速不紧不慢,声线平冷道:“程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施当即后悔。 她不该问的。 七岁就学会了掌控自己人生的夏沁伊,从不会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协。 何况,现在她跟孙瑾安还没有…… 程施晦暗的眼底忽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亮,而后她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回道:“抱歉,是我多嘴了。邀舞的事,我会转达给夏爷爷。” 第21章 说完,她就离开了。 大门开启,然后关闭,偏厅又恢复了沉寂。 夏沁伊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安静地落在夜风吹落的海棠花瓣上,只是眼神相较前一刻,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庭院里的小路逐渐被残花披上一条华丽锦毯。 在银月映照下,既冷艳,又绚丽。 …… 艳阳高照,人声鼎沸的商场内。 消防通道里闪烁着安全灯牌昏暗的绿光,投射出两道体型硕大的鬼祟身影。 巨大的眼球空洞死寂,毫无神采,两张血盆大口在黑暗中尤其摄人,一开口,声音沉闷嘶哑。 “不会被发现吧?” “绝对不会。” “你确定?要是被发现了,你可得把我撇干净,我可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顶多算从犯。” “放心,没问题的。” “行,那我先把你的头摘下来,你帮忙摘我的。” “三二一,用力。” 咕噜噜噜—— 两颗头滚落在地。 “呼!终于能喘口气了。” 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亮起,映照出孙瑾安热得绯红的脸,她将手里的两支甜筒冰激凌递了一支给马婠婠。 “快吃,一会抓紧时间出去,不会被主管抓到的。” 马婠婠也没好到哪儿去,湿发贴着鬓角,略显狼狈,她挪了一下坐在台阶上的屁股,艰难道:“在这偷懒吃东西,亏你想得出来,楼道里连个灯都没有,你也不嫌慎得慌。” 十月的溪市满城桂花香,可暑气仍丝毫未消。 更何况是穿着密不透风的玩偶套装在炎炎烈日里站一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马婠婠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眼看就要中暑。 迫于无奈,孙瑾安只能找了个地方让她休息。 孙瑾安咬了一口甜筒,冰凉的奶油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感觉到一丝凉爽,狐狸眼不自觉眯了起来。 “我也没办法,你没来之前,我没偷过懒,能找到这个地方已经不错了。” 马婠婠“嘿”了一声,“这么说,还是我把你给带坏了?” 孙瑾安笑而不语,忙着吃甜筒。 马婠婠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扮玩偶这么辛苦,她不如赖在家里跟老马讨价还价,起码在家有空调吹。 原本她去给老爷子过寿,老马答应她,只要尽职尽责做好免费摄影师,剩下几天假期就可以任由她满世界撒欢儿。 一天拍摄,一天剪片,效率拉满。 当晚,生日纪念合辑就发在了我爱我家的家族大群里。 谁知道她的摄影技术突然得到了亲戚朋友们的高度认可,纷纷找上她家老马,让她免费去给他们当旅拍摄影师。 老马也是没想到自家女儿能这么出息。 对面一夸,他一高兴,大手一挥说包在他女儿身上,完全没有过问他闺女本人的意见。 于是,马婠婠在张淑华女士的支持下,离家出走了。 反正家就在本市,什么时候不能回去,非得受那气? 回学校的当晚,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老妈嘴上说支持,也没给她打生活费啊! 还好,也不能这么说,是恰好,跟孙瑾安一起兼职扮玩偶的同学不幸中暑了,于是她就抓住机会,毛遂自荐了。 不就是生活费?她也能挣! 然而,赚钱哪是想想就可以的,残酷的社会终究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第一天就没抗住太阳的严刑拷打,差点中暑晕过去。 马婠婠咬了一口甜筒,突发感慨,“不行,我这也太惨了,必须得记录下来。” 说完,她一只手缩进玩偶的身体里,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掏出手机,还非常专业得调了一下相机设置,找了一个颇为自信的角度,连拍好几张。 拍完还不满意,碰了一下孙瑾安的手臂。 “来来来,一起拍,你脑袋上的汗没我多,有个人作对比,这样比较具有真实性。” 孙瑾安:…… 倒是真不把她当外人。 吃完最后一口甜筒,孙瑾安配合马婠婠拍了几张。 结束后,马婠婠打开相册选照片。 “帮我挑挑,哪张好看?我要发朋友圈。” 孙瑾安凑过去一看,顿时语塞。 怎么说呢。 昏暗深邃的通道里,紧急出口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两个头和身体比例严重不协调的奇怪生物并排而坐,面无表情的脸颊上透着或明或暗的诡异红光。 乍一看,略有一丝丝的惊悚。 “确定要发?” “怎么?”马婠婠侧头看她,“拍的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色调有点……奇怪?” “不奇怪,咱这属于赛博朋克迷幻风。” 孙瑾安:…… 第19章 “其实吧,沁伊对你挺特别的。” 假期过半,兼职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傍晚,夕阳余晖淹没在高楼背后,相较午后,气温宜人不少。 孙瑾安负责a区的宣传,马婠婠负责b区,两人在岔路口分别,朝自己的区域走去。 a区是个小广场,音乐喷泉旁围着一群小孩在玩闹,孙瑾安迈着玩偶特有的步伐蹦蹦跳跳转圈,试图引起来往顾客的注意。 “快看!那有个大黄球在跳舞!” “……” 什么黄球,明明是蛋仔。 扮演玩偶的第一铁则就是不能开口说话,孙瑾安只能默默吐槽。 听到有大黄球跳舞,一群小孩都被吸引了目光,朝她围过来,孙瑾安立马做出一些活泼的动作,尽职尽责地跟他们进行友好互动。 激起一片欢声笑语。 家长们看见也觉得可爱,纷纷拿出手机给自家孩子拍照。 这时,有个小男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小脚一蹬,把脚下的滑板踢到了大黄球的脚下。 孙瑾安视线受限,完全没注意到。 于是,在一个半空旋转动作落地时,她不幸踩到了滑板,顿时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厚实的玩偶保护了她的身体,可还是把脚给崴了。 尝试着轻轻转动脚踝,幸好,不是很严重。 她挣扎了一下。 嘶—— 站不起来。 玩偶摔在地上,圆润的身体在原地滚了好几圈,怎么爬都爬不起来,逗得四周的小孩哈哈大笑,家长们也觉得这一幕诙谐有趣,笑成一片。 踩滑板的男孩昂首挺胸,从人群中穿过,跑到他爸爸身边,邀功似的大喊:“爸爸你看,我把黄球怪兽打倒了,我厉不厉害?” 那位爸爸摸着男孩的头,竖起大拇指,说:“儿子,真棒!” 缓了一会儿,脚没那么疼了,但玩偶实在太重,孙瑾安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气。 她只能倒在地上,摆出一个侧躺的滑稽姿势,挥手跟来往的顾客互动,想等这波热闹散去,再打电话叫马婠婠过来扶她一下。 而在此时,一双纤长的手臂伸了过来,直接将她半抱着从地上托起来。 两人身体挨得很近,她立马闻到一抹沁人的冷香。 等站直后,支撑着她身体的那道力才松开,她从半透明的网格中看清眼前的人。 夏沁伊? 她怎么在这里? “还能动吗?”夏沁伊面色平冷,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孙瑾安回过神来,懵然地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捏了一下手心里的眼睛装置,眨眼表示可以。 夏沁伊略一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孙瑾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接着做了一个手势,让她等等,然后把手缩回玩偶里,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摘掉手套递给了她。 夏沁伊侧过身,低着眸子看向她手心里的东西。 先入目的是一双过分漂亮的手,指骨分明,比例极佳。粉白的掌心托着一枚银色的纪念徽章。徽章不大,可说得上精巧,材质虽寻常,图案却设计得巧妙,别出心裁。 第22章 看起来应该是品牌独有的,即便随意搭配小型场合的礼服也不会显得廉价。 穿戴玩偶服,身上的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而孙瑾安能贴身带着,看得出来是她很喜欢的东西。 夏沁伊正要拒绝,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先一步把徽章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设计还挺特别的。” 女人将徽章放在阳光里,顷时,镂空的金边闪出耀眼的光芒。 孙瑾安愣了一下,认出是夏沁伊的妈妈夏以岚的时候,不禁咂舌。 年愈四十的夏以岚一身白色休闲西装,黑色抹胸,腰线流畅,右手挎着一个高奢包包,款式简单,却衬得她整个人优雅且干练,脸上妆容精致,但也难掩绝色。 怪不得夏沁伊生得这么好看,亲妈的基因真是必不可少。 母女俩站在一起,回头率高得离谱。 见到正值风华的夏奶奶,孙瑾安自然十分开心,却也只能偷偷在玩偶里乐。 夏以岚唇角噙笑,看向夏沁伊,说话时嗔怪中带着宠溺,“找你半天,怎么礼物挑到一半突然跑了?” 她又看了一眼圆滚滚的蛋仔玩偶,声音柔润,“是你朋友?” 夏沁伊沉吟道:“不认识。” 说完,转身就走。 孙瑾安:…… 夏以岚轻叹一口气,回过头对孙瑾安温柔一笑,“小可爱,谢谢你的礼物。” 孙瑾安连连摆手,表示不客气。 夏以岚笑着摸了摸玩偶的脑袋,朝着夏沁伊离开的方向走了。 目送两人走远,孙瑾安情绪依旧复杂。 夏沁伊说不认识,是没认出她? 也是,她又没开口说话,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夏沁伊只是路过看见有个玩偶被欺负,出于恻隐之心,过来帮个小忙而已。 又不是非得认出是她。 …… 五天的兼职结束,终于脱下了玩偶服。 孙瑾安跟马婠婠坐在返校的公交车上,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冰柠檬水,凉爽的不得了。 有钱的感觉真好啊。 公交车缓慢起步,马婠婠瞥见站台旁两个气质很好的女生,忽然说道:“对了,今天我碰见夏沁伊和她妈妈了,夏阿姨真的好漂亮,比我高中那时候还要漂亮,岁月好像在她身上没留下过任何痕迹,反而气场比以前更强,更有魅力了。” “要是以后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孙瑾安望着窗外一一流淌而过的霓虹灯,心不在焉道:“放心吧,二十年后,你也是个受人瞩目的万人迷。” 不知道有多少小鲜肉都要往你怀里扑。 为这事,家里多少年都没再买过醋了。 晚高峰人多,车厢里太嘈杂,马婠婠只顾着看美女,没听清楚,转头问她,“你刚说什么?” 孙瑾安:“……没什么。” 马婠婠耸肩,晃了晃手里的柠檬水,“一杯柠檬水加点冰而已,怎么能卖十八块?这年头钱真好赚。要不是沁伊请客,我还真舍不得喝。” 孙瑾安:? “柠檬水是夏沁伊买的?” “是啊。” “我这杯也是?” “对啊,不然我还能单独再给你买一份?” “……” 马婠婠没发觉孙瑾安的异样,自顾自叼着吸管,说话有些含糊,“我看见主管出来巡查的时候吓了一跳,马上就假装跟她们做游戏互动,我机智吧?” 孙瑾安好像意识到什么,问:“你穿成这样,她们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马婠婠:“我不是发朋友圈了么,沁伊看见了呀。” 孙瑾安:…… 果然是朋友圈。 所以,当时夏沁伊知道玩偶里是她,还假装说不认识? 马婠婠察觉孙瑾安情绪变得有些不对劲,迟疑问道:“怎么了?” 孙瑾安忍了忍,还是将晚上的事跟马婠婠说了。 马婠婠表情有点微妙,“不会吧?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从落霞湖把孙瑾安从水里捞上来以后,夏沁伊就一直对她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会刻意否认认识孙瑾安? 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见过夏沁伊对谁有这么强烈的探知欲。 怪不得兼职结束,孙瑾安也没表现得多开心,一路上都在神游,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显然,她对夏沁伊也不太清白。 “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她?”马婠婠试探道。 “不用了。”孙瑾安把手里的柠檬水放回袋子里,“有时两个人能不能做得成朋友,还得随缘。” 她明显感觉到夏沁伊对自己的态度,刻意说是十分冷淡,甚至完全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她不能要求夏沁伊像在原来的世界一样爱护她。 这世上没有人能理解她,那样做只会显得她无理取闹。 马婠婠:…… “要不,你把脸上的小珍珠擦一擦再装潇洒?” 孙瑾安瞪她,一颗眼泪无声地从眼尾滑落,琥珀一样的眼睛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泛出潋滟的光泽。 不论谁对上这双眼,仿佛都会被融化。 马婠婠心里一阵酸涩。 也不知道抛弃孙瑾安的那对父母是不是瞎了眼,怎么舍得扔掉这么惹人疼的女孩。 夏沁伊也真是的,明明就很在意,柠檬水都要特意买两杯,偏要装模作样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之间,她有一种母爱泛滥的冲动,忍不住告诉孙瑾安。 “其实吧,沁伊对你挺特别的。” 第20章 “你叫我什么?” 加入学生会以后,孙瑾安忙得跟陀螺似的,刚结束秋运会的一系列工作,又要开始筹备即将到来的迎新晚会。 晚会前一天,学生会成员在阶梯教室开会,确定最后的流程和分工。 这次迎新晚会任务重,不容有失,所以特意召集所有的成员开会,安排工作的时候也能查漏补缺。 十一月的溪市一秒入冬,孙瑾安还穿着单薄的卫衣,坐在角落疯狂画稿。 没办法。 学生会的工作体量实在太大,有时午餐时间还要抽空开会,她不得不辞去了食堂的兼职。 还好张蔚给她介绍了一个给杂志画插画的活儿,她才能在灵活的时间里赚点外快,养己糊口。 画到一半,忽然四周的喧闹声停了一瞬。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一抬眼,果然是夏沁伊进来了。 整个主席团男男女女一共五人,她在其他四个人无意识的簇拥下走进阶梯教室。 一身米色长款风衣,内搭黑色半高领针织衫,墨发乌眸,衬得她肤白红唇,柔化了平日里的疏冷,下身阔腿裤简约复古,鲜活又精致,气场十足。 教室里空调开的很高,她进门脱下风衣。 高挑的身材,流畅的线条,像是经过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引人注目。 当事人却美不自知,眼里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视整个教室,经过孙瑾安所在的方位时,孙瑾安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画笔,露出一抹微笑,然而夏沁伊的视线就这么轻轻掠过去了,没有一丝停留。 夏沁伊笔记本里的ppt,不紧不慢道:“人都到齐了,那么开始吧。” 孙瑾安轻轻抿住唇,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闷闷的。 这是自国庆假期之后,第一次跟夏沁伊见面。 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看见她。 虽然秘书部紧密负责主席团的一切事务,但孙瑾安负责的是另一位副主席的工作。 夏沁伊的工作只交由部长苏妤负责。 倒不是有人刻意调整了安排,而是向来都是如此。 除此之外,她们几乎没有机会碰面。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想,自己对夏沁伊是不是太过依赖了,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她和夏阿姨分开,独立一点。 可每次一见到她,总是忍不住想亲近她。 或许是这样的行为,让她生厌了。 可就在她顺着夏沁伊的意思,当众跟她撇清关系的时候,夏沁伊又似乎是生她的气,她送东西哄她,她却又假装不认识她。 马婠婠在公交车上安慰她,说夏沁伊对她是特别的。 此时此刻,她想对这句话予以高度的赞同。 夏沁伊对她的确是挺特别的。 第23章 特别地疏远。 不然怎么可能两个月过去了,夏沁伊都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孙瑾安不明白,甚至还觉得有一丁点委屈。 思绪放空了不知道多久,台上各部部长已经依次做完了简报。 夏沁伊重新走上讲台,有条不紊地对细节做出调整和补充,身上所散发出的从容镇定,令大三的学姐学长们都叹为观止,顿时,先前对她破格接任学生会主席的质疑也都烟消云散了。 孙瑾安的目光不知不觉也被吸引住,她紧紧盯着台上夏沁伊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她不经意撩头发的一个小动作都没放过,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夏沁伊会不会也是穿越来的? 否则只是一个刚刚大二的学生,行为处事真的可以做到这么细致缜密,游刃有余吗?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打消了。 初次见面时,夏沁伊眼里的陌生是做不了假的。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是夏阿姨,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 诸项事宜敲定,只剩下最后一项——今年的主持人。 历经两个月持久会议,都迟迟决定不下来,可见这山芋有多烫手。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停止了。 屏息片刻,夏沁伊抬起袖口半卷的小臂,五根修长干净的手指倏地朝孙瑾安的方向指去,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孙瑾安:? 夏沁伊:“宣传部长,马婠婠。” 孙瑾安:…… 心跳还未平缓下来,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望向坐在她身旁的马婠婠,对她肃然起敬。 即便早知道结果,马婠婠内心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鸣。 夏沁伊,我恨你。 孙瑾安敛起情绪,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庆贺。 没想到,年轻时的妈妈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还挺众望所归。 会议解散后,大家迈着轻快的步伐相继离开教室。 孙瑾安拍了拍趴在桌上“开心得快要晕过去”的马婠婠,“恭喜。” 闻言,马婠婠猛地抬起头,眉眼之间满含幽怨。 孙瑾安:? 这是什么眼神?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马婠婠抓起她的手臂,张嘴就是一口。 “嘶——马婠婠,你属狗的?” “对啊!” 孙瑾安一想,还真是。 不过,妈妈从来都不会莫名其妙地发火,突然发狂肯定有原因。 她揉了揉胳膊,温声道:“到底怎么了?” 马婠婠见她被咬了也没生气,一时情绪上头,抱着孙瑾安就是一顿哭诉。 “瑾安,我的命好苦啊!” 孙瑾安抱着她,学着以前妈妈哄她的样子,轻轻拍着马婠婠的背,安抚她。 这一幕恰好被讲台上的夏沁伊瞧见,她眸色微暗,默不作声整理好手里的文件,将风衣搭在手臂上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教室,就被程施拦在了走廊。 夏沁伊的声音似是被某种情绪压制,沉吟几息才缓缓响起。 “什么事?” …… 听完马婠婠诉苦,孙瑾安才知道去年迎新晚会上发生过的惨烈事件。 她拍着胸口保证:“放心,一会儿我就去跟钱泉商量一下,今年我来负责舞台秩序,绝不会让你这个未来名导的英名毁在一个小小的晚会主持上。” 马婠婠早在论坛里看过孙瑾安教小白毛做人的视频。 万一真有人想冲上台,她定也能给对方一个过肩摔。 于是,她坦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次日布置礼堂时,马婠婠非常仗义地帮孙瑾安一起吹气球。 间隙,她突然说道:“我好奇问一句,你是怎么认识程施的?” 孙瑾安一脸莫名:“谁?” 马婠婠朝她身侧一努嘴,“这届新生代表,我们宣传部的颜值担当,以衣品险胜你十票的校花,也是夏沁伊的……” 听到跟夏沁伊有关,孙瑾安瞳孔一凝,“什么?” “……没什么。” 毕竟是夏沁伊的隐私,马婠婠也不能未经允许随便告诉别人,她只是好奇孙瑾安怎么会跟她有关系。 “我看她盯着你好几分钟了。” 孙瑾安回头,果然瞧见一个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是上次军训时看她的那个女生。 这次女生没有错开眼神,而是径直朝着孙瑾安走了过来,站定之后,她神色从容,语气淡淡的,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孙瑾安,可以请你帮我看一下演讲稿吗?” …… 迎新晚会在11月12日正式拉开帷幕。 新生们对一流艺术学府景青大学的迎新方式充满了期待,刚吃完晚饭就迫不及待地蜂拥至大礼堂,整个礼堂人声鼎沸。 受邀的校领导依次从舞台左侧大门入内,坐在前排的座位上,学生会主席团陪同。 夏沁伊低调地走在最末,却还是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晚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法式吊带礼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纤薄的身体和骨感的后背显露无余,低调且美艳,完美诠释纯欲并存的气质美学。 路过在舞台侧面时,维持秩序的孙瑾安朝她挽了下唇。 夏沁伊脚步不停,径直略了过去。 除了一缕裹挟着冬日寒气的冷香以外,什么都没留下。 孙瑾安淡定地收回视线,继续专心维持着场内秩序,余光还不忘搜索着不安分的因素。 直到晚会即将开始时,她在正对着舞台的前排座位上,发现了秦耀和他身边的几个朋友。 孙瑾安立马警觉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越盛大的典礼,越适合搞事。 如果她是秦耀,就绝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可惜,在原本时空里,不管是从妈妈还是夏阿姨的口中,她都没听过任何关于迎新晚会的往事。也就是说,她没办法提前设防,只能把注意力多放在那几个人身上。 不过,就算是听过,事情也未必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发生。 夏阿姨落水的事,就与记忆中的故事存在着微妙的差别。 她分明提醒过夏沁伊不要走落霞湖小路,可夏沁伊还是走了。 原本她以为夏沁伊是不慎踩到青苔掉进湖里的,可事实却是她跳湖救人,意外溺水,最后反被夏沁伊救了一条命。 过程跟妈妈讲述的完全不同,可结果却是一致的——夏沁伊落水,还受了伤。 那么问题来了。 夏沁伊落水,以及一开始秦耀搭讪不成,造谣报复夏沁伊,这一系列事情究竟是原本就会发生的,还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导致的? 无从考证。 不管怎么样,今晚,她都不能有片刻松懈。 无论是为了马婠婠,还是夏沁伊。 …… 八点礼堂钟声响起,晚会正式开始。 马婠婠一身鹅黄色的礼裙,青春活泼,站在深蓝色西装的传媒系系草身旁,俊男美女,养眼至极,引得整个礼堂一阵欢呼声。 有一说一,在颜值这个领域,景青大学是数一数二的。 然而马婠婠却没心情享受赞誉,攥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不动声色地寻找着孙瑾安的身影。 孙瑾安从舞台侧面探出一点身子,给了马婠婠一个安心的眼神。 马婠婠心稍稍安定,借着看手卡的间隙,深吸一口气,配合男主持开场。 莫名有种要慷慨就义的即视感。 孙瑾安忍不住笑了下,坐回舞台前侧角落的椅子上,这个位置正好斜对着秦耀所在的位置,对方如果有异样的举动,她就能马上察觉。 舞台灯光转向外侧的一瞬间,秦耀也看见了她,眼里浮现出不以为意的轻蔑,嘴角向上一勾,挑衅意味十足。 孙瑾安放在膝上的拳头一紧,清秀的眉不由蹙起。 今年舞台安保格外严格,众目睽睽之下,他难不成真想模仿上一届的新生,冲上台捣乱?不然,还能做些什么呢? 在未知的情况下,孙瑾安完全处于被动,只能沉下心来盯住他。 整个大礼堂的氛围庄严肃穆,台上马婠婠的状态越来越好,台风稳健,恢弘的音乐随着故事流淌,讲述着学校百年的历史。 入校前,新生们对景青这所底蕴深厚的学府本就充满了景仰,而现在创新诙谐的讲述方式更让人眼前一亮,不陈腐,不无聊,台下的同学和校领导老师们都听得格外入神。 晚会进行到一半,秦耀依然表现得很松弛。 第24章 真是单纯来参加迎新? 正当心里浮现出一丝疑惑的时候,孙瑾安发现秦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身边那几个哥们儿情绪也有明显的躁动。 狼尾巴露出来了。 孙瑾安隐匿在无人的角落,目不斜视地锁定着猎物,像只蓄势待发反杀天敌的狐狸。 与此同时。 坐在前排观众席的夏沁伊起身离开了座位。 再过几个节目,就要轮到学生会主席上台进行演讲了,副主席怕夏沁伊忘记这事,弯身追了过去。 “主席你去哪?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你上台了。” 夏沁伊淡道:“有点事需要处理,二十分钟内回来。” 副主席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后台出什么岔子了吗?我跟你一起过去处理。” 夏沁伊摇头,示意她不用跟着。 “私事。” …… 舞台下方,孙瑾安始终紧紧盯着观众席的动态。 随着节目进入后半段,秦耀身边的男生接二连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摆弄了几下,而后捏在手里,摄像头对着舞台,像是准备要拍摄什么的样子。 而秦耀本人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让人极度不适的笑,眼底闪着鬼祟疯癫的暗芒,时不时朝二楼的多媒体控制室看去。 孙瑾安心下一凛。 控制室? 几乎下一秒,脑海里闪过所谓的夏沁伊校园暴力的那段视频。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秦耀根本不需要冲上台,就能让整个礼堂大乱,让景青蒙羞,让夏沁伊身败名裂! 她脸色一白,急忙朝主席团所在的座位望去。 夏沁伊的位置是空的。 回头看向秦耀的时候,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底流露出期待一出好戏的得意。 见她望过去,他毫不掩饰内心的恶劣,仿佛孙瑾安已经被她死死踩在了脚下,他闭起左眼,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拍照的动作。 “咔嚓。” 无声的口型顿时激起一团怒火,在孙瑾安身体里疯狂燃烧。 她极力克制着情绪,立马打电话通知夏沁伊。 可是,无人接听。 “景青大学除了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在艺术领域同样拥有诸多成就……” 耳边串词响起,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她挂掉电话,朝二楼的控制室跑去。 原来秦耀打的是这个主意。 学生会主席霸凌新生的舆论已经被压下去两个月了,可造成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 秦耀如果在迎新晚会上,公开播放夏沁伊推他入水的视频,等同于是公开审判,逼迫校方对夏沁伊进行严厉处分。 这种声势浩大泼脏水的做法,即便在事情查清后辟谣澄清,也无济于事。 如同一匹顶级的白缎,贵在无暇。 只要溅上一滴墨,就是脏了。 无论怎么清洗,都不可能恢复如初,总会有灰色的印记永远地留在上面。 况且,以校方对迎新晚会的看重程度,一旦出了事故,还造成这么大的舆情,足以让她这个学生会主席卸任。 对于夏沁伊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不公。 还有一种更坏的可能,就是那些所谓的“小视频”。 二十年后,ai合成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她不确定现在是否也存在着这样的技术。 孙瑾安根本不敢想。 夏沁伊骨子里清傲,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孙瑾安一口气从后台跑到二楼,眼看控制室的大门就在眼前,舞台上的音响传来男主持慷慨激昂的语调。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跟着vcr,回顾景青学子们引以为傲的辉煌成就!” “砰——” 脚起门落。 控制室的门被狠狠砸在墙上。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所有人都面露惊色,然后目光一致地看向冲进门的孙瑾安。 其中,还有消失在观众席的夏沁伊。 孙瑾安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解释,直接就往多媒体控制台冲去。 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夏沁伊突然拦住了她。 孙瑾安抓着拦住她的那只手,急切道:“夏沁伊,快断开播放器,vcr可能被掉包了!” 一双狐狸眼里因焦急而变得水汪汪的,看得人心直发软。 夏沁伊定定望着她没说话。 此时礼堂的音乐已然响起。 来不及了。 孙瑾安想挣开她的手,却被夏沁伊一把捞住,牢牢禁锢在怀里,一抹清冽幽淡的冷香将她包裹住,耳边传来低冷的声音:“别动,有点疼。” 孙瑾安霎时愣住。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大屏幕上景青艺术成就展已拉开序幕,正一一细数着无数师生们的卓越名作。 直至下一个节目开始。 全程没有篡改的视频,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非要说的话,从头到尾,她才是那个最大的意外。 差一点点,她就要喜提“本年度迎新晚会最强事故制造者”的称号。 到时候,不止马婠婠的一世英名会毁在她手里,连同夏沁伊这个主要负责人,也难辞其咎。 还好,差一点。 刚松一口气,被门砸出一道豁口的墙皮猝然脱落,“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孙瑾安:…… 所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眼神不善。 孙瑾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抱住夏沁伊露在空气里细腻紧致的腰身,狐狸眼弯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一眨一眨的。 “伊伊,门我会赔的,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众人:!!!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震惊那声娇软至极的“伊伊”,还是孙瑾安众目睽睽下占夏沁伊便宜的行为。 整个控制室的温度宛如冰室。 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看向夏沁伊。 空气很安静,唯独舞台上的重金属表演还在持续传来轰炸式的热情响声。 贝斯的高频振动传入耳膜,无端激起体内细胞的兴奋,迅速蔓延至骨髓,猝然引发一阵始料未及的酥麻感。 尤其是心口紧贴柔软的地方,能明显感觉到单薄衣料里氤出的体温。 像是掬一捧温泉水淋入心脏,连四肢百骸都感受到一种暖融的颤栗。 夏沁伊乌眸晦暗,沉默须臾,在镲音落下的一瞬间,她缓缓吐出一个暗含沙哑的字音:“好。” 众人:??? …… 回前台的路上,要穿过一道很长的走廊,足够孙瑾安解释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过她在讲述自己那套推论的时候,只说怀疑秦耀可能是要利用“校园霸凌”搞事情,下意识地隐去了关于“小视频”的猜想。 反正不是事实,何必说出来恶心夏沁伊。 “没想到那个小白毛城府还挺深的,明明什么都没做,还故意摆出那个拍摄动作,就是为了误导我vcr有问题。要是因为我的一时冲动,造成演出事故,我恨不得吊死在礼堂门口。” 孙瑾安微微侧头看向夏沁伊,笑吟吟道:“还好你拦住了我。” 夏沁伊意味不明睨她一眼。 能被一个简单的动作误导,说明是被戳到了软肋,关心则乱。 孙瑾安种种不合常理的表现都让她愈发好奇。 她究竟是谁? 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在意? 比起这个,今晚让夏沁伊感到意外的是,孙瑾安居然有这么强的洞察力和推断力。 其实,孙瑾安猜的几乎没错。 秦耀的的确确是在vcr上做了手脚,只是被她提早察觉了,她中途离场去控制室,就是收到消息查出u盘被掉包了,而且里面的内容,比孙瑾安想象中的更不堪入目。 想到这,夏沁伊攥着u盘的手一紧,眉宇间凝结出一层薄怒。 还是之前考虑的不够彻底,才差点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 果然,她不该对人性抱有期待。 第25章 孙瑾安不知道夏沁伊在想什么,只觉得她浑身都好像在散发着冷气。 她把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她差点闯了个大祸,夏沁伊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没有。” “……明明就有。”孙瑾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语气在夏沁伊耳朵里,跟撒娇没什么两样,以至于后腰条件反射倏地一紧,皮肤表面好似还残留着一抹异样的温度。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瑾安,后者也停了下来。 夏沁伊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开来,视线有如实质一般,逐次从孙瑾安的眼睛,游移至唇瓣,从纤细的脖颈,最终漫不经心垂落在前一刻抱过自己的那双冷白的长指上,骨节清晰,看起来十分有力,完美得像是雕刻作品,天生适合供人珍藏。 孙瑾安前一秒还在纳闷怎么突然不走了,后一秒指尖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沁伊一言不发朝她走近了几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猝不及防贴近,近到孙瑾安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感受到她清冽的吐息,以及在绿色长裙包裹下令人惊叹的诱人曲线。 她呼吸一窒,神思也跟着晃了一下,一个不合时宜的遐思浮现于脑海。 夏沁伊这人,怎么像个妖精似的。 不然,怎么会把纯与欲这两种极端反差的气质,驾驭地如此极致? 孙瑾安不自觉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心跳抑制不住地加速,深吸一口气*才勉强保持淡定,抬眸与她对视。 “伊伊,怎么了?”声音轻地像一根羽毛飘落。 夏沁伊踩着高跟鞋,高出孙瑾安一截,微垂着眸看她时,让人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似是意识到这一点,夏沁伊上身略微下压,在距离孙瑾安鼻尖一寸处停下,以保持两人能够平视的姿势。 开口说话时,她险些碰到对方柔润的唇瓣,“你叫我什么?”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气氛无端变得有几分暧昧。 四目相触时,似是有某种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缠绕,连空气都逐渐黏稠起来。 孙瑾安大脑一片空白,连句“我新给你起的昵称,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叫了”这种简单的回答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夏沁伊的瞳仁是极黑的,她透过那双眼眸看到自己窘迫不堪的样子,不知所措地低下眸子,妄图掩藏窘态,视线却因此不小心触及到两瓣颜色娇艳的薄唇。 于是,滋长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吻上去。 …… 孙瑾安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砰——” 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并没有撞上坚硬的墙,而是被一只柔软骨感的手紧紧包裹着。 冰冰凉凉的触感,丝毫不让人觉得抵触,反倒生出让人贪恋的安全感。 孙瑾安立马意识到,是夏沁伊的手垫在她脑后,才避免了她磕到后脑勺的惨剧。 她表情愈加无措。 夏沁伊低眉看她一眼,旋即直起身子,拉开距离,漫不经心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紧张什么。” 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她。 只是孙瑾安脱口而出的那声“伊伊”,太过熟稔,太过自然。 像是叫过许多年一样。 孙瑾安垂着眼帘,瞥见她微蜷在身侧发红的手背,内心萌生出一丝歉疚,同时,还泛起一阵酸涩,以及对刚才那一瞬间旖念的茫然。 以至于她连谎都不会撒了,开始胡言乱语。 “谁让你长那么好看,突然凑那么近……谁招架得住。” 夏沁伊一怔,见孙瑾安低着头不敢看她,雪腻的脸颊有显而易见的绯意,两侧的耳尖早已鲜红欲滴,眼里闪过一抹不自觉的笑意。 刚才的确是想逗她。 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交际能力满分,甚至是游刃有余的人,这么不禁逗。 沉默了一会儿,孙瑾安觉得气氛有点怪异,瞬间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可能会让夏沁伊误会,连忙抬头想解释。 “我……” “你……” “姐姐,瑾安,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被打断,一起转头看向声源处。 走廊另一头,程施正朝着她们走来,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过分漂亮的洋娃娃,眼底却蕴含着某种无法窥探的情绪。 她站在两人面前,柔声解释道:“表演快结束了,部长让我来找你们。” 程施是宣传部的,部长就是马婠婠。 马婠婠作为主持人,必须要保证流程内的人员能在上台前十分钟就做好准备。眼看就要进入学生会主席的演讲环节了,夏沁伊却不在座位上,所以赶紧让程施帮忙找人。 只是没想到,程施刚从走廊拐角走过来,就撞见了不想看见的一幕。 她看了一眼孙瑾安,提醒夏沁伊:“姐姐,还有五分钟,直接去后台做准备吧。” 姐姐? 孙瑾安狐疑地打量着两人。 夏沁伊不是独生女吗? 怎么会多出一个妹妹来? 难道是关系比较好的闺蜜?似乎也不是。 以前听马婠婠女士提起过,夏阿姨从高中到大学,直到毕业,都只有她这么一个称得上是闺蜜的朋友。 当时夏阿姨对这个说辞并没有反对。 听到程施略有些刻意的称呼,夏沁伊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一眼。 “知道了。”说完,她转头看向孙瑾安:“一起过去吗?” 孙瑾安:? 学生会主席演讲,她去做什么? 尽管如此,孙瑾安还是听话地跟了上去。 反正她还要回前台负责安保,从后台幕布里钻过去也是一样的。 程施眼睁睁看着孙瑾安追上去,并排走在夏沁伊身旁,孙瑾安好像说了句什么,夏沁伊一向冷漠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柔和,她心底泛起一阵绞痛。 还是晚了一步吗? …… 以防万一秦耀还憋着坏,孙瑾安趁着马婠婠跟夏沁伊说话的空隙,从后台的帷幕钻回了舞台侧面,扫视观众席,却发现秦耀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找遍全场,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正当她奇怪的时候,夏沁伊上台了。 射灯齐刷刷地打向舞台左侧,夏沁伊一袭绿裙款款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追随着她不疾不徐的步伐,从容优雅,气场强大,仿佛她生来就该受万众所瞩目。 还未开口,台下就响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高呼声。 夏沁伊在台前站定,略微颔首,精致的下颚线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之后全场像是一同接收到某种指令,立刻沉寂下来,而后她薄唇轻启,开始进入演讲状态。 丝毫不空泛的内容,配合沉静优雅的腔调,让接近尾声难免恹恹的晚会焕发出新的生机。 宛若天生的领袖。 指引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类,找到人生的定义。 孙瑾安一动不动地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微微仰头看着舞台上的她,姿态虔诚,如同仰望神明。 五分钟后,精练的演讲结束。 孙瑾安从雷动的掌声中清醒。 作为主持人的马婠婠上台,鸣谢完夏沁伊的倾情演讲,紧接着,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望向孙瑾安。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生代表——孙瑾安,上台发言。” 孙瑾安:??? 从小到大第一次,孙瑾安从亲妈的口吻里,听出了同情的意味。 新生代表不是程施吗? 怎么会变成她? 此时,马婠婠在台上拼命朝她挤眉弄眼,程施也在帷幕后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上台。 串词结束,新生代表还没上台,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骚动。 马婠婠努力控着场,眼神还在催促着,眼看就要跳下台咬人了,孙瑾安只能硬着头皮站了上去。 没有化妆,没有礼服,更没有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挺拔身姿端立于话筒前。 即便底下大多数同学们并不知道临时换了人,没有引起太多骚动和非议,可孙瑾安望着台下乌泱泱的一片,心里忍不住打鼓。 哪怕之前帮程施改过演讲稿,此时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 直到视线扫过观众席,发现夏沁伊正坐在前排,神色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快速打了一遍腹稿,她不疾不徐开口。 “亲爱的同学们,晚上好。” 夏沁伊坐在观众席的座位上,目光始终望着台上的孙瑾安,听着她条理清晰的演讲。 也许是音响自带混响的缘故,让孙瑾安清脆的嗓音变得比平时要低,似是能令人清楚地感受到她声线中微微起伏的颗粒感。 磨得人耳朵发痒。 第26章 …… “祝愿各位同学,今晚做个好梦。” 当最后一场童话默剧表演结束,迎新晚会也落下了帷幕。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却又让人觉得像是发生了很多意外。 从礼堂出来,孙瑾安觉得脑子很乱。 刚才在后台,她问程施为什么让她做新生代表的演讲,程施说她们很早以前就认识,新生代表本来就应该是她的,所以才特意去请求夏沁伊更换了人选。 可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程施怎么可能早就认识她? 即便是在原来的时空里,孙瑾安也不认识一个叫做“程施”的人,甚至连这个名字都觉得陌生。 而且,程施在跟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劲儿。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 就算她们早就认识,关系肯定也不怎么样。 秋末冬初的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夜色下干秃的树枝看起来分外诡异。 孙瑾安觉得身子凉飕飕的,赶忙拢了一下上衣领口,顶着一脑袋问号回到了宿舍。 没想到一进门,张蔚就告诉她一个惊天大消息——秦耀被警察带走了。 孙瑾安:? 张蔚见她懵了,着急道:“哎呀,三两句我也解释不清,对了,看论坛看论坛!” 打开论坛,已经闹疯了。 不少人拍到秦耀在宿舍楼下被警方带走的画面。 很快,就有一个帖子被加精置顶在首页。 标题是:【学生会主席霸凌真相大揭秘!】 帖子内容除了一段视频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视频内容正是之前孙瑾安交给马婠婠的夏沁伊在落霞湖推秦耀下水的另一视角。 拍摄的视角距离有些远,但经过放大处理后,画面非常清晰。 当时,夏沁伊正抱着一只黑猫跟秦耀面对面说话,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任何身体接触,而秦耀却利用视线盲区,伸手抓了一下猫尾巴,猫受惊差点从夏沁伊怀里跳出去,秦耀就趁着夏沁伊抬起手臂安抚黑猫的时候,身子往后一仰,倒进了湖里。 1楼还有非楼主账号的知情人爆料。 秦耀初中是校游泳队的,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比赛,虽然没拿奖,但以他的水平,根本不存在掉进湖里差点被淹死一说。 显然,之前所谓的拼命挣扎求生,都是演的。 一切都是刻意针对夏沁伊的阴谋。 2楼:???卧槽,他不会觉得自己很牛批吧? 6楼:表演型人格啊,怪不得学表演……表演系扣大分。 11楼:好恶心一男的,要不是有人刚好拍到这一幕,夏学姐还不知道要忍受多少莫名其妙地辱骂。 20楼:何止?当时帖子底下齐刷刷造黄谣的,一看就是秦某人买来的水军。 21楼:所以他被抓进橘子喽。 22楼:正义会迟到,但终会来临!我就知道女神是被冤枉的! 28楼:呵,之前好人一生平安的人怎么哑巴了? …… 迎新晚会才刚刚结束不到十分钟,夏沁伊霸凌新生的真相就被彻底揭开,整个宿舍楼的走廊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看到秦耀被抓,先前在论坛替夏沁伊辩驳却反遭辱骂的女生们狠狠出了一大口气。 孙瑾安的舍友们也不例外。 “太好了,苍天有眼呐!” 张蔚嗷了一嗓子,抱着林亦痛哭流涕,何语默疯狂递纸。 哭完才发现,孙瑾安又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旧手机的屏幕散发出黯淡的光,让她紧拧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愈发深沉了几分。 诶?又? 三人情不自禁一致看向孙瑾安的双脚。 嗯,穿着鞋。 不用担心下一秒她跑出宿舍是光着脚的了。 “瑾安,想什么呢?”林亦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夏学姐终于沉冤得雪,开心傻了?”张蔚打趣。 谣言被洗清,按理说应该高兴,可孙瑾安感觉哪里有点怪。 为什么偏偏是迎新晚会刚结束,澄清视频就被发了出来,紧接着,秦耀就被抓走了。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之前在论坛造谣的事? 脑海里闪过控制室里的情形。 之前都没留意,夏沁伊怎么会出现在控制室? 孙瑾安隐隐觉得不安,不由将心里的疑惑说出了口:“视频我一个多月前就给了夏沁伊,为什么到今天才公开澄清?” 三人都愣住了。 是哦。 可是,这有什么要紧的吗? “或许是……”张蔚猜道,“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闻言,孙瑾安略有些无奈地笑了。 张蔚也笑了。 确实没有说服力。 谣言四起的时候才是最澄清的最佳时机。 完全没必要等一个多月,大家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的时候再提起。 见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为什么,何语默安慰道:“总之,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是啊。”林亦一脸坏笑,意有所指对孙瑾安说道,“夏学姐一定很感谢瑾安,或许明天还会请你吃饭呢。” 为了给夏沁伊洗去污名,孙瑾安没日没夜地找目击证人,整个景青,不管学生还是老师都快被她问了个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段视频。 张蔚把她新买的柠檬抱枕蒙在自己脸上,“天呐!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孙瑾安:…… 之前怎么没觉得她们这么不正经?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在礼堂走廊夏沁伊突然靠近她时的画面。 她居然对夏沁伊生出了那样的冲动。 她怎么会……想吻她? 第21章 “脖子不疼吗?”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乱了孙瑾安心跳的节奏。 林亦以为又是扫楼推广的同学,碎碎念着去开门,语气略有些不满,“谁家好人这么晚还上门搞推销。”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夏沁伊没时间换衣服,眼下一袭绿裙站在门口,清瘦挺拔,走廊的白炽灯打在她身上,不如舞台聚光灯那般光芒四射,却也能衬得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瓷白莹润,气质脱俗。 尤其眉宇间透着清冷,底下那双眼睛又生得极其漂亮,乌眸深邃,缀有月光。 在如此近距离的冲击下,林亦很难不被惊艳到。 夏沁伊略一颔首,平冷的音色响起,“打扰了,请问孙瑾安在吗?” 同时,林亦发出一声惊叫,完全盖住了夏沁伊的声音,“老天奶,我出现幻觉了?!” 夏沁伊:? 孙瑾安正跟张蔚和何语默说着话,忽然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三人望过去,发现门外的情形被林亦挡得严严实实。 张蔚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起身过去勾住林亦的脖子,笑嘻嘻道:“怎么,看见女鬼了?” 转头往门外一看。 “……夏、夏学姐?!” 半个小时前还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怎么一眨眼就在眼前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林……林亦,你快掐我一下。” 林亦目光还锁定在夏沁伊身上,手却下意识地伸了出来,在她胳膊上狠拧了一下。 “啊——!”张蔚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夏沁伊:…… 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诡异。 正当她思考是不是不该亲自过来,而应该打电话的时候,宿舍门缓缓打开,她转眸朝里望去。 透过空隙,孙瑾安也在看门外,恰好撞上了夏沁伊的视线,“伊伊?” 她走到门口,林亦和张蔚自动弹开,让出位置。 孙瑾安弯眸道:“找我有事吗?” 第27章 夏沁伊尽量忽略身侧那两道古怪的视线,淡道:“方便跟我出去一下吗?” 闻言,孙瑾安只是怔了一瞬,也没多问什么,“等我拿件衣服。” “带上身份证。”夏沁伊提醒道。 “好。” 说完,她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直接套在卫衣外面,旋即把最外面那件棕色长款大衣取了出来,出门递给夏沁伊。 “晚上太冷了,你先穿这个。新买不久,洗过的。” 夏沁伊一开始没有伸手去接,不知是不觉得冷,还是诧异这番举动。 她低眸看了一眼孙瑾安手里那件崭新的大衣,转而撩起眼皮端详她的神色,见她眼里满是自然流露出的关切。 须臾过后,夏沁伊在其他三道存在感极强的灼热视线下,接受并穿上了它。 墨绿长裙和棕色大衣,经典复古,配色强烈,穿在夏沁伊身上,堪称完美驾驭。 她轻声道了句谢。 孙瑾安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走后,宿舍里剩下的三个人依旧保持着沉默,直到望见她们一起走出宿舍楼,三人才还渐渐回过神来。 林亦抱着床杆,不确定道:“刚才,夏学姐是来咱们宿舍了吧?” “是的。”何语默看了一眼还趴在阳台上,捂着小心脏一脸痴汉相的张蔚,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去开的门。” “瑾安是不是还叫了夏学姐一声……伊伊?”林亦又问。 “是的。”何语默答。 “深更半夜夏学姐来找瑾安出去,还提醒她带身份证。”林亦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去……那个了吧? 听到这话,张蔚从阳台里冲进来,“我去,嗑归嗑,没想到她俩来真的?!这才过了多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最可恶的是,瑾安居然还瞒着我们?” 张蔚捏着拳头,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林亦小脸一垮,赞同道:“就是,也太不把我们当姐妹了,我简直要伤心死了。” 张蔚:“不行,等她回来,我们一定要大刑伺候。” 林亦:“对!严刑逼供!” 何语默:…… 要不是你俩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我都快信了。 伤心是假,八卦才是真的吧。 …… 学校停车场里,孙瑾安踩着夏沁伊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最后,终于在一辆蓝绿色法拉利跑车前停下脚步。 夏沁伊站在车门旁,腰背笔挺,体态端方,在定制轿跑流畅线条的衬托下,本就生人勿近的人看起来愈加望而不可及。 “上车。”言简意赅。 孙瑾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满腹问号。 上次还没这么浮夸,怎么突然换车了? 紧接着,她在车里闻到一抹极淡的,不属于夏沁伊的紫罗兰幽香,顿时了然,这辆车应该是夏奶奶送来的。 夏奶奶喜欢把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夏沁伊面前。 所以夏沁伊其实并不是高调张扬的性子,却开着各式各样的豪车出入校园,因而才会招来那些污言秽语。 都是这沉甸甸的母爱惹的祸。 不过夏沁伊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就是了。 夏沁伊脱下高跟鞋,换上车里的平底鞋,发动引擎时睨了一眼孙瑾安,见她已经把座椅调至一个舒服的角度,系好安全带,窝在里面假寐。 没有局促,也没有不安。 甚至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在跑车里打瞌睡,一系列动作下来,自若得如同娇养长大的富家千金刚在老巷子里吃完夜宵,准备回家睡美容觉。 夏沁伊略一挑眉,目光就这么停驻在她微微翕动的睫毛上。 又长又密,投射出的翳影像一把精巧的小梳子。 稚嫩的瓜子脸,唇色浅淡,挺括的鼻梁,干净又明媚,偏生出一双狐狸眼,轻阖时眼尾微翘,说不出来的青涩又轻挑,看着分外勾人。 没吃晚饭,孙瑾安觉得又饿又困,本想趁机小睡一下,却发现车好半天都没开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夏沁伊不答反问:“深夜跟不熟的人出去,不怕回不来吗?” 从宿舍楼到停车场,她除了提醒孙瑾安带身份证以外,什么都没交代,孙瑾安也一句话都没问,就这么跟着她走了。 连最基本的戒备心都没有。 孙瑾安没察觉出她语气中恼意,只在听到“不熟”两个字时,感觉天灵盖像是被砸了一下,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为什么回不来?我们不是要去警局配合调查吗?” 对于孙瑾安出色的洞察能力,夏沁伊已不觉得诧异,只是想起她对谁都是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心里有种很陌生的不舒服的情绪。 其实问完她就后悔了。 先前孙瑾安对自己表现出的信任和依赖,是绝对的赤诚坦然,近乎于出自本能。 即便是马婠婠那么粗神经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种感觉是跟对待其他人时完全不一样的。 这也是她对孙瑾安感到好奇的原因。 见夏沁伊忽然间不说话了,孙瑾安便坐起身子,歪着头看她。 远处有行驶的车灯闪过,照亮了那双澄净的眼睛,里面弥漫着一层清透的水光,显得眼睛的主人无辜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她。 搭在方向盘上的指骨倏地一蜷。 路过她们的那辆车驶入了夜色,夏沁伊轻描淡写地发出一个“嗯”字。 而后,青绿色的跑车随之驶离车位。 …… 警局离学校不远也不近,跑车飞驰进入市区,窗外霓虹闪烁,映照在夏沁伊瓷白的皮肤上,绽放出一朵朵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本身的秾丽。 很奇怪。 明明是近乎素颜的淡妆,怎么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孙瑾安从跑车驶出学校后,就一直在盯着夏沁伊的侧脸瞧,看着看着就陷入了回忆。 作为颜狗,以前她坐夏阿姨的车,也喜欢在副驾盯着她看,一看就是好久。 起初夏阿姨还问她,“看什么呢?” 孙瑾安就嬉皮笑脸地跟她开玩笑。 “伊伊,女娲捏你的时候是不是偏心了?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伊伊你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吧。” “伊伊,你超美的……” 每次听着她浮夸不着调的话,夏阿姨都会笑得很开心。有时候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就假装嗔她。 “看这么久,你也不嫌脖子疼。” “好看,爱看,疼死我也乐意。” 没办法,谁让她遗传了马婠婠女士重度颜控的基因。 夏阿姨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好像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从出生起就觉得夏阿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审美基础被拉的太高,以至于她直到高考结束,都没有体会过早恋的感觉。 学校里的那些男生都实在是太一言难尽了。 不仅丑,还邋遢。 哪怕是素以干净著称的校草,打完篮球在一群女生疯狂尖叫声中靠近她时,她都觉得对方身上的汗臭像是生化武器,只想捏着鼻子闪现躲避。 同桌说那是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孙瑾安不理解,但尊重。 男性荷尔蒙?哪有女孩子身上香香软软的味道好闻。 转念间,醍醐灌顶。 所以,今晚她在夏沁伊靠近她时产生那样的念头,也并不是毫无缘由。 长着那样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任是谁受到这么强烈的视觉冲击,都会被撩得难以自持吧。 顿时,一整晚的烦闷全都消散了。 孙瑾安觉得身心愉悦,情绪明显放松不少。 夏沁伊知道孙瑾安一直在看她,维持这个姿势差不多有十多分钟了,此刻捕捉到她的小表情,眼底划过一抹探究。 过了两个红绿灯,孙瑾安还在盯着她看。 在等第三个红灯的间隙,夏沁伊终于忍不住,转眸问她:“脖子不疼吗?” 孙瑾安怔了一瞬,扑哧一声笑了。 第22章 “你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夏沁伊沉默,折身,视线定格在孙瑾安身上。 漆眸如墨,看不出情绪。 毋庸置疑,孙瑾安觉得此时此刻她要是敢回一句“好看,爱看”,一定会被夏沁伊毫不留情地丢出车外。 但如果不解释点什么,好像又很尴尬。 总不能说是因为夏沁伊说了一句二十年后对她说过的话吧。 第28章 先不论某种限制能不能让她说出口,哪怕可以,夏沁伊肯定也会觉得她有病,目的地兴许就要从警局变成非正常人类研究所了。 车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分,手臂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夏沁伊到底经历过什么? 年纪轻轻的,正值大好年华,怎么走到哪里都自带制冷效果? 她抿回僵在空气里的笑容,正襟危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反之前的懒散放松,神色端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 居然还有60秒! 天要亡她! 正当她绝望到试图闭眼装死躲过一劫时,耳边蓦地传来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只要细听,就能听出笑里暗含生趣。 孙瑾安:? 夏沁伊,是笑了吗? 看看? 一转头,哪有什么笑? 仍是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漠然的眼,修挺的鼻,优越的轮廓,冷得勾不出半点温柔的意象。 果然是错觉。 孙瑾安暗搓搓打量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偷感很重的小狐狸,夏沁伊藏匿起眼底的笑意,漫不经心道:“你好像很怕我。” 每次只要她不自觉泄露出一丁点情绪,都能被孙瑾安轻易察觉,准得跟雷达似的。 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孙瑾安偷瞄被抓包,索性扭过头来,坦然地跟她对视。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惹你不开心。” 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夏沁伊怔了怔,顿时有种莫名的心悸,清冷的声线无故沉了几分,“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孙瑾安眨了眨眼,脆甜的音色透出些许讨好的意味:“万一惹债主不开心,给我加利息怎么办?” 夏沁伊:“……” “我开玩笑的。”孙瑾安弯了弯眸,“伊伊是世界上最心软的神,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夏沁伊睨她一眼,默许了她亲昵的称谓。 “你好像在骂我。” 孙瑾安霎时瞪圆了双眼,“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在宿舍受林亦的熏陶,此时她戏精附体,无辜至极,恨不得立马唱一首窦娥冤。 虽是如此,眼里却满含笑意。 深秋的寒夜,长街的灯照进女孩褐色眸子里,黄澄澄的,像是闪耀着盛夏最明媚的阳光,承载赤热的能量,穿过云层,抵达阴暗密林的最深处。 “滴——” 绿灯亮起。 夏沁伊回过头继续开车,额边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间的神色,纤瘦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不疾不徐拐入斜街。 一阵玩笑过后,气氛终于不再僵滞。 孙瑾安仍在盯着夏沁伊侧颜看。 想起一个月前她还在努力扮演跟夏沁伊关系不熟的样子,现在却能坐在一起聊天玩笑,她忽地鬼使神差道:“伊伊,其实我们不是不熟,或许我比你想象中了解你。” 夏沁伊不动声色,随口应道:“是吗?” “你相信读心术吗?” 孙瑾安一时兴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会读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夏沁伊挑眉,“比如?” 孙瑾安忽然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煞有其事地在自己眉心转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旋即睁开双眸,定定地看着夏沁伊。 “我听到你心里在想……” 粉白的指尖点了点她自己。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说着,孙瑾安还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以夏沁伊冷淡自持的性格,根本不会随意跟一个陌生人走得这么近。 之所以没有拒绝她一次又一次的接近,是因为开学那天她提醒她不要走落霞湖,避免落水,尽管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的行为,或许夏沁伊根本不会落水,但却让夏沁伊因此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孙瑾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不想再装模作样瞒着她了。 只要夏沁伊肯开口问她,她什么都会回答。 即便有些事她或许并不能亲口告诉她,但只要夏沁伊愿意信任她,以夏沁伊聪慧的头脑,敏锐的判断力,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明白的。 短暂的沉默后,夏沁伊不紧不慢开口:“这么自恋?” 孙瑾安笑了笑,不置可否,语气诚恳道:“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是谁,可现在我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法。” “伊伊,请你相信我。” “不管怎么样,对于我来说,你都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路边。 孙瑾安下车,抬眼看见街道对面威严庄肃的建筑,心里突然开始打鼓。 她身上的这张身份证,应该是真的吧? 万一识别不出来,她会不会被关起来? 到时候警方审问她,她解释不清来历,会不会从配合调查的证人直接变成嫌疑人? 孙瑾安越想越害怕,一脸生无可恋。 夏沁伊合上车门转身时,见孙瑾安站在路灯下,琥珀似的眼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警局的方向。 橙黄的灯光笼罩下,白净细腻的脸颊透出几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恬淡乖巧。 忽然,胸臆间涌出一种陌生又奇怪的,让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她想捕捉住,品味地清楚一些,谁知那感觉来得突然,逃走得也无形无影,她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只有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心悸的余韵。 想起半刻前孙瑾安说的那番话,夏沁伊唇角不经意往上勾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回头的孙瑾安看见。 自她们“相识”以来,夏沁伊脸上大多时候都不会有表情,即便是笑,也是礼貌性质的那种,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真切纯粹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更加鲜亮了起来。 孙瑾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放慢呼吸的频率,轻声呢喃道:“伊伊,你笑起来的样子好美啊。” 似是冰山消融,万物生晖。 夏沁伊瞬时敛眸,语气淡淡,“走了。” 说完,不等孙瑾安,径自朝对街走去。 孙瑾安望着走在前面清冷笔挺的背影,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 伊伊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啊。 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她追上夏沁伊的脚步,两人一起并肩走进大门。 警局里。 女警姐姐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即秦耀利用ai合成了一段大尺度影片,意图在公共场合播放,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由于事件涉及两位当事人,需要她们配合调查。 夏沁伊作为当事人兼报警人,解释了一下发现视频被掉包的过程。 至于孙瑾安,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很淡定,像是早知道视频里的内容似的。 这让女警姐姐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 估计是她朋友已经告诉她了吧。 不过,小姑娘心理素质还怪好的嘞,遭遇这么大的事,连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介绍完情况,询问室的门被敲响,接着,秦耀就被带了进来。 孙瑾安瞥见他腕上的银手镯,神色有些诧异。 按照秦耀所作所为的恶劣程度,顶多是是毁坏他人名誉,加上及时制止,没有造成最糟糕的局面,处罚再严重可能也只是罚款留案底。 怎么会戴手铐? 孙瑾安下*意识朝夏沁伊看去。 夏沁伊一言不发,面色沉冷。 秦耀低着头被按坐在椅子上,一头白毛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自己抓的,脸色惨白,满脸泪痕,完全看不到初次见面时高高在上自大狂妄的样子。 警官要求他向当事人陈述罪行并且道歉。 秦耀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却始终不敢落在她们身上。 他一一诉述着两个多月以来,因为搭讪被拒,是如何计划陷害夏沁伊。被孙瑾安过肩摔在全校面前颜面尽失后,又是怎么联系校外黑色势力,跟踪孙瑾安,意图绑架她,给她注射毒品,拍摄群p视频。绑架未遂后,又是如何找人利用ai合成大尺度影片,掉包迎新晚会vcr,意图毁掉孙瑾安的。 孙瑾安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如坠冰窖,遍体发寒,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在这顷刻间被冻结,停止流动,冰冷,刺骨。 原来,居然发生过这么多她没想到的事情。 走出询问室,孙瑾安看着前面不远处秦耀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只没有人性的魔鬼。若不是死死咬着牙齿,怕早就会发出一阵阵颤栗的声响。 在这个时候,秦耀猝不及防转身朝她们冲过来。 第29章 孙瑾安大脑一片空白,立马朝前一迈,死死挡在夏沁伊面前。 所幸女警反应敏捷,一把将他制住,在距离她们两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预料到秦耀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幸好他手上有手铐,身上也没有武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夏沁伊垂眸凝视身前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半晌没说话。 秦耀被死死按着,警官严厉质问他想做什么,他痛得惨叫一声,两脚一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哭喊着求孙瑾安原谅他,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让他去坐牢。 不然,他这辈子都毁了。 孙瑾安俯视着他可怜求饶的样子,无动于衷。 很快,他就被带走。 孙瑾安依旧保持着防卫的动作,良久之后,夏沁伊抬手握住她的冰凉的指尖,冷冽的声线透着难得的温柔。 “没事了。” 第23章 “不然,我为什么总想吻你。” 银月当空,夜色渐浓。 溪市作为旅游城市,即便深夜街上依旧灯火辉煌,行人络绎不绝。 从警局里出来已经十多分钟过去了。 静止的跑车里没有开灯,孙瑾安缩在昏暗的座椅里,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十一长假那天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学校里跟踪她,还差点绑架了她。 如果不是夏沁伊早有防范,在秦耀丢脸的视频被传上论坛,雇了保镖保护她的话,后果就是……她完全无法承受。 跟踪、绑架、注射毒品、群p视频,任何一样都只是在新闻标题里见到过的。 从小她就被保护得很好,或许是因为马婠婠职业的关系,见识过无数名人面临家人绑架,拍摄x侵视频,索要赎金的案例,她从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阴暗恐怖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练散打,练格斗,为的就是遇到危险保护自己和家人。 然而就算她武力值再高,被人用电击棒在背后攻击,也不能确保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并反抗。 一想到这,孙瑾安觉得骨头都是冷的。 临街的便利店里,夏沁伊排队等着结账,回想着秦耀陈述的内容,目光一寸寸地发凉,骨子里的冷寂透过一身躯壳,淡淡地萦绕周身,让她看起来格外难以接近。 本想搭讪的男生,愣是不敢上前一步。 夏沁伊直到亲耳听见秦耀的口供才知道,原来跟踪孙瑾安的那个人不单纯是为了偷拍,而是绑架她,还要…… 跟秦耀做的那笔交易。 现在想起来,简直令人发笑。 回到车上,夏沁伊看见孙瑾安整个人都蜷缩在座椅里,脑袋埋在双臂之间,瞧不见她的表情,只有单薄清瘦的身体四周,弥漫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恐惧和不安。 心脏猛地一抽。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几秒钟的沉寂后,夏沁伊不熟练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削痩的肩膀上。 险些快要被恐惧拉进深渊的孙瑾安倏尔感觉到一道温暖的力量,理智瞬间回拢,孙瑾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夏沁伊,若无其事道:“你回来了。” 夏沁伊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将牛奶递给她,“热的,喝点。” 孙瑾安不想让夏沁伊太过担心,也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过脆弱。 她伸手接过牛奶,扯了一下嘴角,“谢谢。” 毕竟不是出自内心,这笑看起来格外牵强,弥漫着水雾的眸子里,也翻涌着藏不住的慌乱和无助,仿佛用根羽毛轻轻一拨,里面的水珠就会尽数倾泻出来,碎落一地。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抱歉。” 如果不是她判断失误,自作主张,早一点报警让秦耀意识到代价,也不至于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给孙瑾安带来这么大的阴影。 孙瑾安摇头:“不怪你。”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怪不到夏沁伊头上。 是她自己不自量力,军训的时候没忍住脾气,让秦耀当众颜面扫地。 当时夏沁伊猜到秦耀会报复她,特意请来保镖保护她,发现有人跟踪偷拍她之后,还第一时间抓了人去跟秦耀谈判,用澄清校暴的视频作为交换,换回偷拍的照片,还让秦耀不再针对她。 秦耀没想到会有另一个视角的视频。 视频一旦公开,他针对夏沁伊的计划彻底落空不说,还会因此被退学。 既然夏沁伊本人都愿意吃点小亏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谁也没想到,秦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宁愿冒着犯罪的风险,也要毁了她。 要不是有夏沁伊在,她早就完了。 温热的液体带着醇厚的香味滑入喉咙,流进胃里,可这点温度根本无法暖透彻骨的寒意。 “伊伊。” “嗯?” “我想喝酒。”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夏沁伊跟她是同辈,孙瑾安面对她时不再是单纯对长辈的依赖,而是把她当做最亲密的朋友,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恣意了不少。 夏沁伊一向自律,不喜欢任何理由任何形式的酗酒买醉。 在她看来,在情绪糟糕的时候,放纵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只会让自己大脑陷入混沌,丧失理智,失去最起码的判断能力,造成脱离掌控甚至不可挽回的后果。 孙瑾安看起来平时就不怎么喝酒,上次秘书部团建,只喝了几口低度果酒,脸就有些泛红了。 何况,她的酒品未知,风险极大。 她低眸瞥向她手里剩下的那半瓶牛奶,反问:“牛奶不好喝吗?” “你买的,当然好喝。” 孙瑾安在夸人的时候总是笑得很明媚,此刻却牵强至极,透着一股浓烈的故作轻松,“我听说酒壮怂人胆,我今天实在是太怂了,就想喝酒壮壮胆。” 夏沁伊沉默不语,似是在考虑。 孙瑾安发现她眉眼间有细微的松动,想起夏阿姨吃软不吃硬的脾性,凑上前拉住她的小臂摇了几下,声音娇软:“就一次嘛,好不好,伊伊~” 温软的身子紧贴着她的小臂,夏沁伊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不习惯,但……不排斥。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臂,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十指微蜷,语气中有些无奈,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发觉的宠溺意味。 “坐好,系安全带。” 这是,答应了? 孙瑾安立马折身窝回副驾,利落地系好安全带。 跑车的引擎发出一阵炸街的轰鸣声,吸引了街边所有人的目光。 见是一台青绿色的高定法拉利,不少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而夏沁伊则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快速驶出街区,一路朝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开去。 …… 深夜,以心金融大厦。 顶楼办公室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孙瑾安坐在皮质沙发里,一脸复杂地望着正在酒柜旁认真挑酒的夏沁伊。 “确定要在这喝?” “嗯,这里安静。” 她穿着礼服,不方便出入酒吧,况且,她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 有人打扰不说,也不安全。 思来想去,只有夏以岚的办公室最合适。 酒柜里有各式各样的酒,可供挑选。 休息室里也有床,隔音极好。 万一孙瑾安喝醉了撒酒疯,把她扔在里面,怎么疯都不会有人听见。 对于夏沁伊的顾虑,孙瑾安一无所觉,满脑子想的都是夏奶奶要是发现她和夏沁伊在她办公室偷酒喝,会不会气得乳腺增生。 但瞧夏沁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好像不至于。 她不禁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是经常来这儿……” 夏沁伊抬眸,淡淡瞥她一眼。 孙瑾安立马怂道:“过夜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确是原来夏沁伊也有叛逆期,看这熟练的样子,肯定没少趁夏以岚不在偷酒喝。 她在心里在偷笑。 夏沁伊一眼看破,却也没说什么,拎起一瓶瓶身有几行手写法文的红酒,拿了两支高脚杯回来。 她神色清冷淡漠,不悲不喜,仿佛一尊立于雪山之巅昳丽动人的冰雕人像。 唯一区别是,这座冰雕会动。 她慢条斯理地起开酒塞,红色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进杯子里。 孙瑾安没想到她在一柜子可以直接喝的洋酒里,选了一瓶红酒。 她问:“要醒酒吗?” 夏沁伊垂下眼眸,道:“这支不用。” 孙瑾安“哦”了一声。 她对酒并不了解,反正能喝就行。 倒好之后,夏沁伊曲起修长指骨端起酒杯,递到孙瑾安面前。 第30章 孙瑾安去接的时候,手忽地顿在半空中。 酒杯透净,弯曲的骨节处泛着微红,与如贵族少女颈子上的红宝石一般的酒色相映,在流光的催化下,酒液如同一截红绸在冷白色的指尖流淌。 一霎那间,夜色、绿裙、红酒,仿佛都只是为了衬托那只完美无暇的手。 堪称一幅无与伦比的世纪油画。 可惜没有手边没有颜料和笔,她只能用眼睛将这一幕仔细描刻在脑子里。 沉寂的办公室里,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馥郁的香气搭配柔和的口感滑进胃里。 孙瑾安眯着眼,不自觉露出满足的表情。 如果说牛奶可以抚慰情绪,那么红酒则是可以勾缠出深藏在身体里的渴望,让人情不自禁深陷沉沦。 所有的烦闷和恐惧仿佛在顷刻间全都消散了。 此时,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夏沁伊抿着酒,将她这副表情纳入眼底,唇角微微翘起。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享受着月色和酒香。 直到微醺时分,孙瑾安似是来了兴致,拉住夏沁伊一起坐在落地窗前,一遍欣赏夜景,一遍聊起一些有的没的。 大多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夏沁伊竟也不觉得无趣,或是浪费时间,只静静听着,有时还会应上两句。 要是马婠婠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掐着自己的腿,大骂一句:“见鬼了。” 起初孙瑾安还能清楚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等到整瓶酒都见底的时候,她说话就开始变得含糊,断续,澄净的双眼也渐渐迷离,说累了就半阖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见她没撒酒疯,酒品还不错,夏沁伊便也没拦着她继续喝。 杯子里只剩下一小口酒,孙瑾安失神地看了又看,而后将它一饮而尽,在她在仰头的一瞬间,突如其来一阵晕眩感,紧接着,直直朝身后的大理石地板倒去。 夏沁伊一直在留意孙瑾安的状态,见状立马飞身向前一扑,双手迅速护住她的头。 由于惯性,她也倒在了孙瑾安身上。 两个柔软的身体紧密相贴,夏沁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频率,一下一下,十分有力,似是有意无意地在敲击着她的心脏,一抹极其陌生的悸动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无暇顾及,忍着手肘嗑在地板上的疼痛,去检查孙瑾安有没有受伤。 一低眸,恰好掉进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一时之间竟无法抽离。 说不清孙瑾安到底是清醒,还是醉了。 她一瞬不瞬盯着夏沁伊染着鲜红色泽的唇珠,聚精会神的样子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乌睫微微发颤,呼吸渐渐加重。 半晌,才轻轻喃了一句,“夏沁伊,你是妖精吗?” 一缕裹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夏沁伊的唇边。 痒痒的,也很烫。 夏沁伊不由放轻呼吸,还没来得及理解话里的意思,又听到一声轻呢,灼人的酒香似又滚烫了几分。 “不然,我为什么总想吻你。” 第24章 “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上床了。”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夏沁伊心脏骤停一下,身体瞬时紧绷,下意识抽回垫在孙瑾安脑后的手,一声脆响,酒杯从手中滑落,乍然碎裂。 “哎哟。” 孙瑾安的脑袋摔在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并不严重,不过清晰的痛感也足以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揉了几下发蒙的后脑勺,脸颊甚至耳尖都在发烫,她偷瞥一眼夏沁伊,见她坐在一旁,脸色如常,松了口气。 看样子,应该没放在心上。 也是,谁没事会把醉鬼的话当成是真的? 孙瑾安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已从高悬变为下沉的月亮,装作无事发生。咽了一下口水,缓解嗓音的干涩,不经意地开口,问道:“这么晚了,睡吗?” 好不容易按捺住的心悸,因为这一句猝不及防的“睡吗?”又开始鼓噪起来。 夏沁伊神色中流露出一抹不自然。 孙瑾安回头看见,顿时回过味来,脑子还没细想,嘴先动了,“我的意思是说,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上床了。” 夏沁伊:…… 孙瑾安:…… 还不如不解释,真是越描越黑。 空气中的含氧量越来越稀薄,孙瑾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眼看她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大理石地板里,夏沁伊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绕过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找了一块毛巾,拿来垃圾桶,清理着地上碎裂的酒杯。 见状,孙瑾安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我来吧。” 夏沁伊淡淡扫她一眼,孙瑾安立马不敢动了。 看出夏沁伊是怕她一个醉鬼收拾玻璃会头晕眼花弄伤自己,于是乖乖坐回地上,双手拄着下巴看她清理,争取做一个不添乱的乖宝宝。 等确保地上没有遗漏的碎玻璃,夏沁伊把垃圾桶袋包扎起来,贴了一个便签在上面,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休息室走去。 “过来。”音质偏冷。 孙瑾安轻轻甩了下头,连忙起身跟上,步子依旧有些发虚,像踩在云上似的。 不知道是喝懵了,还是吓懵了。 休息室里有一个大衣帽间,里面是各式各样当季新款的服装,下面一列抽屉甚至还有全新的内衣,一看就是夏以岚女士的风格。 经营一家上市集团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实在难以想象,显然,夏以岚几乎很少回家。 怪不得以前总觉得夏奶奶对夏阿姨的愧疚感很深。 母女间总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怎么都透不过去。 夏沁伊小时候,一定很孤独吧。 思及此,孙瑾安顿时理解夏沁伊性子为什么会这么冷了。 夏以岚身材保养得不错,四十多岁的年纪跟夏沁伊和孙瑾安两个年轻人比,身高体型也相差不大。 夏沁伊随意挑了两套崭新的衬衫和内衣,直接递给孙瑾安,雪腻的指尖点了点淋浴间的暗门。 孙瑾安:“我先去洗?” 夏沁伊:“嗯,别锁门。” 在酒精的作祟下,孙瑾安反应仍是比平时迟缓,看了一眼周遭陌生的环境,迷茫地问了一句,“不锁门有人进来怎么办?” 夏沁伊眼神复杂地睨她一眼。 孙瑾安:…… 好想给自己邦邦来两拳。 大半夜的,除了夏沁伊谁会进来啊? 人家只是怕她醉酒摔死在里面,她说这话,显得好像是怕夏沁伊对她做什么一样。 明明前一刻趁醉调戏夏沁伊的人就是她自己…… 喝酒误人啊,以后再也不喝了!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因子,孙瑾安抿了下唇,强装淡定,“我先进去了。” 说完,抱着衣服逃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被关上,没有上锁,不一会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就是水流冲淋在身体上的哗哗声,隐隐约约还透出几句细碎的懊悔声。 夏沁伊站在门口,低笑一声。 见孙瑾安意识还算清醒,她转身走出休息室,去吧台倒水喝。 一杯水喝完,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全身,喉咙里的干涩有所缓解,心底的那抹陌生的躁意才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夏沁伊回到休息室,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刚好也停了。 孙瑾安开门走出来,珍珠白的长衬衫垂感极好,包裹着散发着沐浴清香的腰身,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露在空气中,白皙中透着些微蒸气熏染出来的红。 夏沁伊呼吸一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意猝然翻涌,只是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洗完澡,孙瑾安已经冷静下来,那抹尴尬也被她冲洗地干干净净。 只是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困了,大脑有些昏沉,丝毫没觉察到夏沁伊眼底流露出的些许不自然。 她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好了,你快去洗吧,不然明天起不来,要被阿姨发现我们偷她酒喝了。” 夏沁伊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可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香气,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沐浴液,是独属于孙瑾安的阳光的味道。 乌黑的眼眸深了深,浴室的换气系统被打开,哗啦啦的水流声才渐渐响起。 休息室里,孙瑾安望着可容纳三个人并排睡的床,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夏阿姨,还是夏沁伊,都没有跟人睡同一张床的习惯。 但是她今晚说了那些引人遐想的话,如果一言不发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心虚?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她怎么也不会对夏沁伊动心。 兴许是醉酒后的错觉。 挣扎几分钟后,她一咬牙一跺脚,钻进被窝,占据大床左侧。 不管怎么样,气势不能虚。 等夏沁伊洗完澡出来再商量怎么分配,到时她顺水推舟主动提出睡沙发,这样比较自然。 夏沁伊吹干头发出来,已是一个小时后。 第31章 休息室里没有主灯,只有床边各亮着一盏夜灯,橘黄的光打在孙瑾安安静的面容上,她直挺挺地躺在被窝里,双手隔着被子放在肚子上,双眸紧闭,乌睫微颤,鼻息间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经是睡熟了。 睡姿倒是比上次规矩了不少。 床的另一侧还有足足两人宽的位置,像是孙瑾安特意留给她的。 夏沁伊从不会跟任何人同睡一张床。 今晚也不例外。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掉孙瑾安这一侧的夜灯,再走到另一边,准备拿一个枕头去外面的沙发。 指尖刚碰到枕边,孙瑾安就翻了一下身,伸手一捞,将她的手抱在了怀里,还无意识地跟小猫似的用脸蹭了几下。 夏沁伊:…… 她轻微挣扎了一下,旋即听见床上的人无助的呢喃:“伊伊……别不理我。” 夏沁伊一怔,抬眸见孙瑾安双眸依然闭着,唇微微翕动,是在说梦话。 睡着的人力气能有多大? 可看着那张眉心蹙满不安的面庞,夏沁伊迟疑了一下,没再用力挣脱。 酒醉的人睡得很沉,过了好一会儿,孙瑾安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无奈之下,她只能顺势躺在床上。 隔音设计的休息室实在太过安静。 即便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街上车水马龙,喧嚣鼎沸,房间里也静谧无声,只有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夏沁伊不可能睡得着。 她微微侧过头,端详起躺在身边的孙瑾安。 睡相真差。 躺在窄仄沙发上都能睡得四仰八叉,在床上更是肆无忌惮,原本还矜持地给她留了大半张床,此时已被她自己占据了大半。 偏偏又让人生不起厌。 丝绸锦缎一般的乌发铺在洁白的软枕上,鸦羽似的睫毛纤长茂密却不卷曲,在夜灯下时不时微颤,像是蝴蝶振翅。 因为喝过酒,她的唇色很浓,似是被红酒浸透了,连呼吸间的气息都透着淡淡的酒香。 莫名让人想要吻上去,品尝它的清冽甘甜。 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夏沁伊马上克制地收回视线,抬起另一只手将夜灯按灭。 房间霎时陷入黑暗。 只剩下柔软均匀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颈窝,酥酥的,痒痒的,像是有无数根羽毛在她颈侧那片肌肤扫来扫去。 身体每一根神经都拱起一阵阵未知的躁意,她身体极敏感地颤了颤,默不作声地挪远了一些。 细微的动静却还是惊扰了身侧熟睡的人。 孙瑾安在意识朦胧中松开了她的手臂,还没等夏沁伊反应,她又向前一伸径直搂住了她的腰,掌心紧紧抚在她的腰侧,继而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将头闷在她的肩窝里。 夏沁伊骤然紧绷,冷沉的音色中透出一抹不自然的沙哑。 “孙瑾安。” “嗯。”软糯的声音擦着耳骨传入。 夏沁伊本能地想要把人推开,却在抬起手臂时,脑海里浮现出孙瑾安无助不安的神情,心倏地软了下来。 她知道孙瑾安的来历成谜,甚至可能连孤儿的身份都是假的。 但还是无法拒绝她一次次靠近自己。 孙瑾安还在梦里没醒来,柔软的身躯跟她紧紧贴在一起,带着陌生的体温,完全超过了她和朋友之间相处的界限。 在几乎为零的距离下,呼出的气息似乎变得愈加热烈,酒香也愈加浓烈。 像是一团滚烫的火种,在耳边肆意燃烧。 这种感觉极为难耐,却又诱人沉沦深陷。 原以为会就这么躺一晚上,直至后半夜,一冷一热极具反差的体温开始交织相融,形成温暖而舒适的最佳温度。 人在温暖安全的环境下极易松懈,放下所有的防备,警戒。 不知不觉,夏沁伊渐渐地睡了过去。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极罕见的,一夜酣眠。 第25章 “我进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清晨。 遮光窗帘密不透光,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 电话铃响,打碎了空气中的静谧。 孙瑾安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了,连被电话吵醒,都觉得格外身心舒畅。 酒真是个不错的助眠工具。 下次还喝。 伸了个懒腰,循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 惺忪的狐狸眼微微眯成一条缝,盯着手机屏幕,发现是张蔚打来的。 这么早? 打的还是视频? 房间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怕接通之后张蔚被她发光的脸吓到,正准备挂断重新打个语音电话过去。 此时,身后的电动窗帘突然自动开启。 明亮的天光渐渐从窗外投射进来,孙瑾安不自觉眯了一下眼,紧接着余光扫见一道纤瘦模糊的身影,她当即条件反射从床上弹了出去。 直到窗帘彻底拉开,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谁。 夏沁伊? 她昨晚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怎么可能! 不会是…… 她喝醉耍酒疯了?还硬拉着夏沁伊一起睡觉? 完全没印象啊。 只记得昨晚她在等夏沁伊出来,等着等着酒劲上来她就睡着了,梦里她跟夏阿姨撒娇,不让她走,抱着她睡了一晚上。 等等。 现在想起来,拥抱的触感,未免也太真实了。 还有,鼻尖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香气…… 空气骤然沉寂。 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孙瑾安不自在地望向夏沁伊,见她面色平静,除了眼下有一点点黑眼圈以外,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只是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弹下床的自己。 孙瑾安:…… 就,挺尴尬的。 话说,整个休息室只有一张床,办公室虽然有沙发,但如果被进来整理文件的助理看见,不管是对女助理,还是夏沁伊来说,都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所以昨晚她只能睡在床上。 更何况,两个女生同床共枕,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夏沁伊都没介意,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孙瑾安扯了扯嘴角,故作淡定,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想要跟夏沁伊道早安,然而手机里突然传来好几声土拨鼠尖叫,一声高过一声,震耳欲聋。 孙瑾安:??! 夏沁伊:…… 应该是刚才在慌乱之中不小心接通了张蔚的电话,孙瑾安迅速挂断视频。 房间陷入沉寂,孙瑾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颤抖的呼吸。 夏沁伊绕过床尾,朝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笔直纤长的双腿美不胜收,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种可怕至极的杀人利器。 孙瑾安无暇欣赏,求生欲瞬间达到了顶峰,急匆匆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就接通……我挂得很快,她们肯定没看见。” “看见的话……我回去就把她们全部灭口!” “你怎么骂我都行……”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委屈的撒娇,“别生我气,好不好?” 夏沁伊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去,一言不发绕过她,走进了浴室。 孙瑾安:…… 天塌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学校宿舍里,吃瓜三人组已经激动得快要疯了。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她们登时被白色衬衫下一双白皙笔挺的大长腿给怔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镜头开始移动,画面一转,旋即又看见床的另一侧,站着身穿黑色衬衫同款大长腿的夏沁伊,一张清冷禁欲的脸上透着睡眠欠佳的倦懒。 两人一夜未归,穿着黑白情侣配色的衬衫! 还一副事后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这是我们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第32章 “怎么不能?我们可是尊贵的s(宿)s(舍)vip!” …… 洗漱完,夏沁伊走出浴室,未经修饰的五官完美得足以超越性别,唇红齿白,点漆般的黑眸像是由水墨渲染而成,与远山似的眉交相呼应,如山间雨后雾气弥漫中的一道绝美风景。 孙瑾安恍了恍神,扬起笑脸,“早餐想吃什么?我请你。” 女孩背着手,光脚站在她面前,一张脸灵动漂亮,狐狸眼盯着她时,清清亮亮的,跟个小狗似的。 夏沁伊本就没有因为视频电话的事而生气,见她这副样子,却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神情淡而骄矜,眼尾藏着笑,“一顿早餐就想让我解气?” 孙瑾安眨眨眼,“那……两顿?” 夏沁伊:…… 见夏沁伊脸上的笑意淡下来,转身朝衣帽间走去,孙瑾安忙跟上去抓住她的衣角:“我开玩笑的,你想要我做什么才能解气?” 夏沁伊回过头来,挑眉道:“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孙瑾安扬起唇角,“只要能让你不生气,做什么我都愿意。” 曾经夏阿姨时常为了某件事而抑郁,严重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画室里,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从门缝里塞画满笑脸的小纸条给她。 长大后,夏阿姨生病住院,她就每天去给她讲笑话,哄她开心。 那时她对夏阿姨说过: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 即便是在这个时空,她也依旧会发自内心地去践行。 她舍不得看见夏沁伊有一丁点的伤心,烦恼,或是生气。 听到这话,夏沁伊微微有些诧异,有一瞬间的怔然。 她看得出来,孙瑾安在说这句话时,眼神透着一股极为认真的赤诚坦然,仿佛能让她开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再逗弄她了。 可是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悬挂在心里许久的问号,只要现在问出口,孙瑾安一定不会骗她。 这样的契机并不多,如果错过,也许就没有下次了。 “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你问。” 孙瑾安其实猜得到夏沁伊会问她什么问题,也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即便受制于某种力量,她也会想办法以暗示的手段告诉夏沁伊。 无论后果是什么,抑或是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都不会骗她。 许是孙瑾安的眼神太过坚定果断,夏沁伊莫名觉出一丝决绝的意味。 “你……”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夏以岚从外面走进来,“沁伊?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动静,孙瑾安条件反射挡在夏沁伊身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看见夏沁伊没穿裤子的样子。 夏以岚瞧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oops,我进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孙瑾安:??? 夏沁伊:…… …… 孙瑾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穿好衣服,握着休息室的门把手深呼吸三次,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彼时夏沁伊已经跟夏以岚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 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夏以岚坐在皮椅上,眉梢轻拧,面色有些发冷,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女强人的强势干练。 从没见过这么“正经”的夏奶奶,孙瑾安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夏总? 又不是她的员工。 夏阿姨? 听着好别扭。 夏奶奶? 她怕是嫌活得太久。 听见声音,夏沁伊转头看向换好衣服的孙瑾安。 夏以岚顺着她的视线也忘了过去。 女孩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长而微卷,鹅蛋脸初褪青涩,素净而漂亮,浅褐色的眸子澄澈明净,高挑清瘦,紧身背心下的手臂却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整个人骨子里散发着干净阳光的气息。 跟自家女儿冷漠沉郁的性子,真*是截然不同。 自从夏沁伊七岁那年以后,就很少再看见她真心实意的笑容了,而方才孙瑾安挡在她面前时,她眼底自然流露出的那一抹笑意,让她这个作为母亲的人都觉得是看花眼了。 但在听她说完那些事后,她发现那不是错觉。 女儿变了。 以前她从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不重要的人或事上,而现在却愿意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保护一个人。 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过,这是好事。 以往女儿身边不缺少朋友,即便是马婠婠那样关系密切一点的朋友,也没能让她彻底放下过戒备。 她们更像是夏沁伊为了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存,而维持的一种社会关系。 看起来和谐,其实从没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女儿能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可是…… 现在好了,夏沁伊能交到一个交心的朋友,她心里的那根刺,也终于松动一些了。 “瑾安,过来坐。”夏以岚对孙瑾安印象极好,故而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不少。 听见熟悉的语气,孙瑾安顿时没那么紧张了,跟夏以岚打了招呼,乖巧地坐在夏沁伊身边。 夏以岚笑道:“刚才阿姨在跟你们开玩笑,没吓到你吧?” 说的是刚才她进休息室宛若撞破“奸情”现场的那一幕。 孙瑾安摇了摇头,“不会。” 夏奶奶在非正式场合特别爱开不正经的玩笑,孙瑾安小时候开始就深有体会,早就习惯了,只是刚才有点猝不及防罢了。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句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任性,被夏以岚误会。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昨天我心情不好,央求伊伊带我喝酒,她担心我在外面喝多会出事,所以才带我来这里,还偷了您一瓶红酒。” 伊伊? 夏以岚眉尾微扬,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见她气定神闲喝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像是一直被这么称呼着的。 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理所应当道:“除了老公,我的就是沁伊的。” 喝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偷呢? 闻言,夏沁伊面色不动,眸色明显沉了下来。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 助理推开门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夏以岚面前,将文件一一摆在办公桌上。 “夏总,您蜜月旅行的行程已经定好了,这是您今天需要处理文件。” 面对山一样高的文件夹,夏以岚依旧面不改色,“嗯,对了,买两份早餐上来,中午那家餐厅的双人位帮我改成四人……” “不用了。”夏沁伊打断道,“我们还有事,先回学校。” 说完,她起身走进休息室,整理要带走的东西。 夏以岚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对助理道:“你先出去吧。”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好的,夏总。” 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闷。 孙瑾安感觉到气氛不对,思忖着哪里出了问题。 刚才还挺好的,夏沁伊怎么突然就不太开心了。 好像是从……夏奶奶说老公的时候…… 等等。 夏奶奶怎么会有老公?? 在夏沁伊五岁那年,夏以岚就离婚了,之后似乎发生过什么事,她一直保持单身状态,直到夏沁伊大学毕业那年,夏以岚才跟暗恋她多年的人在一起。 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从未听夏阿姨或是夏奶奶提起过的老公? 蜜月旅行? 再婚? 正当孙瑾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夏以岚想起什么,盯着孙瑾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起:“之前在万象城,扮成蛋仔的那个人是你吧?” 第33章 孙瑾安回过神来,笑了笑:“嗯,当时我在兼职。” 装成那样,居然能认出是她? 夏以岚若有所思,“怪不得。” 孙瑾安:“什么?” 夏以岚勾了下手指,让她靠近点。 孙瑾安疑惑地凑了过去。 夏以岚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你送给沁伊的那枚徽章,还记得吗?” 孙瑾安:“记得。” 想起躺在一堆昂贵钻石珠宝里的镀边徽章,夏以岚眼里溢满止不住的笑意。 “回到车上,我随手把它塞进了包里,回家想取出来发现不见了。后来,我去沁伊房间取东西,发现那枚消失的徽章在她常用的首饰盒里。” 孙瑾安怔了一瞬,转而一双琥珀眼亮晶晶的,“真的?” 还以为是夏沁伊嫌弃它,不愿意要呢。 夏以岚忍不住笑道:“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倒也是。”孙瑾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有种回到以前跟夏奶奶没大没小开玩笑的感觉。 忽地,她神色里流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狡黠,“阿姨,你是不是有事想让我帮忙呀?” 夏以岚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继而挑眉轻轻一笑。 “你还挺聪明的。” …… 没过多久。 夏沁伊走出休息室,一转眼就看见夏以岚和孙瑾安两人有说有笑的,夏以岚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半点身为长辈的自持,气氛和谐而愉悦。 这样的场景,只发生过在她七岁那年以前。 很久很久,没见过夏以岚笑得这么开怀了。 夏沁伊有一瞬间的失神。 目光扫落在孙瑾安那张神采飞扬的面容上,完全猜不到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天生就拥有照亮别人的魔力。 片刻过后,孙瑾安似有所感,转头发现走出房间的夏沁伊,弯起眸子,笑容明媚。 “伊伊,要走了吗?” 夏沁伊思绪回拢,低着嗓子“嗯”了一声,孙瑾安跑过来主动帮她提东西,态度格外亲热。 夏沁伊动了动唇,到底是没拒绝。 夏以岚自是发现了这一点,心情愉悦地亲自把两个人送出了大楼。 目送夏沁伊载着孙瑾安离开停车场,她才转身走进电梯。 回到办公室,夏以岚将酒柜上早已喝空的红酒瓶取下来,握在手里,久久未动,眼眶渐渐湿润,却满含笑意。 往事漫上心头。 那年沁伊八岁,她带着她去法国散心,她们一起去庄园里采摘葡萄,将沐浴日光最充足的葡萄酿成了酒。 十八岁那年,她特意将酒运回国,送给女儿当成人礼。 两年了,这份礼物却一直存在这里。 今天,它终于被打开了。 她低眸看向深绿色的瓶身,上面有两行手写法文: 痛苦会把生命推向悬崖边缘,别怕,静静欣赏脚下的雾霭流岚。 天亮了,光就会照进来。 第26章 “她觉得我们是一对。” 回学校的路上,正值早高峰。 性能再好的跑车也得顺着拥挤的车流如蜗牛般挪动。 “咕噜噜——” 夏沁伊瞥了一眼副驾恹恹的孙瑾安,“饿了?” 孙瑾安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尴尬一笑,“昨晚没赶上食堂的晚饭。” 帮程施看完演讲稿,她急着去找同学换岗,等所有事结束赶去食堂已经关门了,只在学校便利店吃了两口面包就直接去礼堂准备开幕了。 本想回学校跟夏沁伊一起去食堂,还能赶上早餐,没想到遇上了早高峰。 下一个路口,跑车右转离开了主干道,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 夏沁伊将车稳稳停在临时停车位上,惜字如金:“下车。” 孙瑾安:? 孙瑾安听话地打开车门,下车后一阵勾人食欲的香气扑面而来,抬眸一看,路旁居然有好几家早餐店。 夏沁伊见她那双狐狸眼终于亮起来,“吃完再回去。” 孙瑾安笑道:“好啊!” 两人选了一家馄饨铺子,店里已经坐满了人,看起来都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 店外还零散地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 老板是个年过七旬的奶奶,坐在门口包馄饨,手脚十分麻利,手指翻飞,一抹一挑一捏,几秒一个馄饨就包好了。 除此之外,店里还有松仁烧麦、水煎包、豆浆油条和虾饺。 每一样都看起来很好吃。 最后,两人各要了一碗招牌的泡泡馄饨。 在夏沁伊从包里拿手机的间隙,孙瑾安已经把手里的现金递了过去,转头对夏沁伊露出整齐的牙齿,“说好的,昨天你请我喝酒,今天我请你吃早餐。” 夏沁伊没推辞,转身朝店外的矮桌走去。 孙瑾安率先找到一张空桌,抽出桌上的纸巾,在塑料板凳上擦了一下,板凳擦很干净,纸巾上几乎没什么油污灰尘,她却还是细心地又擦了几遍,连桌子都没放过。 眉眼低垂,认真专注。 倒不像是在擦桌子,而是在完成一件顶重要的事。 夏沁伊端详着她熟练自然的动作,若有所思起来。 不一会儿,孙瑾安把凳子往夏沁伊脚边一挪,满意道:“干净了,坐吧。” 夏沁伊从善如流,坐了下来。 此时,馄饨也已经煮好了,是被一个穿着围裙的小女孩端上来的。 小女孩年纪不大,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是老奶奶的孙女,在店里帮忙。 她分别把两碗馄饨放在她们桌前,一颗颗圆润小馄饨飘在泛着油花洒满葱花的汤面上,轻飘地像一只只小水母似的,外皮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里微红的肉馅,看起来可口极了。 孙瑾安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闻到这鲜香扑鼻的味道更受不了,舀起一颗馄饨就要放进嘴里,却被夏沁伊拦住了。 孙瑾安转头看她:“怎么了?” 夏沁伊眉眼低垂,淡道:“烫,先吹。” “哦,好。” 孙瑾安顾着腮帮子吹了几下,塞进嘴里,顿时,双眸眯成了一条线。 巨好吃! 果然好吃的东西都在居民楼里。 见此,夏沁伊眼里多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继而耳边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激动尖叫声,她淡淡瞥向声源处。 孙瑾安也听到了,顺着夏沁伊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奶奶的小孙女用托盘挡着大半张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正盯着她们来回看,还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有点似曾相识。 见她们望过来,小女孩红着脸跑进了店里。 孙瑾安忙着嚼馄饨,口齿略有些不清晰:“她怎么了:” 夏沁伊似是进行了一番缜密的分析,默了一瞬,一本正经道:“兴许是磕到了。” 孙瑾安一时没理解这个词,疑惑道:“磕到了不是应该痛吗?她好像是在笑。” 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不紧不慢解释道:“她觉得我们是一对。” 孙瑾安:??? “咳咳咳咳咳……” 什么跟什么?! 二十多年前的小孩就这么早熟了吗? 何况,她是怎么看出她跟夏沁伊是一对的? 夏沁伊还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昨晚那些虎狼之词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孙瑾安顿时尴尬得不行,“小小年纪……咳咳……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咳咳……” 夏沁伊面不改色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意味不明道:“你经常会帮朋友擦桌子?” 孙瑾安下意识反驳:“当然不会,我只帮你擦。” 说完,她也反应过来了。 以前出门吃东西,如果遇到好吃的店,她和妈妈向来都是闻着味道就进去了,从不在意桌椅干不干净。但夏阿姨有一点小洁癖,为了不扫兴,她不会拒绝,自己随便擦一擦凳子就陪着她们一起吃东西。 第34章 可孙瑾安看得出来,她会有些不自在。 从那以后,只要去苍蝇馆子吃饭,她都会先仔仔细细把桌椅都擦一遍,尽可能让夏阿姨吃得舒服一点。 只是她丝毫没意识到,这种举动通常是发生在男女朋友之间的。 即便不是男女朋友,也是一方追求另一方时才会做出的殷勤举动。 这也不怪别人会误会了。 孙瑾安忍不住扶额。 真是……百口莫辩。 孙瑾安轻咳一声,“馄饨还挺好吃的。” 夏沁伊体味着她那句反驳的回答,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 在一阵暴风吸入下,孙瑾安碗里的泡泡馄饨都进了五脏庙,差不多八分饱。 反观夏沁伊碗里的,还剩下三分之一。 倒也不怪她吃不完,居民楼里的店做的都是邻居街坊的生意,分量的确是比较多,属于好吃又实惠。 夏沁伊的小鸟胃能吃掉三分之二,已经算是表示她喜欢吃了。 夏沁伊打算把剩下的打包,孙瑾安盯着那一只只圆滚滚的小馄饨,心想,打包回去中午吃的话,都成片儿汤了,大概率就没这么好吃了。 以前她没少抢夏阿姨碗里的东西吃,可现在这么做,她怕夏沁伊会觉得冒昧。 正当她为夏沁伊即将承受碎面肉汤的摧残表示同情的时候,端着托盘的小女孩走过来,看着拒人千里的夏沁伊,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姐姐,我家馄饨不好吃吗?” 夏沁伊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馄饨,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于是轻轻摇头,“好吃,剩下的麻烦帮我打包。” 闻言,小女孩没马上回店里取打包盒,而是小声说了一句:“可是馄饨打包就不好吃了。” 这应该不是卖馄饨的人需要考虑的问题,夏沁伊不解地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索性转头,面对看起来相对温和的孙瑾安道:“老师说,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漂亮姐姐你说是吧?” 孙瑾安:? 怎么话头突然转到她这边来了。 孙瑾安看了一眼沉默的夏沁伊,转而看向小女孩那张天真稚嫩的脸,迟疑地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很对。” 小女孩微笑道:“那冰山姐姐吃不下了,你可以帮帮她吗?” 冰山姐姐? 还挺贴切。 孙瑾安憋住笑,顺着话头问夏沁伊:“你介意吗?” 反正她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只要夏沁伊不介意,她完全还能吃得下。 夏沁伊眉心一跳。 似乎感觉有点别扭,她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不介意。” 孙瑾安理所当然地将她那碗馄饨挪到自己面前,低着头一颗一颗地认真吃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小女孩一脸“kswl”的表情,兴奋地跑回了店里。 看出小女孩的意图,夏沁伊也没觉得生气,就这么双腿交叠,单手支着下巴,端详孙瑾安吃东西的样子。 馄饨固然好吃,但鲜少有人能把这么简单的食物,吃得这么享受。 好似她吃的不是馄饨,而是美味珍馐。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落在那被汤汁浸润透着晶莹光泽的唇上,许久未挪开。 对此,孙瑾安浑然不觉。 上次情急之下丢了两盒芋头,她忏悔了好长时间,发誓以后绝不浪费一粒米饭。 所以这次她连碗里的小虾米都没放过,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差不多已经十分饱,她餍足地摸了摸肚子,一转头见夏沁伊正望着她出神,眸色极深,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两下。 “伊伊?” 夏沁伊回神,眼底闪过一抹极短促不知名的慌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若无其事道:“吃完了?” “嗯,我们走吧。”孙瑾安笑道。 “等等。”夏沁伊看向她,神色极为认真道,“借我二十块钱。” 孙瑾安:? 夏沁伊点了点放在桌上的手机:“没电了,付不了钱。” 孙瑾安了然,拿出手机调至扫码付款的界面,递给了她,“密码是我们第一次在食堂吃饭那天。” 似是没想到孙瑾安会直接告诉她付款密码。 夏沁伊怔了一瞬,眉心微拧,语气冷淡,“给我纸币就可以。” 买馄饨的时候,她记得孙瑾安用的是现金。 孙瑾安单纯觉得纸币不太干净,担心夏沁伊介意,才会想直接给她手机,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压根没想到边界感的问题,顿时有些尴尬,却还是没说什么。 她从口袋里找出两张看起来还算新的纸币给她。 “谢谢。”夏沁伊起身朝店里走去。 孙瑾安望着她的背影,一脸懊恼。 怎么每次在跟夏沁伊相处时,她都会完全丧失对她们之间关系的认知呢?! 五分钟过去了,夏沁伊还没出来。 孙瑾安不放心,跟着走进了店里。 夏沁伊恰好要出门,见她进来了,便直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孙瑾安一脸莫名地接过来,发现袋子里是打包好的松仁烧麦,水煎包,还有虾饺。 全都是她刚进门时就特别感兴趣,却因只有一个胃而无奈放弃的选项。 “给我的?”孙瑾安略微有些诧异。 夏沁伊面色淡淡:“这里离学校远,再过来不方便,这些你带回学校吃。” 打包的这几样东西都是热一下就能吃,很方便,也不会太过影响口感和味道。 孙瑾安忍住想冲上去抱她的冲动,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甜甜道:“伊伊,你真好。” 一张双眼亮晶晶的漂亮脸蛋怼在面前,让夏沁伊倏然想起初次见面那天,孙瑾安拿着小白碗想跟她分午餐的画面。 坐在门口包馄饨的奶奶瞧见这一幕,慈蔼道:“小两口感情真好。” 孙瑾安/夏沁伊:?? 奶奶见她们盯着自己,停了手里的动作,笑呵呵道:“放心,别看我年纪大,我可不是那封建老顽固。” 小女孩恰好路过,骄傲地举起手,道:“我熏陶的!” 虽然但是。 挺好的。 孙瑾安和夏沁伊对视一眼,都有点不自在。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女孩以为她们是不好意思,主动道:“漂亮姐姐,冰山姐姐,欢迎下次再来。” 夏沁伊略一颔首,朝临时停车位走去。 孙瑾安冲小女孩和奶奶笑了笑,然后跟了上去。 小女孩和奶奶望着两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般配。 “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的,稍等。” 小女孩收回视线,赶忙去招呼客人。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上午小女孩脚底下像是踩了风火轮,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本以为只是偶然间生意变好了。 却没想到,在此之后整整一周,馄饨店每天都这么忙,而且生面孔越来越多,到后来连街坊邻居吃个早餐都要开始排队了。 小女孩人都傻了。 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位客人才知道。 原来是几天前有位探店博主路过,看见这家馄饨店门口停着一辆全球限量版的豪车,继而发现两个漂亮女车主在这里吃早餐,吃完还要打包。 博主一想,开这么贵的车,还专程到这么偏僻的居民楼里来吃早餐。 这家店一定很好吃。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博主当天就把她家店吃了个遍,发现真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好吃。 真材实料,便宜大碗。 于是就专门拍了一期视频,分享了这家店。 小女孩人更傻了,低头看了一眼快跑开胶的运动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这就是“磕西皮”的“报应”吗?! 第27章 “你很在意吗?” 学校停车场,夏沁伊的车稳稳停在角落。 她推开车门,孙瑾安紧随其后,手里拎着的袋子轻轻摆动,两人并肩一起朝外面走去。 一路上,孙瑾安的话题就像是一泓汨汨不绝的泉眼似的,永远都冒不完。夏沁伊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时不时还会被她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勾起兴致。 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就碰见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沁伊?” 第35章 孙瑾安和夏沁伊同时停下脚步,朝侧边看了过去。 纪良文皱着可以夹死苍蝇的眉头走了过来,步伐急促,带着一副焦急紧张的样子,质问道:“电话怎么关机了?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去哪了?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孙瑾安:? 程施这时也走过来,平静地跟夏沁伊打了声招呼:“姐姐。” 随后,视线落在孙瑾安身上那套明显不符合她消费能力的衣服,眼神看起来格外复杂。 夏沁伊不动声色地在她和孙瑾安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旋即不紧不慢地看向纪良文,前一刻尚且还泛着柔润光泽的乌眸里,此刻却是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冷冽。 “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需要向你交代?” “当然要……”纪良文顿了一下,深呼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沁伊,你应该知道的,我只是太关心你了。” “不需要,”夏沁伊声线沉冷,透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另外,请注意你对我的称呼。” “怎么不需要?你是我的未婚妻。” 孙瑾安:?? 夏沁伊掀起眼,黑漆漆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平直的唇线发白,抿出几分不耐。 嗓音在空旷安静的停车场回响,听起来极冷,透着嘲弄:“如果没记错,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即便是夏孟石,也无权决定我的人生。” “纪少爷是耳朵不好,还是说,脑子也不好?” 纪良文一时语塞,脸色铁青,硬生生地把话题往远处扯,他不赞同道:“你怎么能直接称呼你爷爷的名字?这对夏老先生来说很不礼貌。在我们纪家,一向很注重家教修养,以后在这方面,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孙瑾安:??? 孙瑾安终于听不下去了,往前迈了半步,像在藤蔓长廊那次一样,隔开两人的距离。 “纪部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纪良文神色一僵,开始还以为是一晚上没睡,身上有了味道,但想起在车里的时候,他特意喷过古龙水,应该不会有其他女孩的香水味。 但被孙瑾安突然这么一问,他莫名觉得心虚,“什么味道?” 孙瑾安礼貌微笑:“好大的爹味。” 说完,孙瑾安挽住夏沁伊的手臂,径直越过了他,快步走出停车场。 纪良文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想追上去却怕夏沁伊再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毕竟还有外人在,他不想把场面弄得太下不来台。 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待两人彻底走出停车场,程施也准备离开。 纪良文却叫住了她,语气不善,“你早就知道夏沁伊昨晚跟那女的在一起,所以你才不告诉她在哪里是吗?” 孙瑾安和夏沁伊不在,她懒得装乖乖女,漫不经心道:“是又怎么样?” 纪良文没想到程施对他会是这个态度,突然就被气笑了,“你不会以为别人叫你一声二小姐,你就是真的是夏家的第二个千金小姐了吧?” “不过是个没有血缘的继女,轮得到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别忘了,等毕业后我娶了夏沁伊,你以后都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姐夫。” 闻言,程施丝毫不恼,唇角微翘,尽显少女的娇俏。 细看下,却又不像是在笑。 如果说夏沁伊的嘲弄是带着攻击性的冷,为的只是提高效率驱赶碍眼的苍蝇。 程施的嘲讽则是透着病态的戏谑。 “娶她?你也配?” …… 从停车场到宿舍区域,十多分钟的路程。 孙瑾安一路都在骂骂咧咧,用词之刁钻,语言之精辟,愣是一句粗话都没有。 起初她还只是想逗夏沁伊开心,不想让莫名其妙的人破坏她的心情。 谁知,她越骂越觉得纪良文恶心,到最后变成真情实感地替夏沁伊感到委屈,凭什么她要受到这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 夏沁伊原本还在走神,却在余光不经意瞥见她眼尾的薄红时,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似是怕看错,她格外专注地盯着那双琥珀眸边沁出的那一点点红。 初冬的冷风袭过,点漆的眸子深晦如墨。 孙瑾安吸了吸不知道是被风吹出来的,还是被委屈出来的鼻涕,闷闷道:“怎么了,伊伊?” 夏沁伊长睫微抬,不露声色地藏匿起心里那抹极为隐晦的情绪,眼底却泄露出一丝极为认真的问询:“你很在意吗?” 那句,未婚妻。 孙瑾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了。” 毫无保留的袒露,像炽烈的阳光拨散头顶厚重的云雾,单独洒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周身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夏沁伊腕骨轻抬,想伸手去触碰眼前的这道光。 下一秒,却见孙瑾安看着她,真诚青涩的脸上露出郑重其事的神情。 “我答应过阿姨,一定要让你开心,我说到就会做到。你都拒绝过了,纪良文有什么资格教训你,他惹你生气,我当然在意。” 夏沁伊:…… 承载着欣然渴望向前舒展的指尖,骤然顿在半空中。 几秒后,蜷回掌心,垂落在身侧。 她阖起眼眸,那抹认真瞬间消弭,嗓音一如往常的疏离淡漠,“早点回去。” 又一阵风吹过,孙瑾安莫名打了个颤。 而这片刻,清冷修挺的身影已隐没在高大的建筑群里,她呼吸一窒,心脏没由来的一紧,像是被针扎似的。 她这是,怎么了? …… 孙瑾安心事重重地在木栈道上转悠了好几圈,都没想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很堵。 眼看就要中午了,下午还要上课,暂且整理好心情,走进七号宿舍楼。 回到宿舍后,免不了要受到张蔚她们一番“严刑逼供”。 孙瑾安一进门就被按坐在椅子上,三个人呈三国鼎立之势,将她围在正中间。 “快说,你和夏学姐进展到哪一步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说就写检讨,夜不归宿,一晚上都去做什么了?” “至少八百字,细节必须拉满!” 怎么谁都觉得她跟夏沁伊是一对情侣? 孙瑾安无奈:“你们……”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垂下眼帘,心跳砰砰作响。 脑海里闪过夏沁伊凝视着她时,乌眸深处划过的那道不知名的光亮,在她说起对夏奶奶的保证时瞬间冷寂的画面。 越往深处想,她脸色越难看。 见孙瑾安神色异常,玩闹的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轻声道:“瑾安,你没事吧?” 难道夏学姐睡过就不认人了? 不可能吧? 夏学姐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孙瑾安敛起情绪,扬起唇角道:“逗你们的,吓到了没?” “好啊你,”张蔚气得就要上手挠她痒,“胆肥了,敢吓我们!” 孙瑾安手里抱着一袋打包盒,面色惊慌:“你们别过来啊,小心别弄坏我的午饭。” 林亦凑过来,哮天犬似的嗅了嗅,“哟,买什么好吃的了,这么宝贝?” 若是平常孙瑾安自己买的东西,她会大大方方地分享给大家,可这是夏沁伊买给她的,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连一粒烧麦米都不乐意分出去了。 孙瑾安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打包盒,试图用两只纤细的手臂挡住里面的东西,若无其事道:“快中午了,你们不去食堂吃饭?一会儿三食堂要被扫空了。” 见她这副样子,林亦秒懂:“噢~~~夏学姐买的。” 张蔚善解人意道:“走了走了,咱们去食堂,别打扰小安安享受夏学姐的专宠。” 孙瑾安:…… 三个人挤眉弄眼有说有笑地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孙瑾安一个人。 打包盒里的食物已经凉透了,她懒得出去找地方加热,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桌前,将一个个打包盒小心翼翼从袋子里拿出来,揭开盖子。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烧麦虾饺水煎包各来了一张证件照,然后,才拈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 不知不觉,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即便是凉的,也尝得出来味道很不错。 可吃完以后,孙瑾安莫名觉得心里空空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大半天,下午上课被点名都没能提起精神。 直到晚上睡觉前,她洗漱完也没夜聊的心思,径直爬上了床,习惯性临睡前看一眼手机,忽地发现微信右上角出现一个数字“2”。 点开一看,居然是夏沁伊。 再仔细一看,发现是之前未通过好友验证的私人号。 一整天空落落的情绪像是被某种东西瞬间填满,指尖迫不及待的点进聊天框,见是转账消息。 夏沁伊:「早上借的。」 过了一分钟,又补充了一句:「工作号不方便。」 这算不算是因福得福? 孙瑾安眼睛忍不住弯了起来,几乎三秒不到的事件,便将中午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图片、图片、图片」 第36章 「每一种都很好吃,下次有机会再去吃吧?」 回完这句,聊天框沉默了许久。 “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被夜色拉的很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夏沁伊:「好。」 孙瑾安缓缓松开了因为紧张过度而捏得泛白的指骨,笑了笑,飞快地在屏幕上又敲了几个字。 「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安,伊伊。」 夏沁伊没再回消息,孙瑾安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许久,转而退出聊天界面,点进资料卡。 昵称空白,朋友圈空白。 注意力最终落在头像上。 森林深处,阳光穿透,树影斑驳,草石闪耀其间如水晶珠玉。 无论风格还是意象。 跟二十多年后那株窗边的向日葵截然不同。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头像会间接反应出主人的真实心境,夏沁伊不是一个喜欢频繁换头像的人,她固定一个头像会用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变。 可这两张图的情绪,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大? 还未等孙瑾安分析出原因,微信提示有人加她好友。 纯黑的头像,中间只有一个光点,很抽象。 备注里写着:“程施。” 孙瑾安迟疑片刻,通过了验证。 聊天框里“有什么事吗?”五个字还没发送出去,那边率先丢了两句话过来。 「瑾安,你相信吗?在这世上,只有我最能懂你。」 「因为,我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28章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溪市入冬再晚,十二月也正式进入了寒冷期。 冒着再强悍的物理装备也无法抵御的湿冷天气的魔法攻击,仍有不少人选择去食堂吃饭。 今天的三食堂尤其热闹。 有人惊奇地发现,除了夏沁伊和马婠婠这两个常客以外,还有为了避免桃花债从不在吃食堂吃饭的苏妤,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沉默寡言的狼尾学姐谭思南。 大二同宿舍的四个天菜级人物久违聚齐。 倒没什么大事,只因今*天是谭思南的生日。 平时四个人各有各忙,鲜少能凑在一起吃顿饭,而她由于害怕人多的地方,自己也很少来三食堂吃饭,即便来也是在饭点之后,几乎没吃到过什么好菜。 在二十岁生日这天,谭社恐唯一的愿望就是宿舍四个人能一起在三食堂吃顿大餐。 经过一年半的相处,她们关系也算融洽,这点愿望自是会满足她。 餐桌上摆着一个不大的蛋糕,是夏沁伊去校外蛋糕店订回来的,蛋糕周围还有五六个三食堂的招牌菜,是马婠婠特意提早排队抢来的。 最后一个青芥焗虾上桌后,马婠婠一屁股坐在夏沁伊旁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对着悠哉哉喝柠檬茶的苏妤不满道:“思南过生日,沁伊买蛋糕,我张罗晚饭,姐姐你呢?” 苏妤无视周遭似有若无的视线,腰身一折,直接枕在谭思南的肩上,“我出人呀。我抛弃女朋友们来陪她在食堂吃饭,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是吧?小南南?” 谭思南身子一僵,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舍得躲开。 马婠婠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都分手大半年了,怎么还被她吃的死死的。” 谭思南没说话,一个眼神抛给了夏沁伊。 夏沁伊撩起眼皮,淡淡睨了一眼马婠婠,还没开口,马婠婠就先跳脚了,“嘿,好你个谭思南,我帮你抱不平,你还要让沁伊堵我嘴,你没救了!” “救什么?”苏妤忍不住捏了一下谭思南绯色的耳尖,“你看她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回宿舍就睡觉,一点娱乐精神都没有,跟个闷葫芦似的。我时不时给她一点刺激灵感,不好么?” 看出谭思南的隐忍和享受,马婠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懒得再看她们。 正要拿筷子夹一块茶香鸡压压火气,却被苏妤拦住了。 马婠婠没好气道:“怎么,饭都不让人吃了?” 苏妤意味不明地瞥了夏沁伊一眼,“人还没到齐,动筷子多不礼貌。” 夏沁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马婠婠左右看了看,“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谁?” 苏妤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抱歉,忘记告诉你们了,刚才来的路上,我碰见孙瑾安和程施正约着一起吃饭,顺便邀请了她们。我想,人多热闹,你们不介意吧?” 对于苏妤的任何决定,谭思南向来都是没意见的。 马婠婠知道她的态度,倒是也不介意,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遇到的偏偏是这两个人。 不知怎么的,自从迎新晚会之后,两人就开始走得很近。学生会部门之间开会,总是一起来一起走,经常还能看见她们在操场跑步聊天,关系挺不错的。 甚至还有传言:校花和十票校花在谈恋爱。 同性谈恋爱倒也没什么。 可一个是夏沁伊异父异母的继妹,一个是夏沁伊进行解谜游戏的学妹。 这就……很微妙了。 她默默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 夏沁伊依然高冷地端坐在椅子上,长睫微垂,眼底衔着最平静冷淡的颜色,听见两人的名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起来对这件事完全漠不关心。 在气氛还未沉寂的前一秒,孙瑾安和程施的身影一起出现在食堂门口。 苏妤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一眼看见两人,冲着她们挥了挥手。 年底要备考期末考试,加上学生会要策划双旦晚会,除了有时会在微信聊几句以外,孙瑾安很久没看见夏沁伊了。 她一进门便发现那道清挺的背影,心下一喜,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程施是在苏妤挥手时才看见她们的,孙瑾安先一步走出去时,她还怔了几秒,转而看见夏沁伊的身影,瞬间了然,心底一涩,跟了上去。 两人分别坐在马婠婠和苏妤身边的空位。 “抱歉,久等了。南门修路,大门突然锁了,我们就绕了一圈路回来。”孙瑾安向大家解释来晚的原因,目光始终是斜斜落在夏沁伊身上的。 夏沁伊却像是没看见她似的,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孙瑾安:? “没事,我们也刚坐不久。” 苏妤依旧保持着侧倚在谭思南身上的姿势,恶趣味地欣赏着孙瑾安的懵然表情,欣赏够了,才因着人是她请来的,承担起为她们相互做介绍的责任。 除了程施是夏沁伊继妹这一点她不知道便没说明以外,两人从入学到现在的光荣战绩都被她精准的输送给谭思南了。 谭思南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她知道苏妤是想让她多跟人接触,便也没拒绝,认真听着。 直到听闻孙瑾安也是油画专业时,才开口问了一句,“那幅《雪光》是你画的?” 《雪光》是孙瑾安的期末作业,还没交给导师,只给夏沁伊拍过一张照片。没想到谭思南会问起,她神色一顿,点头道:“是我画的,不过……还没画完。” 难道是夏沁伊告诉她的?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沁伊,见她神色淡淡,似是并不知情。 谭思南:“我知道。” 她解释了一句:“我在画室里见到过,那时候教室没人,没想到是你画的。画得很好,你很有天赋。” 原来是这样。 谭思南算是个天赋很强的画痴,在专业内出了名的,宋教授上课的时候总把她挂嘴边。 看得出来对谭思南寄予厚望。 能得到这么厉害的人的夸赞,孙瑾安发自内心开心:“谢谢。” 苏妤瞥一眼冰雕似的夏沁伊,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很少有人能让我家小南南说这么多话,瑾安的魅力还真是不小,难怪能让夏主席破例参加我们部门的迎新聚餐呢。” 马婠婠:…… 抽什么风?这是能说的吗?! 孙瑾安:? 之前说的,不是惯例吗?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部门里的学姐们,表情似乎也是很受宠若惊的样子来着…… 食堂大门被掀开,一阵冷气吹了进来,靠近门边的同学骂骂咧咧地搓了一下被激起的鸡皮疙瘩,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食堂的喧闹似乎半点都感染不了僻静的角落。 半晌后,夏沁伊轻飘飘睨她一眼,薄唇轻轻吐了三个字出来,“菜凉了。” 听出话里的威胁,苏妤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今天小南南过生日,大喜的日子,我们先以果汁代酒,干一杯。” 碰完杯后,孙瑾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这是我和程施一起挑的,希望你喜欢。” 因为是临时被邀请,空着手来不太礼貌,她们就去学校外面的礼品店挑了个礼物回来。 不贵,但是个心意。 谭思南拆开礼物,见是一个莫奈风的手工笔筒。 色彩明亮,肌理分明,手感也不错。 “我很喜欢,谢谢。” 第37章 “客气。” 虽然是第一次认识,但几个人之间的相处还算和谐融洽,谭思南话少,全靠马婠婠活跃气氛,以及苏妤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笑话。 夏沁伊全程高冷,大家都习惯了。 程施也一言不发,只当她是羞涩。 吃饭期间,苏妤不断观察着夏沁伊的微表情,试图从中找到点东西,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们两个……” 话音未尽,孙瑾安和程施同时抬头看她。 马婠婠眼皮剧烈一跳,直觉苏妤要搞事情,赶忙在桌子底下踹她,一脚下去却踩了个空。 苏妤狭起眼眸,交叠的腿轻荡,无视马婠婠的眼神警告,不安好心的视线在两个小学妹之间来回游移。 猝不及防问道:“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孙瑾安:??? …… 一顿饭后半程吃得诡异又惊悚,好不容易挨到散场。 苏妤心满意足地勾着谭思南的腰出了校门。 马婠婠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借口有几个部门内的宣传事宜要跟程施仔细聊一下,强行把她拉去行政楼。 最后只剩下夏沁伊和孙瑾安一起朝着宿舍楼往回走。 食堂到宿舍楼的距离不算近,足足走了十分钟,夏沁伊始终没开口跟孙瑾安说一句话。 凌冽的寒风卷着腐败的落叶肆意掠过,让人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冷。 孙瑾安拢紧卫衣衣袖,防止风灌进去。 她余光瞥过夏沁伊单薄的风衣,见她丝毫觉察不到冷一般,身量依旧挺拔,没有一丝瑟缩,单手托着厚重的文件包,玉质的修长指骨就这么露在风中,透出冷白的莹润光泽。 她默不作声的紧挨着夏沁伊,略往前走快半步。 恰好帮她挡住斜吹过来的冷风。 夏沁伊眼底划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面上不露声色,沉默不言地继续往前走着。 直到十二号楼楼下。 夏沁伊朝孙瑾安略一颔首,随着下颌划出的弧线,脚下的步子也正迈上大门前的楼梯。 “伊伊。” 孙瑾安叫住她。 短短两个字,被刺冷的风吹得有些发颤。 夏沁伊身形一滞,须臾后,侧身对着她,面色平冷,乌眸幽深,似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孙瑾安松开紧抿的唇,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天真纯粹的笑。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第29章 “对,我很在意。” 冬日的天昏得格外早。 天光散尽,只有路灯和楼里的顶灯在静静点燃黑夜。 楼前人来人往,却无人驻足。 周遭一切仿佛变成了延时摄影下的快镜头,只有孙瑾安近乎执拗地站在台阶下,微微仰起头,望着逆光而立的人,神情专注,生怕一错眼就会遗漏掉什么。 在她们视线相交的空气里,只有几近无声的沉寂。 夏沁伊墨色的深眸里映着她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脸,浓长的睫毛微颤,扣着文件夹的指尖隐约发白,半藏于昏暗中的面色似有几分隐忍挣扎。 还不及孙瑾安去捕捉,便褪得无影无踪,又恢复一贯的清冷自持,拒人于千里。 “你想听什么?” 似是只为了要寻求一个能尽快让她不要再纠缠她的答案。 冷淡至极。 如同被数九寒天里冻硬的冷刀子割了一下,孙瑾安顿在原地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澄净的眸子里溢出不可置信的诧异,细长的眼尾和雪腻的鼻尖各自染上一朵不知名的嫣红,像是秋天庭院里落下的海棠花瓣。 绚烂,灼目。 却又脆弱得令人心碎。 这一幕像是被强行生生烙进眼底,夏沁伊克制着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刻移开视线,然而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控感侵袭大脑,使心脏猛烈地抽疼了一下。 孙瑾安敛眸掩下眼里的潮意,嗓音有些低,哑里透着委屈,“没什么。” 趁着眼泪还没夺眶而出,场面不至于太尴尬,她故作平常笑了笑,笑意极轻。 “我也回去了,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她不等夏沁伊的反应,径自转身离开,朝着木栈道的方向飞快逃离。 直到夜色彻底将单薄的身影淹没,夏沁伊才收回滞在台阶下的那只脚,反身疾步走进宿舍楼里。 时间的流速转而恢复正常。 通往七号楼的木栈道上,黄澄澄的路灯照着人工湖里被喂成球的锦鲤。 孙瑾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水面上划动,试图惊扰鱼群,让它们的尾巴能多摇摆几下,好达到运动减肥的效果。 然而肥硕的锦鲤们却一动不动,单纯瞪着鱼眼,嘴巴在水面下不停翕动。 看起来,骂的挺脏的。 冬夜的木栈道上几乎没有人来往,孙瑾安听着咕噜咕噜的脏话,反倒觉得清静。 刺骨的冷风掠过,她竟也不觉得冷。 兴许是那刀子扎得太深,进入了身体里,让她丧失了应有的知觉。 可这又怎么能怪夏沁伊呢? 也许,她根本就没看见。 冻得僵直的指尖在手机上点了点,屏幕好几次都因为太冷而没有反应,好不容易才点进朋友圈界面,指尖停顿在中午发的那条朋友圈上。 文案:婠婠请我吃大餐,还有惊喜哦。 两张照片分别为:校外一家出了名好吃的烤肉以及打着蝴蝶结坐在一旁的草莓熊玩偶。 朋友权限:仅夏沁伊可见。 迟疑过后,孙瑾安还是选择把这条朋友圈隐藏了。 收起手机,她仰头望着一片深蓝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长睫如蝴蝶翅膀,微弱地扇动了几下,最终闭合在一起,像是被冻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好想回家。 “瑾安。” 孙瑾安心跳一窒,回头见是程施,她正站在长椅旁,眼底流露出一丝关心。 孙瑾安敛回心神,语气轻快:“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宣传部的海报都搞定了?” 中午吃饭听马婠婠吐槽了几句,眼看就要双旦晚会了,宣传海报却出了岔子,到现在还没贴出去,她差点都快急死了。 晚上从食堂出来,马婠婠拉走程施,她便以为是为了海报的事。 程施没回答,而是问她,“你心情不好?” 孙瑾安神色一僵,倒是没否认,不过也没解释为什么心情不好。 坦白说的话,其实她也不知道具体原由。 只是因为夏沁伊今晚什么都没对她说吗? 好像并不是。 自从在停车场遇见纪良文,她骂了他一路之后,夏沁伊对她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怪。 单纯本能地认为,夏沁伊并不是讨厌自己。 可今晚过后,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程施将孙瑾安的表情收入眼底,一言不发地陪着她坐在长椅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让姐姐误会了?” 程施长着一张没有攻击性的漂亮脸蛋,不熟悉她的人觉得她乖巧,可爱,身上有一种被精心栽培和照料过的富家女的娇弱气质。 但在这么短时间内,能让孙瑾安信任她,跟她成为朋友,当然不是因为这张脸。 而是因为她们都来自于另一个时空。 半个月前,孙瑾安得知程施也是穿越者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准确来说,欣喜的情绪是要更多一些的。 不单单是因她们是“同类”,拥有共同的秘密,也因为她们彼此间可以无话不谈。 换句话说,某种力量的限制,对她们无效。 程施坦然地向她讲述自己的来历,没有收到任何力量的约束,也没有付出任何意想不到的代价。 作为交换,孙瑾安也陈述了她穿越的经过。 或许是因为她们穿越之后脑海中仍保留着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并且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代表着穿越这件事并非匪夷所思的事件,故而限制对于穿越者来说,意义并不大。 无需宣之于口,只需一个异于常人的举动,就能清楚彼此的来历。 因此,通过交换信息,两人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孙瑾安不是第一次穿到这个世界。 然而,不管是在未来还是现在,她都没有任何程施视角所讲述的,关于自己的故事的记忆。 第38章 程施也是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流才发现,原来她穿越前原本世界里的那个孙瑾安,也不属于那个世界,而是属于未来。 孙瑾安是马婠婠的亲生女儿。 为了搞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几乎每天都要碰一次面,交换记忆里的细节。 这才有了苏妤口中奇怪的传言。 “刚才在食堂已经说清楚了,伊伊不会相信的。”孙瑾安默了一瞬,像是在说服自己,“何况,她也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挂起一抹轻松的笑,“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要是有人问起,我会解释清楚的,不会挡走那些对你穷追猛打的桃花。” 程施沉默不语,并不在意所谓的桃花。 她目光落在孙瑾安的眼睛里,见她略微失神,显而易见地透着一股沉郁的气息。 “但是你很在意。”程施轻喃一句。 “什么?”孙瑾安回神问道。 程施视线紧锁着孙瑾安,不想放过她的任何情绪,不甘心似的,又问了一遍,“你很在意姐姐会误会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孙瑾安:…… 话音落下许久,都没有答案。 程施的话像是一柄巨大的锋利铁斧,劈开了封冻的心脏,一道滚烫的热流自头顶下涌,涌入心脏,发出剧烈而无法忽视的跳动声。 时间静止,空气凝固。 脑海里闪过许多关于夏沁伊的片断,一个狡猾的她怎么都抓不到的情愫此刻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迷雾散去,豁然开朗。 良久之后,孙瑾安望着程施,眼底似有星辰闪烁,跃出一个个明亮的光点,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对,我很在意。” 第30章 “生日快乐。” 直到孙瑾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木栈道的尽头,程施才一点一点放轻呼吸,松开扣在长椅边缘的指尖,血液倏尔回流,指甲折断的疼痛感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早该明白的。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节点,就算她试图去篡改原本发生的事,却还是会产生同样的结果。 孙瑾安意识到了自己对姐姐的感觉。 那一秒钟起,她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即便淤泥里的花破土而出,因得到阳光的滋养而重获新生,也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够拥有将骄阳占为己有的资格。 程施侧眸朝余光尽处遥望过去,昏暗的湖岸边,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冷淡的眉眼间满是夜色都压不住的漠然骄矜。 视线相交,岸边的人也不躲避,漆黑的眸子远远望来,辨不清情绪。 不过一息,便挪了步子,无声地离开原地。 风里似还残留着疏冷的余韵。 程施收回视线。 一声轻笑骀荡在冷寂的湖水里,挤在一起的锦鲤四散而去。 可是,那又怎样呢? …… “咚咚咚——” 马婠婠贴好面膜,刚准备爬上床,就有人敲门,从楼梯上跳下来,面膜吧唧一下掉在地上。 马婠婠:…… 她气冲冲地打开门,咬牙切齿道,“一个个的,再不带钥匙,以后就别回来了。” “婠婠。” “……瑾安?怎么是你?” 孙瑾安一路从木栈道跑回十二号楼,紧接着又马不停蹄一口气跑上六楼,此刻双手扶着门框,气息不稳,说起话来有些喘,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伊伊在吗?” “不在。”马婠婠摇了摇头,“我还想问你呢,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么?我一进宿舍门跟闹过鬼似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孙瑾安神色微变,心里有些奇怪。 夏沁伊跟她分开以后没回到宿舍? 怎么会呢? 见她眼睛里的光一秒黯淡下来,马婠婠纳闷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孙瑾安解释道:“没事,只是我想找她,她没回我微信,打电话也打不通,所以上来看看。” 马婠婠双手抱胸,倚着门框,一脸促狭道:“沁伊送给你的礼物是有多好,非得要当面道谢啊?” 礼物? 孙瑾安怔了一瞬,“什么礼物?” 马婠婠也懵了,脱口而出,“哈?这都几点了,她还没给你?” 孙瑾安:? 见她一脸懵的样子,马婠婠直觉要坏事,懒散的站姿瞬间挺拔了不少,一股寒意从尾巴骨往上,直冲她的大脑。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孙瑾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圆。 孙瑾安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是不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就绝不离开这道门。 于是,马婠婠后退半步,伸手握住门把手,门被果断关上,孙瑾安被挡在门外。 孙瑾安:??? 有猫腻! 俗话怎么说来着,知母莫若女。 孙瑾安太了解马婠婠了。 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肯定是一早就知道夏沁伊要送什么东西给她。 所以…… 伊伊其实看见那条朋友圈了。 在楼下的时候,夏沁伊应该是有话要跟她说的,只不过当时夏沁伊的表情太冷,她就以为她是不想跟自己说话,只顾着遮掩自己的委屈,就跑了。 早知道,她多问一句就好了。 可现在找不到人,她也只能逮着马婠婠问,看能不能找到夏沁伊去哪儿了。 孙瑾安屈指在门上敲了几下,里面久未回应,显然是要装死到底。 走廊明亮的灯照进一双狡黠的眸子里,孙瑾安不紧不慢地半倚在宿舍门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始喊道:“马婠婠你开门,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说漏嘴,有本事开门啊。” 下一秒,门开了。 马婠婠一双狐狸眼往外扫了几圈,见走廊上空无一人,其他宿舍的门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顿时松了口气。 她瞪着孙瑾安,“真是怕了你了。” 孙瑾安莞尔一笑,“婠婠最好了。” “少跟我来这套。”马婠婠解锁手机,打开一分钟前的聊天记录,举在孙瑾安面前,“看见了?苏妤说她看见沁伊开着车出去了。” “我看她今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夏沁伊在校外有套公寓,她们都知道的,但毕竟涉及隐私,不太方便告诉孙瑾安。 孙瑾安面色有些失落,抿着唇没说话。 马婠婠瞥见她雪腻白皙的眼尾沁出一点薄红,心有不忍,塞了件衣服给她。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多穿一件。” “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吧。门禁时间要到了,快回去睡觉。” …… 孙瑾安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今天周五,张蔚她们好像是约着一起出去通宵了,一打开门,宿舍里漆黑一片。 心里本来就空空的,在这一瞬间,像是沉入了幽暗的海底。 轻叹一口气,伸手去摸墙壁的开关,白炽灯亮起的一刹那,三道人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持礼花爆出的彩片像绚烂的烟花充斥眼前的画面,继而满满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surprise!” “生日快乐小安安!” “你们……”孙瑾安眼眶微热,“怎么知道的?” 林亦一身寿星打扮,顶着宽大饱满的假额头,双手捧着蛋糕,走到她面前,“蔚姐是舍长,咱宿舍谁的资料不在她手中?” 何语默补充道:“上周宿管阿姨让填背景资料,你填表的时候蔚姐无意中看见的。” 生怕林亦一不留神触及孙瑾安是孤儿这个敏感点,张蔚连忙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快走流程,我馋这块蛋糕很久了。” 林音痴亦:“快快,语默先起个调。” 灯光熄灭,烛光摇晃。 何语默轻咳两声,溢出一段耳熟能详的曲调,哑御性感的音色唱起生日歌,别有一番意趣。 张蔚和林亦的加入,更为其增添一抹欢快活泼的氛围。 孙瑾安满含笑意望着眼前这一幕。 以前每次过生日,孙瑾安都觉得唱生日歌是一个非常尴尬的环节,寿星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得不在脸上堆满笑容。 第39章 其实,脚趾已经扣穿地心了。 所以,在她十五岁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后,再也没举办过生日派对,只跟家里人和夏阿姨一起简单吃顿饭。 时隔多年,再次面临这种场面。 没有局促,没有尴尬。 只觉得暖。 唱完歌,许完愿,张蔚从宽大的袍子里掏出一只蟠桃,老态龙钟地晃了过来。 “这是我在学校门口水果店挑的,最大的一个桃儿。” “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永远快乐,永远明媚。” …… 吃完蛋糕,又闹了一会儿。 兴许是闹得累了,大家早早就刷牙洗脸上床睡觉了。 孙瑾安侧躺在床上,盯着墙边一排礼物,耳边渐渐传来一阵又一阵均匀的酣眠声,脑子里想的却是夏沁伊。 还有十分钟。 就要零点了。 她的生日,快要过去了。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收到马婠婠零点的生日祝福,还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日。 马婠婠帮她办理过入学手续,知道她生日并不奇怪。 中午去赴约的时候,本以为夏沁伊也会在,然而她并没有过来。当时马婠婠说攒了整整一周伙食费,特意带她去吃大餐,她便也不好意思问马婠婠夏沁伊怎么没来。 于是暗戳戳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整天她都在期盼着夏沁伊发现那条朋友圈,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可以跟她说句生日快乐。 直到傍晚,她和程施交换完信息从操场回来,碰到苏部长邀请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没想到,今天也是谭思南的生日。 由于谭思南是大她们一届的学姐,虽然同属一个专业,但平时并没有交集。 她本想拒绝的,但苏部长说夏沁伊也在,她便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会不欢而散。 南方冬天的被窝怎么都捂不热,双脚冷得有点失去知觉,孙瑾安把身子蜷缩起来,试图能把热量聚集在一处。 回想着对程施说的那句关于“在意”的话。 那一刻,她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对夏沁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种在意不是谈恋爱被家长发现的那种担惊受怕,也不是跟同性之间有感情的心虚羞耻,而是一种不希望喜欢的人误会而想要迅速撇清跟其他人暧昧关系的急切。 而这种急切,似乎很早之前就出现过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孙瑾安忍不住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点亮枕边的手机。 23:59。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回应。 一阵无法抑制的巨大失落感袭遍全身,乌黑的长睫缓缓垂落,如两根漂亮的乌鸦的羽毛翩然坠落。 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急事吧。 孙瑾安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屏幕灯光熄灭,房间里悄然如寂。 黑暗中,门边传来几声微弱的响动,冰冷的空气似乎都产生了几不可闻的震动。 心脏没由来的一跳。 不知怎么的,孙瑾安莫名有一种强烈的荒唐的预感。 为了不吵醒睡着的舍友,她放慢下床的动作,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心里却急不可耐地想要打开那扇门。 门开了。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立在眼前,身上散发着冬夜里寒冷潮湿的气息,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如窗外被洒落一纸浓墨的夜,翻涌着一股难以自抑的复杂情绪。 “伊伊。”孙瑾安错愕着轻喃道。 夏沁伊未发一言,抬手向前,呈现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两只白腻漂亮指骨分明的手缓缓绕过孙瑾安修长的脖颈,继而整个身子都欺了过去,却没碰到孙瑾安分毫。 孙瑾安早已怔在原地。 唯有颈部的皮肤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两根笔直的锁骨之间有东西坠贴着她。 耳边擦过一道低哑而克制的音质。 “生日快乐。” 第31章 “喜欢么?” “嘀嗒——嘀嗒——嘀嗒——” 空气中似有时钟指针转动,发出机械的转动声,空旷而悠远,三秒过后,时针和分针相互交叠,一齐指向零点。 孙瑾安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琥珀色的眸子如两盏上好的琉璃,不染一丝杂质,有着极为震撼人心的明媚光泽。 她就这么望着夏沁伊。 细长浓黑的睫毛在冷气中微微发颤,却始终一眨不眨。 她怕,是幻觉。 廊顶的灯斜照过来,打在清绝挺拔的剪影上,似梦似真,漂亮的长眸在薄冷的眉宇下轻轻挑起,看她时似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弄,又暗含对某种未知悸动的压抑。 “喜欢么?”薄唇轻轻翕动,声音极轻,一抹极难捕捉的紧张情绪轻微磨过,转而消逝地无影无踪。 孙瑾安倏地回神。 不是幻觉。 零点前的最后一分钟,夏沁伊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犹如实质的淡冷香气浸入肺腑,化为没由来的潮润水汽涌上眼眶。 见此情形,夏沁伊深眸微敛。 正要开口说抱歉,转身离开,身体猝然一晃,孙瑾安抱了上来。 身上因疾步赶来而染上的寒气被炙热的灵魂紧紧包裹着,心底深处似有一颗种子正在悄然复苏,挣扎着破土而出,忍不住想要舒展出藏匿已久的枝叶。 试探着抬手,想要回抱她,却像是怕太用力,突如其来的温存就会碎掉。 许久没能把手落在对方腰际。 直到耳侧传来闷闷的,却带着出乎意料的热烈欢喜。 “喜欢,我很喜欢。” 像是一道光,破开寒夜,照进阴霾里。 夏沁伊蓦地一僵。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却是塞进了大衣口袋。 她撩心入骨的嗓音隐匿着笑意,眉眼多出几分无意识的柔软,轻声道:“还没看就说喜欢,敷衍我呢?” 孙瑾安轻道:“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简单的一句话,透着纯粹认真,没有半点虚假客套。 却隐隐听得出隐含的意义。 这是她第一次送她礼物,但她却说“都喜欢”。 夏沁伊乌眸晦暗,不自觉指骨微蜷,指腹摩挲过柔软的内衬布料,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孙瑾安抱着她许久没放手,即便在寒冽的门外这么许久,身上也还散发着余热,烘出一股淡淡的奶油香气。 干净,醇厚,香甜。 惹人贪恋。 静谧无声的走廊,交颈相贴的两个人。 在这一霎那间,她们好像都能听到彼此缠绕的心跳,无端滋生出一种近似于暧昧的情绪。 孙瑾安曾无数次拥抱过夏沁伊,或亲昵,或嬉闹,或安慰,或单纯的依赖。 唯独这一次,是不同的。 一个念头疯狂而野蛮地撞破牢笼,冲出理智,让她连夏沁伊的异样都没有察觉。 她慢慢松开手,直起身,长睫低垂,端视着夏沁伊咫尺可及的唇。 滚烫的视线如若能拉出丝线的胶质,极尽直白的情感攻击,让夏沁伊有些难以招架,理智呈现出被陷落的迹象。 孙瑾安身体前倾,缓慢地压过去,想要将自己的气息深深烙在那两片诱人至深的花瓣上。 “咔哒——” 两人的眼睫同时抖了一下。 余光瞥见斜对面的宿舍门有打开的迹象,孙瑾安一手握住夏沁伊细白的腕骨,将人拉进了自己的宿舍里。 门被轻轻关上,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门外有棉*底拖鞋擦过地面的微弱声响,紧接着有人在轻声说话,听起来像是在打电话,情侣间撒娇甜蜜的语气传进门里。 孙瑾安额角一跳。 看来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 第40章 外面是小情侣夜话,里面是舍友酣眠。 两人挺直后背紧贴着门板,呼吸都不自觉开始放轻。 孙瑾安死死拉着夏沁伊的手,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生怕吵醒谁,又会引发来一阵土拨鼠三重奏。 然而天遂不人愿。 张蔚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宿舍里有种很陌生的味道,于是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掀开窗帘,迷迷糊糊瞧见门边好像有个体型宽大的黑影。 沉寂两秒。 “谁在那儿啊。” 惺忪的声音传来,孙瑾安心一惊,呼吸一紧,用气声溢出低哑的声音:“是我。” “小安安?” “嗯,有点口渴,倒杯水喝。吵醒你了?” “哦哦,没事。我做了个梦,跑八百米呢,累死我了。” “我继续睡了,你别喝太多了,小心晚上尿床,晒被子的时候肯定得社死。” “……好。” 一阵窸窣声后,张蔚又睡了回去,几息后,就响起了轻微均匀的酣声。 寒冬的夜里,气温很低,孙瑾安却热血上涌,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烫。 紧张,慌乱,尴尬,兴奋…… 各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无一不在刺激着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 唯独庆幸,没有开灯。 夏沁伊看不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在走廊上未尽的悸动还未消散,此刻她手心里如冷玉般的雪腻触感更让这抹心悸加深,恍然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开,紧握着夏沁伊的手。 当人的视觉被屏蔽时,其他感知就会被无限放大,夏沁伊能清楚地感觉到紧扣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烫。 借着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她隐约瞥见孙瑾安明显的曲线。 细长的银链紧贴她的皮肤,镶嵌在狐狸吊坠鼻尖的细钻,随着胸前呼吸的起伏不断闪出锋锐耀眼的微芒。 夏沁伊眼底像是被点燃一颗火种,顷刻灼出燎原的火光。 方才,孙瑾安是想吻她的。 不同于醉酒那天晚上。 这次,她很清醒。 夏沁伊心底生出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茫然无措来。 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孙瑾安的态度,已超出了探知欲的范畴。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看见程施和孙瑾安冒着冷冽的寒风在长椅上闲聊时,会产生一种极强的占有欲。 难不成是因为苏妤不怀好意的恶趣味? 大一刚入学,苏妤对夏沁伊可谓“一见钟情”“无法自拔”,可惜夏沁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无论男女,都不会让她提起任何兴趣。 于是在发现夏沁伊对孙瑾安的态度有所不同时,她就仿佛发现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无时无刻地想要让夏沁伊终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出现裂纹。 甚至在谭思南生日时,都要刻意去邀请孙瑾安,故意拿她和程施的流言来刺激夏沁伊。 试图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一丝丝变化。 可惜,夏沁伊依旧不露声色。 不过,孙瑾安在解释澄清时,倒是表现得很急切,眼神还不停地扫向夏沁伊。 这足以让苏妤觉得心情舒畅。 或许是第六感。 她觉得,总有一天,夏沁伊会栽在孙瑾安手里。 此时此刻,孙瑾安还未发觉夏沁伊的异样,夏沁伊却悄无声息地错开落在身侧的视线,墨染似的眸子略微有些失焦。 所以,眼下的所有情绪和反应,都归功于苏妤的精神污染? 可又要怎么解释。 她已经离开学校,回到家,却还在忍不住留意时间的变化? 在指针逐渐接近零点的那一刻,下楼开车回学校,赶在最后一分钟见到孙瑾安,只为了跟她说声“生日快乐”? 在孙瑾安盯着她的唇时,丧失了所有对情绪和情感掌控的能力,沉溺在猝不及防的暧昧里? 直到被人打断的那一刻,理智才瞬间清醒。 是喜欢么? 未必。 兴许只是生长于潮湿里的植物没有经受过光的挥洒,本能地想要去触碰有温度的物体。 可当接近之后才会发现,那只是一个散发着流光溢彩的虚幻泡影,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戳,转眼就会迸裂消散。 孙瑾安身上有太多秘密,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她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人产生感情。 危险,荒谬。 一切不过是源于好奇,进而产生的更深层次的探索欲。 神秘的东西总是极具诱惑性,令人向往之。 即便是神,也无可避免。 不是么。 夏沁伊阖上眼眸,近似强迫地忽略掉身体每一处的感知。 再睁开眼的时候,失控的情绪已经被她悉数压在深渊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女生才在电话里的亲吻声中,心满意足地回到梦乡。 夏沁伊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开门,走出宿舍。 手心一空,孙瑾安倏地一愣,迅速跟了上去,“这么晚了,门禁都锁了,你怎么出去?” 夏沁伊转过身来,漆眸平冷疏离,唇边勾笑,音调散漫:“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孙瑾安心跳空了一拍,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 刚才还很好,怎么就…… 难道是夏沁伊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却不能接受。 这是,变相的拒绝? 须臾之间,前一秒还驻留在颊边的绯色顷刻消散,像褪色的水粉画,锋利的齿尖咬住唇角,洇染出几近浅白的颜色。 夏沁伊克制住上前的冲动,安静站在原地,像摆在艺术馆里的一尊雕塑。 走廊陷入漫长的沉寂,尽头的窗没有关严,时不时透进冷风,穿堂而过,以至于倏尔传来的声音平静得近似空寂。 “伊伊,我们还是朋友吧?” 夏沁伊抬眸,看见孙瑾安唇角扯出的那一抹勉强的笑,嗓子蓦地有些发涩,目光向下一瞥,扫过她胸前的狐狸吊坠,轻声回道:“你生日,我送你礼物,自然是朋友。” “好。” 浸染着寒意的背影携风而来,踏风而去。 孙瑾安一个人在走廊站了许久,直到每一寸空气里的冷冽气息都尽数消弭,才转身回到宿舍。 第32章 “你不会是被女鬼缠上身了吧?!” 次日早晨。 孙瑾安难得比其他人起得晚。 拉开床帘的时候,张蔚正关着门在洗手间刷牙,何语默塞着耳机在听自己新录的广播剧,连林亦这个起床困难户都已经在刷宫斗剧吃早餐了。 三个大活人,安安静静的,愣是营造出了停尸间的氛围感。 孙瑾安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怪不好意思的。 昨晚看了一晚上天花板,睡着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要不是一会儿还要去部门开会,提早定了闹钟,没准她能睡到大中午。 难为大家这么照顾她。 尤其是林亦。 好好的话痨,她生怕给人憋自闭了。 听见动静,林亦椅子向后一靠,冲她晃了晃手里的包子,“皇上你醒了?御膳房香喷喷的牛肉包砸,要不要来点儿?” 幸好,还没自闭。 孙瑾安扬唇道:“好啊,中午赐你凤凰腿儿一对。” 林亦嘿嘿一笑,垂首一揖,“谢陛下赏赐。” 她估摸了一下孙瑾安的胃口,给她留了两个最大的,“牛妃和肉嫔实在好福气啊,不过这俩姐妹性子倔强,陛下宠幸它们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心急啊。” 明白,太烫了。 孙瑾安挽唇,下床准备去柜子里换身衣服,再去洗漱,踩到最后两阶楼梯时,突然踩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连椅子都被她撞翻在地。 “瑾安你没事吧?” 何语默离得最近,赶忙去扶她,耳机都没来得及摘。 林亦也甩了筷子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孙瑾安慢慢站起身来。 第41章 还好,能走路。 这点高度倒不至于摔伤,不过动静太大,惊得张蔚顶着一脸泡泡从洗手间里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见何语默和林亦都搀着孙瑾安,忙问:“梦游从床上摔下来了?” 孙瑾安:…… 想起昨晚张蔚叮嘱她小心尿床的事,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奇怪的想法,孙瑾安深度怀疑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压了压嘴角,解释道:“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脚滑了,没事。” 林亦把椅子扶起来给她坐一下,孙瑾安顺势坐下,打算缓一缓,清醒清醒脑子。 “咦?” 忽地,张蔚凑了过来,疑惑道:“这么小一只狐狸鼻尖还镶着钻,还挺漂亮的欸。” 孙瑾安倏地一僵,转眸瞥见镜子里,停在她锁骨间的那条狐狸吊坠。 银质的小狐狸,有种奶呼呼的感觉,眯着眼,憨态可掬,鼻尖上的那颗钻看起来做工极精,在晨光下隐约可见分明的棱角,折射出细锐的微芒。 不刺目,却惹眼。 是昨晚夏沁伊特意来送她的生日礼物。 竟忘记戴着它睡了一晚。 林亦和何语默也看见了。 三人打量着吊坠,隐约记得昨晚孙瑾安好像还没戴着这条吊坠。 林亦也觉得着实漂亮,好奇问了一句,“之前没见你戴过,哪儿买的呀?” 鼻尖的钻简直是神来之笔,设计师还挺有想法,说不定还有其他小动物的,林亦打算也去买一条。 张蔚也有同样的想法,两双眼睛殷切地看着孙瑾安。 然而,孙瑾安却沉默了。 整个人像是被狐狸吊坠吸了魂,盯着镜子一动不动。 张蔚/林亦:? 何语默看出不对劲,刮了一下张蔚下巴上的泡泡,“蔚姐,掉地上了,你先去把脸洗完?” “哦对,我先去洗一下。”张蔚赶忙捧着脸上的泡泡跑回洗手间。 何语默看了一眼时间,提醒林亦:“九点半了,你们社长要提刀了。” 今早话剧社要排练双旦晚会的节目,说好不能迟到。 林亦转头一看,还真是。 “完了完了,再迟到社长要杀人了。”林亦把剩下那一口包子直接塞进嘴里,提起包就往外冲,“我先走了,中午食堂见啊。” 直到宿舍门被关上,发出一声响,孙瑾安才回过神来。 见何语默担心地望着她,迟钝了一下,才强撑起一抹笑,“语默,谢谢你。” 何语默轻轻摇头,迟疑了一下,问她:“夏学姐送的?” 孙瑾安诧异地看她一眼。 何语默低声解释:“昨晚我没睡,在听录音。” 所以,夏学姐来过,她是知道的。 孙瑾安了然地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 何语默心思细腻,从孙瑾安第一次跟夏学姐打招呼的时候,她就知道孙瑾安对夏学姐存在着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既不是对天才学霸的憧憬,也不是对女神学姐的痴迷。 而是,说不上来的一种依赖感。 那时她还以为两人是早就认识的,然而夏学姐对她的态度却总是很奇怪,时而亲近,时而疏远,若即若离。 要不是对夏学姐的人品有着深刻的认知,她都怀疑夏学姐是个顶级钓系海王。 不过,孙瑾安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像是进城寻妻却被残忍抛弃的糟糠妻。 到最后,她也没说什么。 感情的事,谁也不好说。 作为朋友,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档口尽量少提及夏沁伊。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当孙瑾安拎着包子准备出门的时候,张蔚叫住了她。 孙瑾安在洗漱的时候早已调整好情绪,这会儿回头见她搓着手里的五帝钱,看自己的眼神神神叨叨的,心里一毛,若无其事笑着问她,“怎么了蔚姐?” “我突然想起件事,昨晚你是不是半夜起来喝水来着?” “是有这么一回儿事。”孙瑾安面不改色道。 “就你一个人吗?”张蔚狐疑道。 “……不然,呢?” 张蔚蹙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瞥了一眼孙瑾安风衣底下清瘦的身体,顿时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对啊,你这么瘦。我记得我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特别宽的影子,不像是一个人的身影。” 孙瑾安强装镇定,“大概是你看错了,就我一个人。” 张蔚挠头:“是吗?” 孙瑾安确信:“是。” “不可能啊……难道真是我睡懵了?” 张蔚疑惑了一瞬,手里的五帝钱忽地从指缝里溜了出去,突然福至心灵,陡然瞪大双眼,“我去,你不会是被女鬼缠上身了吧?!” 孙瑾安:…… 是时候该举报蔚姐经常逃毛概课了。 …… 在张蔚给她准备道具试图做法驱鬼的空隙,孙瑾安好不容易才在何语默的掩护下逃过一劫。 从宿舍去行政楼的路不算近,她一路都在想,见到夏沁伊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不会显得太不自然。 昨晚实在是太冲动了。 在意识到对夏沁伊的感觉之前,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与原本就是从这个时空意外死亡,而后重生于这个时空的程施不同,她来自于未来,她是马婠婠的女儿。 或许有一天,她会在某个时间节点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甚至,消失。 未来的一切都无法预测。 她根本没有资格去向夏沁伊表达爱意。 何况,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程施从一开始跟她挑明身份的时候,提起过在她原本的时空里,夏沁伊有一个深爱的人,她们克服过许多艰难的障碍,好不容易才能够在一起,这份感情任是谁都无法比拟。 在二十多年后,孙瑾安也的确听妈妈说过,夏阿姨一直没有结婚,是在等一个人。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夏阿姨等这么多年不出现。 但,那是夏沁伊的白月光,一生的挚爱。 如果孙瑾安本就生于这个时空,她或许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争,但现在,她做不到坦然无畏地去抢那个位置。 做赤诚以待的朋友,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吧。 如往常一样。 在走进行政楼的办公室前,孙瑾安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 却没想到,夏沁伊请假了。 这次关于双旦晚会的会议由学生会副主席主持,会议记录届时会抄送给夏沁伊。 散会后,孙瑾安抓着马婠婠问:“昨晚伊伊没回宿舍?” 马婠婠:? 昨晚孙瑾安不是都来宿舍找过了,怎么还问? 正当纳闷,她扫见孙瑾安脖子上多了条银链,讶然道:“沁伊昨晚回学校了?” 孙瑾安:…… 夏沁伊从来不会轻易缺席早就定好的行程。 所以,离开她宿舍以后,夏沁伊又驱车离开了学校。 那么晚了,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孙瑾安一边把手里的资料全部塞给马婠婠,一边往校门口走去,“帮我带回去,回来找你拿。” 马婠婠一把拉住她,问道:“你去哪?” 孙瑾安急切道:“我担心伊伊有事,我去她公寓找找看。” 说着,就挣开了手。 “回来。” 没想到孙瑾安居然去过夏沁伊的公寓,马婠婠诧异了一下,赶忙把人捞回来,“她没事,早上来过学校,说是家里有一些事要处理,带着程施就回去了,明天回来。” 孙瑾安:…… 原来是这样。 既然没事就好。 第42章 孙瑾安默然从马婠婠手里拿回资料,手里一滞,发现马婠婠捏着资料的一个角,让她抽不回去。 马婠婠那双跟她十分相似的狐狸眼微微眯着,审视她一会儿,才开口道:“瑾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眼神和口吻过于熟悉,孙瑾安本能地一虚。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真的?” “真的。” “那就好。”马婠婠把资料还给孙瑾安。 “沁伊这个人做事一向有原则,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有时候因为长得太过逆天,稍微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举动,就是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误解,也是挺愁人的。” 孙瑾安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马婠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薅了一把她脑袋上的小绒毛,劝诫道: “你啊,太嫩,招架不住可以理解。” “但是,千万不要被她那张脸蛊惑,因此对她动心。” “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孙瑾安:……?! 第33章 “你之前,没喝过?” 进入年底之后,孙瑾安比平时更忙了。 除了复习准备考试,处理学生会各项活动事宜,还要在碎片时间里抽空画稿子,几乎没有放松休息的时间。 即便忙到这种程度,她还要挤尽海绵里的最后一滴时间,找了一份校外兼职。 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在学校隔壁街新开的奶茶店里打零工。 真正做到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林亦这个一入冬就进入早睡晚起模式的人,好几天都没跟孙瑾安打过照面,要不是桌上还留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她甚至以为孙瑾安搬出宿舍了。 张蔚知道孙瑾安缺钱,但总觉得她一天到晚跟个永动机似的,迟早得把自己累死。 于是,三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找个机会劝几句。 好不容易在一个亮起冰箱灯的午后,逮到了回宿舍拿画板孙瑾安。 三人一边给她喂鱼丸,一边苦口婆心: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点你得承认吧?万一累病了,医药费也是一笔开支,花钱不说,身体还遭受了痛苦,岂不是还亏了?” “是啊,你瞧瞧你,几天下来都瘦了。” 对此,孙瑾安默不作声的亮出雪白手臂上优美的肌肉曲线。 被秀一脸的三人:…… 沉吟一会儿,林亦表情严肃,问道:“你那奶茶店……还缺人码?” 张蔚和何语默一人请她吃了颗爆炒栗子。 见林亦捂着脑袋坐在一旁,委屈巴巴的样子,孙瑾安忍不住笑出声,她明白她们其实是在担心自己,扬唇道:“蔚姐,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有一天或许会消失的时候了,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把债还清。 夏沁伊或许并不缺这几万块钱,但孙瑾安向来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她希望在自己有限的能力里,唯独永远不会失信于夏沁伊。 见她态度坚决,张蔚也不好再说什么,给她兜里塞了两把能量棒才放她走。 晚上孙瑾安从画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来不及去食堂吃饭,她咬着能量棒急忙赶去奶茶店。 店里除了店长,还有一个全职店员,叫沈凡。 沈凡是溪大上一届的毕业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暂时在奶茶店过渡。为人温和有礼貌,说话声音好听,长得还不错,奶茶店刚开业就有不少女生是冲着他来买奶茶的。 刚走进店里,沈凡就跟她打招呼,“瑾安,你来了。” 孙瑾安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好意思,忘记看时间,来晚了点。” 沈凡摆摆手,温声道:“没事,现在人还不多,我一个人也应付的过来。” 孙瑾安略一颔首,进去跟店长打了声招呼,换了衣服,出来瞥一眼待完成的订单,敛神进入工作状态。 见她对自己还是这么冷淡,沈凡也没说什么。 奶茶店一到冬天生意格外火爆,饥寒交迫的大学生们都在排着长队等着续命,几乎快要排到了石拱桥上。 一杯接一杯的奶茶递出去,孙瑾安恍然有种孟婆即视感。 奶茶店不是店,而是搭在奈何桥上的破木棚,手里的奶茶不是奶也不是茶,而是喝一口能让人忘却凡尘俗世的孟婆汤。 可如若世上真有幽冥。 那她算什么? 忘川里的漏网之鱼? 想到这,孙瑾安轻轻笑了一下。 “看见我来捧场这么开心啊?” 耳边传来一道轻挑的语调,孙瑾安侧眸看去,苏妤倚在点单台前,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身旁是学生会其他几个部长,纪良文倒是不在其中。 几乎下意识的,她朝休闲区的沙发椅上看去,果然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瞧见马婠婠和夏沁伊正翘腿坐在角落。 马婠婠见孙瑾安看过来,冲她招了招手。 夏沁伊坐在马婠婠对面,背对着点单台,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羽绒服,黑色打底,下身是条牛仔裤,一头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精雕细琢过似的耳廓,脸上没有妆容,但偏偏让人看一眼,就无法移开视线。 单是背影,就能显出气质独特。 清冷内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芒,养眼又夺目。 她的视线一开始并没有在点单台,而是在马婠婠高抬手臂跟孙瑾安打招呼时,才微微侧过身来,平静地望向孙瑾安。 许是这几天事务太过繁忙,漂亮的眉眼间似是透着一点疲惫,却还是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孙瑾安倏尔觉得,连日来的阴郁心情一下子转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苏妤挑着眉,眼里裹着促狭的笑意,语气带着玩笑式的不满:“瑾安,我站在你面前你瞧都不瞧一眼,眼睛都快黏在沁伊身上了,你这样很伤我自尊的。” 孙瑾安收回视线,微笑道:“不会的,只要部长勾勾手指,整条街的眼睛都能黏在部长身上,不差我一个。” 苏妤想了想那画面,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牙尖嘴利,膈应谁呢?” 后面还排着队,她也不好意思耽误太久,嗔孙瑾安一眼,跟后面的骨干们一起点了几杯奶茶,转身走回了休闲区,一坐下就开始跟夏沁伊告状,让她好好管管孙瑾安。 好似,孙瑾安是夏沁伊的什么人一样。 孙瑾安忽视休闲区不断投来的视线,低眸查看订单。 七个人,六杯奶茶。 夏沁伊没点。 她一向自律,很少会喝这些高糖饮品。 况且,她的睡眠质量本来就差,晚上再喝咖啡因含量过高的东西,怕是要睁着眼等天亮了。 于是,聚餐之后回学校的路上,苏妤心血来潮要喝奶茶,她本来是要先回去的,却在余光瞥见一道鲜亮的侧影后,跟着走了进来。 没等多久,六杯奶茶就做好了。 趁着人不多,孙瑾安没让她们自己来拿,而是端着托盘送到了她们面前。 分完六杯以后,孙瑾安当着众目睽睽,在夏沁伊面前也放了一杯。 她穿着奶茶店的工作服,手腕处的袖口略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腕骨,小臂延伸到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修长的指骨干净细腻,没有一丁点瑕疵。 夏沁伊撩起眼皮,不解地看向她。 孙瑾安:“请你喝的。” 其他骨干平时在学生会多多少少跟孙瑾安打过照面,算是熟悉,见此情形立马起哄抗议:“都是一起来的,怎么我们要花钱才能喝奶茶,主席就能白嫖?” “哇,孙瑾安,你居然当着我们的面贿赂学生会主席,好大的胆子!” “就是就是,我们大小好歹也是个干部,你也贿赂贿赂我们啊。” 还没等孙瑾安说话,马婠婠就先站出来帮她囫囵了回去。 苏妤没说话,一脸揶揄地看着夏沁伊。 夏沁伊盯着印着繁复花纹的纸杯迟疑片刻,正要拒绝,又听孙瑾安补了一句,“不是奶茶,是你最喜欢的热橙汁。” 可以补充维c,缓解疲劳。 夏沁伊沉默了。 橙汁,热的,能喝? 最喜欢的?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上一秒还在喊着要贿赂的人也沉默了。 这是什么黑暗饮品? 话说,奶茶店的菜单上好像没有这玩意。 为了验证似的,马婠婠还特意眺望了一下点单台上挂着的餐牌,然后神色复杂的看向孙瑾安。 “你们老板知道你要砸她招牌吗?” 孙瑾安:…… 孙瑾安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落在夏沁伊身上,不确信道:“你之前,没喝过?” 第43章 夏沁伊微微摇头。 孙瑾安:!!! 所以,在这个时候,夏沁伊还没喜欢上喝热橙汁啊? 孙瑾安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不过,想起她决定不对夏沁伊再有任何隐瞒的时候,她又释怀了,坦然地看向她,“那你试试,说不定会喜欢。” 其他人都觉得夏沁伊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却没想到,下一秒,夏沁伊伸出五根雪腻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纸杯,往唇边凑去。 纸杯靠近鼻尖的一刹那,一股清新浓郁的橙子香气扑鼻而来,微酸带着丝丝甜味,像是加了柠檬和蜂蜜,闻起来居然还不错。 孙瑾安神色略有些紧张,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夏沁伊垂着眸,浅抿了一口。 粒粒鲜明的果粒在齿间炸开,顺着温热的汁水淌入胃里,感觉全身都泛起一阵暖意。 出乎意料的不难喝。 沉吟半晌,她才薄唇微张,不疾不徐道:“挺好喝的。” 众人:??? 居然喝了?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向来喜欢拒绝别人丝毫不讲情面的主席不仅喝了,居然看起来还挺喜欢喝的?! 突然有种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而身边坐了个假夏沁伊的感觉。 孙瑾安松出一口气。 再抬眸的时候,无意间扫见夏沁伊沾着汁水的唇瓣,在吊灯的映照下,泛着柔润诱人的光泽,心底蓦地一悸,喉咙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错开视线,笑道:“你们慢聊,我继续去工作了。” 说完,她带着托盘转身回到点单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她,落荒而逃似的。 其他人包括马婠婠在内,都还沉浸在夏沁伊喜欢热橙汁这种东西的匪夷所思当中,并没有发现这一幕。 苏妤却察觉了。 夏沁伊也察觉了。 独属于奶茶店的甜腻的空气中,正飘荡着一首舒缓暧昧的歌曲。 人影憧憧,来来去去,像是电影里的快镜头。 苏妤漫不经心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的目光却紧紧落在孙瑾安忙碌的背影上,眸色深晦,不知在想什么。 第34章 “你看不出来,人家是一对儿?” 回到点单台,孙瑾安低着眸子,将所有专注力都放在摇奶茶上,克制着思绪不要乱飞,大脑却像是个处于叛逆期的犟种,她越不想去记起,画面偏就越清晰。 甚至她能明显感觉到心率在加快。 要不是刚才走的及时,不难想象若是被夏沁伊发现端倪,场面会有多尴尬。 毕竟只是朋友关系,冒出那种念头,属实逾界。 依照夏沁伊的性格,到时别说是做朋友,就连普通同学的关系都难以为继。 “瑾安,这边做完了,我来帮你吧。” 正郁闷的时候,沈凡忽然凑了过来,说着就要拿她手里的订单,孙瑾安不露声色地躲开,“不用,没剩几杯。” 沈凡见她不领情,也没说什么,状似闲聊般,随口问道:“窗户边那一桌,是你们学校的?” 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去储物间取材料,出来的时候见那一桌上好几个女生都长得很不错,尤其是被围在最中间的那个,单是侧脸就已经很漂亮了,刚才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正脸简直惊心动魄,气质更是一绝。 可惜刚才错过了,不然点单这么好的机会,还轮不到孙瑾安。 孙瑾安忙着手里的订单,不想搭理,但出于礼貌,还是“嗯”了声。 看出孙瑾安跟那几个人都认识,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沈凡觉得有戏,笑道:“那个白衣服女生还挺漂亮的,是你们学校校花?” 听出沈凡语气里打探的意味,孙瑾安微蹙了下眉头,抬眸看他视线正望着休息区的角落。 那里有一面镜子,恰好斜对着夏沁伊,头顶的射灯恰好落在她的身前。 她神色清傲冷淡,单手握着奶茶纸杯,看起来像是在出神,低垂的长睫投下一片阴翳,两根细长的手指在纸杯繁复的图案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以至于漆黑的瞳仁愈加浓郁,让人瞧不出半点情绪。 周围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天,独她一人像一座冷寂无声的孤岛。 神秘,疏离。 无端散发出一种独有的极具诱惑力的禁欲感。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孙瑾安不知不觉陷入了思绪,直到夏沁伊似有所感似的,撩起眼皮,与镜子里的她视线相交,目光平静,眼尾却在澄亮的灯光下微微上挑,像一道摇曳的招魂幡。 这一眼,让她忘记了呼吸。 紧接着,耳边响起沈凡陷入沉溺的语调,“可以把她微信推给我吗?” 孙瑾安收回视线,将奶茶盖扣紧,“我没有她微信。” 沈凡看她一眼,发觉她态度变得极为冷淡,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温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她交个朋友。” 孙瑾安扫过沈凡的脸,神色不耐。 之前觉得他仗着长相不错,披着温和礼貌的皮,总干一些没有边界感的事,仅仅只是有点烦人而已。 现在突然觉得,不止烦人,还特别讨厌。 “我也没别的意思,人就在那,你想交朋友,直接去跟本人要。” 沈凡回头朝卡座看去,见那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坐,姿态随性地靠在椅背上,看似平冷的眸色里,藏着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浑身的骨头都忍不住发寒。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装作只是无意中扫过。 “算了,我开个玩笑,先去忙了。” 这种一看就出身不俗的大小姐不好惹,何必自讨苦吃。 还是孙瑾安这种穷学生好掌控。 只要他长得帅,利用声音优势提供点情绪价值,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钩,遇见心气高点的,多点耐心,也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孙瑾安长得也很漂亮,一点都不比卡座那女生差。 作为女朋友带出去,不仅不会丢人,还能在兄弟们面前挣不少面子。 再说,他刚才要微信的时候,孙瑾安语气明显透着恼意,显然是吃醋了。 看来这几天的努力没白费,形象也树立的差不多了,等下班约她去看场午夜电影。 一切水到渠成。 沈凡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走到一旁,拿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此刻,孙瑾安正在心里默念着“杀人犯法杀人偿命”的法律条文,生生忍住了锤爆他头的冲动,把雪克杯里的柠檬砸得稀烂。 再抬头时,无意瞥见角落一整桌的人都齐刷刷地在往这边看,包括夏沁伊在内,于是手底下的动作才收敛了几分,转而朝她们扬起一个堪称服务行业最标准的微笑。 众人:…… 好吓人的笑容。 临近十点,最后一波订单里只剩下一杯“木兰从军”了。 孙瑾安做完奶茶见点单的男生正站在点单台前,扣好盖子直接放在他面前。 男生拿了奶茶却没走,直直盯着孙瑾安。 孙瑾安:“还有什么需要吗?” 男生:“可以加你个微信吗?我们宿舍都喜欢喝这款,以后直接找你点单。” 类似借口,孙瑾安已经听过很多,正当她要拒绝的时候,身旁伸过来一只手,手机上显示着微信好友二维码界面。 “点单加我,谢谢惠顾。”沈凡嗓音低沉,略带着男性独有的磁性做作。 孙瑾安身上的鸡皮疙瘩登时就冒出来了。 不是被撩的,是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点单的男生见此情形,说话的语气忽然嚣张起来,“我加她微信关你屁事,你是她男朋友啊?” 沈凡站在孙瑾安身边,将袖口往上一卷,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你觉得呢?” 男生深觉自己打不过,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拎起奶茶就跑出店外。 等人跑远了,沈凡才看向孙瑾安,温和道:“不好意思啊,刚才冒充你男朋友,也是怕你被骚扰。你别怕,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 本以为会看见孙瑾安一脸崇拜感激他的样子,没想到孙瑾安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了一个工作区域极限的最大距离。 沈凡:? “噗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 沈凡莫名其妙的朝侧边看去,见是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生撑着点单台的桌面,笑个不停。 身边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是那“校花”,另一个是她们一起的。 苏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不忘补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靠英雄救美的把戏钓女生,这演技也太不堪入目了,对角色的理解还没我们学校大一的小学弟深。” 沈凡:…… 所以,孙瑾安也看出来了,才恨不得离他八百米元? 马婠婠翻了个白眼,瞪沈凡一眼,朝孙瑾安招了招手。 孙瑾安走过去,“怎么了?” 马婠婠下巴往沈凡那边点了点,“他在骚扰你吗?” 第44章 面对亲妈的护短,孙瑾安扶了一下额,没否认,感叹了一声:“赚钱真的好难。” 不仅要挑战体力极限,精神还要时不时被污染一下。 要不是沈凡是店长侄子,她也不至于这么忍气吞声。 看着孙瑾安委屈巴巴的样子,马婠婠心里一阵不忍,过于提前的母爱再次泛滥。 她抬手摸了摸孙瑾安的脑袋,安抚道:“乖,这钱咱不挣也罢。” 大不了她攒一攒,帮孙瑾安把债还清。 孙瑾安摇了摇头,“小事而已,我能解决。” 先忍一忍。 实在不行,假期后再找机会换份兼职。 闻言,马婠婠更觉得酸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面对面握着彼此的手,就差相看泪眼了。 夏沁伊盯着两人交叠握紧的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面向孙瑾安,面上波澜不惊,淡声问道:“几点可以走?” 孙瑾安条件反射撒开马婠婠的手,身体站直,扫了一眼墙上的表。 指针已经指向十点。 “现在就可以走了。” “嗯,换衣服。” “好。” 孙瑾安看也不看身后的沈凡,径直去了里面的更衣室。 在孙瑾安换衣服的间隙,沈凡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夏沁伊,而夏沁伊正跟马婠婠低声说着什么,连个余光都没往这边放。 一起来的那几个学生会干部见时间不早,就先撤了。 苏妤没跟他们一起,此刻站在点单台前,见沈凡一脸痴汉相,盯着夏沁伊不放,走过去,问:“好看吗?” 沈凡愣了一下,嘴比脑子快一步,“好看。” 苏妤又问:“她好看,还是瑾安好看?” 沈凡见她脸上带笑,一时也忘了刚才她嘲笑自己的事,以为这是个机会,满脸真诚说道:“都挺好看的。” 苏妤轻笑一声,“好看就看看,但别瞎惦记,我也是为你好。” 沈凡一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苏妤好心替他解答:“你看不出来,人家是一对儿?” 沈凡:??? 听到这话,沈凡扭头朝夏沁伊看去,见她听到大波浪说的话也没否认,表情顿时五彩缤纷,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妤。 “你玩我呢?她俩都是女的。” “我好心提醒你,怎么就是玩你了?”苏妤唇角挂着嘲意,“都是女的又怎样?” “怎么,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比得过她?” 第35章 “味道怎么样?” 十点一刻。 奶茶店临近关门,休息区的客人相继离开,只有几个男男女女们还坐在店里,目光时不时瞥向独自坐在角落的漂亮女生,踌躇着要不要干一杯勇气再去加个联系方式。 其实不是他们不敢,而是知道注定会被拒绝。 据他们观察,这一晚上去要联系方式的人不少,不论男女,最起码有七八个,只不过最后都是兴冲冲的过去,垂头丧脑地离开。 到最后,碍于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没什么人再敢接近她。 孙瑾安换好衣服背着包出来时,苏妤和马婠婠她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夏沁伊一个人散漫地坐在卡座里,手里还是那杯凉透的橙汁。 她加快脚下的步子,略过神色透着古怪的沈凡,径直朝夏沁伊走去。 “抱歉久等了,刚才店长让我帮她上楼搬东西。” 听见熟悉的声音,夏沁伊微微仰起头看她,乌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雪颈,纤细又脆弱。 孙瑾安神色一顿,又问:“她们呢?” 夏沁伊懒声道:“先回去了。” 精致漂亮的五官所表现出来的神态不似先前那般端肃疏远,而是多了几分松懈下来的倦怠。 似乎只有不在学校或没有熟人在场时,她才会露出这鲜为人知的一面。 夏沁伊站起身来,问:“能走了吗?” 孙瑾安点头:“嗯,走吧。” 夏沁伊从卡座里出来,离开时随手捞起没喝完的橙汁,拿在手里。 孙瑾安慢半拍,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影子走远,彻底不见,逗留在店里的男男女女们才失望离开。 沈凡磨着后牙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因孙瑾安出来连个余光都没甩给他,他连个开口请她去看电影的机会都没有。 从头到尾,输得一败涂地。 恰逢此时,手机收到兄弟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小姐姐是不是已经对你崇拜地恨不得扑你怀里了?哥们儿这演技不错吧?今晚过后是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那必须,改天请你吃饭。」 「瞧你小子这春风得意的样儿,羡慕死哥哥我了。」 羡慕个屁。 特么的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他沈凡会沦落成女同y中的一环。 这么丢面儿的事,他绝不可能承认。 沈凡温和俊俏的脸变得有些扭曲,关店门时又想起一刻钟前,套路被戳穿,大波浪奚落嘲笑的眼神,当时被那么一说,他居然连个屁都没敢放。 一肚子的邪火全都撒在卷闸门上。 “啊——” 用力过猛,砸到了脚。 …… 天色已沉,两人一起朝学校走。 街边的路灯照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接一个明亮的光斑,让人很有安全感。 冬夜里行人寥寥无几,只剩下街边卖小吃的摊主在洗洗涮涮,准备收摊。 孙瑾安慢悠悠地走在旁边,目光不停地往四周看。 “在找什么?”夏沁伊转眸问她。 孙瑾安顿了一下,摸了摸不停发出抗议声的肚子,略有些不好意思:“晚上没来及吃饭,想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卖。” 夏沁伊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淡声道:“南门有家24小时便利店。” 孙瑾安略有些诧异,“那家便利店居然是24小时的?” 景青大学地处郊区,紧挨着以湖光山色闻名的著名景区,距离市中心很远,周边的店铺除了白天会有游客光顾,晚上的客源几乎就只剩大学生和居民了,很少有24小时营业的。 加上平时为了省钱,她很少在便利店买东西,故而也没留意。 闻言,夏沁伊“嗯”一声的同时,脚下步子已转了方向。 孙瑾安看了一眼近在不远处的东门,思忖了一下校内小商店还开着门的可能性,到底还是没拒绝她的好意,跟着转了方向,朝南门便利店走去。 她暗戳戳瞄了一眼夏沁伊,心想:这么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没少光顾。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夏沁伊每次处理完学生会的事宜,饿着肚子去便利店觅食的样子,孙瑾安一阵心疼,忽然小手一挥,豪情万丈。 “一会儿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我请你。” 颇有种要把便利店当做江山送给夏沁伊的豪迈气势。 夏沁伊微怔,斜睨着她,欲言又止。 孙瑾安看她:“怎么了?” 夏沁伊:“我吃过晚饭了。” 孙瑾安:…… 对了,今天是学生会干部聚餐的日子。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半个小时前,他们还齐齐整整地坐在她打工的奶茶店里喝奶茶。 孙瑾安脚趾扣地,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走,一不留神就超了夏沁伊半步。 简简单单的一件加绒卫衣,被孙瑾安穿着,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反而散发出一种干净清爽的少年气,夏沁伊望着她脑袋上毛茸茸的卫衣帽子,唇角不自觉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两人快走的南门的时候,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上来就抱住夏沁伊的腿。 脆生生地喊她:“妈妈!” 夏沁伊:? 孙瑾安不由愣住,转而看见夏沁伊一脸懵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伊伊,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许是夜色太浓,灯光昏暗,钝化了身上拒人千里的压迫感。 夏沁伊眉宇间少了些疏冷,看起来有些无奈,她嗔孙瑾安一眼,低头对小女孩说道:“我不是你妈妈。”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围巾,脑袋上绑着两个小揪揪,看起来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她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夏沁伊,紧紧抱着修长笔直的腿,就是不说话。 夏沁伊:…… 夏沁伊鲜少会跟人有身体接触,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此时此刻只觉得整条腿都是僵硬麻木的,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从小女孩抓着的地方一路向上蔓延。 第45章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孙瑾安。 孙瑾安察觉到她的不舒服,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软声问她:“小朋友,你妈妈呢?” 小女孩软糯道:“她就是我妈妈。” 孙瑾安好笑道:“她才20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小孩。告诉姐姐,你妈妈在哪,我们带你去找她。” 小女孩摇头,小脸认真道:“你看她穿着跟我一样的白衣服,她就是我妈妈。而且,只有漂亮的妈妈,才能生出漂亮的我,这里只有她最漂亮。” 孙瑾安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小朋友倒是挺有眼光。” 说这话时,夏沁伊不露声色地看她一眼,那抹不适感也好似减轻了不少。 小女孩叉着腰,挺了挺胸膛,“那当然啦。” 孙瑾安趁机把她从夏沁伊腿上分开,抱在怀里,小女孩挣扎了一下,把孙瑾安的帽子扯了下去,紧接着停止挣扎,盯着孙瑾安的脸一动不动。 小女孩:“妈妈!” 孙瑾安:? 这回轮到夏沁伊忍不住轻笑一声。 孙瑾安回头看她,“别笑了,你也是妈妈,快管管孩子吧。” 话音落下,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两人都不说话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好在没持续多久,小女孩真正的妈妈找过来了。 “瑶瑶!” 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两人身子同时一凛,看向来人,发现居然是艺术理论的授课老师——秦蓉。 “孙瑾安?夏沁伊?” “怎么是你们?” 秦蓉三十多岁,相貌端立,身材很好,年纪不大,学术论文已经发表好几篇了,按理说是学校里最受人喜爱的那一类老师,却素以景青魔女著称。 只因为她的课对课堂纪律特别有要求,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不能玩手机,尤其不允许逃课。 发现一次,就得挂科。 两人都是上过秦老师课的人,对其少不了敬畏之心。 孙瑾安战战兢兢,堆起笑容,“秦老师,我们出来买点东西,偶然碰见瑶瑶一个人,就想着带她去找妈妈……” 夏沁伊在一旁礼貌道:“原来您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孙瑾安略惊讶,连夏沁伊都能说出这种话来,可见秦蓉的威慑力有多强。 她忍住笑意,把小女孩还给秦蓉。 秦蓉接过女儿,看着一个是学生主席,一个是新生代表,不同届的优秀学生,心里有些疑惑,脸上却满是温和的笑容。 “我买个东西的功夫,小孩子就乱跑,真是谢谢你们了。” 两人都被秦蓉的态度惊着了,面上不动声色,“不客气,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秦蓉拧着眉严肃道,“最近学校附近有一个变态,精神有点问题,瑶瑶要不是碰见你们,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等之后有机会,我带瑶瑶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秦蓉叮嘱她们早点回学校,然后就带着瑶瑶走了。 临走前,瑶瑶趴在秦蓉怀里,还跟她们招了招手,“两个妈妈再见,下次见面再贴贴。” 孙瑾安/夏沁伊:…… 不敢当不敢当。 …… 送走秦蓉,两人一起走进便利店。 孙瑾安买了一份关东煮,还有一根咖喱鱼蛋。 全程足足五分钟,孙瑾安唇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两人在临床的空位坐下来,夏沁伊淡淡瞥她一眼。 “笑够了没有。” “……我错了。” 认错果断,态度良好。 要不是她眼尾快要挤出来的眼泪,夏沁伊还真就信了。 她沉默一瞬,漆眸幽幽,盯着她没说话。 “今天天气……好冷啊。”孙瑾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第一时间颤颤巍巍举起手里的咖喱鱼蛋,生硬地转移话题,“要不要尝一口,挺好吃的。” 夏沁伊见她这副娇憨的样子,心底那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恼意顿时消散,鬼使神差似的,就着她伸过来的手,咬了一口顶端的鱼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咖喱浓郁的香味已经随着鱼蛋在口腔中炸开。 辛辣刺激着味蕾,暧昧冲击着大脑。 一阵陌生的不自在感顿时充斥着整个神经脉络。 好在孙瑾安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期待地看过来,“味道怎么样?” 孙瑾安知道夏沁伊对食物向来寡欲,能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能量即可,但自己很喜欢吃各种各样的小吃,也习惯性的会喂吃的给夏阿姨,故而此时对夏沁伊喜不喜欢鱼蛋的好奇压过了对这种举动过于亲近的感知。 夏沁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巴轻点,“嗯,不错。” 得到喜欢的答案,孙瑾安眼眸一弯,问她,“还要不要?” 夏沁伊从来克制,听到这话,本能摇头。 孙瑾安也十分理解。 这个时间点,夏沁伊在吃过饭的情况下,还能尝一口,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于是,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孙瑾安也没多想,把夏沁伊咬了一个缺口的鱼蛋咬进嘴里,细细地品尝着。 浑然没有发觉,看见这一幕的夏沁伊,一秒怔住,眸色变深。 夏沁伊原本以为,孙瑾安会把那颗吃了一半的鱼蛋弄掉再吃。 然而,她却是毫不介意的,甚至是很自然而然地吃掉了她吃剩的东西。 仿佛理所当然,就该这样。 孙瑾安一开始吃得还很沉浸,直到填饱肚子,胃里传来久违的满足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她刚才,吃了夏沁伊的口水。 一阵凉意从脊背升起,她僵硬地扭动脖子,朝身旁的夏沁伊看去。 四目相撞,空气瞬间凝固。 须臾过后,夏沁伊抬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凑到孙瑾安唇边,用雪腻的指腹在她唇角蹭了几下,转而收回去,用纸巾上轻轻擦拭着。 “沾到酱了。”漫不经心的嗓音,划破沉寂的空气。 触感分明是略微有些冰凉的,可孙瑾安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似是变得有些不一样。 好像是,在发烫。 她敛眸掩下情绪,轻声道:“谢谢。” 夏沁伊不动声色地捻了捻隐约带着热意指尖,沉吟片刻,平静的语调自勾着清浅笑意的唇角溢出,“瑾安。” 这是夏沁伊,第一次这么叫她的名字。 “什么?”孙瑾安一瞬间有些恍然,转头看她。 “你所在的那个未来里,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第36章 “你们到底在一起没?” 便利店里安静得像是真空机被抽尽了空气。 孙瑾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空白的颅腔里震动回响。 直到电动门响起一串音符,才将她强行拉回现实。 孙瑾安一眨不眨地望着夏沁伊,澄澈的眼眸中从怔然到惊诧,从惊喜到委屈,一系列复杂的变化一览无余,继而微红的眼眶里逐渐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就知道。 即便什么也不说,夏沁伊也能猜得到。 只是没想到。 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微妙。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她或许会像在原本的世界里,仅仅只是将夏沁伊当做是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 全然的,毫无负担的依赖。 假如是一个月以后,等她能放下这段萌生即结束的单恋,坦然面对夏沁伊,只当她是最信赖的朋友。 自然的,毫无避忌的相处。 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让夏沁伊怎么想她? 错把依赖当成喜欢的傻子? 还是对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抱有幻想的变态? 夏沁伊将孙瑾安眼里的所有情绪收入眼底,确信心底的答案的同时,瞥见她眼尾沁出的薄红,心里莫名像是被一根刺扎了一下,泛起一点酸软。 前一秒还能对荒谬事实做出冷静判断的理智,隐约出现崩塌的痕迹。 这种崩塌,不是对真相产生质疑。 而是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你不想回答的话……” 第46章 “等我一下。” 夏沁伊的话还没说完,孙瑾安就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在备忘录里打出一段话,举给夏沁伊看。 事已至此,不管夏沁伊会怎么看待她,她也不可能再欺骗夏沁伊。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从今以后形同陌路。 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到时不管夏沁伊是讨厌她也好,恶心她也罢,都无所谓了。 这么想着,伸出去的手才没再表现出退缩的行迹。 而此时,夏沁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 孙瑾安把头侧向窗外,到底还是不敢面对她。 沉默许久。 夏沁伊淡淡扫向睫毛颤抖的孙瑾安,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想让我看什么?” “……” 孙瑾安懵然抽回手,看向屏幕,备忘录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她把手机伸出去的时候明明就有字。 难道限制的力量不仅是针对语言,而是为了维持穿越存在的合理性,以及防止穿越者破坏社会的稳定性,甚至已经强大到可以干预任何媒介? 夏沁伊专注欣赏着她脸上茫然呆滞的神情,心里那点不解倏尔消散,觉出一丝可爱来。 “再等我一下。” 孙瑾安不甘心似的,起身去收银台借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回来后,她索性站在夏沁伊身边,跟她靠得很近,当着夏沁伊的面在白纸上划拉了几下。 很好,有字。 她侧头道:“你看着,我来写。” 孙瑾安靠过来时,夏沁伊嗅到一阵裹着食物香气的明媚气息。 “嗯。” 孙瑾安低头开始写字,几乎是一笔一划,神色极为认真,可却在连个部首都还没凑齐的时候,笔没墨了。 孙瑾安:…… 夏沁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孙瑾安抿直了唇,不依不挠地继续在白纸上划,试图用笔尖在纸上刻出印子来,然而下一秒,纸破了。 孙瑾安:?? 蓦地,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孙瑾安一双狐狸眼透着无辜和哀怨,默不作声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抬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表示不会出声打扰她的思路。 孙瑾安突然灵光一闪,“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夏沁伊心领神会,配合伸出去,掌心向上。 孙瑾安开始还只是轻轻托着她的四根指尖,在察觉到冰凉的触感后,不自觉将她整个手背都握在了手心里,另一只手若无其事的伸出食指指尖,轻点在她掌心。 像被未熄灭的火星子烫着似的,夏沁伊手指微蜷,只一瞬又展开。 孙瑾安指尖刚划过一条横线,身后有人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两位同学,店里要打烊了。” 孙瑾安:??! “不是24小时营业么?” “我刚接到电话,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临时又找不到人帮我看店……不好意思啊,下次你们来,我请你们吃烤肠,见谅见谅。” …… 两人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店主关灯,拉闸,用一把铁锁锁住玻璃门,骑着小电驴急匆匆远去。 寒夜的冷风里,两人相互对视,旋即一笑。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能让人深切地体会到: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好在夏沁伊足够聪明。 孙瑾安第一次见到马婠婠,喊的那声“妈”。 急于提醒她不要走湖边时,喊的那声“夏阿姨”。 预知她会“落水”。 了解她所有喜好。 甚至熟悉她的公寓。 还有亲昵的称呼,毫无保留的信赖,以及言行举止中表露出来的近乎于自然的习惯。 无一不在说明着孙瑾安来自于未来的事实。 而以她跟马婠婠的性格,未来依旧能保持着一种不错的朋友关系,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要她愿意打破从小到大对于科学的认知,重塑自己的世界观,那么一切处处透着诡异的逻辑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孙瑾安是马婠婠的女儿。 而她,是孙瑾安的阿姨。 经过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意外”,两人基本已经心照不宣。 走进校门,回宿舍的路上,都在各自消化着彼此的关系。 尽管一路上夏沁伊都是沉默着的,但孙瑾安依旧能分辨得出来,夏沁伊在得知真相后并没有对她生出厌恶的情绪。 算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至于其他,她也不该再揣度下去。 顺其自然最好。 “需要我帮你转告婠婠吗?”夏沁伊倏地开口。 孙瑾安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是很渴望马婠婠能认出她的,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血缘关系更让人无法放下的。 只是不好说,20岁的马婠婠能不能接受自己有个19岁的亲生女儿。 关于这个问题,孙瑾安不是没想过,她不怕马婠婠会怀疑,因为至少可以做亲子鉴定。 只要有事实依据,按照马婠婠的性子,不管事情有多离谱,她一定会相信。 可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并不一定会永远身处于这个世界,就觉得没必要了。 孙瑾安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别吓她了。” “你确定么?”夏沁伊停下来,漆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赚学费和生活费。” 孙瑾安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鼻尖冻得有点泛红,可就算是在夜里,那双眼睛依旧干净明亮,“我不辛苦,她就得辛苦了。” “她那点生活费,还不够她买镜头的。” “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养活我自己。” 听着这话,夏沁伊回想起国庆长假在南门,孙瑾安双手捧着月饼,望着马婠婠一家人渐行渐远的车尾,黯然失落的样子。 那时,她应该是很想跟她们一起回家的。 “过年不想回家吗?” 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却似是带着蛊惑的意味。 孙瑾安神色一滞,静默一瞬,依旧笑着摇头,只说了一句,“老人家,心脏不好。” 不管是猝不及防蹦出来个上大学的外孙女,还是要面对孙瑾安或许会消失的事实。 都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接受的。 话到这里,夏沁伊也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两人如往常一样道别,一前一后朝各自宿舍楼走去。 ……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前脚刚踩进宿舍,门禁就锁了。 先一步离开的马婠婠和苏妤已经洗漱好,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谭思南的床帘合着,看起来应该是睡了。 见夏沁伊这么久才回来,苏妤视线盯着她的唇,似是想看出点什么,语气暧昧道:“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呢。” “你们”两个字音压得格外重。 夏沁伊无视她的调侃,在柜子里找换洗的衣服。 马婠婠幸灾乐祸道:“我就说沁伊和瑾安之间没什么,你还不信。你输了,快转钱。” 苏妤干脆利落地把赌输的钱转给马婠婠,面上却不以为意,“今晚回来了,不代表下次也能回来,收钱吧,明天记得去挂个眼科。” 马婠婠“嘿”了一声,“输了还不服气,没见过你这样的。” 苏妤扫她一眼,懒声道:“说你粗线条,你还不承认是吧?” “在奶茶店我说她跟瑾安是一对儿,沁伊连一句话都没反驳,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 马婠婠愣住了。 好像,确实,是的。 但事实证明,鸭子死的再透,嘴还是硬的。 “就算是,也不代表瑾安对沁伊有那个意思啊,你以为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跟你一样,弯得跟蚊香似的。” 苏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着夏沁伊那张脸,“她顶着这张脸去撩人家,人家很难不弯吧?” 第47章 马婠婠拧着眉头,仔细一想,紧接着以拳击掌,“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啊!” 以前她一直觉得夏沁伊是长在冰川之上,无欲无求的高岭之花,很难想象出,她未来会跟谁谈恋爱,结婚,甚至是生小孩。 可自从认识孙瑾安以后,夏沁伊对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似乎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隐约有种甜甜恋爱的端倪。 何况两人站在一块,乍一看还挺般配的。 如果她们真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都是高颜值,这要是黏在一起,不敢相信该有多么地养眼。 一想到这,作为颜狗的马婠婠突然就开始兴奋起来。 她趴在床边的护栏上,侧头朝夏沁伊看去,气声喊道:“你们到底在一起没?还没的话,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出出主意啊?” 万一孙瑾安不是弯的,掰弯直女 夏沁伊快走进洗手间,脚下的步子蓦地一顿,转过头来,眼神幽幽地看了马婠婠一眼。 古怪,且透着一丝微妙。 马婠婠:? 第37章 “谁来扶我一下,腿有点软。” 自从那天晚上夏沁伊光顾过奶茶店后,孙瑾安总觉得沈凡看她的眼神特别奇怪。 每当有漂亮女顾客点单,沈凡都是第一时间挤开她,死死霸占住点单台。 尤其在有人加他微信后,他都要洋洋得意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高傲地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他的二维码。 换做以前,当着孙瑾安的面,沈凡都是礼貌拒绝的。 可现在,但凡是个女顾客,即便人家没有要加他联系方式的意思,他也会露出一个魅力四射的笑容,用气泡音去撩人家。 活脱脱像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感觉似是要向她证明什么,满地开屏。 孙瑾安:? 不理解,但尊重。 也不知道需要经历什么样的刺激,才能让一个人能如此性情大变,但只要没妨碍到她,她也不需要没理会,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不过耳边时不时传来骚气冲天的气泡音,导致孙瑾安手臂上的汗毛一整晚都在罚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孙瑾安拿到日结的薪水,甚至连工伤都懒得报,火速逃离奶茶店。 没走多远,恰好撞上组团出来吃宵夜的舍友们。 “瑾安。” 三个人朝她走来,林亦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问:“跑那么快做什么,被狗撵了?” 孙瑾安叹气道:“别这么说狗。” 张蔚秒懂:“又被男店员追着献殷勤,要送你回学校了?” 孙瑾安刚去兼职那几天,张蔚不幸染上了宵夜,有一次恰好路过奶茶店,想顺便去接孙瑾安一起回去。 谁知就碰见那个叫沈凡的店员缠着要送她。 好在当时她去了,不然孙瑾安光是拒绝就能耽误十多分钟睡觉时间。 “没有,他转移目标了。” 孙瑾安不想再回忆起折磨她一晚的气泡音,把话题移开,“你们怎么一起出来了?” 林亦摸了一下吃的溜圆的肚子,哀怨的看了一眼张蔚,“还不是蔚姐,自己染上宵夜也就算了,连亲姐妹都不放过,害得我明天双旦晚会演出服都快穿不下了。” 张蔚弹了一下她脑壳,“谁刚才吃了一份牛肉炒饭以后,还要吃一份煎饼果子加双蛋双薄脆的?怪我咯?” 林亦捂着额头委屈道:“是你说那家煎饼果子包好吃的,不然我也不会忍不住沦陷,不怪你怪谁?” 何语默拉住要撸袖子揍白眼狼的张蔚,强行把两人分开。 “你俩行了,不是蔚姐引诱的错,而是敌人太强大。” 说完,她把手里刚出炉的煎饼果子递给孙瑾安,“蔚姐请客,瑾安你也一起沦陷吧。” 孙瑾安笑着接过,还是热的,拿在手里还挺暖和的。 “好了,别演了。*” “我知道你们是听说学校附近有变态,特意来接我的。” 上次跟夏沁伊一起碰见秦老师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当时两人都没当回事,谁知第二天兼职结束,回去在校门口碰见几个学姐搀着一个女生往学校里走,女生哭得特别惨。 说是回学校路上被变态缠住了,生生吓哭的。 第二天学校就帮忙报警了,但因为对方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不能拘留,加上其家人保证会好好看住他,不让他再乱跑,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学校里都传开了,如果没什么必要,现在晚上都很少有人会出校门。 尤其是女生。 孙瑾安要做兼职,不可能不出来,只能网购防狼喷雾放在包里,以防万一。 但谁也不知道那家人靠不靠谱,毕竟要是能看住的话,之前也不会跑出来那么多次了。 于是,张蔚作为舍长,觉得有责任保护舍友。 更何况她们宿舍关系好,彼此都是朋友。 但又怕孙瑾安觉得太麻烦她们,不愿意,所以才有了这出戏,借故“顺便”来接她一起回去。 见被一秒看穿,张蔚又弹了一下林亦的额头,“还表演系的呢,戏这么差。” 这回轮到林亦撸袖子了,“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戏,明明是你的剧本太差!” 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孙瑾安和何语默分别一人搀住一个人胳膊,“别吵了,等考完试请你们吃大餐。” “亦姐,包好吃的,绝对比煎饼果子上档次。” “真的!?”听到有大餐吃,林亦怨气全消,一脸期盼。 即将期末考,为了维持身形,她已经好几天都是开水白菜了。 今天的煎饼果子都还不够她塞牙缝。 “煮的,就知道吃。”怼完林亦,张蔚又白孙瑾安一眼,“什么家庭情况,还想吃大餐。” 孙瑾安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的钱包,弯眸道:“放心,偶尔一次我请得起。” 自从住同一个宿舍,不管是张蔚林亦,还是何语默,对她都很照顾,张蔚还介绍过不少兼职给她,请客吃饭也是应该的。 张蔚还是觉得不行,孙瑾安能不能把明年的学费赚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她不想明年开学宿舍里少个人。 “等考完试,蔚姐请你们吃海鲜自助,管够。”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四个人说说闹闹地朝学校里走去。 一路上都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眼看校门就在五十米处,林亦欣慰道:“大吉大利,没遇到脏东西。” 话音刚落,斜边的巷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男人一头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身形高大,却十分干瘦,黑色的长风衣裹在他身上,就像是在人体骨架上随手搭了件衣服,完全撑不起形状,一双眼睛泛着不属于人类的兽性绿光,紧紧盯着她们。 林亦:…… 其他三人:!!! 不是,你这嘴,开过光吧?! 好不容易蹲到女的,看起来还是一群弱不禁风的女学生,男人兴奋地笑出了声,嗬嗬声从他发黄发黑的残缺牙齿里漏出来,听起来格外诡异。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他直接拉开风衣,蝙蝠似的伸长四肢,露出了风衣里的内容。 淦,是暴露狂。 何语默到底是娇养大的,看到这情形直接吓麻了,当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亦下意识闭眼,颤声喊张蔚:“蔚,蔚姐,怎么办啊?!” 张蔚到底见过世面,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一时之间脑子也没转过弯来,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正当她想起孙瑾安包里有防狼喷雾,准备叫她拿出来的时候,听见一声极具讽刺性的冷笑。 一转头,看见孙瑾安上下扫了男人一眼,鄙夷道:“就这?也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学校门口八块钱一只的风干鸭架都比你赏心悦目。” 张蔚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要命啦?! 然而,只见男人猥琐的笑容僵在脸上,乌黑的嘴唇微微发抖,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紧接着收回手臂,捂着脸钻回了小巷。 “呜啊——” 小巷里隐约传来一阵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三人:??? 我去!这也行? 瑾安,瑞思拜! 眼睁睁看着变态落荒而逃,确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张蔚连忙拉着她们迅速离开现场。 然而一回头,见孙瑾安还站在原地。 张蔚不解道:“还不走?等风干鸭回来啊?” 孙瑾安站在路灯下,小脸煞白,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谁来扶我一下,腿有点软。” 三人:…… 回到宿舍的第一时间,孙瑾安就钻进了洗手间。 第48章 马婠婠拎着两颗家里送来的大柚子来找她的时候,见她正在疯狂洗眼睛,一脸懵道:“这是怎么了,被奶茶里的珍珠袭击了?” 孙瑾安:…… 她倒希望是。 张蔚见她实在难以启齿,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马婠婠说了一遍。 马婠婠:??? “等等,我怎么就没听懂呢。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回来的时候遇见那个变态了,结果是变态没把你们怎么着,却反被瑾安一句嘲讽摧毁了自尊心,捂着脸逃跑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马婠婠:…… 没想到孙瑾安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遇上事竟然这么生猛?! 胆子是真大啊,也不怕变态被激怒,直接给她锤成肉饼? 还债再要紧,能有小命要紧? 兼职被同事骚扰就先不说了。 这次变态被嘲讽逃跑是运气好,下次再遇到,指不定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谁知道精神病人的大脑里有没有记仇的小本本。 万一有,怕是以后都得在校门口蹲守。 她可查过,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 不行,出这么大的事,必须得跟夏沁伊好好商量一下还债的事。 等孙瑾安从洗手间出来,马婠婠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她除了眼睛被搓洗地有点红以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扔下柚子就直接冲回了宿舍。 彼时夏沁伊刚洗完澡出来,跟开门的马婠婠撞了个正着。 “沁伊,跟你商量个事。” “出什么事了?” 夏沁伊知道马婠婠去给孙瑾安送水果,见她急匆匆跑回来,下意识心里一紧。 马婠婠跑的急,冲她摆摆手,水都没喝一口,从柜子里找出孙瑾安写的欠条,一巴掌拍在桌上,“瑾安这钱先别让她还了,保命要紧!” 夏沁伊:? 第38章 “伊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次日是平安夜,沿海城市依旧没有下雪的迹象,天色灰沉地笼罩在城市上空,时不时刮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今天要去布置礼堂,晚上开双旦晚会。 孙瑾安提早请了假,今晚不用去奶茶店兼职。 谁知早上一醒来,口干舌燥,嗓子刺疼,感觉整栋宿舍楼都在高速旋转,恍然间,有种自己是跑笼里一不小心脚滑被转晕的仓鼠的错觉。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拉开床帘,发现宿舍里空无一人。 张蔚她们三个晚上都有节目,应该是去参加彩排了。 孙瑾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先是倒了一杯热水喝,缓解了一下小刀剌嗓子的疼痛感,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都快十一点了,赶忙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果然,好几个未接。 全是跟她一起负责搬道具的温宥打来的。 她回了个电话过去,解释了一下不小心睡过头了,马上赶过去。 温宥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听出她嗓音有些不对劲,关心道:“是不是感冒了?最近流感很严重,你好好休息,我这边有钱泉帮我呢,都搞定了。” 话虽这么说,但孙瑾安还是不好意思。 看群里的消息,大家都快忙疯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从包里翻出奶茶店打工时用的口罩,戴上就要往外走。 刚出门,就跟回来取东西的林亦撞了个正着。 林亦盯着她没被口罩遮住的小半张脸,忍不住惊道:“瑾安,你戴口罩干嘛?话说,你脸好红啊,生病了?” 孙瑾安有气无力道:“没事,可能有点感冒,回头吃几片药就好了。” 林亦看她身上挂着卫衣,连个围巾都没戴,就往外走,担忧道:“你都红温了,还没事?外面那么冷,你出去一趟,保不准就回不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到这话,孙瑾安嗓子一痒,忍不住咳了两声,“下午之前要把礼堂布置出来。” 林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她推回宿舍,反手关上门。 “你赶紧回去躺着,我刚从礼堂回来,都布置地差不多了,不差你一个,一会儿我帮你去找苏部长请个假,你好好睡一觉。” 孙瑾安还要说什么,被林亦一句“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夏学姐”给怼了回去。 在林亦的强烈要求下,她只能先躺回去,装作要睡觉的样子。 准备等她走后,再出去。 林亦却先一步道:“别乱动,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就你这肌无力的样子,过去指不定是帮忙还是添乱,有事下午再说。” 孙瑾安:…… 行吧。 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生病,兴许是昨晚等不及水热,温水洗澡着了点凉。 睡一觉就好了。 “行,谢谢。”孙瑾安吸了下鼻子,闷闷道。 “少来。”林亦抓起桌上圣诞老头的胡子,急匆匆就往外走,“你快睡会儿吧,中午我回来给你带饭。” “好。” 林亦走后,孙瑾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准备跟苏妤报备一下,刚按下语音电话,还没拨通就挂掉了。 不行,打电话肯定会被听出来,到时候万一被伊伊和妈妈知道,免不了要担心。 这么想着,她打开微信敲字。 敲着敲着,脑袋一晕,睡了过去。 林亦赶回到礼堂,远远看见苏妤正在和夏沁伊说话,孙瑾安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夏学姐,她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等着。 人群中,两个颜值超高的大美女站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苏妤五官明艳,一头长发微卷,大冬天也要穿得像是去t台走秀似的,是一种极致外放的热烈的美。 夏沁伊却恰恰相反,抗寒的羽绒服,单色打底,简单的休闲裤,看起来低调至极,然而细看之下,却看得出搭配极为考究,有种不经意的高级感。 然而这些再高级,也高级不过那张鬼斧神工的脸,眉目清绝又冷冽,仿佛北欧神话里没有七情六欲的女神。 实在想象不出来,长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烦恼? 瑾安吃的这么好,她都忍不住要跟蔚姐一起羡慕嫉妒她了。 不过,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就像她们再怎么努力,也长不出瑾安那张似是一笔一划精雕细琢出来的神颜。 说话间,夏沁伊余光扫见直勾勾望过来的林亦,似乎有急事要找苏妤,于是几句话交代完事,转身就走。 林亦见状,正要上去,却被话剧社社长拧住了耳朵。 “被我逮住了吧?说是要回宿舍取东西,结果在这偷懒看美女是吧?” “哎呦,社长你轻点!”林亦捂着耳朵,慌乱中解释,“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有事要找苏部长,急事儿!” “急你个头,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咱话剧社的演出急?” “晚上就要上台了,赶紧给我滚回去排练!” “哎哎,疼!耳朵要掉下来了!” “……” 对于这段不到一分钟的小插曲,苏妤一无所觉,自顾自地撩着舞台上正在挂圣诞星的漂亮学妹。 夏沁伊望着被拖走的林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后台正在搬道具的温宥和钱泉,转而挪动脚步,朝礼堂外走去。 …… 宿舍里,孙瑾安脑袋像是被灌了铅,昏昏沉沉的,还很冷,感觉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中,似乎听见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井然有序,却很轻。 三声响后,便没声了。 宿舍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关上了孙瑾安怕传染舍友特意打开通风的窗户,房间里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 孙瑾安醒来,听见动静,以为是林亦买了午饭回来,蔫道:“林亦你回来了?” “我现在吃不下,先放桌上吧,你快去忙……”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紧接着,鼻尖闻到一阵清冽幽淡的香气,昏沉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她一扭头,正好撞进夏沁伊漆黑的眸子里。 “伊伊?”孙瑾安嗓音沙哑,略带着一点病气,“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想起什么,赶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闷道:“你离我远点,我感冒了,小心传染给你。” 夏沁伊又摸了一下她的脸,一样的烫。 “吃药了吗?” 冰凉的触感让孙瑾安觉得很舒服,不像是浸在冰水里,而像是被泡进了温泉里。 她微微摇头:“宿舍里没药,我喝了很多水,睡一觉就好了。” 夏沁伊微蹙着眉移开手,见孙瑾安书桌的笔筒里有一根温度计,抽出来用包里的酒精棉仔细消了下毒,上楼梯侧身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第49章 眼眸微垂,示意道:“衣服。” 孙瑾安连忙伸手去拿温度计,“我自己来。” 两根体温相差悬殊的指尖猝然相碰,激起一阵莫名的异样感,紧接着不知是谁先瑟缩了一下,迅速分开。 拿到温度计后,夏沁伊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 孙瑾安用勉强还能思考的脑子想了一下,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好扭捏的? 以前她健身,没少给夏阿姨秀过腹肌呢。 于是在夏沁伊的直视下,她若无其事地拉起卫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温度计放在腋下。 只一瞬的功夫,夏沁伊扫见她白皙紧致的腰线,以及格外显眼的马甲线。 她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伸手把被子往上一捞,盖住她的肚子,像是担心她着凉似的。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 孙瑾安夹着温度计,哑声破开沉寂,“伊伊,你没钥匙,怎么进来的?” 夏沁伊:“门没锁。” “哦。”孙瑾安小心翼翼看她,“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来想去,她都觉得不可能是林亦背着她故意告诉夏沁伊自己生病了。 除此之外,只可能是夏沁伊有事特意来找她。 然而,夏沁伊只是觑她一眼,淡声道:“没事。” 孙瑾安:…… 明明在生气,还说没事? 当她“伊伊天线”是浪得虚名的? 同样的面无表情,身为闺蜜的妈妈只能分辨出无感和不在乎,而她就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喜怒哀乐中开心、微愠、悲伤、难过、欣喜、欣慰、无奈、失望等等的情绪。 眼下这种情况,绝对是在生气。 而且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生病故意瞒着她。 见气氛冷下来,孙瑾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尾指,“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你们担心。” 夏沁伊知道她生病,难保不会告诉妈妈。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她或许会觉得在这种事,她需要亲人的关心。 但其实她并不希望她们牺牲自己的时间来照顾她,承担一些身为“长辈”的责任,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负担。 夏沁伊理解她的想法,也表示尊重。 至于她自己,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孙瑾安的长辈,也没有要承担责任的意思。 只是猜到孙瑾安可能有事,她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仅此而已。 她垂眸盯着牵着她的那只手,冷白的指骨纤瘦细腻,染着异样的红,透出一种轻轻用力就会折断的脆弱感。 都这个时候了,还只顾着别人。 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下来。 “嗯,我明白,不告诉她。”冷沉的嗓音,却带着哄的意味。 孙瑾安眸色微动,抿了抿干涩的唇。 过了几分钟,夏沁伊让她把温度计拿出来,接过来一看。 嗯。 高烧。 三十九度一。 再晚点,收获一个傻子。 夏沁伊下床,从孙瑾安的柜子里拿出借给过她的那件风衣,顺便扫了一眼她稀疏的衣柜。 一件厚点的羽绒服都没有。 合上柜门,夏沁伊抬眸问她,“能走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孙瑾安浑身都没力气,挣扎了一下,连起身都勉强。 她实在不想麻烦夏沁伊,侧过身看她,迷迷糊糊道:“不用了,我身体一直都很好,很少生病的,这次是意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夏沁伊静默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风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伊……” 孙瑾安反应慢了一拍,刚喊出一个字,就被隔绝在了门里面。 走得这么干脆,看来是气狠了。 孙瑾安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润潮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自找的,怨不得谁。 半个小时后,实在觉得口渴,孙瑾安艰难地爬起来,下床去找倒水喝。 脚刚落地,就跟煮熟的面条似的,一软,跪在了地上。 地板又冷又硬,砸得膝盖生疼,不停打转的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颗晶莹滚烫的水珠,顺着殷红的脸颊,划过下颌,砸落在地上。 恰逢此时,宿舍门被打开了。 夏沁伊携着一缕清冽冷风的腥气,回到了宿舍,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 倏然间,所有的委屈一涌而上,直冲眼眶。 显得孙瑾安像极了一只受伤可怜的小狐狸。 “伊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39章 “张嘴。” 见此情形。 夏沁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孙瑾安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转而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卷起她的阔腿裤,露出膝盖,雪白的皮肤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紫。 她抬起头,深眸里却透出一抹不自知的紧张,说话的声音很轻,“磕到骨头了没有?” 孙瑾安迟钝地摇了摇头。 夏沁伊见她面色透着高烧的潮红,眼尾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紧锁在自己身上,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她不禁好笑,抬手用指腹拭落那颗碍眼的泪珠,“刚才是谁故意想瞒着我,害怕麻烦我的?” 分明是想要关心的,却生怕给人带来麻烦而不说。 没想到被一眼看穿,孙瑾安自觉矫情,低头认错。 说话时,鼻音重的吓人。 夏沁伊不再逗她,直起身子,长腿还没迈出步子,孙瑾安立马警觉地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夏沁伊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坐好,我倒水给你喝药。” 袋子里除了退烧药,还有几片降温贴。 她先是去门边倒了一杯温凉的水,方便吃胶囊,旋即拿出退烧药,挤出一颗来,回到孙瑾安身边,“伸手。” 孙瑾安听话地伸出一只手,夏沁伊把药放在她的手心。 孙瑾安目光呆滞,盯着手里那颗小小的胶囊,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从小几乎很少生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害怕去医院,讨厌吃药,于是平时特别注意锻炼身体,减少生病的概率。 即便运气不好遇到流感,差不多都是瞒着家里人,自己生扛过去的。 当然,也有瞒不过去的时候。 譬如这次。 夏沁伊见她半晌没动,从她手里取走胶囊,孙瑾安还没来得及庆幸,又听到一句淡淡的似曾相识的语调,“张嘴。” 孙瑾安:…… 几乎下意识的,孙瑾安张开嘴,夏沁伊把胶囊推进她的口腔,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她软嫩的唇瓣。 她敛眸将水杯放在她手里,淡道:“喝水。” 孙瑾安认命的把药吞下去,吨吨吨地灌了好几口水,试图催眠自己只是渴了,不是在吃药。 夏沁伊忍不住很轻地笑了声,觉得这一刻的孙瑾安,听话得像只小狗。 在孙瑾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又若无其事拿起退烧贴,示意道:“去床上躺着。” 孙瑾安迟疑一瞬,爬上了床。 夏沁伊耐心等她躺好,伸手把降温贴递给她。 孙瑾安没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可以帮我贴一下吗?” 趁着生病的机会,任性一下,就这一下。 然而,夏沁伊没动作,只眉尾略微抬了下,探究地盯着她。 孙瑾安一咬牙,虚(xin)弱(xu)地补了一句,“我没用过,不太会贴。” 沉默片刻,就在孙瑾安以为夏沁伊会拒绝的时候,见她转身脱下身上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椅子上,长腿一抬,踩在梯子上。 孙瑾安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赶忙挪了下身子,紧挨着墙,给她腾出位置来。 宿舍的床虽然不大,但两个人身材都很清瘦,并不觉得拥挤。 夏沁伊俯身上去,把就差把自己挂在墙上的人往回捞了点。 “凉。”薄唇翕动,溢出不自知的温柔。 两人一上一下,孙瑾安几乎是半躺在夏沁伊怀里的,闻到她身上褪去冷风腥气后的清幽香气,眸光闪了闪,没敢再动,怕把夏沁伊挤下去。 第50章 夏沁伊也没说什么,低眸去撕降温贴的包装。 孙瑾安安静地躺着,目光黏在夏沁伊的手上。 夏沁伊的手骨生得长,指节的比例极佳,捻着包装袋的指尖莹白圆润,漂亮得连撕包装袋的动作都变得赏心悦目。 取出降温贴,夏沁伊撩起眼皮,发现孙瑾安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口罩,戴在巴掌大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干净的却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你这是?” “太近了。”孙瑾安有点喘不上气,语速变得缓慢,“我怕传染给你。” 夏沁伊:…… “我只是要给你降温,不是要吻你。”她指尖一勾,把她脸上的口罩取了下来,“怕什么。” “……” 一低眸,发现孙瑾安脸色比刚才还要红,连着耳根和脖颈都好似要沁出血似的。 真不禁逗。 夏沁伊莫名觉得好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把降温贴贴在孙瑾安光洁的额头上。 “要吃点东西吗?” “吃不下。” 夏沁伊下颌轻点,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做好这一切后,起身准备下床,却被一双滚烫的手圈住。 她乌眸晦暗,不明所以地望向孙瑾安。 孙瑾安小声道:“可以陪我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夏沁伊挑眉,“不是怕传染我?” 孙瑾安抿着唇不说话,一双琥珀眸定定地望着她。 可怜得不像话。 夏沁伊忖了一瞬,顺着她躺下,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 “睡吧。” “嗯。” 应是这么应的,孙瑾安的眼睛却始终没舍得闭起来。 她静静地盯着夏沁伊的侧脸看,一刹那间,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理喻的愿望。 希望这次生病能烧得久一些。 夏沁伊感觉得到身侧的人正在看她,却没回头,专注地思考着,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仅仅,只是因为可怜么?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药效一起,孙瑾安终是难以抵抗,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沁伊放轻动作,慢慢坐起身,见孙瑾安双眸紧阖,似是睡得并不安稳,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她抬手欲抚平她紧皱的眉心,却停在半空,迟迟没动。 似是感应到什么,孙瑾安眉头一松,呼吸清浅了几分。 夏沁伊蜷回指尖,动了动身子,准备抽出被紧握着的手腕。 此时,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可真行,排练走火入魔了吧?瑾安发烧你都能忘,宿舍里没药,她肯定嫌麻烦不去医务室,你也不知道买点退烧药给她,就知道排练排练。” “当时情况紧急,我一时……再说我这不是想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们了嘛。” “嘿,还真是多亏了你那瓜子大的脑仁还记得这事是吧?” 要不是手里拎着午饭,张蔚真想把她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大。 “好了蔚姐,先看看瑾安怎样了吧。” 三个人说着话,正要拿钥匙开门,发现门一推就开了。 “林亦,你出来怎么还不锁……”话音未落,张蔚当即整个人就愣在了门口。 身后林亦和何语默心道不好。 不会是进贼了吧? “怎么了怎么了?” “让我看看,丢什么……” 两人先后挤进宿舍,还没来得及扫视小偷,一眼就看见夏沁伊正半躺在孙瑾安的床上,支着半边身子,乌黑长发散落,面色清冷,散漫地睨着她们,见她们吵吵嚷嚷地走进来,便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们噤声。 三人:…… 捉,捉奸在床?! 还,还这么嚣张! …… 张蔚怎么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能跟偶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不是在国画盛典上品尝庆功宴,也不是在艺术交流会里侃侃而谈。 而是坐在宿舍简陋的折叠桌上,安静地吃食堂盒饭。 短暂而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桌上接二连三传来收拾残羹的声音。 夏沁伊站在孙瑾安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孙瑾安的脸。 烧似乎退了一些,没那么烫人了。 但高烧很有可能会反复,最好有人能看着,等她醒来,让她补充一点水和食物。 免得她再下床摔着自己。 回过身来,夏沁伊尽可能放轻声音,礼貌询问:“下午,你们谁有空余的时间?” 三人相互对视一下,何语默第一个“交代”:“晚会的配音秀需要提前整合音源,我可能没办法回来。” 随后张蔚一本正经道:“《墨山水》的主演人是我,夏学姐你知道的,要控手感。” 两人都抽不出时间来,只剩下早上已经结束彩排的林亦,她一副可以身兼大任的表情,积极响应:“我倒是……呃啊……” 话到一半,脚就被人狠狠踩了一下,她使出全身力气才忍住没发出痛苦的声音,只张着嘴无声尖叫着。 张蔚伸手捂住她的嘴,一脸担忧道:“林亦你没事吧?脚是不是又疼了?这可怎么办,晚上还要上台演出呢,要不我现在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一边说着,一边给何语默使眼色。 何语默立马会意,一把架起林亦的另一条胳膊,两人合力抬着林亦离开了宿舍。 临走前还不忘捎上垃圾,贴心地把门关严,递给夏沁伊一个“麻烦你了”的眼神。 夏沁伊:…… 三人走后,房间里又恢复沉寂。 夏沁伊转眸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孙瑾安,神色若有所思。 …… 一下午,夏沁伊都在孙瑾安的宿舍里没有离开。 双旦晚会的流程却在这个时候出了点问题,某系主任七岁的儿子想上台表演悠悠球。 苏妤和马婠婠找不到她人,急得像烫脚的蚂蚁,眼看快六点了,还有一个小时晚会就要开始了,两人轮番轰炸夏沁伊的手机。 直到第不知道多少个电话后,夏沁伊才大发慈悲地接了起来。 “什么事?” 马婠婠的顾不上问她为什么压着嗓子说话,噼里啪啦把事一说,等着她拿主意。 沉默良久后,那边把电话挂了。 马婠婠:??? 紧接着,微信传来消息提醒,夏沁伊回道:“按既定流程走。” 苏妤走过来,问:“怎么说?” 马婠婠拿起回信给她看。 苏妤点头,正要走,发现她表情不对,又问:“怎么这副表情?” 马婠婠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没头没尾地反问道:“阿妤,如果思南跟沁伊在一起了,你会不会介意啊?” 苏妤:? 苏妤拧着眉,抱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点,听我说。”马婠婠把手搭在她肩上,防止她暴走,一脸凝重道,“我刚才在沁伊电话里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像是思南生病了,沁伊一下午都在宿舍里照顾她。” 夏沁伊从不会照顾别人。 除非,她跟那人有一腿。 苏妤:……? 第40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 挂断电话,夏沁伊折身回到宿舍里,见孙瑾安蜷在被子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便倒了杯温水,从床边的护栏里递给她。 担心孙瑾安没力气,会拿不住水杯,夏沁伊递过去也没松手,让她就着水杯喝。 孙瑾安咳完抬起眼皮,瞥见一只瓷白的手时,没精打采的眼皮底下满是震惊。 “伊伊?你还在啊。”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是谁在说话? 女鬼吗? 夏沁伊眉梢蹙起,另一只手抬起,去摸着她的脸,碰到她脸颊上的软肉时,眉心几乎快要拧出冰来。 第51章 四五点的时候分明已经没那么烫了,怎么突然又烧起来了,还咳得这么厉害。 夏沁伊让孙瑾安喝了几口水,叫她下床,准备带她去医院。 孙瑾安意识到是愿望成真了,夏沁伊不仅没走,还在宿舍陪了她一下午。兴许是烧傻了,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只要一直烧下去,夏沁伊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于是,她喝完水,默不作声地往墙角蠕动了几下。 夏沁伊:? 换做平常,夏沁伊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至多,临走前给她叫辆救护车。 可看到她蜷缩在角落,额头上贴着降温贴,抱着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心里莫名淌过一阵酸软的暖流。 夏沁伊无奈一笑,“不去医院,去学校医务室?” 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孙瑾安依旧只是定定地盯着她,样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还,挺可爱的。 夏沁伊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更没有哄人的技能,但怕她烧坏脑子,说话时音色不自觉变得有些低沉:“孙瑾安……” 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孙瑾安像是某种融入骨血的习性被瞬间唤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爬下楼梯。 好在夏沁伊反应快,在落地前扶住她,否则又要跪下。 夏沁伊盯着怀里神志不清的人,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 很难想象,也很难接受,未来她会变成一个单凭指名道姓,就能让*人心生恐惧的凶悍女人。 夏沁伊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羽绒服给孙瑾安披上,拉卫衣帽子的时候,无意瞥见她锁骨间的吊坠,眸光一动。 居然一直戴着。 睡觉不摘,也不嫌硌? 孙瑾安迷迷糊糊的,几乎全凭肌肉记忆任由摆弄,直至被夏沁伊带着往外走,都还没缓过神来。 甚至因为刚才动作过猛,脑袋更晕了。 临出门前的一秒,孙瑾安忽地停下,拽着门把手不放。 夏沁伊垂眸看她,“怎么?” 孙瑾安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有个盒子。” 夏沁伊睨着她站不稳的样子,“必须要吗?” 孙瑾安虚弱点头。 夏沁伊无奈,只得让她先紧靠着墙站,扶着门框别放手,转身回去取盒子。 盒子通体墨绿色,图案是卡通的圣诞老人和圣诞袜,上面系着深红色的绸带,大概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整体很精致,连蝴蝶结都很用心,一看就是特意要送人的。 夏沁伊神态平静地端详几眼后,走到门口,递给孙瑾安,“帮你装进口袋?” 孙瑾安虚弱摇头。 半晌,才吐出一道游丝般的气音,“送给你的。” 夏沁伊微诧,扬眉看她。 紧接着,在孙瑾安期盼和催促的眼神中,她打开礼物盒。 五彩缤纷的玻璃纸里,窝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透着醉人的果香,闻起来鲜甜又可口。 夏沁伊怔了一瞬,从礼物盒里拿出苹果。 苹果在瓷白如玉的手中,宛若一个在博物馆中,亟待被展出的艺术品。 “这是学校附近所有水果店里,最好看的一颗苹果。” “merrychristmas。” “世界上最好看的夏沁伊。” …… 宿舍楼到医务室的距离不算近,孙瑾安实在是太虚弱,一路上几乎是半挂在夏沁伊身上的。 滚烫的身体让夏沁伊觉得即便穿着单薄的风衣,半边身子都被烘得不停发热。 敲开医务室的门,白秋站在门边,因下班下到一半,脸色极其不善。 孙瑾安看见这幅情形,顿时傻掉。 “白,白奶奶?!”嗓音粗粝,像是被磨砂纸狠狠刮过。 甚至连音调都因恐惧而变得扭曲,如果此时她手上拿着毒苹果,这一幕在寒冷的平安夜里,将会显得格外惊悚。 她从小就害怕白奶奶,因为夏奶奶喜欢她,见面就会亲亲抱抱她,每次白奶奶看见都会不高兴,趁别人不注意故意惹哭她。 对于她来说,白秋是她童年唯一的阴影。 上次昏迷被送进医务室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跟白秋打过照面,不知道她是校医,于是此刻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知晓第二天世界末日。 所以,现在反悔改去医院还来得及吗? 哦,来不及了。 那装死吧。 原本还半挂着的人,倏尔全身的重量都倾了过来,夏沁伊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孙瑾安抱在怀里。 倒是不重,但姿势过于亲密。 孙瑾安已经无暇顾忌,紧闭着双眼,生怕看见白秋那张脸。 白秋穿着白大褂,金丝框眼镜在夜里泛着凌厉的寒芒,镜片底下掠过一抹诧异,她上前试图把孙瑾安从夏沁伊身上拎下来,孙瑾安却死死不撒手。 求生意志非常强烈。 “怎么又是她。”白秋莫名其妙地看向夏沁伊,“什么情况?” 夏沁伊低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怀里红里透白的小脸,眼底闪过一抹浅淡笑意。 原来还有更凶悍的。 她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孙瑾安的背,抬眸对白秋道:“高烧。” 白秋淡淡瞥她一眼,没再强行把人拉下来,“放床上去。” 检查过后,发现除了发烧以外,还有点轻微的肺部感染,不严重,不用打针,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对于白秋的医术,夏沁伊毫不质疑,闻言便放下心来。 孙瑾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吃了消炎药,孙瑾安实在觉得脑袋沉,抓着夏沁伊羽绒服一角,倒头睡去。 夏沁伊便任由她抓皱衣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白秋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一幕,蓦地出声问夏沁伊:“这位拥有天使般嗓音的巫同学,刚才叫我什么? 没听错的话,好像是“奶奶”? 夏沁伊替孙瑾安盖好被子,面不改色道:“没听清。” 白秋:…… “跟我装?” “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我半只手养大的吗?” “别这么说。”夏沁伊捂住孙瑾安的耳朵,抬眸看向白秋,一本正经,“大晚上,挺吓人的。” 白秋:? 白秋凉凉地斜她一眼,目光从她亲昵的动作里收回来,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她就是你妈妈说的那小太阳?” 夏沁伊的阴影一直是夏以岚心头的一块病。 然而一个月前,夏以岚在电话里却说,夏沁伊的情况好转许多,夜里惊醒的次数都少了,连卢医生都说她真的是在尝试着走出来。 不似以前的封闭和埋葬,而是直视和对抗。 为此,夏以岚没少在她面前夸赞孙瑾安,感激她的出现。 没等夏沁伊反应,白秋又补了一句,“瞧她这副样子,一点朝气都没有,说什么小太阳,火苗都勉强。” 夏沁伊黑黢黢的眸子转向她,不紧不慢道:“白医生,病人需要休息。” 白秋被气笑:“真是长大了,还学会过河拆桥了。” 夏沁伊没作声,漆眸依旧盯着她。 白秋嗤了一声,懒得跟小屁孩计较,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回过头来,看她一副要在这陪人过夜的样子,“你不走?” 夏沁伊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目光专注的落在孙瑾安身上,手里捧着一个墨绿色的盒子,神态平静,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见状,白秋手揣在白大褂里,走回到床边,“沁伊。” 夏沁伊抬头看她。 白秋面色冷凝,沉吟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弥漫着消毒水的房间内,只开着床头一盏夜灯,静得只能听见孙瑾安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照进来,落在那张淡漠疏离的侧脸上。 仿佛方才的那一抹柔和只是错觉。 夏沁伊唇边挂起一个淡薄的笑,眸子里透着认真,“说什么呢,她是我侄女,白奶奶。” 白秋:…… 白秋觉得夏沁伊胡说八道是故意气她,也懒得呆在这里碍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务室。 等人走后,夏沁伊拿起手机发了几条信息,便坐回椅子上。 冰冷潮湿的雨夜里,圣诞曲目遥远的礼堂传出,震颤着浓厚的夜空,硕大的苹果被她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挺甜的。 ……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 第52章 孙瑾安一睁开眼,再一次直观感受到被唐僧师徒四人关爱的眼神注视着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醒了?”张蔚和何语默笑吟吟望着她,眼里充满慈爱。 “要不要喝水?”林亦端来一杯温水,体贴地插着吸管。 孙瑾安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嗓子疼涩,说不出话来,强撑起身子低头喝了几口水,喉咙才感觉好受些。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夏沁伊,却看到病床旁的柜子上摆着熟悉的礼物盒,而马婠婠正坐在椅子上啃苹果。 那苹果又大又红,跟她精心挑选的那颗有几分相似。 孙瑾安瞳孔一缩,指着马婠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后者鼓着腮帮子把苹果咬的嘎嘣脆,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苹果,把苹果往前递了递。 “你要吃吗?” “……” “我再给你洗一个?” “……” “不是,我买的苹果我吃一个怎么了?至于用杀父仇人的眼神瞪着我?” “!” 第41章 “看什么呢?” 周末傍晚,暮色西沉。 景青和溪大之间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说是商业街,其实早期只是一条名不经传的小吃街,多年来全靠一届又一届“饿饿”的大学生来维持。 经年下来,就变成了卧虎藏龙的美食商业街。 在这条租金不亚于市中心商铺的街上,如果不是手艺非凡,几乎很难生存下来。 十字路口的绿灯迟迟没有亮起,斑马线上挤满了三五成行去觅食的大学生。 马婠婠坐在黑色迈巴赫的副驾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巴巴地望着车窗外热气腾腾的小吃摊,以及一排排吵闹喧嚣但诱人的饭店。 “早知道开会到这么晚,就算溪大食堂再难吃,我也先垫点肚子。” 要不是得抓紧时间回学校,连夜赶出两校一年一度的联谊策划书,她真想拉着夏沁伊加入商业街觅食大军。 可条件不允许,她也只能降下一点车窗,把鼻子凑过去,闭着眼,陶醉在香气扑鼻的空气里。 “哦莫,是我最爱的芝士炒排骨。” 夏沁伊撩起眼朝她看去,忍住想提醒她这副样子会被探头拍下来的念头,默默地把头转向另一侧。 无意间一瞥。 瞥见斜对街的一家烤肉店。 烤肉店生意很好,不到七点,已经坐满了人,她却在一眼望见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寒风凛冽,与室内的火炉形成温差,在窗户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在电影画面中加了一层磨砂质感的滤镜,映照出窗边直而挺拔的身影。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孙瑾安上身穿着的黑色的印花长t恤,阔腿牛仔裤,跟人谈笑间,上扬的唇角似冬日骄阳一般张扬明媚。 勾扯着夏沁伊的视线。 绿灯亮起,车子迟迟未动,后面的车也不敢催促,只在三秒后微弱地按了一下喇叭。 马婠婠见夏沁伊望着车窗外失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沁伊?” “看什么呢?绿灯了。” 夏沁伊敛眸开车,淡淡地应了声:“没什么。” 另一头,孙瑾安正跟程施说着话,蓦地心有所感,转眸朝斜街看去。 只见十字路口的斑马线旁,一辆迈巴赫在绿灯亮起时还未驶动,几秒后才在后车的催促下朝前驶去。 转入街角前,她似乎透过挡风玻璃扫见半张清绝的脸。 只一瞬,黑色的车影便没入车流中。 目光迟迟没有从街口收回,耳边传来程施的声音:“瑾安?” 孙瑾安回眸看她,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程施望了一眼窗外的车流,问:“在看什么?” 孙瑾安垂下眼睫,“没什么。” 圣诞节那天醒来后,得知夏沁伊守了她一晚上,连双旦晚会都没参加,她心里对夏沁伊拉起的那道安全警戒线,似是变成了一条脆弱不堪的棉布条,轻轻一点,就被燃成了灰烬。 自那以后,她总是会不经意地想:夏沁伊对她,真的仅仅只是朋友吗? 如果换做是马婠婠,她同样也会彻夜不眠地守在身边? 无论想多少次,答案都是否定的。 夏沁伊只会在马婠婠哭喊着不想去医院时,冷漠无情地拨通120。 诸如此类,难以自抑的想象和现实的蛛丝马迹相互交错,就会像春天爬上围墙的藤蔓一样,恣意生长。 以至于每次见到夏沁伊,孙瑾安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从她的言行举止里探究出一点踪迹来。 然而,不知是夏沁伊掩饰得太好,还是真实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无论怎样,连日来的胡思乱想,导致她再也做不到像以往那样跟她坦然相处。 于是最近两天,她都在下意识地回避着夏沁伊。 所以只是两天不见,她就已经开始出现错觉了。 居然觉得街角随便驶过一辆价值高昂的轿车里,驾驶位上坐着的人就是夏沁伊。 孙瑾安抿了一口橙汁,再抬起眸子时,眼里的情绪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干净澄澈,“刚说到哪儿了?” 前一晚她收到程施的信息,说查到她穿越后身份的新线索,便主动约程施出来吃饭,顺便聊表一下谢意。 这段时间,程施一直在帮孙瑾安调查,档案中家庭住址那一栏里所填写的孤儿院。 之前也是因此,程施才知道孙瑾安和她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因为这所孤儿院也曾是程施度过阴暗童年的地方。 在程施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孤儿院里从来都没有过孙瑾安这样一个人,甚至连历年的大合照里,都没有她的存在。 她就像一颗清晨凝结在叶片上的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程施察觉孙瑾安方才一瞬间的失神,见她不想提及便也没再追问,她托着下巴,不动声色的将视线从孙瑾安颈侧露出一截的银链上移开。 她声线娇弱,却一点也不做作,“我回去的时候,孤儿院已经拆掉了,资料室也早就搬空了,所有还没有成年的孩子都被送去了城南新建的福利院,据说院长趁这个机会,退休回老家了,我已经托人去找了。” “不用找了,找不到的。” 孙瑾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想起24小时便利店的经历,她忍不住嘲道:“就算能找到,他或许也会因为到了年纪,得了老年痴呆,记不清事。” 程施见她态度轻率,略有些诧异。 毕竟搞清楚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或许会关系到她未来还会不会消失。 只有确定这一点,孙瑾安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无所顾忌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用担心跟人建立情感联系,也不用害怕会给人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 可现在,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 不是放下所有枷锁过正常的生活的洒脱,而是要把自己幽禁在一个单独的世界里,回避任何情感,避免任何伤害。 程施放下托腮的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平静问道:“你不想跟姐姐在一起吗?” 孙瑾安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指骨弯折出被压得没了血色,“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情,而是夏沁伊不应该跟一个明天或许就会消失的人在一起。” “程施,你知道吗?在属于我的那个世界里,夏沁伊一直活得很痛苦。” 程施面露错愕,“怎么会呢?” 在她原本的时空,她死在十九岁,对未来的夏沁伊和孙瑾安一无所知。 就算孙瑾安回到未来,她们依旧会选择在一起。 拥有孙瑾安的夏沁伊,又怎么可能会痛苦? 孙瑾安不知程施心底所想,浓密的睫毛兀自垂落,“因为在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忘不了的人。” 程施掐了下掌心,“她们……没在一起吗?” 孙瑾安微微摇头,“那个人是她的初恋,她的白月光,可她们却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在一起。很多年以来,她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着一张空白的油画布发呆,好几天都不吃不喝,晕倒在房间里,被送进医院。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她醒来后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敢提起,不管我怎么问那个人是谁,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只是沉默。” 心跳陡然加速,程施努力维持着表情,“后来呢?你知道了吗?” “没有。”孙瑾安扯了一下唇,“我连我妈都问过了,她说她根本不知道夏沁伊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可我总觉得她在骗我。”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能问出那个人是谁就好了。我一定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夏沁伊,几十年都不去找她?” 程施的眼睫一颤,却忍住没垂下去,直视着孙瑾安。 “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孙瑾安向来不赞同这种想法,如果真的爱一个人,苦衷也好,不得已也罢,都不是几十年都不见深爱的人一面的理由。 “不管怎么样,程施,我不能像那个人一样,让夏沁伊的未来陷入无尽的痛苦里。” “毕竟,夏沁伊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而能给她最好的爱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说到最后,孙瑾安唇边的笑意已经变了。 寂寥,苦涩。 耳边分明还有喧嚣声不断响起,餐桌上的氛围却如同一块安静的墓地。 程施静静地望着她,片刻之后,松开掐着掌心的手指。 原来,孙瑾安不知道她就是,夏沁伊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这个荒诞的世界。 第53章 可真有意思。 直到被遗忘在烤炉上的牛肉被烤的焦糊,两人才从各自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孙瑾安沉默地用铁夹夹出肉炭,随手丢进垃圾盒里,正准备放两片新鲜的五花肉上去,耳边就传来马婠婠惊喜的声音。 “瑾安?程施?” “好巧,你们也来吃烤肉啊。” 孙瑾安侧头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她微微张开唇瓣,蝴蝶振翅似的上下翕动几下,才勉强发出两个轻微上扬的音节。 “伊伊?” 第42章 “原来这就是技巧。” 为吸引潮流大学生,争做网红烤肉店,餐厅的装潢风格十分粗犷,工业风格极强,深色的地板,混泥土的墙面,每张银色桌面上方都悬挂着一根黑色的吸烟管道。 与之相配的是,一览无余,毫无遮挡的视野。 从两人一起走进餐厅的那一刻起,就有不少人频频回头,视线似有若无地朝这边扫过来。 夏沁伊站在铁质灯罩下,面若细雪,身如孤松,细长的臂弯里懒懒搭着一件烟灰色的牛角扣大衣,上身高领针织衫勾出柔软利落的腰线,下身深色牛仔裤宽松慵懒,黑色低跟短靴又添几分清冷的性感。 在环境强烈的对比下,复古又疏冷,克制又浪漫。 短暂的失神过后,孙瑾安立马低下头,抽回陷入深眸里的目光。 因这两天刻意的回避,这个举动就显得有些心虚。 偏被夏沁伊不错分毫地收进眼底。 “也?”程施看向视线垂落在孙瑾安脸侧的夏沁伊,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姐姐什么时候喜欢吃这种烟熏火燎的东西了?” 夏沁伊这才错开眼眸,转而看向程施,不疾不徐道:“路过,随便找了一家。” 听起来真是一点都不敷衍呢。 程施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皱眉疑惑的马婠婠。 对此,马婠婠一无所觉,兀自陷入自我怀疑中,她明明记得夏沁伊在红绿灯后把车开进停车场,之后说要请她吃东西,吃完再回学校。 当时她还不可置信了一下。 毕竟工作狂魔夏沁伊,难得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于是她兴奋地打开点评软件,想看看吃什么,而夏沁伊一下车就直奔烤肉店,说她之前已经搜过了,这家是整条商业街最好吃的。 可她却跟程施说随便找的? 是她记错错乱了? 算了,不重要。 “你们也刚来没多久?”马婠婠扫了一眼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准备随便打声招呼,客气一下,就去找座位开吃。 “嗯。”程施也打算客气一下,“要一起吗?” “不……” 马婠婠刚准备拒绝,身侧传来一声散漫清冷的应答。 “好。” 熟知夏沁伊不喜欢跟继妹来往过深的马婠婠:??? 后悔为了假客套说出这句话的程施:…… 刚从尴尬中缓过神来马上又要碎掉的孙瑾安:!!! 无视三张蒙圈的脸,夏沁伊随手将大衣搭在程施身旁空着的椅子上,淡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事已至此,马婠婠就算觉得再古怪,也只能默默挨着孙瑾安坐下,一边看菜单,一边忖着眼前莫名诡异的氛围。 夏沁伊坐下后直勾勾地看向斜对面孙瑾安,薄唇勾笑,眼底却酵着似有若无的凉。 “有什么推荐吗?” 孙瑾安回望着夏沁伊,视线从她薄冷的眉眼间掠过,落在她面前雪花均匀的牛肉上,轻滚僵硬的喉咙,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这家的牛肋条,挺不错的。” 夏沁伊略微颔首,请服务员拿两套新的餐具来,没多久,餐具上来,她握起一支烤肉夹,以一种十分生疏的手法夹起一块牛肋条,放在烤盘上。 为了美观性,大多肉类都是放在铺满生菜的盘子上的,难免会沾些菜叶上的水。 于是,在夏沁伊放下牛肋条,烤盘传来一声激烈的滋滋声的同时,一滴炸起的油汁成功溅在了她冷白的皮肤上。 微折的拇指指骨感受到疼,倏地瑟缩一下。然而夏沁伊微垂着眼,不在意似的,还在翻动着滋啦作响的食物。 很快,黄豆大小的烫红悄然出现在她微凸起的骨节处。 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孙瑾安忍了又忍,低声跟马婠婠换了位置,旋即伸手拿过夏沁伊手里的烤肉夹,顺手捞走她面前干净的餐盘。 “我来吧。” 似是怕夏沁伊不同意,又加了一句,“之前跟餐厅大厨学过一些烤肉技巧。” 夏沁伊眉尾扬了下,没作声,任由孙瑾安从她手里抢东西,只是眼底的那抹薄凉好似散了许多。 孙瑾安却没看见似的,专注地翻动烤盘里的牛肋条。 程施望着两人无声的互动,涩然一笑。 马婠婠向来比较粗线条,并没有注意到夏沁伊被烫到了,听见孙瑾安说她烤肉好吃,便把自己的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谄媚道:“大厨,帮我也烤几块?” 孙瑾安莞尔:“好。” 只要是在饭桌上,马婠婠就绝不允许有冷场的情况发生,否则就是对美食的亵渎。 趁着孙瑾安烤肉的间隙,她闲着无聊找了个话题,“对了,夏老爷子出院了吧?” 桌上都是熟人,没那么多顾忌。 之前给谭思南过完生日,第二天夏沁伊接到家里电话,说夏老爷子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她当天就接上程施赶回了家。 出这么大的事,本以为夏沁伊会在医院陪几天。 没想到当晚就回来了,反而是程施这个外人请了几天假,在医院陪着,直到昨天才回学校。 夏沁伊漫不经心的盯着孙瑾安的手,似是没有作答的意思。 马婠婠知道她跟夏老爷子之间的隔阂有多深,本就没指望她回答,而是她知道夏沁伊表面看上去毫不在意,其实心里很担忧。 毕竟夏老爷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难受的是夏以岚。 夏沁伊在意的是她妈妈,而不是夏老爷子。 可夏以岚作为母亲,并不想让女儿为她担心,所以电话里也只会说让她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 于是,马婠婠就想趁着这个机会,从程施口中打探到一点消息,好让夏沁伊安心。 程施也不吝啬,点了点头,坦白道:“请了家庭医生,目前病情很稳定,不用担心。” “另外,夏爷爷已经不打算跟纪家联姻了。” 后半句是对夏沁伊说的。 夏沁伊偏了偏脸,漆眸清幽,“是你说服了他。” 该是个疑问句,问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程施不置可否,“我说过,欠你的我会慢慢还给你。” 夏沁伊之前还不理解程施这句话的含义,直至弄清孙瑾安的来历,才意识到程施的身份或许也带着她意想不到的秘密。 并且,同样跟她密切相关。 不过,不管程施欠过她什么,大概率也不是关于现在。 她并不在意。 可到底也算是帮了她,作为受益人,夏沁伊对待她的态度也不似之前那般冷淡。 “不管怎么样。”夏沁伊诚恳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似是没想到夏沁伊会说这么一句,程施怔了一瞬,把头侧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弱声道:“不客气。” 像只傲娇至极的布偶猫,猝不及防被主人顺了毛。 明明心里很开心,却还要装作高冷的样子。 看得马婠婠一愣一愣的。 夏沁伊回眸继续看孙瑾安烤肉,孙瑾安慢半拍回神,指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刚夹起来的牛肋排,又重新掉回烤盘。 “原来这就是技巧。”夏沁伊掀起眼睫,懒懒睨着孙瑾安,“学会了。” 孙瑾安:…… 孙瑾安隐忍地低下眸子,挥散脑海中那个程施喜欢夏沁伊的荒唐想法,歉意地笑了下,“太烫了,没夹稳。” 她重新把烤好的牛肋排夹到盘子里,沾上一点店里秘制的烤肉酱,顺手还配了生菜和烤好的小番茄,递回给夏沁伊。 夏沁伊接过,垂眸仔细欣赏着大厨的手艺。 马婠婠望着对面显然是精心摆盘过的烤肉,啧了一声,点评道:“我有点不确定了,这家确定是烤肉店,而不是西餐厅?” 孙瑾安:…… 该死的习惯,害人不浅。 为了不显得她是特别对待,给马婠婠的那盘肉,她也进行了一番精致的摆盘。 这顿饭才勉强得以平静地吃下去。 可当夏沁伊用筷子夹起牛肋排靠近唇边时,孙瑾安还是忍不住侧眸看了过去。 直到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小口肉,抬起眸看向自己,红润的唇瓣微张,“的确好吃。” 孙瑾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第54章 然而下一秒,孙瑾安顺便绷紧了肩背。 只因此时此刻,铁质的餐桌下,正有一只脚在她小腿上缓慢地蹭着,无疑是一种专属于成年人之间的隐秘撩拨。 一阵带着酥麻感的电流从腿侧直袭大脑,致使她身体不自觉地发颤,太阳穴不停在跳动,唯有眼神还能保持理智,不可思议地望着夏沁伊。 马婠婠恰好要跟孙瑾安说话,见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奇怪道:“瑾安?你怎么了?耳朵突然这么红?” “没事,只是有点热。”孙瑾安敛眸掩下惊诧,嗓音无端透出几分低哑。 还好,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桌下那只作乱的脚也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蜷起手指不经意压了压快跳出来的心脏,始终不敢抬头,生怕对上夏沁伊的眼睛。 她怎么都想不到,清冷自持的夏沁伊也会做出这么……的举动。 夏沁伊在孙瑾安一脸惊色地望向她时,便发觉她耳尖似是要沁出血珠来,她侧过身去,正要找服务生要一杯冰水,便瞧见不远处餐厅经理正指着她们这边跟服务生说话。 紧接着,服务生脸上浮现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从桌子底下抱出一只肥硕的橘猫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老板的宠物。本来一直关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怎么就溜出来了,可能是闻着味儿跑出来的。” “实在是抱歉,打扰各位用餐。” “我们经理说你们这桌可以打九折,希望你们谅解。” 孙瑾安:……?! 所以刚才不是夏沁伊在撩她。 而是胖橘想骗吃骗喝,在蹭她小腿?! 第43章 “你总躲着我做什么?” 作乱的橘猫被抱走后,孙瑾安顺便跟服务生要来一杯冰水慢慢喝着,一边试图让脸颊上的热度快点降下去,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好在橘猫钻进桌子底下蹭她腿的时候,其他人并没有发现。 尤其是夏沁伊。 不然,未免太尴尬了。 小插曲过后,四个人继续吃着晚餐,马婠婠目光总往烤肉店老板的办公室撇去,心里思忖着把大胖橘拐走的可能性,嘴上还说个不停,程施时不时地接几句话,而她则全程装作若无其事,心跳好不容易平稳一些,准备烤肉。微垂着的眼帘不经意抬起,却见夏沁伊靠在椅背上,眸色深晦,正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望着她。 探究意味十足。 孙瑾安指尖一顿,莫名有种对方的眼神像是从眼睛里延伸出来的一根细小钩子似的,正旁若无人地探入她的身体,一转眼,就似是能看穿了她一样。 一想到刚才她以为是夏沁伊在桌下勾她的腿,结果发现并不是,心里居然还有些失望的隐秘心思。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重新升高。 这回不仅是耳尖,连整张脸都呈现出了红温的状态。 如果不是科学不允许,她头顶也许已经开始冒烟了。 偏在这个时候,马婠婠的脑袋偏了过来,嘴里还吃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说话有些含糊,“孙大厨手艺真不错,再帮我烤……我去,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这一声震惊的关心,不止引起了程施的主意,还让邻桌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孙瑾安感觉自己再待下去,随时可能想死一死。 “我没事,只是有点急。”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面部表情看起来略微僵硬,“我去躺洗手间,你们不用等我。” “哦,要不要我陪你一起?”,马婠婠问。 洗手间在一楼的后巷里,女孩子一个人去可能会害怕。 孙瑾安匆忙摆手,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吃坏肚子了?”马婠婠收回视线,看向对面两个秀色可餐的人,奇怪道:“这家店是不是不干净,要不咱等她回来就撤?” 两人:…… 都快吃完了,现在也来不及了吧。 程施微蹙一下眉,准备跟下去看看情况。 万一真是吃坏了,最好还是马上去医院检查。 然而还未开口请夏沁伊让个位置让她出去,夏沁伊人已先一步站起身,平静道:“我去看看。” “行,你去吧。”马婠婠想起孙瑾安身娇体弱的样子,有种提前当妈的操心感,“别一会儿晕倒在厕所都没人发现。” 夏沁伊视线扫过前一秒似是有话要说的程施,见她没有要一起去的意思,对着马婠婠略微颔首,离桌朝楼下走去。 桌上就剩下两个人。 马婠婠回过头,刚想聊点什么打发时间,却见程施正盯着窗外的出神,便顺着她的视线朝窗外望去。 天都黑了,除了十字路口来往的行人车辆,也没什么景色。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她悻悻移开目光,低头瞧见烤得外焦里嫩滋滋作响的牛肩肉,又夹起一筷子吃了一大口。 反正吃都吃了,再吃几口,应该也死不了。 …… 孙瑾安下楼后没去洗手间,而是从正门走了出去。 冬夜里的冷风吹在脸上,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得救的舒爽。 等脸上的温度没那么高了,她扫一眼对街灯火通明的商铺,看到一家显眼的绿色招牌,思忖片刻,便走在了斑马线上。 药房里值班的阿姨见一个漂亮姑娘进来,面容白皙,耳尖嫣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仙女似的。 她从柜台里出来,走到四处搜索的孙瑾安面前,语气温柔,“小姑娘,需要点什么?我帮你找呀。” “好,谢谢阿姨。” 买完药出来,孙瑾安回到烤肉店,上楼时经过通往洗手间的后门,忽然愣在原地。 后门大开着,一眼就能瞧见斜坡下方,虚倚在银白栏杆旁的清绝身影。 夏沁伊眉眼低垂,单手握着手机在上面划动,似是要给谁打电话。 孙瑾安怕打扰她,正准备走,转眼看见一个长发艳丽的女生走到夏沁伊身边,她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香烟被风吹过,亮出猩红的火星。 她笑着跟夏沁伊说话,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要联系方式。 夏沁伊抬起眸子,没有说话,面色平冷,眼底毫无波澜,身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气势,可女生显然十分有耐心,一直站在她身旁说话,多少有点不加好友就不走了的架势。 孙瑾安偏过头不去看,指骨间的纸盒,被她捏得有些皱。 她克制克制又克制,仿若女生撩人的话术就在她耳边不断回响着,而夏沁伊在对方不依不饶的攻势下,也开始逐渐解除心防,无可奈何地加了对方。 孙瑾安闭了闭眼。 终是违背不了靠近她的本能,步子一转,朝后门走去,脚步声有些急迫。 夏沁伊似有所感,朝这边看过来,漠然的目光倏地染了几分温度,她在孙瑾安走近之前,转眸瞥向搭讪的女生。 不知说了什么,女生面露诧异,一转头也看见了气势汹汹走来的女孩。 等孙瑾安走到面前,女生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和欣赏,旋即默不作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后朝两人意味不明一笑,径自离去。 孙瑾安不明白那笑是什么意思,但也看得出没有恶意,便也没说什么。 女生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烟草味还未消散。 孙瑾安不动声色的拧了下眉,恍然发觉后门的小巷里,只剩下她跟夏沁伊两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 该怎么解释她没去洗手间,并且在夏沁伊被人搭讪的时候过来打断她们? 急。 夏沁伊见她怔在一旁不说话,漆眸挑了她一眼,锁屏手机放回口袋,“不是去洗手间么,怎么从那边过来?” 孙瑾安一时丧失语言能力,没敢抬头看她。 忽然间,一只冰冷雪腻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孙瑾安错愕抬眸,见夏沁伊慢慢靠过来,鼻尖瞬时嗅到一抹淡淡的冷香,独属于夏沁伊的味道。 距离拉近,几乎与礼堂那次无异。 孙瑾安心跳全然失控,说不出的紧张,就连呼吸都不似表面上的冷静,骤然急促。 额头上那只白瓷般透着寒凉质感的手,对陡然暧昧的氛围毫无察觉,兀自顺着细嫩的皮肤缓缓下移,滑过脸侧,落在耳垂上,最后故意似的捏了两下。 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耳垂极为敏感。 几乎是碰一下,就会发颤的地步,所以她从不会让任何人碰到。 可捏着它的人是夏沁伊,孙瑾安舍不得挣开她的手。 正当她快要忍不住颤抖的时候,冰凉的指腹忽地从耳尖上离开,紧接着,就听到夏沁伊缓声问了句,“没发烧?” 孙瑾安骤然反应过来,夏沁伊只是在测她体温。 “嗯,没。”她垂下眼睫,掩藏情绪,“刚才在里面太热,出来好多了。” 夏沁伊端详着她的表情,片刻后,不紧不慢地问她:“你在期待什么?” 孙瑾安眸光微闪,“什么?” 夏沁伊耐心地重复道:“刚才我在测你体温的时候,你的反应告诉我,你在期待着什么。” 平静得再不能平静的语调,却似乎蕴含着一声浅淡的逗弄。 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温度,像是被点燃的烟花,顿然升空。 丝毫不顾孙瑾安的死活。 孙瑾安无措地望着夏沁伊的双眼,微微扬起的眼尾在清冷的色调下格外清妩,透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几近撩人。喉骨深处似是有句刻藏已久的话想要摆脱桎梏,冲出牢笼,却被理智死死压制着。 终于。 “伊伊……” 第55章 “让你少喝点你不听,喝成这样老子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原本安静的小巷响起嫌弃的骂声。 两个明显喝醉酒的男人从巷口进来,一个搀着另一个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着。 快要路过她们时,其中一个略微清醒一点的男人看了过来,孙瑾安下意识身子一侧,贴近夏沁伊的身体,将她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余光还在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男人瞥见有个女生站在那里,眯着眼看一看,是个穿着宽松长t的学生,身旁还有个重影,晃了晃脑袋,嘟嘟囔囔地搀着已经烂醉的人继续朝前走去。 等人拐进洗手间,孙瑾安收回视线,才发现两人挨得有多近。 近到她一侧头,就能吻上夏沁伊的脸。 她身形微顿,转而拉开距离,用力过猛,后腰撞在了栏杆上。 “啊——” 眼看人就要从栏杆上翻出去,栽个倒插葱,一双皓白的手腕伸了过来,紧紧揽住了孙瑾安的腰。 两具纤长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挨在一起。 这么一扣,漂亮白皙的腕骨毫无意外地撞在坚硬的铁质栏杆上,转而一阵刺疼,完美无瑕的雪白的皮肤上顿时沁出一片不浅的红。 对此,夏沁伊似无所觉,一双漆眸略微低垂,深然望着怀里的人,眼里的情绪平冷,略带着一些几不可查的不满。 “孙瑾安。” “你总躲着我做什么?” 第44章 “我自己来。” “我没躲。” 尾音虚颤。 就连孙瑾安自己都难以信服。 毕竟在平安夜那天,她还在特意挑选苹果作为礼物,精心包装送给夏沁伊,然后借着神志不清的契机,用近乎表白的语气夸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却在第二天得知对方不眠不休照顾自己一晚后,避之唯恐不及。 像极了一夜情不想负责的无情渣女。 要不是今天偶然遇见,孙瑾安怕是会一直躲着夏沁伊,直到寒假。 寒风乍起,钻过小巷,吹起一阵冷寂。 许是孙瑾安抱起来实在是太暖和,夏沁伊一直没有松开扣着她腰线的手,半敛着眸子盯着怀里的人,神色骄矜。 孙瑾安抬眸迎着对方的目光,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心虚。 “最近考试周,实在是太忙了,学生会的事就没顾得上……” “是吗?”夏沁伊嗓音轻慢。 “嗯。”孙瑾安强装镇定。 “可据我所知。”夏沁伊姿态懒散,双眸却紧锁着她,语气不紧不慢,“除了最后一门静物油画以外,其他科目你早在圣诞之前就考完了。” “……” 不用问,肯定是宿舍里的那三个叛徒。 夏沁伊淡睨着她慌乱的神色,蓦地轻笑一声,手底下一松,似是放过了她。 孙瑾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未缓过劲儿来,又听到一句:“你刚才有话要对我说?” 被醉汉打断前,孙瑾安干净的眼睛里情绪汹涌,似有压抑已久的话要坦露。 换做别人,过去就过去了,她不会再问。 可对象换成孙瑾安,心底便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 该问清楚的。 闻言,孙瑾安身子一僵。 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酣畅淋漓的死感。 她想那一刻的自己兴许是疯了。 如果没有被打断,她一定会在夏沁伊的蛊惑下,说出心里的话。 可这样做的后果…… 要么像上次一样被轻描淡写地拒绝,淹灭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期待。 要么得到一个她无比期望,却会将夏沁伊推入深渊的结局。 无论是哪个,她都不能接受。 好在理智战胜了欲念,那些未尽之言,也该像冬天枯死的叶子一样烂进泥里,不能再显露出半点端倪。 孙瑾安不自觉敛眸,瞥见握在手里的东西,故作自然抬起右手,“我是想说,我去买了烫伤膏,帮你擦一下?” 欲盖弥彰。 夏沁伊斜睨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黑眸划过一丝恼意,转念想起孙瑾安特意出来帮她买烫伤膏,那点恼意瞬间消散。 被烤肉溅起的油烫到,只是烫起一点红,连水泡都没有,并不严重。 比起这个,刚才手腕磕到栏杆时,倒是让腕骨那块皮肤印上了大片的红。 夏沁伊不动声色把蹭红的手放进风衣口袋里,伸出另一只手。 “我自己来。” 在夏沁伊冷淡疏离的目光下。 孙瑾安慢了半拍才若无其事地把烫伤膏递给了她,笑着提醒道:“记得先用冷水冲洗一下再擦。” “那我先上去了,免得太久不出现,婠婠以为我晕在洗手间了。” 话音刚落,孙瑾安便侧身越过夏沁伊,而后疾步朝楼上走去。 夏沁伊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眉间闪过一抹疑惑。 几分钟后。 夏沁伊回到餐桌,发现孙瑾安和程施都不见了。 马婠婠听见脚步,见夏沁伊回来,扫了一眼她擦过药的手,“怎么样没事吧?怎么烫到了也不说,要不是瑾安说你去买烫伤膏,我都不知道。” 听到孙瑾安说是她自己买的烫伤膏,夏沁伊蹙了下眉,淡声问道:“人呢?” 马婠婠揉了下吃撑的肚子,“哦,她俩说吃饱了,学校有事就先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刚才除了孙瑾安考的那几块牛肋排,夏沁伊几乎没怎么吃,她正准备问她要继续吃点,还是换一家时,一挪眼,望见夏沁伊惯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透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凉意。 就,怪吓人的。 回学校的路上。 马婠婠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地盯着夏沁伊的侧脸。 姿势,动作,连同那双狐狸眼。 跟孙瑾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不愧是母女。 然而夏沁伊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她,直到驶入学校停车场,她才回眸睨向马婠婠。 “有话说?” 马婠婠点了点头,迟疑道:“你和瑾安……你们俩,没事吧?” 夏沁伊扬眉:“这话怎么说?” 马婠婠默不作声地端详着她。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似是有那么一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今天晚上,不管是孙瑾安看夏沁伊的眼神,还是夏沁伊对孙瑾安的态度,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而且她还发现,自从圣诞节过后,孙瑾安总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夏沁伊。 就连苏妤都会时不时在宿舍里念叨一句,每次秘书部跟主席团开会,孙瑾安都请假。 不似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孙瑾安总是想黏着夏沁伊,要是被夏沁伊冷淡一下,都能委屈地哭鼻子。 马婠婠沉吟道:“你俩要没事的话,瑾安跟程施先走,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好像在吃醋一样。” 吃醋? 夏沁伊倏地一怔,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指骨不自觉蜷起,青色的经络在雪白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两个极为陌生的字眼,在她舌尖抿了又抿,无端抿出一抹真实的酸味来。 空气静默良久。 就在马婠婠以为自己猜中了,瞳孔逐渐放大的一瞬间,车内响起一道极为冷静的声音。 “离十点还有两个小时。” 马婠婠:? “十点?怎么了?有事?” “溪大要的第一版联谊策划截止时间。” 马婠婠:??! “不是明早八点吗?” 夏沁伊不作声,点开微信群。 为了确保跨年联谊之前有充足的准备时间,离开溪大前,对方学生会主席把双方第一版的策划会议时间提前到了晚上十点。 溪大学生会主席刘博:「时间紧,任务重,辛苦各位。」 溪大外联部陈旭:「放心,今年的策划溪大必定拿下,绝不给溪大丢脸。」 第56章 溪大宣传部雪琳:「今晚加班加点也要搞出来,加油加油加油!」 溪大学生会主席刘博:「@景大夏沁伊夏主席这边有问题吗?」 景大夏沁伊:「没问题。」 夸下海口一定会延续景大策划碾压溪大光荣历史的马婠婠:…… “提前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夏沁伊掀起眼皮,“你没在群里?” 马婠婠:…… “我这不是没看手机么。” “不是,你看见了还带我去吃烤肉?!一烤烤俩小时?!” 夏沁伊瞥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以你的才能,两个小时绰绰有余。” 马婠婠:…… 竟分不清,这话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夏沁伊善意提醒:“你还有一小时五十六分钟。” 确定了,绝对是在损她! 马婠婠嗔怨地瞪着眼前蛇蝎心肠的女人,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飞奔回宿舍。 好半天,才从远处传来一句空旷至极的骂声。 “夏沁伊,你这个心黑的女人!” 一时间,偌大的停车场,怨气冲天。 夏沁伊忍不住低笑一声,拿起手机,把半个月前就做好的联谊策划方案发送至马婠婠的微信。 从对话框里退出来后,白皙的指尖停顿在屏幕末尾的头像上,紧接着,鬼使神差似的,她点开了孙瑾安的对话框,冒出想看她朋友圈的念头。 除非转发学校事务,夏沁伊鲜少发朋友圈。 也从来不看朋友圈。 更何况是特定的某一个人。 于是,在她不小心连击两下头像里文森特的向日葵后,对话框里突然显示出一行字。 「我拍了拍“孙瑾安”并亲了她一口,说:宝贝,想你了。」 夏沁伊:……? 与此同时。 孙瑾安刚跟程施一起走到宿舍楼下,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拿出来一看,发现有人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以为是舍友想找她帮忙带东西回去,她便在上楼前打开微信,垂眸看了一眼。 霎时,整个人直愣愣懵在原地。 像一根被铁锤砸进土里的钉子。 程施发觉身旁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回头看她,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孙瑾安缓缓抬头,眼神凄哀又绝望:“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跳楼,还赶得上孟婆的最后一碗汤吗?” 程施:? 谁能想得到,几个月前图好玩设置的“拍一拍”,因为玩完忘记改回去,会在某一天被夏沁伊拍出来啊! 此时此刻,孙瑾安的心情十分复杂。 指尖却在大脑做出反应的前一秒,截图,保存,一气呵成。 果然,下一秒。 对话框里的那条“拍一拍”被撤回,对话内容停留在上一次的“晚安”上。 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打开相册,那条截图清晰地说明了一切。 夏沁伊打开了微信,似乎是要发消息给她,却不小心点到拍一拍。 孙瑾安依旧捧着手机,视线落在对话框顶部,没有正在输入的字样,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卫衣口袋里。 “没事,上去吧。” 孙瑾安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刻意避开程施。 程施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没说什么,跟着她一起上楼。 直到五楼,孙瑾安都没再开口说话,好似方才那一瞬被手机吸了魂。 或许不只方才,而是整个晚上。 自从碰见姐姐,跟她坐在一起吃饭,甚至去洗手间回来,孙瑾安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 程施忽地停下脚步,叫了一声:“瑾安。” 孙瑾安恍然回神,这才回头看她,又看了一眼楼层,“到了?那我先回……” “你是不是想知道,”话音未落,被程施打断,“姐姐对你,究竟是哪种的感情?” 孙瑾安怔然,笑着掩饰:“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程施比孙瑾安矮半个头,她朝前走了两步,站在比孙瑾安高的台阶上,直视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可是你想。” 孙瑾安沉默不语。 她的确很想知道,她口口声声的拒绝,只是因为胆怯。 程施深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只是弄清楚喜欢的人的心意而已,至少,不会有遗憾。” 既然命中注定的事永远改不了。 她也不需要再勉强。 毕竟,抢来一副空壳,又有什么意思。 “瑾安,我可以帮你的。”轻柔的语气,蕴含着极具穿透力的诱惑,让孙瑾安之前坚定下来的想法产生一丝动摇。 默了许久,孙瑾安垂下眸子,仍是轻轻摇头。 “什么都别做,对谁都好。” 第45章 “你……不会是晕船了吧?” 景大的和溪大的跨年联谊策划,毫无悬念地被景大拿下。 不为别的,只因景大学生会主席的“钞能力”过于强大,把今年联谊活动地点选在了乌塘江的游轮上。 游轮上所产生的费用全包,不用aa。 实在不是溪大不争气,而是景大给的实在太多了。 泼天的机会放在眼前,试问谁会不想泛“舟”江上,把酒言欢? 于是,元旦前一夜,天还没黑,两校参加联谊的同学就早早来到了乌塘江码头,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片。 然而时间没到,船还没来。 大家只能站在码头上吹冷风。 好不容易挨到六点,江面上终于传来一声声船笛。 夜色下,豪华游轮款款驶来,停靠在码头岸边。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景象,大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双层的游轮足以容纳百人,浮夸高级的装修设计令人惊叹,一眼望去满脑子就只有两个字——奢华。 游轮靠岸后,大家一一登船,一层甲板上穿着马甲系着领结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大厅里面有备好的酒水饮料和自助晚餐,甚至还有烤肉师傅正在炉旁忙活。 角落放着一台点歌机,顶配的音响设备,可以让人尽情歌舞。 二楼是改建的轰趴馆,去除了所有的成人娱乐项目,但台球、桌游、街机、vr等应有尽有。 顶层还有一个露台,泛着灯光的恒温泳池在江风下波光粼粼。 不难想象,在这样的地方度过跨年夜,该是件多么值得发朋友圈炫耀的事。 溪大学生不知情也就算了,连景大的学生也无一不张开了难以置信的嘴巴。 原来夏沁伊家这么有钱? 以前造她谣的人要是知道了,该有多打脸。 她需要被包? 不,是想被她包! 马婠婠挽着孙瑾安的手,不禁咋舌,“是谁偷走了我富二代的人生?” “噢,是我闺蜜。” “没关系。”孙瑾安笑着安慰道:“未来的你会是个才华横溢的富一代,游轮坐到想吐,一看见船就ptsd。” 马婠婠好笑道,“承你吉言。” “我心里有数。我的梦想是当纪录片导演,按照这个行业的整体趋势来看,赚不了什么大钱。我还是趁着现在,好好享受一把。” 说着,她便拉着孙瑾安直奔自助餐桌。 琳琅满目的菜色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 马婠婠咬了一口苹果靠猪排,清甜的口感带着肉香充斥口腔。 她鼓着腮帮子对孙瑾安道:“幸亏我把你拉来了,不然得错过多少美味,你不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为了尽可能避免跟夏沁伊见面,原本孙瑾安是准备请假不来的。 但硬是被马婠婠拉来了。 她内心是拒绝的,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后来一想,游轮那么大,来参加联谊的同学加起来接近百人,只要稍加注意一点,尽可能地避开能躲清净的二楼包间和顶层无人问津的泳池,未必会跟夏沁伊碰上面。 第57章 更何况,她想起妈妈跟爸爸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妈妈大二这年的联谊活动上。 每次听妈妈说起,都觉得很浪漫。 既然有机会,亲眼见证一下他们的相遇,应该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下次去三食堂吃饭,我给你加鸡腿。” “打发叫花子呢?”马婠婠一脸嫌弃道:“我都带你来吃游轮大餐了,还看得上那点鸡腿?” 孙瑾安勉为其难道:“那再加份糖醋小排。” 马婠婠夹了一块小蛋糕给她:“成交。” 孙瑾安无声笑。 马婠婠带着她一路吃过去,刚走到餐桌的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单手托着餐盘,另一只手点开视频电话,举在眼前,“沁伊,我已经到了,在大厅吃东西,你在哪儿呢?” 听到夏沁伊的名字,身旁的孙瑾安身形一僵,侧了侧身子,兀自吃东西。 可没想到,马婠婠跟夏沁伊视频说着话,就把手机塞在了孙瑾安的手里。 “帮我拿一下,我拿吃的不方便。” 还未来得及反应,孙瑾安一低眸,便跟手机屏幕里的夏沁伊对上了视线。 孙瑾安:……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怎么都想不到,妈妈居然惨无人道到这种地步,跟人视频都要见缝插针让她帮忙举手机,就为了能腾出手吃东西?! 所以她小心谨慎,最后还是跟夏沁伊撞上了。 还是以这种方式。 就,离谱。 夏沁伊那边背景音很安静,灯光昏暗,似是还在车里,身后是缤纷的霓虹。 其实在接通视频的一刹那,她便一眼瞥见角落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孙瑾安。 这次联谊办的声势浩大,来参加的同学们虽不至于盛装出行,但出于礼貌,多多少少会打扮一下自己。 孙瑾安今晚穿的是法式复古的棕色皮衣,内搭米色工装长裙,英伦风短靴,既保暖又浪漫,脸上化着干净的淡妆,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一双狐狸眼懵然地盯着屏幕时,多了几分娇俏动人。 见她这副打扮,夏沁伊眼眸微动。 还没开口说什么,屏幕迅速一转,直怼着马婠婠的脸。 同样是淡妆狐狸眼,比孙瑾安多几分艳丽,却少几分明媚。 马婠婠浑然不觉夏沁伊因屏幕猝然移开而不悦的心情,自顾自说着:“你什么时候到啊?溪大的那个刘博已经找了你好几圈了,你不来我们都没办法开场,船也不开,我都听见了好几个人在说,跟在临江的酒店里吃自助似的。” 夏沁伊嗓音冷淡,“在停车场,五分钟后上去。”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夏沁伊便挂了视频。 马婠婠还在碎碎念:“真是怪了,开车还打视频,有事交代打个语音不就好了。” 一转头,见孙瑾安一脸的生无可恋。 “刚不是还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孙瑾安盯着她,眼神哀怨,没作声。 马婠婠双眉紧锁,凝重道:“你……不会是晕船了吧?” 孙瑾安:…… 吃饱喝足后,马婠婠一把拉住孙瑾安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孙瑾安懵道:“还没开船呢,上去干嘛?” 马婠婠面露兴奋:“我带你上去吹吹风。” 孙瑾安狐疑道:“就只是吹风?” 马婠婠:“你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听了,你刚不是还说不舒服……” 孙瑾安微笑。 她分明解释过了,不是晕船。 在孙瑾安审视的目光下,马婠婠投降:“好了好了,我坦白。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我听见旁边两个溪大的女生说,溪大传说中的那位清贫校草也来了,正跟刘博打台球呢,我去上去饱饱眼福。” 孙瑾安这才满意。 呵,就知道。 颜狗的世界除了饿饿,就是色色。 两人来到二层,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喜欢打游戏的男生,只有一部分女生在玩桌游,或是陪男朋友。 马婠婠目光逡巡一圈,并没有看见那个所谓的校草,倒是看见苏妤正在跟溪大的宣传部长打得火热。 同时,苏妤也瞥见了她们。 “瑾安,婠婠,来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反正也没看见校草,随便玩玩当作打发时间好了。 一坐下,苏妤就问:“沁伊呢?” 马婠婠:“已经到了,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就上来了。” 苏妤点头,斜眸瞥了一眼过于安静的孙瑾安。 今晚,或许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夜晚。 桌上一群人,大多都是溪大的,而且看起来就不太直。 孙瑾安和马婠婠跟着玩了几轮狼人杀,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比赛掰手腕。 俨然有种误入拉吧的错觉。 正当觉得无聊的时候,听到船里的广播说要开场了,请大家去一层大厅。 马婠婠迫不及待拉起孙瑾安就往楼下走。 刚走到一楼,船开动了。 离岸时似乎风有些大,船触碰到卷起的浪微微有些晃,马婠婠身体不自觉一歪,直接撞上一个路过的男生。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手里端着餐盘,被这么一撞,餐盘里的食物倾倒,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马婠婠穿着黑色夹克,在一定程度上防水防油,并没有大碍。 反倒是被撞的男生,白衬衫染上大片油污,彻底报废。 马婠婠稳住身子,见状当即愣住了,回过神来立马道歉:“不好意思,船太晃了,没站稳,要不然你脱下来,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你洗干净。” 虽然它看起来已经是一副漂白剂都拯救不了的样子。 男生面容白净,眉目清俊,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全身上下不加修饰,只有湿透的上衣贴在身上,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在一众男生里,看起来格外的干净挺拔。 孙瑾安当即瞪圆了双眼。 爸爸! 然而,此时的孙聿并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人,会是他未来的妻子和女儿。 在两人的注视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马婠婠。 马婠婠接过去一看,是一张崭新的收据。 “这是什么?” 孙聿一本正经道:“衬衫是昨天买的,只穿一天,算上折旧,一共一百八十二块。” 马婠婠:? “什么意思。” “赔偿。”孙聿面无表情道。 马婠婠:…… 孙瑾安:??? 说好的,浪漫呢?! 第46章 “要吃吗?” 冷月如钩,江风瑟瑟。 乌塘江两侧岸边街景繁华,高楼林立,闪烁的霓虹倒影在漆黑的水面上,为整座城添上一抹奢靡景象。 灯火通明的游轮摇晃在江面上。 孙瑾安有气无力地趴在防护栏上,感觉脑袋有点发晕。 倒不是晕船,而是马婠婠从夏沁伊开场到现在,已经骂骂咧咧快一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这年头谁买新衣服还会随身携带购物小票?” “长相也就一般,还喜欢碰瓷,还传说中的清贫校草呢,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不是骗子的话,我让他把衬衫脱下来我去洗,他为什么不乐意?” “不行,反正钱已经转过去了,我要拉黑他,他不配占我一个好友位。” “以后千万别让我再看到那人,就当我一小时前的对溪大校草的憧憬都喂了狗。” 马婠婠一边说着,一边敲手机,行云流水把人放进了黑名单。 孙瑾安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怎么跟妈妈说过的不一样? 第58章 这样的地狱开局,是怎么做到还有之后的恩爱有加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出现,让原本的剧情走向发生了改变? 思及此,一个念头难以自抑地从心底滋长出来。 如果是这样…… “走吧,该上去了。” “去哪儿?”孙瑾安思绪被打断,表情有些懵。 “当然是去拯救沁伊了,”马婠婠看了一眼时间,拉着她就往楼上走,“开场结束都快一个小时了,差不多已经是她耐心告罄的极限了。” 之前夏沁伊打视频过来,就是特意交代这件事。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碍于两校联谊,过场还是要走的。 毕竟是责任。 所以每当这种时候,马婠婠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也算是常规操作了。 闻言,孙瑾安蓦地停下脚步,尽可能自然地笑了一下,“你先上去,我刚才没吃饱,先去餐厅吃点东西。” 马婠婠着急去救人于水火,也没多想,“行,那你一会儿记得上来找我,别乱跑被骗子拐走了。” 孙瑾安乖巧道:“好。” 刚应完,只见马婠婠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盯着她。 孙瑾安:“忘东西了?” 马婠婠皱眉:“没事,就是感觉我最近怎么妈感这么重。” 孙瑾安愣了一下,憋笑。 马婠婠摇了摇头,“算了,我上去了,你当心点。” 待马婠婠走后,孙瑾安走进一楼大厅,随便拿了一点吃的,环视一圈,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吃东西打发时间。 还有三个小时到零点。 船一靠岸,她就能第一时间下船。 这个时间点,正是嗨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去了二楼,大厅里的人寥寥无几,空气里流淌着舒缓动听的钢琴曲,她也乐得清闲,一个人望着窗外出神。 “瑾安。” 这时,程施从另一边走来,站在她旁边,“怎么在这里?” 孙瑾安笑道:“有点饿,来找点东西吃。” 程施淡淡扫了一眼窗台边缘放着的白瓷盘,上面有一只造型可爱的小蛋糕,看起来却不像是被吃过的样子。 “可以坐吗?”程施下巴轻点一旁的空位。 “当然。” 程施坐下,捻起叉子戳了一下小蛋糕顶端的樱桃,漫不经心道:“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上次在烤肉店碰见夏沁伊之后,孙瑾安便决心要跟夏沁伊保持距离。 个中缘由,不过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怕有一天,会真的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出“夏沁伊,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换做是别人,也许是浪漫的表白。 但最对于一个未来都不确定的人来说,是灾难。 孙瑾安敛眸,“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 至于隐埋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原因,即便孙瑾安不敢承认,程施也能理解,所以在看到她坐在这里,心里一点都不惊讶。 程施在蛋糕上切出一小块,问她:“我可以尝一下吗?” 蛋糕从孙瑾安把它从冷藏柜里拿出来,就一直没动过,一直被冷落在窗台上,在温暖到可以穿短袖的船舱里也不知道化了没有。 “你不介意的话。” 得到允许,程施便自若地将切下来的那一块蛋糕抿进嘴里。 挺甜的。 只是不属于自己。 两人一起望着窗外的景色,各自想着心事。 许久之后。 程施不经意似的开口:“瑾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孙瑾安回头看她。 “在某*些时候,自以为是的为对方好,本身也是一种伤害。”程施与她视线相对,灰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掀起半点情绪,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 “你喜欢姐姐,如果姐姐也喜欢着你,你却因此推开这份感情。”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姐姐来说。” “不会觉得遗憾吗?” 孙瑾安神色微凝,唇线被绷得直成一条紧密的线。 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冷风,刺骨的寒意让她整根脊骨都在隐隐作痛。 坚持的信念被这么轻飘飘地一吹,顿然有崩塌的迹象。 她咬牙道:“别说了。” 程施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施施然道:“你确定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现在吗?”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直愣愣地劈进了孙瑾安的大脑,好一阵子,她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孙瑾安回神,垂眸发现是马婠婠的电话。 迟疑片刻,她挂掉了电话,正准备发信息给马婠婠,余光瞥见程施也在接电话,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疯狂给程施打手势。 程施视若无睹,在孙瑾安挥出残影的手势下,挂断电话。 “走吧,苏学姐让我们上去。” 孙瑾安无奈,语气里带着乞求,“你可以跟她们说没看到过我吗?” 程施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晚了,苏学姐第一句问的就是,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回答是的了。” 孙瑾安哭丧着脸,哀怨道:“程施,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不想见夏沁伊。 更何况在听过这一番话,心里早就乱得不成样子,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跟夏沁伊从容相处? 程施莞尔一笑:“不用谢我。” 孙瑾安:…… 游轮就这么大,即便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两个小时。 她真要失踪了,马婠婠率先就能做出让全船人停止狂欢立马找她的事来。 与其到时社死,不如现在认命。 两人一前一后上到二楼。 在茫茫人海中,孙瑾安一眼就看到临窗的沙发区里,苏妤正热切得朝她们招手。 走近时才发现,单人沙发的已经被占了,双人的有小情侣在腻歪,三人沙发只剩下夏沁伊和马婠婠身侧各一个空位。 她正要去马婠婠身旁坐,长腿刚迈开,就见程施已经先一步坐下,跟马婠婠说起了话。 于是,偌大的沙发,只剩下夏沁伊和另一个女生中间的位置。 孙瑾安目光扫向最左边的夏沁伊。 见她正低垂着眸敲手机,五官本就惊艳不可方物,偏眉眼间又自带一股清傲。 一身简约的灰蓝色调休闲装,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薄而精致的肩颈线条弧度完美无暇,此时修长的两条腿相互交叠,看似随意,很好接近,实则似窗外高悬于天幕的冷月。 孙瑾安稳下心虚,镇定地走到她身侧,躬身坐下。 沙发略微塌陷,引得夏沁伊侧眸看向身旁,只淡淡一眼就撇开了,似是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察觉到对方的疏冷,孙瑾安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不自觉蜷起,心里有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恍然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 见人都到齐了,苏妤主动向程施和孙瑾安介绍了在座几位溪大的生面孔。 认识过后,溪大宣传部长挑起个话题,周围又叽叽喳喳聊了起来,她们这张沙发上,只有夏沁伊始终沉默不语。 其他人知道她的性子,自是不会打扰她休息。 马婠婠坐在她斜对面,忽然大声问她:“刚去哪儿了?怎么等你半天都没上来,打电话还不接。”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孙瑾安扯出一个笑:“不小心吃多了,在下面消食,你打电话过来我不小心摁错了,正要回你信息,苏学姐就打电话过来了。” “这样啊,害得我还以为你被拐走了。”马婠婠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句,“你一直跟程施在一块?有没有不识好歹的野男人找你要联系方式?” 孙瑾安:“……你想多了。” 刚说完,她便感觉到身旁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那是谁的,却没回眸看过去。 马婠婠:“谁都可以,要是那什么破校草撩你,你可得把持住,不能光看长相,好歹也得看看人品,就那种男的,咱要不了半点。” 孙瑾安敷衍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为了避免马婠婠再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题,她索性丢了盒薯片给她,让她闭嘴。 她自己则捡了盒手指饼干吃。 整整半个小时,孙瑾安坐立不安,只能靠不停吃东西来掩饰情绪,一个饼干硬是被她吃出了绝世美味的意味。 第59章 忽然之间,一抹熟悉的幽淡的冷香袭来,孙瑾安身子倏尔一僵。 是夏沁伊坐起身靠了过来。 “有这么好吃?”清冷的嗓音因低声说话,带上了一点蛊的意味。 周遭的一切仿若被瞬间静音。 孙瑾安觉得那一个个低冷的字音像是活过来似的,钻进耳朵,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耳道,让颅腔产生了一种极其隐秘的快感。 鬼使神差的,她问了一句,“要吃吗?” 夏沁伊没作声,淡睨她一眼,单手将长发撩至耳后,低头咬掉了她手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拇指饼。 微凉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指尖,一道电流袭过的酥麻感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周身。 一霎那间,四周真实地寂静下来。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夏沁伊不紧不慢地咀嚼着饼干,直到完全吃掉,才薄唇微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般。” 第47章 “在场所有人当中,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满足好奇之后,夏沁伊若无其事地倚回沙发里,恢复成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姿态。 如果不是瞥见乌发散落前,薄冷的耳尖洇出的那一点娇艳欲滴的红,孙瑾安可能真会当她只是无意间的举动。 她敛眸掩下眼底翻涌的情愫,低眸喝果汁。 仿佛刚才什么都美欧发生过。 静默片刻,双人沙发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苏妤目光落在面无波澜的夏沁伊身上,突然道:“光坐着也是无聊,我有一个想法。” “不,你没有。”马婠婠心知苏妤对夏沁伊的执念,一眼看出她又要搞事,当即反对。 “不,我有。” 苏妤拿起一盒没拆的牌,轻拨桌上的轮盘,笑意斐然,“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游戏虽然老土,但贵在紧张刺激啊。 还有一个小时才跨年,打发时间也比坐着干聊好。 在座大多数人都举手同意。 夏沁伊性格虽然冷淡,但既然参加活动,就不会扫兴,轻描淡写地点头。 苏妤挑眉看向没表示的孙瑾安,视线似有若无地飘过夏沁伊,疯狂暗示:“牌里的问题尺度都不大,但是很有意思,真不想玩吗?” 孙瑾安:…… 暗示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孙瑾安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心思,但也抵抗不了探查喜欢的人内心的机会。 “想玩的。”她缓声应道。 “这还差不多。”苏妤一脸欣慰。 马婠婠不想离场,想留下来看看苏妤又整什么幺蛾子,便也参与其中。 等不玩的人跟想玩的人换完座位,苏妤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长沙发上坐到孙瑾安另一侧的程施。 桌上的轮盘指针开始转动。 屏息间,第一次的指针落在了马婠婠的方向,她无所谓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牌。 【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马婠婠:??? 她以为会问些初吻初恋之类的问题,母胎单身的她无所畏惧。 然而…… “这什么破问题?!合着是糗事揭秘大合集是吧?” 闻言,在座的人都笑了。 孙瑾安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好奇发问:“婠婠,几岁呀?” 马婠婠凶巴巴道:“不是,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孙瑾安脖子一缩,收敛不少。 夏沁伊掀起眼皮,清懒道:“别转移话题试图蒙混过关。” 马婠婠:…… “行行行,&%¥岁。” “几岁?没听清。”苏妤故意大声道。 “苏妤,你是不是想找事?”马婠婠咬牙切齿。 苏妤摊手:“就是没听清嘛,不信你问大家。” 身边的人,尤其是所有对苏妤有好感的学妹都在应是。 马婠婠暴跳如雷,站起身来,一步跨到苏妤面前,冲她耳边喊道:“七岁,七岁!听清了没?!” 苏妤捂着耳朵躲进学妹怀里,冷声道:“马婠婠,你是不是想死?” 众人哄然大笑,孙瑾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只能侧过头去偷笑,身子往右边一歪,无意中更靠近了夏沁伊一些,笑完抬眸,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见她眼尾微弯,透着清淡的笑。 孙瑾安耳根一红,赶忙坐直身子。 红温的马婠婠坐回座位,新一轮的转盘开始。 这次轮盘指针指向的是程施,程施抽牌。 【初恋几岁?】 程施把牌摊在桌上,“没有初恋。” “哦?”苏妤笑吟吟提醒,“暗恋也算哟。” 程施:“19岁。” 苏妤满意:“嗯,也就是现在。” 程施不置可否,孙瑾安略有些讶然地转头看她,“你居然有喜欢的人?” 她一直都把程施当做是朋友,包括连自己喜欢上夏沁伊这件事,程施都是知晓的。 然而程施却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有喜欢的人。 程施回望着她,眸色深晦。 正当周围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时,桌上的转盘忽地开始转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转头,见夏沁伊收回纤白的手指,靠回椅背,语气淡淡,“下一局。” 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第三个轮到的是孙瑾安。 当指针指向自己的时候,孙瑾安明显怔了一下,旋即在心里祈祷,不要让她太难堪。 不管是尿床的糗事还是喜欢的对象,她都不想再夏沁伊面前泄露半分。 可惜,墨菲定律再次被论证。 怕什么来什么。 不仅如此,还是组合技。 【给喜欢/暗恋的人打电话,说出这句话:我如一张离了枝头日晒风吹的叶子,半死。】 孙瑾安:…… 想死。 一时间,孙瑾安的表情五彩缤纷。 所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让她赶紧打电话。 在一片催促声中,孙瑾安抬起一只手,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伸向了不回答问题就惩罚的酒。 她拿起酒杯就仰头往嘴里灌。 虽然是低度酒,但本来就是菜鸡,酒精味乍然入喉,还是呛得她直不起腰。 马婠婠把眼前的纸巾丢给她,心大道:“不就是没喜欢的人,又不丢人,至于这么激动嘛?” 除了面无表情斜睨着身侧的夏沁伊,其他人都一致地丢给马婠婠一个凝视二哈的眼神。 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显然是有喜欢的人,但不想让对方知道,才一杯把自己干倒的啊! 至于是谁…… 众人视线在程施和夏沁伊之间来回扫了扫。 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答案。 程施轻拍着她的背,关心道:“还好吗?” 孙瑾安整张小脸咳得通红,用纸巾擦了下唇边的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从头到尾都没敢把眸光往夏沁伊那一侧落。为了避免成为焦点,露出不自然的端倪,她强撑着用手拨了一下轮盘,强行进入下一局。 这一下拨得用力,指针转了好几圈都没停下来。 孙瑾安在心里进行着无比虔诚且赤裸的威胁。 再转到她,她就抱着轮盘跳江。 同归于尽! 在转到第十圈的时候,指针才慢慢悠悠地停了下来,直直对着她……旁边的夏沁伊。 孙瑾安慌乱地朝夏沁伊看去。 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第60章 夏沁伊却浑不在意似的,低垂着眼眸,随意从纸牌中抽出一张,摊在桌面上。 【在场所有人当中,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孙瑾安:??? 众人苍蝇搓手。 没想到啊。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抽到这个问题,刺激程度可能也就一般般,有也就只是调侃一番。 可放在夏沁伊身上,这个问题的含金量直线飙升。 有些人甚至害怕夏沁伊也喝酒了事,偷偷把惩罚的酒藏了起来。 就连孙瑾安都忍住了喉咙里刺痒,不在咳嗽,屏息凝神地听着耳边的动静。 马婠婠见状,嗤之以鼻,“都那么紧张做什么,沁伊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还能不知道?这种问题对她来说等于没问。” 下一秒。 “有。”夏沁伊一脸坦然。 马婠婠:??! 众人:!!! 果不其然。 修罗场什么的,大家最爱了。 那么问题来了。 “那个人是谁啊?”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口。 谁能想得到,雪山之巅的高岭之花,也有动心的时刻。 不亚于冰河时期,雪川消融带来的壮阔景象。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夏沁伊,眼神热切。 此时,孙瑾安心跳得很快,在沉寂的氛围里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心里涌现出一股难以启齿的期盼。 还未等夏沁伊开口,马婠婠单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猜测道:“难道是我?” 紧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这么多年,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众人:…… 难道不是因为你颜狗的属性吗? 在接收到所有人毫不收敛的白眼后,马婠婠双手作投降状,“开玩笑的,那么认真干嘛?” “再说,你们问的都是另外的问题了,沁伊肯定不会回答的。”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无动于衷的夏沁伊。 回答完牌上的问题后,夏沁伊便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里,完全一副不会多说的样子。 看来,要想知道是谁把夏沁伊拉下神坛,还得拼命转轮盘。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轮盘都快被转出火星子了,都没再转到夏沁伊面前。 合理怀疑夏沁伊在轮盘上作弊了。 可没有证据。 孙瑾安翻涌的心绪已在指针一次次错过夏沁伊的方向时,渐渐沉寂下来。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 倘若夏沁伊喜欢的人不是她,那么心里的那点期盼也就没了。 可即便夏沁伊喜欢的人是她,她又能有勇气作出回应吗? 答案是没有。 她承认自己的怯懦。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跨年了,大家也玩累了,不甘心地结束了游戏,三三两两开始聊天。 许是喝酒太猛的缘故,孙瑾安感觉胸口有些闷,呼吸不上来,便跟大家说了一声,去甲板上透透气。 程施担心她喝了酒,容易头晕,万一不小心失足掉下船,便陪她一起。 夏沁伊看着她们并肩走出去,沉默不语,漆黑深眸里一片墨色,看不出情绪。 苏妤视线从她脸上收回,一脸看戏的表情。 鉴于马婠婠的千叮咛万嘱咐,孙瑾安并没有走太远,而是绕了半圈,站在船舱里沙发区窗外的围栏旁,刚好在马婠婠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孙瑾安朝此时已坐在夏沁伊身旁的马婠婠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玩,不用担心自己。 马婠婠放心下来,跟夏沁伊聊起了天。 夏沁伊也冷淡地收回视线,兴致缺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上几句,也磨灭不了马婠婠吐槽徒有虚名的溪大校草的激情。 甲板上寒风凛冽,孙瑾安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 站了一会儿,她见程施唇色发白,无奈道:“一杯酒不至于头晕,何况过了这么久,酒精早就挥发了。外面太冷了,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闻言,程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瑾安,你现在还坚持认为,没有未来,就要放弃现在吗?” “……” 程施看了一眼昏暗的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回眸望向暗流涌动的江面。 “既然你不想回答,我换个问题。” “假如半个小时后,这艘船就要沉了,在此之前有个机会让你跟姐姐表白,你会去做吗?” 孙瑾安抿着唇,依旧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程施看出她心中所想,倏然一笑,“我也会。” 藏在柔弱外表下名为执念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袒露。 “所以,孙瑾安。” “我喜欢你。” 夜色下,江面被游轮卷出灰白色的水花,耳边哗啦的声响使气氛愈发显得冷寂。 孙瑾安蓦地怔住。 原来程施喜欢的人,是自己。 可她注定无法回应这段感情。 “我……” “瑾安。” 话音被打断,孙瑾安抬眸看向程施,只见她唇角挂着笑,那是一种极为真诚的释然。 “姐姐刚才就站在你身后,她都看到了哦。” 第48章 “我想吻你。” 孙瑾安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来不及捕捉的衣角,消失在楼梯口。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甚至来不及跟程施交代一句,便径自追着那片衣角离开二楼甲板。 程施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低着眸子倚着栏杆,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马婠婠出来找孙瑾安。 “我去个洗手间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你一个人站在这,瑾安呢?” “学姐不用担心,她去找姐姐了。” 程施面上没有表情,语气十分平静。 说完,她便把视线转向甲板另一头的阴影里,旋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沁伊?她不是去休息室了么,找她干嘛?” 马婠婠丝毫没有察觉到程施的异样,奇怪地看了一眼船舱里吵闹的人群,没有熟悉的影子,转念想了想,又看向程施,“算了,反正人没丢就行,你不进去?外面冷死了。” 程施回过头来看她,忽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学姐,有件事我想要请你帮忙,但是不能惊动其他同学,可以吗?” 马婠婠第一次见她这么笑,莫名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什,什么忙?” …… 孙瑾安本以为夏沁伊是去了一楼,下去发现大厅和甲板上除了服务生和巡逻的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旋即直接去了顶层露台。 还未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她便一眼望见凭栏而立的清瘦身影。 现下所有人都在二楼玩乐,没有人会在寒冷的室外,露台上悄然寂静,只有脚底下随风传来的喧嚣与热闹。 夏沁伊站在灯光泳池的另一边,骀荡的蓝白色波光映照在她侧脸上,漾起一片潋滟的水色。柔顺的乌发在冷风中扬起,月光下眸色凉薄得好似江面上的薄雾。半张脸明暗不定,一眼望去,只觉她像是立于冰川之上那片孤冷的云雾。 孙瑾安放慢步子,生怕惊扰冷风,吹散云雾,她一步步行至夏沁伊面前,跟她一起倚靠在栏杆上,却抿直了唇,一言未发。 方才瞥见衣角消失,并没有来得及深思,全凭本能便追了上来,眼下见到人,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没有立场。 第61章 表白,她真的可以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紧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只能陪着她在寒夜里吹冷风。 良久后,夏沁伊撩起眸子看过去,一双琥珀眸直直映入她的眼底,澄澈干净,似清泉,毫无杂质,水波晃动过来,瞳仁里仿佛汇聚出无数光芒,温煦且深邃。 对视几秒钟后。 孙瑾安终是忍不住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却始终没吐露出一个字。 见她娇憨的面容满是焦急,夏沁伊薄唇轻启,嗓音冷淡,“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次问她这句话。 孙瑾安下意识点头,怔然一瞬,便有摇头,最后又点头。 不等夏沁伊出声,行为比理智快一步,孙瑾安缓缓说出一句,“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了。” 夏沁伊不置可否,定定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孙瑾安睫羽不露痕迹地颤了颤,却没躲避她的视线。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空气静默,冷风袭过。 即便穿着防风的皮衣,孙瑾安还是忍不住瑟了下肩膀,一抬眸,见夏沁伊神色晦暗地盯着自己。 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你抽到的那张牌是什么?” 答非所问。 又是变相的委婉拒绝。 孙瑾安低头敛下眸子,掩饰眼底近乎绝望的失落和难过,却还是极尽全力以平稳的语调回答了她的问题。 “给喜欢的人打电话……”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至极的电话铃声响起。 孙瑾安抬起头,见夏沁伊单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一瞬间有些错愕。 她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伊伊”两个字,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双眼隐隐泛起水光,不知是泳池里的,还是本就有的。 看得人心尖发软。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抬手抹了一下眼眶,泪意被揉散,成了眼睛周围似有若无的凉。 恰逢此时,时间马上就要到零点。 即将跨年,所有人一涌而出,挤在二楼甲板上,通往露台的楼梯不知被谁上了锁,人潮便往一层甲板散去。 下面熙熙攘攘,有人高声提出一起倒计时的建议。 露台依旧空寂,只有两个人面对着面,相顾无言。 孙瑾安当着夏沁伊的面,滑动指尖,接通电话,跟她一样放在耳边。 外面已然开始了倒计时。 “五。” “四。” “三。” 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清冽动听的嗓音,像被月光洗礼过的红丝绒,细腻而富有质感,带着一种慵懒深情的蛊意,每一个字音都像是在她耳边的低吟。 “我如一张离了枝头日晒风吹的叶子。” “二。” “半死。” “一。” “新年快乐!” 秒针指向零点的一刹那,一声冲天巨响,在浓稠如墨的夜幕下,烟花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绚烂的烟花像是宇宙间最温柔的笔触,渲染出如梦似幻的人间。 孙瑾安放下手机,望着似是能将人溺毙的深邃漂亮的眼眸里,装着的,全然是无处可逃的自己。 烟花再次升起,炸在游轮上空。 在惊叹的欢呼声中,孙瑾安倾身靠近夏沁伊,纤长的指尖攀上她的唇瓣,细细摩挲着。近距离下,夏沁伊能感受到孙瑾安呼吸间吞吐的气息有多么灼热滚烫,甚至隐隐在颤。 “伊伊。” “嗯。” 对上孙瑾安赤诚热烈的眼神,浓长的黑睫也不经意与她共振。 夏沁伊心底涌现出一种极为陌生的紧张和期待。 原本就是漂亮禁欲的长相,因为性子疏冷,又不爱笑,一身清冷的气质,平日里才只让人觉着拒人于千里。此时此刻,她罕见地露出这样的神情,少了几分距离感,相貌给人的惊艳反倒愈发强烈。 孙瑾安感觉心口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我想吻你。” 在夏沁伊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唇上也感受到了那抹柔软。 这一刻,时间犹如凝固。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烟花绽放的怦然。 第49章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在无人的露台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吻得青涩而深情。 孙瑾安心脏像是烟花一般快要炸在夜色里,她低垂着眼,近距离地品尝着眼前人双眸紧闭时微勾的眼尾,乌长的睫毛,修挺的鼻梁和水润的唇瓣,却感觉喉舌发干,怎么舔吻都不够似的。 脑海里此刻一片空白,可她依旧能感受到心尖在发烫。 压抑许久的情愫在这一刻倾斜而出,宛如不绝的江流,让她全然无法顾忌身处的环境。 只想多一点。 再多一点。 她近乎贪婪地伸出舌尖,抵开夏沁伊的牙关,强势又温柔在她唇齿间游走,湿濡的舌勾缠在一起,相互纠缠,彼此挑逗。 突如其来的攻势让夏沁伊敏感得不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并不反感,甚至是一种特别的,舒服的悸动。 她微睁开眼睛,望着双颊染满绯意的人,漆黑的深眸里满是动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察觉到彼此的气息急促而紊乱,接近窒息,才眷恋不舍地分开。 孙瑾安低眸盯着夏沁伊的唇,本是十分薄淡的粉色,在忘情的舔咬下变得红润饱满,愈发清媚诱人。 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一瞬间甚至有些恍然。 这是梦吗? 夏沁伊冷淡疏离,怎么会露出这般蛊人心魂的情态。 可不管是鼻尖萦绕着的淡淡冷香,还是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都无一不在昭示着此刻此刻最真实的一幕。 “夏沁伊。” 孙瑾安双手环在夏沁伊的软腰上,直视着她的双眸,理直气壮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夏沁伊见她分明气都喘不匀了,还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露出一抹逗弄调侃的笑。 “不然呢,你还想让谁做你女朋友?” “我没有!”孙瑾安上一秒还勉强称得上是稳重的气质立马破功,变成慌乱无措的小狐狸,急切地跟她解释,“我对程施没有……” “我知道。”夏沁伊,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是故意的。” 孙瑾安怔了一瞬,迟疑道:“为什么?” 夏沁伊没回答,而是专注地看着她茫然的眼眸,忍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那张被冷风降温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起来。 夏沁伊指尖抚过她烫红的耳尖,揉了几下,感受到怀里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唇线才心满意足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告诉我的。” 孙瑾安无暇思考程施为什么这么做,她所有的力气都在克制着身体的敏感反应,或许是万恶的矜持在作祟,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睨向夏沁伊,让说话的语调尽可能平稳,试图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 “伊伊,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 夏沁伊知道孙瑾安问的是什么。 她并不意外程施也是穿越者。 毕竟在认知到孙瑾安的奇特经历后,再一细想自开学后程施的变化,也不难理解。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程施时至今日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仅是在孙瑾安的事情上,就连在家里,她似乎也在做着一些出乎意料的准备。 直觉告诉她,未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甚至会有危险,但不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将孙瑾安牵涉其中。 膨胀不自知的占有欲促使夏沁伊白瓷般的指骨顺着耳尖向上,划过孙瑾安同样烫红的耳廓,直至瞥见她隐忍地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才缓缓松开。 孙瑾安得以喘息,拉回仅存的理智,终究还是说出了她不敢面对的话题。 “程施说,她‘以前’的未来里并没有再见过我,很有可能我……是在某个时段彻底消失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很想把视线从夏沁伊的深眸里拔出来,撇向别处。 她不敢去看,甚至害怕去面对。 这种情况下,她还不管不顾地吻了她…… 完全是极度不负责的行为。 第62章 她怕看见夏沁伊眼里闪过哪怕一丝丝的后悔、犹豫、或是难过。 可她依旧这么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丝毫躲避和退缩。 自从意识到对孙瑾安的感觉是切切实实的喜欢后,夏沁伊便从未有过犹疑,眼下她又怎么会辜负这份足够干净赤诚的坦白。 “嗯,我知道。”嗓音轻柔,却藏着足够坚定的能量。 孙瑾安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了夏沁伊。 一种无言的默契瞬时在两人之间流淌起来。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类都太渺小了,她们改变不了过去,预知不了将来,唯独能牢牢抓在手里的,只有现在。 即便有一天,她们不得不面临分离。 那么从现在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成弥足珍贵的记忆,值得反复回味。 聊寄余生。 夜幕中的最后一株绚烂的烟花洒尽了生命,灰白色的残骸被风吹散,了无踪迹。 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无比深刻地记住今晚的一切。 跨年夜的狂欢终究是告一阶段,游轮在意犹未尽的欢闹中逐渐朝岸边码头驶去。 夏沁伊将孙瑾安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在她耳后,拭去她眼尾泫然的湿润。 “该下去了。” “好。” 话落,孙瑾安想起什么,牵住夏沁伊的手,“伊伊。” 夏沁伊回眸看她。 孙瑾安抿了下唇,一双澄净的狐狸眼里透出一点央求,“能不能,先别告诉婠婠?” 倒不是觉得女孩子之间的恋爱关系有多么的难以启齿。 而是一种孩子在外面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举动,回到家后面对父母的本能畏惧。 不敢想象有一天马婠婠如果知道孙瑾安是她女儿,夏沁伊是她女儿的女朋友,场面该有多么炸裂。 孙瑾安需要一些时间,在潜移默化中,让马婠婠能够自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夏沁伊看穿她的心思,答应下来。 …… 游轮靠岸,溪大和景大的联谊切换为自由活动。 元旦三天假,第二天不用回学校,不知疲惫的大学生们约着去酒吧、ktv、或是网吧通宵,有的小情侣一对一对悄然离去,至于精力不济的,早就在码头附近酒店订了房间,打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很快,游轮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夏沁伊和孙瑾安走到二楼甲板上的时候,船舱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程施一个人站在栏杆边。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程施见她们终于下来,视线扫过两只牵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十分少女的笑容,“姐姐,瑾安,恭喜。” 恭喜什么,无需多言。 孙瑾安神色有些尴尬。 毕竟半个小时前,她还在被对方表白。 夏沁伊淡淡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电棍,平静道:“有事?” 程施莞尔,下巴朝驾驶舱的方向点了点,两人回头望去,见马婠婠从驾驶舱旁边的杂物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们招着手,身影有些鬼祟,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 程施先一步走过去,夏沁伊带着一脸懵的孙瑾安跟了过去。 待两人走进杂物间,发现里面除了马婠婠,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服务生制服衬衫,正靠在门边拿着小册子背英语单词的孙聿。 另一个,是被五*花大绑塞住嘴,扔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孙瑾安面露惊呀。 即便不认识男人,见这幅情形,也意识到出事了。 夏沁伊认出这人是游轮上的船副,便侧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马婠婠,“这是?” 还未等马婠婠说话,原本还在地上挣扎着要逃脱的男人,看见程施拎着电棍从门外走进来,顿时眼里露出一片恐惧,连“呜呜”声都断了。 也不知道刚才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对一个十九岁的女生望而生畏。 夏沁伊挑了下眉,目光落在程施身上。 程施眸色沉寂,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马婠婠见男人终于安静下来,默默冲程施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对夏沁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和程施在甲板上吹风的时候,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我跟过来一看,发现这人手里拿着电棍,从背后袭击了船长。” “当时我人都吓麻了,还好程施反应快,拉着我躲起来。” “我俩就在这个杂物间的玻璃窗上,看见他用一个扳手把制动杆给卡住了,程施一眼看出这人是打算让游轮失控撞岸。报警肯定来不及了,她让我去找个膘肥体壮的人过来,先把人抓住再说。” 说到这,马婠婠嫌弃地瞥了一眼从头到尾保持沉默的孙聿。 “谁知道一出去发现咱学校和溪大那群男生都快喝得六亲不认了,为了避免引起骚乱,我没敢太张扬,只能找了个联谊聚餐在角落背单词的变态过来。” 闻言,孙聿依旧自顾自地背单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婠婠:…… 嘶,真是越看越讨人厌。 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马婠婠省略掉孙聿嫌她碍事把她扔出驾驶室的过程,直接汇报事情结果。 “这货把船副撂倒,程施拿电棍给他电晕,我们就趁机把他绑了,叫醒了船长,大概经过就是这样。” “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来。” 作为游轮的主人,夏沁伊必然需要去配合录口供。 只是,她太了解马婠婠了。 对于发现异样的人是马婠婠,这一点她十分存疑。 只不过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着程施,隐瞒这一点。 夏沁伊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程施,目光扫过地上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的船副,转而问马婠婠:“他为什么要撞船?” 提起这个,马婠婠一脸气愤:“他这人有反社会人格,自己染上赌瘾,输光了积蓄,连家里的房子都卖了。妻子跟他离婚,女儿上不了学恨他,不认他,他就见不得别人好,看见我们在游轮上聚会,心理扭曲,就要送走我们。” 夏沁伊:“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马婠婠指着程施手里的电棍,“还得是程大小姐胆色过人,关在杂物间里用最小档电几下,他就什么都招了。” 夏沁伊/孙瑾安:……? 合着是这个原因,男人才这么害怕程施。 孙瑾安以前觉得自己对程施还算了解,今晚却刮目相看。 刑讯逼供。 哪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能有胆子干出这种事? 不过几句话,夏沁伊和孙瑾安立马意识到了灾祸能被提前规避,是因为程施早就知道这艘游轮要出事。 否则,她完全没必要抓到人还要逼问撞船原因。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程施的那个世界里,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当时的她们应该是惊险度过了劫难,而船副却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跳江死了,以至于她一直都不知道船副要撞船的原因。 所以当有机会探求真相的时候,她一定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至于她要借马婠婠的口来传达的原因,或许就是在钻限制的空子吧。 孙瑾安忽然想起程施在甲板上问她的那个问题。 原来,这艘船真的会沉。 ……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 按照流程录了口供做了笔录,五个人才重新从警局里走出来。 孙聿出于礼貌,跟她们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回学校了。 马婠婠冲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大为吐槽:“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送送女生回学校,不仅抠,还没绅士风度,以后谁要跟他谈恋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孙瑾安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安静如鸡。 夏沁伊目光落在孙瑾安的还在发红的耳朵上,忍住想要揉一揉的冲动,转眸看向程施,“回老宅吗?” 每次假期,程施都会回夏家老宅,陪夏老爷子。 这次,程施却摇头,“太晚了,我回学校。” 既然都是要回学校的,四个人打了一辆车,回了景青。 假期宿舍没有门禁,将孙瑾安和程施马婠婠送进校门,夏沁伊却没进去。 马婠婠疑惑:“你不回宿舍?” 夏沁伊下巴轻点,“回公寓。” 马婠婠了然点头,“行,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夏沁伊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孙瑾安身上,见她偷感十足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暗示一会儿发微信,旋即被马婠婠搂住走进了校门。 清淡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柔软的笑意。 夏沁伊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打开许久前置顶的聊天框。 「明天有空吗?女朋友。」 第50章 “约会?” 第63章 走进校门没一会儿,口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孙瑾安揣在衣兜里的手捏住手机,直觉是夏沁伊发来的信息,可马婠婠还在身边,她怕现在回信息会被发现端倪,便一直忍着没拿出手机,只是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子。 马婠婠正说着话,见她越走越快,超过自己半个身子,当她是觉得冷,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跟上她的步伐。 谁知越跟就越快,隐约有种在参加竞走比赛的感觉。 好不容易忍到宿舍的岔路口,孙瑾安藏起迫不及待心情,扬起灿烂的笑容,准备跟马婠婠道别。 可马婠婠脚步却没停下,继续朝前走去。 “婠婠!”孙瑾安站在原地叫住她,“你宿舍楼到了。” 马婠婠转过身来,从衣领里露出嘴巴,冷颤道:“我知道,先送你回去。” 孙瑾安:? “不用,没多远,我一个人可以。” “可以个毛,都这么晚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学妹走在无人路上,万一一会儿过木栈道被水鬼拉了怎么办。”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咒她。 孙瑾安想哭又想笑,表情十分精彩。 “你最近是不是校园怪谈看多了?那湖里除了一群猪鲤,什么都没有,水浅得柯基都能着陆前行,哪儿的水鬼会这么没追求窝在那?找个替死鬼难度都是其他流域的一千倍。” 马婠婠被孙瑾安的这番话逗笑,“不愧是我嫡亲的学妹,幽默细胞青出于蓝。” “不过你是参加学生会联谊活动,作为优秀干部,没亲自看你进去我半夜都睡不着觉。” “行了,快走吧,我脸都要僵了。” 孙瑾安:…… 行吧。 与其跟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马婠婠女士在寒风中掰头,还不如听从她的意愿来得更快。 孙瑾安假借想让马婠婠早点回去休息的理由,拉着她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到宿舍楼下。 两人双手撑着膝盖换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马婠婠:“不是,你属兔子的啊,跑得也太快了。” 路过九曲十八弯的木栈道的时候,她差点被急转弯都不带减速的孙瑾安甩进湖里。 孙瑾安直起身子,语气故作平静,笑道:“我进去了,你也快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不等马婠婠反应,径直踏进了宿舍门。 “哎!”马婠婠喊了一声,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孙瑾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大半夜的,又是放假,也不知道着急忙慌地回去干嘛。 算了。 这个点,大喊扰民。 还是回去发微信吧。 孙瑾安还在上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果然是夏沁伊发来的信息。 点开对话框,前半句话被她自动过滤,一眼就只看见“女朋友”三个字,顿时捂着脸乐出了声。 正要再仔细看前半句话是什么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巡楼的宿管阿姨。 “孙瑾安,这么晚又去哪儿野了?” 自从军训期间就夜不归宿被警告,以及论坛上广为流传的事迹后,宿管阿姨对孙瑾安就格外“关照”。 每次抓到她擦着门禁时间回宿舍,都会问上两句。 时间久了,也知道她是个孤儿,经常要在外兼职,之后快关门禁的时候见她还没回来,还会“不经意”推迟几分钟。 对此,孙瑾安心里是知道的,于是每次见着宿管阿姨都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 “今天跨年,我们跟溪大联谊,玩太疯不小心就晚了点。” “您还没睡呢?” 见她这么一副乖巧的样子,宿管阿姨心也软了,说话不自觉有了笑意。 “上年纪了,觉少。” “这么冷的天,你也别傻站在这了,快回去睡吧。” “好,您也别太晚了。”孙瑾安笑着跟她招了招手,捏着手机朝楼上走去。 回到宿舍,孙瑾安没开灯。 舍友们跨年夜都有活动,今晚不回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孙瑾安摸着黑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全是在游轮上亲吻夏沁伊的画面,心跳不受控似的越来越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从今天起,夏沁伊是她女朋友了。 真好。 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宿舍里她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笑声没有了克制,听起来带些傻气。 “啪嗒——” 开关声突兀响起,房间内灯火通明。 孙瑾安:……? 笑意被卡在嗓子眼里,孙瑾安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口开关的位置,只见那里站着同样一脸惊恐的林亦。 “瑾,瑾安,原来是你啊!” “我去,我还以为咱宿舍半夜闹鬼了呢。” 林亦一边说一边冲过来,抱住孙瑾安的手臂,差点哭出声,“吓死我了呜呜呜。” 孙瑾安脚趾扣出迪士尼,表面维持着平静,“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亦抬起头:“我上厕所啊。” 孙瑾安确定进来的时候洗手间的灯是关着的,“……你上厕所不开灯?” “我夜视能力好,起夜从来不开灯。”林亦不满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语默和蔚姐都知道的。” “……” 孙瑾安咳了声,转移话题,“你不是去约会了么,还说今晚要在外面,通宵看电影?” 说到这,林亦更想哭了,“别提了,我被放鸽子了。” “话说你怎么也回来了,学生会联谊不是在游轮上吗?我还以为你会住酒店。” “早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给你留灯了。” 孙瑾安心里一暖,解释了几句,然后催她上床睡觉,以免她想起刚才自己诡异的举动。 “行,那我先睡了,你也快去洗洗吧,完了早点睡。” “好。” 正当孙瑾安暗松一口气,林亦撤回爬楼梯的脚,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起来。 孙瑾安:“……怎么了?” 林亦拧着眉:“你是不是又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就要伸手去探她额头。 孙瑾安不动声色躲过去,站起身来,弯唇道:“没有,外面太冷的,风吹的。” “是吗?”林亦打量着她血红的耳根,一脸狐疑,“不太像啊。” “而且,现在感觉更红了。” 孙瑾安:…… 好不容易把林亦哄回去睡觉,孙瑾安火速洗漱爬上了床。 一波三折后,她终于能拿出手机看夏沁伊发来的信息了。 刚点开对话框,又一条信息弹了过来,「已到公寓。」 四个字,明显比上一句话冷淡。 这么久没回信息,女朋友很可能是生气了。 哪怕生气,还是怕她担心,特意报个平安。 她的女朋友怎么能这么温柔? 孙瑾安心里发软,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女朋友,我不是故意晚回信息的!实属意外频发。原谅狐狸.gif」 「明天我有空的!比心狐狸.gif」 信息发出后,像一颗石子落入深谷,没有回应。 孙瑾安忐忑不已。 谈恋爱第一天就惹女朋友生气,可真行啊。 孙瑾安目光紧紧盯着聊天框,解释的话打了删删了又打,直到五分钟后,顶部显示出“正在输入”的字样。 「约会?」 上一秒还紧张万分的人,看见这两个字,仿佛被施了魔法,当即笑弯了眼。 「去哪儿呀,女朋友?」 「十点来接你。」 没想到平时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还会故意卖关子制造惊喜。 孙瑾安简直快被撩疯了。 甚至想逃出宿舍,直接去夏沁伊的公寓找她。 第64章 然而,一个“好”字刚打出来,还没发出去,马婠婠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明早九点图书馆集合,记得早点到。」 孙瑾安:……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为了早点凑够三万块,放假前她申请去图书馆勤工俭学,明天是第一天。 那么问题来了,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要怎么跟女朋友交代? 大半夜的,找人顶替她肯定是来不及了。 老天,这是要亡她? 孙瑾安咬着下唇,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编辑了好几遍的信息发了出去。 「女朋友,如果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在学校图书馆,是不是会很有当代大学生的浪漫主义气息?讨好狐狸.gif」 「?」 …… 成为恋人的第一天,理应是要约会的。 不仅是仪式感,也是恋人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可惜,贫穷可怜的孙瑾安同学,只能苦哈哈地去图书馆里勤工俭学。 孙瑾安坦白和解释过后,夏沁伊也表示可以理解,随即道了一声晚安,就去睡觉了。 孙瑾安担心她会生气,躺在床上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晚安”两个字,实在很难透过它们来断定夏沁伊真实的情绪,最后还是抵御不了身体的疲惫,睡了过去。 一早醒来,她眼睛都还没睁开,先是给夏沁伊打了视频,对方没接。 肯定不会是睡过头了。 她了解夏沁伊的作息,一年四季,不论前一晚有多困乏,第二天八点前一定会起床。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按理说早就醒了。 如果醒来没接电话,说明是在洗手间。 孙瑾安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一边给她留言,等了一会儿,还没回信,便起床洗漱,失魂落魄朝图书馆走去。 刚走进图书馆大门,一眼瞧见正站在服务台旁说话的三个人,颓靡的狐狸眼忽的一亮,赶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张老师早,婠婠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负责图书馆事务的张老师笑呵呵道:“不晚,还没到时间呢。” 打过招呼后,孙瑾安转过头,克制着语气,琥珀色的眼眸隐含着惊喜,望向一夜未见的人。 “夏学姐,怎么也在这?” 第51章 “打算怎么补偿我?” 南方冬天里的太阳,如同冰箱里的灯。 寒风瑟瑟,孙瑾安只穿了一件纯黑的卫衣,站在阳光照过来的位置,说话的时候,扎起的马尾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澈。 夏沁伊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微微卷起的衣袖,露出一截细白腕骨,连同往下雪腻的手背和分明的指骨,挥散掉脑海中旖旎的梦境,而后抬眸,慢条斯理道:“来感受当代大学生的浪漫主义气息。” 孙瑾安:…… 好一个回旋镖,正中眉心。 “什么浪漫气息?”马婠婠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看着夏沁伊,“放假不回家,大清早跑来图书馆义务搬书,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真是越来越好奇学霸脑子里的构造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夏沁伊睨她一眼,淡淡道:“正不正常不要紧,跟你不一样就行。” “那肯定不一样,就我这脑袋瓜,一个顶仨。”马婠婠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一脸骄傲。 “噗嗤。” 孙瑾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她背过了身。 虽然多少有点掩耳盗铃的嫌疑,但至少比第一次马婠婠在食堂嘲笑她,要含蓄很多。 那次是她一时激动把夏沁伊喊成了夏阿姨,骗她们说是一时嘴瓢喊成了夏伊,被马婠婠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你笑什么?”马婠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转眼瞥见站在一旁的张老师也正一脸慈爱地盯着她乐呵,顿时瞪向罪魁祸首,“夏沁伊,你是不是在骂我?” 夏沁伊略一耸肩,不置可否。 见马婠婠眼看着要生气,张老师大发慈悲出来打圆场,“她跟你开玩笑呢,你还不知道她?” 马婠婠:…… 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才觉得受伤。 她一脸懊恼,自言自语道:“经过这么多年的毒舌摧残,我的反应速度居然一点都没提高,反而有下降的趋势,我真是太不争气了。” 孙瑾安:? 妈妈你,自我pua的本事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 忽然理解妈妈和夏阿姨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经历那么多年还能保持密切来往了。 但凡妈妈有一丁点的玻璃心,都不可能在夏阿姨身边超过五分钟。 别说夏沁伊心血来潮的毒舌属性了,单凭她近我者亡的压迫气势,就能让人冷到怀疑自己。 张老师哭笑不得,“好了,时间不早了。正好夏沁伊来帮忙,我们就分成两组,早点把倒架剔旧的工作完成,你们也好腾出点时间去玩一玩。” 马婠婠:…… 早点完成工作去玩? 纯属做梦。 老张这么说,也只是随口安慰,以防军心涣散罢了。 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工作内容就是整理书架,把错放乱放的书整理归位,新的图书上架,脏旧破损的书搬回储藏室,还要做好清点记录。 本来这些日常都会做的事情,并不会太难。 但经历过一轮期末考,图书馆架子上的书已经乱得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一样,等元旦假期结束,再上几天课,又要放寒假,到时候清校,哪还找得到人来整理,只能趁着元旦人少的时候抓紧时间安排。 偌大的图书馆,4000多平方,除却一些特殊馆藏书籍不需要去动,其余所有的书都要重新归置。 工作量可见一斑。 愿意申请的人也极少。 不然的话,勤工俭学的薪资这么高,也不会轮到自己一个非贫困生头上。 要不是学的专业实在太烧钱,她也不至于家在本市都不回去一趟,申请来搬砖。 真搬砖。 一本书看起来没多重,可一摞又一摞加起来,搬多搬久了,都不比搬砖轻松。 孙瑾安自然也深知这一点,不自觉偷看一眼夏沁伊。 跟女朋友约会的第一天,在图书馆做苦力。 真是够“浪漫”的。 夏沁伊注意到她的小表情,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等张老师划完区域,接下来就是要分组。 一个搬书,一个清点记录,轮流来。这样效率高,还不容易出错。 不管是出于想趁机跟夏沁伊单独相处,还是不愿意让她做苦力活,孙瑾安都想跟夏沁伊分到一个组。 这样她就可以做主,不用轮流搬书。 反正她经常锻炼,有的是力气。 张老师刚要问怎么分组时,孙瑾安就举起了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马婠婠先一步说道:“明白了张老师,那我就跟沁伊一组,瑾安跟您。” 孙瑾安:!?? “婠婠,等一下!” “怎么了?”马婠婠疑惑地看她。 为了不让妈妈和老师看出端倪,孙瑾安谨慎措辞,微笑道:“你跟伊伊都是第一次倒架,有几排书架的类别是混淆着放的,不熟悉的话可能会弄错,要不你们两个还是分别跟我和张老师,这样比较好一点,你觉得呢?” 马婠婠一想,说的也是。 万一不小心弄错,还得重头再来。 “有道理。”说完,马婠婠走到孙瑾安身旁,勾住她的胳膊,“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一组吧。” 孙瑾安:……! 啊,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等孙瑾安还想再挣扎一下,马婠婠已经转头对夏沁伊说,“张老师是咱们景青上一届教师组拔河冠军,力气超大,你跟她还能多省点力气。” 尊师重道什么的,不存在的。 体力活面前,能者多劳。 就夏沁伊和孙瑾安这俩瘦几麻杆的样子,估计不到一天就能把腰累折。 不像她每天扛着器材到处跑,史泰龙来了她都得叫他一声哥。 “我力气也不小。”孙瑾安还想垂死挣扎,挽高袖口,雪白的手臂上撑起一片薄肌,线条弧度在背光下格外引人注目,“不信你看,我从小到大都在锻炼。” 夏沁伊眼眸一暗,梦里的片断再次闪过脑海。 正当马婠婠要伸手去捏的时候,夏沁伊上前阻断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地从桌上拿起清点单,转眸看向马婠婠,面上没什么表情。 “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马婠婠只能罢休,拿起另一边的清点单,推起书车,拉着孙瑾安走向历史类的书架。 第65章 过程中,孙瑾安一步三回头,试图从夏沁伊眼里看出点什么。 夏沁伊却没往她这边看,扫了一眼剩下的书车,跟张老师一起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背影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孙瑾安失落地收回视线,直到开始干活,她心里都百思不得其解。 伊伊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她们是不是分在一组。 特意过来,不是找她约会的吗? 不在一起还怎么约会。 这么想着,孙瑾安觉得有点委屈,转念一想,是她先放的鸽子,女朋友非但没怪她,还特地跑来白做苦力,顿时又是一阵心疼。 马婠婠正要写清单,见她蔫了吧唧地蹲在地上没起来,一脸莫名,“这还没怎么开始,你就先蔫了?刚才是谁在服务台秀肌肉呢,小趴菜?” 孙瑾安抬头,哀怨地盯着马婠婠。 马婠婠:? “这么看我做什么?”马婠婠心里一阵发毛,“要不我先搬书,你来清点?” 孙瑾安摇了摇头,煞有其事道:“以后如果你女儿谈恋爱,女朋友要是跟她分手,你一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马婠婠更加莫名,“什么女儿女朋友,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脑袋瓜供血不足了?” “……” 一整天下来,除了午饭时间,四个人忙上忙下几乎没怎么休息。 说是轮流,孙瑾安到底还是没舍得让老母亲做搬书的活儿,顺便把满腔怨念发泄在了能赚钱的工作上。 到了晚上七点,张老师已经累得不行,用手巾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行了,今天先到这,你们赶紧回去吃饭,早点休息,明天再过来。” 孙瑾安看了一眼承担张老师一半工作量的夏沁伊,见她面不改色地站在书车旁,要不是面颊上的那一点红,根本看不出来做了一天体力活。 马婠婠瘫在休息区的沙发里,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老师你先回办公室休息吧,我们那区还差一个书架,弄完就走。” 张老师无奈笑道:“不差这一会儿,按照这个速度,估计明天就能整理完所有书架,后天你们都不用来了。” 预计三天完成的工作量,三个女孩帮着她,一天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实在超乎预料。 还得多亏夏沁伊知识面广,脑子活。 干了一早上,就熟悉了图书馆的分类法,趁着午饭时间,教孙瑾安和马婠婠在不看编号的情况下迅速分门别类的技巧。 这对于两个非专业的学生来说,可以大大提高整理效率。 马婠婠急切道:“那可不行,说好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每小时20块,十个小时200块。 一天薪资都能把赔给溪大那个抠搜校草的钱赚回来了。 张老师笑道:“放心,如果两天整理完,后天不用来,薪资一分都不会少给你们。” 反正是学校出钱,能提早完事,她高兴还来不及。 闻言,马婠婠才彻底放下心来,喝了一口奶茶,起身道:“你们先走,我还是想把那个架子弄完,不然书全堆在那不好看。” 白天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孙瑾安搬书,她记录,剩下这一点,她一个人做完也没多大事。 张老师见她坚持,也没再劝,叮嘱她们别弄到太晚,就回了办公室休息。 马婠婠拉着书车回到书架旁,一转眼,见孙瑾安和夏沁伊也跟了上来。 “诶?你们怎么还没走?” 孙瑾安把清单丢给她,把书架上的旧书取下来,“早点弄完,一起去吃宵夜。” 夏沁伊一言不发接过她手里的书,放在书车里。 马婠婠感动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的。” 孙瑾安不紧不慢:“快记,再磨蹭,夜宵都关门了。” “哦哦,马上记。” 马婠婠抹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低头写清单。 感动之余,恍然觉得,孙瑾安说话的语气,怎么跟夏沁伊越来越像了? 又整理了一个小时,才终于把最后一个书架弄完。 三个人累得就地坐在书架旁,歇了好一阵子。 眼看八点了,肚子早就开始抗议,马婠婠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你们先歇着,我去个洗手间,回来就可以走了。” 说完,摇摇晃晃朝洗手间走去。 孙瑾安回眸看向夏沁伊,见她正好也在盯着自己,便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见她柔嫩的手被书角压出好几个红块,心疼得不得了。 “女朋友,委屈你了。”一边说,一边在她手心轻轻吹着。 夏沁伊不觉得委屈,却也没作解释,只轻挑了下眉尾,“打算怎么补偿我?” 孙瑾安抬头,撞进她波澜不惊的深眸,似是读出一丝极为隐秘的克制,心跳倏地加快,视线不自觉地下垂,落在泛着莹润光泽的唇瓣上。 是这种补偿吗? 第52章 “你俩,是不是在谈啊?” 两人并排坐在地上,身后和身前都是塞满书的书架。 孙瑾安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几下。 狭窄的通道两边,一头是鲜有人经过的安全通道,另一头的阅读区只有寥寥几个同学,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书本。 以防万一,她伸手拉动身侧的书车,让它挡住其他人的视野。 夏沁伊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举动,待她回过头来,才开口问道:“挪车做什……” 话音未落,唇上落下一片柔软。 只一秒,便弹开了。 蜻蜓点水似的吻,泛起她心间一片触电般的酥麻。 夏沁伊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自觉抿了下唇,眼尾染上一抹笑意,紧接着掀起方才下意识垂落的长睫,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耳尖发红的女孩。 “这是你的补偿?” 低哑的音色带着撩人心魂的质感,透出似有若无地笑意。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离开唇瓣时,孙瑾安没错过夏沁伊眼中那一抹诧异,当即反应过来,她会错意了。 “不,不是。” “那是?” “我……” 孙瑾安不知道该怎么合理解释她在公共场合突然亲她的行为。 直接说会错意? 俗话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不想让夏沁伊觉得,她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这些。 于是,孙瑾安抿着唇,愣是半天都没想出个理由来解释。 夏沁伊伸出瓷白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贴心地给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纯粹是想占我便宜?” 孙瑾安:…… 救命。 好想变成书签,随便钻进哪本书里。 孙瑾安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尤其是跟夏沁伊手掌贴合的那块皮肤,滚烫的热度不亚于发烧那次。 夏沁伊撩她一眼,觉得好笑。 明明被吻的是她,罪魁祸首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为了不让女朋友烧成开水壶,被马婠婠看出端倪,夏沁伊正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却瞥见掌心的人一双澄净的眸子回视着自己,一本正经,轻声道:“下次我尽量不在图书馆。” 想来想去,会错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之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早就对夏沁伊萌生出想吻她的念头,现在夏沁伊都是她女朋友了,忍不住亲一下又怎么了? 况且,谈恋爱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占便宜呢? 夏沁伊微怔。 所以,孙瑾安不是因为吻了她不好意思,而是在散发着学术气息的图书馆里做这种暧昧的举动不好意思? 蓦地,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至心脏,激起一阵难以抵抗的震颤。 怎么有人坦率起来,会这么的可爱? 爱意四起,原本就深涌的眸色愈发晦暗。 两人近距离对视间,能感到对方的呼吸频率,轻柔而紊乱,一下一下,像延伸出一根无形的丝线,慢慢地将她们缠绕起来,令人心甘情愿深陷在对方的眼睛里,沉溺其中,无法摆脱。 克制和隐忍,是彼此心里最后依稀尚存的理智。 偏这个时候,一场悄无声息的黑暗骤然降临,周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四周传来一阵阵焦躁的喧哗,或是惊讶,或是害怕。 直到张老师举着手电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让大家不要惊慌,兴许是跳闸了,她去电机房,让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乱动,避免意外受伤。 图书馆里这个时候人本就不多,情绪得到安抚之后,逐渐安静下来。 有人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准备继续学习。 耀眼的白光不经意闪过书架通道,在这一晃而过的光亮间隙,孙瑾安坠入暗流涌动的漆黑眸底,浅褐色的瞳孔也因而变得深邃朦胧。 第66章 昏暗狭小的空间,无疑是在为她们营造出一个极度安全的环境。 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溃。 夏沁伊偏头,吻上孙瑾安的唇。 两人在无人处吻得动情忘我,温软的唇舌相互勾缠,搅弄着彼此的心跳,上一刻还能勉强维持平稳的呼吸在交融的气息中,早已乱作一团。 不知不觉,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孙瑾安急切地回应着夏沁伊,轻佻又青涩地含着她柔软的唇,用舌尖仔*细描绘她的唇线,舔湿她的唇边,反复来回,彼此紧贴,舍不得离开。 许是纠缠过于用力,夏沁伊能清晰地感觉到唇瓣浮起,略微发麻。 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都会变得敏锐。 书架尽头传来书本翻页的声音,隔着两排书架又有脚步声响起,继而渐渐远去。 环境的刺激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脊髓一路向下,停留在小腹,升起一股陌生而熟悉的燥热。 夏沁伊极力克制着身体的反应。 孙瑾安却像是只饿了许久的小兽,不依不挠地掠夺着她口腔里的气息,灵巧的舌不时贪婪地探入。 “嗯……” 无意识的低吟在黑暗中放大。 夏沁伊身形微僵,似是难以置信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孙瑾安已然丧失理智,完全忘记她们此时身处何地,不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更近一寸,试图让这蛊人的声音再次袭入耳畔。 不知过了多久。 图书馆的白炽灯再次亮起,灯火通明。 两人才惊觉地松开对方的嘴唇。 周围又是一阵欣喜的欢呼声,似是很远,又好像很近。 过了好一阵,孙瑾安才缓过神来。 大概是没想到夏沁伊会这么主动,她有些不敢相信,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莹润红肿的唇,似是要仔细确认一下,方才那是不是一场梦。 夏沁伊唇角勾了笑,任由她盯着,不露声色地平复着难以启齿的冲动。 直到切实地感受到这不是梦,孙瑾安才心疼地用指尖碰了一下她唇边,低声问:“疼不疼?” 说着又要去吹一吹,好似这样的举动可以抚平一切伤痛。 先是手心,再是唇边。 被一根极轻的羽毛扫过似的,泛起一阵莫名的痒意,让夏沁伊不得不怀疑,孙瑾安是不是故意在撩她。 “不疼。” 夏沁伊脑海中闪过前一刻孙瑾安回吻她时肆无忌惮的样子,眼眸一暗,转而意味不明对她说道,“想好一会儿该怎么解释就好。” “解释?”孙瑾安反应有些迟钝。 夏沁伊没作声,视线不经意似的扫过她同样红得不正常的唇。 孙瑾安:…… 懂了。 刚才一时冲动,完全没顾忌。 一会儿婠婠就要回来了。 所以,她要怎么解释,她跟夏沁伊的嘴唇会同时肿起来? 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马婠婠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书架拐角。 看见孙瑾安和夏沁伊还在原地坐着,马婠婠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路小跑过来,一手叉腰,一手拍着小心脏,先是一顿疯狂输出。 “你们不知道,刚才突然停电,我在厕所差点被吓死。” “平时女厕排队排得飞起,挤都挤不进去,一到放假,里面就跟鬼宅似的,一个人都没有。” “关键是我还没带手机,想打个光来找你们都不行。” 孙瑾安强壮淡定,温声安抚着马婠婠,内心期盼着她千万不要注意到她们的不对劲。 然而,下一秒。 “话说,你俩的嘴怎么这么肿?” 马婠婠狐疑地看了一眼孙瑾安,“尤其是你,脸怎么又这么红?” 孙瑾安:……! 救救我救救我。 回想起高二那年,妈妈怀疑她谈恋爱,一身黑西装拎着棒球棍堵在学校门口,硬是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色胆包天,当时保安瞧见,还以为是**大姐,当即通知了校长,甚至差点惊动警察。 最后还是她打电话叫了夏阿姨来,才证明她没谈恋爱,劝走了妈妈。 兴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有了谈恋爱绝对不能告诉妈妈的强烈念头,以及恐惧。 孙瑾安如从前一样,下意识朝夏沁伊看去。 夏沁伊从她眼神中看出求救的意图,不疾不徐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颗小熊软糖,递给了马婠婠。 马婠婠一脸莫名,“给我糖干什么?” 夏沁伊掀起眼皮,“尝尝。” 马婠婠迟疑了下,撕开包装袋放进嘴里,软糖接触味蕾的一刹那是甜的,紧接着,一阵极其刺激的疼痛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我咳咳咳去咳咳咳咳咳……” “夏沁伊咳咳咳,你谋杀我咳咳咳咳咳……” 马婠婠被辣得满脸通红,全身冒汗,嚼也不敢嚼,就把糖咽了下去,感觉嗓子都冒烟了。 孙瑾安也懵了,赶忙从书车里拿瓶水,拧开递给她。 足足缓两分钟,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好点没?”孙瑾安问道。 “这什么糖,怎么能这么辣?”马婠婠眼里泛着泪花,看夏沁伊的眼神哀怨极了,“这是人能吃的吗?你就给我吃。” 夏沁伊云淡风轻道:“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马婠婠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听话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 夏沁伊:“恭喜你,获得同款红嘴唇。” 马婠婠:??? 孙瑾安:!!! 马婠婠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们就不能直接说嘛,非得也辣我一下。” 夏沁伊无视她的暴怒,拉了书车就往外走,孙瑾安强行压下唇角的笑意,一边哄着马婠婠一会儿请她吃东西,一边暗搓搓给夏沁伊竖起一根大拇指。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马婠婠说要去跟张老师打声招呼。 趁着这个间隙,孙瑾安凑到夏沁伊身边,问她,“你身上怎么会带着这么奇怪的糖?” 夏沁伊撇了一眼办公室半开的门,低声道:“张老师给的。” 午休时,张老师拿来一大袋的糖,说是图书馆另一位老师的喜糖,里面就有这种专门整蛊用的糖。 夏沁伊担心张老师不知情吃下去,顺手就挑走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发挥作用。 孙瑾安听后,一双狐狸眼弯起漂亮的弧度,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女朋友真好,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 夏沁伊侧头睨她一眼,眼里满是宠溺。 两人相视一笑,在马婠婠出来前,同时敛起眸子,装作无事发生。 夏沁伊平时就是这副表情,丝毫没有引起怀疑,倒是孙瑾安,通常都会扑过来挽着马婠婠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叫她名字。 马婠婠多看了她两眼。 见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忽地,问了一句,“你俩,是不是在谈啊?” 夏沁伊:…… 孙瑾安:?!! 第53章 “听起来,很诱人。” 马婠婠抱臂单手托腮,作福尔摩斯状,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孙瑾安。 夏沁伊站在一旁,落在孙瑾安身上的目光十分平静,特别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墨染般的眼底隐约透着那么一点调谑的情绪。 刚才她已经帮着圆过一次。 这次,倒是想看看,孙瑾安准备怎么应付过去。 孙瑾安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夏沁伊也帮不了她,只能强行镇定下来,脑子里高速运转着应对策略。 不管怎么样,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一慌就会露出破绽。 俗话说得好。 当万物是狗,才显得自然。 于是,她在马婠婠锋利的目光下,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 “谈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 孙瑾安明显感觉到手心在冒汗。 马婠婠在听完孙瑾安话的同时,见她眼神里散发着一种清澈的光,瞬间打消了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第67章 嫌少有人知道,夏沁伊有厌蠢症。 瑾安长得漂亮,学习好,但身上那时不时散发出来的智慧和娇憨,根本不可能是夏沁伊的菜。 何况,之前她跟夏沁伊表示要帮她追孙瑾安时,还挨了一记白眼呢。 大半个学期过去了,要在一起的话,早就在一起了。 哪用得着等到现在? “算了,没什么。”马婠婠随意地摆摆手,满含歉意地看了一眼夏沁伊,“我居然怀疑瑾安跟你谈恋爱,实在是太冒犯你了。” 孙瑾安:? 瓦特?一可斯秋斯密? 不怀疑就不怀疑,怎么骂人呢。 现在是她有被冒犯到。 孙瑾安狐狸眼瞪得溜圆:“马婠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婠婠漫不经心摊手:“字面意思。” 孙瑾安撸起袖子,露出小尖牙:“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马婠婠也亮出肌肉线条:“我说你怎么了,你个小鸡崽,还能打得过我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捏住了对方的腮帮子,本还存着几分相似的脸登时扭曲得不成样子。 此时此刻,什么尊老爱幼母子情深,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夏沁伊镇定自若地站在一旁,望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打闹,转而一声低而轻的笑,在吵闹的大厅里慢慢荡开。 …… 三个人在学校外找了一家小店坐下。 之前孙瑾安在外兼职,有时候赶不及吃晚饭,都会在回学校前来这吃碗面。 店老板是个单亲妈妈,煮面的手艺算是一绝,关键是干净好吃,像是家里妈妈做的味道。 当然,这里的妈妈并不包括马婠婠。 马婠婠是个厨房杀手,爸爸出差的时候,外卖是她家赖以生存的基本。 只有夏阿姨来她家做客,伙食才能得以改善。 现在想起来。 忽然觉得夏阿姨以前教她煮的阳春面,味道跟这家店的有点相似。 坐在对面的夏沁伊和马婠婠,同时看见孙瑾安若有所思的表情,马婠婠用筷子在她眼前一晃。 “想什么呢?两个大美女坐在你面前,居然还能出神?” “……” 孙瑾安郑重道:“婠婠,你信不信,只要不说话,追你的人可以排到乌塘江。” 这次,马婠婠反应很快,“嘿,翅膀硬了,还学会以下犯上了?好歹我也是大你一届的学姐,你把对沁伊的尊敬分给我点,哪怕三分之一呢?你看给我捏的。” 孙瑾安沉默、微笑。 对夏沁伊,她有的不仅是尊敬,那怎么能分呢? 夏沁伊淡淡睨她一眼,捕捉到她眼里的狡黠和爱意,不由得勾了唇。 孙瑾安:“不是都请你吃面了嘛,大肉排还填不满你受伤的心灵?” 为了给马婠婠省口肉吃,她这次都没舍得加蛋。 马婠婠:“勉强原谅你。” 此时,老板娘把做好的三碗面用托盘送到过来,担心烫到她们,没让她们动手,而是自己一碗一碗端在她们面前的桌上。 “慢点吃,小心烫。” “好,谢谢老板娘。” “客气客气,都是孩子,还跟我客气,你们吃。” 老板娘临走前,看了一眼孙瑾安的面,特意朝她使了个眼色,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多吃点”的动作。 孙瑾安低头挑了一下碗里的面,发现底下藏了个荷包蛋。 夏沁伊自然也是瞧见了,打趣似的,看她一眼。 女朋友真讨人喜欢。 前有食堂阿姨,小吃店祖孙俩,后有奶茶店帅哥,面馆老板娘。 几乎没有不喜欢孙瑾安的。 孙瑾安薄唇轻抿,有些不好意思。趁着马婠婠去别桌拿醋的间隙,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舀进夏沁伊的碗里,然后用口型轻道:“补偿。” 夏沁伊觑她一眼,也没拒绝。 轻飘飘的两个字,勾起一些零碎模糊的片断,舌根处泛起干涩。 她修长微冷的手握住水杯,端起喝水时,随着她的动作,上衣口袋里的车钥匙掉了出来,落在孙瑾安的脚边。 “我来捡。” 孙瑾安弯身捡起,递还给她。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孙瑾安似是感觉到一抹极其微妙的异样。 好像,有点烫。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觉又出错,近乎执着的探究映入夏沁伊的眼底。 在马婠婠坐回来之前,两人同时收回视线,垂眸吃面。 马婠婠恨不得一头扎进面碗里,夹起碟子里切好的一块肉排放进嘴里,满满咸香的肉汁在口腔里弥漫,幸福地都快冒泡了,压根没注意到她们之间的小插曲。 三人默不作声的吃着,吃到一半,马婠婠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沁伊,我记得三鲜面不是只有蛋皮吗?你这里面怎么还有蛋?还是溏心的。” 孙瑾安拿筷子的手一顿,目光在夏沁伊和马婠婠之间游移,看起来偷感极重。 夏沁伊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一本正经道:“我另加的。” “也是,你平时都跟喂鸟似的,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是该多吃点。”马婠婠点点头,紧接着把剩下一半的肉排推到她面前,“不过你那碗面连油花都没有,来块肉?” 嗜肉如命的马婠婠居然舍得让出足足半块肥美多汁的肉排? 前所未有。 夏沁伊不解地望着她,淡声拒绝,“吃不下。” 马婠婠一脸遗憾地把肉排拿回来。 危险解除,孙瑾安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谁知下一秒,马婠婠把视线转向孙瑾安。 孙瑾安:? 马婠婠直接把剩下的两块肉排推到她面前,“沁伊不吃,我也吃不完,为了避免浪费,勉为其难分你一半。” 孙瑾安:! 呜呜呜亲妈。 夏沁伊:…… 倒也不必装模作样先在她面前演一遍。 吃完东西时间还早,三人慢悠悠的往学校走,马婠婠一路都在滔滔不绝,说着表演系的系草,孙瑾安却心不在焉,满心都在想着一件事。 一会儿跟夏沁伊提出要去她家过夜,夏沁伊会不会误会? 毕竟两人刚确定关系,孙瑾安怕会让夏沁伊感到不舒服。 只是在未来不确定的境况下,孙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跟夏沁伊待在一起,即便是单纯地待在一个房间里,聊天看电影也好。 不知不觉,她们就走到了学校停车场。 正要分别的时候,马婠婠接到电话,说是苏妤提前回宿舍,忘记带钥匙了。 马婠婠跟夏沁伊道别,正要拉上孙瑾安往宿舍楼走,孙瑾安借口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还要去学校商店买点东西。” 如果陪孙瑾安买完东西再回去,马婠婠怕苏妤会撕了她,看了一下表,还不算太晚,于是叮嘱道:“行,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目送马婠婠离开后,孙瑾安回过身,正好跟夏沁伊视线相撞。 夏沁伊眉梢轻挑,“买什么?需要我陪你吗?” 孙瑾安知道她肯定看出自己在扯谎,便也没解释,只笑着问道:“我听说有一部老电影很好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老电影?”夏沁伊望着她,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嗯。就是那种,不用去电影院,在家就能看的老电影。” 停车场里空寂无人,银月悬在高空中,银辉洒在稀松的树桠间,在冷色调的冬夜上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凸显出几分温柔来。 孙瑾安越说嗓音越低,眼帘微垂,黑而浓的睫羽微微上翘着,似一把把小钩子,直勾在人心坎儿上,眉宇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澄净又动人。 夏沁伊听过许多夸赞孙瑾安漂亮的话,但都没有比现在更来得心动。 “听起来,很诱人。” …… 夏沁伊开着车,载着孙瑾安一起回到了公寓。 这是孙瑾安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进入这个独属于夏沁伊的地方。 装修依旧冷寂,空旷。 只是这次,玄关的鞋柜里,放着两双崭新的棉拖鞋。 一双是奶白雪绒绒的小猫,另一双是橙黄毛茸茸的狐狸,看似毫不相关的两个动物,放在一起,却有种情侣款的相配感。 但是,完全跟房子的装修风格天差地别。 孙瑾安没想到,夏沁伊居然会买这么可爱却幼稚的鞋。 夏沁伊拿完拖鞋直起身子的同时,孙瑾安也瞥见了她乌黑的发丝间,红透的耳尖。 第68章 孙瑾安忍不住倾身抱住她,夏沁伊猝不及防被压在走廊的墙上,脚跟抵在踢脚线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孙瑾安在她鼻尖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欣喜,“伊伊,我好喜欢你。” 夏沁伊漆眸回望着她,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只见她神情一如既往平静,眸底却染上了汹涌浓烈的色彩。 孙瑾安看得有些出神,像是被某种令人难以抵抗的力量惑乱了心神,缓慢地朝着她泛着莹润光泽的唇凑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沉寂的走廊骤然响起。 两人同时恍然回神。 对视一息,孙瑾安吞了下喉咙,开口时嗓音仍有些涩哑,“你先接电话。” 夏沁伊不露声色整理好情绪,接通了电话。 很快,那边传来夏以岚冷静却隐约透出些微焦急的声音。 “沁伊,来一下医院。” “施施出事了。” 第54章 “女朋友,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抵达医院,已是深夜。 这种场所曾被孙瑾安极度排斥,哪怕高烧差点晕在学校,也不愿意去的地方,可在听到程施出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夏沁伊要先送她回学校的提议,坚持跟了过来。 从挂断电话,车子开出公寓,夏沁伊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 孙瑾安一路过来不停安抚她。 “从楼梯上滚下来,只要没伤到头,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程施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可爱,阎王舍不得带走她……” 谁知越安慰,夏沁伊的脸色越差。 孙瑾安觉得她是太过担心,也没多想,最后在她凉飕飕的目光下闭了嘴,一言不发地跟着她,来到急诊部。 孙瑾安想先问清楚情况,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免得吓着夏沁伊。 于是,她让夏沁伊站在原地别动,自己一个人走到护士台前。 “你好,请问有位摔下楼梯的患者,现在怎么样了?”孙瑾安神情紧张,说话的语气急促而清晰。 护士告诉她,程施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住在顶楼的特护病房。 孙瑾安松出口气,转过身朝夏沁伊兴奋招手:“伊伊,她没事,已经醒过来了。” 说话时,她眼里的光亮得像夏夜里的星星。 夏沁伊默在原地。 等孙瑾安走到面前时,她才抿了下唇,平冷道:“你可以放心了。” 孙瑾安一懵,“啊?” 虽然但是,怎么感觉夏沁伊的语气怪怪的。 夏沁伊眼眸微阖,敛藏情绪,淡声道:“既然已经没事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学校。” 说完,一个人便朝着电梯走去。 这算是什么情况? 平白无故的,就要把她一个人扔下? 孙瑾安怔愣半晌,感觉像是被冰川上长出的尖刺扎了一下,心里一阵酸麻。她望着夏沁伊等电梯的高挑清瘦背影,回想一路上她到底说错什么惹了她生气。 “叮——” 电梯抵达一层,亮起红灯。 夏沁伊自顾自走进去,按亮楼层,等电梯门关闭,视线自始至终都没往孙瑾安这边落。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生气,倒更像是在闹别扭。 孙瑾安忽然福至心灵,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重新按开,然后挤身进去,狐狸眼亮晶晶地看着夏沁伊,透出一抹狡黠。 夏沁伊神色微冷,待电梯门重新关上,才回眸看她,语气十分平静,“怎么,要亲眼看见才放心?” 孙瑾安不答反笑,伸手勾了一下夏沁伊垂在身侧的小指,“女朋友,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勾住的那根小指一僵。 谁能想得到,平日里清清冷冷对任何人和事都不甚在意的人,谈起恋爱来居然是个小醋包。 思及此,孙瑾安唇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些,仗着电梯里没有外人,索性四根手指都钻进了夏沁伊的掌心,牢牢地牵住了她。 “伊伊,我不完全是因为担心程施才非要跟来医院的。” 夏沁伊没作声,也没挣脱手里的温热,目光斜斜睨过来,似是有大发慈悲听孙瑾安狡辩一番的意思。 还挺傲娇。 孙瑾安暗笑一声,旋即调整好情绪,语气诚恳道:“你还记得程施说自己对你有亏欠事吗?” 这件事,程施不止说过一次。 上次在烤肉店,当着孙瑾安的面,她也跟夏沁伊提起过。 尽管夏沁伊本人并不觉得程施欠她什么,但程施似是对此十分执着。 夏沁伊略微颔首。 孙瑾安继续道:“虽然程施一直不愿意坦露具体原由,但她对你进行偿还的心理却很强烈,几乎已经达到一种接近偏执的程度。” 对此,夏沁伊也很赞同。 先不说程施费尽口舌,劝夏老爷子放弃让她跟纪良文联姻的念头,就连后来程施明明喜欢孙瑾安,却还是自作主张促成孙瑾安跟她在一起。 能把偿还做到这种地步,的确已经算是偏执了。 说到这,孙瑾安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我总觉得,程施心里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而且,是跟你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夏阿姨打电话过来,说到程施摔下楼的时候,给我一种很蹊跷的感觉。好端端的一个人,即便不小心摔下楼梯,怎么会摔得进医院?” “直觉告诉我,那个秘密里会有危险。”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离开夏沁伊半步。 夏沁伊感觉到手心一紧,握着她手的力道明显加重,似是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会消失不见。 夏沁伊沉默许久,才将指尖覆上孙瑾安瓷白的手背。 似是对这番狡辩还算满意,她唇角点缀笑意,声线如冰玉相击,干净清冽,当即对她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分析的不错。” 跟她的推想差不离。 至于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电梯,迎面撞上刚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夏以岚和夏老爷子。 孙瑾安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见夏老爷子看见夏沁伊的一瞬间,突然抬起右手,将手里两颗盘得深红的核桃,狠狠砸在了夏沁伊脚下。 价值昂贵的百年三棱老核桃顿时碎成两半,可见力度之大。 不敢想象,如果砸在夏沁伊的身上,甚至是脸上,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以前孙瑾安很少听夏沁伊提起家里的人或事,从来不知道夏沁伊的爷爷,居然是个这么不讲道理的老头。 文玩核桃还在角落高速旋转,孙瑾安当即挡在夏沁伊身前,以防老头发疯。 “爸!你这是做什么!” 随着夏以岚一声惊呼,夏老爷子拎起手杖,指着孙瑾安身后的夏沁伊破口大骂。 “我做什么?!你看看你生出来的好女儿,新年连家宴都不参加,不知道去哪鬼混!现在妹妹出这么大的事,作为姐姐一点都不着急,打完电话都多久了?啊?现在才慢悠悠来医院,她有个做姐姐的样子吗!” “爸,您要讲道理。沁伊的学校离这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我打完电话才过去四十多分钟!” “什么狗屁道理,她就是没把小施当妹妹!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骨子里流着跟她那个爸一样的血,贪婪无耻!不就是想独吞我的遗产吗?我告诉你们,就算是我死了,你们也休想拿到我一分钱!” 孙瑾安难以置信,这个穿着中山装,衣冠楚楚,看起来满是书卷气的老人,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到底谁才是夏家人? 夏沁伊一个血脉至亲,在他眼里,居然比不上相处不到一年毫无血缘的人? 程施讨老人家喜欢没有任何错,但夏沁伊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要承受他无端的谩骂?! 一直以来,夏沁伊到底是在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 孙瑾安不敢想。 她现在只想侧过头,看看夏沁伊。 可余光深处,只能些许瞥见她似无波澜,辨不清情绪的侧脸,手心里的温度不似前一刻温润,变得寒冷彻骨,仿佛握着一块坚实的冰。 即便看不清,孙瑾安依旧能感受到一阵锥心的刺痛。 眼下她也顾不上许多,只转过身去,将一言不发僵冷在原地的夏沁伊半揽进怀里。 “够了!” 夏以岚在外人眼里,向来是个霸道女总裁的形象,可现在她挡在夏老爷子面前,脆弱得令人心碎,连说出的话,都是发着颤的。 “以前的事是我一个人的过错,跟孩子没有关系!” “您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拿,沁伊想要什么,我自己会给她。” “请你,求您,不要再伤害她了。” 私立医院的顶楼就这点好处,特护病房房间少,间距长,隔音还好。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走廊寂静无声,无人问津。 直到夏以岚说完最后一句话,夏沁伊才像是抽回魂绪,漆眸逐渐有了焦距,她垂眸看着抱着她的人,抬手回抱了孙瑾安一下,低声道:“我没事。” 第69章 夏沁伊从温暖的怀抱里离开,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夏以岚身后,扶住摇摇欲坠的夏以岚,目光温和,“妈,求他做什么呢?” “我已经长大了。” “现在,谁也伤害不了我。” 事情闹到最后。 以气急败坏的夏老爷子被夏沁伊叫上来的司机强行送回家为结束。 病房里。 程施右手打着石膏和绷带,一脸木然地躺在病床上,似是还没从摔下楼梯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夏以岚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孙瑾安,歉然道:“刚才吓到你了吧?” 孙瑾安微微摇头,露出整齐的牙齿,“你跟伊伊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就一起来看看程施。” “不管怎么样,阿姨都很感谢你。”夏以岚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一旁的女儿,一改先前的破碎,眼里含着温柔的笑,“过段时间等你们放假,来家里,我亲自下厨,好好请你吃顿饭。” “哟,那我可有口福了。” 程文清将切好的橙汁放在茶几上,坐在夏以岚身旁,对夏沁伊和孙瑾安温润一笑,“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以岚亲手做的菜。” 夏以岚嗔他一眼:“孩子面前,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对于新婚夫妻的恩爱戏码,夏沁伊和程施一致选择视若无睹。 孙瑾安出于礼貌,便没拒绝,应了下来。 未来岳母的菜,就算是毒药也得吃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知道夏以岚再婚,对象是程施的养父。 但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她名义上的岳父,也太出人意料了。 年近四十五,长相俊美,身材还保持得很好,宽肩窄腰,气质成熟又儒雅,说话风趣幽默,堪称叔圈天菜。 可不知道为什么,孙瑾安面对他时,总是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兴许是因为,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她所知道的夏以岚的伴侣,不是他吧。 闲聊几句之后,夏沁伊察觉到孙瑾安的拘谨,便适时提出今晚要留在这陪床,跟孙瑾安一起。 病房空间有限,程文清和夏以岚在这也不方便。 他们只能先回家,明天早上再过来。 临走前,程文清来到病床前,抬手放在程施的肩上,温声道:“施施,今晚好好休息,你姐姐和朋友都在这陪你,不用害怕了。”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在她肩上捏了几下,仿佛是在进行某种暗示。 夏沁伊和夏以岚正在洗手间收拾东西,这一幕本该无人发觉,却被恰好从洗手间出来的孙瑾安捕捉到了。 程文清却状若无事地松开手,对孙瑾安笑道:“孙同学,我们家施施今晚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孙瑾安放下心里的疑惑,礼貌笑道:“应该的。” 送走他们之后,夏沁伊和孙瑾安一起折身回到病房。 程施依旧醒着,眼眸乌黢黢的,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 见她们回来,才开口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腔里透着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你们,怎么来了?” 第55章 “伊伊,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对于程施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排斥的询问,夏沁伊没有理会,而是径自坐回病床一侧的沙发上。 孙瑾安跟过去一起坐下,跟程施说了夏以岚打电话让夏沁伊过来的事。 沉默许久,程施才自嘲似的低笑一声,“你们不该来的。” 孙瑾安眉心微蹙,对程施略显古怪的态度不是很能理解。 夏沁伊面色平静,似是并不在乎。 程施似是叹了口气,仿似历经沧桑的眼眸扫过夏沁伊,最终迎上孙瑾安疑惑的目光,像是一位临终前要交代遗言的百岁老人。 “夏爷爷对姐姐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以后记得要避免他们碰面。” “如果我不在了,你跟姐姐要好好在一起,坦白一些,要是闹别扭,多让着姐姐。” 身体的疼痛和轻微的眩晕感,让程施看起来略微有些憔悴,平时的骄矜气荡然无存,皮肤也比常人要显得愈加苍白,因此在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显得十分空洞,唯有薄唇抿出的一抹极淡的血色,透出一抹活生生的病弱感。 她曾经鲜活明媚,具有花朵新生时的娇弱和坚韧。 但此刻却像是历经风霜而枯败的残枝。 眼前的程施让孙瑾安觉得十分地陌生,不自觉想起认识半年以来程施对她说过的一些话。 “我是个孤儿,辗转去过许多家庭,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年,因此成为孤儿院被耻笑的对象。” “最后一次离开孤儿院是15岁,是程文清收养了我。” “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却被一种胜似血缘的东西绑定,四年来,他都对我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也因此,他常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一直没有结婚。” “直到遇见夏总,也就是姐姐的母亲。” “她不觉得中年男子收养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就一定是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 “那是我和养父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 “可惜,他们后来还是离婚了。” 这些都是程施以前在跟她聊天时,透露出来的讯息。 孙瑾安当时只把重点放在了夏以岚会跟再婚的丈夫离婚。 从而联想起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夏以岚最后的确是跟白秋相伴到老,却忽略了她每次对原本世界的谈论,都是戛然而止在离婚这个时间节点上。 为什么离婚? 离婚之后程文清去了哪里? 她又去了哪里? 她也是在某天一觉醒来就穿回了大一开学的时间点? 还是,寿终正寝后才又回到了那一天? 现在回想起来,从头到尾,有许多细节,她都没有提起过。 唯独每次谈论原本世界时,她眼底闪过的那抹复杂情绪,逐渐在孙瑾安脑海中清晰起来*。 似是一种悔悟,一种痛苦,亦或是一种绝望。 为什么? 孙瑾安不知道。 可在几分钟前,当她看见程文清暗含警告捏住程施的肩膀,虽然程施面无表情,抿直的唇线却彰显着她打从心底里的抗拒和厌恶。 加上程施对夏沁伊的愧疚心理,孙瑾安似乎有理由可以相信,她之前所想隐瞒的事,十有八九是关于夏以岚和程文清婚姻的。 重组家庭关系里的矛盾和问题本就复杂。 并不是孙瑾安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能够理解的。 她只知道,无论是程施还是夏沁伊,在这段关系中,都压抑着不能与外人道的痛苦和难过。 现在,程施显然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孙瑾安害怕有一天,隐藏的秘密爆发,同样也会伤害到夏沁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嗓子不由得紧绷,发出的字音听起来甚至有些低沉。 向来澄澈温和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同森林里感知到威胁,蓄势待发的野兽。 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空气的流速甚至都慢了下来。 “噗。” 程施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胸腔里回荡,听起来极为含蓄,然而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格外诡异。 “姐姐你看,瑾安的样子好凶哦。” 少女娇俏的声音明朗欢乐。 跟上一秒还深沉痛苦的样子十分迥然。 孙瑾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懵,脖子机械地扭向一边,看向身旁唇角微勾的夏沁伊。 孙瑾安:? “你俩合起伙来捉弄我?”孙瑾安后知后觉,满脸不可思议。 夏沁伊不置可否。 孙瑾安一脸委屈地看向夏沁伊,“你们什么时候串谋的?” 夏沁伊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孙瑾安炸毛的脑壳,“没有串谋。” 或许是出于对对方的了解,回到病房见程施开口的一瞬间,夏沁伊就看出她是在表演,所以并没有接话。 倒是女朋友,傻乎乎的。 孙瑾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学表演的了不起? 关键是夏沁伊还跟程施合起伙来逗她。 这是女朋友干出来的事? 不对,就算刚才那些只是在程施表演下衍生出的臆想,那夏老爷子和夏以岚在走廊上的那一幕,总不能是演的吧? 还有程文清捏程施那一下,也是她想多了? “可是刚才在走廊……” 第70章 “夏爷爷的确是真的生气。” 程施知道她想问什么,看了一眼夏沁伊,缓缓说道:“这件事几句话解释不清,不过像今天这样的事,在夏家老宅很寻常,姐姐和我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这种事还有习惯的说法? 怪不得从没听夏阿姨提起过除夏以岚和白秋以外的家人。 孙瑾安看着夏沁伊,见她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有温柔的底色,似是真的早已不在意了,可她心里却还是觉得疼。 现在习惯了。 那以前呢? 在程施来到夏家之前就这样?还是之后就这样? 虽然孙瑾安有点生气,可不管这么样,到底是夏家的家事,程施和夏沁伊都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多说,她也没理由再问下去。 至于程文清,她更没有立场去追问。 真是她想多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可直觉不会骗人。 孙瑾安忖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是怎么摔下楼的?” 大致的经过,孙瑾安已经从夏沁伊和夏以岚的电话里听过,她想从程施的口中得到更真实的信息。 程施脸色依旧苍白,看不出额外的情绪,只有唇角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下楼不小心就踩空了,只不过楼梯有点陡,才摔的有点严重。” 说着,她又看向夏沁伊,“姐姐不是有一次也差点在阁楼踩空?” 夏沁伊略一颔首,“阁楼的楼梯的确陡。” 孙瑾安:…… 好吧,是她想多了。 所以,刚才在电梯里她柯南上身似的分析,夏沁伊还那么配合地赞同? 真是情绪价值拉满了。 女朋友。 夏沁伊瞥见她眼底的嗔恼,一直没离开头径范围内的指骨略微下移,轻轻搭在她修长的后脖颈上,好似下一秒就要压拢下去。 可她偏偏没动,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放在上面,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颈侧那一颗不起眼的红痣上。 孙瑾安:…… 已老实。 时间不早了,程施是个病患,加上懒得看她们秀恩爱,早早睡了。 孙瑾安和夏沁伊简单洗漱过后,一起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陪护床不大,但两个人身形都比较清瘦,堪堪能并排躺下。 夜色渐深,病房里开着夜灯。 怕打扰病人休息,两人并没有继续聊天,而是平躺着,望着天花板,酝酿睡意。 元旦/恋爱第一天,约会不成,白天带着女朋友干体力活,晚上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经历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按理来说,体力和精力应该早都枯竭了。 但不知怎么的,两人都没有困意。 兴许是除了醉酒那次,这是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孙瑾安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下,怎么别人谈恋爱都是顺理成章,甜甜蜜蜜的,到她这偏遇上这么多时乖运拙的意外。 一想起夏沁伊爷爷无礼的指责和谩骂,那股窒痛感又浮上心头。 忽地,指尖传来一抹微凉的触感。 夏沁伊微侧着身子,握住孙瑾安放在身侧的手,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挟着淡淡的香气飘进耳朵里,清冷的嗓音都像是被烫上了缱绻的温度。 “想你。” 孙瑾安在说这两个字时,神色并不轻佻,而是透着一股极致的认真。 她也轻轻侧过身来,两只温软的手牢牢包裹住夏沁伊瓷白冰凉的手,“伊伊,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虽然我不能向你许诺未来,但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么一番话,夏沁伊略微有些怔然。 气息随着呼吸的起伏渐渐缠在一起,却没有丝毫欲念,只有琥珀色的眼眸里澄明干净的心疼和爱意。 沉默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孙瑾安眼底渐渐染上急色,怕夏沁伊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便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是认真的……唔” 剩下的字音被柔软的唇封住。 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后,夏沁伊轻轻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嗯”字。 “我知道。” 女朋友太会撩了。 孙瑾安心跳有些不受控,脸颊明显染上一层薄薄的绯意。 她盯着夏沁伊的唇,咽了一下喉咙,回吻上去,用舌尖细细描绘了一遍她漂亮诱人的唇形,才慢慢松开她,见夏沁伊在小夜灯的笼罩下,也透出一抹薄红,才露出一个满意足的笑容。 接着,她用口型道:“睡吧。” 没过多久,两人就这么在被子下牵着手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夏以岚和程文清来接替她们。 程施跟两人道别,意味不明道:“明天我就出院了,不用再来探病了。天太冷了,小心感冒。” 孙瑾安想起大半夜跟夏沁伊亲嘴互撩,心虚地点了点头。 夏沁伊面色平静,似是并不在意,只是在程文清和夏以岚没在房间的时候,回头对她说了一句。 “出国的事,考虑清楚告诉我。” “我会的,姐姐。” 第56章 “我进来了?” 夏以岚本想让司机送他们回学校,被夏沁伊拒绝了。 两人进电梯后,手便牵在了一起,直到停车场才分开。 夏沁伊打开迈巴赫车门,正要弯身进去,被跟在身后的影子吸引了视线。 “怎么了?”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但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介不介意给女朋友一个机会?” 孙瑾安身姿端挺立在主驾驶门边,单手搭在车门上,漂亮的眉宇间满是笑意,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可她做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松弛不羁。 夏沁伊眉尾微扬,隔着车门跟她对视,薄唇微启:“什么?” 孙瑾安指尖轻点车门边缘,“展现我绝佳的车技。” 白皙分明的两根指骨映入眼底,夏沁伊眼眸微动,停了一瞬,再开口说话时,嗓音低了几个度,透出些许清懒的哑意,“现在?” 孙瑾安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嘴快脑子一步,“不然呢?” 夏沁伊余光漫不经心扫过四周,尤其在旁边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上停留了一秒,“你确定?” “确定。” “可是,现在是白天。” 孙瑾安:? 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她知道现在是白天,可怎么感觉女朋友话里的语气有点奇怪。 好像她们要做什么只有晚上才能做的坏事似的。 她仔细瞧了一眼夏沁伊眼里深不见底的幽色。 又回忆一遍上一秒说过的话。 瞬间回过味来。 孙瑾安:……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孙瑾安耳垂依稀泛红。 “那是什么意思?”夏沁伊慢悠悠问道。 “……”孙瑾安憋了半天,才重新恢复语言组织能力,“我是看你昨晚没怎么睡,回学校要开一个小时的车,今天还要干体力活,怕你太累。所以我想回去的时候我来开车,你可以趁这个时候睡一下。” 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完,孙瑾安耳根依旧染着釉染似的绯色,不敢直视夏沁伊。 夏沁伊抬手将她侧向别处的脸轻掰过来,孙瑾安不得不跟夏沁伊对视,却因为心神不稳,丝毫没察觉夏沁伊眼底暗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问的也是这个意思。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孙瑾安懵了。 啊? 搞了半天,原来夏沁伊不是那个意思? 是她自己想多了? 正当她为自己总脑补而怀疑人生时,一转眸,发现夏沁伊捏着她的脸颊,一脸得逞似的在笑。 第71章 孙瑾安立即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什么?” “故意那么问我,暗示我往歪想。” 夏沁伊收回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像是要让这可爱的温度在之间停留得久一些,旋即后退半步,好让孙瑾安看见车里的换挡杆。 “你考的是c1,这辆车是自动挡的。我不问你一下,怎么知道该不该在你把旁边的车撞烂前,预判一下风险程度?” 孙瑾安:…… 原来是这样。 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是在高三毕业暑假才考的驾照,证都没捂热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原本是想趁着寒假做兼职代驾赚钱,国庆后特意去报了个廉价驾校,只练了两次车就直接参加考试,重新拿到驾照。 可惜拿到后才知道,代驾需要三年以上的驾龄才能接单。 这些先不提,孙瑾安忽然意识到:“你怎么知道我考的是手动挡?” 夏沁伊好笑道:“朋友圈。” “哦……” 她的朋友圈没有权限,全部好友可见。 孙瑾安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开自动挡?” c1驾照是涵盖c2的,一般情况下,会开手动挡就会开自动挡。 夏沁伊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同情地看她一眼,好心提醒道:“下次跟婠婠聊天,记得留意时间。” “啊?” “每周二和周四晚上八点以后,都是我们宿舍人最齐的时候。” 在十一月某个周四,孙瑾安从驾校回学校,当晚就跟马婠婠大为吐槽自动挡太难开,她差点让驾校那辆久经风霜的桑塔纳原地退休。 那一晚,马婠婠的笑声穿透了整栋宿舍楼。 孙瑾安:…… 一时不知道该开心夏沁伊那么早就留意她的动态,还是该尴尬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展现车技失败。 还获得“被亲妈坑得在女朋友面前颜面尽失”勋章一枚。 最后,孙瑾安狼狈转身。 一转眼,人已经无比乖巧地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夏沁伊忍不住低笑出声,弯身坐了进去。 本以为孙瑾安会尬一路。 谁知没过多久,她就把所有不愉悦的情绪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地盯着夏沁伊看,时不时还会在安全范围内跟夏沁伊聊几句有趣的话题,避免她开车太累。 时间莫名的,好像回到了一个半月以前。 不同的是,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市区,不再似那辆青绿色超跑引人注目。 不同的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成为了她的女朋友。 如果这是一场梦。 她期望永远不会醒来。 如果这不是梦。 她希望停留在这一刻。 可对于别人来说漫长的一个小时车程,对孙瑾安来说实在太短。 拐过一个街区后,孙瑾安发现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熟悉,她回过头来看夏沁伊,面露疑惑:“我们不是回学校吗?” 今天还要去图书馆搬书,怎么直接开回公寓了。 夏沁伊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还有时间,先回去洗澡,换身衣服。” 孙瑾安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和夏沁伊身上都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马婠婠说今天会去食堂买早饭,顺便去宿舍楼接她,万一碰见肯定会被怀疑。 到时候就算是以妈妈二哈的智商,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我的衣服都在宿舍。”昨晚想到女朋友家过夜,纯属临时起意。 夏沁伊平静道:“我们尺寸一样。” 言外之意。 可以穿我的。 闻言,孙瑾安才降温不久的脸颊,立马又有回升的迹象。 公寓里自然不会像随时要应酬夏以岚一样,衣帽间里必须准备每季最新款的服装。 以前或许不会觉得穿夏沁伊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可现在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一想到独属于夏沁伊的气息会完完全全包裹着她,孙瑾安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见孙瑾安一直没说话,也没解开安全带下车,夏沁伊掀起眼皮,故意似的,视线矜骄地落在孙瑾安身上。 “女朋友这是嫌弃我?” “当然不是!”孙瑾安脱口而出。 说完,绯色占据整张脸,连衣领下雪白的颈项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救命。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态。 如果让夏沁伊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不,绝对不能让她看出端倪。 “那快上去吧。”孙瑾安若无其事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不然一会儿迟到,婠婠又要念叨我们。” 夏沁伊望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漆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笑意。 …… 回到公寓,换上毛茸茸的拖鞋。 孙瑾安跟着夏沁伊来到主卧衣帽间,路过主卫的时候,眼尖地发现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套牙具,对面的毛巾架上还有崭新的两条毛巾,紧紧地挨在一起。 不止拖鞋。 夏沁伊还买了牙刷、杯子和毛巾。 孙瑾安在心里窃喜,步伐也不自觉轻快一些。 夏沁伊察觉到情绪,回眸看她,“笑什么呢?” “没什么。” 孙瑾安假装没看到,不然以夏沁伊的脸皮厚度,很有可能下次来的时候,就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好在夏沁伊没再继续问,继续在衣橱里翻找,过了几分钟,才找出几件还算符合孙瑾安风格的衣服。 孙瑾安伸手接过,低头一看,居然还有内衣裤。 夏沁伊面上无波,嗓音里却透着笑,“这些是新的。” “……” 雪腻的耳垂反复沁红,一次比一次鲜艳欲滴。 直到抱着衣服走出衣帽间,走进客厅另一头的浴室,扣住玻璃门,孙瑾安仿佛都能透过隔音极好的门板和墙体,听见夏沁伊藏不住的低笑声。 浴室水声响起,氤氲的水雾便弥漫开来。 孙瑾安站在花洒底下,用比平时稍凉的水温降低脸颊和身体的温度。 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脸皮薄如墙纸的人分明是夏沁伊,怎么反倒是她好像被调戏了? 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 但她身边也有不少女生相爱的“案例”。 根据经验来说,孙瑾安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占据主导的那一个。 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今天反被撩得心神摇曳起来。 这么想着,心绪莫名飘向某个未知领域。 一股没由来的渴望在心底种下一颗种子,在温水的浇灌下,隐隐开出一朵小花,孙瑾安伸出沾满水雾的手,将水流的温度又往下调了几度。 十五分钟后,孙瑾安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拿起手机看到马婠婠的消息。正准备回复,却发现客厅里静悄悄的,卧室门半掩着,里面却没有传出丝毫动静。 孙瑾安本能地朝主卧走去。 敲了一下门。 “伊伊?你洗好了吗?”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孙瑾安眉心微蹙,推门走了进去,见浴室的门还关着,里面却没有水声,拿出来准备换的衣服还整齐地叠放在床尾凳上。 正当她想抬手叩向浴室门时,门开了。 裹挟着沐浴露特有花香的水雾从敞开的门里倾泻出来。 是山茶的淡香。 轻嗅时才会发现,不仅只是花香,还有独属于夏沁伊融合在任何气息中都能清晰可闻的冷香。 不经意就蛊得人欲念上涌。 何况,开门的人此时身上堪堪系着一件白色浴袍。 第72章 蒸腾的水汽凝结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遇冷渐渐滴落,滑过漂亮的下颌线,落进锁骨以上肩膀以下分明的浅窝里。溢满的水随着她的动作,复又顺着锁骨,流进雪白的浴袍里。 孙瑾安身子紧绷,大脑空白,像是瞬间丧失语言功能,定在原地。 “你这是?” 夏沁伊的声线像是被水雾蒸熏过,从而喑哑低沉,和平时的任何声音都所不同。 孙瑾安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背过身,压着嗓音,使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慌乱。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进来看看你洗好了没有。” 夏沁伊目光凝在她通红的耳垂上,唇角勾笑,转而提步走进卧室。 孙瑾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紧闭着双眼,旋即听到夏沁伊清懒的声音从床边飘来。 “还要再看看我换衣服?” “……!” 孙瑾安跑了。 比兔子还快。 几分钟后,夏沁伊出来,一眼瞥见靠在沙发里孙瑾安的耳尖。 嗯,还红着。 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孙瑾安哀怨的眼神先一步盯了过来。 “你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给她下套,故意逗弄她。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没想到夏沁伊看起来谁都不爱搭理,其实底子里这么腹黑。 夏沁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孙瑾安当她默认,气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压在沙发里。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紧紧贴合的距离里,她的话音有如实质轻洒在夏沁伊的唇上,掠过一丝痒意。 “嗯,所以呢?” 夏沁伊被压在身下,漆黑的眸子里藏着笑,却丝毫不落下风。 “我要补偿。” “想要什么?” 说话间,两人的呼吸一来一回,扫过彼此唇瓣的气息早已缠绕在一起。 明明是冬天的早上,空气里的温度却格外热烈。 孙瑾安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哑涩起来,“什么都行?” 夏沁伊乌眸深晦,“什么都行。” “那我要……” 望着莹润饱满轻轻翕动的唇瓣,孙瑾安话没说完,便忍不住吻了上去。 搭在她肩上修长的手臂,在灼热的气息中不自觉地慢慢回拢,毫无意外地加深了亲吻。 你来我往之间。 孙瑾安拦在她腰间的手也慢慢向下摸索,抚上了细腻柔软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夏沁伊毫无防备,纤腰不受控地颤挺了一下。 偏这一下,让本就滚烫的空气愈发炽烈。 清晨的阳光照拂进来,细微的温热在触及沙发时,都好似是被烫了一下。 眼看事态就要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边几上手机突兀地响起。 沙发上交叠的两道声音同时停住。 孙瑾安睁开迷离中微阖的双眼,撞进欲色未散的漆眸里,当即被惊艳得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会有人,能美得这么惊心动魄。 第57章 “我在楼下。” 距离去图书馆报到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为了避免被马婠婠发现夜不归宿,孙瑾安没敢让夏沁伊送她进学校,而是从距离宿舍楼最近的南门下车,一路飞奔到宿舍楼下。 她拎着一大袋换下来的衣服,累得气喘吁吁,一眼就看到正站在树下悠闲啃卷饼玩手机的马婠婠。 马婠婠也看到了孙瑾安,“瑾安,这边。” 孙瑾安一路小跑过去,感觉喉咙里有股冷冽的腥甜气,“一大早特意来宿舍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半个多小时前,马婠婠发信息问她在不在宿舍,她当时忘记回信息,紧接着就在沙发上收到马婠婠的电话轰炸,没过多久,夏沁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就此停下。 整理好心情,孙瑾安给马婠婠回了电话,听到她说在自己宿舍楼下,就立马赶了过来。 马婠婠喝了一口豆浆,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包鸡蛋卷饼和一盒牛奶递给孙瑾安,“我来给你送早饭。” 孙瑾安:…… 孙瑾安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煎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么着急找我,就为这个?” “对啊。”马婠婠眨了眨跟孙瑾安一样的狐狸眼,连睫毛都弯出了慈爱的弧度,“三食堂离你宿舍楼近,离图书馆也近,我吃完早餐顺便就给你带了,看我好对你好吧?” 虽然但是。 偏偏是在今天早上。 可真是亲妈。 “好,真是太好了。”孙瑾安只能狠狠咬了一口鸡蛋饼,把怨气发泄在食物上。 “对了,你一大早的去哪儿了?”马婠婠突然问她,“我刚上去敲你宿舍门,你们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咳咳。”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孙瑾安把鸡蛋饼咽下去,直视着马婠婠的双眼,正色道:“我昨天把衣服弄脏了,换洗的衣服没晾干,早上起来看时间还早,就出去买了一套。” 马婠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难怪今天看你格外不一样,还怪好看的。” 平时孙瑾安不是卫衣就是皮衣,还喜欢色彩饱和度高的叠穿穿搭,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是学油画的。 今天却穿了一身低饱和偏清冷风格的衣服。 羊毛小开衫加长裙,配上她的小皮靴,软化了她相貌上的明媚张扬,反而有股文艺青年的冷淡气质。 不过这套衣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孙瑾安抿了一口牛奶,心虚道:“还行吧。” 一抬眼,见马婠婠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生怕她看出什么,赶忙提醒道:“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我回宿舍放东西,你在这等我?” 马婠婠愣了一下,点头道:“行,你快去。” 孙瑾安抱着怀里的袋子开溜。 回到宿舍,放下东西,孙瑾安脱掉了羊毛开衫。 挂进衣柜的时候,她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带着清冽的香气,蓦地想起早上离开夏沁伊家前的那一幕,不由得心跳加速。 指尖上羊毛的柔软触感,跟抚上她腰肢的触感极为相似。 温润柔腻,让人流连忘返…… 孙瑾安其实不舍得脱下来,但最终还是将它小心翼翼的单独挂了起来。 虽然羊毛开衫上没有任何logo,但毕竟价格不便宜,不是她目前能消费得起的,她怕被马婠婠认出来,不好解释,便换了一件皮衣穿在身上。 可路过镜子的时候,她又停下了脚步。 等等。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好端端的突然换衣服,更解释不清楚。 正当纠结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孙瑾安听出是给夏沁伊设置的特别提醒,打开一看,果然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不用特意换衣服。」 孙瑾安怔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纠结这个?」 「偷偷在我宿舍装监控了?」 几秒钟后,夏沁伊回道:「我在楼下。」 孙瑾安惊喜地看了一眼消息,连忙把身上的皮衣脱下来,随意甩在椅子上,换上女朋友的羊毛开衫,飞快地跑下楼。 “伊伊,你怎么也在这?”孙瑾安装作疑惑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惊喜。 “南门离图书馆近。” 夏沁伊平静地回了一句,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她眼底的笑意。 可惜马婠婠并没有注意到,只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孙瑾安,然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夏沁伊,继而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还真是差不多,果然是我记错了。” 孙瑾安不明所以道:“什么差不多?” 马婠婠一根手指在孙瑾安和夏沁伊之间来回一晃,“你们的衣服啊。” 第73章 “我就说刚才看你衣服眼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沁伊过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孙瑾安:!? 孙瑾安看了一眼夏沁伊,又看向马婠婠,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想起什么?” “你身上这件开衫跟沁伊身上那件,除了颜色是一灰一白以外,几乎一模一样。” 孙瑾安:…… 不愧是亲妈,这观察力也是没谁了。 差一点,就暴露了。 不过刚才都没注意,马婠婠这么一提,孙瑾安才发现,夏沁伊身上果然穿的是一件白色羊毛开衫。 乍一看,两人穿得还有点像情侣装? 孙瑾安偷偷瞟向夏沁伊,眼里透着疑惑。 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夏沁伊身上穿的不是这件啊。 夏沁伊察觉她的视线,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去图书馆的路上,马婠婠一边走,一边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要不是刚好沁伊今天也穿了这套,我还以为你穿了她的衣服呢。” “怎么可能。”孙瑾安干笑一声,“只是外表长得像,我买不起真羊毛。” 马婠婠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你画画得好,迟早成为大艺术家,到时候买十件八件都没问题。” 以前马婠婠女士工作很忙,对她几乎是放养,很少会在专业上夸赞她。 没想到心里会这么认可她,孙瑾安顿时一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马婠婠拍完肩膀没收手,顺势在她衣服上摸了一下,“你这件开衫的质感真不错,跟真的似的,在哪买的?” 孙瑾安:!!! 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孙瑾安硬着头皮道:“就在学校外面那条商业街。” 大清早的,她也没办法扯太远的地方。 果然,下一秒。 马婠婠一脸惊喜:“那回头带我也去买一件。” 孙瑾安:“……可能不太行。” 马婠婠:“为啥?” 人一旦撒谎多了,就会养成习惯。 不到半个小时,孙瑾安几乎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她微笑道:“断货了,老板娘说这是最后一件。” “啊,好可惜。”马婠婠一声哀叹,“咱们三个要是穿同款,一起出门回头率绝对拉满。” 孙瑾安:…… 确实可以拉满。 知道的觉得是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姬版燃冬。 虽然并不会有真的三件同款开衫,但于私心而言,她只希望能跟夏沁伊两个人穿“情侣衫”。 这种隐秘的快乐,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孙瑾安心里开心,面上却一脸遗憾地附和:“是啊,有点可惜。” 走在一旁的夏沁伊捕捉到孙瑾安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的愉悦,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被风吹进人的耳朵里,似是在深冬里飘来了春雪化尽的声音。 孙瑾安和马婠婠同时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马婠婠直接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马婠婠也很少看到夏沁伊发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声,不免好奇起来。 夏沁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孙瑾安,意有所指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某人的鼻子有一点长。” 马婠婠:? 孙瑾安:…… 今天图书馆的任务跟昨天差不多。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和夏沁伊的办法,效率大大提高,刚到晚饭时间,所有的图书差不多都已经归置好了。 张老师大手一挥,直接赶走她们,让她们趁着放假,好好去玩一玩。 勤工俭学三天的薪资,等元旦假期之后准时给她们发放。 虽然夏沁伊是打着义务帮忙的名义,来跟孙瑾安约会的,但张老师和马婠婠对此都毫不知情,加上夏沁伊这两天该做的事情没少做。 在孙瑾安和马婠婠的一致建议下,张老师将勤工俭学的薪资分为三份,其中一份发给了夏沁伊。 这是后话。 搬了整整两天书,三个人都累得不轻。 从图书馆出来,看时间还早,就一起去外面吃东西。 元旦校门口的店面开门的很少,挑来挑去,三人还是走进了昨天的那家面馆。 还是原来的位子。 这次,孙瑾安豪情万丈地给每个人都加了一个煎蛋。 等面上来后,孙瑾安招呼道:“随便吃,我请客。” 马婠婠笑着吐槽:“瞧你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五百万。” 坐在对面的夏沁伊单手支着下巴,漆黑的眼眸在灯下依旧深邃,眼里却不是冷淡,而是在望着她笑。 孙瑾安抿唇一笑,心里顿时觉得很满足。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两个人,都坐在这里。 真好。 第58章 “女、朋、友。” 考完最后一门静物油画,大一的寒假就要正式开始了。 从美术楼里出来,孙瑾安发现已经是午休时间,一起出来的几个班里同学表情都肉眼可见的兴奋,一下台阶就发出震耳欲聋的感慨。 “终于放假了!” “再画老娘都快瞎了!” “三食堂的饭不香了!” “我要回家当祖宗了!” 感慨不到两秒,何皎皎就击碎了她们的美梦。 “滴——寒假祖宗体验卡已激活,时效五天,副作用为剩余三十五天狗都嫌。” “何皎皎,你最好做个人!”正陶醉在美梦中的三个人咬牙切齿,怒目金刚似的瞪着何皎皎。 “瑾安救我!” 何皎皎躲在孙瑾安身后朝她们吐舌头,圆乎乎的身体露出了大半。 要不是画板太碍事,三人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顿胖揍。 孙瑾安好脾气道:“不早了,再不去吃饭*,三食堂可就真的不香了。” 哪怕吃了整整一学期,以推陈出新而闻名的三食堂也仍旧炙手可热,即便现在临近放假,同学们陆陆续续离校,去晚了也还是抢不到热门菜品。 听到这话,几个人也不闹了,拎起家当就要往三食堂冲。 见孙瑾安没动,何皎皎回过头问道:“瑾安,你不去吃饭吗?” 孙瑾安笑了笑,“你们去吧,我等人。” “哦~~~” 其他人发出一阵了然的声响,“又是夏学姐和马学姐?” 这段时间,夏沁伊和马婠婠经常来找孙瑾安一起吃饭,经过之前秦耀的事情,班里的同学们都知道她们相互认识,早就见怪不怪了。 孙瑾安并没有否认,微笑点头。 她丝毫没有察觉一旁何皎皎神色里的黯然,挥手跟她们道别:“寒假愉快,开学见。” “你也是,等回来我们带家里的特产给你尝尝。” “谢谢啦。” “都是铁姐们儿,客气啥,开学见。” 说完,她们一起去了食堂。 路上,见何皎皎闷闷不乐的样子,走在她身旁的人勾了她的肩膀,“好了,别这么难过了,早干嘛去了?非得玩儿暗恋,现在就算你知道瑾安是弯的也来不及了,她都已经跟马学姐在一起了,你就看开点吧。” 元旦回来之后,班里就传开了。 说是孙瑾安和马婠婠一起在图书馆勤工俭学,不知道怎么的,就在一起了。 后来经常看见她们一起吃饭,互送东西,举止亲昵。 一看就是在谈。 只是没想到,作为景青天菜的女神夏沁伊,也会有沦为电灯泡的一天。 人世间的事,真是变化无常啊。 “就是说啊。”另一个人说道,“瑾安的确很优秀,也很招人喜欢,但马婠婠也是专业高材生,还是学生会部长,能力又强,我觉得她们挺配的。” “我也觉得,你们发现没?瑾安跟马婠婠的妻妻相,简直绝了。” “我早就发现了,尤其是眼睛,长得简直一毛一样!” 第74章 说着说着,两人就磕起来了。 “……你俩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被说的人立马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原本还闷声的何皎皎破涕为笑,轻松道:“我知道的,我长得没那么好看,画画也一般。但可能在阴暗的角落里住得太久了,就是会不知不觉喜欢上一个会发光的人,不过我明白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天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我不是难过,只是有一点遗憾,起码我应该早点说出口的,哪怕被拒绝也没关系。” 身侧的人沉默了一下,揉了一下她的头,“谁说你不好看?” 接着向下捏住何皎皎的脸,眼里都是笑,“圆乎乎的多可爱,我就喜欢圆的。” 何皎皎愣了一下,摆出平日里的气势,“陆迢迢,你胆肥了,敢捏我脸了?” “就捏就捏,章雨,你说何皎皎是不是很可爱?” “是是是。许盈盈,咱俩快走,免得伤及无辜。” …… 跟同学道别后,孙瑾安站在美术楼前,将目光转向隔壁的行政楼。 其实她并没有在等人。 之前元旦第三天,她本来是可以跟夏沁伊去约会的,可程施发生意外进医院,虽然伤得不重,可以回家休养,但作为名义上的姐姐,夏沁伊还是要去接她出院,一起回夏家老宅。 加上趁着放假有时间,她也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似乎是关于程施出国的。 具体的,夏沁伊没提起,孙瑾安也没追问。 毕竟说到底是她的家事。 于是,心心念念的约会,再次泡汤。 再之后,孙瑾安忙着准备考试,夏沁伊在学生会也有一大堆的事务要处理。 半个月过去,她们几乎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 唯独几次就是跟马婠婠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是寒假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离开学校了,不知道女朋友能不能抽得出空来,单独跟她一起吃午饭。 正当孙瑾安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行政楼找夏沁伊时,手机像是感应到她焦灼期盼的心情,立马传来一阵熟悉而动听,极具安抚性的声音。 孙瑾安几乎是秒接,却还是装作漫不经心,问道:“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似是有一个轻笑的气音,“站在楼下那么久,不冷么?” 如实质一般洒进孙瑾安的耳朵里,酥酥痒痒的。 孙瑾安怔了一瞬,抬头朝行政楼三楼的窗口望去,只见冬日里还半开的窗台边,站着正举着电话在耳边的夏沁伊,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质衬衫,垂感很好,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窈窕清挺的身体上像是被覆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美好。 只一眼,孙瑾安心跳便不受控起来。 “不冷。”孙瑾安仰头望着窗口,“你不好好工作,在偷看我?” 夏沁伊略有不满,“我的女朋友,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女朋友。 多么动听的称呼。 以前从不觉得这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会有这么大的魔力,甚至听到别人一口一个女朋友,会觉得有点肉麻。 可现在她却觉得怎么都听不够。 孙瑾安站在路边仰头笑着,却一直没说话。 如果有路过的人看见,肯定会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傻。 夏沁伊也觉得女朋友有点呆,再多站几分钟,那细长漂亮的脖颈怕是会扭到,便开口问她:“考完试还不去吃饭?” “我在这等人。” “等谁呢?” 浅褐色的瞳仁迎着阳光,干净又澄澈,夏沁伊隔着好远似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孙瑾安举着手机,一字一顿。 “女、朋、友。” …… 中午夏沁伊要去给系主任送文件,两个人便约在学校商店见面,然后一起去校外吃饭。 孙瑾安回宿舍放下东西直接去了商店,刚走进去扑面而来一阵泡面的香气,显然是错过饭点,在商店凑合的同学制造出来的。 本来还没觉得,闻到这味道,肚子忽然有点饿。 夏沁伊还有一会儿才能出来,孙瑾安就买了一根鱼肠,准备坐在商店老板放在门口的摇椅上等。 正吃得香,摇椅旁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孙瑾安下意识一紧张,想起国庆节放假的那天,身后的草丛里就传来过这种动静。 当时她还以为是猫。 谁知道是秦耀要雇人绑架她。 须臾的光景,孙瑾安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学校里所有她可能在无意间得罪过的人。 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结果。 光天化日的,总不能再蹦出来个绑架犯吧? 她缓缓起身,小心翼翼的朝灌木丛移过去。 修剪得方方正正的灌木丛叶子纹丝未动,可孙瑾安视力极好,在层层相叠的枝叶间,瞧见一双蓝色的眼睛。 高冷、锐利。 像是神明的宠物。 这是孙瑾安的第一印象。 不等孙瑾安反应,蓝眼睛倏地一动,灌木丛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窸窣声。 一只通体黑色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慢吞吞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黑色的爪子踏在地板上,从容镇定,似是一点都不怕人。 一双蓝色的瞳孔幽幽地盯着孙瑾安,一动也不动。 孙瑾安:? 什么情况? 怎么就被盯上了? 还没等孙瑾安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喵呜。” 一声极轻的猫叫如同一声号角,黑猫整个身子矮了下去。 蓄力,弹跳。 一道黑影掠过,手里的鱼肠不见了。 孙瑾安:!!! 不是,明抢啊? …… 送完文件去商店的路上,夏沁伊不幸地碰见了去买东西的马婠婠,两人一起朝学校商店走去。 隔着大概还有一百米的距离,马婠婠一眼看见商店门口极其混乱的一幕。 午后阳光正好,直射下来宛若天然的聚光灯。 打在一个穿着橙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女生身上,形成一道跃动的光影,远远望过去,乍一看很像一只身形敏捷的狐狸。 而此时此刻,女生正在跟一只通体黑色的猫打架。 马婠婠幸灾乐祸道:“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又被校霸给盯上了。” 话音刚落,身边掠起一阵风。 一眨眼,夏沁伊已经疾步走向了商店。 马婠婠:? “诶?你突然跑那么快干嘛?” 鲜少能看见夏沁伊这么不庄重的样子。 速度跟孙瑾安跳湖救人有的一拼。 果然,近墨者黑。 马婠婠一边碎碎念,一边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才发现,跟“校霸”打架的不是别人,就是那根墨本墨。 马婠婠:……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能从自己的手里抢东西。 孙瑾安气不过,一心向抓住黑猫,狠狠教育它一顿,于是才有了这番光景。 可人跟猫到底是有区别的。 孙瑾安就算再快,黑猫都仿佛能预判她的动作,及时闪开。 关键是,它躲开后,依旧站在原地不走,蓝色的瞳孔定定望着孙瑾安,充满了轻蔑和挑衅。 怎么说呢。 就,挺欠揍的。 孙瑾安胜负欲顿时如熊熊烈火腾烧起来。 一人一猫斗了十来分钟。 直到一双瓷白漂亮的手,轻而易举地拎起了黑猫的后脖颈,抱在了怀里。 第75章 孙瑾安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无比熟悉的浸着笑意的眸子。 孙瑾安:……? 第59章 “它抢我鱼肠!” 黑猫窝在夏沁伊的怀里,宛若变了个样子。 几秒前还是个狂拽酷炫吊炸天四处劫掠的校园扛把子,此时却像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病秧子,蓝色瞳孔在光下保持着细长的形状,透着一股妖冶气质,它伸出一只爪子按在夏沁伊的心口,发出一声柔媚至极的讨好声。 “喵~” 孙瑾安:? 过于熟练,感觉不像是第一次。 似是感觉到浓烈的杀气,黑猫倏地一下缩回爪子,机警的朝后看了一眼,见是孙瑾安,慢悠悠地转开了脸,继续往夏沁伊怀里蹭。 十分嚣张。 浅色的大衣外套上瞬时沾上几根油亮的黑猫,纯白的衬衫上印着一块块灰扑扑的猫爪痕迹。 夏沁伊有轻微洁癖,此时却丝毫没放在心上,“怎么打起来了?” 孙瑾安斜瞪一眼黑猫,站起身来,委屈告状:“它抢我鱼肠!” 一开口,娇软的语气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夏沁伊眼尾含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肉眼可见的薄红爬上孙瑾安的脸颊,可转念一想,跟自己的女朋友撒娇不过是件很正常的事,于是理直气壮地迎上她的目光。 大有一副今天必须在猫跟她之间做出选择的气势。 黑猫也不甘示弱似的仰头望着夏沁伊。 一人一猫就这么执着地盯着同一个人,俨然有种在争宠的错觉。 夏沁伊目光始终跟孙瑾安相对,故意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眸子,通知怀里的黑猫:“今天的罐头取消。” 黑猫:??? 孙瑾安:!!! 孙瑾安第一次在猫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黑猫从夏沁伊的怀里跳出去,宛若被伤透了心,一转身扒住了紧追过来的马婠婠。 平时夏沁伊在的时候,黑猫只黏着夏沁伊,这会儿居然会主动扒拉马婠婠。 马婠婠受宠若惊,把它抱起来,给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黑猫一边在人类怀里取暖,一边“喵喵”叫。 马婠婠抱着它走到两人面前,这才发现跟猫打架的人是孙瑾安。 “原来被校霸盯上的倒霉蛋是你啊。”她毫不掩饰地取笑了一下孙瑾安,“连只猫都打不过,出去可别说你认识我。” 孙瑾安微笑着没说话。 打不过怎么了?她有靠山。 黑猫瞥一眼紧挨着衣食主子得意洋洋的两脚兽,露出四颗尖牙,骂骂咧咧的,看起来凶得不行。 马婠婠薅了一下它的猫脑壳,一脸疑惑,“你们把它怎么了?感觉它骂的挺脏的。” 孙瑾安跟夏沁伊对视一眼,试图转移话题,“这只猫是你们养的?” 名字叫校霸? 还真是贴切。 马婠婠果然不再追问,解释道:“那倒不是,按资历,算起来它也是我们的学姐了。” “不过是臭名远扬的那种,景大就没有不被它抢过的人。” “我们大一刚来的时候,它就在学校商店抢了我的手提袋,里面装着我新进的妙脆角火腿肠,还有我的学生证。后来沁伊帮我去找手提袋,在灌木丛里发现它刚生了小猫崽,因为奶水不足,饿得那叫一个瘦骨嶙峋。” “我俩实在看不下去,就给它买了一个月羊奶。后来小猫崽长大,就在学校找了几个想养猫的老师领养,然后就跟它混熟了,它也赖上我们了。每周一三五,我们都会来给她喂一次猫罐头补充营养。” 今天刚好是周五。 本来应该晚上来喂的,但这不是要放假了,晚上要回家,马婠婠就打算提前来喂一趟,路上恰好碰见夏沁伊,默认她也是来喂猫的。 “对了,之前秦耀在湖边找沁伊麻烦的那段视频,沁伊怀里抱着的就是校霸。” 这么一说,孙瑾安倒是想起来了。 那时候夏沁伊的确是抱着猫的,也因此秦耀才会做出吓猫的举动,让夏沁伊手臂动了一下,导致视频看起来像是夏沁伊推了他。 原来这么早就勾搭上了。 孙瑾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夏沁伊,后者挑眉,显然接收到了女朋友的醋意,默不作声的回看过去。 仅一秒,孙瑾安就败下阵来,转过头去看马婠婠怀里的猫,“平时有你们喂,那寒暑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教职工小区吃百家饭呗。” “为什么不找人领养?” “找过。”马婠婠摊手,“但校霸可能生来放纵不羁爱自由,每次都离家出走,叛逆得很。” 孙瑾安瞥向正在舔毛的校霸,莫名觉得它不是叛逆。 而是只有在外面,它才能随时随地去教职工小区探望自己被领养的孩子。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自己从那个世界消失,马婠婠女士是不是也以为她是叛逆离家出走了。 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是有家不能回。 谁也不知道,校霸是想看见自己的孩子。 在这一霎那,她莫名跟一只猫共情了。 既然是特意来喂猫的,马婠婠身上肯定装着猫罐头,孙瑾安跟她要了过来。 “刺啦。” 罐头发出一声被拉开的声响。 上一刻还为一根鱼肠跟猫打架的人,此时亲手拉开拉环,凑到马婠婠面前,马婠婠弯身把校霸放在地上,两人蹲下身来,喂起了猫。 夏沁伊敛眸瞧着这一幕,忽然很想走过去。 抱抱女朋友。 …… 喂完校霸,马婠婠起身拍拍手,问孙瑾安:“你确定不去我家过年?我爸妈你见过的,他们都很好说话,也很喜欢你。家里氛围挺好的,睡到大中午都没人管,你不用担心会太拘束。” 景大寒假是不允许留校的,马婠婠担心清校后孙瑾安一个人没地方去,早在一周前就邀请孙瑾安去她家过年,可孙瑾安却说要去舍友家的道观过年,拒绝了她。 孙瑾安其实也想回家过年,哪怕外公外婆乃至马婠婠都还不知道她的真实来历,但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她孤身来到这个世界后很渴望的场景。 但现实条件不允许。 她还要去打工赚钱。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 孙瑾安笑道:“我去道观不是单纯借住。她们在山下开了一家客栈,请我去帮忙画壁画,给的实在太多,我不舍得拒绝。” 孙瑾安目前最缺的就是金钱了。 不仅欠债,还要赚学费。 在这方面,马婠婠也实在爱莫能助,“行吧,那等寒假结束,你得抽空来我家吃饭,不然老张总念叨我。” 老张就是张淑华,孙瑾安的外婆。 上次国庆见过孙瑾安,又听说她是个孤儿,她就一直嘱咐马婠婠多照顾她。 可能这就是眼缘吧。 小时候爸妈忙着赚钱或是实现梦想,孙瑾安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几面,她的大部分童年都是在外公外婆家度过的。 那时候夏阿姨也在国外,每年只回来看她一次,家里就只有外婆最疼她。 想起外婆做的红烧肉,孙瑾安眼泪都快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了。 夏沁伊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她,见状忍不住轻笑。 孙瑾安趁着马婠婠不注意,皱起鼻梁假装凶她一眼,旋即露出整齐的牙齿,对马婠婠真诚道:“一定。” 马婠婠没发觉两人暗地里的小动作,自顾自收拾好喂猫现场,起身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怕麻烦。在我心里,你就跟我流落在外的亲妹妹没什么两样。” “……好。” 孙瑾安目送她离开,直至不见身影。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的一瞬间,刚想挂起一个轻松的笑,便撞进一个微凉带着独特香气的怀抱。 夏沁伊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想要用身体的温度驱散她身上那股沉郁的气息。 “舍不得婠婠?” 低冷的声线传进耳朵里,像是在白宣纸上无端滴落的粉红水彩,浸染出沁红的小花。 尽管这个时间,学校商店几乎没什么人会过来,马婠婠也走远了,但孙瑾安依然有点诧异,夏沁伊会在外面抱她。 转而听到她的话,心情又止不住地沉闷起来。 不仅舍不得妈妈,也舍不得夏沁伊。 其实就本质而言,身处在任何一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若是一开始,孙瑾安还不至于会这么伤春悲秋,大不了就当是一场梦,或是出了一场意外,可人一旦有了眷恋的人和事,就会时常没有安全感,变得没那么洒脱。 未来是无法确定的。 或许明天。 或许后天。 她就会消失不见。 到时候她究竟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彻底消亡? 第76章 一切都难以预知。 难以想象。 甚至难以接受。 何况,明天她就要跟夏沁伊分隔两地,谁也不知道寒假回来后,眼前的一切会不会发生改变。 孙瑾安心里是有些怕的。 她抬手回抱住夏沁伊,发出一道闷闷的“嗯”声。 夏沁伊喜冷怕热,即便冬天穿的也不多,抱起来宛如抱着一块细腻柔软的冷玉,偏只有这种感觉,能让孙瑾安感受到一抹极为熟悉的心安。 两个人在商店门口抱了好一会儿,远远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孙瑾安下意识想退开,却被夏沁伊紧紧箍住。 直到路过的男生一脸匪夷所思地撞上商店的玻璃门,夏沁伊听见怀里的人没忍住偷笑,才慢慢松开一点她的肩膀。 夏沁伊低眸看她,眼眶还有点发红,“好点没?” 孙瑾安看出夏沁伊是故意的,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矫情。 既然未来不确定,更该珍惜当下。 她默不作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水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好了。 “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写总结,我们去面馆吃吗?” 校门口那家小店的面干净好吃又便宜,这个月几乎成了她们的据点。 夏沁伊摇头,“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可以吃到有家味道的红烧肉。” 孙瑾安没想到夏沁伊还记得刚才的事,有点难为情,但还是问了一句:“在哪?” 夏沁伊牵起她的手,朝停车场走去。 “去就知道了。” 第60章 “你就是妖精。” 夏沁伊带着孙瑾安来到学院路后街的一家餐馆。 餐馆开始深巷的小院里,没有名字,棕褐色的大门上挂着兽首门环,门边两盏红灯笼,灯笼下是两个看门的小狮子。 孙瑾安心里咯噔一声。 这家餐馆似乎,好像,有点眼熟。 不确定,再看看。 彼时已经过了饭点,推开大门,里面丝毫不见冷清的趋势,隔着一排排竹子打造的天然屏风,依旧能听到人声鼎沸。扑面而来独属于江南小院的古朴气息,承载着浓油赤酱的特有香味,勾得人口齿生津。 即便二十多年后这个地方被重新规划,进行过翻新,但里面依旧保留着“家”的独特韵味,连穿行而过的走廊上的每一幅水墨字画都散发着熟悉的墨香。 两人走进餐馆,全程没有服务生招待。 多么熟悉的营销模式。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里是白秋开的餐馆。 以前夏阿姨带她来过一次,菜好吃的没话说。 只不过对于孙瑾安来说,开饭前的记忆不是很美好。 原本轻快的步伐顿时沉重起来,牵着夏沁伊的手也不由得一紧,可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夺门而出的念头。 夏沁伊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走进二楼尽头一间挂着“禁入”木牌的雅间。 雅间里燃着火炉,整间房都是暖洋洋的,餐桌上还没有菜,孙瑾安端坐在火炉不远处的沙发里专心致志地取暖。 火光照耀下的浓密长睫一颤一颤的,浅褐色的眼眸比平时看起来更亮,可里面却隐隐流露出一丝紧张。 于是,她们进来后夏沁伊并没有直接让人上菜,而是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安抚地摸了摸孙瑾安毛茸茸的长发。 “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女朋友想吃红烧肉,她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然而从一进门,她就感觉得到孙瑾安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在每走一步时变得僵硬。 可见她在某个阶段来过这家餐馆,也知道餐馆的老板是谁。 回想起上次孙瑾安发烧去医务室,她看到白秋的反应,夏沁伊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在孙瑾安的那个世界里,白秋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和善。 白秋不在学校和医院坐诊的话,大多时间是待在店里的,一会儿雅间上菜,她肯定知道自己过来了,会过来看看。 现在换地方的话,还来得及。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孙瑾安有这么大的阴影。 孙瑾安回过神来,朝着夏沁伊摇了摇头,折身抱住夏沁伊,把头搭在她的颈窝,软着声音可怜巴巴道:“一会儿白秋阿姨如果拿着动嘴的瞪眼鱼头,狂扭的大章鱼脚和没头还能摆尾巴的龙虾进来,你能不能帮我拦着点?” 闻言,夏沁伊倏地一愣,转而轻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颤。 原来是怕这个。 孙瑾安起身望着着她,见她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不可思议道:“我都怕成这样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不怪夏沁伊笑,实在是没想到白秋会做出吓小孩这么幼稚的事情。 夏沁伊看着女朋友气鼓鼓的样子,捏了一下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好奇,“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可能……”孙瑾安有些迟疑。 “嗯?”夏沁伊挑着眉看她。 “不大好说。” 孙瑾安小时候也很疑惑,白奶奶怎么一见她就要惹哭她。 长大后,她知道白奶奶和夏奶奶是一对情侣后就明白了。 白秋不是不喜欢孙瑾安。 而是不喜欢夏以岚喜欢孙瑾安超过她,但她不舍得惹哭夏以岚,就要惹哭孙瑾安。 尽管幼稚,但很真实。 校霸朝夏沁伊撒娇的时候,孙瑾安也看那只黑猫不大顺眼。 直至今日,她才主打一个质疑白秋,理解白秋,成为白秋。 眼下被夏沁伊问起,孙瑾安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夏以岚现在的丈夫是程文清。 程施的养父。 夏沁伊的继父。 先不说夏沁伊知不知晓白秋对夏以岚的感情,假设贸然将关于未来的走向告诉夏沁伊,夏沁伊现在该以怎样的心情跟白秋和程文清相处? 况且,孙瑾安也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会不会走向她所在的那个世界。 夏沁伊一向不会勉强别人,撩起眼皮探究了一眼她纠结的小表情,弯唇道:“你是担心我以后跟白秋相处起来会为难?” 孙瑾安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夏沁伊笑问道:“你不是有读心术?猜猜看呢。” 之前在车上,孙瑾安就是用这招跟夏沁伊表明,夏沁伊是对她来说,是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旧事重提,孙瑾安脸颊微红。 不知是被夏沁伊捏的,还是因心境发生了变化被之前犯中二给尬的。 她小声嘟哝:“这都过去多久还记得。” 夏沁伊墨画似的眉眼里刻着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温柔,“抱歉,兴许是女朋友第一次表白,记忆深刻了点。” 孙瑾安:…… 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未免也太犯规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对视,上一秒的紧张和尴尬瞬时消散,空气蓦地变得暧昧起来。 孙瑾安视线不自觉开始下垂,落在那双泛着柔润光泽的唇瓣上。 她无比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在礼堂走廊上,当夏沁伊靠近她时,她滋长出想吻她的疯狂念头。 在夏以岚的办公室喝醉时,她在意识涣散的夜色里还仍念念不忘。 “夏沁伊,你是妖精吗?” “不然,我为什么总想吻你?” 本以为只是鬼迷心窍色令智昏的邪恶念头,却没想到在短短两个月后,不止有了回响,还变成了心动的证据。 心跳悄然失序。 孙瑾安试图移开目光,抬眼的一刹那,偏撞进一双染着暗色的漆眸里。 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在凝望神秘山林里一汪深邃的幽潭,潭水具有某种秘咒,她在悄无声息的对视中被平静的表象所欺骗,无视掉一切暗藏诱惑的危险,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好似灵魂都被她所牵引。 既是蛊惑,也是邀请。 再多看一秒,她就会一跃而入。 “夏沁伊。” “嗯。” “你就是妖精。” 话音落下,孙瑾安便倾身过去,咬上她的唇。 雅间不对外开放,位于尽头无人路过。 不管是门里还是门外,都安静得过分,只有火炉不时发出火星炸碎的噼啪声,以及唇舌勾缠时漾起的水声。 孙瑾安几乎是把夏沁伊半压在沙发椅背上的。 第77章 她单腿跪在夏沁伊的腿间,低头吻她,长发从一侧肩上滑落,掉进下方绸缎般的乌发里,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钻进漂亮的颈子里。 夏沁伊仰头迎合着她,搭在孙瑾安腰间的手倏地一紧,宽松的卫衣被捏皱,勾勒出她纤瘦的身形。 这是她们第四次接吻。 在半公开的场合里,孙瑾安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欲罢不能地张唇,啃咬和吞咽,像是要把元旦后错过的每一天都补偿回来。 两人的气息彼此融合,却又保持不同,呼吸间闻到的都是对方的味道。 初恋的吻多少都会带上青涩的色调,只不过在一次又一次的深吻里,孙瑾安似乎能做到无师自通。 她极具耐心吸吮着夏沁伊薄嫩的唇,在感受到对方呼吸渐重时,才会去缠她的舌尖,慢慢地翻搅,勾弄,直至夏沁伊波澜不惊的眼里沁出欲色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都有些难以自持。 “咕噜噜——” 偏在这个时候,五脏庙发出强烈的抵抗。 孙瑾安直起身,眼里还是一片迷离恍惚。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沁伊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在发烫。 原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无意识地顺着衣摆滑进了卫衣里,掌心紧紧贴合在孙瑾安紧致的腰线上,身体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潮热。 灼热,滚烫。 分不清是谁传递给谁的。 孙瑾安心跳久久不能缓下来,呼吸尚且不稳,连手脚都在发软,要不是夏沁伊托着她,她怕是会软在她身上。 “咕噜噜——” 肚子又一阵嚎叫。 孙瑾安缓过神来,迟来的羞赧让她面颊的颜色越发浓烈。 “是不是该吃饭了?” 夏沁伊鼻腔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嗯”,不自禁伸手擦了一下她微微发红的唇。 孙瑾安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盯着夏沁伊的唇不自控地吞了一下喉咙,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把话题放在午餐上。 可开口时,干净的嗓音还是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哑意。 “可是,亲不够怎么办?” 夏沁伊望着她清澈水润的眼睛,浸着笑意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克制,转瞬分崩离弃,她伸出一根白皙分明的指骨,勾出藏匿在修长脖颈里的那根银链,狐狸吊坠从滚烫的胸腔里跃出。 她稍一用力,孙瑾安被她勾了下来。 鼻尖挨着鼻尖。 只需要略微一侧头,就可以继续耳鬓厮磨。 孙瑾安不敢动作,怕继续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刚要开口,未成语调的字音变成了滚烫空气中的一把干柴。 柴越烧越旺,连五脏庙都不敢再有丝毫不满。 生怕被殃及池鱼。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在近乎缺氧的无奈中分开。 夏沁伊平复好心情出去点餐。 孙瑾安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悸动未消,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 怎么办? 还是亲不够。 孙瑾安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一双眼睛,一根手指,勾得神魂颠倒,理智全无。 大白天的情况下,她跟夏沁伊吻了那么久。 如果被人撞见,她分分钟可以掘地三万尺。 尤其这里还是白秋的地盘。 幸好,雅间不对外开放,白秋也没发现她们的到来。 “咚咚咚——” 还没等她庆幸几秒钟,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一道干练成熟戴着金丝框眼镜的身影端着一个熟悉的大托盘迈了进来。 “小太阳怎么一个人,沁伊呢?” 孙瑾安:…… 救,救命。 第61章 “是的,我在跟伊伊谈恋爱。” 白秋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孙瑾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以为上面是动嘴的瞪眼鱼头,狂扭的大章鱼脚和没头还能摆尾巴的龙虾。 直到瞥见白秋那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和那一张严肃冷峻的脸,才恍然想起来。 现在的白秋不是恶魔白奶奶,而是天使白阿姨。 她们还只是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 白秋没有整蛊她的理由。 “白医生。” 孙瑾安强作镇定,不敢问她为什么管自己叫小太阳,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伊伊去厨房点菜了。” 白秋的餐馆除了传菜员,没有服务生,倒水喝茶自给自足,点菜没有二维码,只能用朴实无华的一张嘴去厨房喊一*声。 夏沁伊提前预约好了菜品,过去也只是通知一声可以上菜了。 白秋摆摆手:“校外不用称呼我医生。” 孙瑾安微笑:“好的,白老板。” 白秋默不作声觑她一眼,兀自将木托盘放在餐桌上,旋即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宛若在自己家一样。 哦,这就是她自己家。 孙瑾安跟着一起坐了过去。 想要聊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开唇又闭上,最后索性战术喝水。 白秋坐下后也没说话,镜片下的目光却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孙瑾安。 不知是不是错觉。 孙瑾安觉得白秋是在盯着自己的嘴瞧。 想起几分钟前,雅间里还上演着一场家长不宜观看的场景,孙瑾安握着水杯的手一停,敛眸抿了下唇,生怕被看出端倪。 顿时,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莫名有种跟女朋友地下情发生意外,被迫见家长的即视感。 局促,紧张,且无措。 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夏沁伊便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白秋双腿交叠坐在餐桌旁,目光审视地盯着孙瑾安,高挑清挺的身影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孙瑾安面前,拦住了白秋的视线。 “秋姨。”夏沁伊开口打招呼。 白秋扬起眸子,瞧见她唇瓣的颜色较平时更深,什么也没说,似笑非笑地打开手边的托盘上的炖盅盖子。 “我新研制的克苏鲁海鲜养生汤,尝尝。” 夏沁伊坐在两人中间,看也没看那汤一眼,平静且毫不留情地拒绝。 白秋似是习惯了,无所谓地侧了下头,视线穿过夏沁伊,直直望向孙瑾安,“小太阳,尝尝?” 本着尊重长辈的良好美德,孙瑾安不该拒绝,尝尝而已,又不会死,但她默默看了一眼炖盅,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饭缩力太强了。 浓稠的蓝色的汤汁里,漂浮着两根变异似的章鱼脚,几片藕被切成骷髅头的形状,紧紧围在一颗硕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四周,眼球恰好正对着孙瑾安。 果然,从二十多年以前。 白秋的厨艺就这么阴间。 要不是高薪聘用的厨师,餐馆三个小时,不,三分钟就能倒闭。 孙瑾安委婉拒绝:“我还不饿。” “咕噜噜——” 话音刚落,肚子就传来一阵悦耳的声响。 孙瑾安脚趾抠地,面上若无其事地微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总好过……喝女巫的汤。 白秋冷哼一声,“没品味。” 说完,自己拿起汤勺盛了一碗,咬了一口骷髅藕。 白秋:…… 呕。 又齁又腥。 什么鬼东西。 见冷若冰霜的白秋脸色骤变,孙瑾安第一次觉得人的嘴角真的能比ak还难压。 白秋眼神如刀朝她飞过去,正好被夏沁伊挡个正着。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 第78章 夏沁伊都会这么护着她。 孙瑾安视线扫过女朋友波澜不惊的侧脸,笑得越发开心。 “一个两个,都没大没小的。” 恰逢此时,传菜员推着木推车走进来,给雅间上菜, 三菜一汤。 都是小份,两个人吃刚刚好。 白秋本不想跟小孩子计较,但莫名看孙瑾安不大顺眼,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意有所指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马婠婠呢?” 夏沁伊察觉白秋语气不对,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白秋抱臂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小太阳不是在跟马婠婠谈恋爱么,你俩背着她单独来吃饭,是不是不太厚道?” 夏沁伊:? 孙瑾安:??? 手里的红烧肉顿时不香了。 “谁说我跟婠婠在谈恋爱?”孙瑾安一脸震惊。 白秋不紧不慢道:“前几天有个学生体测把脚扭了,治疗的时候她同伴聊八卦转移她注意力,我听说的。” 夏沁伊不冷不淡:“秋姨也信这种谣言?” “谣言?我怎么听说,学生会的人都证实了,你们系也有不少人知道呢。”白秋散漫一笑,“放心,我不歧视女同。” 你当然不歧视,你就是。 孙瑾安腹诽道。 她斟酌了一下,跟白秋解释道:“白阿姨,你误会了,我跟婠婠只是好朋友。” “是吗?”白秋见孙瑾安改了称呼,慢悠悠地瞥向她,面上带着一抹探究。 “我看你一个大一的,经常跟她们两个大二的一起吃饭,如果不是跟马婠婠……难不成是在跟沁伊?” 孙瑾安:…… 原来是在这挖坑给她跳呢。 果然是被发现了。 孙瑾安跟夏沁伊对视一眼,见她漆眸平静而深邃,似是表示不管自己选择坦白还是隐瞒,都会尊重自己的想法。 白秋是看着夏沁伊长大的。 在夏以岚跟夏家断绝关系最难的那几年,夏以岚为了养活年幼的夏沁伊,经常飞来飞去,没日没夜的工作,对夏沁伊的照顾难免会有疏漏,以至于女儿高烧好几天都没发现。 多亏白秋,才保住夏沁伊聪明的脑袋瓜。 之后,只要是夏以岚出差,白秋就会把夏沁伊接过来照顾,哪怕医院再忙,也会把她带在身边看顾。 对于夏沁伊来说,白秋无疑相当于半个妈妈。 夏沁伊跟孙瑾安谈恋爱,之所以没告诉夏以岚,是担心夏以岚会以为是七岁发生过的那件事,才导致夏沁伊喜欢女生,从而觉得心存愧疚,甚至会反对。 可白秋不会。 白秋理解爱是不受性别、家世甚至年龄的限制。 也相信夏沁伊跟女生在一起,只会因为是喜欢。 如果孙瑾安愿意,她很乐意告诉白秋,她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孙瑾安。 孙瑾安不管是在原本世界,还是眼前世界,都对此并不知情,可透过那双眼眸,她依旧能感受到夏沁伊的心情。 其实除了出于本能害怕被马婠婠发现,她也没想真的瞒着谁。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看破她们之间关系的会是白秋。 面对白秋极具压迫感近乎要生扒她的眼神,孙瑾安放下筷子,伸出手覆在夏沁伊瓷白的手背上。 夏沁伊反手牵住她,两人十指相扣。 孙瑾安本就生的漂亮,此刻扬起眉尾,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衬得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琉璃一般干净透亮,像是盛着银河里的星星。 “是的,我在跟伊伊谈恋爱。” …… 吃完午饭。 白秋要留夏沁伊谈一些关于夏家的事,孙瑾安不方便在场,自觉打了招呼,准备一个人先回学校。 毕竟明天就要进山了,一去就是整个寒假。 下午跟张蔚约好要一起去商场买行李箱。 夏沁伊送她到路口车站去坐公交车,一路上两个人十指相扣,就没分开过。 孙瑾安盯着夏沁伊的侧脸,满脸都写着“怎么还不快夸我?” 夏沁伊忍着笑,斜睨她一眼,语气淡然道:“看我做什么?看路。” “哦。”孙瑾安一脸失落,低下头看脚底下的路,走了没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也停下,一侧眸就发现被一双狗狗眼盯住了。 她扬了下眉,唇角不自觉勾起浅笑,“怎么不走了?” 孙瑾安抿了下唇,侧身勾住她的腰,贴了上去,直勾勾地盯着墨染似的水眸,“我今天表现不好吗?” 俨然一副夏沁伊不说出个究竟就绝不放开她的模样。 那可是白秋。 她当着白秋的面,拐走了她的干女儿! 今天她能从餐馆平安无事地走出来,都属于是奇迹。 夏沁伊目光在她微勾的眼尾上流连,心里像是被裹上了一层蜜糖,她一直觉得在这样的距离下看孙瑾安,格外的可爱。 夏沁伊仔细描绘一遍她的眼睛,才慢悠悠开口道:“怎么会不好?” 反问加否定。 典型的夏式肯定句。 孙瑾安眉眼一弯,变成一个更加可爱的形状,得寸进尺道:“奖励呢?” 夏沁伊故作疏冷,“什么奖励?” “当然是……”孙瑾安飞快地在夏沁伊唇上点了一下,旋即一脸得逞地笑开,“颁发给女朋友的勇气勋章。” 午后的小巷,静谧温暖。 隐约只能听见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 孙瑾安趁无人之际,又吻了吻夏沁伊,再次抬眸的时候,瞥见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薄红,便满意地松开怀里的人,继续朝车站走去。 她怎么都亲夏沁伊,都觉得不够。 马上又要分隔两地,趁着机会,能多亲一下是一下。 夏沁伊心跳怦然,显然很吃女朋友这套。 没过多久,就快要走到车站。 夏沁伊想起孙瑾安过年的安排,“整个寒假都在那边?” “嗯。”孙瑾安解释了一下,“蔚姐说客栈要赶在开春之前试营业,时间比较紧。就算宽裕,客栈在邻省,我之后开学也没时间过去,刚好就在她那边过年。” 孙瑾安怕夏沁伊担心,又道:“你放心,蔚姐的师姐妹们人都很好,我跟她们视频过,听说过节观里的香火更旺,特别热闹。” 夏沁伊牵着孙瑾安的修长手指无意识的紧了紧,“如果提前完成工作,回来有地方住吗?” 按照孙瑾安脸皮薄的程度,肯定不会留在那白吃白住。 寒假宿舍楼停水停电,完全不能住。 孙瑾安想了想,“应该不会提前太多,最多去学校附近的酒店先住两天。” 酒店不便宜,但也没其他办法。 “嗯。”夏沁伊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明早我送你。” 孙瑾安感觉到夏沁伊的不舍,便也没拒绝。 “好啊。” 很快,公交车来了。 两人再不舍,也只能暂且分开。 孙瑾安吻了一下夏沁伊的唇角,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跳上了车,她拉开车窗朝夏沁伊招手,“明天见,女朋友。” 直到公交车开启,夏沁伊变成一个再也看不清的小点,孙瑾安才坐回座位,朝前后以及身旁的乘客扬起一个抱歉的笑容。 站台上。 公交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夏沁伊曲起食指,在唇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而后在手机上叩出几个数字,才抬步返回餐馆。 公交车上。 孙瑾安收到一条消息。 是夏沁伊发来的。 「425011」 「这是什么?」 「公寓密码。」 第62章 “别装,我们都知道了。” 冬寒料峭,冷风刺骨。 第79章 连学校林荫路上的叶子都冷得直打哆嗦。 天刚蒙蒙亮,孙瑾安和张蔚已经早起床洗漱完,拉着行李箱蛄蛹在昏暗的小路上。 一阵风过,张蔚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前一分钟还满脸困倦,顿时被凛冽的寒风激得清醒了不少。 她扭头朝身旁看去,在墨绿色围巾的包裹下,孙瑾安那张巴掌大的脸被遮住大半,可还是能依稀看出她漂亮的眉眼间神采奕奕。 见她拉着行李箱走路,还不忘单手敲手机。 张蔚打趣道:“马学姐起床了吗?现在就报备行程是不是有点早?” “婠婠?”孙瑾安刚好发完消息,把手机装回口袋,疑惑地看向张蔚,“我跟她报备什么?” 张蔚看她一眼,笑得一脸和蔼,“别装,我们都知道了。” 孙瑾安:? 张蔚见她还在装,索性摊牌道:“你跟马学姐元旦在一起的事,整个院都传遍了。” 之所以她们几个都没主动在跟孙瑾安面前提起过,也是因为先前她们嗑的都是孙瑾安和夏沁伊,结果人喜欢的其实是夏沁伊身边的马婠婠。 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她们怕不小心说错话。 误会太大,太尴尬。 孙瑾安:…… 我们? 没想到,连跟她朝夕相处的舍友们也被谣言荼毒了。 孙瑾安还没来得及解释,张蔚又一脸感慨道:“原来你喜欢的人是马学姐啊,你也真是的,如果我不问,你要瞒我们多久?” “咱宿舍几个的人品你还不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孙瑾安无奈道:“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没有……” “开玩笑啦。”话还没说完,被张蔚打断,“我知道你没有要故意要瞒着我们,也不是不放心我们,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不过这样也好,你找到真爱了,夏学姐也还是我们景大的女神,或许女神生来注定要独美。” 一直以来,夏沁伊在景大所有学生眼里,都是长在人迹罕至古老冰川上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神秘矜贵且冷傲。 永远都不会有人敢去攀折,而是仰望。 孙瑾安在俊男美女泛滥的景大的确算得上是漂亮且优秀,可到底家世不及人家。 光看夏沁伊一个学期换一辆车就知道,她的家世背景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况且这样的人,通常情况下都是受家族制约的,哪是一般人能够沾染的。 在她面前,孙瑾安犹如一棵摇摇欲坠的清贫小野草。 巨大的贫富差距极少能让情侣走向一个美好的结局。 自古至今,门当户对。 是有一定道理的。 孙瑾安如果跟夏沁伊在一起,搞不好还没毕业,就要被夏家人甩一张写着巨额的支票,踩着她的尊严,让她离开夏家的女儿。 只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张蔚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再看向孙瑾安的时候,眼神里不免透出几缕怜悯。 孙瑾安:……? 即便张蔚什么都没说,可心理活动几乎都表现在脸上。 孙瑾安一眼便看穿了,想要解释的话被她咽回肚子里。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朝校门口走去。 刚走出大门,张蔚就看到她们要坐的那路公交车关上了车门,她拉着行李一路狂奔,大喊:“哎哎!师傅,等一下,我们要上车!” 然而,司机像是没听到她的喊声,无情地驶离了站台。 高铁票是九点整的,现在七点半,公交要坐一个小时。 下一趟公交至少要等半个小时。 肯定来不及。 张蔚放下尔康手,回过头看向孙瑾安,一脸抱歉道:“要不我们打个车吧?不用a,我来付。毕竟是因为我懒床,才导致错过了公交。” 孙瑾安摇头,“不用打车。” 张蔚不解:“为什么?” 孙瑾安微笑道:“刚才忘记告诉你,有人开车送我们。” 张蔚:? “你不早说,刚才我大喊大叫拦公交,像个疯婆娘一样。幸好这个点街上没人,不然这要是传进我偶像的耳朵里,我的光辉形象就彻底毁灭了。” 孙瑾安:…… 她倒是想早点说,这不是没机会么。 不过关于形象这一点。 嗯。 挺抱歉的。 孙瑾安略带怜悯地看她一眼,“一会儿你不介意我坐副驾驶吧?” “当然不会,总不能把你朋友当司机,那多没礼貌。”张蔚没发现孙瑾安眼里的同情,一边整理着散乱的秀发,一边扭头问:“话说是谁这么仗义,都放假了还没回家,专程送我们?” 孙瑾安欲言又止。 恰逢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停在她们面前,安静地十分低调。 张蔚愣了一下,盯着眼前价值百万过目难忘的s级迈巴赫,颤着声音问孙瑾安:“你别告诉我,是这辆?” 孙瑾安冲张蔚眨了眨眼,“上车吧。” 张蔚:??? 所以,孙瑾安难道是什么流落民间的豪门大小姐吗? 两人默不作声地把行李塞在后备箱,孙瑾安从容自若地坐进了副驾驶,张蔚打开车门,弯身进去,已经做好看见驾驶位上坐着绅士优雅帅哥哥的准备了。 然而,现实永远都不会按照想象发展。 张蔚关好车门一抬头,整个人仿佛在刹那间被人施了定身术。 一动不动。 驾驶位上气质清绝的女生略微折身,唇边似带浅笑面朝着她,清越冷淡的音质在狭小的车厢里轻飘飘响起。 “你好,张同学。” “夏、夏学姐?!” …… 从学校到高铁站开车四十多分钟。 张蔚坐在后排安静如鸡,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懵然状态,孙瑾安担心她受的刺激太大,便有意无意地cue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起初,张蔚还能勉强运作大脑,应上几句。 直到后来,她亲眼目睹孙瑾安娴熟地替夏沁伊调整手机导航,说话时一字一句都满含春风,在等红绿灯时,还装模作样克制地偷偷勾小指, 张蔚慢慢回过味来,只想在心里骂脏话。 眼神都快拉出丝了。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你俩在一起了。 为了照顾我这个电灯泡的感受,真是辛苦你们了。 倒也不必。 于是后来,孙瑾安在张蔚“我想静静”的哀怨眼神下,心虚地朝她笑了笑,识趣地不再cue她,让她安静地做一朵无人问津的蘑菇。 最后终于熬到高铁站。 从停车场出来,张蔚拉着行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对孙瑾安和夏沁伊说道:“还有二十分钟,你们先进去,我去楼上便利店买点吃的。” 孙瑾安知道张蔚是想给她和夏沁伊一点私人空间,感激万分地看她一眼。 张蔚冷哼一声。 要不是当着偶像的面,她不太好动手,她真的很想给孙瑾安一个绝命锁喉。 夏沁伊也很感激张蔚很体贴,唇角挂起一抹浅淡的笑。 “注意安全,一会儿见。” 张蔚脸瞬间红成番茄色,宿舍大姐头秒变娇羞少女,憋了半晌才一口气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抓紧时间该说说该亲亲,一会儿站台见!” 说完,张蔚潇洒地踏进了上行的电梯。 目送张蔚离开后,孙瑾安回眸看向夏沁伊,试图替张蔚挽回一点形象,“她平时挺正经的,今天可能是要回家,太激动了。” 俗话说,近墨者黑。 她也不想让夏沁伊误会自己在宿舍的时候,总跟舍友聊色色的话题。 夏沁伊盯着近在咫尺的孙瑾安,眼底的笑意变深,“你的意思是,不想跟我亲?” 孙瑾安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夏沁伊笑而不语,看着孙瑾安傻乎乎的样子,心里软了又软。 孙瑾安反应过来夏沁伊在逗她,耳尖倏地沁出一层薄红。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夏沁伊随便撩她一下,她就会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有粉色泡泡飘在空气里。 该亲亲。 只是一句玩笑话。 此刻孙瑾安却突然很想践行这句话。 可在春运期间,偌大的高铁车站,实在找不出一个无人的角落。 第80章 她自觉脸皮实在没厚到那个程度,有勇气站在在大庭广众的车站里拥吻。 夏沁伊察觉孙瑾安眼底的纠结,揉了一下她毛茸茸的脑壳,漆黑的眼眸深晦不明,“走吧,先去买点东西吃。” 孙瑾安闷闷道:“嗯。” 人潮汹涌,两人手牵着手,在人流中穿行。 孙瑾安仔细感受着手心里的冷玉般的触感和温度,心里忽然就没那么失落了。 从小到大,孙瑾安都觉得夏沁伊身上好似有一种奇特的魔力。 无论心情有多么地低落,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 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心里也是满的。 思及此,孙瑾安拉着夏沁伊的手的力道更紧了一些,掌心连同指尖都严丝合缝地连空气都难以淌入。 夏沁伊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忽然步伐轻快,唇角不自觉勾起。 两人路过商店买了三根甜玉米,一根是留给张蔚的。 她们站在候车大厅的角落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夏沁伊陪着孙瑾安排队安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能快点通过,唯独孙瑾安却在内心希望时间的流速能慢点,再慢点。 直到行李穿过传送带,抵达另一头。 别离的沉重感,犹如实质压在心里。 孙瑾安拿起行李箱,回头朝安检口外看去,夏沁伊不在原地。 走了么? 手机铃声响起,她低头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赶忙接起,“伊伊,你在哪?”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半晌过后,才传来一道隐忍克制的声响。 夏沁伊轻道:“在你右前方。” 孙瑾安扭头看去,一眼就在对面的人群中,瞧见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 她骨相生得好,远远看过去,一双凤眸狭长微挑,眸光灿灿,似是揽尽了山川星辉,天生的冷白皮总给人一股子距离感,此刻正倚着防护栏凝望着自己,周身气息愈显清冷,却压不下那份不舍和眷恋。 孙瑾安心跳怦然,挂了电话,拉起行李,径直朝她跑去。 奔跑的漂亮身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直到奔至另一个漂亮身影前,行李箱被主人抛弃,远远滑到一旁。 孙瑾安一步步走到夏沁伊面前,四目相对,她一句话也没说,隔着护栏伸出手揽住夏沁伊,垂眸含住柔软的唇瓣。 夏沁伊迎着力道回应着她。 两个女生,在万众瞩目的角落,吻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围传来一阵阵似有若无的惊呼声。 而在孙瑾安的世界里。 只有她和夏沁伊。 第63章 “嗯,我想你了。” 大概是做了一件从小到大最“惊世骇俗”的事,孙瑾安一路上都觉得心跳砰砰的,脸也红扑扑的。 张蔚坐在她旁边嗦泡面,快看不下去了。 “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蔚姐。”孙瑾安冷白修长的脖颈逐渐泛红,面上却一本正经,语气平静,“你嘴角沾到葱叶了。” 张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这转移话题的手法也太生硬了。” 大清早受那么大一个刺激,趁着从始发站出来旁边的座位没人,她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小气鬼。 孙瑾安微笑地望着她,伸出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唇边。 张蔚心以为她还在演,扭过头去,余光瞥见过道另一侧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小女孩见张蔚看过来,指着张蔚的脸大笑道:“大花脸,脏宝宝。” 脆生生的嗓音传遍了整个车厢,隔壁座位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包括一上车张蔚就注意到的下车前准备要联系方式的身材巨好的小姐姐。 她们面上都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和善,但残忍。 张蔚瞬时反应过来,接过孙瑾安递过来的纸巾,擦了一下半张脸。 洁白的纸巾上,果然有一道刺目的油红,上面沾着显眼的叶绿。 张蔚:…… 张蔚把头侧向靠窗坐的孙瑾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掏出五帝钱洒向她的冲动。 她信因果循环。 但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报应就来了。 也忒邪门了。 张蔚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还是从包里翻出五帝钱,摆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要不,我给你算算?” 在宿舍的时候,何语默和林亦没少找张蔚算卦。 不搞封建迷信,纯娱乐。 就跟看星座运势差不多。 可孙瑾安却从来不找她,以前是不信,现在是不敢。 从她莫名其妙穿越的那一天起,她的世界观就崩塌了,什么唯物主义,物质不以意志转移,都是扯淡。 万一。 被算出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见张蔚兴致盎然,孙瑾安不好意思直接拒绝,问她:“算什么?” “学业,财运,或者桃花,你选一个。”张蔚眼里不怀好意,“当然,我比较希望你算桃花。” 孙瑾安狐狸眼轻眨,“可我没有准确的生辰八字,这样也能算?” 她的生日在未来的几年后,现在身份证上的年份提前了好几年。 严格意义上来说,做不得准。 以张蔚的角度看,孙瑾安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准确的生辰八字也很正常。 不过提起孙瑾安的伤心事,心里难免别扭。 见她表情没有流露出伤心,张蔚才稍放下心来,整蛊孙瑾安的念头顿时消散,语气也软了下来。 “不用生辰八字,你只要告诉我想算啥就行。”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正缘是不是夏学姐吗?” 不用八字也行? 孙瑾安忽地有了兴致。 不过她并不想算桃花。 她喜欢夏沁伊,夏沁伊也喜欢她,这一点毋庸置疑。况且现在她们已经在一起了,不需要再多此一举。 她的正缘就是夏沁伊。 “可以算事业吗?” 事业就意味着可以将预测的时间线拉到了毕业后,也就是马婠婠生下她的那一年,如果张蔚能算出她有事业运,或是未来的职业,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她未来不会消失? 说到底,她还是在意的。 张蔚空捋了一下不存在的胡须:“当然。” 孙瑾安敛眸迟疑一瞬,再抬起眸子,笑道:“那就帮我算一下,我的寒假打工生涯是吉是凶吧。” 她还是怂了。 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她都没办法保证不影响现在的心态。 还是珍惜现在。 “那还用算?”张蔚有点遗憾丧失了八卦孙瑾安跟夏学姐的机会,“紫云山自古以来都是天然的风水宝地,必然是大吉大利。” 不过既然已经提出来了,张蔚也没打算扫兴,就当是无聊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她用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下手,然后将五帝钱合拢在手心,紧闭双目,双手高举过头顶,摇晃几下,铜钱被洒向桌面。 “啪——” 一只大手将还在旋转的铜钱按在桌面上,转而一把抓起,捏在手里。 孙瑾安:? 张蔚:! 抬头一看,身穿制服的乘警一脸严肃地看向她们:“抱歉,两位旅客,公共场所禁止宣扬封建迷信,另外,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张蔚:…… 孙瑾安太阳穴一跳,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24小时便利店突然关门的情形跃然眼前。 乘警检查完她们的身份信息和车票,确定她们只是两名清澈的女大学生后,就把五帝钱还给了张蔚,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再进行非法算卦活动。 在隔壁身材巨好的小姐姐的注视下,张蔚点头哈腰,再三保证,目送乘警离开,之后一直用手挡着半张脸,恨不得离开地球。 第81章 孙瑾安快被她笑疯了。 “还笑?你也不提醒我一下。”张蔚瞪她。 “我没看见。”孙瑾安无辜道。 “嘶,可惜这么漂亮一双眼睛了。” 算卦行为的确比较敏感,张蔚很少在公共场合给人算卦,今天纯属心血来潮,偏偏就遇上这么尴尬的情形。 卦也没算成,还丢了一波脸。 张蔚生无可恋,“我也太背了吧。” 孙瑾安掩下笑意,食指弯折指向自己,半认真半开玩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张蔚嘁了一声,表示不信。 孙瑾安眼神扫过她身后一直盯着张蔚看的小姐姐,半支着身子说道:“我跟你打赌,隔壁小姐姐一会儿会主动来跟你搭话。” 张蔚哼笑一声,自嘲道:“怎么可能,现代人的口味都这么刁钻了吗?” 连续两次丢脸,她已经麻了。 只想早点回家,沐浴更衣,焚香净身。 孙瑾安莞尔,示意她噤声。 下一秒,张蔚余光瞥见隔壁小姐姐站起身,径直站在她身旁,笑靥如花道:“刚才看见你们在算卦,感觉挺有意思的,会看手相吗?” 说着,她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弯身搭在张蔚前面的小桌板上。 张蔚:?!! …… 张蔚跟小姐姐聊得火热,孙瑾安自觉地跟她换了位置,坐在隔壁空出的座位上。 两个小时车程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 孙瑾安思忖片刻,拿着手机起身去车厢连接处。 一个小时过去了。 女朋友应该到家了吧? 孙瑾安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几秒后电话仍未被接起,她不自觉开始屏息。 “嘟——瑾安?” 听到夏沁伊轻柔低冷的音质传入耳朵,孙瑾安才恢复正常呼吸。 “伊伊,你到公寓了吗?” “嗯,刚换好衣服。”夏沁伊声线倦懒,像是窝在沙发里。 除此之外,背景音里什么都听不见。 想到夏沁伊公寓里冷寂的装修风格,孙瑾安不由得问道:“你不回家一个人住在公寓会不会无聊啊?” “还好。”夏沁伊应得很平静,似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 孙瑾安心里有点不放心,下意识问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似是听出话音里的异样,夏沁伊低哂一声,“女朋友是在查岗么?” 孙瑾安一怔。 刚分开一个小时,就迫不及待打电话问女朋友在做什么,生怕女朋友被拐走似的。 不是查岗是什么? 孙瑾安回过味来,面色歘红,“哪有。” 即便隔着手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夏沁伊依旧能想象出孙瑾安脸颊微红,耳尖沁血的样子。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笑,孙瑾安察觉被女朋友逗弄了,脑筋一转,连忙给自己找补,“刚和蔚姐在车上认识一个女生,我是主动来给女朋友报备的。” 她将在车上发生的事声情并茂地讲给夏沁伊听。 末了,夏沁伊挑眉,问出孙瑾安想让她问的话,“漂亮吗?” 孙瑾安如愿以偿,扬唇道:“漂亮。” “不过……”不等夏沁伊回应,她又补充一句,“我女朋友才是全宇宙最漂亮的。” 说这句话时,嘈杂的车轮声丝毫没能掩盖住她语气里的喜欢。 夏沁伊扣在手机上的两根纤长的手指不由地一紧,听筒牢牢被压在耳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薄唇才淡淡吐出几个字,嗓音似是染着一缕几不可闻的缱绻。 “瑾安。”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孙瑾安微作停顿,纤长浓密的乌睫垂落下来,漂亮勾人的琥珀色眼眸洇出湿潮的雾气。 “嗯,我想你了。” 夏沁伊心神一荡,清冷自持的眉眼间透出几分潋滟。 心尖感觉像是在一场春雨过后,白雾弥漫的森林里跃出一只赤红小狐狸,被它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下似的。 爪垫温软,却还是软陷出一洼泥泞。 “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她轻柔着语调,却像是在承诺。 “我知道。”孙瑾安敛起情绪,不想给女朋友平添无用的苦涩,故作轻松,“不过是区区48天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夏沁伊不置可否,浅笑道:“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孙瑾安注意力被转移,“*是什么?” 夏沁伊:“等见面再给你。” 有了期待,分离的日子或许就不会太难熬。 列车播报下一站即将抵达临城。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又过去了。 挂断电话,孙瑾安回到车厢,张蔚身边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 孙瑾安看了一眼隔壁的座位,小姐姐冲她颔首一笑,她礼貌回应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蔚探究她一眼,调侃道:“跟女朋友打电话去了?” “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孙瑾安应得干脆。 张蔚故作感慨道:“有女朋友真好啊,羡慕死人了。” 孙瑾安目光扫过她手机的微信页面,意有所指含笑道:“羡慕什么?你不是也快有了。” 张蔚:……? 好家伙。 朝夕相处的舍友跟自己的偶像神不知鬼不觉在一起大半个月,她一无所知。 现在她才刚冒出点苗头,就被一眼识破。 她张半仙的威名何在?! 第64章 “女朋友,晚上好呀。” 紫云山位于临城东郊,高铁站恰好就在东面,开车到山脚下大概只要半个小时。 一下车,孙瑾安就被张蔚的大师姐接上了车。 孙瑾安坐在埃尔法双擎驾驶位的后排,望着疾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整个人都是懵的。 先不说大师姐一身青蓝色的道袍,戴着墨镜,手法娴熟地驾驶着商务车的画面有多玄幻,蔚姐不是说道观这几年香火不旺,迫不得已只能经营客栈维持生计吗? 这六位数的坐骑是什么回事? 孙瑾安默默无语地看向张蔚,张蔚也一脸懵,忙不迭问大师姐:“师姐,瑾安虽然是第一次来我们观里做客,咱也不至于打肿脸充胖子吧?这车租一天多少钱?” 大师姐一本正经解释:“车是客栈用来接客人的。” 意思是不是租的。 张蔚更懵了,“咱那小破客栈,还要用这车来接客人,是不是太浮夸了?” 大师姐在后视镜里扫她一眼,特别酷地说了一句,“customersaregod。” 张蔚无语道:“上帝坐这辆车去客栈,不会觉得自己被诈骗了吗?” 大师姐面无表情:“聒噪。” 张蔚:??? 才半年没见面,温柔体贴的大师姐怎么变身大怼怼了? 被夺舍了? 不对啊。 前段时间视频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啊。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全观除了她没有升文磕头不算道士,也只有她可以上大学,大师姐一定是觉得她已经不属于坤元观了。 她是个“外人”了。 张蔚无助地看向孙瑾安。 孙瑾安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是家事,别说上帝了,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难插手。 蔚姐的大师姐性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刚见面的时候端方板正,很符合她对女道士的刻板印象,可当她坐上车看见大师姐戴上墨镜猛打方向盘漂移出停车场的时候,刻板印象就被击碎了。 第82章 她有预感。 所谓的“客栈”恐怕也不是她们在视频里说的那么简单。 白色的埃尔法一路开进紫云山,公路蜿蜒如一条巨龙盘亘在山间,周围草木茂盛,丝毫不见凋零,郁郁葱葱的一片,就连空气里都是弥漫着潮湿清新的气息。 今天太阳高悬,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孙瑾安打开窗深呼吸,有种吸收日月精华的松弛感,分离的苦闷倏尔散了几分。 张蔚却一路上都恹恹的,没心情看风景,不过即便半年没回家,她还是认识的路的,在孙瑾安打开窗时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显然车不是朝着坤元观去的。 “大师姐,你是不是开错路了?不回观里吗?” 闻言,孙瑾安也回过头朝前排看去。 许是怕孙瑾安多想,这回大师姐没再高冷,耐心解释:“最近观里在举行法事,烟雾缭绕的,观主让我先送你们去客栈。客栈的床比观里的舒服,你同学帮咱做墙绘,住在那里也方便些。” 张蔚了然,点了点头。 孙瑾安颔首笑道:“观主想的周到,谢谢大师姐。” 大师姐对孙瑾安印象极好,长得漂亮又有礼貌,嘴还甜,谁见了不喜欢? 但她要继续维持人设,淡然道:“客气。” 没过多久,她们便抵达目的地。 孙瑾安目送被金色的酒店行李车推走的行李,站在气势磅礴的大门前,抬头仰望着“坤云温泉度假山庄”八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客栈? 属实是诈骗了。 不过骗得人心情十分愉悦就是了。 孙瑾安转头瞥向明显愣住的张蔚,不禁笑了一下,揶揄道:“蔚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富二代的感觉如何?” 张蔚整个人都不好了,动了动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 说好的道观不行了,砸锅卖铁送她上学,不得不经营客栈维持生计呢? 不过就算半年的时间,观里的经济情况好起来了,也跟她没关系,她只是被人遗弃在道观里的孤儿,从小在道观长大而已。 “什么富二代,观里的产业,跟我没啥关系。” 大师姐戴着墨镜斜睨她一眼,径自朝前走去。 “跟上。” 大师姐在前面带路,张蔚还站在原地,孙瑾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两人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温泉度假山庄的名号一点都不夸张。 一路走进去,越过最前面的招待大厅,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长廊,一眼便能看见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每一座都是独栋的二层别墅。 别墅群背后就是依山形成的温泉群。 远远望过去,烟波浩渺间,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大师姐给孙瑾安和张蔚安排的就是其中一个独栋小别墅,除了一楼客厅、厨房、影音室、娱乐室,可供烧烤的天台以外,二楼还有四五个房间。 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行李已经先一步被送进了房间,孙瑾安住在正朝着山景的大房间,张蔚就在她对面。 大师姐问:“还满意吗?不喜欢这栋的风格可以换一栋。” 孙瑾安环视房间内温馨的涉及,弯眸道:“不用麻烦,这里很漂亮,谢谢大师姐。” 大师姐露出一抹浅笑:“客气。” “对了大师姐,我工作的地方在哪?”孙瑾安从包里拿出绘本和笔,“我想先去看看,顺便量一下精准的尺寸,方便出一个画稿。” “好,跟我来。”大师姐见张蔚从房间里出来,“蔚儿一起。” 张蔚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听话便跟了上来。 两人走出别墅,顺着石子小路走去,遇到的每一个服务生都会跟她们打招呼,嘴里还喊着:“张总好。” 大师姐俗名也姓张,张蔚没觉得是在叫自己,一路上都保持沉默。 直到走近一个只有一层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艺术陈列室,沉重的木质大门紧闭,大师姐站在门前,回过身来,看向张蔚。 “手疼,你来开门。” 张蔚:??! 都不把她当自己人了,还使唤得这么顺手。 张蔚默然上前,推开大门,一瞬间满眼都是青蓝色的道袍。 “surprise!” “欢迎张总回家!” “欢迎孙同学光临!” “砰”的一声,五彩缤纷的手持礼花开,飘落在张蔚和孙瑾安惊诧的脑袋瓜上。 张蔚一脸惊愕:“师姐?小师妹?你们……什么情况?!” 大师姐摘下墨镜,粲然一笑,“为了达到欲扬先抑的效果,你师姐我装得好辛苦。你就说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蔚恍然道:“惊。” 又问:“张总是什么鬼?” 大师姐笑道:“山庄在你名下,你当然是张总。” 张蔚:!!! 她,真成富二代啦? 喜! 张蔚:“观主呢?” 大师姐弹了一下她脑袋瓜,“不是说了,观里有法事。” 张蔚这才发现,清一色的蓝袍里少了几位师姐,平时关系最好的那几位师姐妹上来就抱住了她,你一嘴我一嘴地问她大学里的趣事。 平时她们没什么时间玩手机,几乎半年都没见到张蔚,自然是十分想念。 整个陈列厅都热闹地不可开交。 大师姐出面主持,才让闹哄哄的场面安静下来,为张蔚和孙瑾安举行了欢迎仪式。 高高兴兴吃过晚餐后,大多数师姐妹们都赶回了坤元观,剩下的帮着打理山庄里的事务,张蔚也留下来陪孙瑾安,打算等过两天做完法事观主空闲下来,孙瑾安也熟悉好了环境,再回观里一趟。 由于时间太晚,孙瑾安也玩累了,两人都没去体验天然温泉,准备过阵子有空再去。 孙瑾安洗完澡,躺在床上还早,她拿出手机给夏沁伊发信息。 她们约好每天晚上视频通话。 夏沁伊兴许是在洗澡,还没回她消息。 退出聊天框,见马婠婠发了朋友圈,便点进去看。 【凭什么别人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主,我一回家秒变饱受奴役的勤杂工?】 四张图片分别是: 张淑华女士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面前是各种她爱吃的小点心。 老马泡了一杯热茶,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给张淑华女士捏脚。 马婠婠围着碎花围裙,站在厨房堆满脏乱碗碟的水池旁自拍。 以及,一桌可口的家常菜。 孙瑾安目光停在家人一张张温暖的脸上,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眼眶有热流涌过,她下意识抬手,似是想制止泪滴滚落,可还是晚了一步。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折射出红绿蓝的彩色光芒,紧接着眼前像是相机镜头被海浪冲过,留下一片朦胧的水雾。 孙瑾安身形一滞,指尖微动,按灭了屏幕,随手捞过被子一角盖在脸上。 说好要坚强独立的。 怎么能这么脆? 该死的眼泪,快流回去啊。 两分钟。 是孙瑾安给自己的最宽限度。 两分钟过去,她翻身下床,去洗手间洗了一下脸,还从冰箱里铲了一包冰块敷眼睛。 红润的眼眶这才恢复正常。 恰好这个时候,夏沁伊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孙瑾安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一眼,确定丝毫看不出来,才接通了视频。 “女朋友,晚上好呀。” 孙瑾安扬着唇角,语气十分轻快。 夏沁伊刚洗完澡,瓷白的皮肤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晕,看起来像是一颗新鲜粉白的水蜜桃。 水蜜桃在瞧见孙瑾安的一刹那,却拧起漂亮的眉头。 她轻声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孙瑾安:? 见鬼了,这都能看出来? “哪心情不好了?”孙瑾安强作欢颜,转移话题,“你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了吗?蔚姐家的山庄仙境似的,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来度假好不好?” 夏沁伊盯着她沉默半晌,才道:“好啊。” 既然孙瑾安不想说,她自然是不会勉强。 两人同时躺在床上,就温泉山庄的景色和接下来孙瑾安的工作聊了好一会儿,谁也舍不得挂断视频。 直到孙瑾安对抗不了奔波的疲惫,在夏沁伊娇慵的嗓音下沉沉睡去。 第83章 夏沁伊盯着她清隽好看的眉眼,看了好久,孙瑾安睡姿不好,但大多时候神情都是放松的,然而此刻眉心却蓦地皱起,许是梦见了很难过的事。 隔着屏幕,纤长的手指慢慢抚上眉间,一下一下,轻轻滑动,似是想抚平那令人涩然的褶皱。 原以为只是徒劳无功。 却没想到,几下后,那褶皱便消磨下去,甚至细长的眼尾还勾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抚平情绪后,指尖并没有回拢,而是顺着她修挺的鼻梁向下,描绘起那两条性感薄红的唇线。 待近夜深,夏沁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指尖,将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枕头上,点开手机,果然看到马婠婠朋友圈底下的点赞列表里,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思忖片刻,她退出朋友圈,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一个新添加的微信好友,编辑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张同学,你好。」 第65章 “哪位女朋友,说来听听?” 过去半个月,孙瑾安一直留在坤云山庄里。 白天矜矜业业打工画墙,晚上开开心心跟女朋友打视频电话。 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 日子一天过着,不知不觉临近春节。 温泉山庄里丝毫不见萧条,反而更加热闹起来。 整个山庄都挂起了红色的灯笼,连同每栋别墅门前都贴着春联和窗花,为雾气缥缈的仙境添抹一些人间的热烈。 随着年味越来越浓,孙瑾安的心绪就愈加难以平静。 山庄里的人有很多,可依旧有一股强所未有的孤独感弥漫在她的身体里,不断蚕食着她。 她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投放在工作里。 两天后就是除夕了,陈列厅外陆陆续续有人走过,听起来比往常还热闹几分。 即便如此,喧嚣也未打扰厅里的人分毫。 孙瑾安穿着棕褐色的工装背带裤跨坐在人字梯上,两条腿随意弯折在两侧,黑色卫衣的袖子被高高拉起,露出洁白皓腕,一手执笔,正眉眼专注地描绘着凤凰涅槃的景象。 这是观主亲自敲定的设计稿。 陈列室以后会展览一些紫云山历史文化的珍品,几乎都是关于历史女性文化典故,以凤凰为主题,再适合不过。 处理墙面花了一些时间,目前整面墙的壁画才只完成了五分之一。 张蔚已经感到大为震撼。 她虽是国画专业,但从来没画过墙绘,也自知功底不如瑾安,才在得知“客栈”要画墙的时候,大力推荐了孙瑾安。 孙瑾安的专业没话说,她在学校兼职画过不少墙绘,经验丰富,关键是比市场上大多专业的工作室口碑还要好。 正好她缺钱,孤儿院拆迁了,放假她也没地方去。 当时张蔚是打着一举三得的主意。 嘿,没想到竟挖到宝了。 正当她喜滋滋佩服自己慧眼识英的时候,一转眼看见陈列厅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在最前面,尤其显眼,见她望过去忙用食指嘘声,示意她不要声张。 张蔚笑了笑,默默放下洗笔的水桶,退到一边。 孙瑾安画的专注,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所感知,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她勾画完凤凰左翼最后一片羽毛,“蔚姐,圆头刷递给我一下。” “是这个吗?” 孙瑾安:? 乍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孙瑾安心头一震,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低头看向声音来源,正好对上一双透着明媚笑意的狐狸眼。 “婠婠,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度假啦。”马婠婠仰眸瞧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为自己选择保密没提前告诉孙瑾安而感到机智,“这么神仙的地方,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独自享受吧?” “怎么,不高兴我来啊?” 孙瑾安腿一翻,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稳稳落在马婠婠面前,“当然高兴了,不过都快除夕了,你不在家真的没问题吗?” 按照老马家的惯例,每年春节一家人必须在一起。 即便后来妈妈结婚,爸爸也是跟妈妈一起回外公外婆家的。 当然,也是因为爷爷奶奶早亡,爸爸妈妈没有必须要让对方去自家过年的矛盾争端。 更何况,外公外婆怎么可能同意让女儿一个人在外地过年? 马婠婠:“当然有问题了。” 孙瑾安:“啊?” 马婠婠大拇指一翘,指向孙瑾安身后不远处,“所以我把全家都带来了。” 孙瑾安:??? 孙瑾安转身看过去,果然看见正值壮年外公外婆正笑吟吟地冲她招手,顿时眼眶一热。 先前国庆节的时候见过一面,加上马婠婠没少跟家里人提起过孙瑾安,故而张淑华和老马对孙瑾安也算是熟悉,这会儿看见她画的墙绘,显然也是十分欣赏,一上来就是夸。 “瑾安画得可真漂亮呀。” “是啊,光是这个面积就不简单。” “未来肯定跟咱们女儿一样,是个相当出色的艺术家。” 老马是做家装的,墙绘方面也接触过不少,看得出来孙瑾安一个大一的学生能画出这个水平有多厉害。 溢美之词不绝于口。 甚至都在心里开始默默盘算,等孙瑾安毕业后把她骗,哦不是,挖进公司。 孙瑾安一眼看穿外公的心思,眼眶里的潮气慢慢散去,唇角弯了起来。 高中她立志要学油画的时候,外公外婆就特别支持她,给她买了不少画笔颜料,缺什么买什么。 不止在行动上支持她,也在精神上支持她。 每次她画不出想要的东西,烦闷沮丧的时候,外公外婆都会一人拿着一张她的废稿,戴着老花镜,仔仔细细观摩一番,继而进入无脑夸模式。 他们甚至为了让自己的夸赞具有说服力,还特意在网上学了不少油画知识和年轻人的梗。 变着法给她提供充足的信心。 熟悉的只言片语让她短暂地忘记了心里那点酸涩,展颜笑道:“谢谢叔叔阿姨,其实婠婠比我更优秀,她以后一定会是你们的骄傲。” 夫妻俩听到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马婠婠打断道:“你们才第二次见面,就别在这商业互吹了,听得我牙都酸了。” 孙瑾安看她,一脸真诚道:“我是说真的。” 看着这么一双明灿清澈的眸子,马婠婠居然觉得特别有说服力,不由得一怔,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薄红,“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免得被人看出害羞丢面儿,一把搂过孙瑾安的肩膀。 “都快吃午饭了,别画了,跟我们一块吃饭去。” “是啊,瑾安,听说临城菜很有特色,你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们介绍介绍不?” 说是介绍,其实就是想让孙瑾安跟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人多热闹,但又怕孙瑾安心思敏感会多想。 却不知,孙瑾安求之不得。 她朗声笑道:“当然可以。” 餐厅离陈列厅有一段距离,张蔚带着孙瑾安和马婠婠一家人抄着小路向餐厅走去。 一路上的景致都不错,夫妻俩这边看看,那边拍拍,兴致高昂。 三个年轻女孩在前面慢悠悠走着。 渐渐的,孙瑾安喜悦的心情冷却下来,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孙瑾安一脸不解地看向身侧并行的两个人,先看了一眼马婠婠,随后目光落在张蔚身上,“你们怎么会来这度假?山庄不是还没开业吗?” 甚至都还没进入试营业阶段。 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画墙绘。 况且,来之前她和张蔚都还不知道,所谓的“客栈”是一个占地百亩的温泉山庄。 来这里后,除了夏沁伊,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这里的情况。 马婠婠和外公外婆又怎么会突发奇想,来这里过年? 这未免也太巧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没由来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还没等张蔚说话,马婠婠先一步问道,“不是说试营业吗?” 张蔚面不改色,保持着自然的状态,“是的,试营业。” 没了? 这也算解释? 孙瑾安脸上的疑云逐渐变得浓重,“观主不是说要寒假后?” 张蔚微笑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谁来救救她。 她真的不是很擅长编谎啊。 所幸这时候马婠婠接过了话头,“寒假后都开春了,都忙着上班上学,谁没事来泡温泉啊。” 马婠婠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拉着孙瑾安自顾自道:“说出来你可能不行,我都不知道我这辈子能有这运气。上周我随手在朋友圈抽了个奖,就抽中温泉山庄七日度假游,食宿全包呢。” “当时我还以为是诈骗呢,特意上网搜了一下温泉山庄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确认一下,没想到接电话的居然就是张蔚同学,这你说巧了不是。” “我记得你寒假要在她家客栈画壁画,想着反正我们家每年过年都一个样,做饭请客吃剩饭,麻烦死了,索性撺掇老马和老张来这过年。” 第84章 “我还特意没提前告诉你,怎么样,惊喜吧?” 孙瑾安听完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看马婠婠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那么心里的猜想就完全没可能了。 看来是想多了。 也是。 每次视频她都没表露过,夏沁伊又怎么可能知道她想家了。 何况,就算夏沁伊看出来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说服马婠婠,兴师动众地让一家人来外地陪她过年。 除非她告诉马婠婠自己的来历了。 但,不可能。 不管怎么样,起码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开心。 孙瑾安敛下长睫,再抬起时,浅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透着温暖的笑意。 “嗯,超惊喜。” 中午,一家人在餐厅吃饭。 即便桌上的人都不知道她是他们的至亲,但久违的温馨快乐让孙瑾安觉得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若是夏沁伊也在,就更好了。 午后阳光正盛,山里的气温也没那么低,孙瑾安和张蔚陪着马婠婠一家人去山里散步,感受清新的大自然。 马婠婠来度假也没忘记带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晚上回到山庄,孙瑾安顾不上洗澡,迫不及待跑去马婠婠所在的小别墅,挑了好几张特别出片的合照和风景。 挑完就跑。 马婠婠想跟她多聊两句都没拦住。 回到房间,孙瑾安便把精心挑选的照片发给了夏沁伊,然后捧着手机静静等着回应。 过了良久,久到她以为夏沁伊还在忙的时候,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接通的一瞬间,孙瑾安心湖便轻轻一荡。 夏沁伊一身黑色的露肩晚礼服,勾勒出姣好的身体曲线,从锁骨到腰线,无一不透着优雅动人的韵味。清冷的眉眼拒人千里,墨色的眸子似揽尽了无尽的柔意,隔着屏幕直直望过来,却像是有着勾魂摄魄的力量,让人为之沉沦。 孙瑾安定了定心神,见她背后似是一个极尽奢华的私人宴会厅,便开口道:“在参加晚宴?” 夏沁伊下巴轻点,“快结束了。” 孙瑾安见她眼底有倦色,心疼道:“是不是很累啊?” 夏沁伊虽然还只是个大二的学生,但家境注定她要比同龄人更早地去接触社会。 哪怕,她根本就不喜欢。 夏沁伊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她,眼里的笑意不减,她没有回答孙瑾安的话,而是反问她:“今天开心么?” 孙瑾安发来的照片上,每一张都刻着她灿烂的笑脸。 可即便是这样,夏沁伊依旧还是想听她亲口说给自己听。 “开心。”视频半个月,孙瑾安脸皮越来越厚,看见夏沁伊就忍不住把思念说出口,“你在就更好了。” 夏沁伊眉尾一扬,“这么贪心?” 孙瑾安举着手机窝在沙发里笑,想起什么,试探道:“贪心怎么了,我有女朋友惯着。” 夏沁伊嗓音淡淡,透着威慑力,“是么,哪位女朋友,说来听听?” 闻言,孙瑾安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张小脸既严肃又紧张:“什么哪位,就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见她这副样子,夏沁伊没忍住,撇过头去低笑几声。 孙瑾安立马反应过来她故意逗弄自己,一双狐狸眼里溢满了委屈,夏沁伊便温声哄着。 还没聊没几句,夏沁伊那边便有人叫她。 孙瑾安乖巧道:“你快去吧,结束后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打过来,我可以自己睡。” 最近只要夏沁伊不忙,大多时间她们都是视频一起睡觉,早上起床互道早安才挂断。 今晚夏沁伊的确没办法视频,便应了声“好”。 两人眼底都透着浓厚的不舍,谁也没先挂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直到连续的催促声响起,夏沁伊才挂断了视频。 孙瑾安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窗外的夜色在白雾中显得十分虚幻。 孙瑾安准备吹干头发就去睡觉,刚拿起吹风机,听见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一般不会有人找她。 大概率是住在对面的张蔚,兴许是忘了东西在她这里。 叩门声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她还没来得及换睡衣,想了一下,还是裹着浴袍去开门。 一打开门。 清媚动人的黑色晚礼服倏地倒映在她眼底。 她凝望着那双令人深陷的漆黑水眸,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过了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零碎的两个字。 “伊伊?” 第66章 “谢谢未来的我。” “你怎么……” 话音未落,孙瑾安耳尖听到对面门锁响动,眼疾手快一把将夏沁伊拉进房间,紧紧抱在怀里。 门被关上的同时,对面的房门被打开。 张蔚打着哈欠拿着水杯走出来,忽地脚下一停,鼻尖耸动,好像嗅到一缕陌生却似是很高级的香气。 “什么味儿,好好闻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了一眼孙瑾安紧闭的房门,顿时心领神会。 大半夜的,这么臭美,一定是知道夏学姐除夕要来度假的消息了吧。 房门后,孙瑾安听见张蔚的脚步声逐渐朝楼下走去,才缓缓的松出一口气,一转头发现夏沁伊正轻挑着眉梢,饶有兴致地凝着她。 孙瑾安神情一滞,面上有些不自在。 现在不是在学校宿舍,张蔚也知道她们的关系。 为什么要躲? 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孙瑾安下意识地不想让张蔚看见美成这样的夏沁伊。 可要解释的话,显得小气。 索性不解释。 反正依着夏沁伊的脾性,也不会追问。 她紧紧抱着夏沁伊没放手,垂着长睫软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寒冬腊月的,夏沁伊身上只有一件一个小时前在视频里看到的晚礼服。在暖气充足的宴会厅和车里还好,可停车场离别墅这边距离不近,一路走过来,浑身的肌肤冰冷得像一块寒玉似的。 孙瑾安刚洗完澡,清凌凌的嗓音裹挟着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侧颈,夏沁伊觉得像是被烫到似的,激起一阵酥麻,不自觉地耸了下肩。 孙瑾安察觉到,抱得更紧了。 夏沁伊双手揽着她的腰身,轻声道:“东郊的私人庄园离这边不远。” 孙瑾安略微诧异。 没想到夏沁伊参加的宴会就在临城。 即便如此,宴会结束她也可以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才过来。 可夏沁伊连衣服都没换,一结束就开车赶过来了。 因为什么,已无需明说。 孙瑾安心里像是被裹了一层蜜似的,状似不经意道:“喔,就这么巧?” 夏沁伊笑着应道:“嗯,就这么巧。” 等夏沁伊身上的温度没那么冷了,孙瑾安才慢慢松手,经受过一番紧密的拥抱,浴袍的衣领散开了一些,露出平直的锁骨和圆白的弧度。 夏沁伊眼眸一暗,撩起乌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睨着孙瑾安,没等她开口,先一步红唇轻启,嗓音略低透着些许凉意:“你平时就是这么给张同学开门的?” 孙瑾安:? 孙瑾安猝不及防懵了一下,感觉后脖颈一凉,才恍然发觉自己还没吹头发,身上穿着浴袍,此刻有些松散了,自己的角度看下去,一览无余。 孙瑾安拉紧衣服,抬起头慌乱道:“绝对没有,今天第一次!” 况且,方才开门的时候她特意系紧了腰带,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散开。 刚才听见扣门的节奏,潜意识里觉得熟悉,就鬼使神差地去开了。 “我听见敲门,太着急了……” “下次一定穿好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再去开。” “我保证!” 瞧着她紧张的样子,夏沁伊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满足。 她翘着唇道:“有换洗的衣服吗?” “啊?”孙瑾安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有的,你先进去洗,我拿给你。” …… 浴室里,莲蓬头如细雨般倾洒,为私密的空间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 第85章 水蒸气缓缓升起,与柔和的暖灯洒下的光线交织,形成一片虚幻缥缈的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凝结的水珠沿着玻璃门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夏沁伊站在灯下,纤长的身影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曼妙,似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画卷。 乌黑柔亮的长发如瀑布倾泻,散发着绸缎的光泽,几缕发丝不经意贴在颊边,平添几分性感妩媚,眉目清绝,朦朦胧胧间让人看不真切,长睫凝着水珠,像黎明初生的晨露。 覆在身体上的手背皮肤被水浸润过,以至于本就白皙的肌肤透出血管的淡青色,修长的指骨形状漂亮,指甲修剪圆润。 她沉浸在温热的水流中,脑海中满是孙瑾安那双澄澈眼眸望着她时温柔缱绻的眼神,说话时灼烫的气息。 倏地,小腹传来一阵异样的涌动。 不由得让她蹙了一下眉。 …… 孙瑾安吹干头发,换好衣服,找到干净的换洗衣物走进卧室,听到浴室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她望着床尾凳上脱下的礼服和内衣,捧着手里的衣服略微有点不知所措。 一会儿夏沁伊出来,她是该在这里,还是该在外面? 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她把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正准备退出房间,等夏沁伊换好衣服再进来。 路过浴室的时候,听到水声停了。 她想了想,曲起两根指骨在磨砂的玻璃门上叩了两声。 “伊伊,换洗的衣服我放在床上了。” 浴室里安静了半晌,紧接着“咔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带着水汽的白雾从里面溢了出来,紧接着雪白的浴袍跃入眼底。 由于穿得松散,夏沁伊半边肩膀露在空气中,肩颈线条宛若天鹅般漂亮,白皙圆润,与被热气蒸出的红形成刺激性的视觉反差,纤弱的腰被带子掐的不及盈盈一握,美得极具攻击性。 孙瑾安思绪一荡,脊骨绷直。 莫名回忆起上次在公寓,她们差一点滚在沙发里。 空气似是被雾气凝结,散发着无声的寂静。 直到一缕独属于夏沁伊的冷香钻入鼻腔,孙瑾安喉咙微滚,望着氤氲着水汽的漆黑眼眸,声线因紧张而染上一丝喑哑,“洗完了?” 今时今刻,再没有烦人的电话*。 一切该是顺理成章了。 夏沁伊脸颊许是被热水蒸太久,清冷透彻沁出一层格外异样的薄红。 见孙瑾安耳尖似血珠一般艳丽,夏沁伊抿直了唇,许久未发一言。 孙瑾安这才察觉不对劲,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赶忙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沁伊轻“嗯”一声,而后红得妖异的唇瓣微微张开,慢悠悠地吐出五个字。 “生理期来了。” 孙瑾安怔然一瞬,“等我一下,我出去拿给你。” 夏沁伊略一颔首,冷傲如猫似的,轻轻关上了浴室的门。 孙瑾安哑然失笑,转身去行李箱里拿卫生巾,顺便从换洗衣物里单独拿出一次性内裤,连同卫生巾一起递进了浴室里。 夏沁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卧室里空无一人,她淡淡扫了一眼卧室紧闭的房门,还有床上干净的睡衣,走过去拿起鹅黄色的上衣,鼻尖嗅到浅淡的阳光的气息。 很奇怪。 即便在冬天,孙瑾安身上也会有这种令人着迷的味道。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恰好碰见孙瑾安端着水杯从外面走进来。 孙瑾安从小坚持锻炼,身体比较好,很少会痛经。但夏沁伊属于寒性体质,锻炼起不了太大作用,哪怕后来调理过,手脚温度不像年轻时这么冷,生理期还是会很不舒服。 见她已经换好衣服,孙瑾安温声道:“我去楼下泡了一杯红糖姜茶给你,喝点会舒服一些。” 夏沁伊眼底划过一丝暖意,跟着她去沙发坐下。 孙瑾安把红糖姜茶递给她。 “你慢慢喝,我帮你把头发弄干。” “好。” 夏沁伊抿一口姜茶,温度刚刚好,温热的液体流进身体,缓解了针刺般的痛感。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她捧着温热的水杯窝在沙发里,神色倦懒,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恰好能看到身后人的脸。 孙瑾安垂眸朝她一笑,而后纤长的骨指开始在她锦缎般的乌黑长发中穿梭,动作十分轻柔缓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浮上心间。 夏沁伊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一个月没去见过卢医生了。 或许真如卢医生所说的那样。 自从孙瑾安出现在学校里的那一刻,无论是在生理,还是在心理上,她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自己的温度。 头发逐渐干燥,孙瑾安见夏沁伊阖着眸子,似是倦极了,便轻轻放下吹风机。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瞥见那张动人的脸,指尖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折身在她额心上落下一吻。 极尽的细腻与温柔,让夏沁伊的心不由地颤动。 她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夏沁伊眼尾一弯,“很舒服,谢谢。” 既是对孙瑾安吹头发的技术的肯定,也是对那一杯温度恰好的红糖姜茶的感谢。 孙瑾安弯眸道:“不客气,也谢谢你。” 夏沁伊浓着眸子看她,“谢我什么?” 孙瑾安笑了笑,抬步走到沙发边,坐在她身旁,视线深陷在漆眸里,“谢谢你安排的一切,今天是我来这里最开心的一天。” 想到孙瑾安会猜到,但没想到猜的这么快。 夏沁伊好奇她是怎么猜到的,便看着她问道:“张同学告诉你的?” “她哪里敢?”孙瑾安撇了下嘴,“你是她偶像,她就算不会扯谎,也会装模作样蒙混过关,绝对不会泄露一点信息。” 夏沁伊挑眉,似乎嗅到一丁点酸味。 孙瑾安在她唇边浅浅啄了一口,烙上“孙瑾安专属”的印记,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婠婠我的来历,我听说她是在朋友圈抽奖抽到的温泉度假游,就在吃饭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谁发起的抽奖,她就给我看了你发的朋友圈。” 之后,孙瑾安就明白了。 夏沁伊之前是看出她想念家人,特意花了不少心思安排的。 如果她直接赠送,不管是马婠婠还是外公外婆,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如此昂贵的赠与。 于是,她只能私下联系张蔚,做一个抽奖活动的程序,发朋友圈仅对马婠婠可见。 除了马婠婠以外,谁也抽不到。 中午马婠婠还大炫特炫自己是欧皇转世,也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后会作何感想。 至于小张总愿意提前开放试营业,不仅是看在夏沁伊是她偶像的面子,也是因为夏沁伊的钞能力太强,给的实在太多了,她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而夏沁伊所做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孙瑾安想家而已。 孙瑾安发自内心地感激女朋友为她做的这一切。 “伊伊,有你在,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以往只会从夏以岚口中听到这些肉麻的话,如今多了一个女朋友,她一时不知该作何感受。 她敛眸掩下不自在和心底不断咕嘟出的粉色泡泡,语气平静地调弄她:“女朋友不会把这项恋爱经费写进欠条里吧?” 之前的三万块,孙瑾安已经间接通过马婠婠还了快三分之一。 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寒假结束差不多能还清。 若是把温泉山庄这笔消费也算上去,孙瑾安怕是又要多辛苦大半年。 孙瑾安坦然道:“不会。” 夏沁伊早知道她的答案,听到也不意外,只是眸光好奇地看她。 孙瑾安牵住她的一只手,认真道:“未来的你教过我的。世间唯有爱,不能以金钱衡量。” 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 任何一份真挚的感情,都弥足珍贵,不该为利益所染。 夏沁伊生来家境优渥,她有足够的底气去说这句话,孙瑾安现在虽一穷二白,却也不愿意为了这种事,辜负女朋友的心意。 对于她来说,不管贫穷还是富有,都拥有爱和被爱的资格。 钱,可以赚。 爱,买不来。 夏沁伊看着她澄净的浅眸,伸出手捏住她的柔润可爱的耳垂,温凉的指尖摩挲着她敏感的耳珠,眼底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温柔。 “谢谢未来的我。” …… 皎皎明月高挂苍穹,银辉倾洒在白雾升腾的温泉里,山庄庭院寂寂。 熄灯后的别墅里,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孙瑾安和夏沁伊互道晚安后,许是困极了,没过一会儿,便一同进入梦里。 床边的矮柜上,静音过的手机亮了一下。 未读消息:【程施:[动画表情]】 第67章 “行,那就婆婆。” 第二天早上。 张蔚打着哈欠下楼吃早点,迷迷糊糊瞧见岛台旁坐着一个穿着卫衣休闲裤的背影,随口打了声招呼:“早啊,难得早上看见你。” 平时她都是睡到九点才起来,吃个早饭回去睡回笼觉。 而孙瑾安八点人就已经在陈列厅了。 她一度觉得十分费解,人是怎么做到在寒冷的冬天鼓起勇气走出温暖的被窝的? 第86章 如果不是从小胃不好,不吃早饭容易挂,她真是一点都不想早起。 张蔚打从心底佩服孙瑾安的自律和努力。 从开学到寒假,从来没见她睡过懒觉。 听到声音,背对着她的身影转过身来,慢悠悠道:“早,张同学。” 嗓音冷淡,虚弱柔和。 张蔚瞬间一个激灵,原本惺忪的双眼瞪得溜圆,定睛一看,宽大卫衣里装着的,居然是夏沁伊?! 什么情况? 不是说除夕才过来的吗! 她是在做梦还是眼花了? 张蔚定在原地,双唇翕动,好半天都没吐出半个字音。 直到身后传来清脆熟悉的声音,“蔚姐,你醒了?” 孙瑾安手里拿着一个暖水袋下楼,擦过她的肩膀,一边朝岛台走去,一边回头招呼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张蔚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穿的碎花睡衣套老奶奶黑马甲,以及下身的红绿花棉裤。 她闭了闭眼。 人还在,心已死。 如果说上次她沉浸在夏学姐是孙瑾安女朋友这件事上,而忽略了前一分钟赶公交的狼狈被夏学姐看见的可能性,那么这次她在偶像心目中的形象无疑是…… 彻底毁了。 不愧是一对。 都喜欢玩儿突然袭击! 她迅速用手指理了一下糟乱的头发,勉强扯出一个礼貌从容的笑,朝夏沁伊略微颔首,当视线扫过孙瑾安的时候,瞬息间化为冲天的怨气。 “我突然想起来手机落在房间,你们吃,不用等我。”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二楼拐角。 孙瑾安:……? 怎么了这是? 好像把她吃掉似的。 孙瑾安转头看向穿着与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卫衣,双腿交叠,慵懒支颐的夏沁伊,瞬间了然。 她无奈一笑,把热水袋递给夏沁伊,“暖暖肚子,会舒服些。” 夏沁伊伸手去接,孙瑾安把热水袋往下挪了点,“很烫,拿上边。” 夏沁伊撩她一眼,还挺细心。 她随手把热水袋装进卫衣的大口袋里,灼热的温度顿时驱散走身体的冷意,四肢百骸都感觉到温热,果然没刚才那么痛了。 孙瑾安见她唇色没那么白了,稍放下心来。 她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她面前,见灶台上的水开了,边煮面煎蛋,边跟她聊天。 转移注意力,肚子不会那么痛。 “程施给我发消息了。” 早上一醒来她就忙着黏夏沁伊,一直没看手机,刚才上去找热水袋的时候才看见。 虽然心底有预感,但真的看到还是很惊喜。 她装作不经意道:“以岚阿姨打算除夕来这边度假?” 原来女朋友说的惊喜不只是妈妈和外公外婆。 还有夏沁伊自己。 她的未来充满不确定,能跟夏沁伊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老天奶的恩赐。 如果夏沁伊能跟家人一起在温泉山庄过年,也就意味着,她会有更多的时间跟夏沁伊相处。 简直要开心死。 似是知道程施会告诉孙瑾安,夏沁伊并不意外,单支着下巴盯着孙瑾安的背影,轻懒道:“嗯,多亏她说服外公,才能顺利过来。” 闻言,孙瑾安一顿,表情有些错愕。 她知道夏老爷子对夏沁伊和程施的态度截然不同,却不知道差别会这么大。 春节除夕这样的节日,对任何一个传统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日。 更何况是把传统刻进骨子里的夏老爷子? 除夕夜,必定是要在祖宅里守岁的。 程施居然能轻而易举地说服他?夏以岚都不一定能做到。 可见她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有多高。 一想起上次在医院,老爷子那狠劲儿,孙瑾安心里一阵抽疼。 可夏沁伊一直都似有若无地回避着这件事,她便没有追问过。 在原本的世界,她出生后就没见过夏老爷子,更没从夏阿姨口中提过只言片语,只有在五岁那年过生日,夏阿姨没回来,才听妈妈说夏阿姨的外公在国外去世了。 这是她对夏老爷子唯一的记忆。 孙瑾安忍了忍,回头对上夏沁伊黑黢黢的眸子,狐狸眼里似有水波流转,满脸都写着不忿:“姓夏的老先生凭什么这么对我女朋友?” 看着倏然生气委屈的孙瑾安,夏沁伊微怔片刻,反应过来她在气什么的时候,骨指蜷起抵着唇笑了出来。 笑意随着胸腔的震颤慢慢溢出来,如同某种交响乐器发出的动人旋律。 孙瑾安一秒泄气,嗔道:“你笑什么?” 怎么会有人连生气骂人都要用尊称的? 夏沁伊被女朋友可爱到,却也不解释,只含着笑提醒道:“蛋要焦了。” 孙瑾安“哦”了一声,若无其事转过去继续煎蛋,耳尖映出一抹嫣红。 孙瑾安把煎好的心形蛋小心翼翼放在飘着油花的阳春面上,端至岛台,慢慢推到夏沁伊面前。 “来,尝尝我的手艺。” 夏沁伊垂眸端详着浸润在色泽澄黄的汤汁里的心形漫画蛋,在厨房射灯的映照下,像是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窝着一只鲜嫩可口张大壳的海贝,看起来比上次还要诱人。 她抬起眉梢看向孙瑾安,意有所指道:“上次真是委屈你了。” 家里没有中式面条,以至于煮“不熟”意面,造出一坨乌漆麻黑的不明物体。 孙瑾安心领神会,摸了下鼻子,避重就轻道:“倒也没有,起码你教我做的漫画蛋,我做的很完美。” 夏沁伊捏着筷子的手一停,看了一眼心形漫画蛋,又看了一眼孙瑾安,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孙瑾安:“怎么了?” 夏沁伊:“我教你做的?” 孙瑾安认真点头,“教了我三年。” 夏沁伊表情更加复杂。 她怎么都难以置信,不会做饭的自己,在另外一个时空会教朋友的女儿做心形漫画蛋。 看出夏沁伊的异样,孙瑾安补了一句,“只是煎蛋,心形是我自己琢磨的。” 夏沁伊挑眉,“为了取悦以后的女朋友?” 孙瑾安本能摇头:“当然不是。” 想了想,又点头:“也算是吧。” 当时,是为了做给夏阿姨吃的。 本来想着等夏阿姨送她去大学报到前,让她见识一下她的成果。 可还没到那天,她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幸好在这个世界遇见夏沁伊,夏沁伊又成为了她的女朋友,所以做给她吃也就是做给女朋友吃。 夏沁伊默然接受她的回答,两人开始享用早餐。 吃完热乎乎的面,身体的不适已经消了大半,孙瑾安洗好碗,两人便回了房间,免得张蔚一整天都不敢出门。 孙瑾安给张蔚发了消息,打算休息一下陪女朋友。 张蔚表示没有意见,并贴心地让服务生送来了小零食。 回到房间,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里聊天,说到昨天马婠婠发朋友圈,共同好友看到她们的合照,底下一溜烟都是祝福的评论,马婠婠还一头雾水的事。 孙瑾安跟马婠婠解释了学校有人误会她们在一起的事,马婠婠却不以为意。 “误会就误会呗,反正又不是真的,过几天就忘了。” 可孙瑾安受不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谣言,便想着要不干脆公开,夏沁伊自然是没有意见。 商量之下,孙瑾安决定等回学校后再公开,夏沁伊点头同意。 之所以不现在公开。 一方面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克服对“妈妈”知道自己谈恋爱本能的恐惧。 另一方面是避免万一马婠婠知道表现得太惹眼,双方家长都在会太高调,万一夏老爷子极力反对,不好收场。 而且,孙瑾安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虽然在白秋那里公开了,白秋也接受。但夏以岚才是夏沁伊的妈妈,她未必能接受得了。 孙瑾安担心道:“你说岳母会不会不同意?她要是知道我拐走她女儿,会不会生我的气?” 毕竟这个时候的夏以岚还是个实打实的异性恋。 夏沁伊觑她一眼,“为什么不是婆婆?” 孙瑾安:…… 这是重点吗? 第87章 不过想起圈子里的属性划分,孙瑾安想了想,真诚发问:“你想当1?” 自从有了女朋友后,夏沁伊也不是没有摄取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是没想到孙瑾安会这么直接。 偏是在这种情况下。 夏沁伊黑眸晦暗,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也不是不可以。” 孙瑾安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浅褐的眼眸一片澄净,“行,那就婆婆。” 怪不得问得这么无所顾忌,原来女朋友根本就没往某方面去想。 夏沁伊失笑:“放心,她很喜欢你。” 孙瑾安:“真的?” “嗯。”夏沁伊不自觉捏上孙瑾安的耳垂,“不过目前有些事还没有解决,她这边晚一点我再跟她聊。” 孙瑾安被触及敏感,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半晌才颤声应了一声“好”。 空气陡然变得暧昧起来,不知道是空调开得太高,还是两人贴的太近。 紧密贴合的每一片皮肤,似乎都在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发烫。 孙瑾安不自觉咬了一下唇。 只是亲一下,应该没关系。 正当她望着夏沁伊,眼神缠绕,慢慢靠近,身后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叩门声。 马婠婠站在门外兴奋喊道:“瑾安,出来玩啊!” 第68章 “事在人为。” 大年三十,张灯结彩。 两辆黑色库里南一前一后在山间穿梭,一个小时后,直直驶入坤云温泉度假酒店的停车场内。 与此同时。 孙瑾安和马婠婠一家人在张蔚的带领下,要去参加坤元观一年一度的除夕法会。 白色埃尔法驶离停车场,恰好跟初来乍到的夏家人擦肩而过。 服务生开着接驳车 张蔚坐在副驾驶,双眼紧紧盯着后视镜,直到缩小的人像彻底消失,才回过头,瞪大双眼朝身后的孙瑾安和马婠婠看过去。 “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是书画艺术协会的主席夏鸿若老先生吧?” 对于学国画的人来说,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山水画艺术家夏鸿若。 夏老爷子出生于书香世家,年少就在艺术界成名,纵横书画界数十载,在艺术圈的地位举足轻重。 妻子林风眠更是的花鸟画里造诣极高,被称为瑰宝。 可惜,去世的早。 上一次张蔚瞻仰夏老先生的风貌,还是在去年全国大学生国画大赛上,夏鸿若作为评委兼颁奖嘉宾,为当时断层第一的夏沁伊颁奖。 十分难忘。 孙瑾安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是的,夏老先生是伊伊妈妈的爸爸。” 张蔚一愣,“夏学姐妈妈的爸……不就是夏学姐的外公?” 孙瑾安略一颔首,表示没错。 张蔚不明白为什么要都这么大个圈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震惊的状态。 怪不得夏学姐气质那么好,国画天赋那么高,原来是从小就是在顶级的艺术氛围里浸染出来的。 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她想起什么,犹豫着问道:“他们祖孙俩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你就在后视镜上那么一瞥就看出来了?”马婠婠以为张蔚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一脸惊诧地从座椅里直起身子,竖起大拇指,“小张同学,可以啊,有两把刷子。” 孙瑾安显然知道张蔚不是真的会看面相,视线落回到她身上,眼底透着询问。 张蔚默然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们不知道?” 孙瑾安和马婠婠同时一怔。 知道什么? 张蔚神色有些古怪,看了一眼身为夏学姐女朋友的孙瑾安,以及身为夏学姐闺蜜的马婠婠。 “夏学姐居然没跟你们说吗?” “去年国画大赛,夏老先生给夏学姐的作品评分全场最低。” 如果不是去掉一个最高分和最低分的赛制。 夏沁伊的作品未必会拿奖。 “而且……” “而且什么?”孙瑾安语气却有些急。 张蔚看了一眼对此毫无所觉的马婠婠,继续道:“而且还当众把夏学姐的《飞鸟入山林》点评得一无是处。” 孙瑾安面上没有表情,修长的眉却微微蹙在一起。 马婠婠虽然没去现场,但也知道那副作品,目前还被展览在临城的美术馆里。 她不太懂国画,但能被美术馆展览的作品,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她疑惑道:“他都骂了些啥?” 张蔚摇头:“我也没听明白,只知道作品一出来的时候,全场都被惊艳住了,但夏老先生看出夏学姐作品写意所表达的不是飞鸟归林,而是振翅飞向远山,当场就发了大火,现场的人全都看见了,包括媒体。” “主办方为了消除影响,赛后特意安排夏老先生给夏沁伊颁奖,媒体那边才被压下来,没报道出去。” 当然,颁奖的气氛也足够窒息。 所以,她才久久难以忘怀。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马婠婠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夏沁伊是怎么做到回来后还能云淡风轻处理学生会事务的。 她撇嘴道:“沁伊可真惨,摊上这么个老……啊,妈你打我干嘛?” 后座的张淑华收回无影手,面露慈蔼笑容:“你说呢?” 马婠婠捂着脑袋,委屈辩驳:“我话还没说完,我说的是老爷子,又不是老登……西。” 张淑华眼刀划过,马婠婠不敢再狡辩,不满地嘟囔一句,“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就只知道打我。” 老马咳嗽一声,车厢里瞬时安静下来。 马婠婠一脸憋屈地窝在座椅里不吱声。 张蔚捂着笑转过身去,宽大的副驾驶座椅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孙瑾安默然向她表达深切的问候。 马婠婠:? 你那个羡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插曲过后,孙瑾安将视线重新落在车窗外,望着倒退的灰白色山林景致,思绪不由自主地顺着寒风里的叶片飘回刚刚才离开的温泉山庄。 …… “铛——” 金属头的手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你让我一个人住?是想让我死了都没人知道吗!”夏鸿若声如洪钟,震得窗外枝丫上的老叶片都颤了颤。 面对意料之中的怒火,独自窝在单人沙发里的夏沁伊眉间惫懒,眼眸半垂,云淡风轻地抿着热红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显然已经习惯了。 别说是她,就连此时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司空见惯。 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能让老爷子和外孙女缓和一下关系,谁知一进门老爷子就借题发挥。 夏以岚揉着眉心,满脸都是无奈,“爸,不是还有刘叔和李婶吗?” 夏老爷子冷哼:“他们是我的儿子还是女儿?他们需要向我尽孝吗!我生出你这个不孝女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女儿,再怎么教,骨子流着的都是那个脏东西的……” “爸!”夏以岚打断他。 “楼上一共就五个房间,您让刘叔和李婶单独住另一栋,他们怎么照顾您?” “您说您喜欢清净,沁伊特意选了个僻静的地方,离这也近,顺着小路过去只要五分钟,您一个电话我们就能赶到。她从小到大处处想着您,您不能这么说她。” “我不能?”夏老爷子一双泛黄的眼珠狠狠等着母女俩,“我不能,你告诉我,谁能!” “难道只有你那死去的妈从地底里爬出来,才有资格说一句你女儿的不是?” 一句话,诛得夏以岚哑口无言。 当年到底是她的错,直到下葬,她都没能见上死去的母亲一眼。 可夏老爷子千不该万不该,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一怪罪,就是十九年。 夏以岚身心疲惫,对始终站在门口的两人道:“刘叔,李婶,麻烦帮我把我和文清的行李一起搬过去吧。” 末了,她看向夏老爷子,“我和文清陪您住,沁伊和小施住。” 夏老爷子不说话,脸色依旧黑沉。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 一个房子住不下,小辈又吵闹,只能让夏以岚和程文清这对新婚夫妇委屈点。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来,浩浩汤汤的走。 等客厅空了下来。 程施隔着茶几,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夏沁伊身上那件十分眼熟的卫衣。 两天前姐姐就托她帮她把行李运过来了,可姐姐身上还是穿着孙瑾安的衣服。 第88章 由此可见。 不是衣服太好穿,就是舍不得孙瑾安。 才离开一晚就这么舍不得,时时刻刻要闻着女朋友的气息,一周后可是要分开半个月之久的。 到时候,孙瑾安的行李箱恐怕得被掏空。 程施乌眸闪过揶揄之色,忍不住打趣道:“第一次看见姐姐被骂之后,心情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以往跟夏老爷子发生争执,夏沁伊大多如今天一般漠然对待。 分明是没什么情绪的,可每次被戳到痛点时,手脚连同骨髓总是无可避免的发寒,指尖都会抑制不住地颤抖。 可今天不一样。 程施看得出来,夏沁伊是真的不在乎了。 闻言,夏沁伊只是轻轻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淡声道:“现在没人打扰了,可以聊聊你的计划。” …… 傍晚,天色已暗。 坤元观早已摆好了上百盏灯阵,从各个大殿一路摆到殿外的台阶下,日暮十分,张蔚和师姐妹们一盏一盏点亮,霎时间整个道观灯火通明,十分壮观。 道观里的除夕法会即祈福法会。 诵经进香,撞钟辞旧岁。 为的是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善男信女在新的一年六时吉祥,事业顺利。 孙瑾安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盛会,原本该是觉得新鲜有趣的,可自从张蔚在车上谈论起夏老爷子后,孙瑾安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识过他的霸道不讲理后,孙瑾安就一直很在意。 女朋友不愿提起,她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单纯只是担心。 也不知道夏老先生现在对夏沁伊的态度好点没有。 张蔚事先提早给她们做了攻略,在持续不断地咏经声中,孙瑾安和马婠婠带着张淑华和老马,一路随着来参加法会的游客去殿内祈愿。 挂满红绸的榕树下,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一溜的红绸和毛笔。 张淑华夫妻俩的愿望很简单,无非就是身体康健,子女平安。 马婠婠更加直接,年纪轻轻就直接求姻缘,希望年后能谈上一个宇宙无敌大帅哥,拥有一段甜甜的恋爱。 写完红绸挂在树上,她还不忘去看一眼孙瑾安的愿望。 只见孙瑾安纤细的两根手指捏着毛笔在发呆,石桌上鲜艳的红绸上,除了一滴黑色的墨迹外,什么都没写。 “还没想好许什么愿?”马婠婠问。 孙瑾安回神,放下毛笔,径直把没写字的红绸抛到树上。 马婠婠大为不解,“你还没写,扔树上干嘛?” 孙瑾安微侧过脸看她,一脸高深莫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马婠婠:“什么?” 孙瑾安笑起来,在昏暗的烛火下依旧明媚。 “事在人为。” 第69章 “愣着做什么?进来。” 山庄僻静的别墅里。 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完年夜饭,夏以岚夫妻俩和程施便陪着老爷子聊天,不是点评书画界的新人,就是公司近几年的发展方向,还有程施的学业和职业规划。 唯独夏沁伊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宛若一个荒郊迷路被迫投宿的旅人。 夏以岚一向疼爱女儿,从不会去强迫她主动跟老爷子缓和关系,况且,错从来都不在女儿身上。 与其维持表面上所谓的家庭和谐,倒不如让双方都放过彼此,来得轻松自在。 似是有着某种默契,为了避免老爷子借题发挥发脾气,夏以岚不动声色跟程施对视一眼,程施敛眸颔首,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找了个借口。 “爷爷,我们跟学生会的同学约好要一起云贺新年,人多可能会很吵闹,我跟姐姐先回去了。” 夏鸿若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能可贵的慈爱笑容,叮嘱道:“晚上走路当心,别摔着了。” 说话间没看夏沁伊一眼。 夏沁伊毫不在意,自若地站起身跟夏以岚说几句话就走了,气得老爷子血压直升。 回到别墅后,自然是没有所谓的云贺新春。 程施掩着唇打了个长长哈欠,“坐一天车累死了,就不打扰姐姐谈恋爱了,我先上去睡觉了。” 困倦的眼底似有若无透露出些许打趣的意味。 夏沁伊觑她一眼,瞥见她强行溢出的泪花,眼尾轻扬,赞赏道:“未来你一定会在娱乐圈大放异彩。” 自从放下对孙瑾安的执念后,程施跟夏沁伊之间像是被打破了一道墙,相处起来愈发像是异父异母的姐妹。 在夏沁伊浑身散发着勿扰的冷漠气息时,程施甚至还能大着胆子开夏沁伊的玩笑。 相比较前世,两人关系可以说达到了空前的和谐。 对于夏沁伊来说,程施坦露的一切让她感到意外。 同时,也感激她。 即便未来她们不再是法律意义上姐妹关系,她也依旧不排斥跟她成为朋友。 程施俏皮地眨了下眼,“谢谢姐姐夸奖。” 道了声晚安,她径自回了房间。 夏沁伊把带回来的书随手放在客厅边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半倚着岛台,点开手机。 十几条微信消息在聊天框里的逐一出现。 「外公外婆去排队进香啦,我跟婠婠在观星台占位置,等着凌晨撞钟迎新春。」 「图片、图片、图片」 「今晚天上没星星,好在地上有烛火,你看像不像落在人间的星辰?」 夏沁伊左手拎着水杯,右手手肘支在左手削痩的腕骨上,五根指骨扣着手机,修长圆润的指尖在聊天记录里滑动,唇角不自觉地牵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山顶好冷啊」 「女朋友,我要告状!」 「马婠婠仗着力气比我大,抢了我的军大衣!」 「回去以后,女朋友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委屈狐狸.gif」 她慢条斯理地将所有消息收入眼底,却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正要放下手机,倏地,手机传来微弱的震感。 「人好多啊……」 「想你了。」 手机屏幕的光不是很亮,映入漂亮的眼眸里,显现出十分暗淡的光泽。 莹润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久未动作。 今天是除夕夜,该是阖家团聚的日子。 夏家向来遵循传统和礼教,每逢传统节日都会大张旗鼓地庆贺,但却实在令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往年除夕唯一让她觉得温暖的几次,都不是在夏家,而是夏以岚带着她去度假,母女俩抛却一切在异国或他乡单独相处的时光。 只是夏鸿若到底是夏以岚的父亲,夏以岚如今又组建了新的家庭,不可能凡事都只考虑女儿。 夏以岚不是一个会以自苦的方式来绑架孩子的女人。 即便身为母亲,她也会在尽到义务的情况下,放下痛苦和过去,迎接任何新的人生,并且鼓励女儿追求一切心中所愿。 夏沁伊早就成年了,理解夏以岚的人生态度。 她尊重,心怀感激,也从未有过埋怨。 夏沁伊直至今日都不能忘却去年国庆假期在校门口,目睹孙瑾安捧着月饼站在原地望着绝尘远去的轿车,渴望的眼神,落寞的身影。 马婠婠家充满着人世间最令人向往的温暖。 质朴,真实,且厚重。 即便此时她们并不知道孙瑾安是她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却也能丝毫不吝啬地用温暖去包裹她。 故而才*会大费周章地安排马婠婠一家到温泉酒店度假。 哪怕能够稍微填满一些孙瑾安身处异世的空洞和孤寂也好。 她不想打扰。 直到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在闪烁和停下之间切换了好几次,夏沁伊才克制地敲了几下手机键盘,简单回复出一句。 「明早去接你们。」 大概过了一分钟。 孙瑾安才回道:「好。」 夏沁伊放下手机,侧头望向窗外。 精致错落的小院里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下,似乎有飞絮飘过。 起初只是三五片,没过一会儿,变成了断断续续纷扬密集的白色雪片。 夏沁伊微怔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 下雪了。 南方鲜少会下雪,到了冬天连树木都是翠绿的一片,偶有银杏这类树木的金色妆点,却从不会见到哪颗树会似北方那样光秃秃的。 第89章 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见到一粒雪花。 临城不似溪市靠海,气候温暖,相对而言冬天降雪的几率相对大些,却也很少见到大片的雪花落地。 窗外绿油油的草坪上,不知不觉间,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霜白。 有人陆续从院前的小路经过,脚步格外轻快,表情都难掩兴奋,一路朝庭院外跑去。 再不过多久,就要进入新年倒计时,山庄里要放烟花了。 夏沁伊的目光没有在窗外多作停留,片刻后便转身上楼,准备回房间休息。 洗过澡后,时间还早。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夏沁伊打算看书度过。 却发现书在楼下。 下楼行至客厅,果然见带回来的那本志怪小说正安静地躺在边几上。 她折身拿起书,索性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既然不睡觉,在哪都一样。 因着女朋友那一句想念搅得人无法静下心来,直至扫见“山间、茅屋、雪夜、爪印”的字样,她才逐渐被书里的故事吸引。 正当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耳侧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窸窣鬼祟声。 似是有人翻墙进入别墅小院里发出的响动。 别墅的隔音不会太差。 窗门紧闭,换做是别人,或许根本不会发觉。 可夏沁伊天生五感敏锐,在树叶被踩在脚下的那一刹那,她便拧着眉直起身子,思忖片刻,从容镇定地走到窗前,朝窗户外的小院看去。 只一眼,她便定住了。 如果说流传至今的志怪小说都是真的,山间精怪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眼前的画面,像极了一只刚幻化出人形的小狐狸意欲闯入山间屋舍,勾引那寒窗苦读穷书生的桥段。 可惜,小狐狸并未发觉自己的行迹已被人尽数收入眼底。 孙瑾安迈着生疏且偷感十足的步子,顶着一脑袋雪白埋头在盖了雪的草地上前行,全然未觉身后留下了一连串漆黑显眼的脚印。 感觉距离好像差不多了。 她弯身在草丛上端拨拉出一些干净的雪攥在手里,捏成一个不大不小均匀的雪球,准备朝二楼的窗口砸去。 一抬头,却撞进一双盛满笑意的黑眸里。 孙瑾安始料未及,第一反应竟是心虚,长睫轻瞌在眼下,浅褐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里,少了些许平日的清澈明媚,却莫名透出几分懵然醒悟后的……慌乱? 手里的雪球在体温的烘热下逐渐融化。 她视线不自觉从夏沁伊脸上下移,落在她黑色睡袍上,方才清隽如画的面容被衬得昳丽至极,反而更加让人无法忽视。衣领因她斜倚在窗边的姿势散开,不经意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瓷白的肌肤,清媚性感,似是在蛊惑着人过去咬上一口。 夏沁伊见她行迹暴露还傻站在原地不动,曲起修长指骨打开窗门的锁扣,用偏冷的音质唤她:“愣着做什么?” “进来。” 闻言,孙瑾安后知后觉似的,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应了一声,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别墅,反手关窗,脱掉沾雪的外套,抱住夏沁伊。 一阵裹着香烛寒雪的温热气息袭来,夏沁伊丝毫没觉得刺鼻,反而在有种宁神静心的感觉。 她两只手不自觉向上轻拢,手心贴在清挺的脊背上,摸到她脖颈后被雪浸湿的冰凉,因心疼和担忧说话语气难免染上一缕嗔意:“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怎么下的山?” 孙瑾安身上只有一个黄色的布包,除此之外,连上山的行李箱都没带,显然是把马婠婠一家人都扔在了道观里,自己一个人跑下了山。 从坤元观到温泉山庄,少说也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走下来万一半途出什么事,荒山野岭的都未必有人能够及时施救。 孙瑾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用她一贯的撒娇方式,软声道:“刚好有师姐要下山轮班,我坐的她的车。而且下山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轮胎上装了防滑链。” 即便如此,坤元观到半山的停车场,也是要走一段险峻山路的。 夏沁伊正要开口,颈侧被孙瑾安轻轻吻了一下,猝不及防传来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感。 她身子一僵,紧接着,耳边响起女朋友温柔的呢喃:“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孙瑾安大致知晓夏沁伊家的复杂情况,加上对夏沁伊教养的了解,如果是在跟人相处的时候,绝不可能回信息给她。 于是在收到回复的时候,她便第一时间想着要马上下山。 管它下没下雪,管它山路难不难走。 她只想见她,抱她。 分明是一句温柔的情话,此刻显得十分霸道,毫无防备地撞进耳膜。 一阵强烈而陌生的触动,伴随着温泉水淌过似的暖意流遍周身,夏沁伊觉得四肢百骸像是被冲破某种封冻的关窍,从心底涌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 纤长的指骨不受控地慢慢蜷起,在单薄的衣料上留下褶皱的痕迹。 第70章 “早安。” 大年初一。 紫云山上,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就连温泉山庄里都积了一层厚实的雪。 温泉上空布满了缥缈的水雾,与冷空气碰撞,在周围的树木上凝结出包裹着叶片的冰晶,分存着剔透的叶片,煞是好看。 孙瑾安是被窗外反射进来的雪色亮醒的,艰难地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迷蒙蒙中,猝不及防被女朋友那张漂亮的脸给蛊了一下,心跳骤然加快。 美则美矣。 只是大清早的,对心脏怪不友好的。 似是感受到陡然一滞的呼吸,夏沁伊睁开眼,缓慢开口:“早安。” 清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勾得孙瑾安心尖一软,伸手抱她,“早安。” 昨晚她半夜下山陪女朋友,两人一起去庭院外跟留在山庄里的人一起倒计时,放烟花,回来吃她从道观里带回来的点心,洗完澡坐在窗前欣赏难得的雪景,窝在被子里讲鬼故事,折腾到深夜两三点才睡觉。 一觉睡到接近中午,醒来女朋友就躺在身边。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美好。 大概这就是比起晚安,她更喜欢早安的原由。 反正已经睡到这个点,夏沁伊不去老爷子那边吃饭也无关紧要,两个人都没着急起床,在被窝里温存,享受着没有人打扰的清晨。 谁知道还没享受多久,床头柜上传来一阵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是孙瑾安的电话。 假期通常没人会找她,就算找也不会是什么急事,大概率是学校同学的新年问候。 原本打算晚点起来再回,可震动声偏有种“不接电话就绝不停下”的执拗感。 孙瑾安:…… 很后悔昨晚睡前没关机。 在夏沁伊好笑的目光下,她一脸幽怨地坐起身来,拿过手机一看,是马婠婠的夺命连环call,忽然油然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昨晚下山前,她好像托马婠婠帮她把行李带下山来着。 本打算趁马婠婠下山前回自己别墅,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马婠婠应该已经拎着行李去别墅找她了。 完蛋了。 二十六度的空调房里,孙瑾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接通电话,远离耳朵。 “孙瑾安!!!” “说好的让我帮你送行李,别墅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微信也不回,电话打半天才接!” “老娘饿着肚子赶下山,在雪地里等了大半个小时,都快冻成座山雕了,你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孙瑾安捂着额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正当她思忖着怎么安抚座山雕,不是,老娘,不是,马婠婠的时候,一截洁白如玉的藕臂伸了过来,纤长五指将她从咆哮的手机里解救出来。 夏沁伊打开免提,放在被子上,摸了一下孙瑾安睡得毛茸茸的脑壳,平静地打断马婠婠的咆哮声。 “婠婠。” “……沁伊?”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疑惑声传来,“瑾安的手机怎么在你那?” 夏沁伊睨了女朋友一眼,见她琉璃眸里水润润的,一脸抱大腿的急切模样,眼尾不经意沁出一抹笑来,“先前有东西落在她房间,今早看见她回来了,就让她帮我取过来。” 马婠婠“哦”了一声,问:“那她现在人呢?” 听话音,还是有些生气。 给人送东西不在家,好歹说一声,害她在雪地里傻等。 夏沁伊给孙瑾安递了一个眼神,而后懒洋洋道:“她说你今天可能会赶在封路前下山,来不及吃早饭,就在我这边厨房找食材,打算给你煮碗面,暖暖身子。” 孙瑾安立刻会意,连忙起来换衣服。 “这还差不多。”马婠婠一听,顿时气消了大半,重新拖着行李朝夏沁伊的别墅走去,“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夏沁伊慢慢朝孙瑾安看过去,恰好看见她刚脱下睡衣,露出背部好看的蝴蝶骨,紧致的腰线,以及…… 孙瑾安急着下楼去煮面,全然忘记眼下的情况。 等穿好衣服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夏沁伊正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额角,长发垂落在一侧,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被夏沁伊看光了。 孙瑾安:……! …… 孙瑾安煮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每碗面里都卧了煎蛋和火腿,一碗一碗端到岛台上。 马婠婠见孙瑾安整个人似是刚从温泉里捞出来似的,面颊绯红,耳根沁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就是煮碗面,至于热成这个样子么。” “难不成你是第一次下厨?” 第90章 她一脸警惕地低头看了一眼飘着葱花可口诱人的阳春面。 这不是挺好的吗? 孙瑾安尴尬地恨不得跳进锅里,余光看见朝岛台这边走来的夏沁伊。 连忙催促道:“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婠婠摸了一下滚烫的碗壁:? 已然走近的夏沁伊装作没看见,径自坐在岛台旁的椅子上,垂眸看了一眼碗里规规矩矩的圆形漫画蛋,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吃面。 孙瑾安暗松了一口气,也捏着筷子坐下,小口吃着碗里的面条。 幸好没被夏沁伊发现。 程施从另一栋别墅回来,进门看到三人齐刷刷坐在岛台边吃面,走过去跟她们打招呼,“阳春面?哪位大厨的手艺?” 孙瑾安笑道:“吃吗?帮你煮一碗?” 大厨是孙瑾安,程施微感诧异,笑了笑,说道:“算了,我在那边吃过了。下次有好东西吃,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留着肚子。” 听她说吃过了,孙瑾安便没再开火,而是绕过岛台去客厅的黄布包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精致点心,回来递给程施。 “昨晚谢啦。” 要不是程施的情报,她也不敢随便翻墙用雪球砸窗户。 万一砸到的是夏家其他人的房间玻璃,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虽说惊喜被女朋友提前撞见,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夏沁伊正吃着东西,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继续吃面。 程施收下点心,“不客气。” 见两人打起哑谜,马婠婠好奇地问了孙瑾安一句,“昨晚发生啥事了吗?” 孙瑾安从容淡定,提出建议,“一会儿去外面堆雪人吗?我看雪下挺厚的。” 马婠婠啧了两声,也不再追问,意有所指道:“好啊,这么厚,打雪仗也未必不可。” 孙瑾安:…… 下雪封路,在雪路被清理出来之前,张淑华和老马暂时留在道观里,继续参加为期七天的法会,倒也不觉得无聊。 夏老爷子有午休的习惯,夏以岚夫妻俩便趁着空闲去泡温泉。 夏沁伊身体不方便,暂且还不能下水,她们三个也对温泉没太大兴趣,四个人就约着下午一起堆雪人去。 打雪仗是不可能打雪仗的。 孙瑾安以雪球里可能会掺杂石子,打到脸容易毁容为由,拒绝了这个项目。 马婠婠本就是吓唬她的,倒也没强求。 孙瑾安把行李放回别墅,回来跟大家一起去积雪最厚的庭院里集合。 彼时,马婠婠正跟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孩在雪地里撒欢儿,程施坐在廊庑下的长凳上跟一位编竹筐的花白头发老奶奶聊天。 夏沁伊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神色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孙瑾安走过去,将她散落在鬓边的长发挽在耳后,弯唇问道:“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夏沁伊睫毛微垂,再抬眸看她时,声音放轻了几个度,“在聊奶奶从前跟一个小二十岁的女孩谈恋爱的故事。” 孙瑾安怔住了,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她茫然地望着夏沁伊,雪白的光反照过来,仿佛有两个影子在逐渐重合。 夏沁伊见孙瑾安神色有些不对劲,捏了捏她的手心,待她回神,柔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孙瑾安摇了摇头,甩掉古怪的思绪,顺势牵起夏沁伊的手,“还想继续听么?” 夏沁伊看着她,默了一瞬,微微摇头。 孙瑾安扬唇道:“走,带你堆雪人去。” 两人起身离开,程施只是看她们一眼,便继续跟奶奶聊天,“后来呢?您还跟她在一起吗?” …… 孙瑾安牵着夏沁伊走到庭院另一侧。 “我考察过了,这里的雪没人踩过,比较干净。”孙瑾安戴着毛线手套,捧起一手雪,献宝似的递到夏沁伊面前,“你看。” 白天的雪已经没昨晚那般大了,但依旧稀稀疏疏地飘着几片晶莹的冰花。 在孙瑾安说话的间隙,恰好有一片雪花落在她修挺的鼻尖,衬得她白净的面容愈加鲜活漂亮。 那是一种独属于十九岁少女的动人。 夏沁伊心念一动,霎时明白过来,方才孙瑾安听到老奶奶的故事时,为什么会露出那样迷茫的神情。 或许是想到假设她未来会在某一天回到原本的世界。 她该怎么面对四十多岁的夏沁伊。 那时的夏沁伊,应该是她的女朋友,还是她的阿姨呢? 那时的夏沁伊,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夏沁伊伸手接过孙瑾安递过来的雪。 南方的雪绵软脆弱,不用太用力,轻轻一捏就融成了指尖的一滩水,甚至不用等太阳出来,略微一甩,干燥的空气就能带走水渍,仿佛从未存在过。 夏沁伊乌黑的眸子略微闪动,清冷的嗓音透着不易觉察的颤动,“我不会堆雪人,你教我。” 孙瑾安展颜道:“没问题。” 庭院的角落,在孙瑾安的悉心指(cao)导(zuo)下,夏沁伊堆起一个大约有膝盖高的雪人身子。 算不上完美,但胜在无暇。 恰逢此时,马婠婠和程施滚着一个大雪球朝这边走来。 “你说巧了不是,我跟施施刚滚了个脑袋出来,你们这边身子就做好了。” 孙瑾安:…… 妈妈你不要太惊悚,什么叫滚了个脑袋出来? 让不知内情的人听到,反手就是一个摇摇铃。 马婠婠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自顾自招呼道:“来来来,咱一起抬上去,小心碎了。” 夏沁伊淡淡瞥了一眼灰不溜秋还沾着各种残枝败叶的不规则球体,嫌弃地后退半步,显然没有要上手帮忙的意思。 见状,孙瑾安不禁失笑,却也不好拂了婠婠的一片好意。 三人一起把脑袋叠上去,四个人同时沉默了。 怎么说呢。 就像是把精灵宝可梦里的瓦斯弹压在了胖丁身上。 看起来挺……人神共愤的。 马婠婠屈指抵着下巴,一脸深沉道:“你们说,如果把它脑袋再修圆些,看起来会不会好一点?” 三人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她,异口同声:“并不会。” 马婠婠:…… 至于么。 她滚了好久呢,还是用山庄小女孩的海洋球滚的呢。 马婠婠撇着嘴又看了一眼瓦斯弹,不是,雪球。 emm,挺至于的。 不是,这也太丑了,怎么能这么丑?! 马婠婠放弃挣扎,最终在孙瑾安的技术指导下,重新堆了一个洁白无瑕的雪球。 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完美合体。 孙瑾安拍了拍沾满雪屑的手套,“差不多了,就差装饰了。” 此时,程施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保鲜袋,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早就准备好了。” 打开保鲜袋,里面装着五枚透着圆润光泽的黑色围棋子,一根细长的水果胡萝卜,以及切成两半鲜红的小米辣。 胡萝卜和小米辣很好理解,大概是从冰箱里翻出来的。 至于围棋子…… 夏沁伊和孙瑾安皆意味不明地觑了程施一眼。 夏老先生知道你把他的宝贝老云子拿来当雪人的装饰品吗? 程施微笑:不知道哦。 程施将其中三枚老云子点缀在雪人身体上,“纽扣系好啦。” 孙瑾安把剩下的两枚塞在雪人脑袋上,“点睛已完成。” 马婠婠一手一个捏起小米辣,贴在嘴巴上,“烈焰红唇已就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孙瑾安从袋子里拿出胡萝卜,放在夏沁伊黑色的软皮手套上,“伊伊,你来吧,再加上它,我们四个的项目就完美竣工了。” 夏沁伊扫了一眼三人期待的小眼神,低眸看向手里的胡萝卜,思忖片刻,弯下身子,把胡萝卜插在了雪人的……脑门上。 三人:??? 独角……人? 似是察觉其他人反应不对,夏沁伊微蹙了下眉,又看了一眼略微有些奇怪的雪人,重新抬起眸子的时候,乌眸底下露出一丝难以窥探的不确定,“不是放在这里么?” 三人:…… 是,还是不是呢? 孙瑾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91章 原来女朋友是说真的,她是真的不会堆雪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夏沁伊目光凉飕飕地朝她扫过去,孙瑾安立马神色坚定,一脸确信,“是这里没错。” 马婠婠和程施似是也反应过来,逐一附和起来。 夏沁伊自是看出她们在哄自己,抿着唇没说话。 “这么有意义的事,非常值得纪念一下,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马婠婠跑到游廊那边,去拿暂放在老奶奶那里的相机。 趁此间隙,孙瑾安拉着夏沁伊的手,在她手心勾了勾,歪着头在她耳边低语:“女朋友真是宇宙第一可爱,我好喜欢你呀。” 夏沁伊侧眸,淡淡瞥过她刻意调弄的表情,挑眉道:“有多喜欢?” 孙瑾安用唇瓣蹭了一下她沁红的耳廓,“宇宙无敌喜欢。” 程施:…… 打扰一下,能不能稍微顾忌一下她的存在。 不消片刻,马婠婠带着相机跑了过来,孙瑾安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宛若她离开时的样子。 在马婠婠的强烈要求,以及夏沁伊难得好心情的配合下,四个人围着因老云子而变得格外昂贵的雪人,拍了好几十张各种各样姿势的合照。 直至临近晚餐的时间,夏以岚和程文清路过庭院,她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夏以岚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见夏沁伊跟三个女孩玩在一起,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对她们一起堆出的独角雪人更是不吝夸赞。 各种清奇的角度,夸得除夏沁伊以外的三人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 若不是雪人听不懂,高低都要表演一个红温融化。 夏以岚高兴起来就不管不顾,小辈们又不好扰她兴致,程文清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 “以岚,她们也该饿了,要不咱们请她们吃饭,一起坐下来边吃边聊?” 程文清属于成熟俊雅大叔型,因长期健身和保养,身材和长相都十分出挑,说话时嗓音低沉又不做作,语气温和有耐心,给人的感觉特别好。 这算是马婠婠第一次见到夏沁伊名义上的继父,当即递了个眼神给她。 阿姨吃的真好。 夏沁伊不置可否,将视线落在别处。 这一幕,恰好被孙瑾安看见,悄然地将身子朝她那边贴近了一些。 被程文清这么一说,夏以岚立马意识到自己上头了,歉然一笑,当即邀请孙瑾安和马婠婠一起吃晚餐。 两人对视一眼,便应了下来。 约定好时间后,程文清看向程施,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小施,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 程施敛眸“嗯”了一声,跟着程文清一起先一步离开庭院。 孙瑾安望着他们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如果刚才不是错觉的话,程施在听到程文清叫她的时候,身形好像有一瞬间地僵直,一息过后才恢复自然。 似乎是,害怕的反应。 还没来得及细想,夏以岚也拦住了夏沁伊的肩,“陪妈妈去看一下菜单,帮婠婠和瑾安选几样她们喜欢的菜好吗?” 夏沁伊知道夏以岚是有话要跟她单独聊。 等孙瑾安和马婠婠离开,夏沁伊跟夏以岚一起朝游廊走去。 夏以岚看见夏沁伊的改变,发自内心的开心,跟夏沁伊聊了很多关于孙瑾安和马婠婠,还有程施的事情。 直到回别墅的路上,她都没切入到正题上。 知女莫若母,反过来也一样。 夏沁伊太了解夏以岚,看出她这些日子一直似乎有话要跟她说,却碍于各种不恰当的时机,始终没什么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契机,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看别墅大门就在眼前,夏沁伊暗自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对上夏以岚犹豫不决的眼神,平静开口:“妈,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此时此刻,母女俩的角色仿佛被对调。 夏以岚神色有些不自然,望着女儿波澜不惊的眼眸,唇瓣张了又合,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女儿从一个脆弱粉嫩的奶团子,变成一个坚韧漂亮的女孩子的画面。 直到最后,夏以岚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女儿被冷风吹散的长发。 “没什么。” “宝贝,谢谢你出现在妈妈的生命里。” “因为你的存在,妈妈这一生很幸运,也很满足。” 第71章 “要起来吗?” 晚餐结束后。 从别墅里出来,雪还在下。 小路上被踩过的脚印又重新落上一层薄薄的雪絮,整个院落干干净净的,别有一番景致。 马婠婠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喟叹道:“活过来了。” 孙瑾安整理好马婠婠的相机包,回头看一眼落在身后半步的夏沁伊和程施,脸上都是习以为常的淡然,不由得好笑,“哪有那么夸张。” 马婠婠瞪大双眼,“一点都不夸张好不,老爷子往那一坐跟个暴君似的,整栋房子的空气都好像被抽干了,我连最爱的干炸响铃都不敢吃。” 生怕嚼出声音,被拉出去斩首。 长期在这种低气压的环境下吃饭,怕是会消化不良。 说着,她回头一脸同情地看向身后两人,“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觉得你们实惨。” 她只是这一顿,夏沁伊和程施可是有无数顿。 尤其是程施。 每次放假必定会回去老宅陪夏老爷子。 也不知道怎么受得了的。 夏沁伊神色淡淡,默然不语。 程施微笑,也没过多解释。 送夏沁伊和程施回到别墅后,孙瑾安陪着马婠婠回她那里,放下相机包,准备离开。 马婠婠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反正老张和老马也不在,房间那么多,真不过来跟我一起住?” “或者我去你那也行。” 张蔚不在,隔壁两间房都是空的,万一有什么情况,她离得近也能及时发现。 孙瑾安知道早上“失踪”吓着她了,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同时也感受到来自马婠婠女士熟悉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她挽着马婠婠的胳膊,开口说话不免带上点跟妈妈撒娇的语气。 “真不用,我知道婠婠学姐最好了,最关心我了。不过你再这么啰嗦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妈呢。” “去去去,别瞎说。”马婠婠之前就觉得自己妈感越来越重,此刻听到孙瑾安这么说,满脸都写着拒绝,“我才二十,要生得出你这么大的人,我还不得成妖怪了。” 孙瑾安笑着摊手,“就是说嘛,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马婠婠:……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见孙瑾安是真的不需要,而不是不好意思开口或者嘴硬,马婠婠便不再勉强,拎着孙瑾安的后衣领往门外走,“行行行,赶紧回去洗洗睡吧,省得沾我一身妈味儿。” 嘴上这么说着,但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啰嗦起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有事给她打电话。 “知道啦,你也早点睡,别修照片弄得太晚了。”孙瑾安抱她一下,然后朝自己的别墅走去。 马婠婠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回去,一进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跟老张目送她离开家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于是,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怎么有股奶呼呼的味道。”她嘟囔几句,上楼去洗澡。 回到别墅。 一进门,果然见夏沁伊正折膝倚在岛台边出神。 夏沁伊鲜少会有人进门都没发觉的情况,此刻她低着眸子盯着手里的水杯,不知在想什么。 孙瑾安轻声唤道:“伊伊?我回来了。” 听见动静,夏沁伊见她脱了外衣走过来,温和干净的眉眼渐行渐近,她抬手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孙瑾安,轻声道:“冷不冷?” 孙瑾安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被浸得温热的唇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现在不冷了。” 夏沁伊挑眉,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瓷白分明的骨指将她发梢上拨弄了几下,还未消融的雪花被抖落下来。 “今天玩得开心吗?” 孙瑾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婠婠说等照片修好再发给我们看,可能要等到明后天了。” 下午拍照的时候她们也看到了几张,效果挺好的。 只不过涉及专业,马婠婠要求高。 夏沁伊“嗯”了一声,没再作声。 孙瑾安放下水杯,伸手搂住她的腰,微垂着眸子看她,“想跟我聊聊吗?” 语气极其温柔。 夏沁伊微怔,意识到孙瑾安察觉她情绪不佳,沉默半晌,抬起眸子看她:“我表情很明显吗?” 从小到大,除了夏以岚和白秋,鲜少有人能看出她的情绪。方才回来的路上,就连向来心思细腻的程施也没察觉出丝毫异样,回去后便各自返回房间。 孙瑾安盯着她疏冷平静的面容,摇头道:“无懈可击。” 第92章 夏沁伊撩眸看她。 孙瑾安弯起狐狸眼,狡黠道:“你忘了?我会读心术。” 夏沁伊倏地一怔,旋即低笑一声,心里的那点沉郁稍散了一些,矜贵的眉眼因而染上一丝蛊人的韵味。她抬起一只纤手扣在孙瑾安白皙的后颈上,略一施力,使身前的人微弯下身。 同时,她仰起修长的天鹅颈。 吻上她的唇。 猝不及防的吻让孙瑾安长睫一颤,耳尖发红。 不由得想起上次也是这样。 夏沁伊不想回答的问题,都用吻来解决。 偏她又无可奈何。 只能沦陷。 下一秒,孙瑾安手臂收拢,无缝贴合,继而撬开她迎上来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以往占有掠夺,糅杂着强烈的欲念。 这次她吻得极为温柔,或舔或缠,软舌划过齿间的每一下,都带着不遗余力的安抚。 没过一会儿,夏沁伊身子难以自控地发软,勾攀着孙瑾安的手力道愈重,孙瑾安护着她的后脑,顺势将她压在岛台上,单手撑着台面吻她。 主动诱惑瞬时沦为被动承受。 处于上方的人一头长发散落下来,跟台面上的黑发缠绕在一起。 分明,却又不那么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孙瑾安在失控的边缘停下,稍拉开距离,垂着琉璃眸看着身下的人。 夏沁伊胸前微微起伏,漆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抬眸看她时眼尾微微上挑,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清媚蛊人。 以至于对视还不足半刻,孙瑾安抿了下唇,又低下头去咬住她的唇。 如此又纠缠了一会儿,直至两人的衣领逐渐凌乱,夏沁伊快要受不了,一只手抵在孙瑾安的锁骨上,对方才终于舍得放开自己。 孙瑾安厮磨着身下人的唇,嗓音喑哑,“要起来吗?”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停不下来。 夏沁伊一只手还攀在她的肩上,听到话音略一颔首,重新勾上她的脖颈,被孙瑾安从岛台上带下来。 别墅里温度本就不低,深吻过后,体温只会更高。 孙瑾安唇瓣还在发烫,舌尖麻麻的,随手捞过一旁凉透的水杯,灌了几口下去,缓解身体里的躁意。 见夏沁伊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捏着水杯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太凉了,等一下。”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给她,“温度刚好,可以直接喝。” 夏沁伊轻笑,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接着放下水杯,突然开口道:“程文清想要个孩子。” 孙瑾安一怔,反应过来夏沁伊是在说她心情不佳的原因。 夏以岚已经四十多岁了,即便保养得再好,这个年纪生孩子也属于是高龄产妇,危险系数极高。 况且,程文清想要跟夏以岚再生一个。 只会让本就游离于夏家之外的夏沁伊,更加孤独。 孙瑾安不禁拧眉:“以岚阿姨怎么说?”* 夏沁伊想起夏以岚跟她说的话,平静道:“她现在大概已经拒绝程文清了。” 孙瑾安松了一口气,却察觉到夏沁伊眉间一闪而过的忧虑,心又揪起,轻声问道:“你不开心,是因为觉得以岚阿姨是为了你才这么觉得的,心里过意不去?” 夏沁伊摇头:“不全是。” 即便只考虑夏以岚的身体因素,她也绝对不会同意。 可眼下却不是她要提出反对,而是夏以岚为了她,主动放弃跟新婚的丈夫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 作为女儿的夏沁伊,她还要一步步地计划着,如何让夏以岚失去她的丈夫。 这是让她今晚最为难堪的心事。 心事被女朋友看破了端倪,可她却又不能坦白地告诉对方。 并非因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也不是她想刻意隐瞒。 而是早在之前,程施在坦白一切提出离婚计划时,唯一的要求就是:暂时不能让孙瑾安知道。 她问过原因。 程施不愿说。 只说如果不想让孙瑾安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中,就不要向她透露半个字。 程施和孙瑾安都来自于异世,在某种程度上掌握着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未来走向。 上次去白秋的餐馆吃饭,孙瑾安欲言又止的态度更加让夏沁伊确定这一点。 未来,夏以岚跟程文清不会长久在一起。 而是在某个节点离婚,跟白秋相伴到老。 程施则一定是知道,假如让孙瑾安参与到她们计划当中,必然会遭受到某种意想不到的意外和伤害。 在保护孙瑾安这一点上,夏沁伊和程施达成高度的共识,便应了下来。 才有了至今的只字未提。 夏沁伊看着眼底写满困惑的女朋友,整理好她散乱的头发,揽着她的腰,蹭了蹭她的鼻尖,温声道:“等事情解决完,我再一一告诉你。” “现在答应我,不要太过担心,好吗?” 闻言,孙瑾安低眸跟她对视,心跳在深邃的眼眸中逐渐加快。 说不清是对即将到来的意外的提前预知,还是不留神在惊心动魄的眉眼中弥足深陷。 她沉吟片刻,才略微点了下头,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唇瓣,哑着嗓音道:“好,我答应你。” 夏沁伊见她喉间微滚,轻笑一声,仰头让她亲。 后来。 唇舌的纠缠一路从岛台蔓延至客厅,从楼下延伸到楼上,从浴室伸展到卧室…… 直至床头透着暖意的小夜灯下,映出两道相拥而眠的身影。 第72章 “难怪笔法风格这么眼熟。” 大年初三。 雪已经开始化了,山里的寒风愈发凌冽。 张淑华女士和老马终于舍得从山上下来,孙瑾安跟他们一起吃的午饭。 饭后,见夫妻俩精气神还挺足,马婠婠提议带他们一起去遛遛食泡温泉,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孙瑾安则是趁着夏沁伊有事要忙的间隙,钻进陈列室里继续完成壁画。 张蔚初七会跟观主一起下山一趟,到时候要给他们看一下整体效果,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也好在填充细节之前及时做出修改。 她画画向来专注,一画就是一下午。 直到完整地勾出一个尖锐的兽爪,才抬起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正当她准备收拾东西去吃饭,一转头,看见夏以岚和夏鸿若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夏以岚眼底闪过诧异,“瑾安?原来是你呀。” 孙瑾安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连忙拉下脑袋上的卫衣帽,“以岚阿姨,夏老先生,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陈列室位置比较偏僻,目前还暂未开放,除非像马婠婠一样特意找过来,否则这里一般没有山庄之外的人会过来。 夏以岚笑道:“我陪老爷子散步,偶然路过。” 又好奇问了一句,“你不是学油画的么,怎么在这画起国画来了?” 孙瑾安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坦诚道:“生活所迫。” 从小受父母的熏陶,夏以岚在这方面的鉴赏能力不弱,此刻看着这副凤凰涅槃图,不禁赞叹,现在艺术院校的大一学生水准都这么高了? 她好奇道:“画的真不错,学过?” 孙瑾安下意识看了一眼夏老爷子,弯眸道:“嗯,伊伊教我的。” “沁伊?”夏以岚挑眉看她,又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笔触,不自觉喃了一句,“难怪笔法风格这么眼熟。” 夏以岚夸赞道:“才不到半年,能学到这种程度,很厉害哦。” 就算油画和国画作为艺术有相通之处,但表达方式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可以说是大相庭径。 短时间内就能精准运用在壁画上,天赋未免也太高了。 孙瑾安脸上挂着微笑,有点心虚。 伊伊就是未来的夏阿姨。 本质上不算说谎……吧。 只不过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蒙太奇手法而已。 她只是想看看夏老爷子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话,夏鸿若本还算庄重严肃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怒意。 “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爸。”夏以岚拧起眉毛的样子,跟夏沁伊有几分相似,都是极为浅淡和克制的,“您刚才在外面不是这么说的。” 夏鸿若作为国画泰斗,阅画无数。 如果不是发现有可圈可点之处,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特意走进来看。 分明是对夏沁伊有极深的成见。 第93章 看来张蔚所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即便当时媒体并没有暴露,夏沁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亲外公骂得一无是处,心里该有多难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让一个书画泰斗不顾声誉,也要羞辱自己的亲人? 孙瑾安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感觉心脏有些发紧。 夏老爷子在外人面前被亲女儿驳了面子,更加恼怒,他冷哼一声,索性砸着拐杖朝陈列厅外走去。 夏以岚一脸歉然:“瑾安,老爷子不是在说你,你别放在心上。” 孙瑾安点头,温声道:“我知道的。” 夏以岚拍了下她的肩,表示歉意,转而无可奈何地朝夏老爷子的背影追去。 等两人走出陈列厅大门,孙瑾安回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嘭——” 一声闷响后,传来夏以岚紧张的声音,“爸!” 孙瑾安当即丢下手里的画笔,跑出陈列厅。 一眼看见小路旁,摔在雪地里,一身泥污狼狈不堪的夏老爷子。 …… 别墅客厅里。 “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 程施挂掉电话,走向立于落地窗前,正在出神的夏沁伊。 周围很安静。 雪后的空气吸一口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大多人都窝在房间里取暖,以至于整个温泉山庄都显出一派静谧空寂的景象,唯独小院窗外的树枝上,雪水融化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滴滴答答的细小声响。 覆盖在草丛上的雪依旧厚重,雪白得有些晃人眼,同时,也埋藏起底下湿漉漉的泥泞。 或许要不了多久。 雪会化,泥泞下的污秽也会翻涌而出。 “他马上就会过来。”程施轻道。 “嗯。” 夏沁伊淡应一声,侧眸看向程施,瞥见她握在手机上的指节隐隐泛白。 问她:“害怕么?” 程施一怔,转而笑着摇了摇头,“不怕的。” 经历过一遍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一些特定的伤害,最终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这么做至少不会再让她对夏家的任何一个人心怀愧疚。 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沁伊看了她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从程施坦白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心甘情愿地承担。 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如同箭在弦上,现在再去问她会不会后悔,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都显得虚伪至极。 夏沁伊朝她略一颔首,走到沙发旁,拿起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风衣外套,准备离开。 “姐姐。” 程施忽地叫住她,眸光微闪,求证似的问道:“你从来都没有怪过我,对吗?” 夏沁伊回过身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漆黑的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平静地回答:“从未。” 从头至尾,错都不在于程施。本质上来说,她甚至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她又怎么会去迁怒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何况,如果没有程施。 她怕是永远不会知道,程文清的狼子野心,竟会狠毒到这种地步。 别墅的门被打开,复又关起。 房间里只剩下程施一个人站在窗边。 窗门的锁扣被打开,凌冽的寒风迫不及待钻进温暖的房间,吹起少女耳边的发丝,露出一双乌黑朦胧看不清情绪的双眼。 但愿以后,也别怪我呀。 澄净的天空中飞过一只鸟,尖锐的叫声划破原本静谧无声的小院。 今天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天。 很快,程文清就来到了程施所在的别墅。 一进门,他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鞋也没换径直走向程施,俊朗的浓眉皱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与平日里看到的温雅沉稳截然相反。 装满药片的塑料药瓶砸在程施身上,继而落在地上,滚进屋檐下的草丛里。 不怎么疼。 但还在在她手背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程文清居高临下地睨着精致如洋娃娃一般的少女,嘲讽似的冷笑一声,极力克制着音量,低怒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夏鸿若摔得不重,除了身上的唐装有点脏以外,并没有摔到骨头。孙瑾安和夏以岚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起来,慢慢地回到别墅区。 夏老爷子住的那栋别墅比较僻静,走过去势必会经过夏沁伊和程施所在的那栋别墅。 路过她们的别墅后门时,三个人同时被一声暴喝定在了原地。 “还不上那笔钱,我被人砍死,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声音…… 有点耳熟。 似乎是程文清的声音。 孙瑾安不太确定,侧头看了一眼夏以岚,见她秀眉紧蹙,侧耳听着小院里的动静,察觉孙瑾安的视线,便递了个眼神过来。 孙瑾安会意,抿着唇没出声。 夏老爷子心里虽然惊讶,但到底老于世故,沉着脸不说话。 小院里又传来程文清的怒骂声。 “到时候你他妈被那些恶狗轮了都没人管。” “别以为你跟夏沁伊那个小女表子关系不错,就以为能摆脱我,我告诉你,那些有钱人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程施,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姓什么?!当初是谁把你从孤儿院里带出来,让你过上了光鲜亮丽的大小姐生活!” “让你帮我给老爷子喂几片药而已,你就跟我耍花样,故意从楼梯上滚下去。到了现在,还居然还敢骗我,偷偷把药藏起来,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养不熟的贱人!”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墙外的三人面上皆是一震,内心惊骇不已。 里面的那个人,真的是程文清? 夏以岚儒雅风趣的新婚丈夫? 夏鸿若青睐有加的女婿? 程施被打倒在地上,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帮你下药杀人。” 程文清冷笑,说话的语调有些癫狂。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有你,我今晚照样能悄无声息地做掉夏以岚,到时整个集团都是我的,夏老头的遗产,也是我的。” “你忘了,没有遗嘱,姐姐才是法定第一继承人。”程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乌眸直视着程文清,“我劝你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回头?泼天的富贵摆在我眼前,只差一步,你要我回头,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可笑吗?”程文清不屑道,“至于你那个好姐姐,一个目中无人的小女表子,我还弄不死她?” 程施看着他狷狂自大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程文清意识到不对劲,“你笑什么?” 程施默然不语,视线却落在他身后。 程文清嘴角一抽,猛然回头,正好看见夏以岚抱臂站在小院后门的铁栅栏外,身后是夏鸿若和程施学校那个女同学。 三人正冷眼看着他。 “我倒是想听听,你想怎么弄死我女儿?” 第73章 “别难过,你没做错。” “以岚,你听我解释。” “都是误会。” 程文清是个天生的表演家。 在看到夏以岚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暴戾一收而尽,继而散发出一贯绅士沉稳的温柔气度。 变脸速度相较川剧艺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以岚虽然有些恋爱脑,却从来不是个傻子。 在程文清触及底线,说要弄死夏沁伊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在她心里就已经不再是她的丈夫。 夏以岚打开铁栅栏上的锁,走进来站在程文清面前,“误会?” 第94章 程文清点头。 夏以岚蓦地轻声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好,那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言罢,她便这么注视着他。 分明她是微仰着脖子看他,却偏生有种俯视脚下污泥的压迫感。 程文清:…… 似是没想到夏以岚会如此冷静,程文清张了张口,半天没吐出一个字,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误会。 直到余光瞥见安静站在窗边的程施,顿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 他极力控制着语气,显得不那么心虚,沉声吐出一句:“你知道的,施施是学表演的,学校里有话剧活动,我过来帮她对对戏而已。” 说着,他将视线落在程施身上,“你说是吧,施施?” 他背对着其他人,目露凶狠,带着威胁和警告。 一如当初在医院,捏她肩膀,告诉她不要乱说话。 程施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淡漠,半晌过去,她也始终没有开口帮他圆谎的意思。 程文清心底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怎么回事? 程施是真的要背叛他? 不可能。 如果程施背叛他,她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啊。 正当他内心慌乱,难以置信时,寂静无声的小院里忽然多出一个人。 夏沁伊不知何时走进了院落,冷风袭过,程文清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哆嗦,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从容地走到他们面前,伸出细白的骨指,弯身从草丛里捡出一个装满药片的瓶子。 程文清放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攥紧。 他知道。 他彻底完了。 “程叔叔挺用心的,对戏还要用真道具。” 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程文清刚才指名道姓要害老爷子,还要做掉夏以岚。 用对戏来当借口。 真不知道程文清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夏沁伊抬起平静淡薄的眸子,扫了一眼面露惊慌的程文清,继而把瓶子交给跟着走进院落里的夏鸿若。 “夏老先生不好奇么?” “你由衷认可的女婿,会为你准备什么样的死亡方式。”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直直插在夏鸿若心口上。 当年,夏以岚和夏沁伊的亲生父亲在一起,他百般阻挠,逼得夏以岚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跟那个一穷二白的小子结婚。 夏以岚怀孕,妻子心疼女儿,还要偷偷摸摸地去照顾。 直到夏以岚生产夏沁伊的那个雨夜,妻子为了送一碗鸡汤去医院,跟来接她的那个穷小子,一起死在了一场交通事故里。 妻子临终前让他不要责怪女儿,怨恨女儿。 可他失去了妻子,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又该何如纾解? 他只能把一腔的怒火尽数发泄在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要不是生她。 妻子就不会死! 女儿就不会丧夫! 为此,他怨恨了夏沁伊将近二十年。 夏以岚第一次带程文清来家里,夏沁伊就表现出抵触的情绪。 因此让夏以岚对结婚产生了犹豫。 而他却打从心底里认可这个男人,事业有成,风度翩翩,人还有爱心,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孩子,让女儿失去重获幸福的机会? 可如今,这个男人却要为了财产送他归西。 不止要杀他,还要杀他全家。 何其讽刺。 这是夏鸿若第一次在夏沁伊面前,抬不起头,本就苍老的面容,因一身烂泥,而老了十岁。 话已至此。 夏沁伊没再停留,转身越过他,径自走到始终站在门外的孙瑾安身边,她瞧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画板,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过来?”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孙瑾安握住她寒玉般的手,低声解释夏老爷子摔倒的事。 夏沁伊眸光略微有些复杂。 没想到,她和程施想方设法地去规避,最后却还是把她牵扯进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孙瑾安也反应过来了。 夏沁伊要解决的事情,就是揭开程文清的真面目,让夏以岚跟他离婚。 她忽然理解了夏沁伊的前些日子的郁结。 拆散亲生母亲的婚姻,亲手毁灭她的幸福,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何况,夏以岚还那么爱她。 孙瑾安感受得到身侧的人神色虽如往常那样冷淡,心里却一定很难过。 她轻轻抱住夏沁伊,在她耳边柔声道:“别难过,你没做错。” 话音落下。 她明显感觉到夏沁伊身形微滞。 紧接着,腰后传来一股力量,让她们的拥抱更紧实了一些。 此时。 夏鸿若已经朝着程文清走了过去,人还没走近,紫光檀的手杖先狠狠砸了过去。 可惜,程文清躲开了。 “你这个畜生!我夏家哪里对你不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夏鸿若气得浑身发抖,没了手杖,险些站不稳,夏以岚连忙上前扶住他。 恰逢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程文清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手机,熟悉的一串号码。他想要挂断,却因为紧张,一个手滑接通了。 “姓程的,再不还钱,老子就去溪市砍了你两只手,让你以后拿脚赌钱!” 蛮横凶残的威胁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伴随着“扑通”一声响,程文清跪在了夏以岚面前。 “以岚,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 “公司已经被抵押了,我没钱了,再不还钱,他们真的会砍死我啊。” “我不想死啊。” “你忍心看着我去死吗?” 夏以岚垂眸俯视昔日温柔风趣又体面的男人,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赌鬼。 最致命的是,赌技还烂。 山里的风实在是太冷了,夏以岚搀着夏鸿若走进别墅。 “明天我的律师会找你签离婚协议。” “以岚我……” 夏以岚回头瞥向他,男人脊骨一凛,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哽在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恶心。” …… 程文清走后,夏老爷子被送回别墅,孙瑾安作为外人也不方便留下,跟夏沁伊说了几句话,就暂时离开了。 夏以岚跟夏沁伊和程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沾着雪泥的药瓶放在茶几正中间。 夏以岚作为一个集团创始人,在如同战场的商场里厮杀多年。 当程施看到她在小院外,还要刺激程文清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 不过是给程文清跳的。 起初她还不明白程施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到底程文清是他的养父。 直到看见夏沁伊不疾不徐地从草丛里捡出药瓶,她才知道亲生女儿也参与其中。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沁伊。 十三年前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 幸运的是,这次发现的及时,没有给家人带来致命的伤害。 唯独她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她看男人的眼光,跟看项目的眼光,真是相去甚远。 母女俩因各自的心绪无法面对彼此,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空气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第95章 直至天色渐晚,最后一缕光亮彻底消失,程施便开口了。 “阿姨,我来说吧。” …… 从别墅里出来后,孙瑾安回到房间。 马婠婠来找她一起去吃晚饭,她实在没有胃口,借口说要画稿,让他们不用等自己,直到五脏庙发出抗议,她才下楼去厨房,准备随便塞两口吐司。 刚拆开包装袋,就收到夏沁伊的信息。 「好好吃饭,晚点过去。」 孙瑾安抿了下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编辑了一大段的话,最后还是在发出去之前删除,回了个“好”的狐狸表情包。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餐厅还开着。 赶在晚餐结束前,她打算去吃碗面。 一进餐厅,正好遇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的夏老爷子。 孙瑾安端着一碗面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夏老爷子抬眼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赶她的意思。 一老一少就这么安静地相处,各自吃着眼前的东西。 孙瑾安吃碗面,站起身来,朝他略微颔首,准备离开,夏老爷子却叫住她。 “会下围棋吗?”夏老爷子的声音不像之前骂人那般气若洪钟,隐隐透露出一种苍老孤独的沙哑感。 “会一点,下得不好。”孙瑾安诚实道。 夏老爷子摆摆手,表示无妨。 本来也不是单纯为了下棋。 孙瑾安跟着夏老爷子一起回到僻静的别墅。 孙瑾安坐在茶室的木桌旁,刘叔拿来了棋盘,摆在桌上,李婶倒了两杯热茶给他们,随后两人一起退出门外。 几局下来,孙瑾安都输了。 但夏老爷子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孙瑾安一次又一次地执起黑子,落在棋盘的正中央。 许久之后,夏老爷子才抬起浑浊的双眼,慢慢地看向孙瑾安,眼眸深处却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似的。 “她小时候也跟你一样,黑子总落在天元上。” 孙瑾安直到这个所谓的“她”,指的是夏沁伊,便抿着唇没说话。 夏老爷子也不在意,执起一枚白子随意地放在棋盘的其中一个角上,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话。 “金角银边草肚皮,哼,说多少遍都不听。” “小小年纪,张狂得很。” 听到这,孙瑾安脑海里浮现出小小的夏沁伊趴在棋盘边,一次又一次,近乎执着地把黑子放在天元上的模样。 “可正因为这样,您其实是很欣赏她的,不是么?” 第74章 “请您,不要再伤害她。” 夏老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棋盘上的白子,突然就乱了章法,以至于这盘棋下得比之前几局加起来的时间都要久。 木质棋盘上,错落满当的黑白子让人眼花缭乱。 下到最后,还没分出胜负,夏老爷子围棋罐里的黑子却已经用完了,而孙瑾安围棋罐里的白子还剩下五枚。 她倏地想起来,那五枚黑子怕是还在庭院里的雪人身上。 棋子没了,夏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忽然就说起了夏沁伊小时候的事。 孙瑾安放下手里的白子,听得认真。 短短一个小时。 夏老爷子讲夏沁伊刚生下来时,跟医院里的其他小孩长得完全不一样,粉雕玉琢,像个奶团子。 讲夏以岚独自抚养夏沁伊,母女俩吃了多少苦,要不是白秋帮着,夏沁伊怕是活不到长大成人。 讲五岁的夏沁伊回到夏家,他当时有多厌恶她。 讲夏沁伊察觉他不喜欢她,连带着夏以岚都要被讨厌,她为了让他对夏以岚好一点,下定决心学夏以岚不喜欢的国画,讨他的欢心。 讲小小的夏沁伊临摹出第一幅牧牛图,兴高采烈地跑到他面前求夸赞时,他指着她染着墨汁的小脸蛋,大骂她糟蹋东西。 讲他卧病在床时,六岁的夏沁伊照顾他,给他倒水,却被他打饭茶盏,碎裂的瓷片扎破了她白嫩的脚踝,流了很多血。 讲到夏沁伊七岁那年的时候,夏老爷子便停了。 这段记忆,太过不堪。 他没有颜面再讲下去。 听到这里,孙瑾安恍然察觉到放在膝上的十根指尖在发麻,连同一开始传递到心脏的那股刺痛感,此时此刻竟然都已经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痛到极致的麻木和难以自拔的窒息感。 只是听夏老爷子讲述,尚且如此。 何况是亲身经历呢? 许是经历一场变故,心态发生了变化,夏鸿若年近七旬,才终于明白过来,“我把小施当成是亲孙女来养,为的也不过是要弥补沁伊罢了。” 弥补? 在亲眼目睹夏老爷子在医院把坚硬的文玩核桃砸向夏沁伊之后,再听到这两个字眼,只觉得令人发笑。 沉吟片刻,孙瑾安缓缓开口:“夏老先生,您不是在弥补她。” 孙瑾安性子活泼开朗,乖巧有礼貌,一向都很讨长辈的喜爱,包括夏老爷子也是一样。 否则也不会跟她坐在一起吃饭下棋聊天。 然而现在,干净澄澈的眼眸里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压抑的凉薄和愤怒,她丝毫不留情面地撕开了他丑陋的遮羞布。 “您是在‘赎罪’。” “只是想让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一点而已。” “可你所做的这一切,不管是对于伊伊还是程施来说,都仅仅只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夏鸿若显然是被这番话给气着了,端着茶杯的手颤抖着,凉透的茶水洒在手背上,顺着苍老的皮肤滑落在木桌上,留下一道道洇湿的痕迹。 可他却没有反驳。 孙瑾安站起身来,朝夏鸿若微微颔首。 “作为小辈,我没有权利来指责您,更没有资格教训您。” “所以我想请求您。” “伊伊的出生从来都不是悲剧的源头,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不该承受您近二十年无理的怨恨。”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夏沁伊,她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爱。” “请您,不要再伤害她。” 说完,孙瑾安转身朝茶室门口走去。 她想要离开这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地方,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夏沁伊,她好想抱抱她。 打开茶室木门的一瞬间,夏沁伊清绝淡漠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伊伊?”孙瑾安一脸错愕,“你怎么在这?” 夏沁伊双眸漆黑,浓得像墨一样,眼尾却微微上扬,她牵住孙瑾安的手,嗓音说不出的温柔。 “这话该我问你。” 孙瑾安“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来……话长?” 夏沁伊眼尾微挑,“那就回去慢慢说。” 她拉起孙瑾安的手,就要跟她一起往外走,却被夏鸿若叫住。 “沁伊。” 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夏沁伊脚步倏地一顿,墨画似的眉眼里沉刻着一种波澜不惊的淡漠。 回想起近二十年以来,夏老爷子每次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般亲近地叫她。 语气显得十分生疏。 夏沁伊站在原地没回头,夏老爷子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何时,爬满皱纹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半晌后,喃喃道:“这么些年,你受苦了,是外公……对不住你。” “外公错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你能不能,原谅外公啊?” 夏沁伊面色平静,如一片静谧的湖水。 即便在听到这番感人肺腑的忏悔,也丝毫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或许单纯只是出于良好的修养,等夏老爷子说完话彻底静默下来,似是没有再多的话要说,她才重新抬起步子,牵着孙瑾安走出了茶室。 飘满茶香的房间静谧无声,唯有老人止不住地哀恸和悔恨。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十五年前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需要极力讨好他,获得他的喜爱和认可。 更加不需要他的忏悔。 …… 从别墅里出来,两人一起朝孙瑾安的别墅走去。 第96章 一路上夏沁伊都没说话,孙瑾安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夏沁伊侧眸看过去,见她整张脸都盖在卫衣帽子和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一副心虚至极的样子。 她眼底藏着笑意,慢条斯理道:“在你说我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爱……” 孙瑾安长出一口气。 幸好,她大逆不道谴责女朋友的外公时,没被女朋友听见。 “之前。” 孙瑾安:??? “十五分钟。” 孙瑾安:!!! 孙瑾安小声嘟囔:“那不就是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夏沁伊薄唇溢出浅淡的单音节:“嗯”。 孙瑾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在路过一盏路灯时,捕捉到她黑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一脸困惑道:“你不生我的气吗?” 夏沁伊牵着她绕过离开石板路,走上庭院长廊,斜睨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把夏老先生给骂了。” “那也叫骂?”夏沁伊忍不住轻笑一声。 孙瑾安:…… 好吧。 女朋友没怪她就好。 吓得她一路上心惊肉跳的,话都不敢说。 不管怎么样,夏老先生毕竟是长辈,她怎么都不该因一时气不过,说话就失了分寸。 夏沁伊停下脚步,转向孙瑾安。 路灯的白光洒在她身上,好似明月映雪,折出了几缕霜意,浓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眼底升起一抹柔涩。 “怎么了?” 孙瑾安跟着停下脚步,被这么一看,表情显得有点呆萌。 夏沁伊伸出一根指骨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女朋友,让我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爱。” …… 回到别墅,两个人洗完澡之后,就一起窝在沙发里聊天。 孙瑾安不放心道:“你真的不用去陪以岚阿姨吗?” 夏沁伊敛眸道:“她说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孙瑾安想了想,也能理解。 她起身去厨房倒出热好的牛奶,端着两个杯子走了出来,将其中一杯牛奶递给夏沁伊,坐在她身旁,揽着她的腰。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沁伊答应过孙瑾安,事情解决之后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她也知道孙瑾安这个时候提起来,也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让她为亲手毁了母亲的婚姻而自责。 她抿了一口牛奶,顺势倒在孙瑾安的怀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孙瑾安越听越觉得心惊。 原来程文清接近夏以岚是早有预谋的,他研究透了夏以岚,步步为营,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儒雅风趣的绅士形象,甚至利用程施的存在博取夏以岚的好感,只是为了在适当的时机夺取夏家的家产。 毕竟溪市的上流圈子里,唯独夏家人口简单。 夏老爷子本就出自于书香世家,家底丰厚,又无兄弟姐妹,加上纵横书画界多年,江湖地位自是不用说,地位意味着财富。 偏偏夏老爷子是个痴情种,一生只娶一位妻子,妻子死后,一直独身一人。 整个夏家的继承权自然落在了夏以岚这个独生女身上。 再加上夏以岚创办的集团,资产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程文清跟夏以岚结婚,成为她的合法丈夫,成功跨入上流社会,以后不论是夏鸿若去世,还是夏以岚意外死亡,他都可以成为合法继承人。 等同于拥有夏鸿若和夏以岚两个人的财产。 夏以岚相貌出众,能力又强,结婚后跟程文清恩爱有加。 原本程文清也没想过要动歪念头,可他偏偏有赌博的嗜好,输不起就要借高利贷,欠了一屁股的债。 直到被讨债的人逼得无路可走,他才动了心思,威逼程施给老爷子换药,程施不愿意,故意摔下楼梯,躲过程文清的逼迫。 可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 程文清不仅要让夏老爷子“病故”,还要制造意外,杀了夏以岚和夏沁伊,继承全部的遗产。 虽说上一世的程文清并没有如愿得逞。 但过程中还是给很多人都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即便程施已然深知无论怎么努力,关键性结果并不会发生改变,但她依旧不想步入上一世的后尘。 起码,她不想再病死在监狱里。 她便将一切都坦白给了夏沁伊。 夏沁伊从一开始就反对夏以岚和程文清结婚,听到始末后几乎没有太大的反应,当晚便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计划,尽可能将所有伤害降到最低,最后还允诺程施,等事情结束后,不会追究她的任何责任,还会送她出国留,开启新的人生。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自认识程施以来,孙瑾安跟她聊过不少关于各自世界的经历,她却从来都没有讲过这些事情。 没想到程施并不是一觉醒来穿到这个世界,而是死后才重生回到了十九岁的时间节点。 孙瑾安理解她不愿提及,是因为死的不光彩。 可眼下听过程施坦白的经过之后,总觉得有点古怪。 偏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古怪。 思忖片刻,孙瑾安问:“她一直都没告诉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吗?” 夏沁伊心里也觉得奇怪,但程施自始至终都摆明了不愿说,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夏沁伊微微摇头,“她只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在这一点上,两人高度达成共识。 所以即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夏沁伊也能够理性地遵从程施的要求。 孙瑾安:“保护我?” “可我并不在程文清的利益链里。” 的确。 孙瑾安跟夏家完完全全没有关联。 除了孙瑾安和夏沁伊是恋人关系以外。 可单凭这一点,也不能构成程文清对孙瑾安不利的理由。 程文清的目的是夏家的财产,按理来说,孙瑾安一个身无分文没有背景的孤儿阻碍不了他任何事,她的安全又怎么会受到威胁。 除非…… 孙瑾安余光瞥见夏沁伊拧起的眉毛,紧张道:“你想到什么了?” 夏沁伊不确定道:“我过来之前,她问我今晚回不回去。我说今晚陪你住在这边,她当时似乎是松了口气。” 孙瑾安想了想,忽然想起程施重生以后刻意接近她的表现,以及在游轮上表白时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而是感激。 “我好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夏沁伊抬眸看她。 孙瑾安直起身子,“程施现在可能会有危险。” 夏沁伊眉梢微蹙,“怎么说?” 孙瑾安神色透着从未有过的冷肃,“我怀疑程施不是在监狱里去世的。” …… 深夜。 温泉度假山庄的别墅。 程施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正低着眸子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一张一张地翻阅着马婠婠修好的照片。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才好不容易挑出一张满意的照片。 她起身拿出快递箱里的照片打印机,打出了那张最满意的照片。 雪白的庭院里,四个性情各异的女生,站在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身后,摆出独属于各自性格的姿势,然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极为一致的笑容。 程施仔细地盯着每一个人的面容,似是要将这一幕牢牢地镌刻在脑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照片反面放在边几上,拿出记号笔,写下了两行字。 “很开心可以跟你们成为朋友。”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合上笔帽的同时,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 程施没有察觉似的,继续将照片压在边几的花瓶底下,直至一双沾满污泥的皮鞋映入眼底,她才撩起眼眸看向来人。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无可挽回,你还回来做什么?” 程文清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价值不菲的大衣湿漉漉的,表情阴狠,宛若地底爬上来的恶鬼。 第97章 矜雅不再,凶恶有余。 他冷笑一声,瞥了一眼程施压在花瓶下的照片,戏谑道:“你猜猜看,如果你的那些朋友也知道了你的真面目,还会不会容得下你?” “别说容不容得下了,怕是会觉得太脏,恨不得把那些照片全都销毁掉。” 话音落下。 程文清没从程施的脸上看到丝毫的恐慌和害怕,反而被那双看不清情绪的乌眸盯得后背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程施考上景青后,回来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紧不帮他。 甚至还处处跟他作对。 包括今天也一样。 直到被夏以岚赶走,他才逐渐回过味来。 今天的这一切,从让他发现完整的药片,到电话里的约见,到激怒他的每一句话,最后到夏以岚父女俩“偶然撞见”。 一切的一切,都是程施刻意设计的。 “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程文清咬着后槽牙,终究是想问个清楚,却没想到,下一秒,程施会说出这种鬼话来糊弄他。 “因为我看见了未来,未来的你啊,死的很惨。” “我也是。”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一次爬上后背。 程文清被气笑了,不想再听程施废话,他从大衣里拿出一把匕首,将刀尖抵在她脖颈的大动脉上,沉声道:“小施,我只要五百万,对你来说很简单的。” “你再帮爸爸一次吧。” “像以前一样。” “好不好?” 程施乌黑的眼底依旧没有恐惧的情绪,反而无视针头的存在,微微仰起脖颈,直视着程文清的双眼,露出一个纯洁美好的笑容。 “好呢。” …… 紫云山作为4a级景区,一年四季的景色都堪称绝色。 尤其今天还下了一场大雪,将整个山林都裹上了一身华丽至极的白锦,哪怕是站在半山腰上,远远望出去都别有一番意境。 程文清踹开破败的茅屋大门,朝里面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居住后,一把将程施推进茅屋里。 他紧跟着进去,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挥了挥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嫌恶道:“你确定这里不会被人发现?” 程施拍了拍身上不小心蹭到的灰,漫不经心道:“上来的时候你不都看过了么。” 破败的茅屋位于紫云山半山腰,距离温泉山庄只有一公里,但却是在一条极为隐秘的小路尽头。 这里尚未开发,也没有可种植的田地,看起来像是早些年守林员的临时住所。 现如今已经荒废了。 光秃秃的一片,紧挨着荒凉的断坡。 别说是人了,野兽都懒得上来觅食。 程文清冷笑一声,意有所指,“你倒是挺会找地方。” 程施懒得应付,站着没说话。 程文清自讨没趣,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程施的手机,扔到她怀里,“来吧,告诉你的好姐姐,你被绑架了。让她准备好五百万赎金,来赎你这个好妹妹。” 程施漠然地拿起手机,编辑好信息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 “可以了,你要看看吗?” 程文清扫了一眼还没锁屏的手机,讽刺道:“不用了,爸爸一直都很相信你。” 话音落下,手机自动锁屏。 “剩下的你看着办,我就在门口看夜景。” 说完,程施起身朝门外走去,程文清知道她跑不了,就没拦着,看着她坐在门口的木桩上,他坐在门槛上点了支烟,慢慢抽了起来。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了。 夏沁伊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程文清有些不耐烦,“怎么还没回信?” 程施背对着程文清,“谁知道呢?” 轻柔的嗓音借由寒风传入他的耳朵,让人产生出一种虚无缥缈的错觉。 程文清不自觉皱起眉头,心底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起身进入茅屋,一把抓起说上的手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程施发出去的信息。 下一刻,他大骂一声“操他妈的”,砸了手机,冲出茅屋。 “臭女表子,你他妈的敢耍我!” 第75章 “想活下去,就爬上来。只有活着,才能看见未来。” 夜色浓得似墨,伸手不见五指。 山风裹着冰冷的寒气钻进肺腑,喉咙不断溢出一股腥气。 孙瑾安微喘出粗气,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放慢。 半个小时前,她意识到程施的反常,立马跟夏沁伊一起去了程施所在的别墅,一进门就在边几的花瓶底下发现了写着“遗言”的照片,更加印证了她的推断。 两人找遍整间别墅都没找到程施,只能去查监控。 所幸今天大师姐在,听到情况第一时间帮她们调出监控,发现程施跟程文清出山庄后,朝着一条隐秘的路上了山。 紫云山除了坤元观合温泉山庄,其余地方都尚未被开发。 大半夜的上山,能有什么好事? 夏沁伊当即让大师姐报警,又借了手电筒,打算追上山。 如果推断没错的话,程施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且必定是程文清造成的,孙瑾安自是不会让她一个人。 鉴于程施有言在先,夏沁伊不同意。 可孙瑾安坚持,即便她不同意,也不可能把孙瑾安绑在山庄。 两人僵持不下,直到大师姐报完警,说去山庄里叫上休息的保安一起上山,夏沁伊才勉强同意。 事态紧急,两人等不及人来,先一步顺着小径的脚印上了山。 行至半山腰,果然远远看见一处魄茅屋旁,两道纠缠的身影。 赫然是程施和程文清。 “是程施!”孙瑾安惊呼一声,跟夏沁伊一起跑上去。 浓黑夜色里,冷锐的白光乍然打在两人身上。 程文清跪压在程施身上死死掐着她脖子,狰狞的面目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恐怖,双眼凶狠暴戾,布满血丝,像一只兽性大发的豺狼。 他额边青筋暴起,一边狠掐程施的脖颈,一边大骂着“贱人去死”。 程施被牢牢压制在雪地里,喉间隐约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纤细的双手无力地扯着脖子上粗壮的手臂,双脚蹬出飞雪,拼命挣扎着。 “程文清,放手!” 没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程文清听到冷厉的叫喊,慌乱中松开程施的脖子,转过头来,强烈的寒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等看清来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转而把程施从地上扯起来挟持在身前,右手举着匕首,刀尖抵在她的颈侧。 “你们最好别过来,否则我弄死她。” 孙瑾安和夏沁伊被迫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冒然上前,停在五米外的位置。 窒息感骤然消失,程施本能地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忍不住咳嗽,白皙的颈侧难以避免地划过锋利的小刀,沁出一颗颗红色的小血珠来。 孙瑾安眉梢拧起,夏沁伊面色沉冷,两人眉宇间同时凝出一片霜色来。 此时,停了好几天的雪,突然又飘起雪花来。 程施似是缓过一些劲,抬眸看清来人,目光变得凄哀,唇瓣嗫嚅,声若蚊蝇,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怎么会这样。”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的绑架信,明明是发给了修改过备注的空号码,也因此程文清才会勃然大怒。 姐姐和孙瑾安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伤害到她们,她甚至都没有选择报警。 可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她们还是来了。 程文清看了一眼她们身后,空无一人,目光落在夏沁伊身上,阴笑道:“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程施摆了他一道,他拿不到钱就会被人砍手砍脚。 还不如宰了这个贱人,直接去绑夏沁伊。 依照夏以岚对这个女儿的宝贝程度,他就算是狮子大开口,也有足够的底气。 一想到让夏以岚拿着赎金跪着求他放过她女儿的样子,程文清嘴角就抑不住地扯起一个极其畅快的弧度。 有钱? 那又怎样。 还不是得当狗。 程施跟着程文清多年,加上上一世的记忆,自然知道程文清的打算,她目光凄哀,却是看了一眼神情冷肃站在一旁的孙瑾安,转而才看向夏沁伊,眼底浮现出一抹决然,轻声道:“姐姐,你不该带她来的。” 夏沁伊捕捉到她的意图,眉头微蹙,冷肃道:“程施!” 第98章 “你冷静一点!” 孙瑾安也意识到不对劲,眉心拧得更深了。 至今,她还不知道程施隐瞒她的原因。 夏沁伊即便再成熟,也没经历过生死,眼看一个生命即将陨落,说话的声音也难免带着一丝颤意,“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你想象的那个地步,别冲动。” “过去的一切,包括你们出现在这里,都说明了未来不会改变。”程施笑了笑,“姐姐,来不及了。” 程文清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自从放了狠话之后就被忽略了个彻底,他眼底浮现出杀意,暴喝一声,“够了!” “当我不存在?” “夏大小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个后爸,但你要是不想看着你的好妹妹惨死,就准备一千万上来。” “否则,我不介意在你的人生里再多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阴影。” 闻言,孙瑾安眉心一拧。 再? 夏沁伊却仍未看他一眼,视线始终紧锁在程施身上。 孙瑾安指尖微动,察觉到夏沁伊的意思,脚步慢慢朝前移动。 所幸光源在她们这一头,不管是程施还是程文清,都没有察觉她们两人的距离在慢慢朝着他们拉近。 “姐姐,瑾安。” “再见了。” 程施笑得决绝,如坠落在崖边泥土里,却宁愿乘风而去的枯叶。 话音落下,她反身抱住程文清的上半身,拼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向断坡,想要跟他一起同归于尽。 程文清猝不及防被反推,身形不稳,手里的刀应声而落,整个身体就这么被程施抱着疾速往后退去。 “程施!” 孙瑾安和夏沁伊同时朝前冲去。 程文清余光瞥见身后深不见底的断坡,骤然反应过来她的意图,猛地刹住脚步,迅速调整姿势,抓住程施的手腕,不计后果用力往外一掰。 程施感受到一股剧痛,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可到底力量悬殊,手腕脱臼使不上力,她就这么被程文清甩了出去,不由自主一个人往断坡外飞去。 这一瞬间,程施眼里满是不甘。 拼尽全力,还是改变不了命运。 正当她接受现实,承受死亡的时候,手臂被人拉住,身体停止了下坠。 手电筒的白光飞入断坡,不消片刻,便消失不见,可见断坡深不见底,摔下去非死即残。 程施反应过来的时候,表情却不意外,而是微微抬起头,看向头顶已然摔出半个身子,模糊不清的面容,轻声道:“瑾安,松手吧,我注定会死在今晚。” 半晌,头顶的人都没说话。 只死死抓着她的手臂不放,约摸几秒钟后,才传来一道清冷至极的嗓音。 “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程施,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程施绝望的眼底倏地迸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情绪,“姐姐?” “怎么是……你。” 上一世,救她的人是孙瑾安。 那时的她,跟程文清别有用心地进入夏家,图谋的也不过是泼天的财富。 从一开始,夏沁伊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就很排斥她。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夏沁伊拥有的一切,她都要拥有。 直到她发现夏沁伊喜欢女生。 那个女生就是孙瑾安。 她仿佛得到了一个好玩至极的玩具,处处跟她们作对,却不成想,因此将自己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直到后来,她不论是和孙瑾安还是夏沁伊,都算不上是朋友。 甚至可以说是仇深似海的敌人。 可就在程文清的真面目被孙瑾安揭露,她被程文清挟持上山,威逼夏家给出巨额赎金的时候,是她们带着赎金来找她的。 就在程文清拿到赎金,为了脱身,推她下断坡的时候,偏也是孙瑾安这个她最该怨恨,也是最大的“绊脚石”挺身救了她。 直到最后,程文清为了毁尸灭迹,拿起刀伤了夏沁伊,还刺向了孙瑾安的后背。 于是,她就这么死了。 在死去的那一刻,她心底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神奇地萌生出了一种…… 久违的温暖。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希望她活下去的。 不是所有人都如她亲生父母那般…… 希望她死去的。 死后,她并没有像科学所讲的那样,失去所有知觉和感官,而是真的如一缕游荡在天地间的幽魂,看到了自己死后的凄惨样子。 以及后来,她的尸体被警方找到,结案火化的全过程。 她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骨灰不会被领取安葬,而是要被送去环保处理。 偏却又是孙瑾安和夏沁伊以亲属的名义,领走了她的骨灰盒,安葬在了一处风景秀丽的高档陵墓里。 那一天,她身为魂魄,却哭得撕心裂肺。 也是在那一天,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九岁刚上大学的第一天。 一切似乎都是重新开始,可一切似乎又从未改变。 但是。 现在救她的人,变成了夏沁伊。 程文清刚才用力过猛,慌乱中自己也摔倒在雪地里,转眼瞥见脚边就是断坡,一阵心惊肉跳,看见扑倒在断坡边缘,拼尽全力拯救程施的两个女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捡了落在不远的小刀,踉踉跄跄朝着她们逼近。 “三个贱人,都他妈的给我去死!” 听到动静,死死抱着夏沁伊下半身的孙瑾安转头发现程文清握着刀走来,眼底倏地燃起一团怒火,凭着惊人的爆发力将夏沁伊连带程施往后拉至安全界限,旋即整个人如同一头愤怒的凶兽,直直扑向程文清。 孙瑾安从小练过格斗,迅速跟陈文清扭打在一起。 为了避免他伤害夏沁伊和程施,她拼了命地挥拳,逼得程文清步步后退,逐渐远离了断坡边的两个人。 夏沁伊心脏骤然紧缩,拉着程施却不能放手,她臂力有限,实在没有余力把一个毫无求生欲的人拉上来。 见程施久未言语,她声线瞬间变得冷沉。 “程施,你给我听着。” “想活下去,就爬上来。只有活着,才能看见未来。” 程施恍然回神,想起上一世的死,死死咬了下唇,疼痛感促使她的大脑清醒过来。 连死都不怕了。 还怕再试着去改变一次吗? 答案当然是:不。 等夏沁伊把程施从断坡外拉回来,再回头的时候,孙瑾安和程文清已经不见了。 两人来不及喘息,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凌乱不堪的脚印追去,直至追到上来的那条小径上,才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雪地里。 夏沁伊心跳一滞,不要命地朝人影跑去,直到身前,才发现地上的人真的是孙瑾安。 她颤声唤道:“瑾安。” 地上的人影悄无声息。 她跪在地上,颤抖的手臂将人慢慢从地上抱起来,触及腰腹的一瞬间,感觉到手心一片黏腻。 冷风吹过,空气中似乎裹挟着一阵冰冷腥甜的味道。 方才孙瑾安躺过的雪地上,现出一摊很大的湿洞,似是被血水烫出来的一样。 像是盛放着一朵妖异之花。 第76章 “是不是做噩梦了?” 在被程文清捅了一刀后,孙瑾安进入到一个完全空白的世界里。 这里无风无雨,听不见任何声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色,整个空间只有她自己。 “伊伊?” 她试着喊了几声,连回音都没有。 孙瑾安:…… 见鬼了。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与其站在这不知所以,还不如四处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奇怪的发现。 她站起身来,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两条腿都开始有些酸软了,才终于看到一个类似省图书馆前台的白色办公台。 台后还坐着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位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身材纤瘦留着黑长直的女人。 第99章 见状,孙瑾安逐渐觉得荒谬。 她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嗯,不疼。 果然是在做梦。 可她偏又醒不过来。 无可奈何之下,孙瑾安只能缓步走向前台。 “你好?” 女人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非常职业的笑容。 “你好,请填写表格。” 声音甜美动听。 孙瑾安低头一看,倏地笑了。 “如果我问你下辈子我会投胎到哪里,你是不是要说我会投胎成为危地马拉的大食蚁兽?” 前台小姐准备拿出食蚁兽图片的手一滞,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 孙瑾安没理会她,径自往右手边走去,没走两步,果然看见一道白色的门。 她拉开门,一道刺目的白光让她不自觉眯起双眼,再睁开眼,一眼看见贴满星星的天花板——那是外婆家属于她的卧室。 窗外阳光热烈,透过院子里的榕树照射在她身上,她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草莓熊睡衣。 她,回来了? 几个月前,她就是睡在这张床上,一睁眼回到了夏阿姨二十岁那年。 现在却因为被捅了一刀,就穿回来了。 所以…… 她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吗? 孙瑾安的眉头紧蹙,伸出手想掐一下自己,看看是不是又在做梦。 恰逢此时,有人敲门。 “瑾安,起了吗?今天要去学校报道了。” 温婉动听的嗓音响起,孙瑾安身子一顿,定定地望着门口。 是夏阿姨的声音。 “瑾安?” 孙瑾安如同一条搁浅的鱼,张着嘴巴,无措地瞪着双眼,感觉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门外的人没听到声音,担心孙瑾安有事,叩门的节奏比方才快了一些。 外婆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昨晚好像睡得晚,兴许还没起来呢,小夏你先过来尝尝我新做的鲜花饼,好吃的话一会儿拿上一些,你和瑾安在路上吃。” 夏沁伊语气染上一丝无奈:“张姨,这边离学校远,再让她睡下去就来不及了。” 外婆笑道:“好好,你快叫她,我去给你们装饭盒里。” 等外婆走后,夏沁伊再次叩门。 “瑾安,我进来了。” 话音落下,门被打开了。 夏沁伊一身珠白色衬衫,黑色垂感西装裤,脖子上系着几何图案的丝巾,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修饰。 即便如此,她站在那里也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夏沁伊一开门,见孙瑾安呆坐在床上,盯着她不说话,眉梢轻扬,眼尾的细纹随着笑意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提步走进房间,坐在床边,嗓音温柔:“还在生你妈妈气呢?” 一抹淡淡的熟悉的冷香钻入鼻腔,孙瑾安才蓦地回过神来,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波光粼粼,在夏沁伊看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夏沁伊柔声道:“她已经在飞机上了,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能跟我们一起去秋姨那里吃饭,不生气了好不好?” 孙瑾安望着那双潋滟的漆眸,艰涩地叫了一声:“伊伊。” 夏沁伊听她这么叫自己,就知道她要撒娇,还没等孙瑾安提出任何要求,夏沁伊先心下一软,投了降。 “我一定让马婠婠女士跟你道歉,答应好的事情怎么能……” “伊伊。” 话到一半被打断,夏沁伊察觉出孙瑾安的不对劲,凝着她的眸子。 孙瑾安掀开空调被,起身抱住她,“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尾音带着一点颤意。 夏沁伊身形一滞,转而回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孙瑾安嗅着身前熟悉的味道,咬了下唇,“伊伊,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一个记忆特别深刻的人?” 夏沁伊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回忆,半晌后,不紧不慢道:“兴许没跟你提起过,我有过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我们关系不太好,后来出意外去世了。” “意外?” “嗯,很多年前的事,说起来有些复杂。她是掉下山崖去世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妈妈跟她上一任丈夫离婚了。” 夏沁伊不想过多提及细节,怕会吓到孙瑾安。 毕竟绑架杀人这种事,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 何况对于夏以岚女士来说,也是一段黑历史。 夏沁伊将她睡乱的长发捋了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孙瑾安闭了下眼,一阵剧烈的绞痛袭入心脏。 夏沁伊不记得她了。 更不记得,她是她的女朋友。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假如有一天,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该如何面对夏阿姨。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她依旧会爱她。 不管是二十岁的夏沁伊,还是四十二岁的夏沁伊,都是同一个人。 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不怕世俗之见,更不惧年龄差距。 唯独害怕,夏沁伊不爱她。 现在回来了,发现夏沁伊的记忆里真的没有她,一种切实的痛苦骤然由脊骨而生,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顺着血液,深入骨髓,空气仿佛被抽空,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夏沁伊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全身在颤抖。 “瑾安?” “怎么了?” “你怎么在发抖?” “哪里不舒服吗?” “瑾安?” “瑾安……” “……” “醒醒,瑾安!” 耳边的声音逐渐遥远,空荡,传来回音,直至一声无比清晰的喊声穿透耳膜。 孙瑾安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的画面从一片模糊变为清晰。 两张惹满焦色的年轻面容映入她的眼底。 “妈?” “伊伊…… 第77章 “施施,当我女儿好不好?” 听闻孙瑾安醒来的消息,603病房挤满了人。 除了原本就在这里的夏沁伊和马婠婠以外,程施是第一个从隔壁病房赶过来的。 见她清醒,立马在温泉山庄的群聊里发了消息。 张蔚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大师姐开着埃尔法,把山庄里的张淑华和老马一起带了过来。 夏以岚原本跟白秋在警局处理后续事宜,收到消息也连忙赶了回来。 主治医生检查结束后一转身,身后齐刷刷的全是眼睛,当即头皮一麻,不自觉地又看了两眼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嚯,大家族团宠啊这是。 他环视一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跟谁说明病人病情。 正当他准备询问谁是病人父母时,夏沁伊先一步开口,“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主治医生似乎没想到会是一个年轻女孩站出来说话,一时有些反应不及,不过见其他人都神色平常,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以防一个不小心说错话走不出这间病房,他谨慎地打了一遍腹稿,才缓缓开口。 “病人身体各项指标已经趋于正常,基本没有大碍,大家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伤口不要碰水,好好休息按时服药,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完又让护士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叮嘱家属不要停留太久,让病人好好休息,随后在一声又一声的“谢谢”中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气息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孙瑾安穿着病号服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虚弱地连眼睛都睁不太开,半垂着眼眸看着病床围着一圈熟悉的面孔,隐隐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生怕又是在做梦。 直到医生和护士离开,她才忍不住动了一下身子,直至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第100章 “嘶——” 无比清晰的痛感疼得她呲牙咧嘴,却忍不住笑了。 太好了,不是做梦。 她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张淑华离床比较近,听见动静立马动作轻柔地把她按回床上。 “哎哟小祖宗,你伤口还没长好,可千万不能乱动,你想要什么跟阿姨说,阿姨让婠婠去给你弄。” “哎哟我……算了,看在病号的份上。”前一秒还想抗议的马婠婠,下一秒就挂上了一张标准的女仆笑容,“请尽管使唤我,主人。” 孙瑾安一边虚弱地笑着,一边说着“没事”,视线却是落在送走医生刚回来的夏沁伊身上。 夏沁伊一抬眸就从人群的缝隙中撞进一双缱绻的深眸里,脚步一顿,朝她笑了一下,转而倒了一杯水,插了一根吸管,放在她嘴边。 “慢点喝。” 平日里冷淡的音质此刻轻柔至极。 “好。” 孙瑾安乖巧地应了一声,半躺着含住了吸管,目光黏在夏沁伊身上。 趁她喝水的功夫,张蔚凑了过来,“还好你醒了,不然这辈子我怕是都忘不了你了。” 孙瑾安笑:“那不是很好?” “呸呸呸,瞎说什么。”张蔚嗔她一眼,见她还有力气开玩笑,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对了,观主看过墙绘的雏形了,她超级满意的。” “她说陈列馆除了墙绘,还要慢慢打造陈列柜,收集展品,还有的忙活,山庄开业后也是*暂时不对外开放的。所以你好好养伤不用着急,等你养好伤再完成也绝对没问题。” 等张蔚说完,大师姐也在一旁郑重点头,“酬劳的一半已经打给你了,剩下一半等完成一并打给你,一分都不会少,安心养伤。” 这是观主首肯的。 一方面是因为孙瑾安是张蔚的同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孙瑾安的画功的确好,换个人未必能完成的好。 所以就算延误一点开放时间也无伤大雅。 孙瑾安心里知道给她们造成了麻烦,但也不会辜负她们一番好意,便保证下来,等养好伤一定好好完成剩余的墙绘。 毕竟,她也实在是缺钱。 何况现在住院,等开学,又是一笔开销。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发自内心地开心,她没有死,也没有回到那个夏沁伊只把她当干女儿而不是女朋友的世界。 张蔚探望完孙瑾安,就打算回去了。 张淑华和老马的度假也结束了,过年期间家里还有一堆事,下午要回山庄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坐高铁回溪市。 马婠婠还想陪陪孙瑾安,就留在这几天,等孙瑾安出院她们一起回去。 两拨人走后,就剩下夏以岚和白秋两个大人还在病房。 夏以岚最近都没怎么化妆,眼下乌青,脸色也不太好,说话时的虚弱状态跟孙瑾安这个病号相差无几。 仿佛一夜之间,她就从驰骋商场的精英女强人,变成了弱柳扶风的林妹妹。 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她就没离开过白秋的扶持。 孙瑾安实在没想到,程文清在捅了她一刀后,居然是听见山下警笛声响,慌不择路逃上高速公路,被车给撞死了。 程施因轻度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住院,次日就醒了,录了口供,基本和报警人陈述的事实一致,加上夏以岚的口供,这件事便以绑架未遂定案。 程文清就以这般戏剧性的方式落幕了。 至于程文清的债务,因在婚前所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债主只能自认倒霉。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对夏以岚的打击应该不小。 否则也不会大老远特意把白秋喊来陪她。 不仅是夏以岚,还有程施。 程文清先前的操作已经让程施在夏家的处境很尴尬了,现在作为绑架犯的养女,乍然失去养父,重新变成孤儿。 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孙瑾安暗叹一口气,瞥了一眼正跟马婠婠说话的程施,转而轻声对夏以岚说道,“以岚阿姨,你别太伤心,对身体不好。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该把他引到山下……” 夏以岚打断她:“瞎说什么呢?这件事你是受害者。况且我一点都不伤心,我只是遗憾,让那个人渣死的太轻松,居然敢绑架我干女儿,勒索我女儿?” 干女儿? 孙瑾安不明所以地看向椅子上的程施。 程施正剥了一根香蕉在吃,听到这话也一脸懵。 夏沁伊把切成片的苹果递到孙瑾安嘴边,平静解释道:“夏以岚女士单方面认的。” 孙瑾安咬下苹果,拉着调子“哦”了一声。 程施显示是很意外的,表情很呆。 夏以岚严肃道:“怎么能是我单方面认的?施施一天是我女儿,一辈子就是我女儿。” 白秋开口道:“沁伊的意思是,你好歹也问一下程施的意见。”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夏以岚难得放下强势,扭头朝程施看去,柔声笑道:“施施,当我女儿好不好?”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程施看了过去。 程施唇抿成一条直线,许久都没说话,夏以岚也没催她,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直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程施轻轻开口,几乎是从喉咙间溢出来的一个字。 “好。” 第78章 “你摸摸我。” 临近傍晚,警方来医院跟孙瑾安做了一个简单的问询,大概十分钟就走了。 事情至此差不多都了结,夏以岚请了两个护工照顾孙瑾安,之后就跟白秋一起带着夏老爷子和程施先回溪市。 夏沁伊去停车场送她们,马婠婠就在病房陪孙瑾安。 许是年轻身体底子好,孙瑾安昏睡两天,中午醒来直到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困乏,马婠婠让她好好休息别说话,她说单口相声给她解闷儿。 孙瑾安半躺在床上,笑着给她捧哏,倒也费不了多大劲。 说累了,马婠婠就停下喝了口水,不知怎么的,话题拐到夏以岚认程施做干女儿的事儿上,然后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起来。 “你说,上辈子我们是不是也是母女?” “自从认识你以后,我觉得自己妈感好重,总忍不住想照顾你,你说我这是不是母爱泛滥了?” “要不,我吃点亏,认你做干女儿怎么样?” “……”孙瑾安一眼识破她的心思,面上一本正经,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笑意,“你确定不是想占我便宜?” 马婠婠嘿嘿笑了两声,道:“开个玩笑嘛。” “不过话又说话来,我俩还真挺有缘的,连血型都一样,要知道国内熊猫血的概率只有0.4%。” 孙瑾安一顿,有种不祥的预感,“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熊猫血?” 马婠婠看她神色凝重,不解道:“那天你失血过多要输血,医院血库不够,护士问我们谁是rh阴性血,我就知道了啊。” 孙瑾安瞬间汗流浃背,一股寒意从后背传来。 她倏地坐起身来,牵动了伤口,有点疼,但她觉得不是伤口在疼,而是肝疼,以至于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所以……是你给我输的血?” 直系亲属之间不能输血。 孙瑾安有种死里逃生马上又要去找黑长直的地府公务员报到的绝望感。 马婠婠古怪地看她一眼:“那倒不是。” 孙瑾安一怔,悬起的心落回胸腔里,抬眸发现马婠婠审视的眼神,若无其事地躺回病床,脑子飞快运转,想把话题扯开。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马婠婠说了一声“奇怪”。 孙瑾安想假装没听见,然而房间太安静,实在没办法敷衍过去,便垂着眸子故作镇定地问了句,“奇怪什么?” 马婠婠坐在椅子上,刻意将身子前倾,直视着孙瑾安的双眼,问道:“你的反应很奇怪。” 孙瑾安嘴角扯出一个淡定的弧度,“哪有?” 马婠婠单手抵着下巴,没回答她,而是说起了那天她被送进医院的情形。 “当时情况很紧急,我的血型明明跟你一样,完全可以给你输血,但沁伊的表现很奇怪,她拦着我说什么也不让我去抽血。护士都急了,问她为什么,她没解释,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就是坚决不放我进去。” “幸好当时医院里有个志愿者也是熊猫血。” “说起来,那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沁伊那么失态,要不是我早就认识她,清楚她的为人,加上你昏迷这两天不眠不休地照顾你,我还以为她跟你有仇呢。” 一向冷静自持的夏沁伊,居然会让马婠婠用“失态”这两个字来形容她。 孙瑾安一阵恍然,紧接着胸口一堵,心底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从她醒来后,夏沁伊的表现一直都很平静,将病房里迎来送往大大小小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仿佛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一切如往常一般。 直到现在。 她才忽然意识到,夏沁伊在她生命垂危的那一刻,一边要面临她随时可能死亡的现实,一边还要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阻止马婠婠给她输血。 如果因为输血不及时,她死了。 那么,夏沁伊一生都可能要背负无法辩驳的指责。 当时她心里,该有多害怕。 “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马婠婠眯着一双狐狸眼审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当时情况不允许,她没追问。 事后又因为孙瑾安一直昏迷,也没心情问。 第101章 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要不是刚才察觉出孙瑾安的异样,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这事。 孙瑾安心里像是坠了一块铁球,沉甸甸的,满脑子都是夏沁伊守在她床边难过不安的神情,实在没办法在这样的时机下,跟马婠婠坦白血缘关系,抑或是恋情。 “没有。”孙瑾安调整好心情,扯了一个理由,“你生理期刚走没多久,伊伊应该是担心你的身体。” 闻言,马婠婠一愣。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过比起贫血,孙瑾安的情况好像更紧急一些吧? 刚想发出质疑,夏沁伊抱着一捧鲜花回来了。 夏沁伊进来后,房间里的两个人就保持沉默,尤其是马婠婠,一双狐狸眼紧紧盯着她,像是要洞察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夏沁伊挑了下眉,眸色沉静,看向孙瑾安,“在聊什么?” 孙瑾安望着夏沁伊的眼神很柔,似是能掐出水来,却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克制地收回视线,虚弱道:“血型。” 夏沁伊倏地会意,将手里的花放在床头,“之前张同学给瑾安算过一卦。” 马婠婠歪了下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夏沁伊不紧不慢地坐在另一头床边的椅子上,解释道:“卦象说瑾安新年可能会有血光之灾,若是不幸应验,绝不能沾染身边至亲好友的血,否则无论是瑾安还是至亲好友,未来都会后患无穷。” “没想到应验了。” “瑾安很在意你,昏迷前特意叮嘱过,所以当时我拦住了你。” 全程语调平静,神情端肃,无端让人觉得信服。 听完,马婠婠和孙瑾安同时瞪圆了狐狸眼。 前者是因为得知孙瑾安是把她当做至亲好友,宁愿冒着死亡的危险,也不愿意连累她才拒绝她献血,满腔感动。 后者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见识到夏沁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内心震惊不已。 更惊骇的是,这种鬼话妈妈居然还信了。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正常。 毕竟这种话是借由夏沁伊的口说出来的。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夏沁伊说的话,妈妈才会这么深信不疑了。 马婠婠被哄得特别开心,走的时候都是乐颠颠的。 “老张说走之前煲个鸡汤给你补补,你们早点休息,我明天中午再来。” …… 马婠婠回山庄后,病房里只剩下孙瑾安和夏沁伊两个人。 夏沁伊坐在床边,用棉棒沾着清水给孙瑾安润嘴唇,纤长白皙的指骨拈着细小的棉棒,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漂亮,敛着眸盯着她的唇,动作分外轻柔。 “刚做完手术要少量饮水,你先忍一忍,等排气后就可以正常喝水。” 孙瑾安感受着唇间温润的潮湿,望着她浓密微颤的睫毛,浅褐的瞳仁里涌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 “伊伊。” “嗯?” “你看着我。” 闻言,夏沁伊长睫蓦地一颤。 她缓缓将水杯和棉签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回过头来看她,薄唇紧抿着,表情始终淡然,漆眸深邃,辨不清喜怒。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房间里像是被人按下了定格键。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着。 孙瑾安陷在她的深眸里,体会着暗藏在里面的情绪。 片刻过后,她抓起夏沁伊透着凉意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你摸摸我。” 灼热的温度似是会烫人一样,让夏沁伊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可孙瑾安依旧执拗地将她整个手掌都紧紧地贴在脸侧,她便下意识地摩挲指尖,感受着那极为柔腻的触感。 直到冷玉般的手逐渐变得温凉。 孙瑾安开口:“摸到了吗,是热的。” 她深深地望着夏沁伊,眼神无比真切,语气也特别轻柔,生怕音调高一些,就会吓到身前的人似的。 “伊伊,我还在。” 她还在。 不用害怕。 其他人已经走了,病房里只有她们。 不用再掩饰深藏于心一触即碎的脆弱。 温柔至极的话音穿进耳朵里,夏沁伊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荡起一丝波动,仿佛琉璃盏中潋滟的水光,攫人心神。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夏沁伊看到孙瑾安倒在雪地里,心里究竟有多恐惧。 恐惧滋生痛苦,痛苦到极致,便是空洞和麻木。 故而她可以在张蔚带着保安找到她们时,冷静地叫他们打120,利用山庄里的急救包给孙瑾安做急救处理,能在马婠婠要抽血时阻止她,配合警方录口供,在孙瑾安昏迷颤抖时安抚她。 所有惊慌害怕恐惧痛苦的情绪,连一丝一毫都未展露于人前。 哪怕是夏以岚和白秋也没看出来。 那道藏匿于外表下的内心伤口,早已如那晚雪地里盛放的花一般,血流不止。 孙瑾安醒过来后,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极其克制的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样的情绪,似乎有些异常。 但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孙瑾安将她的手贴上她的脸颊,告诉她“我还在”的时候,她才好像意识到什么,心头猛跳,恍然惊醒。 原来,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孙瑾安被捅刀子是假的。 孙瑾安生命垂危是假的。 孙瑾安醒来,也是假的。 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自眼尾溢出,顺着侧脸线条滑落,轻轻砸在两人相握的指间,很快消失于指缝之中,只留下一条滚烫晶莹的水渍。 孙瑾安微微用力,拉近两人的距离,上一秒被滋润的唇轻轻吻上湿濡的眼尾,温柔地吮弄,一寸一寸,顺着泪痕延伸至唇角。 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被撬开,熟悉的气息钻入唇舌,不断挑弄着不知何时失去的知觉。 直至它苏醒。 …… 第79章 “脱衣服。” 两周过后,医生复查。 确认孙瑾安身体恢复情况良好,同意拆线出院。 张蔚和马婠婠一起接她们回温泉山庄,四个人聚在一起准备吃顿大餐,好好庆祝一番。 满怀期待的孙瑾安回到别墅,发现桌上有散发着川辣气息的火锅和滋滋冒油的烤肉。 而她,只能闻着香味喝粥。 微笑,心死。 直到夏沁伊以贴身照顾的名义,在马婠婠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搬进她房间,她死去的心才又重新活过来。 次日。 马婠婠拖着行李箱站在温泉山庄门前,趁张蔚去开车的间隙跟孙瑾安和夏沁伊道别。 “要不是老马催我回去给拍全家福,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们。” 她紧紧拉着孙瑾安的衣袖,深情地望着她,狐狸眼在此刻都变成了狗狗眼,眼里荡漾着依依不舍的水波。 孙瑾安:…… 别装,舍不得的分明是温泉山庄。 到底是亲妈,孙瑾安不忍心拆穿她,笑着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挪开,无情道:“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开学了,学校见。” 马婠婠当场表演了一个伤心欲绝。 最后,上了张蔚的车,扬长而去。 孙瑾安站在门口看车开走,站在原地笑了很久。 夏沁伊看出她心底的不舍,也不催她,直到埃尔法彻底消失不见,才牵起她的手,“回去了。” 夏沁伊搬到孙瑾安的别墅住 张蔚住在道观,很少下山,现在人都早了,别墅里就剩下夏沁伊和孙瑾安两个人。 喜欢的人在身边,倒也不冷清。 孙瑾安腹部的伤口还没彻底恢复,不宜剧烈运动,所幸墙画的主体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每天至少画两个小时,在寒假结束前也可以完成。 得出结论后,孙瑾安松了一口气。 当日,就提着工具袋去了陈列室。 不管是在孙瑾安住院期间,还是出院回来修养,夏沁伊都没有擅作主张插手她的作品。 只是在孙瑾安画画的时候,给她打下手。 配色,换水,递工具,尽量减轻一些无关紧要的体力负担。 这种感觉很奇妙。 第102章 有种菩提老祖给孙悟空铺纸磨墨的荒谬感。 孙瑾安正在画翻腾的火苗,这么一想,蓦地轻笑出声,差点把小火苗画成大火球。 夏沁伊站在梯子旁,听见动静,抬眸看她,似是从她澄澈的笑眼里觉出一丝端倪,便扬眉斜睨她一眼,孙瑾安立马止住笑意,当做无事发生。 晚上在餐厅吃过饭,两人一起回到别墅。 天气虽冷,但在陈列室画了小半天,孙瑾安感觉身上还是出了点汗,一回去就忍不住要洗澡。 刚拆完线伤口还不能碰水,只能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一下。 孙瑾安把要换的睡衣拿进浴室,打开风暖,等着浴室的温度热起来再脱衣服。 这时,门被叩响,传来夏沁伊清冷的调子,“我可以进去吗?” 孙瑾安以为她要拿东西,连忙应道:“门没锁。” 门被打开,夏沁伊出现在视野中。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散,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性感的腕骨,衬衫长度刚刚好遮住臀部。 下半身赤裸着两条笔直白皙的大长腿,瓷白的皮肤在乳白色地砖的衬托下,光可鉴人。 光脚走进来时,隐约可见攀爬在脚背上的青筋,如缠绕在古玉上的藤蔓。 性感至极。 孙瑾安呼吸一窒,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她连忙将视线移开,故作镇定:“要拿什么,我帮你找。” 夏沁伊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走擦身体的毛巾,抬头对上她的双眼,平静无波道:“脱衣服。” 孙瑾安:??? “啊?”孙瑾安愣住。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这里只有我能帮你洗。”夏沁伊耐心解释。 在医院住了那么久,都是护工阿姨给孙瑾安擦洗身体,出院后护工阿姨就解聘了。 加上她的伤刚拆线,不能剧烈运动。 孙瑾安反应过来夏沁伊是担心她会滑倒,崩裂伤口。 “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孙瑾安当即拒绝。 让女朋友给她洗澡? 那岂不是要被砍光? 绝无可能! 多羞耻啊。 夏沁伊一双漆眸盯着她,薄唇轻启,不紧不慢道:“所以,只能护工看你的身体,我不可以?” 孙瑾安:……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那能一样么?” “哪里不一样?” “……” 浴室顿时陷入沉默,只有风暖的呼呼声不停响起。 夏沁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俨然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孙瑾安硬撑着跟她对视,试图说服她。 然,终是孙瑾安败下阵来。 她耳尖沁出一滴红,音量微弱,“那你……先转过去。” 夏沁伊依言背过身去,身后一片沉默,片刻后才听到一个细微的深呼吸,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沉默时,孙瑾安是在做心理建设。 夏沁伊只是替她擦身体,又不是做别的,有什么好羞涩的? 何况游泳穿比基尼,差不多也是半裸。 她只要不脱光,也就没什么了。 这么想着,她便以极其缓慢的动作干脆利落的脱掉了上衣和裤子,只留下贴身的衣物。 她不是在扭捏拖延。 她只是怕扯到伤口。 对,就是这样。 脱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女朋友,迟疑一下,小心翼翼地跨进空浴缸,而后才故作从容道:“我好了。” 夏沁伊转身,见穿着内衣裤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的孙瑾安,眼底笑意更浓。 “护工给你洗的时候,也是穿着内衣的?” “……” 住院期间她穿病号服,里面挂空档。 哪儿来的内衣给她穿? 孙瑾安没有回答,一本正经道:“其他地方我可以自己来。” 夏沁伊瞥一眼她连带着脖颈一起红透的耳根,倒也没再勉强,她用热水打湿毛巾,坐在浴缸边缘,一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毛巾,另一只手两根骨指点了点身前的位置。 “坐上来。” “……” 孙瑾安整个人都蜷在浴缸里,这样的姿势并不方便擦澡。 本想借着浴缸挡一挡,想法还是破灭了,她认命站起身来,背对着夏沁伊坐在浴缸边,边缘是宽厚的大理石,做起来有些冷,夏沁伊拿了浴巾给她垫着,会舒服点。 滚热的毛巾覆盖在右肩上,左肩被一只冰凉柔腻的手制住,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同时触碰到身体,孙瑾安脊骨倏地一僵,一股似电池正反极相撞的电流袭过,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很陌生。 呼吸开始变得紧促,神经紧绷,她怕夏沁伊察觉出异样,硬是绷直了唇线,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夏沁伊慢条斯理地帮她擦背,对她的反应一无所觉似的。 然而视线却时不时地落在灯光照射下鲜艳欲滴的耳垂上。 柔软,剔透,像一颗刚摘下来洗净的小草莓,上面还沾染着细小绒毛,看起来可爱至极。 很想吻一下。 看看是不是如想象中那样可口。 还有修长的颈子,漂亮的蝴蝶骨,紧致的腰线,下陷的腰窝,以及…… 夏沁伊意识到自己萌生出了什么样的念头,手里的动作倏尔一顿,被难耐紧绷的孙瑾安敏锐地察觉到了。 “怎么了?” 夏沁伊敛下思绪,浅淡道:“后背可以了,转过身来。” 说完,她起身去用热水洗毛巾。 孙瑾安暗自松出一口气,迅速调整位置,正对着夏沁伊。 背对的姿势让人天然缺乏安全感,任何事物触碰上来,都会引起身体莫名其妙的反应,倒不如面对面看着对方,哪怕不说话,也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好歹能让大脑停止一些难以启齿的想象。 夏沁伊洗完毛巾,回眸见孙瑾安正望着自己。 挽起的长发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自鬓边垂落,纤长浓密的睫羽微颤,琥珀眸在浴室水汽熏蒸下显得湿漉漉的,轻抿的唇瓣红润饱满,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颈下一对精致的锁骨尤其诱人,如搭建在山峦之上的两条天梯。 攀援能登天,坠落入深渊。 直至触及右腹雪白肌肤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夏沁伊像是被子弹击中,霎时清醒过来。 漆黑的眼眸一片深晦,被紧盯着她的孙瑾安发现,下意识抬手挡在右腹,而后紧张地看着夏沁伊,另一只试图接过她洗干净的毛巾。 “前面我可以自己来。” 夏沁伊坐回浴缸边缘,一言不发继续帮她擦前身。 独属于她的清冷香气像是春天的柳絮,飘进孙瑾安的鼻腔里,柔软地堵住了她的呼吸。 以至于孙瑾安神思不属,放弃了挣扎。 夏沁伊的味道实在太让人无法自拔,她任由对方用无比珍视的力道揉搓着她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对方墨一般的眼眸中缓缓下移,落在她前倾的领口上。 随着夏沁伊的动作幅度,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摇摆,露出若隐若现的黑色肩带,孙瑾安觉得自己整个大脑都烧起来了。 前一秒的担忧瞬时化为呆滞,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跳再次加快。 在空荡荡的浴室里,仿佛能听到它在砰砰作响。 夏沁伊抬眸便看见一颗熟透的草莓,带着慌乱和不知所措,心底也烧出一团难以自抑的欲念来。 再这样下去。 谁也别想好好走出浴室了。 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不宜做出过火的事来。 夏沁伊装作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极力克制着大脑神经不胡思乱想。 孙瑾安似是也察觉出她的情绪,莫名的,心里那些羞耻慌乱都烟消云散,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沁伊的每一个微表情,不知不觉入了神。 夏沁伊眸色平静,任由她端详。 好过孙瑾安羞涩发红,变得越来越鲜艳可口。 让她难以自控。 不知过了多久。 第103章 夏沁伊终于帮孙瑾安擦完了全身,只剩下内衣服遮蔽的地方,她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递给孙瑾安。 “我就在门口。” “好。” 微哑的话音刚落下,纤长笔直的双腿便已迈出了浴室。 门被重新关上,金属锁扣落下,孙瑾安收回目光,把打湿的热毛巾盖在滚烫的脸上,长出一口气。 怎么办。 女朋友落荒而逃的样子让她好想兽性大发把她按在墙上亲。 第80章 “你是不是……不行啊?” 卧室恒温20°。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夜灯。 孙瑾安抱着被子直挺挺躺在床上,被角遮住了她红润的脸颊。 浴室里不时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无端惹人遐思。 只要一想到夏沁伊正赤着身子站在莲蓬头下洗澡,思绪就像是长了翅膀,不受控制地挣脱出大脑,透过厚重的水泥墙,往水波里荡去。 好热…… 等等。 孙瑾安! 你是在意淫吗! 虽然夏沁伊是你女朋友,但也不能这样啊! 孙瑾安猛地扯下被角,大口呼吸氧气,竭力拉回在变态边缘试探的思绪。 没成想,空气里早就溢满了夏沁伊冷清幽淡的气息,随着深呼吸清冷浸入肺腑,像无数根细小丝线钻入血液,在血管壁上挠痒痒,让人忍不住心悸。 她顿时屏住呼吸,重新把被角盖在脑袋上,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是她在坤元观看到的《净心神咒》。 在重复不知多少遍过后,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终于洗完了。 孙瑾安累得满头细汗,还没等夏沁伊从浴室里出来,自己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夏沁伊出来见孙瑾安躺在床上,脑袋被空调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整个身子却露在外面,胸部均匀起伏着,不自觉蹙了下眉。 这是在做什么? 不嫌闷么? 她缓步走到床边,把她脸上的被角撩起来,见她双眸紧闭,浓密的睫毛因突然闯入的光线而微微颤抖,却没睁眼。 似是睡着了。 脸颊上染着红晕,不止是热的,还是闷的。 夏沁伊担心她是着凉发烧,坐在床边,两根细长指骨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上。 略有些温热,倒不至于是发烧的程度。 许是闷的。 缓缓松出一口气,夏沁伊蜷起手指,不自觉开始垂眸端详起她的眉眼。 野生眉自然柔和,鼻梁高挺,唇瓣殷红得像是海棠绽放,肌肤细腻透亮,好似轻轻一掐,就能一下掐出春水来。 自从住院以后,孙瑾安顾忌着伤口,睡姿收敛不少,此时平直地躺在床上,两只手瘫在枕头上,像一只晒太阳舒服得睡着的小狐狸,看起来十分乖巧。 不知梦到什么,她倏地在睡梦中嘤咛两声,缩了缩身子,似乎是感觉到冷了,想把身子蜷起来,动作幅度不大,却把睡衣的领口蹭的歪斜,露出削痩的肩骨。 方才在浴室有肩带遮挡,夏沁伊没有发现,原来她肩骨连接锁骨的位置,长着一颗红色的小痣,像是不小心被针头扎过沁出的小血珠。 夏沁伊帮她整理衣领,冰凉的指腹停留在雪腻皮肤上那一点红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幽凉的眸子一片暗色。 伸手捞起被子给她盖好,关掉夜灯,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夏沁伊站起身,缓步回到浴室,提了吹风机走出房间,去了一楼客厅。 约摸半个小时。 再回来的时候,孙瑾安依旧保持着离开的姿势。 夏沁伊轻手轻脚上了床,刚躺下就被人抱住,一条胳膊被锢在怀里,腰上还搭着一条温热的手臂,动弹不得。 再然后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颈窝。 最后,就是一条滑嫩的小腿,泥鳅似的挤在她的腿缝里。 前一刻还睡得端庄的小狐狸,此时像一只树懒一样紧紧贴在她身侧。 更要命的是,颈侧还有鼻息喷洒着淡淡的诱人果香。 “伊伊,你身上好凉。” “没事,我给你暖暖。” 夏沁伊:…… 孙瑾安完全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夏沁伊没办法通过语言拒绝,可又怕动作太大会牵扯到她的伤口,便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幅度动了一下手臂,想以此来表达抗拒,可对方似乎并没有接收到,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沉沉入睡。 一模一样的姿势,之前也尝试过。 至多后半夜就能睡着了。 也没什么妨碍。 谁知,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发展。 孙瑾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唯独记得夏沁伊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很冷,她抱着她想给她暖暖身子,之后,做了一场令人难忘的梦。 水雾弥漫的浴室里,黑色衬衫里若隐若现的纤细肩带仿佛一扯就断。 孙瑾安克制着用力扯断它的冲动。 夏沁伊敛着清懒的眸子望着她,似是看穿了她眼底的旎思,抬起瓷白耀眼的手,用纤长性感的指骨抚弄着自己早已红透的耳珠。 敏感至极的酥麻感撩动脑中的那根弦,让她清润的嗓音染上了水汽滋润过的喑哑,“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沁伊漆眸含笑,漫不经心:“对,我故意的。” 低柔的音质在浴室里像是加持了回音特效,又似是带着午夜后的微醺,钻进耳朵里,显得格外性感撩人。 孙瑾安像是被下了蛊似的,眼睫一颤,起身便将夏沁伊按在了微冷的瓷砖上,深深汲取着属于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猝不及防的痒意让夏沁伊条件反射抱住了她的腰,薄唇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瑾安。” 这一声低喃仿佛贯穿了孙瑾安的灵魂。 她寻到朝思暮想的唇瓣,撬开洁白的贝齿,挑逗着舌尖,呼吸逐渐变得灼热,身体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 在她们快要被燃烧殆尽的时候,夏沁伊微冷的手轻轻推开了她。 孙瑾安睁开双眸,看到眼前的人漆眸迷蒙,带着薄薄的水雾,已经被她咬的微微肿起的红唇愈发惹人。 “衣服湿了。” 孙瑾安会意,指尖轻挑,利索地解开了黑色衬衫上所有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脆弱的肩带。 迟疑一瞬,指尖终是决定放过肩带,攀上金属扣。 黑色衬衫和内衣一同滑落在脚边。 孙瑾安再次将夏沁伊摁在墙上的同时,一条腿趁虚而入,抵在了夏沁伊的腿缝里。 敏感的刺激使夏沁伊身体抑制不住地微颤。 孙瑾安不依不挠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脖颈,她的锁*骨,从吻变成啃咬,大腿不断地摩擦着她的身体。 这种感觉让人深陷沉沦。 浴室水汽未散,狭小的空间雾气弥漫,磨砂玻璃门中折射出两道交缠渴望的身体。 “嗯……” 一声短促的轻吟后,夏沁伊猛然抱住身前的人。 孙瑾安察觉到怀里的人全身紧绷着,大腿被两条雪腻光滑的腿紧紧地夹住,似乎还感受到了腿心传来异样的痉挛和潮意。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孙瑾安吻了吻夏沁伊沁红的耳珠,轻轻地笑了一下。 怀里的人听见这声笑,张唇咬了一下她的肩骨。 一点也不疼。 一整个晚上,有人在睡梦中享受沉沦,有人在夜色中备受折磨。 早上起床的时候,孙瑾安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夏沁伊,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昨晚自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 难以启齿的梦。 不过幸好梦境不为人知。 孙瑾安调整好心情,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亲了一下夏沁伊的脸。 “早安。” 夏沁伊慢悠悠地扭过头看她,眸底划过一抹凉意,眼下隐约有一层浅淡的青色,似乎是一种叫做黑眼圈的东西。 孙瑾安:? “伊伊,昨晚没睡好么?” 夏沁伊淡瞥她一眼,挪了下埋在柔软里的手臂,冷淡道:“可以松开了吗?” 第104章 孙瑾安一怔。 忽然意识到两人睡觉的姿势,有点暧昧。 她的左手抱着夏沁伊的手臂,右手捏在雪白柔软的地方,一条腿还挤在她的腿缝中。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如果没记错的话,梦里似乎也是这样…… 只不过梦里是站着,现在是躺着。 所以,或许有一种可能性。 就是她昨晚做梦的时候,夏沁伊从头到尾都是感觉得到……的? 孙瑾安:…… 夏沁伊见她如遭雷劈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把胳膊从对方怀里抽出来,撑起麻了半边的身体,在床边坐了半晌,缓过劲来起身走进浴室。 等浴室的门锁上,孙瑾安看了一眼皱得面目全非的床单和裤子,旋即把被子蒙在头上,由于用力过猛,扯动了伤口,腹部传来些许撕裂的痛感,却始终没引起她一丝关注。 她满脑子都是夏沁伊冷着脸走进浴室的样子。 沉默,震耳欲聋。 怎么办? 天,要塌了。 夏沁伊面无表情地搓洗着湿濡的裤子,抬眸看见镜子里疲惫的自己,而后放水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孙瑾安无比心虚地抱着衣服去洗漱的时候,她默然地打开手机浏览器,指尖无声地在键盘上飞快划动。 【腹部中刀拆线后,多久可以做?】 当晚。 夏沁伊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到了隔壁房间。 临走前,还问孙瑾安要了手机。 孙瑾安把手机递过去,问了一句:“伊伊,你真不跟我一起睡了?” 夏沁伊打开紧急联系人,添加,设置,一气呵成,把手机丢回给孙瑾安,淡声道:“有事长按1。” 说完,她人已经走出了门外。 房间门重新被关上,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只留下孙瑾安在房间里不知所措。 早知道。 高中散打格斗课就不该懈怠。 等她追出门试图垂死挣扎一下的时候,对面张蔚的房间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贴着黑色面膜的脸。 “夏学姐怎么生气了?” 孙瑾安耳根一红,看着地毯上的花纹,“不知道。” 张蔚打量她一眼,问:“你伤好点了吗?” 孙瑾安点头,“好多了。” 张蔚“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叫了她一声:“瑾安。” 孙瑾安抬眸看她,“怎么了?” 张蔚:“你是不是……不行啊?” 孙瑾安:“……” ??? 第81章 “我还活着。” 计划原本是开学前一天回学校的,但程施决定要出国,孙瑾安提前完成墙绘兼职,和夏沁伊一起连夜回到了溪市。 给程施践行的地方定在白秋的餐馆。 夏家经历一场剧变的同时,程施也经历了一场生死。 听闻她想换个环境,夏以岚相当支持。 出国的名额是夏沁伊早就替程施申请好的,夏以岚便给了程施一张卡,包揽她未来三年所有的生活支出,包括学费。 程施推脱不过,暂时收下,临走前偷偷放在了夏以岚手提包的夹层里。 吃过午饭,程施跟夏以岚和白秋道别。 “干妈,秋姨,你们不用送我去机场,姐姐和瑾安送我就好。” “你们照顾好身体,我会想你们的。” 夏以岚知道孩子们之间有话要说,也没强行跟着去送机,叮嘱程施在国外要注意安全,时常打电话回来。 程施笑着应了。 说是有话要说,其实谁也不愿提及山上的那段回忆。 一路上,三个人只是像平常一样聊着未来大学的生活和打算。 临走前,程施站在闸机口,朝她们挥挥手。 “姐姐,瑾安,你们要好好的。” 夏沁伊平静颔首,孙瑾安笑道:“一定会的。” 广播传来航班起飞的通知,程施检票进入闸口,进廊桥前回过身来,隔着透明玻璃朝孙瑾安挥了下手,用口型留下了一句话。 “我还活着。” 上一世的她死在那个雪夜里。 现在的她,身处灿烂的阳光下,脚下翩翩,即将步入崭新的未来。 孙瑾安明白她想要传达给自己的意思,不自觉湿了眼眶,夏沁伊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背。 直到程施的身影彻底没入拥挤的人流中,两人才沉默无言地走回停车场。 坐进车里,孙瑾安不顾来往的目光,径自扑进夏沁伊的怀里,肩头微微耸动,夏沁伊抱着她,漆眸半敛,感受着颈窝沾染的湿濡凉意,始终没开口说话。 程施的意思很简单。 上一世谁也不知道孙瑾安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或许是跟夏沁伊相伴一生,也或许,是在马婠婠怀孕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可不管怎么样,原本会死的程施活下来了,足以证明这一世的发展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孙瑾安极有可能会像她一样,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里。 留下来固然是孙瑾安心中所愿。 可同样意味着,她要彻底失去原本世界的亲人和朋友,斩断所有的情感和羁绊。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的。 人世间极致的喜与悲,莫过于此。 夏沁伊作为她的女朋友,私心里自然是希望她留在这里,可同样的,她没有资格开口安慰或是劝说她放弃从前的一切。 许久之后,孙瑾安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一层水气,眼波流转,干净的面容像初绽的昙花。 她怕夏沁伊多想,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沁伊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微凉的指腹轻拭她眼尾的泪痕,折身吻向她澄澈明净的眼眸。 之前在断坡拉住程施,被程施叫了一声“瑾安”,继而抬头发现是她,程施满脸错愕,后来程施因为脱臼和轻微脑震荡住院,醒来后一直反复跟医生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当时她便意识到,程施如此过度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不用解释,我明白。” 低浅清冽的嗓音因沉静温柔的语气,变成初春吹来的一缕暖风,轻轻拂过柳梢,不露声色地抚去压在枝头的沉雪。 闻言,孙瑾安吸了下鼻子,抽搭道:“你怎么这么好。” 心里忽然就没那么难受了。 因为夏沁伊让她清晰感受到,即便回不去了也没关系。 这里也有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这就好了? 女朋友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夏沁伊眼眸半敛,掩下眼底宠溺的笑意,“送你去婠婠那里吃晚饭?” 昨天听说孙瑾安提前回溪市,张淑华就让马婠婠无论如何要请孙瑾安来家里吃饭,赶在开学前给她好好补补身子。 中午要给程施践行,于是就定了晚上过去。 住一晚,第二天早上跟马婠婠一起回学校。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夏沁伊现在开口提起,孙瑾安秒懂她的用意。 在这个世界里,她的亲人也依旧还在。 夏沁伊陪孙瑾安去市中心买了一点礼品,而后开车送孙瑾安去海石区,路过一排排红砖老楼房时,孙瑾安狠狠哭诉了一番刚穿过来被公园大爷大妈围观的尴尬场面。 以及,走到景青被亲妈当成神经病,被夏沁伊当成空气的绝望。 “足足二十公里,走得我腿都断了。” 想起第一次看见孙瑾安,在食堂端着小白碗跟她讨饭的画面,夏沁伊唇角忍不住翘起。 孙瑾安故作生气,嗔道:“你还笑。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我可太伤心了。” 夏沁伊看出她在装模作样,索性给她台阶,“补偿你一下?” “真的?”孙瑾安光速变脸,一双狐狸眼透着狡黠,亮晶晶的。 夏沁伊笑:“真的。” 孙瑾安唯恐她变卦,当即提出补偿方案,“下次找机会再去一次温泉山庄?蔚姐说山庄里的温泉都是天然的,住了一个寒假,我们连一次都没泡过,太亏了。” 孙瑾安一直在画墙,后来马婠婠一家住进山庄,陪他们去山里散步,夏沁伊过来,又遇上生理期,后来接二连三发生意外,挨了一刀不能泡温泉。 第105章 临走前,她在夏沁伊的行李箱里瞥见一套比基尼。 思来想去。 觉得实在是太遗憾了。 夏沁伊淡淡睨她一眼,似是看穿她的心思,清懒的音色在车厢内响起,孙瑾安的耳根霎时沁出一片薄红。 …… 海石小区楼距小,不好停车。 马婠婠接到电话直接跑去小区门口接,远远看见一辆白色卡宴正倒车进临时车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路小跑着过去。 等车停好,夏沁伊和孙瑾安同时从车里下来,她偷感很重地朝马路对面的两个人招了下手。 两人看见她,踩着斑马线过来,走到马婠婠面前。 马婠婠看着夏沁伊,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问道:“夏大小姐,你所谓家里最低调的车,就是这辆?” 不是说好来的时候低调点吗? 保时捷卡宴s级,一辆车顶小区两套房。 算哪门子低调? 夏沁伊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马婠婠捂着脸,不想说话。 孙瑾安奇怪道:“怎么了?” 马婠婠没好气道:“你们是看不见门口遛弯儿的大爷大妈眼珠子都快黏车上了?” 孙瑾安:“看见了。” 马婠婠带着她们往小区里走,边走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幸亏是你们两个女生从车上下来,不然大爷大妈们还以为我要嫁入豪门了。” “你们不知道,这小区里都是老职工子弟,人情味浓什么都好,就是爱说八卦。” “上次五栋一女生从宝马车上下来,当晚小区就传她刚上大学就谈恋爱,怕是不等毕业就要嫁给富家公子哥,她爸妈听见给她一顿抽,从五楼抽到一楼,耳朵都被木条抽出血了。” 听着都觉得疼。 何况马婠婠目睹了全过程。 孙瑾安不自觉捂了下耳朵。 夏沁伊余光瞥见,在马婠婠讲得入神的时候,捏了一下她的耳珠。 孙瑾安耳朵敏感,当即被揉得一软,差点站不稳,幸好被夏沁伊及时抱住。 动作有点大,马婠婠回头看她们,“怎么了?” 孙瑾安故作镇定:“没事,滑了一跤。” 马婠婠不疑有他,“哦,前两天刚下过雨夹雪,可能结冰了,小心点。” 孙瑾安点头应好,捏了一下夏沁伊的手心,问马婠婠:“那女生她爸妈不让她谈恋爱?” “那倒不是,就是怕她跟富二代乱搞。”马婠婠继续八卦,“关键是那女生根本没谈恋爱,也没乱搞,说是去舍友家玩,舍友妈妈顺路送她回家,他爸妈死活不信,说听邻居说驾驶位坐着的明明是个男的。” “最后是她同宿舍的女生和她妈妈一起上门,才把事情解释清楚。” 听到这,孙瑾安微蹙起眉,“邻居为什么撒谎?” 马婠婠“嗐”了一声,“倒也不是邻居故意要撒谎,而是那舍友的妈妈是个短发,女生下车后,她又点了根烟才开车离开,邻居年纪大了,一晃眼看差了。” 孙瑾安:…… “这顿打挨得真冤。” “可不是么。”马婠婠叹道,“不过也能理解,我要有女儿,也不想让她嫁什么狗屁豪门。” 女儿。 豪门。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字眼,孙瑾安蓦地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的车,又看了一眼一身高奢的夏沁伊,转头问马婠婠:“为什么?” 马婠婠见孙瑾安耳朵通红,似是冷的,把自己的兔子耳罩摘下来戴在她脑袋上。 “这还用问为什么?” “有钱人有几个能把感情当回事儿。你没看热搜?不论男女都是一地鸡毛,很多人把另一半当做是附属品,而不是平等的爱人。” “就算一开始是因为爱才在一起,到后来也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豪门争斗给消磨光了,到头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利益,搭伙过日子,维持虚假的体面。”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悲。” 感慨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一脸慌张的孙瑾安和面无表情地夏沁伊,满眼都写着真诚。 “当然,沁伊除外。” 好险。 差点无差别扫射到身边的人。 听到最后四个字,孙瑾安高高悬起的心轻轻落下,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侧眸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夏沁伊,见她漆黑的眸子里浸着柔暖的笑意。 顿时,心跳失序。 …… 马婠婠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布置的特别温馨。 一进门,张淑华拿出新买的两双棉质拖鞋,给孙瑾安和夏沁伊换上,随后倒了两杯饮料,招呼她们。 “你们三个先去房间里玩,饭一会儿就好,好了喊你们。” “谢谢阿姨。” “我的饮料呢?”马婠婠抗议道。 “自己倒!” 说完,张淑华跑进厨房,继续指挥老马剁排骨。 马婠婠:…… 孙瑾安:不敢笑,怕挨揍。 夏沁伊淡道:“瑾安生理期最后一天,不能喝凉的,她的给你喝。” 马婠婠看她,“你怎么知道?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夏沁伊没说话。 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学就可以公开她们的关系。 她没多解释。 没想到,马婠婠自我攻略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 “也是,你俩整个寒假都住一起,知道也很正常。” 孙瑾安:……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马婠婠,又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无奈耸肩。 孙瑾安忍下笑意。 看来,面对马婠婠,还是得顺其自然。 最后,马婠婠拿起孙瑾安的饮料猛灌了一口,然后给她泡了一杯果茶。 吃饭至少还要一个小时,马婠婠带她们参观家里。 客厅的满墙书柜,餐厅的碎花桌布,满满一阳台的绿植,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卧室。 孙瑾安看着老照片里的场景,如此真实地浮现在眼前,一时百感交集。 马婠婠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让夏沁伊和孙瑾安坐床边,“我房间有点小,凑活坐。” 两人也没客气,坐在床边。 孙瑾安不经意道:“没事,等明年拆迁,你就有大房间了。” 马婠婠不以为意,“就我们小区这地段,离市区十几公里,就算拆迁也轮不到我们。指望变成拆二代,还不如去买两张刮刮乐。” 见她不信,孙瑾安也没再说什么。 十年后这里就是溪市第二大商圈,车水马龙,繁荣似锦。 聊了一会儿,夏沁伊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了摄影上,马婠婠兴致大发,把家里的相册影集都翻了出来。 “这都是我从小到大拍的照片,你看这张,有没有觉得我从小就天赋异禀?” 马婠婠沉醉在自己的大作里。 夏沁伊觑她一眼,扫过连焦都没对上纯属浪费胶片的照片,保持沉默。 孙瑾安微笑点头,努力做一个不说谎的好孩子。 直到马婠婠翻出自己小学和出众的相册,孙瑾安装作第一次见,指着扑闪着狐狸眼在充气泳池里撒欢的马婠婠,“这也是你吗?” 马婠婠兴致勃勃道:“这是考上初中那年暑假,我妈带我去新开儿童乐园玩。” “毕竟初中就不是儿童了,我趁最后一次可以买儿童票去玩的,超便宜的。” 孙瑾安“津津有味”地听着妈妈念叨过不下十次的话,夏沁伊在她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下去时,才开口解救她:“你这张照片跟瑾安学生证上的照片很像。” “是吗?”马婠婠仔细端详了一下泳池照。 她回想起用孙瑾安学生证买电影票时,还调侃过她:“你跟我初中时候长得好像,刚售票的小姐姐还以为我们双胞胎呢。” 当时,孙瑾安也跟现在一样,微笑,沉默。 “还真的是,这谁分得清孙瑾安和马婠婠?” “怪不得开学在食堂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格外亲切呢。” 话到这里,孙瑾安顺势道:“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叫你什么吗?” “当然记得,我年纪轻轻第一次被人叫妈呢。{”马婠婠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当时我还以为你这里不大正常。” 孙瑾安:…… 第106章 夏沁伊侧过脸,抿唇忍笑。 说都说到这份上了,马婠婠还没反应过来,孙瑾安闭了下眼,索性摊开来讲。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你就是我妈呢?” 马婠婠把头从相册里抬起来,盯着孙瑾安,先是一顿狂笑,“开什么玩笑,我要能生出你这么大的女儿,得抓研究院去。” 然后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开膛破肚,研究生理结构,没准我能载入生物学史。” 孙瑾安嘟哝道:“照这么说,你只是被生物研究院抓走,我恐怕要被好几个研究院抢。” 夏沁伊没忍住,轻笑出声。 马婠婠一脸疑惑,“你嘟囔什么呢?” 孙瑾安沉默不语,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事已至此,夏沁伊不得不插手她们的家庭事宜,慢条斯理地拿过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马婠婠。 既然想让孙瑾安在这个世界也能够拥有家人爱护,夏沁伊早就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不然,她也不会在车上暗示孙瑾安跟马婠婠坦白来历。 马婠婠接过来,“这是什么?还是密封的。” 夏沁伊淡道:“打开看看。” 马婠婠依言拆开密封袋,取出里面的文件,看了一眼抬头。 dna亲子鉴定意见报告书。 马婠婠:? 马婠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目十行,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行的鉴定意见上: 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甲方为乙方生物学母亲。 马婠婠一脸懵:“这谁的?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夏沁伊看了一眼面露诧异的孙瑾安,转而看向马婠婠,正色道:“我要先向你们道歉,未经允许,私自拿了你和瑾安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抱歉。” 马婠婠:?? “不是,什么意思?”马婠婠想起刚才讨论的话题,忽然意识到什么,脱口问道:“这里面的甲方是谁?” “你。” 马婠婠:??? “那乙方……” “瑾安。” 马婠婠:!!! 天,塌了? 马婠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她颤抖着手指向孙瑾安和夏沁伊,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旋即捏着报告书就要开门出去。 夏沁伊叫住她,“你做什么去?” 马婠婠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去问我爸妈,当年是不是生了双胞胎,不小心丢了一个。” 异卵双胞胎,长得没那么像也很正常。 从小她就梦想有个妹妹。 爸妈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 夏沁伊/孙瑾安:…… 孙瑾安伸手把她拉回来,“你冷静一点,上面写的是母女关系。” 事已至此,孙瑾安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用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语言表达她的意思。 马婠婠挠头:“报告写错了?” 孙瑾安看出马婠婠根本不能接受,抿着唇没说话。 夏沁伊拍了拍她的肩,跟马婠婠解释:“姐妹之间的dna匹配程度可能因遗传重组而有所降低,检测报告上的匹配度,只有母女关系才会这么显示。” 马婠婠:…… 还是不能理解。 孙瑾安眼神倏地暗了下来。 “瑾安。”夏沁伊轻声叫她。 孙瑾安意会,起身走出卧室,门被关上,身后传来夏沁伊沉静从容的嗓音。 饭做好后,张淑华从厨房出来叫她们吃饭。 见孙瑾安一个人坐在客厅,问:“瑾安,怎么一个人?婠婠和沁伊在里面偷偷商量什么呢?” 孙瑾安扯了下嘴角,“阿姨,吃饭了?我去叫她们。” 张淑华做了一桌子的菜,丰盛程度毫不亚于年夜饭。 饭桌上,张淑华和老马盛情款待,一会儿给孙瑾安夹排骨,一会儿给她夹鸡腿,夏沁伊和马婠婠也没落下。 孙瑾安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妈妈到底还只是大学生,突然冒出来个十九岁的女儿,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但今天过后,她们或许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且吃且珍惜。 这么一想,孙瑾安啃糖醋排骨的动作越加豪放,真是一点也不拘着。 张淑华和老马瞧见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小安啊,喜欢吃多吃点,以后常来家里,我们给你做。” “谢谢外……阿姨,谢谢叔叔。” 乍一听见张淑华叫她“小安”,孙瑾安条件反射以为是在外婆家,差点喊错人。 她暗搓搓瞟向马婠婠,后者神色复杂。 夏沁伊递给孙瑾安一个安抚的眼神:给她一点消化的时间。 孙瑾安弯了下唇,悲壮地夹了一大筷子赛螃蟹,塞进嘴里。 外婆做的赛螃蟹,一直都这么酸啊。 张淑华还在说着:“客气什么,沁伊你也是,你跟婠婠从高中开始关系就好,来家里的次数一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以后要记得常来。” 夏沁伊从善如流:“好,我和瑾安会常来看你们。” 张淑华和老马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马婠婠还沉浸在诡异的穿越轮里无法自拔,丝毫没有察觉到夏沁伊言语间的异样。 马婠婠作为一个连男朋友都还没有的花季少女。 突然有人拿着亲子鉴定告诉她。 她亲生女儿从未来穿到了现在。 说出去谁信? 反正她打死都不信,哪怕说这话的人是夏沁伊。 她宁愿相信,两人是联合起来跟她闹着玩呢。 饭桌上吃得开心,难免让人忍不住喝两口,老马两杯青山烧下去,酒意正酣,高兴道:“今天是真高兴,小安来家里做客,明年家里拆迁,这是双喜临门啊。” “拆迁?” 马婠婠一个机灵,“什么拆迁?” 张淑华和老马没把孙瑾安和夏沁伊当外人,直白说道:“今天你爸收到消息,说是咱们小区被政府规划要发展什么经济盖商圈,明年就要拆了。” “到时候我跟你爸给你安排一个大点的房间,省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地儿放。” 马婠婠狐狸眼瞪得溜圆,看孙瑾安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我去。 玩真的?! 第82章 “开学见,女朋友。” 家有喜事,饭桌上其乐融融。 一开始还只有老马在喝酒,喝得上了兴头,张淑华和马婠婠也忍不住跟着喝了起来。 索性桌上都不算是外人,也就不讲究那么多规矩。 孙瑾安有伤,夏沁伊要开车,就以果汁代酒,陪他们聊着。 张淑华和老马边喝边聊,打从心底里高兴,只有马婠婠是在借酒浇愁,也没心思管夫妻俩把她穿开裆裤的年纪把上小学的小男生头按在沙堆里的事捅出来。 话匣子一打开,就从幼儿园聊到小学,小学聊到初中。 张淑华一抬眼,瞧见孙瑾安和马婠婠鼓着腮帮子嚼肉的样子,瞬间有些恍然,怎么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年纪大了,才两杯就晕乎了? 还没想明白,老马倒是先笑呵呵地说起来:“淑华啊,你看婠婠和小安,这眉眼长得可真是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俩呢。” 闻言,“姐妹俩”抬头,相互对视,再次同频一致的动作,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张淑华想起什么,转头问夏沁伊,“听婠婠说,你妈妈认了程施那孩子做干女儿,要办什么手续吗,比如上户口什么的,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开证明?” 夏沁伊正抿着果茶,似是猜到什么,不露声色瞥了孙瑾安一眼,颔首道:“程施的户口就在家里,我妈只通知了一下家里人和亲戚。” 张淑华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那孩子本来就是你妹妹。” 夏沁伊解释道:“如果非直系亲属要上户口,未满十八岁需要监护人同意,十八岁以上没有监护人,需要双方签署意愿书向当地派出所申请。” 张淑华:“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了?” 第107章 夏沁伊笑:“溪市政策宽松,只要双方都是本市的,一般情况下申请都没什么问题。” 孙瑾安看夏沁伊一眼,似乎也猜到了,心里既感动又忐忑。 不管是亲子鉴定,还是户口政策。 原来夏沁伊早就替她打算好了。 马婠婠听到她们对话,忽然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妈,你问这个干嘛?” 张淑华看着马婠婠,又看孙瑾安,真是觉得越看越像。 “妈就是觉得第一次见瑾安的时候,就特别亲切。之后听你说起瑾安的事,心里觉得心疼,后来去山里度假,相处下来感觉这孩子真是又乖巧又懂事,我是越看越喜欢。而且坤元观的大师还说了,瑾安跟我们家特别有缘。” 她一脸慈爱地看着孙瑾安,温声笑道:“所以我就想着,瑾安你要是不介意的话,阿姨也认你做干女儿好不好?” 马婠婠:!!! “不行!”还没等孙瑾安开口,马婠婠先一步表态,“我不同意。” 孙瑾安神色一暗,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一颤。 夏沁伊手放在她的腿上,轻轻拍了拍。 张淑华被马婠婠激动的神色惊着了,不解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妹妹,怎么这会儿不同意了?”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么,再说了,瑾安多好啊?”张淑华碰了一下老马的胳膊,“你说是不是?” 老马当即表态:“就是,瑾安也是景青的,我多个高材生女儿,还不得羡慕死隔壁生了三个儿子的老秦?” 一向直言直语的马婠婠憋得脸都红了。 这是重点吗? 瑾安当然是好,但重点是…… 妹妹? 那不就差辈儿了?! 可这话她该怎么说出口? 让老两口知道二十岁的她有个十九岁的女儿,她怕不是自己被送进研究院,就是老两口直接高血压进医院。 正当气氛逐渐凝固,夏沁伊忽然对张淑华来了句:“阿姨,您听过量子纠缠吗?” 张淑华:? 老马:?? 孙瑾安/马婠婠:??? 饭桌上。 经过一番严谨又荒谬的物理学和宇宙学科普,张淑华和老马从相信时空穿梭到接受孙瑾安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仅仅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 直到最后,张淑华泪眼婆娑地握着孙瑾安的手,说道:“我的好外孙,真是苦了你了。” 孙瑾安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不过外婆愿意认她,她真的觉得很开心,久违的温暖让她也红了眼眶。 早知今日,当初穿来的第一天,就该先找外婆! 祖孙俩亲密无间地说着话。 倒显得没办法接受自己有个女儿的马婠婠像个小丑。 马婠婠:??? 不是。 穿越,女儿,外孙女。 你们就这么水灵灵的接受了? 她望向一脸淡定喝饮料的夏沁伊,难以置信道:“你给她们下蛊了?” 夏沁伊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马婠婠:…… 虽然但是。 这说服力,不去做传销真是可惜了 老马瞪着马婠婠,嫌弃道:“给你女儿借几个钱都不愿意,看给你抠的,也不知道是随谁。” 张淑华回头看他,老马立刻道:“随我。” 张淑华:“这还差不多。” 转而回过头看孙瑾安,四十出头尚且漂亮的女人说话语气不自觉染上了外婆的味道。 “孙孙啊,咱们家这个情况不方便随便跟外人说,回头把你户口转家里,名义上还是跟我母女关系,在家里咱们就按自己的日子过,你说好不好?” 孙瑾安甜甜道:“好,听外婆的。” 马婠婠:…… 一顿晚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天色也不早了。 孙瑾安送夏沁伊去小区门口,马婠婠在家帮爸妈洗碗收拾残局。 马婠婠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张淑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淑华:“有话就说,磨磨唧唧也不知道随谁?” 马婠婠:…… 还能随谁,优点随妈,缺点只能随爸。 但这不是重点。 她故作淡定地问道:“妈,这么扯淡的事,你就这么信了?” 张淑华瞥她一眼,“那有什么不能信的?你没听沁伊说,量子纠缠是有科学依据的,而且瑾安跟你初中的时候真是长得很像。” 马婠婠:“你就没怀疑是逗你玩,或者,她们联合起来骗你?” 张淑华把洗干净的碗碟擦净,放在橱柜里,神色认真道:“沁伊跟你从高中就是朋友,她的为人你还不了解?不管是家世还是修养来说,她都轮不到来骗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那几百万拆迁款,还不够夏家一辆车钱。” “瑾安那就不用说了,一个孤儿能上国内顶尖的艺术学院,除非是天才,否则眼界和品位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要不是咱们家还算小康,我们也不可能支持你学摄影。” “何况这才不到半年,瑾安能赚那么多钱,听说她给沁伊打的欠条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吧?既有能力,又有人品,还有责任心,怎么可能是骗子?” 马婠婠:……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张淑华又道:“还有啊,你和沁伊在房间里说话,把瑾安留在外面,我看她孤零零的,还以为你们欺负她*,特意趁你们去厨房的时候,去你房间里,看到那份亲子鉴定了。” “那甲方是你,乙方是瑾安吧?” 马婠婠“嗯”了一声,忽然觉出不对来,错愕道:“怪不得吃饭吃的好好的,你突然说要认女儿。” 张淑华睨她一眼,也没否认,只交代道:“既然瑾安是我们的家人,肯定不能让她一个孩子在外面孤苦伶仃地受苦,好歹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忍心?” 理事这个理,但怎么听起来还是别扭。 马婠婠嘟囔道:“您这接受能力未免也太好了。” 张淑华笑:“还得多亏你床底下那些穿越小说。” 马婠婠:?! 好家伙,趁她不在家,家底都被掏出来了?! “所以还是看小说看的。”马婠婠无奈道。 “那倒也不全是。”张淑华认真道,“沁伊说的那个什么,量子纠缠?听起来也很有科学性,未来说不定真能研究出时空穿梭的可行性来。” 马婠婠:……? “妈,要不等你和爸老了以后,把银行卡交给我保管吧,我每个月给你们打生活费。” 张淑华用毛巾把手擦干,“怎么呢?” 马婠婠真诚道:“我怕你们将来会被卖保健品的忽悠得倾家荡产。” 张淑华:…… “皮紧了?” “啧,瑾安怎么还不回来,妈我出去看看啊,别把你的宝贝外孙弄丢了。” …… 黑夜无声,路灯泼地。 孙瑾安牵着夏沁伊的手朝着小区外走去,一边吃着手里的雪球山楂,一边跟投来好奇目光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笑着打招呼,宛如一个原住居民。 直到出了小区大门,走到停车的地方,才停息下来。 天太冷,没人在大街上溜达。 两人站立在路灯下,说着话。 此时冬寒料峭,路灯自高大的树木缝隙中漏下来,洒落在夏沁伊的身上,为她周身渡上一层明艳柔和的光。 许是太过耀眼,诱得细小的飘雪都忍不住来凑热闹,落在她肩头。 孙瑾安伸手替她拂去雪花,抱住她撒娇:“伊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 孙瑾安不敢想象,不敢奢望,不敢相信。 偏这梦,都让夏沁伊一一实现了。 不仅是马婠婠,就连外公外婆,都愿意认她。 听到孙瑾安难得软软糯糯的声音,夏沁伊唇角勾起无声的笑意,高冷道:“你是我女朋友。” 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话夏沁伊说不出口,但孙瑾安却知道她的潜台词。 因为喜欢,不愿意看到她伤心彷徨。 因为喜欢,愿意帮她做任何事。 第108章 夏沁伊一向是个行动派,孙瑾安了然,一直都了然。 只是,她似乎很少能帮夏沁伊做些什么。 不是非要计较所谓的平等,而是她也想要表达,让夏沁伊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喜欢。 孙瑾安松开夏沁伊,干净的琥珀眸望着她,狐狸眼微微上扬,露出整齐的牙齿,软声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的?我也想让你开心。” 夏沁伊清绝的眉眼和线条都被光晕抹得柔和,漆眸望着眼前眸底满是笑意的漂亮女孩。 第一次见孙瑾安时,她的眼里满是误闯人间的茫然无措,借钱求助时的小心翼翼,跳水救她时的紧张害怕,后来是被人算计的恐惧惊慌,生病时的孤独无助,以及平日里埋藏在明媚阳光下的迷茫和孤寂。 如今她看着孙瑾安,只觉得她眼里的笑意轻松温暖,干净无暇,看得人移不开眼。 就好像,她本就该如此。 孙瑾安见她漆黑的眸子就这么望着自己,神色深晦。 她心里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怕我实现不了呀?” 想到什么,她当即端正严肃地看着对方,“伊伊,你也是我的女朋友。我答应过你的,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也可以保护你。” 夏沁伊唇角微翘,笑了一下,之后抬手轻拭掉她唇边的糖霜,旋即将指尖凑在薄唇边,轻抿了下。 孙瑾安瞬间呆住,反应过来后像是被抓到偷糖吃的小朋友,耳尖沁红。 路边的灯映衬着夏沁伊浅淡的眉眼,她盯了一会儿,心里发软,“你的存在,就会让我开心。” 孙瑾安怔了一瞬。 想起在原本世界里,她曾对夏阿姨说过的一句话。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蓦地,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命运齿轮缓慢转动的宿命感。 时间不早了。 怕夏沁伊开车回学校太晚不安全,孙瑾安不敢再黏着她,催她赶紧回学校。 明天张淑华带孙瑾安去办理入户,她还要在马婠婠家多住两天,不能提前回学校,如此依赖,两人直到正式开学那天才能见面。 想到这,夏沁伊抿唇,淡淡看她一眼:“开学见。” 孙瑾安柔声应“好”。 在夏沁伊转身的一瞬间又拉住她,迅速在她唇角烙下一吻,笑望着她道:“开学见,女朋友。” 第83章 “你爸是谁?”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小区里路灯照进窗户。 温馨的小床上,孙瑾安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体会着住在家里的安全感,开心得有些睡不着。 一想到夏沁伊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她的女朋友怎么这么好。 马婠婠睁开眼,没好气道:“不好好睡觉,傻乐什么呢。” 孙瑾安侧眸看着妈妈年轻的脸,“你也睡不着?” 马婠婠淡睨她一眼,“你说呢?” 睡得着就怪了。 别人一觉醒来喜当妈。 她还没睡,妈先当上了,换谁能没心没肺睡大觉? “唉,愁得我睡不着。”她叹道。 孙瑾安能理解她的忧愁,也挺不好意思的。 从今天起,她有了家人,可马婠婠不仅喜当妈,还多了一个分享外公外婆的爱的人。 说到底婠婠现在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外公外婆眼里还是受宠爱的独生女。 突然面临这么大的一个变故,一时很难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孙瑾安作为既得利益者,因此也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安慰马婠婠想开点。 显得虚伪。 于是只能向马婠婠认真保证。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在外面提起我们的关系。另外,我还要做兼职,平时回家的机会不多,寒暑假也是一样的。” 能够认回家人,孙瑾安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不想理所当然地跟家里人伸手要钱。 开学后她要继续做兼职,尽可能的负担自己的生活。 以后偶尔回来吃外婆做的家常饭,跟原本的世界一样,就足够了。 马婠婠似是并没有听出到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严厉道:“寒暑假不回家,你还想去哪儿野啊?别以为你现在长大了,就能不听妈的话了。” 听到熟悉的语气,孙瑾安不禁愣了下。 马婠婠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打消了出去野的念头,便也没太在意, 转头跟她商量:“我算了下,我每个月零花钱就几千块,老张和老妈虽然是你名义上的爸妈,但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帮我养女儿,要不这样,把你那兼职介绍我一份?” “不行,你那都是画画相关的,我不擅长。”还没等孙瑾安开口,马婠婠自己先否决了,旋即在脑海中搜罗一圈专业相关的兼职,当即下定决心,“干脆明天我去开个私摄账号,只接女的,这样也不怕被猥琐男骚扰了。”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孙瑾安听到最后,眼眶早已湿润。 马婠婠一转头,看见昏暗光线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倏地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她单手撑起身子看孙瑾安,第一次当妈,语气有些紧张。 孙瑾安问:“你刚才是在愁这个啊?” “那不然呢?”马婠婠一脸莫名其妙。 “我听别人说养女儿花销很大,你现在穿过来确实省了我不少奶粉钱,不过我刚才掐指一算,你们油画专业学费也不低,光靠我每个月零花钱的话,那也不够啊,可真是愁死我了。” 本以为马婠婠还接受不了母亲的身份,没想到她已经丝滑代入了。 孙瑾安心里泛起一阵暖烘烘的酸胀感,伸手抱住了马婠婠,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妈妈。” 马婠婠愣了一下,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 不排斥,甚至有点享受。 她轻拍着孙瑾安的背,俨然一副哄女儿的作态,嘴上却道:“肉麻死了。在外面记得叫我名字,不然让人听见我还怎么交男朋友?” 说到男朋友。 马婠婠突然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她拎着孙瑾安的后脖颈往后一扯,借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她的脸。 孙瑾安懵道:“怎么了?” 马婠婠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问道:“你爸是谁?” 按照沁伊所说的,孙瑾安是来自二十多年后,也就是说她毕业没多久就生下了她,也就是说她男朋友极有可能是大学时期就认识的人。 既然孩子有爸,让她爸负担一点生活费也是情理之中。 何况她也好奇,未来自己究竟会什么样的人结婚。 身为颜狗,肯定不希望对象太丑。 看孙瑾安的样子,她爸应该也不至于会太难看。 可她在脑海里搜索遍所有认识的男生,也没找到相貌跟孙瑾安有一丝相似之处的人。 孙瑾安:…… 该如何委婉地告诉妈妈,她未来丈夫是两个月前被她嫌弃得一无是处的清贫校草呢? 见她面露难色,马婠婠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孙瑾安正要开口,她迅速打断,“这种事,还是随缘的好。” 提前知道了,一来没有惊喜,二来万一是个讨厌的人…… 晚一天知道,少一天折磨。 闻言,孙瑾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没办法开口。 即便通过夏沁伊,妈妈已经得知她的来历,跟她相认,但她仍然不能提前透露有关于未来的任何事。 于是,在马婠婠意图通过获取未来信息差来生财时,孙瑾安把限制的事告诉了马婠婠。 马婠婠不可思议,疑惑道:“那家里要拆迁的事,你不是说出口了么?” 孙瑾安回想一下,无奈道:“可能是因为拆迁政策已经公告出来了,外公已经知道了,所以无伤大雅?” 马婠婠:“有道理。” 两人睡不着,挑着话题聊,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张淑华敲门没得到回应,也没再喊她们,两人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直到闻见外婆做的红烧肉的喷香味道,孙瑾安和马婠婠几乎同时睁眼,看到对方的脸同时吓了一跳,旋即才回过神来。 哦,我妈认我了。 哦,我有女儿了。 缓了一下神,马婠婠眯着一只眼看向孙瑾安,两条白花花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冷得皮肤都白得快透明了,一脸嫌弃道:“睡相这么差,也不知道随谁。” 孙瑾安侧头看她:“妈,要不你看一下自己的睡相?” 马婠婠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孙瑾安的脑袋顶上,另一只手放在孙瑾安后背下,两只冰凉的脚还塞在孙瑾安的小腿肚子底下取暖。 马婠婠:…… 第109章 迁完户口,张淑华和老马带孙瑾安回了趟曾外祖父家,摆了一天的家宴,告知亲朋好友认了干女儿。 孙瑾安总算亲眼见到曾外祖父。 老人家精神矍铄,说话威严却也不失慈祥,对孙瑾安极好,第一次见面就封了一个大红包给她。 孙瑾安甜甜谢过,逗得老人家十分开怀,“小安在学校要是被人欺负,你就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毙了他!” 宴席结束第二天,张淑华和老马开车送马婠婠和孙瑾安回学校。 到了学校,还要坚持要送孙瑾安回宿舍。 张淑华说:“当初婠婠第一天上大学,我们就是送她进宿舍的,小安第一天上大学我们没赶上,现在也要给你补上才行。” 面对家人的爱护,孙瑾安实在无法开口推拒。 两大两小拎着大包小包在学校里穿梭,吸引了不少微妙的目光,孙瑾安丝毫不觉得羞赧,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一进宿舍门,舍友们都在。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张淑华率先一人递了一个礼盒过去,“都是些吃的,你们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跟小安说,下次我让她多带点给你们。” “谢谢阿姨。”三人异口同声。 这边话落,那边老马又给一人塞了一把喜糖,笑呵呵道:“谢谢你们照顾小安啊。” “不客气的叔叔,都是应该的。”三人又道。 夫妻俩分完礼物就开始忙上忙下给孙瑾安置办生活用品,马婠婠埋头给孙瑾安整理床铺,那叫一个分工合作,体贴细心。 看得宿舍里的三个人一愣一愣的。 等置办妥当后,马婠婠薅了一把孙瑾安毛茸茸的脑袋瓜,一脸老成,叮嘱道:“你身上还有伤,在宿舍好好休息,我送爸妈去停车场就好。” 孙瑾安乖巧应“好”。 张淑华和老马互使眼色,在孙瑾安的枕头下和柜子里各塞了两千块钱。 孙瑾安丝毫未觉,送她们到宿舍楼下。 回到宿舍后,林亦第一时间把她按在椅子上,三人把她团团围在中间,俨然一副要三堂会审的样子。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倒也能理解。 毕竟在几天前,孙瑾安还只是一个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人。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寒假过去,她就有了妈妈外公外婆曾外祖父呢? 没办法。 谁让她有个顶好的女朋友。 这么想着,孙瑾安唇角不自觉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正当她要解释自己干女儿的身份时,舍友已经先一步发出了灵魂三问。 何语默不可思议:“你和马学姐出柜了?” 孙瑾安:? 林亦难以置信:“她爸妈就这么水灵灵接受了?” 孙瑾安:?? 张蔚一脸看渣女的样子:“夏学姐她知道吗?” 孙瑾安:?!! 想起来了。 除了张蔚,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她跟夏沁伊的关系,以为她跟马婠婠是一对。 不过蔚姐明明知道,瞎凑什么热闹啊喂。 孙瑾安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面容端肃,语气认真道:“其实我跟婠婠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我跟她……” 林亦一脸心碎,打断她:“爸妈都叫了,喜糖都发了,马学姐还亲自帮你铺床,你还想狡辩?瑾安,以我们的交情,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们,我真的很痛心。” 孙瑾安:…… 不是,你先别演。 何语默也伤心道:“我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孙瑾安:…… 语默你也凑热闹? 孙瑾安倏地朝张蔚看去,无助道:“蔚姐……” 张蔚抱臂耸肩:“别看我,我还一脑门雾水呢。” 第84章 “锁门做什么?” 每次一到开学,就是最忙碌的阶段。 孙瑾安光是忙着上课画画,兼职赚学费生活费,以及策划学生会新学期的公益活动,联谊活动,以及讲座任务,就已经脚不沾地了。 孙瑾安连饭都没怎么好好吃过几次,更别说跟女朋友谈恋爱了。 一个月过去。 冬雪都融尽了,春风都吹满地了,万物都复苏了,就连校霸都有成双入对的猫朋友了。 可她还连在公开场合跟女朋友牵手散步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四月份,好不容易把学校的事情都安顿好了,白秋和夏以岚去国外度假散心不在溪市,夏沁伊和孙瑾安就趁着这个机会去白秋的餐馆吃大餐。 没办法。 孙瑾安对白秋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要有白秋在的地方,她就要时刻提防对方端出奇怪的东西整蛊她。 餐厅里的生意丝毫不受白老板是否在这影响,依旧人声鼎沸,甚至比上次来还要热闹。 这次还是之前的私人包间。 夏沁伊去厨房点完菜回来,看见孙瑾安神情恹恹地窝在沙发里发呆,她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抬手捏了一下她脸颊上的薄肉。 “想什么呢?” 清冷的语气透着几不可闻的宠溺。 夏沁伊一坐下来,孙瑾安就像是被装了磁条似的,朝她身上贴了过去,抱着她纤细的手臂,轻嗅了一下她的发尾,旋即心满意足地弯起了唇,“我想以后都能这么贴着你,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压得格外重。 夏沁伊倏然会意,眼底渐渐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问:“还没想好怎么跟婠婠说?” 两人窝在沙发里,身子贴着身子,脑袋贴着脑袋,亲密无间,以至于孙瑾安轻轻地点了下头,鬓角的发丝就不听话地钻进了夏沁伊的脖子里,蹭得夏沁伊颈窝泛起一阵痒意。 “妈妈才刚接受我是她女儿的设定,现在再突然跟她坦白我在跟你交往的事情,我怕她会接受不了,所以一直不敢直接告诉她。” 毕竟马婠婠是异性恋,她可以坦然接受身边的人是同性恋,并不代表她也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女儿喜欢女生。 何况,对象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即便现在孙瑾安和夏沁伊只是相差一岁的同学,但身份上的转变未必就能轻易接受。 “何况现在的情况……说起来有点复杂。” 自从开学那天回来被三堂会审,孙瑾安就解释了她跟马婠婠的关系。 她不能把真正的身份公之于众,只得从夏以岚认程施为干女儿讲起,说张淑华跟她一见如故,于是也心血来潮认了她做干女儿。 至于她跟夏沁伊正在交往的事情,因为有张蔚德证明,林亦和何语默倒也没震惊太久,很快就接受祝福了。 于是,两人恋情仅在宿舍内公开了。 原本的计划里,孙瑾安是打算开学直接公开跟夏沁伊的关系,顺其自然地破除她跟马婠婠在一起的谣言。 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自从张淑华和老马带着马婠婠一起去她宿舍,给她铺床置办生活用品以后,整个宿舍楼都在散播各种谣言。 “孙瑾安跟马婠婠交往,还跟马婠婠家里人出柜了,马婠婠爸妈特别开明,迅速接受了她们的关系不说,还在寒假给她们举办了婚礼。” “我也听说了,孙瑾安对马婠婠的父母一口一个爸妈,马婠婠对孙瑾安更是关怀备至,马爸爸甚至在离校给所有遇到的人都发了‘喜糖’,请同学们多照顾孙瑾安。” “孙瑾安也太有勇气了吧,简直是姬圈榜样。” “天呐,我要是有马学姐这样的爸妈就好了……” 诸如此类。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孙瑾安都有意无意地接收到一种充满羡慕和敬佩的目光,以及祝福。 孙瑾安:…… 以至于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在别人看来,她跟马婠婠的关系还处于一种“新婚燕尔”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公开跟夏沁伊的恋爱关系…… 这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夏沁伊瓷白的手指挑出黑绸似的头发,听到孙瑾安的叙述生出一丝懊悔,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手背。 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情有些多,加上她向来不太在意这些外界的声音,便没注意到孙瑾安的这些顾虑。 若是按照原本计划,公开恋爱,再跟马婠婠挑明亲缘关系,届时会顺理成章得多。 她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认回家人的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心急了些。” 孙瑾安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懊恼,仰头吻了一下她的眉心,“这怎么能怪你?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给我惊喜,你是为了我。” “我也知道,你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其实我也不在乎。” “只是……” 孙瑾安欲言又止,夏沁怡挑眉看她,“只是什么?” 孙瑾安正色道:“坦白恋情事小,给亲妈‘戴绿帽’事大。” 第110章 听到这话,夏沁伊蓦地一顿,倏然笑开。 四月的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窗外的阳光明媚,洒落在如蝉翼一般的睫羽上,她的睫毛很长,但不怎么卷翘,密密地斜下来,像是画了一条眼线,显得眼眸幽深神秘,还能映出一把能扇出仿佛春雪消融后溢出清淡冷香的小扇子。 孙瑾安呼吸一窒,也慢慢笑开,“伊伊,你真好看。” 见孙瑾安神情不似一开始那么烦恹,甚至显露出一丝迷恋,夏沁伊不紧不慢敛起笑意,一双漆黑的眸子抬起,眼底透着清懒,带着一点惯常的疏冷,衬得原本清绝如画的面容昳丽至极。 她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她。 克制,无声。 孙瑾安心跳却莫名地漏了一拍,下意识低眸,恰好落在那轻抿的唇上。 看起来,好诱人。 距离她们上一次接吻,已经过去很久了。 平时忙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两人终于有机会独处,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异样眼光,甚至白秋和夏以岚都不在溪市。 无人打扰的包间,轻缓流动的暗香。 每一处都在透露出六个大字:天时地利人和。 孙瑾安无端升起欲念来,像一团小火苗在身体里燃烧着。 可饭菜兴许马上就要做好了,她怕被来传菜的女孩撞见,硬生生地按灭了那抹热烈。 她耳根泛红,生怕下一秒就要丧心病狂扑上去,立马转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先让妈妈知道我们交往的事情,再借由她的口公开比较合适。” 夏沁伊捕捉到她那一抹仓皇逃窜的不自在,鼻腔轻轻溢出一个“嗯”字。 清醇,动听。 明明只是寻常的语气,却像一把小勾子似的,探进了耳窝深处。 孙瑾安故作淡定,继续把话题抛回去,“伊伊,你比较了解年轻的婠婠,你觉得怎么说她比较能接受?” 夏沁伊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详着她藏在耳后的沁红,直到颜色肉眼可见地浓酽,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缓缓开口,“婠婠的性子直,委婉的说法她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准确理解。” 孙瑾安赞同道:“说不定还会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这也是她一直想不到究竟该怎么说的原因。 直说,她不敢。 委婉,妈妈听不懂。 她可真是太难了。 夏沁伊见她一脸委屈,心里一软,也不再故意吊她胃口。 “婠婠只是脑回路清奇,倒也不是笨,只要多暗示几次,在她想歪之前把话题扯回来,她总能回过味来的。” 这么一说,孙瑾安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 不一定要一次性就说清楚。 可以多暗示几次啊!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转头看向夏沁伊,浅褐色的眸子煜煜生辉,“不过我需要女朋友的配合。” 夏沁伊扬眉,笑道:“可以。” 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一半,孙瑾安心思也就轻盈了许多,望着夏沁伊的眼眸深了一点,眸底闪过一抹狡黠,忽地从沙发上起来,就朝包间外走去。 夏沁伊问她:“去哪?” 孙瑾安回眸一笑,天真无邪:“我去问问什么时候上菜。” 夏沁伊还在愣神,孙瑾安就已经冲出去了。 还没过两分钟,人就从外面回来了,她进门的一霎那,包间的门传来反锁的声音,紧接着就像一只小狐狸一样敏捷地闪到夏沁伊面前,水汪汪的琥珀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夏沁伊忍着笑,问:“锁门做什么?” 孙瑾安见她装傻,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解释道:“厨房说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菜,我有点饿了。” 夏沁伊面色不动:“所以,跟锁门有什么关系?” 在孙瑾安眼里,夏沁伊聪明地不得了,看出她是故意逗自己,索性将人压在沙发里,软声说了一句,“我想吃饭前甜点。” 不等夏沁伊再说话,她低下头,咬住了那片浓酽的唇。 细碎暧昧的音调在春光中慢慢流淌。 一切都很美好。 谁也不知道,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孙瑾安胸有成竹的坦白计划,会在马婠婠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惨遭滑铁卢。 第85章 “沾到东西了。” 三食堂内,雀喧鸠聚。 孙瑾安和夏沁伊请马婠婠吃饭,打算展开计划第一步,谁知在食堂碰见难得一见的苏妤和谭思南。 众所周知,苏妤几乎不会在学校食堂吃饭,距离上次,还是在谭思南生日那天。 可这学期,马婠婠已经是第五次看见苏妤了。 马婠婠捏着下巴,一边摇头,一边“啧”声问道:“你这一个寒假到底是骗了多少妹妹的感情,赔了多少精神损失费?” 除了欠一屁股债,她实在想不出苏妤经常光顾食堂的理由。 苏妤站在谭思南身前半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谭思南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苏妤是被半揽在她怀里的。 孙瑾安眉心一动,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朝她轻微颔首,孙瑾安会心一笑。 不愧是谭学姐,真厉害! 苏妤在听到马婠婠的揶揄,倒是没生气,却也没回答她的话,而是一脸无奈地扭头看向谭思南,语气娇嗔:“你看,为了一口你爱的腌笃鲜,我的名声都被毁成什么样了?” 一开春,三食堂就隆重推出了最新限定美食——腌笃鲜。 真材实料,好喝实惠。 成为景青师生争相抢夺的新宠。 马婠婠看不惯苏妤总pua谭思南,扁着嘴吐槽道:“名声被毁的前提是,你得有。” 话音落下的同时,谭思南对苏妤宠溺道:“南郊新开一家怀石料理,周末请你去。” 苏妤满意点头,在她下巴上一勾:“放过你了。” 两人腻腻歪歪,看得马婠婠目瞪口呆,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们……什么时候又搞在一起了?”她半张着嘴,惊诧半晌,而后又回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夏沁伊,“不是,你早就看出来了?” 夏沁伊云淡风轻道:“开学第一天。” 她一进门就撞见两人在宿舍里接吻,吻得忘乎所以,门都没关,彼时马婠婠还没回校,她取了东西,开车去了公寓。 何况,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在宿舍里举止暧昧,也没避讳着谁。 只是,马婠婠习惯两人不清不楚,所以没当回事儿。 马婠婠:…… 两人在她眼皮底下好了一个月,她一无所知。 她看了一眼正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孙瑾安,然后神情复杂地看着夏沁伊,低声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样显得我很蠢。” 况且女儿还在旁边看着呢,这样她还怎么建立威信? 明显的事,还怎么说? 瑾安一眼就看出来了。 夏沁伊沉默不语,给马婠婠留足了脸面。 孙瑾安一言不发,对坦白计划充满忧心。 反正碰见了,苏妤就请她们坐下来一起吃,就当是官宣仪式了。 马婠婠一脸不情愿道:“我才不要当你们的电灯泡。” 苏妤摆摆手,宽宏大量道:“你放心,沁伊和瑾安都没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马婠婠:??? 谁跟谁? 孙瑾安:!!! 就这么水灵灵的坦白了? 马婠婠猛地扭头,看向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孙瑾安和夏沁伊。 一个眼神澄净,正看着自己微笑。 一个神色疏淡,望着孙瑾安透红的耳垂。 瑾安和沁伊? 看着是挺般配的。 不过她俩要是在一起,辈分不就乱了吗。 不太可能。 “说什么呢?”马婠婠看向苏妤,“她俩又不是那种关系。” 孙瑾安:……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苏妤神色闪过一抹诧异,转而看向夏沁伊,眼底透着询问:她还不知道? 夏沁伊摇头,无奈得很明显。 元旦在游轮上,苏妤曾帮着程施一起撮合孙瑾安和夏沁伊,之后就知道她们在一起了,后来看出夏沁伊和孙瑾安可能是怕太尴尬,暂时没挑明,便也没多管闲事。 第111章 后来听学生会的新生八卦,说马婠婠和孙瑾安是一对,她就明白两人为什么迟迟没公开了。 只是没想到,这都一个寒假加一个月过去了,马婠婠竟然还没发现。 马婠婠没发现两人正打眉眼官司,见孙瑾安和夏沁伊都坐了,索性也坐下来,跟苏妤和谭思南宣布:“之前太忙,一直忘记告诉你们我跟瑾安的母……姐妹关系。寒假的时候,我妈认了她做女儿,所以,她现在是我妹妹。” 谭思南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愣了一瞬,转而错愕地看向孙瑾安。 孙瑾安微笑点头。 苏妤却是一挑眉,觉得事情愈发有趣。 她眼神询问夏沁伊:要帮忙? 夏沁伊略一思忖,微微点头。 苏妤看向马婠婠,托着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婠婠,那要是沁伊跟瑾安在一起了,你岂不就是沁伊的大姨姐了?” 马婠婠一脸惊恐,急忙撇清:“我可没这个意思。” 众人:??? 这是什么反应? 马婠婠看所有人都一脸懵,怒视苏妤,“你忘了之前咱俩打赌,沁伊和瑾安有没有在一起那次,我说要给沁伊出谋划策追瑾安,她是怎么对待我的了?” 闻言,蔫了吧唧的孙瑾安登时竖起了耳朵。 妈妈曾经要帮女朋友出谋划策追自己?! 她怎么不知道?! 孙瑾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向夏沁伊,夏沁伊似是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儿,身形微微一滞,面色虽还是疏冷,眼底却划过一抹不自然。 被孙瑾安捕捉的一清二楚。 怪不得人家不干往那想,还不都是自己之前做下的孽。 孙瑾安瞬间忘记了今天的目的,回眸看向马婠婠,笑着追问道:“所以,是怎么对你的? 马婠婠一脸苦大仇深:“她给我加了一周的工作量,整整七天啊!那七天别说吃饭了,我连喝口奶茶的时间都没有,每天睁眼后闭眼前,都是学生会的破工作。” 以至于后来别说帮她追孙瑾安了,就连夏沁伊的八卦,她都不敢再掺和半点。 孙瑾安抿唇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 难得见夏沁伊吃瘪,苏妤不着痕迹地跟夏沁伊比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旋即脸埋在谭思南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实在忍*不住笑了。 马婠婠怨念道:“苏妤,你还好意思笑?” 要不是苏妤从奶茶店回来说沁伊晚上一定不回宿舍,她才不打这么无聊的赌呢。 谭思南拉开外衣,把苏妤整个人都包在怀里,一本正经道:“她没笑,她是在因为连累你而伤心。” 马婠婠指着谭思南,一脸痛心疾首,“思南,你变了。” …… 苏妤和谭思南一共就点了三个菜,不够五个人吃,于是又打了几盘菜回来。 孙瑾安也没跟她们客气,埋头吃饭,表面上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心里却仿佛有个小人在她的心脏上挠痒痒。 刚才的情况,马婠婠显然是要维护面子,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可她好想问夏沁伊,那个“之前”,是什么时候的事? 伊伊为什么要变相惩戒妈妈? 她那个时候,还不喜欢自己? 甚至是……讨厌? 孙瑾安想问夏沁伊,听夏沁伊亲口告诉她,可眼下却不合时宜,只能暂且放在一边。 这么想着,面前的小白碗里忽地多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糖醋小排,余光里还有一双刚收回去的瓷白修长的手。 她抬眸的一瞬间,恰好跟夏沁伊对视。 墨染的眸子悠然深邃,却也掩盖不住那一缕极为罕见的忐忑之色,如同黑夜里划过一颗流星。 转瞬即逝,不着踪迹,却难以忽略。 夏沁伊向来都是从容沉静的,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孙瑾安这一点小小的心事,就露出这样的神情。 孙瑾安捏筷子的手蓦地一顿,眸光泛起一抹柔涩,她夹起一根里脊,放进夏沁伊的碗里,露出整齐的牙齿,对她粲然一笑。 夏沁伊眼里的忐忑消散,夹起里脊,慢条斯理地吃着。 孙瑾安回过头来,发现苏妤正一脸揶揄地看着她,而后意有所指地用口型道:“继续。” 孙瑾安顿时意会,暗搓搓瞄了一眼正埋头吃饭的马婠婠,又捻着筷子夹起一块冬瓜放进夏沁伊的碗里。 “伊伊,你尝尝这个。” “嗯。”夏沁伊当即配合起来,“很好吃。” 马婠婠没有反应。 孙瑾安又夹了一片糖藕给她,“这个也好吃。” 马婠婠依旧没反应。 夏沁伊也夹起一颗西蓝花,放进孙瑾安碗里,“你喜欢的。” 马婠婠还是没反应。 甚至来了一句:“你们夹来夹去不累么?” 孙瑾安/夏沁伊:…… “扑哧——” 苏妤这回连掩饰都不掩饰了,直接大笑出了声,引得四周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夏沁伊面色冷沉。 谁能想到有一天,夏沁伊居然能被苏妤成功取笑。 此时,孙瑾安用汤勺舀了一勺腌笃鲜,盛进苏妤的汤碗里,礼貌笑道:“部长喝汤,小心呛到。” 苏妤看着满满一碗笋,啧声道:“怎么还骂人呢。” 孙瑾安眨眨眼,一脸无辜。 倒显得苏妤是小人之心了。 苏妤:…… 夏沁伊撩起眸子瞥一眼苏妤,眼神清懒,难得露出一丝名为得意的情绪,似是在昭示着:她有人护着。 苏妤瞬间气笑了。 谭思南敏锐的触角感知到苏妤的情绪,却也没办法把夏沁伊和孙瑾安怎样,只能把苏妤那碗汤拿过来。 “我帮你喝。” “……” 演到这个程度,马婠婠还油盐不进,孙瑾安实在没办法了。 这时,夏沁伊倏地抬起手,伸出一根细白的指骨,轻轻在孙瑾安的唇边刮了一下,轻声道:“沾到东西了。” 孙瑾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夏沁伊要演,任由柔软的指腹摩挲唇角,眼尾的余光却在不停朝亲妈看去。 妈!你快看啊! 这个姿势,多暧昧啊! 夏沁伊似是不想其他,只不紧不慢地帮孙瑾安认真擦嘴,擦完便重新坐直身子。 从头到尾,马婠婠只是在夏沁伊拿纸巾的时候,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汤,半晌后才给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评价。 “这汤真鲜。” 在座四人:…… 这就是直女的超绝钝感力吗? 第86章 “换衣服怎么不锁门?” 四月中旬,周六。 黄道吉日,宜开张。 坤云温泉度假山庄正式开业。 孙瑾安收到张蔚的邀请,去参加开业典礼,恰好夏沁伊有时间陪她一起去,顺便去弥补上次没泡温泉的遗憾。 周五张蔚没课,提前回山庄帮忙做准备。 下午只有一节课,趁着林亦和何语默参加社团活动,孙瑾安一下课就赶回宿舍,忙着收拾行李。 孙瑾安家当不多,摊开行李箱,很快就装好了换洗衣服,睡衣,以及洗护用品,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直到从柜子里翻出两件寒假买来准备泡温泉的泳衣。 一件是格雷色系的连体泳衣,高级优雅,不失保守。 另一件是浅蓝色系带比基尼,甜辣性感,布料还没洗脸毛巾多。 前者是她去温泉山庄当天,被张蔚撺掇着买的。 后者是夏沁伊给她惊喜后,她特意在同城网购上精挑细选的。 原本是打算等夏沁伊生理期结束一起去泡温泉穿的,但后来发生一系列的意外变故,以至于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可惜的是。 以后也用不上了。 孙瑾安拎着两块布料轻叹一口气,思忖片刻后,拉上窗帘,跳过行李箱,反锁宿舍门。 买都买了,至少得穿一次。 第112章 不然多浪费。 几分钟后,换好比基尼,孙瑾安耳尖莫名有点发红。 她站在镜子前,抬眸扫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 因常年锻炼,孙瑾安的身体线条并非夸张的曲线美,而是属于健康匀称的类型,腰肢纤细紧致,只需要略一用力,就能凹出线条分明的马甲线,多一分丰腴,少一分瘦弱,恰到好处。双腿修长笔直,肌肤雪腻,仿佛海浪翻卷过沙滩,夏日阳光下剔透的白。 全身上下,几乎无可挑剔。 唯独腹部多了一条狭长狰狞的蜈蚣疤。 两个月过去,伤口其实恢复得算是很不错的了,甚至已经长出了一条浅粉色的新肉,可再怎么用祛疤膏,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孙瑾安也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 孙瑾安面对着镜子不由发出一阵长吁短叹。 要说后悔,倒也不至于。 毕竟以孙瑾安的价值观来说,这世上比一条丑陋疤痕更重要的,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可太多了。 只是这条疤长得也太丑了。 每次一想到万一哪天跟女朋友赤诚相见,也太影响观感和体验了。 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让它永不见天日。 跟比基尼的告别仪式刚结束,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孙瑾安以为是林亦和何语默回来了,懒得脱衣服再穿衣服,索性套上长裤,披了一件外套,拉开窗帘,就去开门。 门一打开,露出两张意料之外的脸。 孙瑾安瞬间呆在原地。 夏沁伊站在马婠婠身后,门开后,就撩起了眸子,精准地捕捉到孙瑾安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她身上穿着灰白色的外套,长发被裹在外套里面,显然是开门前仓促间才穿起来的,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染着薄红的耳根,由于外套拉链没拉太高,以至于脖颈以下露出大片雪白色的肌肤。 见状,夏沁伊眉尾不经意向上一挑。 漾起兴味的漆眸,直勾勾地落进琥珀色的眼底。 两人眼神相撞,孙瑾安心跳漏一拍,飞快移开视线,故作镇定道:“你们怎么来了?” 马婠婠毫无察觉:“我俩刚从溪大回来,打算找你一起吃饭。发你微信不回,打你电话也没通,想着去三食堂反正会路过你们宿舍,索性就直接上来了。” 说完,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孙瑾安,狐疑道:“你一个人在宿舍偷偷摸摸干嘛呢?” 孙瑾安微笑:“马婠婠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我在自己的宿舍,怎么能叫偷偷摸摸?” 马婠婠:“哦,那你干嘛呢?我跟沁伊敲半天门才开。” 孙瑾安:…… 平时话题一岔就跟着跑,今天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妈妈偷偷去进修逻辑学了? 不论如何,话题转移术失效,她该怎么办? 当着女朋友的面,说自己在宿舍里试泳衣? 太羞耻了。 光是想一下,就能抠穿地心的程度。 孙瑾安不敢去看夏沁伊的眼睛,生怕被发现端倪,她故作淡定,语气却还是有些僵硬:“我收拾行李呢,没注意手机。” 马婠婠奇怪地看她一眼,好在没再继续追问。 孙瑾安侧开身子让她们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一眼看见地上摊开的行李箱,以及格雷色系连体泳衣。 马婠婠看了一眼,两眼,欲言又止。 孙瑾安跟在后面心里一紧,难道被妈妈发现什么了? 最后,马婠婠实在没忍住,突然转过身盯着孙瑾安。 孙瑾安:“怎,怎么了?” 马婠婠指着行李箱里的连体泳衣,恨铁不成钢道:“怎么说你都是学艺术的,就这点审美?谁家好人泡温泉穿得跟个水泥砖似的,你明天要是穿这件丑东西去泡温泉的话,可千万别跟人说你是我女儿。” 孙瑾安:…… 本来也不能说啊! 所幸不是发现她身上还穿着一套比基尼,她也没再解释,正想说换个衣服再去跟她们吃饭,一抬眼发现夏沁伊的视线正落在那件泳衣上,她一晃神,大脑还没反应,脚尖倒是下意识一勾,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了起来。 夏沁伊收回视线,回眸看她,眼底盛着深晦的笑意。 孙瑾安脸颊倏然飞上薄红。 什么叫做贼心虚? 什么叫多此一举? 此刻,被她诠释到了极致。 “好饿。”孙瑾安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你们先去食堂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换什么衣服,你这身不是挺好的么。”马婠婠奇怪道。 “……刚收行李的时候弄脏了,不舒服。” 孙瑾安实在不想穿着泳衣去吃饭。 太奇怪了。 马婠婠:“没事,反正你还要继续收拾,先将就着穿,一会儿就回来了,免得再弄脏一套。” 孙瑾安:…… 啊啊啊哪位神仙救救她,快带走她不会读空气的妈! “让她换吧,我们先过去。”似是听到孙瑾安心底崩溃的声音,夏沁伊淡声提醒马婠婠,“等下食堂要排队。” 三食堂的火爆程度自不用说。 夏沁伊最讨厌的就是排队,马婠婠看时间的确不早了,总算放过孙瑾安,让她动作快点,就跟夏沁伊一起朝宿舍外走去。 刚走到拐角,夏沁伊摸了一下口袋,停下脚步。 马婠婠看她:“怎么了?” 夏沁伊神色平静:“手机落在瑾安宿舍了。” 马婠婠:“哦,那你回去取,回头跟瑾安一起过来,我先去排队占位置。” 夏沁伊真诚颔首,“辛苦了。” 马婠婠摆摆手,下楼。 “少见外。” …… 等宿舍门重新被关起来,孙瑾安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接着迅速拉上窗帘,脱掉外衣甩在椅子上,从衣柜里捞出一件薄卫衣来。 刚关上柜门,还没来得及脱泳衣,宿舍门又开了。 孙瑾安:?!! 下一秒,视线相撞。 夏沁伊也是一怔,迅速侧身子走进来,手腕轻翻,反锁了门。 孙瑾安没想到还会有人有进来,始料未及下脑袋有点懵,看着迎面走来的夏沁伊,怔怔道:“伊伊,你怎么回来了?” 夏沁伊止步在她面前,眸色幽深,声线透冷,不答反问:“换衣服怎么不锁门?” 孙瑾安微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只穿着一套比基尼,赶忙用手里的卫衣挡住上半身,面色瞬间通红,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好多。 “我忘了。” 没挡还不要紧,这么一挡,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澄净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 黄昏后的残阳透过单薄的窗帘,撒落一地橙金色的碎茫,在纤长的身影后形成一道油画般的风景,衬托出眼前昳丽耀眼的面庞,让原本还没生出太多想法的人,见到这幅画面,难以自控地萌生出一种想欺负她的念头。 夏沁伊一直都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懂得糖不能多吃,会坏牙齿,电视不能久看,伤害眼睛,忍下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维持着内心的秩序。 从小到大,单凭这一点,足以让她引以为傲。 可当她遇到孙瑾安的那天起,她的自控力就像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危墙。 风一吹,就会崩塌瓦解。 昏暗的空间里光影静静流淌,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 想吻她。 这种念头也在无限放大。 夏沁伊放在身侧的纤薄手掌无声抬起,却在垂下目光寻找对方另一只手腕却不小心触及盘亘在卫衣没有遮住住的阴影中的疤痕时,生生顿在了半空中。 孙瑾安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沁伊的神色,当即察觉出她的异样。 在刚才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夏沁伊疏冷的神态中透露出一种极为汹涌的东西,像是某种在极度压抑克制中拼命挣扎的欲望。 还没等思虑出到底是什么,却见漆黑的深眸里蓦地划过一抹痛色,连同唇色都失了血色。 孙瑾安心脏一紧。 这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 住院期间,她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过无数次,却也无数次希望不会再在这双眼睛里看到。 她松开手,任卫衣掉在地上。 上前一步,不管不顾踩过干净的衣服,揽住夏沁伊纤细的腰肢,将她压在门板上,近乎野蛮地吻了上去。 第113章 第87章 “我这个味道比较好吃。” 暴风雨肆虐般的勾缠啃咬,没有丝毫技巧可言。 却像是八月盛夏的阳光。 赤诚热烈。 夏沁伊被抵在门板上,唇尖传来阵阵酥麻的痛觉,她能清晰感觉到孙瑾安的吻跟平时不一样,没有温柔谨慎,没有暧昧挑逗,反而带上强势的掠夺色彩,让人喘不过气,又忍不住沉溺。 她想让自己丧失所有思维能力。 包括悔恨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夏沁伊被亲得险些支撑不住,有些腿软。 孙瑾安松开她,轻抿着唇,吞下她的味道,埋首厮磨她的耳廓,温柔的语调带着一丝娇软被吹入耳底:“都过去了,不去想了好不好?” 天色渐晚,宿舍里没有开灯。 即便光线昏暗,依旧能看见夏沁伊眼底深浓的情绪。 孙瑾安心疼的要命,心里也明白夏沁伊一时难以放下,究其原因还是捅自己的人是她的继父。 夏沁伊始终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的自负,才差点致使孙瑾安丧命。 如果不是她把揭露程文清真面目的事安排在温泉山庄。 或许孙瑾安根本不会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仅那一次意料之外的失控,就足以摧毁夏沁伊全部的自信,即便孙瑾安现在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她依旧会不自觉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患得患失感。 夏沁伊牵起唇角,似是漫不经心,薄唇溢出低浅的单音节:“嗯。” 清绝的眉眼透着疏冷的色调,漂亮的眼眸低垂,在余光中似有雪色,殷红的唇如同多年前饮过的醉人果酒。 令人心痒。 孙瑾安干净的眼眸渐渐染上了欲色,重新低头吻下去,舌尖浸满甘甜的气息,攫尽唇齿间的空气,在夏沁伊几近窒息时才松开,用唇珠在她诱人的唇瓣上轻蹭,在她唇边低喃了一句什么,嗓音有些哑。 紧接着,侧过脸,在夏沁伊的颈侧咬了一口。 “嗯……” 夏沁伊被她咬得猝不及防,喉间不自觉溢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音调,后背整根脊骨像是过电一样,酥麻难耐。残光里的长睫轻颤,眸色深暗,连同抚在伤疤上骨节分明的矜贵手指都不受控地按进了周边的皮肤里。 得到满意的回应,孙瑾安在她肩上轻轻一笑,温热的手掌撩起衣角,顺势钻了进去,在她雪腻的腰窝里徘徊,忽慢忽快,棉质的衣料很快被揉乱出折痕。 夏沁伊瞬间敛神,微微浮起青筋的手背向上抬起,越过泳衣绳带,直至高点,呈现玉质冷润的骨指陡然捏合,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孙瑾安的后颈。 孙瑾安:? 夏沁伊将她从自己身上拎开,漆黑的眸子凌冽清醒,全然没有刚才半点迷乱醺然,墨画似的眉眼里沉刻着一种波澜不惊的淡漠,散发着一级危险讯号。 “孙瑾安。” “……怎么了?”怎么还叫大名。 “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嗓音凉凉。 “……” 以往孙瑾安不知道自己是弯的,许多东西都不太了解。 自从跟夏沁伊交往后,难免会遐想一些有的没的,自然而然地就会去学习一些“新知识”,其中当然包括关于女朋友心情不好该怎么转移注意力,女朋友没有安全感该怎么表达爱意之类的。 可没想到前半部分挺管用,后半部分就失效了。 孙瑾安脸色爆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两人身形瞬间僵住,紊乱的呼吸忽地一窒。 孙瑾安还没回过神,就被夏沁伊塞进了卫生间。 她正要开口说话,夏沁伊淡淡瞥她一眼,“想让别人知道你在宿舍试比基尼?” 孙瑾安闭嘴了。 “瑾安?你在宿舍吗?”林亦在门外喊,“开下门,门反锁了,我和语默的钥匙开不了。” 孙瑾安呼出一口气,平稳语调,扭头朝门外道:“我在,你们稍等我一下。” 与此同时。 夏沁伊折腰捡起地上的卫衣,扔进脏衣篓,接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新的衣服,翻了几下,却没找到干净的内衣裤,回眸朝卫生间看去。 只见孙瑾安大半个身子都在门里,探出一颗脸色通红的小脑袋和一条线条显眼的手臂,纤细的手指竖起,指了一下床上的收纳包。 用口型道:“整个包给我。” 夏沁伊眉尾轻挑,抬手把半透明的收纳包勾下来,连同外衣裤一起递给孙瑾安。 “谢谢。” 孙瑾安拿到衣服,火速关门换衣服。 夏沁伊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 没看错的话,里面好像有一套白色的蕾丝小花边,像是新买的。 林亦拎着一大袋旺旺碎冰冰嫌手累,百无聊赖地又敲了几下门,戏精上身,期期艾艾地冲门里喊道:“陛下,到底又是哪个小妖精勾了您的魂儿啊?您一声不吭地把人带进臣妾的寝殿,却迟迟不肯见臣妾一面。臣妾好歹是一国之母,传出去成何体统?您这么对臣妾,真是好狠的心呐!” 何语默清清嗓子,用总管太监的腔调配合道:“陛下,慈宁宫那边传话过来,太后说,若有那不知死活的小妖精意图狐媚惑主,祸害江山,按祖宗遗训,须当场杖毙!” 夏小妖精沁伊:…… 正当两人演得正嗨,宿舍的门从里面徐徐打开。 夏沁伊面色平静,气质清冷,与往常无异,偏那双漆色的瞳孔过于冷淡,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十米之内寸草不生的压迫感。 林亦灿烂的笑容瞬时僵住,何语默惊得刘海一抖,两人同时发出胆寒心惊的声音,“夏……学姐?” 夏沁伊略微颔首,表示礼貌。 似是因为强忍着笑,清冽的嗓音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 “不好意思,瑾安在洗手间,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是我们着急了。” 林亦一边口不择言地回话,一边拉着想逃的何语默走进宿舍,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假装忙碌地收拾桌面上的杂物。 夏沁伊也没提起“小妖精”的事,关上门懒懒地靠在卫生间的门边,默不作声等孙瑾安出来。 林亦和何语默尴尬的要死。 何语默暗搓搓地看一眼林亦:叫你随地大小演,这下好了,惹祸了吧? 刚才林亦煞有其事地控诉孙瑾安又被小妖精勾了魂,还自封皇后,哪个女朋友听见这种话不会介意? 何况对方还是夏沁伊。 林亦苦不堪言,还不忘反击:还说我呢,你刚不是配合得挺开心,还要当场杖毙人家。 好家伙。 高岭之花,天上谪仙。 直接变成狐媚惑主的小妖精,这谁忍得了? 何语默:…… 何语默捂着脸不想说话。 怎么看,她都会比林亦死得惨。 林亦装作若无其事,把袋子里准备拿去社团分给苦练接力的棒冰一根一根摆在桌子上,摆满了又一根一根放回袋子。 一时间,宿舍里的气氛安静得十分诡异。 好在孙瑾安在听到“小妖精”三个字的时候,就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把两块布料塞进口袋,就拧开把手,冲出洗手间。 没想到一出去就撞进了夏沁伊的怀里。 夏沁伊扶住她,眼尾微勾,语气柔缓:“慢点,走这么急做什么?” 孙瑾安因为紧张,忽略了她的语气,紧抱着夏沁伊的腰,急忙解释道:“林亦开玩笑的,我没有什么小妖精,你知道她是表演系的,我们宿舍经常不正经瞎玩,不信你问语默。” 突然被cue的何语默,在夏沁伊的余光里重重点头。 林亦这才鼓起勇气,跟夏沁伊解释:“夏学姐,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你是小妖精,不是,小妖精是你,呸,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你在宿舍里,刚才都是瞎说的。” 夏沁伊淡声道:“我知道。” 见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孙瑾安不确定道:“你没生气么?” 夏沁伊撩起眸子看她,漾起一片浅淡的笑意,“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 “当然不是。” 孙瑾安望着她,无比诚恳,“伊伊肚里能乘船。” 夏沁伊:“倒也不必。” 孙瑾安亲她一口,“伊伊真好。” 夏沁伊将她耳边散乱的头发撩至耳后,清冽的嗓音变得格外柔软:“走吧,婠婠还在等。” 被彻底忽略的林亦何语默:…… 同学们,谁懂啊? 本以为会面对一场疾风骤雨,却没想到被喂了一嘴口粮。 报应,绝对是随地大小演的报应。 何语默不以为然。 毕竟,有几个人能如此近距离地磕cp亲口发的糖? 当着舍友的面,孙瑾安也不好意思太过分,当即松开夏沁伊,把行李箱挪到角落,跟林亦何语默说了声,就要牵起女朋友往外走。 “等一下。”林亦叫住她们。 “要带什么东西吗?”孙瑾安回头看她。 “不是。”林亦摇了下头,从桌上的袋子里拎出一根透心凉的旺旺碎冰冰,递给孙瑾安,“你俩一人一半吧。” 第114章 现在还不到五月份。 孙瑾安看了一眼,无奈道:“晚上外面气温低,吃棒冰有点冷。” 林亦意有所指道,“主要不是给你们吃,是给夏学姐用的。” 孙瑾安:? 夏沁伊也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望着这边。 孙瑾安迟疑了一下,不解道:“用的?” 林亦坚定点头,“对。” 孙瑾安:…… 什么意思? 何语默看不下去,朝孙瑾安比了个手势。 孙瑾安顿时了然,回头看向夏沁伊。 今天夏沁伊的衣服颜色很淡,肌肤赛雪,墨发如瀑,加上那张清绝冷淡的脸,仿佛是从千年古画中走出来的,唯独唇瓣娇艳似血,如法国浪潮贵族少女颈子上血滴的红宝石项链。 鲜艳,夺目。 宛如中外跨越千年结合出的艺术品。 罪魁祸首,就是孙瑾安本人。 循着孙瑾安灼热的视线,夏沁伊也意识到自己的异样——亲的太狠,嘴唇肿了。 如果顶着这张唇走出去,难免要引起不小的骚乱。 在三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夏沁伊不疾不徐地走近几步,接过林亦手里的棒冰,从容地说了句:“谢谢。” …… 孙瑾安和夏沁伊一起赶到食堂的时候,马婠婠连她们的饭都一起打好了。 看着两人手里一人拿着一半旺旺碎冰冰坐在她面前,马婠婠瞬间就没脾气了,“吃饭不积极也就算了,你俩居然背着我去买零食,还没我的份?” 虽然但是,到底是两人理亏。 孙瑾安也不敢说是在宿舍里搞瑟琴来晚了,只小声解释了一句,“不是买的,舍友给的。” 马婠婠气笑了:“这是你们吃独食的理由?” 说着,一只手就伸到了夏沁伊那一半一口没动的棒冰面前,“反正你也不喜欢吃这些科技废料,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消化了。” 一路走过来,夏沁伊都只是隔着棒冰袋子给嘴巴消肿,眼下肿也消了,她也的确对棒冰不感兴趣,于是把棒冰放在马婠婠手里。 夏沁伊隔着棒冰敷过嘴唇,妈妈再吃,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虽然间接得有点勉强…… 但,那也不行! 孙瑾安一把夺过棒冰,趁马婠婠还没大发雷霆之前,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半放在她手心,“我的也没动,你吃我的。” 马婠婠一脸懵:“……为什么?” 夏沁伊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似是也要听她说出个理由来。 孙瑾安慌得一批,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憋出一句:“我这个味道比较好吃。” 马婠婠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棒冰,又看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迟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原本是同一根?” 孙瑾安:…… 第88章 “白天跟晚上,有什么分别?”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温泉山庄盛大开业,邀请不少宾客,除了旅游局的领导、合作商以及潜在客户,还有不少新闻媒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孙瑾安护着夏沁伊站在人群之外观礼,随后行至陈列室,发现原本空荡荡的空间里,已经摆满了珍贵的临城历史文化产物。 以古代女性为主题。 采桑养蚕,织丝制衣,著书经商,从戎卫国,不一而足。 所对应的机杼,刺绣,文献,书画真迹,以及兵器,在射灯下散发着耀眼的光彩,无不彰显着女性卓越厚重的历史功绩。 这个构想还是张蔚初中提出来的,没想到成年后观主就帮她实现了。 感动之余,张蔚也做足了功课,将陈列馆的每一件珍藏都讲解的十分详实,且深入人心。 走到尽头巨大的红色幕布前,在即将开始的壁画揭幕仪式前,张蔚一边走流程,一边极尽所能地拉高在场所有人的期待。 最后,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幕布后的壁画时,张蔚终于落下了幕布。 气势恢宏的凤凰涅槃图铺满整面墙,随着红布落下,仿佛瞬间点燃了一片致命的业火,在陈列厅里汹涌燃烧,而那浴火的凤凰像是具有生命一般,从烈火之中扑面飞来,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场面效果成功拉满,张蔚便朝着人群中的孙瑾安疯狂眨眼。 孙瑾安:? 见孙瑾安一脸懵的样子,张蔚有点后悔没有提早跟她商量,但事已至此,只能硬cue了。 “下面,有请壁画的创作者——孙瑾安同学。” “?” “为我们悉心讲解这副画作的创作灵感!” “……” 随着张蔚“有请”的手势,所有的视线一起齐刷刷向后,落在牵着手站在人群最后方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 心里都在猜究竟是谁,年纪轻轻居然能完成如此震撼的墙绘作品。 多数人都以为是看起来气质相对清冷沉静的夏沁伊。 部分媒体人却在往届在本市举行的国画大赛上见过夏沁伊,一直把目光放在旁边的女孩身上。 敏锐的人自然也注意到媒体人的视线,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目光也就移向了孙瑾安。 突然莫名其妙成为焦点,孙瑾安紧抿下唇,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安抚性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随后松开她的手,声线一如既往地清冷动听,语调却十分柔和。 “去吧。” 张蔚是在给孙瑾安曝光的机会。 毕竟这是孙瑾安历时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完成的人生第一幅满墙壁画。 如果能被新闻媒体广泛报道,对孙瑾安未来发展来说,也会获益良多。 孙瑾安当然也明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轻点了下头,迎着众人的视线,走到张蔚身边。 张蔚把话筒递给她,嘴唇没动,声音却从唇角溢了出来:“怎么样,惊喜吧?” 孙瑾安笑道:“谢谢。” 张蔚笑了笑,默默退到一旁。 虽说没有提前准备,但这副作品是孙瑾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不论从创作来源,还是深层意义,她都了如指掌,于是信口拈来。 闪光灯不断在陈列厅里来回闪烁。 夏沁伊仍旧站在人群最后,安静地望着台上孙瑾安,一如那时在学校礼堂台下一样。 孙瑾安站在壁画前,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皆是对所学专业的自信,浑身都好似散发着夺目耀眼的光,就像是窗外灿烂的骄阳。 讲解结束,孙瑾安把话筒交给张蔚,从容走出聚光灯的范围。 夏沁伊在她转身走出去的一刹那,忽然发现她身后的壁画某处有些不和谐,她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抬脚朝前走了几步,通过攒动的人头间隙,果然发现左下角有一朵极其微小的火焰不见了。 那朵火焰位于凤凰尾翼最下端,是依照黄金构图描绘出的羽毛燃烧的痕迹,极其细微,却不可或缺。 之前她亲眼看着孙瑾安画上去,现在却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可惜距离太远,她实在看不清楚。 方才孙瑾安所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那一角,所以她自己应该也没注意到。 不然按照她的强迫症的性子,当场拿出笔补上它都有可能。 夏沁伊不自觉微蹙起眉,心里没来由地滋生出一种机器没有根据甚至有些荒谬的恐慌感。 或许,是她想多了。 “想什么呢?” 孙瑾安穿过人群,走到夏沁伊身旁,却发现她正望着壁画出神,神情冷峻,特别反常。 未经证实的东西,夏沁伊向来不喜欢宣之于口。 她敛下情绪,牵*住孙瑾安伸过来的手,“没事,画的真好。” 被喜欢的人夸,总是令人身心愉悦的。 孙瑾安勾了下手指,牵在一起的手变成十指相扣,满脸写着再夸夸我,“那我刚才的表现好吗?” 夏沁伊觑她一眼,唇角微翘,夸得意味不明,“还不错。” 还没等孙瑾安翘起尾巴,听到她又补充一句:“看得出来,经验丰富。” 孙瑾安:…… 女朋友是在吃醋上学期程施推她做新生代表的事? 开业典礼结束。 孙瑾安第一时间拉着夏沁伊回到别墅,把她压在沙发上,鼻尖在她脸颊上蹭来蹭去,一边跟她解释以前的事。 “那时候我跟程施只见过一次,真的不是很熟。” “她把新生代表的名额让给我,也是基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孙瑾安对她很好,可那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对你好。” 原本就是为了转移话题的,夏沁伊却被她蹭得没了脾气,就目前这个情况,承认吃醋显得小气,不承认显得欲盖弥彰,只能把孙瑾安期待已久的活动提前。 “不是说要去泡温泉,还不上去换衣服?” 第115章 果然,那双浅褐色的狐狸眼登时一亮,继而疑惑道:“现在?不是晚上再去么?” 夏沁伊撩起眼眸看她,“白天跟晚上,有什么分别?” 孙瑾安:“啊?晚上,人少?” 夏沁伊黑眸深深望着她,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还是装的,于是放慢语调,不疾不徐道:“听张同学说,你找她订了一间室内温泉池,小型的,只能容纳两个人,私密性很好。” 闻言,孙瑾安脸色爆红,神情有些不自在,半晌才低声道:“蔚姐还真是你的铁杆迷妹,真是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夏沁伊不置可否:“那现在还去吗?” “去!” 当然要去了。 上次从温泉山庄回来前,她替夏沁伊收拾行李,偶然瞥见了一套超性感的黑色比基尼。 从那个时候起,她的愿望清单就多了一项:看夏沁伊穿比基尼。 之后的每一天,她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能有机会跟女朋友一起去游泳泡温泉。 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孙瑾安生怕她反悔,在她唇边啄了一口,立马起身朝楼上卧室跑去,“我先去准备一下,等下叫你。” 准备什么? 当然是泳衣了! 上次在宿舍被夏沁伊发现她买了比基尼,当晚就给她发微信说:不许穿连体的那件。 夏沁伊等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收回目光,坐起身子,从边几上拿起手机,走出别墅。 她们这次住的还是上次的那栋别墅,距离陈列厅不远。 现在陈列厅里的人都差不多散去,只留下个别对历史文化感兴趣的客户在参观。 夏沁伊悄无声息地走进大门,绕过各种各样的珍品展柜,径直朝尽头的壁画走去。 来到壁画前,她略微折身,近乎贴着墙壁去看那处消失的火焰。 整面墙绘都是在彻底完成后涂了一层厚厚的罩面漆,防止氧化褪色,或是轻微的刮蹭。在消失的火焰上,罩面漆丝毫未损,既没有覆盖的颜料,也没有刮擦的痕迹。 那朵火焰就这么在保护漆喜爱,凭空消失了。 再三确认后,得出的结论依旧没有改变,不知是耳朵里还是大脑伸出,忽地传来一阵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夏沁伊站在凤凰的尾巴旁,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陈列室的讲解员似是发现她有些不对劲,过来询问:“夏小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没事吧?” 夏沁伊思绪被拉回,摇头道:“没事,抱歉。” 走出陈列室,回到别墅。 夏沁伊思忖片刻,平复好思绪,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程施发去一条信息。 「上次你说遇到一个疑似未来的人,现在还有联系吗?」 消息发出后,没有得到回应。 夏沁伊这才想起来,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那边还是半夜。 从小到大的修养让她做不到一个电话把程施从梦里叫醒,回答她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 只能等晚点再说了。 正当她要起身去楼上,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夏沁伊以为是孙瑾安准备好了,要叫她上去,低眸看了一眼手机,没想到是程施的回信,她点开对话框,短短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冷静自持和从容镇定,都被打得稀碎。 第89章 “伊伊,你不进来试试吗?” 孙瑾安换好泳衣,披上一件浴袍,从房间里出来,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看见一抹清挺的身影正深陷在沙发里。 就像自己上去多久,她就陷入了多久。 窗外阳光十分明媚,可半垂着眼眸落在窗外的那双眼眸,却宛若深井般幽冷晦暗,清凌的眼尾像是被院墙里的海棠染了色,红得艳丽醒目,唇角微微抿成一道平直的线,无端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寂绝。 孙瑾安从未见过夏沁伊流露出这样的情绪,顿时怔在原地。 直到夏沁伊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短瞬之间调整情绪,微侧过身来看向孙瑾安,唇角勾起一个看似清懒至极的笑,“准备好了?” 好像在调侃孙瑾安再不下来,她都要睡着了。 可即便有心遮掩,声线依旧听得出些微沉涩。 孙瑾安回过神来,疾步走过去,折身半跪在她面前,从她被硌得青白的指节里取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捏碎的手机,放在边几上,转而抬眸望着她黑沉的眸子,就算心里再急切,还是克制着尽量放缓语调。 “是以岚阿姨和秋姨的电话么?” 夏沁伊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眸子望着自己,专注而认真,一时间,如墨的眼底满是冬日未散的风雪。 「她消失了。」 在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夏沁伊忘记了时差,当即打了电话给程施,事无巨细地询问有关消失的人所有信息。 消失的女孩名叫l,是程施在学校图书馆认识的,两人相差几岁,但性格投缘,经常一起聊天,难免会暴露出一些细小的端倪,从而让程施发现她隐藏的秘密。 可就在程施为l庆祝22岁生日那天,l消失了。 生日当天消失,意味着什么? 再清楚不过了。 一开始周围的人还以为她遇到意外失踪了,可那天之后,关于l的所有东西都在顷刻间消失,她的朋友们对她的存在似乎也失去了意识,甚至连程施对她的记忆也在逐渐模糊。 如果不是突然被问起,或许过不了几天,她也会将这人忘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让夏沁伊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程施活下来,并不意味着孙瑾安不会消失。 程施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而孙瑾安跟l一样,来自于未来。 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同一个人。 所以也就意味着:出生即消失。 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是,自此以后,消失的人身边所有人都会逐渐遗忘她,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终会被抹去。 消失的人回归到正轨。 为了维持宇宙抑或是时间流的秩序,遗忘是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夏沁伊紧抿着唇,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孙瑾安见她一直沉默不语,起身坐上沙发,连浴袍的带子散了都没发觉,用双手捧起那张冲击力极强的脸,凑上去直视着她的眼睛,温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跟你一起解决。” 女孩的脸瞬间放大,笑容和煦,眉宇间尽是治愈人心的明媚气息。 胸腔里忽地冒出一种湍湍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慢慢流淌,却来势汹汹,像是快要澎湃溢出。 或许,还有一种相反的可能。 孙瑾安留在现在,未来的她的痕迹会被抹去。 程施的命运可以被改写,孙瑾安也未尝不可。 事在人为。 夏沁伊默了一瞬,平息自己过于浓郁的情绪,继而抬起一只手,握住脸侧白皙的腕骨,将她一只手勾下来,墨黑的眸子向下微耷,视线随之下移,漫不经心地睨过白腻的深壑,唇边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当然要让你来帮我解决。” 清冷的音质倏地透出一抹轻佻来,极致的反差蛊得孙瑾安大脑当场死机。 解……解决。 是她理解的那个解决吗? 夏沁伊望着那双琥珀眸里的诧然羞赧,眉骨微动,连同眼尾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见孙瑾安耳垂的颜色愈发浓酽,忍不住低笑出声。 孙瑾安见状当即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穿好浴袍,右手顺势捏住她的脸颊,语气懊恼,带着点娇:“夏沁伊,你又故意逗我。” 还以为女朋友是心情不好,结果是装的。 不过,幸好是装的。 她轻捏着柔腻的皮肤,看着漂亮的脸蛋被她揉捏得变形,却还是那么地漂亮,心底那种未知的恐慌感顿时消散,被一股奇妙的愉悦感所替代。 夏沁伊由着她“撒气”,白皙细长的两根手指勾夹着浴袍的绳带,慢悠悠地把玩着,目光始终都未曾从眼前的女孩身上离开过。 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了似的。 …… 夏沁伊换完泳衣,穿好浴袍,从楼上走下来。 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孙瑾安都没有跟夏沁伊一起游泳泡温泉的经历,于是从夏沁伊上楼换衣服的第十秒开始,她的目光就不断朝楼上瞥去。 原以为会第一时间看到女朋友穿比基尼的样子,却没想到她走出来,高挑完美的身形,除了脖子以上和小腿以下,其余部分都被雪白的浴袍遮得严严实实。 路过孙瑾安时,在她幽怨的眼神下,夏沁伊淡淡开口:“还不走?等下天要黑了。” 说完,兀自朝别墅侧门走去。 显然没有要跟她交流泳衣款式的意思。 提前看一眼都不行,孙瑾安嘟哝道:“小气鬼。” 加上宿舍那回,她都被看过两次了。 伊伊却还连比基尼款式都保密。 夏沁伊忍着笑意,挑起眉回头看她,“你说什么呢?” 孙瑾安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说蔚姐小气,调整时间都要跟我加钱,真是奸商。” 正在后厨跟采购讲价的张蔚:“阿嚏——” 采购递纸巾给她:“小张总,你没事吧?” 张蔚接过纸巾,摆摆手:“没事,可能是谁想我想得太狠。” 第116章 采购:…… …… 孙瑾安预订的室内温泉是一间温泉屋,距离别墅不远,不过是在一条人迹罕至的竹林小径尽头。 两人走了没几分钟,一座精致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温泉的外墙是用原木建造的,墙体质感与四周的竹林相得益彰,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给人一种自然古朴的感觉。 孙瑾安迫不及待地牵着夏沁伊走进温泉屋。 屋子里正散发着缥缈的水气,形成一层薄纱般的水雾,温泉池四周铺着一圈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池子正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此时窗正开着,有清风拂过,带着淡淡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搅动着木屋里的薄雾,阳光透过斑驳的竹叶直射进来,似是在与薄雾交织,呈现出一种极为梦幻的场景。 颇有种景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 趁夏沁伊还在打量窗外的景色,孙瑾安脱下浴袍随手丢在左边的躺椅上,迈进温泉池里,坐在池水边,看了一眼还站在木地板上的夏沁伊,发出一声夸张的喟叹:“不愧是纯天然的温泉。” 紧接着,她目光炯炯看向夏沁伊,天真无邪道:“伊伊,你不进来试试吗?真的很舒服,整个人感觉一下就轻松了。” 演技着实有些浮夸。 夏沁伊侧眸瞥见她浅褐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不自禁地勾了下唇,在氤氲的水雾中显得尤其清妩动人。 于是这一勾,孙瑾安的魂儿又没了。 夏沁伊垂下眼眸,缓缓解开浴袍的带子,随着她的动作,浴袍顺着滑腻的皮肤坠下,堆叠在脚边,露出半边雪玉无瑕的蝴蝶骨,以及,极撩人的黑色比基尼。 她迈着悠闲的步调走到池边,阳光恰好给比例极佳的身体披上一层淡金色的薄纱,使白瓷般的肌肤仿若在发光。 薄纱下,是极致的黑与白。 足以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比基尼上两根黑色的系带攀着精致的锁骨,一直延伸至她雪白的脖颈,只在随意扎起的乌发下打了一个脆弱的结, 她半垂着眼眸,眉间颜色清冷,两鬓碎发轻轻散落下来,透出一股不染世俗的冷欲感,让人在沉溺之余莫名生出几分想要将它肆虐揉乱的心思。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咕噜。” 一声口水音惊得孙瑾安回神,她下意识收回视线,别过脸装作若无其事看向窗外。 耳根沁着薄红,眼睛却是空的。 内心不由庆幸,还好出门前没看到,不然这温泉怕是泡不了半点。 夏沁伊何止是妖精? 简直是逆天的妖孽。 不止蛊人,还会吃人。 温泉池里不知何时飘进几片竹叶,随着身旁泛起的涟漪打旋,飘到另一边的角落。 夏沁伊在孙瑾安旁边坐下,慢悠悠道:“是挺舒服的。” 从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了,无论是裙子还是衬衣,甚至是内衣,只要是黑色,孙瑾安一律都没有抵抗力。 闻言,孙瑾安也只是浅浅“嗯”了一声,不敢看她。 她低垂的眼眸浸着潮湿的水光,长睫黑漆漆地搭下来,要不是薄雾朦胧让人看不清,清澈的水面足以泄露出那双浅淡眼眸中浓郁的欲色来。 夏沁伊看她几秒,忽地抬起头,指尖落在娇艳欲滴的耳尖上。 耳朵是孙瑾安极敏感的位置。 原本是该躲开的,但她一动不动,任她揉捏。 直到酥麻的电流袭入骨髓,耳边的红蔓延至两颊,颈项,以至于水里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蓦地,夏沁伊划在她耳廓上的指尖停顿。 “瑾安,看我。” 声线低哑,带着潮湿的涩。 第90章 “你太犯规了。” “我不要。” 孙瑾安双眼紧闭,嘴上倔强,仿如一副正被妖精勾魂入定的僧佛模样。 一点也不解风情。 夏沁伊却也不恼,散懒地倚靠在池边,细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擦着红宝石似的软耳打圈儿。 一圈圈细微的水波借着朦胧的遮掩,随着某人情不自抑的颤栗缓缓荡开。 很快,孙瑾安便被撩得忍无可忍,丢盔弃甲,潮湿的手捉住那只作弄她的纤细的腕骨,旋即反身压在夏沁伊身前。 窗外的阳光恰好被她挡住,夏沁伊漂亮的面容被融入一片姣好的阴影当中,漆黑的眼眸幽邃深暗,乍然对视之下,有种被深渊的神秘瑰丽所蛊惑的震撼。 孙瑾安握着腕骨的手一紧。 夏沁伊神色骄矜,眉眼散漫地撩起,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如海妖塞壬的邀请。 让孙瑾安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又红。 她将分明的指骨轻搭在她脖颈后那仿佛一扯就断的黑色系带上,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的气势显得强盛一些。 “你再这样,我不保证等下会发生什么。” 温泉屋私密性很好,但她还是有些顾虑,担心竹林里会不会突然钻出个人来。 她不愿意让人窥探到夏沁伊哪怕一丁点情动时的样子。 孙瑾安说这话时,神情严肃,分明是威胁,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奶凶奶凶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 夏沁伊低笑了声,墨色的眸子往下轻睨一眼,“可你现在这样,倒像是要引诱我发生点什么似的。” 孙瑾安:…… 为了牵制夏沁伊,孙瑾安反身压上去时,是双腿分开跪坐在她身体两侧的,此刻两人都穿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以至于大片的肌肤紧紧相贴,即便是在温泉水里,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柔滑的触感。 她身子一僵,想换个不那么暧昧的姿势,却陡然被夏沁伊另一只手扣住后腰,动弹不得。 孙瑾安不明所以,垂眸看她,于是目睹着一颗清冽剔透的水珠,从肌理光滑的肩上滑落,顺着精致的锁骨滚落进水里,激起一片细小的水纹,水纹推散蒸腾的烟雾,显露出水下迷人的光景。 孙瑾安顷刻间便为之沦陷,一种微妙的情绪瞬间化为实质性的电流,酥酥麻麻地四散开来,木屋里的空气似乎已经变得异常黏稠。 夏沁伊可以感觉到,轻触在自己颈后皮肤上的指骨略微紧绷起来。 下一刻,孙瑾安松开她的腕骨,索性俯身抱住了她。 “你太犯规了。” 紧密相贴的身体,急促克制的呼吸,还有热烈鲜活的心跳声,都让夏沁伊的心脏随之发出难以自抑的战栗。 现在触手可及的人,或许有一天,她会永远失去。 恐惧痛苦从深处滋生,在她心口上生生凿出一个深洞。 她迫切地想要什么来填满它。 池边鹅卵石上不起眼的按钮,被蓄谋已久的指腹按下,落地窗两旁的白纱帘缓缓合起,四月的微风吹起,也只能让薄纱飘荡出引人遐想的弧度,却也无法让人窥探其中。 悄无声息的,最后一点顾虑也被消解。 孙瑾安再没有克制下去的理由,她望着那双沉静幽暗的眼眸,缓慢地俯身下去,吻上她的唇。 如同在进行一场以唇为笔的雕琢。 她不紧不慢地吻着,像是在勾画,像是在厮磨,像是在享用一场只属于她的饕餮盛宴。 浅淡的冷香钻入肺腑,她爱极了这个味道。 以往冷漠疏离不容侵犯的薄唇,现在却被她肆意揉碾,变得红润温软。 至此,她还觉得不满足,气势汹汹地朝纤长的颈子吻去,让炽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烫过那清绝流利的颈线。 夏沁伊不自觉微仰着脸配合着她,纤长的乌睫忍不住发颤。 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一个自制力很好的人,以往即便被撩拨出欲念来,也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彻底放纵沉溺其中的感觉。 孙瑾安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意,心满意足地沿着颈线向下,吻上她的锁骨,轻啄胸前紧致的肌肤,舔去雪腻皮肤上澄澈的水珠。 蓦地,她停下了动作。 正处于紧绷状态的夏沁伊睁开眸子,长睫上俨然已沾染了些许温泉的水雾,居高临下地睨着快要潜入水中的孙瑾安,深潭般的水眸幽冷深暗,依旧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克制。 孙瑾安仰头端详,只觉得那一点克制,如同满屋缥缈的薄雾。 只需轻轻一挥手,便会散了。 孙瑾安仰起脖子重新含住殷红的唇,吸吮晶莹的水渍,一手撑在温泉边沿,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借着温泉的浮力向上一托,边缘一波接着一波的水浪涌出。 “哗——” 夏沁伊陡然间离开水面,下意识地搂住孙瑾安的脖颈,带着湿意的双眸错愕地望着她。 “热。” 声线喑哑,似是单纯一句无意识的低喃。 孙瑾安单手撑在木地板上,低着眸看她。 窗外透进来的光,将那双清绝的眉眼勾勒出一抹圣洁,与被温泉水浸湿的黑色比基尼交相辉映,氤氲出一种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绝色来。 越是极致美好的东西,越容易让人滋生出摧毁欲。 她俯首欺上她的唇,另一只手绕至颈后,扯断了摇摇欲坠的结,燎原的手肆意向下,所到之处都能激起一阵敏感的回应,直至禁忌之地。 夏沁伊的隐忍克制早已被撕碎,柔腻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抵在唇瓣上,她望着上方的孙瑾安,没开口说一个字,眸底却漾着的动人的情态。 要命。 这样的夏沁伊,简直太让人无法抵抗了。 第117章 似乎这世上所有丹青水墨,山遥水阔,都不及眼前的人间绝色。 孙瑾安呼吸一窒,干净澄澈的琥珀眸里泛滥出火星,却还是要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抽出仅存的理智,放轻了声告诉她:“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就算未来有一天我或许会消失,但我没有办法克制住对你的欲望,我放纵了我的自私,我想要你,想要你属于我。” “伊伊,我爱你。” 低哑的嗓音裹挟着湿潮的忍耐,却极其郑重且认真。 赤诚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动人心,而在这种时刻,深情的告白只会更加让人陷入难以自拔的心动。 山雨欲来,将倾未倾。 夏沁伊听到这话,抬手轻勾她的后颈,将她拉下来,吻住她的唇,缱绻的声调带着炙热的呼吸钻入耳膜,引发令人眩晕的共振。 “我也爱你。” “所以,我只属于你。” “你一个人的。” 在叫人战栗的话音下,残存的理智瞬间分崩离析,连同缥缈的水雾都在顷刻间被搅得汹涌澎湃,乱作一团。 青色的筋络在白皙的手背上绽起前所未有的弧度,像是张力蓬勃的树脉,性感而遒劲。 在水波荡漾中使那双清绝的眉眼变得湿漉漉的,尾端不知何时沁出一片灼目的薄红,恍如盛开在眼尾的西府海棠。 竹林深处,寂静的木屋。 春风拂过檐边的草碎,发出窸窣的声响,跟薄雾弥漫中细碎断续的低吟交融。 孙瑾安不遗余力的想要揉碎绽放的身体,要听她难以自控的声音。 一切都太过尽兴。 以至于深吻之后,夏沁伊看着窗外的眼神许久都处于一种失焦的恍惚中,只留下一眼望去就令人窒息的美。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昏黄的天光已然透过纱帘,洒进黯淡的木屋。 橘红的色调在两人面容上切割出一层诱人的蜜色。 孙瑾安静静看着怀里的人,漆黑的眼眸,冷白透红的肌肤,还有湿润晕深的唇,像极了一副将浓酽的性感挥洒到极致的油画,每一根线条都牵引着向往的灵魂。 她伸手将她湿润的发丝撩至耳后,轻吻她的眉心,鼻尖,和唇角。 呼吸间,喷洒出的气息依旧灼人。 夏沁伊撩起眸子看她,轻笑时慵懒的音节化为丝线,缠在孙瑾安的心脏上,“天都黑了,还没够?” 孙瑾安拉扯着理智,握住她的腕骨,使掌心贴在胸前,“不够。”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剧烈的跳动昭示着体内最深处的渴望,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她的掌心。 孙瑾安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瓷白微冷的手指像是有了思想,不经主人的许可,径直掠过高山,迈向平原,直至触及微微凸起的沟壑时,停了下来。 夏沁伊低声道:“你想过以后会回去吗?” 孙瑾安坦白道:“想过,但我不想回去。” 夏沁伊看她,似是有些不解。 孙瑾安本来就属于未来,莫名其妙来到过去,失去了原本的亲人朋友和一切原有的东西,即便她尽可能地补足了她的缺憾,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为什么不想回去。 孙瑾安望着她眼底的挣扎,瞬间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她回到了未来,那时的夏沁伊已经四十多岁,人生几乎已经度过了一半。 而她,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夏沁伊是在给她留有余地。 “住院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孙瑾安一边吻她,一边告诉她梦里的经历,“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害怕所谓的年龄差带来的问题,我只是没有办法面对一个不爱我的你。” 说到这里时,心底顿时涌起委屈和害怕。 夏沁伊倾身吻去她眼角滚落的泪,声音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怎么会不爱你。” 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四十岁的女人和二十岁的女孩相爱,会给她们自己,甚至是家人带来一系列的伤害和痛苦。 夏沁伊可以我行我素,抛下一切。 可孙瑾安呢? 家人和爱人。 无论怎么抉择,都太过残忍。 孙瑾安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不忍,像藤蔓一样缠上她的手臂,“我们改变不了未来,但我们还有现在。” “伊伊……”她骤然抓住欲待收回的冷白腕骨,毫不犹豫地抵入潮湿连绵的雨幕里,强烈陌生的刺激,致使声音炽热零碎,尾音虚颤。 “我想要。” 灼热的呼吸擦过耳廓,脑海中紧绷的弦乍然断裂。 这一次,再无余地。 残阳落尽,月上柳梢。 此时此刻,才是触手可及的崭新人生。 夏沁伊没有跟孙瑾安一样提前学习“新知识”,可她却是一个天赋极高的“统治者”,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音符敲出的节奏,都足够撩人心弦。 她们宛如身处末日逆旅中的痴缠眷侣,无节制地享受着生命的倒计时。 以至于天黑前回到别墅,仍错过了晚餐,错过了宵夜。 甚至还错过了第二天的早点。 次日上午,临近中午。 山庄一角的别墅里,遮光窗帘缓缓拉开。 夏沁伊醒来发现房间没人,身下的床单是干净的,房间里空气清新,就像是往常的每一个早晨一样,莫名给人一种昨日的荒唐靡乱都不过是一场大梦的错觉。 直至垂眸瞥见身上暧昧的痕迹,支离破碎的记忆才渐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昨天,她是怎么从雾气弥漫的仙境走出来,怎么从竹林深处回到别墅,怎么在一次又一次被抛入云霄后浸入溢满水的浴缸,怎么从潮湿皱乱的床上被抱起来,离开充满旖旎气息的房间,走进另一间清冷的房间,睡在舒适的被窝里。 每一幕都逐渐清晰。 她侧过眸子,看见床头柜上贴心地放着一杯温水,静音的手机就在旁边,而床尾凳上正摆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然而。 整间房里却瞧不见孙瑾安的身影。 第91章 “你还有力气继续?” 大约空白了一刻钟。 夏沁伊扫了一眼床尾凳上的衣服,随手勾起浴袍披在身上,出门去找孙瑾安。 许是太过恣意的代价,她还没走出两步,双腿肌肉变得绵软使不上力气,一下摔在地毯上。 一时间,连站都站不起来。 很久,她都没这么狼狈过。 夏沁伊扶着床沿缓了一下,尝试着撑起身子,还没完全起来,便听到外间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 孙瑾安一早起来,就去隔壁房间打扫战场,以免被人看见。要是被张蔚知道,肯定要时不时调侃她。 把床单被套都扔进洗衣机,晒干烘干又重新换回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之后她去厨房做了点吃的,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上来叫夏沁伊起床吃东西。 谁知刚走进卧室,便看见夏沁伊跌坐在地毯上,面色如纸,于是立马上前扶起她。 “摔疼了没?”孙瑾安神情紧张又担忧。 夏沁伊目光紧锁着她,应了声:“我没事。” 她嗓子还有些哑,以至于声线显得格外细微绵长,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去哪儿了?” 孙瑾安见她状态不好,坦白了一早上的行程。 说完之后,见她唇色还是有些泛白,担心她是哪里摔痛了,却不肯告诉她。于是,她半跪在夏沁伊身前,想看看她的脚腕或者膝盖有没有哪里受伤。 谁知,检查完脚腕无碍后,掀开浴袍下摆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外加覆盖一个红buff。 眼前瓷白如玉的双腿纤细笔直,膝盖被磕出一小片红,如昨日傍晚天边的红云。 伤得倒不是严重。 可要命的是,笔直的纵线尽头…… 是一片春景。 正当她大脑宕机的间隙,头顶忽然传来夏沁伊沉哑微凉的嗓音,“看够了么?” 孙瑾安:…… 好凶。 又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意外么。 孙瑾安抬头恰好撞进夏沁伊幽幽的漆眸里,替她把浴袍下摆重新拉好,起身坐在她旁边,抱住她,吻了下她的眼睛,迫使她闭起眼。 “不够,你还能让我继续?” 继续。 指代的不仅是看的意思。 第118章 暧昧甜香的气息喷洒在耳后,夏沁伊理智早已回拢,她掀起眼皮看向抱着她的女孩,一眼便瞧见那红得鲜艳欲滴的耳珠,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 分明是个纸狐狸,偏还要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来撩她。 挺惹人喜欢的。 夏沁伊懒得戳穿她,散漫地靠在她怀里,一副慵懒至极的姿态,漫不经心地打趣她:“你还有力气继续?” 孙瑾安正把玩着搭落在自己腿上的浴袍系带,听到这话,侧过眸子恰好瞥见浴袍衣领从雪腻的肩颈上滑落,显露出两道嫣红的吻痕。 她不禁眸光微动,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喉咙,声线微涩:“只要你愿意。” 夏沁伊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复杂。 一下午加一晚上,直至凌晨才睡过去。 天蒙蒙亮醒来的时候又一次。 多半时候孙瑾安都是出力的那一个,可为什么她能元气满满地醒来帮她准备温水和衣服,还做了那么多事,而对比起来,自己却像是快虚脱了。 只不过比她小一岁,体力就这么好? 默了一瞬,她才缓缓道:“孙瑾安,你是属牛的?” 孙瑾安扬眉:“你怎么知道?” 夏沁伊似笑非笑地觑她一样。 “开玩笑嘛。” 孙瑾安立马摆出乖巧的样子,“我身体素质好,都是你的功劳。” 夏沁伊淡声问道:“怎么说?” 孙瑾安温声解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同桌总被男生欺负,有天我实在气不过就帮她去报仇,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回来找你哭,那天以后,你就给我请了一位散打教练。” “一练就是六年,体力能不好么?” 孙瑾安说的“你”,是未来的“她”。 夏沁伊感受着如昨日一样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正,不知想起什么,眸色渐渐发沉,莫名的话语脱口而出:“你喜欢她吗?” 在她眼里,孙瑾安一直都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 面对未知的世界,她会有孤独无助的情绪,但她仍能保持一个很好的心态去解决问题,适应环境,生存下去。 可她仍清晰记得第一次看见孙瑾安的时候,她*将一只空空如也的小白碗伸到她面前,眼里满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依赖。 那时就算是对马婠婠,她也仅仅只是信任,信任马婠婠是个好人,不会伤害她。 而非百分百的依赖。 闻言,孙瑾安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夏沁伊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伊伊。” “嗯?” “你……” 孙瑾安眼神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夏沁伊,“是不是吃醋了?” “……” 夏沁伊一言不发从她怀里离开,站在她面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解开浴袍带子。 天光在她脸上轻微浮动,衬得面部轮廓和身体线条都好美,乌黑的发丝荡过眉梢,幽淡的冷香钻进鼻腔。 孙瑾安定定地望着眼前令人心驰神往的景象,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足足半刻,才嗓音艰涩道:“你这是,做什么?” 夏沁伊薄唇轻启,音质撩人。 “吃饭。”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周日下午,孙瑾安和夏沁伊吃过午饭,便无情地撇下忙于应酬的张蔚,先一步回了溪市。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周末不查寝,原本打算回宿舍放下行李,再去超市买点食材,一起回校外的公寓煮东西吃,晚上还可以在公寓过夜,没想到恰巧在校门口撞见马婠婠。 彼时马婠婠正在树荫下跟一个男生说话,压根没注意到车里的她们。 那男生背对着她们,身高大概一米八,黑短发白衬衫,背影挺拔清举。 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以颜狗马婠婠跟他聊天的耐心程度来看,长相一定很不会差,甚至很帅。 只是这背影有一点点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夏沁伊的车就停在马路斜对面,孙瑾安坐在副驾驶正对着他们,由于怕被发现,只开着一半车窗,露出一双明亮干净的狐狸眼,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两人。 “伊伊你看。” “那会不会是我未来的爸爸?” 按照妈妈以前跟她讲的情史来说,大二这年在游轮上遇见了她爸,恋爱两年多,毕业没过多久就结婚了,第二年就生下了她。 中间没有其他恋爱对象。 那么,这人极有可能就是孙聿。 上次元旦联谊,马婠婠跟孙聿没擦出爱的火花,却结下了恨的梁子。 没想到才过去几个月,两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在一起了。 夏沁伊往树荫那边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或许。” 孙瑾安回头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疑惑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之前在游轮上,她光顾着跟夏沁伊闹别扭和表白,紧接着处理装船未遂的事,一直没跟她提起过亲生父亲的事。 夏沁伊知道她受限没办法说,也没问起过。 不过在这个档口,她居然还能忍住不好奇? 夏沁伊面色平冷,不疾不徐地吐出一个名字:“孙聿。” 孙瑾安:??? “你怎么又知道的?” 第一次跟夏沁伊表明来历的时候,就是夏沁伊先点破的,后来很多事,夏沁伊似乎都能在尚未表明的情况下猜到结果。 如果不是相信女朋友绝对不会骗她,她都要怀疑夏沁伊也是穿回来的了。 夏沁伊轻抬双眸,仔细回味了一下她口中的“又”字。 就当是女朋友的褒奖了。 看着女朋友呆愣的神情,夏沁伊忍不住揪了下她圆滚滚的丸子头,“跨年那天晚上,在场的所有男生里,你只会正眼看他,但是却不敢跟他说话。” “还有,他姓孙。” 在已知孙瑾安喜欢女生的情况下,不太难猜。 孙瑾安赞叹道:“人怎么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夏沁伊好笑道:“不过外面那个人,应该不是孙聿。” “不是我爸?” 孙瑾安转头看过去,“那会是谁?!” 她就知道。 妈妈说爸爸是她唯一的初恋,果然都是骗人的! “等下去问她。”温软的耳珠暴露在视线中,夏沁伊瓷白的指尖在它旁边流连,眼底满是浓郁的眷恋和不舍。 在意识到孙瑾安的出生,或许就代表着消失的那一刻,她不是没有动过念头,阻止马婠婠跟孙瑾安的亲生父亲谈恋爱。 可转念一想。 如果她强行改变事情的发展轨迹,换来的不是跟程施一样完美的结局,而是万一不小心弄巧成拙,致使孙瑾安无法出生,甚至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孙瑾安口中所说的那个梦,究竟是她在昏迷之际做了一个梦,还是真的有一刻钟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若是真回到了原本世界,她说未来的“夏沁伊”不记得她是她的爱人。 可夏沁伊不认为自己会忘记深爱的人。 也就意味着,那个所谓未来世界的时间线,并没有跟现在的时间线重叠,换言之就是平行时空。 互不侵犯,互不干扰。 而孙瑾安只是由于某种意外,穿越到了平行时空。 那么,无论在这个世界里做出任何与原本世界相悖的改变,都不会对属于孙瑾安的那个未来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 与之相反,便是蝴蝶效应。 只需挥动一次翅膀,就会引发巨大的海啸。 更何况是改变一个人的出生? 这种失败所带来的风险,是夏沁伊无法承受的。 第92章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十多分钟过去了,马婠婠还在跟男生聊天。 最让人惊叹的是,两人从头到尾几乎都保持着一个姿势,甚至连头发丝的角度都没偏移半分。 以至于孙瑾安始终看不清男生的脸。 又不敢离得太近,生怕被妈妈发现。 第119章 好像偷偷谈恋爱不跟家里人说的人是她似的。 哦。 是她。 不管怎样,再等下去,天恐怕都要黑透了。 煎饼果子摊杂粮煎饼的香气呲呲飘来,勾得人腹里的馋虫躁动不安。 孙瑾安在老板烙完第三张煎饼时,耐心终于告罄。 何况从昨天到今天,女朋友为了陪她,饥一顿饱一顿的,回来还要饿着肚子陪她蹲守亲妈的八卦,她实在良心难安。 “我们先回去吧,再等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好。” 夏沁伊倒是无所谓,不过孙瑾安中午吃的少,现在估计也饿了。 “婠婠的事,回去我帮你问。” 孙瑾安之所以要一直蹲守在这想看清那人是谁,也是因为她不好意思直接问马婠婠。 毕竟是亲妈。 以前马婠婠女士告诉她只谈过一段恋爱,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不是亲爸的人来。 情况就变得很微妙。 听到这话,孙瑾安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圆,不可思议地望着夏沁伊。 夏沁伊被她的样子逗笑,“怎么?” 孙瑾安说:“你不怕婠婠觉得你被夺舍了?” 夏沁伊:……? 静默半晌,才明白过来孙瑾安的意思。 以往她从不关注身边人的八卦轶事,突然心血来潮去问马婠婠的八卦,极有可能被认为是疯了,或是夺舍了。 因孙瑾安的案例在先,她被怀疑是后者的可能性占百分之九十九。 夏沁伊面不改色:“不至于。” 为了满足她的一点好奇心,摇身一变为包打听。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特别奇妙。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借着黯淡的天光,孙瑾安忍不住凑身过去,飞快地亲了下她的唇角,“倒也不用让女朋友牺牲这么大。” 蜻蜓点水似的吻,并不热烈,却挠得心尖痒痒的。 夏沁伊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蜷,继而转眸看她,红唇微张,还未吐出字音,便又重新合上。 孙瑾安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她视线轻落在她的身后。 还没等她回头,身侧的车窗被人敲响。 “叩叩——” 孙瑾安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只见马婠婠正扒拉着车窗,眉毛一高一低,瞪着一双大小眼盯着她看。 孙瑾安:…… 怎么说呢,就挺秃然的。 刚才亲夏沁伊那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 车窗降下来后,似乎是被心理作用影响,孙瑾安觉得马婠婠打量她和夏沁伊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反正没打算瞒着,看见更好。 于是坦然微笑道:“妈妈,好巧,你也刚回学校?” 马婠婠手肘搭在窗沿上,一脸嫌弃的盯着她,“知道我是你妈,还跟我装?” 孙瑾安以为跟夏沁伊的关系终于被她发现了,正准备开口,谁知下一秒听见她说:“十分钟前,我就发现你们的车停在这里,说吧,是不是在暗搓搓地偷窥我?” 说完,马婠婠两指并拢撩了一下额边的碎发,一副“早已看透一切,别想骗我”的得意神情。 孙瑾安:…… 透是透了,就是透得有点出乎意料。 孙瑾安无力了一下,甚至想脱口而出“你没发现我正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吗”?! 可眼下显然不是恰当的时机。 见孙瑾安捂着额头没说话,一副无颜面对她的样子,马婠婠便将视线落在夏沁伊身上。 夏沁伊显然没有偷窥被抓的自觉,神态自若道:“我们是正大光明地看,不然也不会停在这里十分钟让你发现。” 马婠婠:…… 好一个有理有据的反怼。 看见妈妈吃瘪,孙瑾安有点想笑,但始终顾忌着亲妈的面子,生生憋住。 她顺势问道:“所以,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马婠婠“哼”了一声,冷傲道:“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 合起伙来欺负她,还想听八卦? 没门儿。 这下轮到孙瑾安吃瘪了。 第一次觉得跟妈妈相认也不是一件完全美好的事情。 亲妈不想说,作为女儿也拿她没办法。 一时间,空气陷入沉默,此时煎饼果子摊前排了长队,油黑的铁砣上又铺满了一勺杂粮糊,香气四溢。 夏沁伊瞧了一眼孙瑾安不甘心的小表情,以及咕噜作响的腹部,突然改变了晚上回去做饭的主意,沉静的黑眸觑向马婠婠,不疾不徐道:“我们准备到秋姨那里吃晚饭。” “你去不去?” 去,就避免不了要聊八卦,吃人嘴软。 不去,就要错过美味诱人的豉汁排骨糖粥藕,清炒河虾油爆肚。 虾仁猪心! 卑鄙! 马婠婠脑海里天人交战,最终馋虫战胜了理智。 “……去!” 在马婠婠上车的间隙,孙瑾安朝夏沁伊投去一个崇拜的眼神。 有女朋友撑腰的感觉针不戳! …… 月上枝头,酒足饭饱。 还没等她们刑讯逼供,马婠婠就先撂了,“还不算是男朋友,他说要追我,我暂时还没拒绝而已。” 孙瑾安一脸狐疑:“你直接就这么坦白了?” “那不然呢?”马婠婠下巴点了点一桌子的剩菜残羹,“你们都不惜对我大刑伺候了,我哪还招架得住?” 孙瑾安笑了:“那他是谁呀?” 马婠婠:“你见过的,隔壁溪大的陈旭。” 陈旭? 怪不得看着有点眼熟。 “溪大外联部部长?”孙瑾安难以置信,“就是那个仗着自己长得像偶像,在元旦联谊上加了所有女生微信的交际草?” 马婠婠拧眉看她,“怎么还给人起外号呢,多没有礼貌?” “他是外联部的,有工作需求很正常。” 以前她跟夏沁伊一起去溪大开会,就是他负责组织接待的,做事事无巨细,处处体贴周到,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怪绅士的,后来景大拿下联谊活动的策划,他也表现的很有风度,给人印象很好。 元旦过后,陈旭找她聊过几次天,还算愉快。 寒假结束后就经常来景青找她,倒是也没干别的,就是一起玩相机。 今天突然说想追她,问她介不介意。 不得不说,当时她还是有点动心的。 见马婠婠有点色迷心窍的趋势,孙瑾安忍不住小声蛐蛐:“那怎么不见他加男生微信?” 马婠婠:……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她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对八卦漠不关心,专心致志发邮件的夏沁伊。 之前怎么没发现? 女儿跟闺蜜真是越来越像了。 夏沁伊察觉到一道酸唧唧的目光,淡淡地撩过眼来瞥她一眼,没说话,随后低下眸子继续编辑文件。 马婠婠收回视线,看见眨着狐狸眼对八卦兴致勃勃的孙瑾安,瞬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不,一点都不像。 这如出一辙的漂亮眉眼,加上亲子鉴定为证。 孙瑾安怎么都不可能跟夏沁伊有血缘关系。 兴许单纯只是近朱者赤吧。 不对,是近墨者黑。 “反正我还没答应,先了解一下再说吧,总不能这么轻易草率地给人家下定义贴标签,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她嘴硬。 “承认吧,你就是看上他那张酷似你男神的脸了吧。”孙瑾安看透一切。 第120章 “那怎么了。” 马婠婠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深切认识到自己颜狗的本质。 并且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 “现在景大都以为我俩是情侣,以前那些追我的男男女女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我要不想在大学留下单身狗的标记,就只能拓宽范围给溪大的同学一个机会。” 话音刚落,她看出孙瑾安的表情一言难尽,似是想起什么,盯着那双干净透彻的浅褐色眸子,神色严肃道:“你别告诉我,你爸是景大的?” “不是。” “那就是溪大的。” “……”孙瑾安没办法透露。 “懂了,不是陈旭。” 孙瑾安思忖片刻,尝试着点了下头。 马婠婠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万一这恋爱谈得不愉快,拒绝他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孙瑾安:? 搞了半天,原来妈妈只是想玩弄别人的感情,根本就没打算认真!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马婠婠摊手,“谈恋爱而已,又不是非得结婚,我都已经无痛当妈了,完全没必要踏入婚姻这场巨大的骗局。” “你说是吧?” 孙瑾安:…… 是……吗? 妈妈你对自己渣的理解角度真是格外清奇。 什么纯爱,什么浪漫。 都是大人骗小孩的无聊把戏。 短短一刻钟,孙瑾安对亲妈的感情观滤镜碎了一地,并且深深陷入了自闭。 完全无暇细想马婠婠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原本还对八卦毫无兴趣的夏沁伊,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倏地抬起眸子看向马婠婠,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诧异中隐含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歉疚和感激。 马婠婠跟她对视,只是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也没多解释什么。 “陈旭约我下周末去游乐园玩。”她捏一下孙瑾安怀疑人生的小奶膘,“要不要一起去玩儿?” 孙瑾安拒绝:“我才不当电灯泡。” 马婠婠笑道:“没事,我让你沁伊阿姨陪你一起,你不会孤单的。” 沁伊阿姨……可还行。 夏沁伊不置可否。 孙瑾安替女朋友打抱不平,一本正经:“你都没问过伊伊有没有时间,就擅自决定,不礼貌哦。” 当妈的不做好表率,女儿怎么学习礼貌? 马婠婠似是非是地点了下头,“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她对着叠腿坐在沙发上的夏沁伊,陈述句:“沁伊,下周末去游乐园。” 看着马婠婠一副通知的嚣张作派,孙瑾安心想她肯定又要被女朋友制裁了。 正当她不忍心再看,想别开眼时,却见夏沁伊漫不经心撩起眸子,清冷的鼻音没有丝毫情绪,应了一声:“嗯。” 孙瑾安:??? 什么情况? 女朋友被妈妈夺舍了! 马婠婠回过头来看向孙瑾安,扬了下下巴,得意之色尽显无疑。 饭前被联手套路,饭后一箭双雕成功扳回一城。 嗯,爽了。 第93章 “你怎么不喂我?” 春光明媚的早晨。 上午八点,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呼呼大睡。 孙瑾安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开始翻箱倒柜,在众多卫衣牛仔裤里挑出一件印花长t和黑色工装裤,然后穿好马丁靴,坐在书桌前开始精心打扮。 说是精心,也不过是化了一个淡妆,涂了唇膏,戴上狐狸吊坠,以及一顶墨绿色棒球帽。 最后在走出宿舍前,喷了一点淡淡的香水。 今天要去游乐园。 因为有夏沁伊一起,孙瑾安便当做是去跟女朋友约会。 陈旭听说她们也去,也找了两个男生跟他一起,说是人多热闹。 出于方便的考虑,夏沁伊准备开车过去,于是马婠婠跟陈旭约定在游乐园门口见面。 走到学校停车场,一辆白色库里南的大灯闪了一下。 孙瑾安怔了一瞬,不禁为买车狂魔夏以岚给女儿换车的速度感叹了一番,而后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副驾驶旁边,打开车门却见马婠婠正坐在里面,眉梢微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开我车门做什么,坐后面去。” “……”孙瑾安越过她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朝她略微点了下头,默认了马婠婠的安排。 马婠婠角色代入的太快,本能促使她把车上相对最安全的位置留给宝贝女儿。 即便是夏沁伊,也做不到为了私心,随意违逆老母亲的一片苦心。 显然,孙瑾安并不会想到这一层去。 行吧。 先来后到。 长幼有序。 她不情不愿地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仰头望着流星顶,等车子发动离开停车场,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哝:“为什么是我坐后座。” 女朋友的副驾驶不应该是女朋友吗? 夏沁伊显然有些无奈,不过也没解释,马婠婠听见回头看过来,理所当然道:“我倒是想给你安排儿童座椅,但没适合你的尺寸,你就勉强凑合一下吧。” 孙瑾安:…… 她在意的点是这个吗? 以前还不觉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总觉得…… 别人的妈妈是脑回路清奇,而她的妈妈是离奇。 话虽如此。 孙瑾安还是把从食堂买的早餐递给了马婠婠。 马婠婠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豆沙包?!” “这不是传说中的‘七点没’吗?你怎么买到的?” 孙瑾安笑道:“我请宋大厨帮我留的。” 马婠婠咬了一口包子,香甜可口,好吃绝了,声音含糊道:“食堂有人就是好,让景青学子们闻风丧胆的宋夜叉对你还挺好。” 孙瑾安不置可否,把手里的豆沙包掰成小块,倾身递到夏沁伊唇边,“尝一下好不好吃?” 夏沁伊神态自若地张唇咬进嘴里,细细嚼了几下,咽下去,才缓缓道:“还不错。” 闻言,孙瑾安笑了笑,暗自轻捻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碰到夏沁伊的唇了。 有点凉,但是很软。 跟亲起来差不多。 不对,亲的时候,会烫,会更软。 一阵窃喜后,她抬起眸子,恰好跟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对上视线,视线中正透露出些许狐疑和打量。 狭窄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婠婠鼓着腮帮子:“你怎么不喂我?” 孙瑾安迟疑道:“……因为,你没在开车?” 马婠婠恍然大悟:“哦,你说的也是。” 说完,回过头去吸了一口豆浆,继续惬意地享受豆沙包。 孙瑾安忍不住憋笑。 其实不坦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像是现在这样。 莫名有种在妈妈眼皮底下,跟妈妈闺蜜地下情的背德感。 还,挺刺激的。 笑着笑着,似是察觉到什么,孙瑾安一转眸,恰好撞进后视镜中黑漆漆的眸子里。 夏沁伊轻挑着眼尾,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意,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一瞬间,隐秘的心思仿佛被窥探的一清二楚,孙瑾安耳根霎时沁红。 第121章 低头,掰包子。 沉默几分钟后,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在孙瑾安喂夏沁伊吃完一个包子后,马婠婠看了一眼夏沁伊的祖母绿的上衣,又看了一眼孙瑾安墨绿色的帽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俩今天的配色,好像是在内涵我。” “……” 孙瑾安默然一瞬。 虽然今天的确是她亲爸头顶绿油油的一天。 但她真的没那个意思。 “想多了,我单纯因为嫌太阳太晒,睁不开眼睛。” 马婠婠看夏沁伊:“那你呢?很少看你穿绿色的。” 夏沁伊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后视镜,淡然回道:“随手挑的。” 行吧,不愧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有随意资本。 马婠婠打趣几句,便聊起其他话题来。 孙瑾安坐在后排,却一直不自觉地端详着夏沁伊身上那件质感很不错的衬衣,心里隐约感觉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却像是雪落湖中,悄然间不见踪影。 恰逢行至红绿灯,夏沁伊勾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孙瑾安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夏沁伊,以及似无所觉的马婠婠,继而低眸去看手机。 「之前在你宿舍看到过那顶帽子,我猜你今天可能会戴。」 浅褐色的眸底闪过一抹讶异,随后便是汹涌而来的惊喜。 所以……这是情侣配色? …… 游乐园的位置在郊区,离市中心比较远,但离大学城相对比较近,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一收到马婠婠的信息,陈旭就跟他两个舍友一起来停车场接她们。 白色的库里南徐徐驶入露天停车场,吸引了诸多目光。 陈旭三人在停车场门口看见,六只眼睛情不自禁地黏在上面,阳光太刺眼,以至于他们也没看清坐在车里的人是男是女。 “我靠,库里南,这也太帅了吧。” “想不到来趟游乐园,还能见识到这种级别的豪车。”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黑色。” 两个舍友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陈旭看他们一眼,嘲道:“说得好像你们买得起似的。” 阮健不乐意道:“看不起谁呢?现在买不起,未来可说不定。” 好歹也是堂堂溪大毕业,以后年薪百万还不是随随便? “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张口就来?” 陈旭斜他一眼,“想买这车,下辈子还是投个好胎实际一点。” 阮健冷笑:“你又知道了?” 库里南价值七百万,但凡懂点车都一目了然。 陈旭懒得跟傻比说话,低头给马婠婠发微信,问她们到哪儿了。 阮健自讨没趣,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是来沾光的。 想亲眼看看景青鼎鼎大名的夏沁伊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漂亮,还有景青新一届差点问鼎校花的神颜小学妹,以及俗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系花马婠婠。 否则谁要伺候陈旭这四处发骚的花孔雀。 见气氛不对,应磐立马转移话题,活跃起气氛来:“嗐,不管多少钱,反正跟我们无关。开库里南来游乐园,不用想,肯定又是哪个富二代带着女朋友们来潇洒了。” “唉,有的人女朋友三四个,有的人至今还是单身狗,这个世界还真tm操蛋。” “下辈子希望我投胎豪门,保准打破万人斩的记录。” “差不多得了。”陈旭抬头瞪他一眼,警告道:“一会儿她们来了,你们别乱说话。” 阮健没说话,应磐连忙道:“知道,放心,绝对不抹黑你的光辉形象。” 说完,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里面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库里南上依次下来三个年轻女孩。 一个长t工装裤,墨绿色棒球帽,银色的吊坠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整个人又甜又酷。 一个垂感祖母绿衬衣,浅色休闲裤,气质清冷不容侵犯,既美又飒,惹人注目。 一个浅色长裙配短装外套,五官精致绝伦,一眼看过去,明媚又不失优雅。 三人风格不一,却各有千秋。 真是…… 美得晃人眼。 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靠,那不是马婠婠吗?” 毕竟是舍长要追的人,他们看过照片。 真人比照片漂亮。 “还真是,那旁边的就是夏沁伊和孙瑾安?” “那车是……夏大小姐的?”夏沁伊家世不俗,他们也是听说过的。 “旭哥,好福气啊。” 陈旭没理应磐的揶揄,眼里只有那辆库里南。 他知道夏沁伊有钱,却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而且,听说她还没谈过男朋友。 当即有点后悔。 毕竟比起好看这种虚的东西,有钱可以让他至少少奋斗十年。 不过众所周知,夏大小姐是景青高不可攀的女神级人物,攻略难度可比马婠婠这个颜狗高多了。 连他们溪大高富帅学生会主席刘博,人家都没拿正眼瞧过,何况是他呢。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退一步讲,马婠婠作为夏沁伊唯一的闺蜜,未来能拿到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想到这,他心里平衡多了。 孙瑾安第一个跳下车,一眼就看见陈旭双眼发直站在不远处,她视若无睹,扫向他身边的两个男生。 果然,爸爸不在其中。 孙瑾安之所以对陈旭的观感不好,不仅仅是因为联谊会上他加女生微信。 在原本的世界里,陈旭作为孙聿的大学舍友,在一次商业合作里背刺了孙聿的公司,导致公司失信于政府,差点破产负债,间接差点让她和马婠婠睡大街。 所幸当时的孙聿足够有魄力,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力挽狂澜,改变了当时看似绝境的局面。 甚至后来还在公司上市举行敲钟仪式的那天,盛情邀请陈旭的公司来参加晚宴,具体过程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在大庭广众之下,陈旭和他上司很是下不来台。 而那天,妈妈很高兴,喝了很多酒。 最后,是被爸爸公主抱走出宴会厅的。 可惜,这些话她没办法对马婠婠提及。 下车后,陈旭三人过来打招呼,一一做过介绍后,六个人一起朝游乐园里走去。 路上,孙瑾安随口问了一句:“宿舍不是四个人么?你们三个人都出来玩,剩下一个不会觉得不高兴吗?” 提及孙聿,阮健和应磐脸上的表情都很古怪。 陈旭倒是笑得很有礼貌,温和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周末还要做兼职,没时间跟我们出来玩。” “哦,这样。” 闻言,马婠婠不知道孙聿和陈旭是舍友,奇怪地看孙瑾安一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孙瑾安微笑:“没什么,纯粹好奇。” 入园后,阮健和硬盘不断给陈旭和马婠婠创造机会,却不知怎的,马婠婠就像是对浪漫过敏似的,怎么撩都无动于衷。 最后,他们将此归结为夏沁伊和孙瑾安在场,马婠婠端着架子不好意思。 于是,在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后,两人就被男生们支开了。 马婠婠坐在前排,对此一无所觉,下来后面色惨白,却没找见孙瑾安和夏沁伊,便扶着栏杆休息,试图压下胃里的恶心感。 她对云霄飞车之类的刺激项目并不恐惧。 只是没想到……这玩意儿它会晕车啊! 要不是她自制力惊人,豆沙包兴许就要越狱逃走了。 此时,陈旭买了瓶水过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温柔道:“好点了吗?喝点水吧。” 马婠婠抿了几口,望着那张酷似男神的脸,感觉稍微好点了。 问他:“她们人呢?” 陈旭左右张望了一下,指着相反的方向,“可能是去买东西了吧,我们去那边找找看?” 马婠婠点点头:“好。” 全然不知,另一头的孙瑾安正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眼前两只开屏的公孔雀扔进旁边的靶场里。 第122章 第94章 “开心了么?” 孙瑾安牵着夏沁伊雪腻冰凉的手,走进一家饮品店。 毕竟是周末,游乐园人潮拥挤,店里也不例外,偏这家店还不能扫码,只能排队点餐。 夏沁伊不喜欢排队,也不喜欢拥挤。 所以平日里去食堂吃饭,要么赶最早,要么去最晚。 孙瑾安深知女朋友的脾性,但在游乐园里排队在所难免,她想要尽可能地让夏沁伊体验好一些,于是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拉着夏沁伊走了过去。 “想喝什么?” 夏沁伊听到她声音的同时,手心里似是被一块温润的暖玉轻轻划了几下,传来一阵似有所若的痒意,微微一点酥麻,却很舒服。 见孙瑾安看过来的目光干净坦荡,似乎只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夏沁伊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发亮的菜单牌,淡声道:“柠檬苏打。” “好。” 孙瑾安端详了一眼女朋友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抬起另一只手摘下帽子,戴在夏沁伊的头上,“你在这等我,我去买。” 说完就要松手,却被分明的指节倏地箍住。 夏沁伊:“一起。” 孙瑾安错愕一瞬,“要排队的。” 夏沁伊摇头表示不介意,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人群最后,期间始终没松开手。 孙瑾安面色镇定,心里却早就软成了一摊蜜浆。 一路走过来,两个男生看见她们牵手,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女生之间手拉手走路是件很正常的事。 即便是高岭之花,也不例外。 兴许是大家都没什么选择困难症的烦恼,点单的效率奇高,很快,就轮到孙瑾安她们了。 “我要一杯柠檬苏打,一杯蜜桃乌龙,再要一杯芒果多肉,谢谢。” 蜜桃乌龙是她自己的,芒果多肉是给马婠婠的。 点完单,孙瑾安单手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此时,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扫我的吧。” 孙瑾安不明所以地看向应磐。 阮健笑了下道:“出来玩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说出去让我面子往哪儿放。” 孙瑾安微蹙了下眉,婉拒道:“不用客气,我们aa。” 店员是个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周末出来兼职的学生,遇到这种情况有点懵,她看着眼前一支略有年头的古董机,又看了一眼一支崭新的水果机,一时间陷入两难。 孙瑾安索性把古董机往前凑了凑,示意她扫码。 店员见孙瑾安不是假装推辞,干脆利落地把扫码枪怼了上去。 “嘀——” 扫码成功。 孙瑾安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店员没有听从阮健那番言论,擅作主张扫他的付款码。 不然她真的是要一口老血呕死。 阮健悻悻地收回手机。 应磐在一旁笑得很贱,“健哥,喝什么,我请你啊。” 阮健冷道:“老子缺你那三瓜俩枣?” 应磐耸肩,收了笑。 店员把取餐码*递给孙瑾安,请她到旁边稍等。 孙瑾安朝她感激一笑,“好的,谢谢。” 出色的五官在射灯的映照下明媚不已,温煦得像是外面耀眼的日光。 店员怔愣一瞬,心脏怦怦跳,霎时间脸就红了。 “不,不客气。” 孙瑾安一无所觉,拿着取餐码,拉着夏沁伊走到一边。 店员的目光却还粘连在她身上,看着看着,似是有一道寒冷的目光打在天灵盖上。她下意识寻找冷冽的来源,目光朝旁边挪去,顿时被一双漆黑冷彻的眸子惊得一凛。 刚才她都没注意到,漂亮姐姐旁边还站着一个戴帽子的姐姐。 这么一看,帽子姐姐的长相也实属惊为天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零下三十度的雪。 轻飘飘的。 但震慑力十足。 视线继而往下,终于看到那双牢牢握在一起的手。 店员:……! 阮健和应磐点饮料的间隙,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话,目光还时不时地往她们这边飘,让人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孙瑾安稍稍往前走了半步,用背影阻挡住似是而非的视线。 这样的姿势恰好是面对着夏沁伊的。 孙瑾安见帽檐下幽深的漆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似乎保持这样的状态看了很久,表情明显一愣,问道:“怎么了?” 夏沁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没什么。” 话音落下,墨绿色的帽子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袋上,帽檐被压得很低,几乎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孙瑾安:? 正当她还想再问的时候,一股古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旋即两个衣着很潮的男生停在她们身边。 其中一个嘻哈仔“yo”了一声,上来就给她们表演了一段freestyle。 起初孙瑾安以为是店里的快闪活动,谁知在对方吐词不清的饶舌里,她隐约听到几个非常诡异的词,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想加她和夏沁伊的微信。 顿时,脚趾扣地。 见她们一言不发,另一个潮男体贴地解释道:“可以给加你们的微信吗baby?” 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孙瑾安站在魔仙堡上艰难开口:“不……” “不能。” 还没等孙瑾安说完,就被人打断。 应磐走过来,用手在她们和他跟阮健之间比划了一下,对两个搭讪的潮男,意味不明道:“我们是一起的。” 潮男打量了四个人一眼,一脸了然道:“ok,明白,我们晚一步。” 嘻哈仔:“算你俩小子走运哈。” 应磐没多解释,目送潮男和嘻哈仔离开,而阮健的得意就差写在脸上了。 显然,他们是跟那两个男生暗示夏沁伊和孙瑾安是他们女朋友,所以才不方便加微信。 而那两个男生也信以为真,所以才没再纠缠。 虽然或许是出自于帮她们解决骚扰,但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孙瑾安眼底流露出一抹生气的情绪,却介于这两人是或许未来后爸的朋友,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表露出心底的那点厌恶。 阮健对此毫无察觉,应磐倒是就此解释了几句,“我怕他们纠缠不清,希望你们别介意。” 他都这么说了,孙瑾安更不好说什么,扯了下嘴角,有点憋屈。 夏沁伊原本就不在意这些,此刻黑黢黢的眸子盯着的她气鼓鼓的脸颊,忍住了大庭广众之下去捏一捏的冲动。 饮料做好了,叫号机响起。 孙瑾安低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取餐码,正准备过去,夏沁伊从她手里把号码纸抽了过去,“你在这等我,我去取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夏沁伊已经走到了取餐台。 刚好是那位点餐的店员。 店员见是那位冰山姐姐,顿时一阵紧张,打包饮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吸管塞了好几下才塞进纸袋。 她几乎是以一种近乎于恭敬的态度,将纸袋递给了夏沁伊。 夏沁伊接过,漆黑深邃的眸子望着她,莫名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店员愣了一下,“诶?” …… 夏沁伊拎着袋子,在孙瑾安好奇的注视下回到她身边,从袋子里取出蜜桃乌龙,插好吸管给她。 孙瑾安在接过来时就着她的手含住吸管,浅吸一口,蜜桃的甜味裹着茶香充斥口腔,在拥挤的春日里也能让人品尝出一缕悠然惬意来。 她不自觉地眯了下眼,才开口问夏沁伊:“你刚才跟店员说了什么?” 夏沁伊拿完饮料没有第一时间回来,而是跟店员说了几句话,那位店员听过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口型似乎是在说:“没问题。” 夏沁伊瞥了一眼孙瑾安唇角沾上的晶莹水珠,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抬手帮她擦拭干净,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恰逢此时,叫号机响起。 阮健和应磐去取餐台拿饮料。 店员一手一杯饮料,看起来跟孙瑾安她们点的不一样,杯身上各自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心,她看了一眼过来的两个男生。 清脆而尖锐的语调从腰间的小蜜蜂上传来:“两位的情侣套餐好了哦,请问是打包还是现喝?” 阮健应磐:??? 第123章 四周的人:!!! 孙瑾安:……噗嗤。 阮健整个人都懵了,应磐先一步反应过来,高声道:“你是不是搞错了?” 店员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旋即看了一眼应磐,又看了一眼红温的阮健,瞬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立马捂住麦,狗狗祟祟低声道: “哦哦,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太大声了。” “要给你们包起来吗?我们的打包带是不透明的。” 即便声音再小,店也就这么大,加上刚才惊人的发现,店里的嘈杂声像是电视忽然被调低音量,变得很小,所以这番贴心的小声说话也实在很难让人听不到。 四面八方不断飘来隐晦的目光。 阮健应磐:…… 故意的吧? 阮健红着脖子据理力争,“老子点的是爆锤鸭屎香,不是情侣套餐!” 店员点头哈腰:“是的是的,两杯都是爆锤鸭屎香,一个加冰一个少冰,不是情侣套餐,我立马给你们包起来。” 阮健:…… 更气了是怎么回事? 应磐尴尬地站在原地,大脑灵光一闪,立马转头朝夏沁伊的方向看过去,见那双黑眸沉冷地看着自己,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阮健还想跟店员理论,却被应磐捣了一下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打包好的饮料推至面前,应磐拎起袋子拉着阮健走出饮品店,准备跟他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不然再继续争论下去,丢了面子不说,搞不好印象分都要变差。 两人离开饮品店,店里的音量重新恢复正常。 孙瑾安捂着肚子笑得不行,夏沁伊安静站在一边,等她笑完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不气了?” 何止不气? 她都快被笑死了。 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此,女朋友展现出了教科书式的成果。 “你怎么这么厉害?”孙瑾安星星眼一脸崇拜。 夏沁伊眼尾微弯:“开心了么?” 孙瑾安嘴角扬得飞起:“开心!” 笑得差不多了,孙瑾安也从袋子里拿出柠檬苏打,用吸管戳开,递给夏沁伊,然后一手拿袋子,一手牵着她朝门外走去。 出门前,夏沁伊不忘朝店员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弯唇对她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店员再次一愣,心脏再次怦怦跳。 救,救命。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美得这么般配的两个女孩子。 第95章 “不止进步,还炉火纯青。” 从饮品店出来,本该回到云霄飞车那边跟马婠婠汇合的。 阮健和应磐却在射击场的项目门口停了下来,收到陈旭的信息,说半个小时后去鬼屋门口集合。 孙瑾安眉心一蹙,转身打电话跟马婠婠确认她不是被拐走了。 得到否认的消息后,她才放下心来。 应磐等她挂断电话,提议道:“刚好旁边是射击场,我们去打发一下时间?” 孙瑾安本打算甩开两张狗皮膏药,趁着机会带夏沁伊单独去玩,正想拒绝,余光扫见射击场里摆放的不是**而是弓箭,顿时有些犹豫。 射击场的老板见有人在门口徘徊,立马热情洋溢地出来招揽生意。 “帅哥美女要体验射箭吗?” “我这弓箭手感很好,做工精良,媲美奥运选手的赛级弓,体验绝对一流。” “以前没玩过也没关系,我们有专业教练,手把手教,十分钟包教包会,还不用排队!” 不用排队? 孙瑾安歪头朝里面瞥了一眼,果然只有寥寥几个人,跟周末游乐园的其他项目相比,甚至有些凄凉。 夏沁伊见她神色意动,问道:“想玩吗?” 孙瑾安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扫了一眼喋喋不休跟老板谈论弓箭专业性的阮健和应磐,小声问夏沁伊:“你呢,想不想玩这个?” “我们也可以先去别的地方,一会儿再来。” 夏沁伊接收到传递过来的隐晦信息的同时,侧眸瞧见帽檐下狐狸眼透出狡黠的光,不自觉地牵了下唇。 清媚的薄唇微微翘起,弯出一道仿若精心计算过的完美弧度,看得孙瑾安目光一怔。 在这一瞬间,孙瑾安怀疑自己是个色批。 不然,分明是亲吻过无数次的唇,为什么还总是会生出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特别想咬上去尝一尝它是什么滋味的强烈念头? 周末的游乐园人流量密集,其他项目都排着长龙,射击场现在备受冷落,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受到宠爱了。 再加上她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再晚点怕是玩不尽兴。 夏沁伊略微摇摇头,声线清冷,“等下可能要排队,现在去?” 孙瑾安咽了下口水,收回黏在唇上的目光,颔首道:“好,那我们进去吧。” 夏沁伊跟在她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前面不知什么原因倏然变得通红的耳朵,无声地笑了下。 这一幕,恰好被紧随其后的应磐看见。 阮健见他突然不走了,神色有些僵硬,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夏沁伊和孙瑾安,问道:“怎么了,看一眼背影就走不动路了?看你那点出息。” 阮健性格直,看不懂弯弯绕绕的东西。 从饮品店出来,应磐说是情侣套餐的事,是夏沁伊故意整他们的,他一无所觉,随后夏沁伊和孙瑾安出来,神色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觉得是应磐小人之心,非要把店员的失误归咎成阴谋论。 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想让他对景青的高岭之花死心,好让他有机可乘。 起先还假模假样的说要把夏沁伊让给他,他自己比较喜欢小白花那一挂,其实还不是两个都想要? 平时他就看不顺眼应磐这种马屁精,一有机会就要嘲讽。 “出了宿舍可别说认识我,你比孙聿那穷酸东西还让人掉面子。” 应磐自然也看不上阮健这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玩意儿,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被嘲讽也当做没听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转头走进射击场。 阮健冷笑一声,“装什么b。” 一天到位只知道拍陈旭马屁,他陈旭不就是学生会部长?连一个夏沁伊都不敢追跑去追系花的怂包。 等会就让这俩厮看看,什么是真男人。 区区一个学生会主席,不还是女的?他就不信拿不下她。 弓箭射击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场内要求是需要佩戴护具。 孙瑾安戴好护指,抬头见夏沁伊正坐在休息椅上喝柠檬苏打,手上却没戴任何护具,似乎并不打算玩的样子。 所以,她只是为了陪自己才进来的? 孙瑾安慢慢走过去,还没走到她面前,就被大步踏过来的阮健挡在一米开外,“夏同学怎么还没戴护具?不会戴我教你?” 孙瑾安脚步一顿。 有种想现场公开关系的冲动。 还没等她把想法付诸行动,就听见夏沁伊的声音传来:“你挡路了。” 声线平平毫无波澜,语气却疏冷得像是能冻死一吨大象。 有一瞬间,阮健以为自己是在路边流浪的恶狗,流着哈喇子对猎物虎视眈眈,然而猎物却对他视若无睹,甚至轻轻一脚,就能把他踢开。 气氛僵硬,他当场尬在原地。 所幸预约的教练恰好走了过来,问他们先教谁,本就玩过弓箭的阮健跟着去了。 等人走后,孙瑾安在夏沁伊旁边坐下。 夏沁伊转眸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想笑就笑,别憋着。” 孙瑾安把脸埋在夏沁伊的肩上,抖了几下,起来时除了脸有点红,表情还算正常。 不过一而再再而三,她有点受不了。 “我都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了。” “怎么了?”夏沁伊扬眉看她。 孙瑾安注视着夏沁伊,神色认真,“不然总有人惦记我女朋友。” 夏沁伊未置可否。 孙瑾安其实也就这么一说。 亲妈都还不知道呢,未来男友的舍友反而先知道了,算怎么一回事。 夏沁伊等她叹出一口长气,平静道:“不是要玩弓箭?” “哦,对。” 孙瑾安想起来,正想问她是不是不想玩,可以换个地方,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休息椅另一边,有个女生正在用酒精棉擦拭护具,顿时恍然大悟。 射箭场的护具一般都是重复利用的,对于有轻微洁癖的夏沁伊来说,实在不太舒适。 她站起身,没等夏沁伊开口,留下一句“等我一下”,然后跑去射击场的前台,跟前台说多加一点钱,请她帮忙找一套新的护具。 前台十分善解人意,立马从仓库里找来一双全新未拆封的护具。 第124章 怕给前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孙瑾安现场拆了包装,顺便散散味道,然后才拿给夏沁伊。 夏沁伊见她拿来一套新护具,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孙瑾安没错过这一闪而过的情绪,一脸骄傲:“怎么样,我的读心术有没有进步?” 夏沁伊不禁笑道:“不止进步,还炉火纯青。” 什么是读心术。 不过是心里特别在意一个人,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情绪,都会被纳入眼底,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会变得细心周到。 孙瑾安得到女朋友的夸赞,心里开心地不得了,拉住夏沁伊的手,要帮她戴护具。 夏沁伊也没拒绝,一双白皙微凉的手就这么被握进温热的手心。 戴好护臂,孙瑾安拿起护指,一根一根,动作轻柔地套入修长的指骨。 夏沁伊低眸去看孙瑾安。 她恰好是侧对着自己,长而翘的乌睫下,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干净而认真,像是在进行一项极为严谨的科学研究。 鼻骨清挺,带着一股倔强的灵气。 稍微擦了一点淡粉色的唇釉,让唇形显得饱满又晶莹,散发着淡淡的蜜桃清香,像是刚洗好放在餐桌上的水蜜桃,诱人品尝。 圆润的指尖隔着软牛皮护指在指腹上碾蹭,摩挲,微妙的触感从指缝钻入心脏,激起一阵求而不得的渴望。 宛若隔靴搔痒。 夏沁伊乌黑的眸子倏尔变得有些幽深。 然而,罪魁祸首却一无所知。 孙瑾安替她戴好护具,又端详了片刻,发现原本瓷白如玉的指骨,在深褐色的牛皮映衬下,愈发白皙透亮。 脆弱和坚韧,莫名有种充满野性的反差感。 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其中两根手指,曾经进入过她的身体,脸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 “可以了。” 强装镇定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心虚。 最近是不是该多吃素? 不然心里总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大庭广众,影响不好! 两个人都穿戴好护具,想看一下有没有空闲的教练,却发现射击场里四个教练都被人占得满满当当。 意外的是,阮健和应磐都没来打扰她们。 于是,孙瑾安便牵着夏沁伊找到两个相邻的靶位,打算先自己摸索一下。 射箭的规则比较简单,每个靶位前都有标识。 只要不让箭头对人即可。 看起来不是很难。 很快,她们就掌握了精髓。 诸如这类娱乐项目,一向都是玩得越好,越有乐趣。 两人你一箭,我一箭,玩得不亦乐乎,方才的那一点似有所无的暧昧都暂且被遗忘在脑后。 心情正好,偏有人要来破坏。 消失了一会儿的阮健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了两眼夏沁伊射箭的动作,然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俨然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你这样不行,容易射偏,我来教你。” 夏沁伊做事向来专注,一时间没发现身旁靠近,直到听见耳边有人说话,传来一股令人反胃的气息,好看的眉头蓦地蹙起。 孙瑾安发现,立马握住夏沁伊的腰身,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远离阮健的身边。 心里默念:未来后爸的朋友,未来后爸的朋友。 她保持礼貌的微笑,嗓音却偏冷,“不用麻烦,我教就好了。” 阮健看她一眼,有种撩妹被打扰的不悦,“你会么,就教?女的本来就玩不好弓,你再把人教受伤了,谁负责?” 孙瑾安默不作声看他一眼,松开夏沁伊的腰,推开挡路的阮健,站在夏沁伊原本的位置上。 搭弓,拉弦,放箭。 泛着银光的箭头破空射出,正中靶心。 阮健:…… “噗——” 身后传来一声笑,阮健朝后看去,发现是应磐。 “笑你爹呢?” 应磐耸肩,没说话,眼里却赤裸裸地流露出讥讽嘲笑。 阮健脸上瞬间挂不住,急火攻心。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越过孙瑾安,走到夏沁伊面前,抬手就要搂她的肩,仿佛要向人证明什么似的。 “不就是有几个钱,装什么清……” “阮健。” 阮健话还没说话,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那细弱诱人的肩线,余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紧接着,泛着寒光的锋利箭头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孙瑾安站在两米外,身姿挺拔,挽弓的姿势一如刚才正中把心的状态,然而身上却多了一种冷冽摄人的气势。 面对紧绷的弓弦,剩下的话不得不尽数被卡在嗓子里。 阮健抖了下唇,“你……你发什么疯?” 这个距离,万一手一抖,他会死的。 孙瑾安站在原地,眸色如火。 “你要是敢用那只脏手碰她,我保证会射穿你的头。” 第96章 “今天我们就找机会,跟婠婠公开。” 从射击场出来,孙瑾安心里的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甚至连瞧见路过的牵气球的小男孩,都恨不得用吸管扎破他气球的程度。 可惜,她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顶多把自己气得眼尾发红,默不作声的坐在僻静的长椅上猛吸手里的饮料。 夏沁伊陪她坐了好一会儿,期间并没有打扰她,只是一手把玩着棒球帽,一手支着下巴,静静注视着她假借喝饮料来掩饰的气鼓鼓的脸颊,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一整杯蜜桃乌龙见底,发出空杯的声音。 孙瑾安耷拉着狐狸眼,突然开口道:“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的眼尾微微泛着红,脸上早已不见怒色,而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恼所替代。 清凌凌的嗓音变得沉闷不已,似是内心不可示人的一面被喜欢的人发现,浮现出一种后悔、紧张、又小心翼翼的复杂情绪,跟周围欢乐喧闹的气氛形成极端的反差。 夏沁伊看着她:“怎么这么想?” 话音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 孙瑾安垂着眸子,不敢看她,低声像是在自语:“刚才我只是吓唬他的,没有真的打算伤人。” 生气放狠话是一回事,真要拿箭伤人是另一回事。 她明明有许多种方式制止阮健,但却选了最极端的一种,冷静下来后,回想起刚才店员经理和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以及吓得差点报警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表现的确太过激。 她不怕收不了场,在抬手的一刹那,她就想好了怎么应对结果。 事实证明,她也处理得很好。 阮健没敢再强行对夏沁伊动手动脚,在经理赶过来之前就逃之夭夭。 而应磐作为故意激将阮健的祸首,也在她“友好”的沟通下,答应不让陈旭和马婠婠知晓这件事,避免影响他们的关系。 唯一让她觉得抱歉的事,在阮健和应磐离开后,她们也被经理“请”出了射击场。 这恐怕是夏沁伊生平第一次,遭受到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丢脸的待遇。 除此之外。 她现在做出解释,也是不希望让夏沁伊觉得,她是一个冲动易怒的暴力分子。 因此顾忌她,远离她。 甚至害怕她。 那样她会有点接受不了 面对孙瑾安的解释,夏沁伊没有给出回应。 迟疑了一会儿,孙瑾安才抬头看着夏沁伊的眼睛,眼神诚恳而认真,保证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万一我没把控好度,很容易出意外,我以后一定会选择更加平和一些的方式,绝对不会再……。” 夏沁伊红唇一动:“我喜欢。” 话音落下,喧闹的游乐场仿佛有那么一刹那的静止。 孙瑾安有些懵,感觉自己好像是幻听了,玻璃似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情绪。 对视片刻,夏沁伊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的。” 她明白孙瑾安看似过激的行为下藏着怎样的恐惧。 自从秦耀的事情过后,孙瑾安看似已经调整好心情,将那些令人心惊的后怕都埋在了土壤下,却没想到,后来还会遭遇程文清的事情。 夏沁伊深受其害,孙瑾安也因此差点丧命。 当时抢救结束后,医生就提醒过夏沁伊,患者的年龄毕竟不大,加上受到过生命威胁,醒来后很可能会有一定的创伤后精神损伤。 值得庆幸的事,时至今日孙瑾安的表现都是一些轻微症状。 第125章 没有安全感,警惕性强。 对在意的人具有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或许她也是意识到了这些,才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讨好性的行为来跟她解释,生怕惹来一丝一毫的厌烦。 夏沁伊不愿她讨好任何人,即便是自己。 于是在重复第三次的时候,夏沁伊伸手拿走了被捏得略微变形的杯子,放在一旁,转而抱住了她,轻轻地吻上她唇角泛着晶莹色泽的水珠,继而忍不住品尝起甜腻的味道。 “我喜欢你。”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喜欢你。 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减少分毫。 近在咫尺的距离,氤氲着冷香的气息裹着柠檬香气钻入鼻息,与口腔中的蜜桃相互碰撞,交融,合而为一。 孙瑾安鼻腔里有淡淡的酸涩,眼尾愈发得红,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舌尖还在唇线上徘徊,夏沁伊抬起眸子看她。 四目相对。 孙瑾安心头一阵战栗,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夏沁伊漆眸渐深,倏地含住她的唇珠,齿尖浅浅地在上面厮磨了好几下,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让孙瑾安得以喘息。 片刻过后,孙瑾安望着夏沁伊,微肿的唇还半张着,欲言又止。 夏沁伊将她额前的碎发勾去耳后,“今天我们就找机会,跟婠婠公开。” 闻言,孙瑾安不仅张着的唇更合不上了,琥珀似的眸子也睁得更大了一些。 夏沁伊见状,轻笑一声,骄矜道:“怎么,难不成读心这项技能,只许你一个人有?” 富有质感的声线透出些许沙哑,温柔地回荡在耳边,如同城堡上空飘荡着的粉色泡泡,牢牢地将她包裹在里面。 身心飘飘然。 即便泡泡会碎裂,她也无需担心。 因为有夏沁伊,她正站在城堡的最上端,接着自己呢。 …… 两人接到马婠婠的夺命连环call,连忙朝约定好的地点赶去。 孙瑾安隔着很远的距离,一眼望见马婠婠正抱胸站在鬼屋门口,一只脚都快踩成了缝纫机。 陈旭站在她旁边,面带微笑,没有丝毫不耐。 看来那两个人还算守信用,没跟陈旭说什么不该说的。 孙瑾安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到马婠婠面前,先发制人,把芒果多肉塞到她手里。 “婠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少来这套。”马婠婠一点都不领情,赤裸裸地打乱了她的计划,“说好的半个小时集合,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你们去哪儿野了?” 孙瑾安转移话题失败,无奈只能拿出在路上编好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摩天轮排队要排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排到,也不能白白错过,我以为很快的,谁知道它在上面转了十多分钟,你也知道,摩天轮上去也不能中途下来,所以就……” 说完,她一脸诚恳地看着马婠婠,试图把这事揭过去。 马婠婠也的确没再追问,然而却看了一眼慢悠悠走过来的夏沁伊,又看了一眼摆明心虚说谎的孙瑾安,撇嘴道:“都什么世纪的人了,还坐摩天轮,老不老土。” 第一次被马婠婠嫌弃的夏沁伊:? 至今没坐过摩天轮的孙瑾安:?? 坐摩天轮怎么就土了。 孙瑾安不明所以,正想问她,一只手却被马婠婠拎起来,手腕被绑上了一根礼物带似的绳子。 她一边顺着绳子朝上看,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太着急,隐约看见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却没仔细看。 却没想到,一抬头,就是一个红通通的箭头气球,正压迫感十足地指着自己的头顶。 孙瑾安:? 一个小时前,她用箭头指别人的脑壳,一个小时后,她就要被箭头指脑壳? 这是什么天道轮回的报应吗? 马婠婠系好气球,亲妈范十足道:“警告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解开,卖气球的小哥说这玩意儿在游乐园里特别好用,专门防止孩子走丢的,我特意花二十个大洋买来的。” 孙瑾安:…… 不是。 她都十九了! 而且确定是为了防止她走丢,而不是卖气球的小哥长得帅,为了给人家冲销量的? 孙瑾安一脸怨念:“这个气球也太丑了,拿着它我就像是个npc,等下该有人来找我接任务了。” 马婠婠:“那也不错,你可以合法忽悠别人做任务,这怎么不是一种新的玩法体验呢?” 孙瑾安一噎,只能发动眼神抗议。 马婠婠瞥她一眼,无情道:“抗议无效。” 孙瑾安被迫求助似的朝夏沁伊看去,却发现女朋友正拿着手机在给她拍照,拍得津津有味,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才从容淡定地把手机装进口袋,眼尾还有没有收尽的笑。 孙瑾安:!!! 行吧,既然女朋友开心。 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拿着吧。 装备完孙瑾安,马婠婠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孙瑾安和夏沁伊身后两眼,问道:“话说怎么就你俩,他们呢?” 他们,指的自然是阮健和应磐。 孙瑾安神色淡了下来,“不清楚,从云霄飞车出来后,我们就分开走了。” 马婠婠见她表情冷淡,心下觉得奇怪,默不作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漫不经心颔首,看起来对那两个人的存在并不在意。 也是。 不重要的人,夏沁伊向来不在意。 马婠婠回头问陈旭:“你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问一下?” 陈旭眼底闪过对失踪两人的不满,笑着点点头,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她们三个人就站在门口看鬼屋的宣传册。 说是鬼屋,其实为了迎合市场,改成了密室逃脱。 三大主题,任君选择。 无论是哪个主题,简单来说,就是在解密的路上,npc对他们进行恐怖性质“他追她逃,鸡飞狗跳”的脑力兼体力活动。 孙瑾安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跟夏沁伊讨论一下。 马婠婠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却越看越明显。 正当她思忖怎么提议,游乐园这么大,要不要换个项目玩的时候,陈旭挂断电话回来了。 只不过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马婠婠察觉出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陈旭眼神掠过孙瑾安和夏沁伊,眼底划过一抹震惊,随后扯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容,跟马婠婠解释道:“他们两个临时有事,先回去了,让我们自己玩。” 马婠婠听完也没觉得有什么,或者说也不太在意,应了声好。 “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鬼屋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要不我们换个项目。” 听到这话,孙瑾安才把目光从惊险刺激的恐怖主题上移开,看向马婠婠,真诚发问:“婠婠,你是害怕了么?” 马婠婠:…… 看破不说破,youknow? 孙瑾安被狐狸眼瞪,眨着如出一辙的狐狸眼,无情道:“抗议无效。” “嘶——” 马婠婠撸起不存在的袖子,恶狠狠道:“孙瑾安,你是不是想造反?” 孙瑾安一个闪身,躲在夏沁伊身后,朝她吐舌头,马婠婠正对上一张波澜不惊的冰山脸,彻底熄火。 三人正闹着,陈旭收拾好心情,想起接下来是他为达目的,精心挑选的项目,于是走到马婠婠身旁,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极尽温柔道:“不用怕,有我保护你呢。” 第97章 “十分钟后见。” 选择主题时,陈旭一下子选中恐怖指数五颗星的校园怪谈。 孙瑾安去前台寄存气球,回来见马婠婠装作若无其事地吸着芒果多肉,为了防止眼睛看见屏幕上的恐怖宣传动作,便低头玩起了手机,陈旭在一旁跟她说话。 夏沁伊站在另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宣传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息。 见孙瑾安回来,店员清点好人数朝a区入口走去,陈旭和马婠婠紧随其后,夏沁伊随手把宣传册放回杂志架里,轻握住孙瑾安的手,一声不响地跟在他们身后。 孙瑾安感受到手里温凉的软腻,侧眸看着那张过于冷静的脸,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伊伊,你是第一次吗?” 通常情况下,人在身处于陌生环境都会有些许不安全感,更何况是要去一个时不时会跳出一只*“鬼”还外加恐怖音效的“危险环境”中。 本能都是会害怕的吧。 她第一次去玩密室的时候,都难免会紧张,肾上腺素飙升,可夏沁伊从头至尾都保持着一种相当平稳的状态,甚至像是去公园里郊游一般闲散。 夏沁伊回眸看她,眼里闪过一瞬莫名的错愕,好似她问了一个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 “一定要现在回答?” 孙瑾安怔愣片刻,立马反应过来。 第126章 “真是第一次吗”,这种话说得简直……相当有歧义,于是红着耳根,连忙补了一句:“第一次玩鬼屋和密室逃脱?” 幸好夏沁伊没说什么,只是轻笑着“嗯”了一声,“第一次。” 至于回答的是哪个第一次。 尚不可知。 孙瑾安摸了下发烫的耳朵,不敢再乱说话,任由夏沁伊牵着她升温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却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倏然浮现出第一次夏沁伊在床上时,那张隐忍情动的面容。 美得惊心动魄。 或许,只有在那种时刻,才能看到她会有多么地失控…… 斯道普! 不能再想下去了。 否则等下她没办法用科学解释。 人在受到惊吓时,为什么不是脸色一白,而是脸色一红。 “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店员打开a区的门,让他们进去。 长长的通道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看不见尽头,墙体被粉刷成了上白下绿的颜色,隐约能瞧见墙面上有斑驳的血迹,看起来像是凶杀现场似的。 “砰——” 身后的门被关上,唯一明亮的光骤然消失。 马婠婠不自觉一抖,一把抓住了陈旭的胳膊。 陈旭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攥住他的手臂,痛得差点叫出了声,却生生忍住,硬扯出一个笑容对马婠婠道:“没事,你放松点。” 马婠婠手劲未收,面无表情道:“嗯,我挺放松的。” 陈旭:…… 为了表示礼貌,孙瑾安低头憋笑。 夏沁伊侧眸看她,眼底的底色温柔而明亮。 此时,马婠婠回头,一眼看见这一幕,视线向下,不出意外地看见两人紧握的手,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跟紧点。” 孙瑾安并未察觉,闻言收敛笑意,乖巧点头。 “好。” 四个人朝前走了几步,不知道是不是误触了什么机关,一米外的地板里突然弹出来一个穿背带裤小男孩,拍着手里血淋淋的人头皮球,一双纯黑色的空洞眼眶盯着他们。 “哥哥姐姐,陪我一起玩。” 太过突然。 孙瑾安吓得一抖,连呼吸都停止了。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又沉稳:“道具。” 道具? 哦,是假人。 孙瑾安得以重新找回呼吸,侧过头看夏沁伊。 夏沁伊此时也正看着自己,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一片幽深的湖泊,微风拂过静谧的湖面,荡漾出丝丝密密的波纹,像一张安全的大网将她包裹在里面。 被这么一双眸子盯着。 别说是碰见假鬼了,就算是撞见真的,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马婠婠就没那么幸运了。 男孩清脆重复的话伴随着音效回荡在耳边,她的脸色白了又白,定在原地半天都没动弹,整个人如同冬日广场上的冰雕。 陈旭原本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没到一秒,手臂上剧烈的痛感就把他飞出的神智拉了回来。 他余光瞥见孙瑾安和夏沁伊都是一脸淡定,于是缓了口气,表面依旧维持着男性的体面,拍了一下马婠婠的绷得泛白的手,试图让她放松一点。 “那是假的,你闭着眼,我带你直接穿过去。” 好有道理。 眼不见为净。 马婠婠立马闭眼,不安全感迫使她抓着陈旭的手劲更重了几分。要不是光线太昏暗,身旁的两人能马上瞧见他脸上的表情有多狰狞。 陈旭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闭着眼抓着自己不断靠近的马婠婠。 安慰自己:这也算是进展,值得。 接下来,四个人绕过拍皮球的小男孩,走进一间满是朗朗的读书声的教室。 “学而时习之……” 乌漆嘛黑的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张课桌椅,读书声从那里分别传来,然而诡异的是,桌前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从后门进来,隐约能看见讲台上正坐着一个人。 正当他们以为又是道具的时候,那人猛地弹起,拍了下桌子,厉呵道:“你们几个!” 四人:?!! 活的? “又迟到又迟到!这个学期几次了?给我滚到讲台两侧罚站!”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两两站在两侧。 校园怪谈主题需要跟npc互动完成任务才可以通关走出去,所以他们在适应恐怖环境后,也要做出一定的配合。 站定之后,npc满意地点点头,用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利刺耳的动静。 孙瑾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npc在黑板上写完字,才转过身来,沙哑的声音幽幽道:“谁能做出黑板上的题目,就能坐回座位。” 意思就是答题获得线索。 陈旭作为在场唯一的高玩,扫了一眼模糊的影子,当即出声:“老师,太黑了。看不清字我们怎么答题?” npc桀桀一笑,“太黑了?没关系,老师给你开灯。” 此时,夏沁伊勾了下孙瑾安的手心,轻声道:“闭眼。” 话音刚落,孙瑾安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听到妈妈凄惨的尖叫。 “啊啊啊啊——” 孙瑾安:??? 条件反射下,她又睁开了眼,却发现周围依旧一片黑暗,讲台上似是有手电的光散发开来,而眼前是一只瓷白的手,散发着微弱的冷香。 孙瑾安转头看夏沁伊,“怎么了?” 夏沁伊的手依旧挡在她眼前,沉默一瞬,淡声道:“想看的话,先做好心理准备。” 孙瑾安立马意识到什么,猛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缓缓从夏沁伊的手掌心升起,西装领带的npc那半张血肉模糊半张惨白狰狞的脸跃入眼帘。 孙瑾安:…… 啊这,视觉冲击太强。 属于是电视上都要打超厚马赛克的那种。 一时之间,不知该替妈妈担心,还是该庆幸自己有女朋友的手。 她咽了下口水,默默收回视线,在心里为妈妈祈祷。 马婠婠尖叫一声想跑,却腿一软不小心栽进了陈旭的怀里,陈旭一边忍受着宛若胸口碎大石的疼痛,一边露出得逞的笑。 该轮到他表现了。 安抚好马婠婠,他走上讲台捡起粉笔面的黑板,尽量无视npc的脸,“老师,我要答题了,麻烦您把手电打在黑板上。” 而不是你那张惨绝人寰的脸上。 npc倒也没有刻意为难,灯光打在题目上。 《请写出十句含有“鬼”字的古诗词》 原本胜券在握的陈旭:……? 什么鬼题目? 这到底是密室逃脱还是语文考试? 怎么跟攻略里说得不一样? 谁家鬼屋的解题游戏会正儿八经让人默写古诗词啊?! 这样他还怎么在女生面前装杯啊? 陈旭僵了片刻,才磨磨唧唧地写出一句广为人知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之后便站着不动了。 npc看出他的焦灼,拿起教鞭搭在他的肩膀上,火上浇油:“答不出来的话,就要永远在这里罚站哦,跟那些同学一样,背不出来,就永远都不能停下来。” 说完,他还刻意指了一下讲台下的课桌。 所以,那些所谓的郎朗读书声,都是罚站致死的冤魂咯? 或许是npc的表演太过精湛,也或许是恐怖的氛围促使心理作祟,陈旭听完这话,脑袋上立马溢出了汗珠。 马婠婠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不敢看,捂着耳朵不敢听,似是快要支持不住了。 孙瑾安实在看不下去,举手道:“我来。” 然后不管npc答没答应,直接走上讲台,看也不看他一眼,拿起粉笔就写,陈旭写一句的时间,她已经写了三句。 陈旭有自知之明,识趣地站在一旁,思考着一会儿怎么找回面子。 写到第五首的时候,npc猛地咳嗽一声,孙瑾安下意识看过去,登时脑子一片空白。 太,太有冲击力了。 刚才还记得的句子,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npc得逞,还想吓她,却见另一个女生也走了上来,淡淡扫他一眼,拿起粉笔,挡在他和答题的女生之间。 第127章 npc:…… 嘶—— 好冷。 今天控制室的空调开太低了? 黑板上传来“笃笃”的声响,笔走龙蛇的字体落在孙瑾安的端秀的字体下,尽显潇洒飘逸之态。 夏沁伊侧眸看向孙瑾安,朝她扬了下眉。 有女朋友撑腰的感觉真好。 孙瑾安回过神来,朝她灿然一笑,继续在她的诗句下面写下一句。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俨然有种在玩惊悚版飞花令的错觉,没过多久,就写出满满当当一黑板带有“鬼”字的诗句,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npc看完都震惊了。 从事鬼屋语文老师工作多月,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完整答出这个题目的。 写完,孙瑾安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在npc充满敬意的目光下,孙瑾安拿到线索,扶着马婠婠走出了教室前门,没敢回头看他一眼。 夏沁伊原本是跟在她们身后的,谁知刚走出教室,就被“咔嗒”一声,隔绝在一道透明门外。 孙瑾安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回头看过来,见夏沁伊正拧着眉头站在门后。 “伊伊!” 孙瑾安冲过去发现门打不开,拍了拍玻璃门,发现是钢化玻璃。 除了机关,谁也打不开。 此时,墙上的广播响起:“触发支线任务,请门外的玩家进行单人游戏,过关可与同伴会合,失败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孙瑾安:!!! 触发? 什么时候?! 夏沁伊:…… 就因为她刚才瞥了语文老师一眼? 广播结束,身后出现一双血管暴起且肤色青白的手,慢慢靠近夏沁伊,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然而夏沁伊却没有转身,面无表情地抬手钳住那只粗白的手腕,对另一头面露惊慌的孙瑾安做出一个口型: “十分钟后见。” 第98章 “啊,什么东西好吓人。” 三人龟速走在黑乎乎的长廊里,耳边不时响起一阵阵恐怖惊悚的音效。 马婠婠被吓了几次之后,似乎已经免疫,现在都能睁开眼睛走路了,一转眼看见被迫跟夏沁伊分开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孙瑾安,她正第三次兴致缺缺地推开快伸到她脸上的鬼手。 马婠婠:…… 万万没想到。 会在一只森白的鬼手上看到尴尬。 马婠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撇开陈旭走到孙瑾安旁边,挽住她的胳膊,以防鬼手气急败坏直接把她拽走。 “我说你好歹也尊重一下人家的职业,没看那只手吓不到你都尬住了吗?” “哦。”孙瑾安淡扫一眼跃跃欲试的鬼手,轻描淡写地抖了下唇,“啊,什么东西好吓人。” 马婠婠:? 鬼手:…… 这尊重,不要也罢。 鬼手灰溜溜的走了。 马婠婠甚至看着它落寞的背影,甚至有一点同情它。 仅一点。 见马婠婠贴着孙瑾安一起走,陈旭也不好有什么意见,只能绅士地安抚她们:“没事,夏同学不在还有我呢,一会儿要有什么情况,你们就躲我身后。” 马婠婠挺吃他这套:“行,全靠你了。” 光线暗的情况下,那张脸的轮廓简直跟男神一模一样。 又走了一小会儿,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来,马婠婠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孙瑾安鼻翼翕动,点了下头:“火锅味。” 马婠婠:? 鬼屋里怎么会有火锅? 陈旭往前走了几步,摸到一个金属把手,“这好像有扇门。” 见表现的机会来了,想到一会儿两个女生会被吓得一起扑进他怀里,陈旭语气难掩兴奋:“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孙瑾安不置可否,忙着在心里倒数还有几分钟能见到夏沁伊。 马婠婠不是很想进去,但不完成任务,拿不到线索,她们就出不去,只能咬着牙跟进去。 打开门,火锅的辛辣香气愈发浓郁。 一进去,三人一眼看见正前方是一个四人方桌,桌上摆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里面还咕嘟咕嘟翻滚着血红的液体。 当然,也有可能是麻辣牛油。 只不过在这样的场景下,很难不让人想象里面是血。 虽然闻起来还挺香的。 方桌三面围绕着三个上下床,像是很早期的那种学生宿舍的配置,假如上面没有整齐摆放着六副黑红色棺材的话…… 整间房此刻安安静静的,只有火锅沸腾的声音。 许是桌上没有菜的缘故,三人身在其中有种自己马上要被涮了的预感。 格外渗人。 连自诩高玩的陈旭见到这副场景,表情都有些僵硬,“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孙瑾安和马婠婠仔细辨别了一下,同时摇头:“没有。” 陈旭皱了下眉。 怎么感觉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背英语单词?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 难道是每天晚上在宿舍被孙聿那家伙洗脑,现在看到相似的场景,出现幻觉了? 原本心里还没那么慌,可一旦在恐怖场景中出现某个熟悉的东西,营造出熟悉的感觉,莫名会给人造成这仿佛就是现实的错觉。 陈旭显然没有进来之前那么从容了。 所幸光线昏暗,其他两人看不真切。 三人迟疑片刻,朝前走了两步,站在方桌旁,见桌上放着一张餐牌。 上面写着五个字:上菜请摇铃。 摇铃? 马婠婠拿起餐牌,环顾四周:“铃在哪里?” 话音落下,一连串“叮铃铃”声响起。 上下床的天花板上突然吊下来六只分别系着红绸的铃铛,马婠婠条件反射一把将孙瑾安搂到身后,“小心!” 孙瑾安闷哼了一声。 马婠婠回头看她:“你没事吧?” 孙瑾安一边感动一边捂着胸口咳嗽,声音微弱道:“没事,只不过差点被你一巴掌呼死。” 马婠婠:…… “别瞎说,我手劲有那么大吗?” 孙瑾安瞥了眼一旁满脸写着幸好的陈旭,微笑道:“不大,一点都不大。” 她轻咳几声,指着铃铛:“上菜可能是指棺材里有菜,或者是线索。” “谁家好菜是放棺材里的?”马婠婠单手捏着下巴,思索片刻,“难道是摇出一个僵尸给我们上菜?” 孙瑾安忽然想起什么:“好像,是的?” 马婠婠打了个激灵:“那……应该不能每个都摇吧,不过万一跳出六个僵尸怎么办?” 陈旭本就在强装镇定,听到这话,大脑闪过被六个僵尸追杀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算知道是npc,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感觉也过于刺激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不会吧。”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们,还是安慰自己。 孙瑾安看了一眼棺材的摆放高度,淡定道:“应该不会,既然游戏给出选择,一定会合理分配概率,进来前我看见伊伊手里拿着宣传册,里面好像有一段介绍,刚好是宿舍聚会部分。” 说到这,孙瑾安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是夏沁伊被选中做单人任务了。 因为进来之前,只有夏沁伊在认真看宣传册,也只有她知道这一关的大体情况,工作人员应该是在监控里看到了。 而孙瑾安只是随意瞥过一眼,监控应该没拍到。 见她突然眼神放空,马婠婠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通关技巧?” 孙瑾安拉回思绪,摇了下头,继续道:“算不上是技巧,只是说六副棺材里有五道菜,只有一个僵尸。” “开出的菜可以吃,里面有线索,但是开出僵尸就会被追杀。” 马婠婠:…… 第128章 还有这种福利/刺激? 听到棺材里只有一个僵尸,陈旭暗松一口气。 刚才纯属自己吓自己。 既然危险基础,陈旭自告奋勇,上去摇铃。 他特意多观察了几秒,选了左边离门最近的上铺那副棺材,万一开出僵尸,还能及时逃跑。 “你们站得离门近点,发现不对就马上跑。”摇铃前,他还特意嘱咐她们。 两人抬脚走到门边,孙瑾安看向马婠婠,马婠婠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是:怎么样,靠得住吧?不愧是跟她男神共用一张脸的人。 孙瑾安微笑不语。 对颜狗的择偶眼光保留意见。 “叮铃铃。” 铃声响起,第一副棺材缓缓打开,溢出里面诡异的红光。 三人静默一瞬,无事发生。 马婠婠幽幽道:“这棺材居然还是翻盖的。” 孙瑾安:…… 人家或许是想做成推拉的,但是空间不允许。 陈旭松了口气,“我去看看。” 说完,他踩着铁质楼梯去看上铺的棺材,刚一探头,就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棺材里没有僵尸,只不过是一副骷髅架子,里面摆满了死蛆的道具,乍一看上去,挺让人心惊肉跳的。 但由于陈旭心怀目的,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忍着恶心伸手把放在骷髅胸口上的一碟鲜红的血块从里面拿出来,放在方桌上,拿筷子拨了几下,“这里面没线索,单纯一碗血。” 至于是鸭血还是人血,此刻也不重要。 马婠婠隐约看见他脸色好像有点白,贴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陈旭本想说没事,但转念一想,开口却道:“胸口有点恶心,一会儿你帮我揉一下?” 马婠婠愣了一下,本能觉得有点不适,但看到那张脸,心顿时就软了,但也不好意思当着孙瑾安的面跟人调情。 “那个,出去再说。” “好。”陈旭扫一眼马婠婠身边的孙瑾安,体贴道,“当做通关奖励。” 孙瑾安:…… 我应该在桌底? 没开出线索就只能继续开,陈旭想了下,又去摇右手边离门最近的上铺铃铛。 “叮铃铃。” 无事发生。 喜获一盘炸得像泡发手指的小酥肉。 轮到第三次的时候,马婠婠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吗?” 陈旭被恶心两回,有心换人,却不好开口。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么。 “当然,小心点,我在后面保护你。” 孙瑾安诧异一瞬,倒也没有异议。 毕竟出来玩,凡事亲身体验一下总是好的,何况妈妈还这么有勇气,自然是要鼓励的。 “加油。”她给马婠婠打气。 马婠婠鼓起勇气开了离门最近的下铺棺材。 无事发生。 喜获一盘蜘蛛堆里掏出来的鹌鹑蛋。 依旧没有线索。 马婠婠没那么害怕,反而觉得有趣,但也不敢再开第四次。 毕竟越到后面,开出僵尸的几率越大。 陈旭面上淡定,内心犹豫一下,对孙瑾安开口道:“你不想体验一下吗?三分之一的概率,你应该不会那么非吧。” 孙瑾安没拒绝:“好,我试一下。” 马婠婠拍了下她的肩,给她加油鼓气。 剩下三个分别是右手边下铺,和最里面的上下铺。 孙瑾安思忖片刻,走到最里面,抬手握住上铺的红绸铃铛。 “叮铃铃。” 无事发生。 站在桌子后面的两人再次松一口气。 红光溢出,孙瑾安正要踩上楼梯去拿食材,忽然听到“咔嗒”一声,似是关门的声音,回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道穿着青衫,血流满面,手里拎着血淋淋剁骨刀的男鬼站在陈旭和马婠婠身后。 “你们……后面。” 两人见孙瑾安目光惊恐地看着他们身后,感觉到不对劲,同时转身朝身后看去。 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青衫男鬼嘶吼一声,露出尖锐滴血的獠牙,朝他们直直扑了过来。 那张血腥却透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的面容逐渐在陈旭瞳孔中放大,渐渐跟孙聿那张被他们宿舍三个揍得鼻血横流的脸重合。 艸。 好特么真实。 该不会遇到真鬼了吧? 马婠婠被吓得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尖叫,突然被人猛地一推,毫无防备地朝男鬼撞去,眼看下一秒,要么男鬼躲开,她整个人摔个四脚朝地,要么男鬼不躲,脸被撞个口歪鼻斜。 嘶—— 不管哪种情况,都会很疼。 “妈!” 孙瑾安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显然来不及去救。 然而,没想到的是,男鬼似是意识到什么,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是丢掉手里的剁骨刀,单手揽住马婠婠朝一侧的铁床摔去。 男鬼后背撞上棺材,卸了一下力,成功护住马婠婠,既没有摔个四脚朝地,也没有撞得口歪鼻斜。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陈旭却越过两人,夺门而出。 这一瞬间,马婠婠懵了。 回过味来,马婠婠怒了。 陈旭那个狗东西,居然把她推出去挡刀!? 男鬼显然也是看不下去了,松开护着马婠婠的手,折身捡起地上的砍骨刀,默默地递给了她。 马婠婠已经全然忘记身处鬼屋的恐惧和害怕,接过砍骨刀追出门去。 “陈旭,你大爷的,给我站住!” 被遗忘在原地跟男鬼面面相觑的孙瑾安:…… 不是。 妈? 第99章 “伊伊就是我女朋友!” “放心,那是道具刀,不会伤到人。”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男鬼好像也有些不自在,低声宽慰了她这么一句。 孙瑾安:…… 她担心的是这个? 等等。 这个声音,怎么感觉好像有一丝丝的……熟悉? 宿舍里光线原本就差,加上掀开的棺材板溢出来的红光,也实在没好到哪儿去,孙瑾安只能壮着胆子朝男鬼的方向挪了两步,隔着方桌仔细端详起那张难以直视的脸来。 男鬼一身青衫站在那里,身材高挑,清俊挺拔,足有一米八的样子,乍一看上去宛若民国时期的青年才子,只不过化着青白鬼妆的脸上被糊满了血水,底下是绽开的皮肉,看上去十分可怖。 即便如此,依稀可以看得出五官原本的样子。 “爸……唔。”孙瑾安实在太过惊讶,一时口误,连忙改口,“孙聿同学?” 自孙瑾安三人进来,孙聿就认出他们了,只是没想到他装扮成这幅鬼样子,还能被孙瑾安认出来。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你好,孙瑾安同学。”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孙瑾安知道爸爸家境不好,大一就开始勤工俭学,不过没想到他还在鬼屋打过工,“你在这兼职?” 溪大和景青两校有个专为勤工俭学同学建立的群,为的是在保证学生安全的情况下实现资源互通。 孙聿在里面见过孙瑾安,知道她也在勤工俭学。 听她这么问,以为她也想到鬼屋兼职,沉吟片刻,他道:“女生做这个不好,浓妆会影响肤质,而且不太安全。” 至于怎么不安全,孙聿没有细说。 无非就是身体接触,可能会被某些手脚不干净的男顾客占便宜。 似是没想到孙聿会跟她说这个,孙瑾安先是怔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他是误会她要在这做兼职,所以想提醒她。 第129章 感动之余,她还产生了一丝疑惑。 从她出生以来,一直都觉得在爸爸的眼里,除了妈妈和自己,就只有赚钱。 任何除她们之外的女人,非必要情况,一般对话都不会超过三句,更不会殷勤到多管闲事,这一点不管在妈妈还是夏阿姨口中都得到过证实。 可现在对于他来说,自己还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外校学妹。 他怎么会突然提醒她? 于是,在跟孙聿解释过她纯粹是惊讶后,孙瑾安试探性问道:“你对其他女生也都这么好吗?” 这回轮到孙聿愣了一下。 显然,对其他女生,他是不会提醒的。 只不过因为第一次见到孙瑾安,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以及亲近感,并非是跟女生谈恋爱的那种所谓的缘分,而是好像多年未见的至亲突然某一天在人海中相遇一般。 如若不是确定父母早亡,不可能给他生出个妹妹,他八成会以为孙瑾安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毕竟,她也姓孙。 或许只是一种亲人般的感觉,让他无意识间多说了几句话。 孙聿觉得这种感觉不好解释,容易被误会,于是看了一眼房间右上角的摄像头,公事公办对孙瑾安道:“按照游戏规则,我该追杀你了。” 孙瑾安意识到他想转移话题,面不改色地扫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悠哉道:“你砍骨刀都没了,拿什么追杀我?” 孙聿:…… “话说,npc是不能随便把道具给顾客的吧?”孙瑾安为了方便观察他的表情,直接越过方桌,坐在他面前的凳上,“刚才你为什么给婠婠递刀呀?” 救人可以理解,娱乐场所需要保证顾客人身安全。 可递刀这种行为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除非这个时候爸爸对妈妈已经有一点动心了。 喜欢她,所以递刀。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爸爸对作为妈妈“闺蜜”的自己,也能够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善意提醒。 孙聿:…… 为什么? 因为陈旭决定追求马婠婠后,在宿舍里发表恶臭言论,他听不下去多了几句嘴,以至于被三人偷袭殴打警告? 还是因为方才陈旭在危急下毫不犹豫把马婠婠推向危险,以便能让自己安全逃脱,他对这种没人性的行为实在太过愤慨? 孙聿其实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只是在马婠婠被推出来撞向他的一瞬间,他替她有些难过,下意识就把刀给她了。 见孙聿浓眉紧皱,沉默不语,微低着头,血糊糊的面容透出一点愁绪,孙瑾安的八卦之心得到了大满足。 看出来了,这个阶段爸爸对妈妈还爱而不自知呢。 正当她沉浸在爸妈的爱情罗曼史里时,孙聿忽然抬起头,惨白的双唇缓缓开启,坚定的语气透着一本正经:“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追杀任务所耗费的体力即沉没成本,既然有人可以免费替我承担成本,她可以出气泄愤,而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兼职薪水,这属于百分百的双赢,何乐而不为?” 孙瑾安:? 认真的吗? 说好的爱而不自知呢? 原来只不过是奸商的算计。 孙瑾安再次刷新了对爸妈相爱过程的认知。 还没等她仔细回味,马婠婠就回来了,身后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伊伊?” 孙瑾安一激动,冲上去抱住了夏沁伊,“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夏沁伊被撞了个满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好的,十分钟。” 话虽如此,但在那种情况下,这种话一般都只是一句安慰。 哪有人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说十分钟就十分钟的。 偏偏夏沁伊就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安全感简直爆棚。 孙瑾安耳边擦过一声清冷透着宠溺的笑意,瞬间觉得心脏被一道汹涌澎湃的暖流紧紧地包裹着,随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暖烘烘的,脚底下也像是被蒸腾的热气烘托着,飘飘然的。 两人正抱着,马婠婠突然凑到孙瑾安面前,酸溜溜道:“我消失也好几分钟了,怎么不见你这么激动?” 孙瑾安下意识松了手,随即咬牙切齿微笑道:“你确定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在有鬼的房间里好几分钟?” 马婠婠:…… “那时候正在气头上,忘了。” 面对亲妈理直气壮的抛弃,孙瑾安扬起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故意无视她的辩解,转头问夏沁伊:“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夏沁伊牵着她放在侧身的手,淡声道:“恰好在走廊碰见婠婠被迫就业,顺便一起回来了。” 被迫就业? 孙瑾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婠婠浅瞪了两人一眼,懒得理她们,径直走进房间,把砍骨刀扔给孙聿。 “你算盘珠子都快溅我脸上了。” 孙聿接过刀,看了一眼,完整无损,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在棺材板上。 马婠婠在被递刀的时候也认出了孙聿,只不过当时情况不允许她多想,提了刀就追出去了,回来一字不差地听见他那一番说辞,刚灭下去的火又腾烧起来。 “双赢?noway!” 之前不小心弄脏他一件衬衫,他都要打折赔偿,现在还想让她免费当苦劳力? 想得倒挺美。 “我也不占你便宜,算你一天能吓十次人,我帮你完成一次,你今天兼职的薪水分我十分之一!”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方桌前,拿起筷子开始涮火锅。 早在闻见味道进入这间宿舍,她就饿了。 什么人血蜘蛛蛋还是泡发手指小酥肉,通通不过是造型奇葩的食物,被她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此时此刻,马婠婠就像是个吃人的女土匪,丝毫不见前一刻惊慌小白兔的影子。 哦,原来害怕什么的,都是装的。 为了体面地维护陈旭作为男性的自尊心? 还是为了趁机吃低配男神的豆腐? 想来想去,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孙瑾安不禁为妈妈的演技深感叹服。 难怪在吃女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听完马婠婠的话,孙聿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下,紧接着从另外两个棺材里拿出没开出来的食材,一盘一盘摆在桌上,跟着坐在她侧面的凳子上。 “十次算多了,这个月不是高峰期,每天最多五次,也就是五分之一。” “等下班老板结完薪水,我再打给你。” “行。”马婠婠也不客气,“回头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孙瑾安:??? 说好的奸商的算计呢? 怎么突然变成上赶着送钱了。 还有,把人拉黑是可以这么直接当面说的吗? 爸爸居然还不生气? 这……就是真爱吗? 孙瑾安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马婠婠还不忘回头招呼她们:“你俩门神当上瘾了?一起过来吃,累一早上沉没成本都沉没了。” 孙瑾安:…… “不了不了。”已经饱了。 马婠婠显然是想吃一会儿再走,两人站在门边也不太合适,索性一起坐在方桌剩余两个位置上。 她们不想吃,马婠婠也不勉强,招呼孙聿一起吃。 孙聿*:“这顿aa?” 马婠婠:“ok。” 一锤定音,孙聿拿起筷子。 陈旭的行为实在太过影响心情,剩下的关卡她们也无心再玩,吃完火锅就让孙聿把她们送出来了。 出来后,三人也没离开游乐园。 反正来都来了,索性去其他项目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 从跳楼机上下来,马婠婠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都有闲情逸致吐槽孙聿:“整天拿着单词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英语专业的。” “那么暗,也不怕眼睛瞎了。” 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孙聿似是怕马婠婠吃不饱,吃几口就没再吃了,但跟孙瑾安和夏沁伊也没什么好聊的,便拿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 孙瑾安清楚原由,下意识解释道:“因为许多计算机专业论文都是英文版,他家境不好,没有学习条件,只能靠平时死记硬背。不过以后他也能无障碍阅读专业论文,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了。” 马婠婠看她一眼,狐疑道:“你这么了解?” 孙瑾安:…… 说得好像有点多了。 妈妈不会以为她喜欢上孙聿了吧? 孙瑾安一脸惊慌失措地看向夏沁伊,夏沁伊撩眸看她,不明所以。 第130章 马婠婠见她这副样子,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你跟孙聿……” “我不是,我没有……” “不会是……” “我有女朋友的。” “父女关系吧?” “伊伊就是我女朋友!” 马婠婠:? 孙瑾安:…… 哎? 夏沁伊眉尾轻扬,唇角微勾,望着同时瞪大的两双琉璃般的狐狸眼,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四月春风都说不尽的笑意。 第100章 “婠婠说今晚她想做婆婆。” 马婠婠还没来得及陷入“未来会嫁给孙聿那个讨厌鬼”的震惊中,就被孙瑾安突如其来的自爆扯进“该怎么面对女儿和闺蜜谈恋爱”的世纪难题里。 无人在意的角落。 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婠婠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哦”字。 哦? 这么冷淡? 按理说,以妈妈的性子,如果得知女儿跟女生,甚至是自己的闺蜜谈恋爱,不说该表现得有多生气,最起码应该感到惊讶才对吧。 孙瑾安迟疑片刻,缓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马婠婠抿了下唇,似是有些纠结,但到底还是没有否认。 孙瑾安顿了一下,问:“什么时候?” 马婠婠见已经明牌了,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便道:“一开始怀疑,是你在温泉山庄挨刀子住院那次。” 孙瑾安腹部中刀被送进医院抢救,她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看见夏沁伊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浑身都是血,一双眼睛似是在盯着抢救室的门,却让人感觉她整个人都空荡荡的,灵魂仿佛被人抽走了。 她从来没见过夏沁伊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更何况,一般人遇到血腥场面,即便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眼里流露出的情绪该是害怕和紧张,而不可能是绝望和空洞。 “但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她不是心理学家,能够权威断定人在遭遇可怕的境遇时,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是正确的。 “后来跟苏妤和谭思南吃饭那次,桌子就那么大,你俩还夹来夹去的。沁伊什么时候给人夹过菜?还替人擦嘴!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孙瑾安大为不解:“那你还装没看见?” 马婠婠摸了下鼻子,不自在道:“这也不能怪我,我才区区二十岁,还没有做好当婆婆的准备。” 更何况是夏沁伊的婆婆。 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夏沁伊在她心目中都是一种亦神亦友的存在,谁能想到,有一天,天空一声巨响,闺蜜直接变成女媳妇了? 这种心路历程,谁懂? 孙瑾安一时语塞。 怪不得后来每次她竭尽全力的暗示,妈妈都get不到。 原来都是装的。 真是……辛苦了。 孙瑾安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亲妈,转而看向身旁的女朋友,“你都知道?” 夏沁伊思忖片刻,略微颔首。 虽然马婠婠没有明说,但她私下表现得很明显,意思是现在不想面对这种世纪难题,想要顺其自然。 鉴于对方是女朋友的妈妈,夏沁伊也不好拒绝。 孙瑾安:…… 见孙瑾安一双琥珀眸散发出浓郁的怨念,马婠婠自觉理亏,为了弥补“欺骗”她的行为,请她们一起去大学城商业街吃烤肉。 库里南从游乐园转战商业街。 来的正是上次跟程施一起去的那家烤肉店。 一坐下,马婠婠豪气道:“随便点,我买单。” 夏沁伊慢条斯理地翻着菜单,孙瑾安亮出狐狸牙,微笑道:“你最好带够了钱,不准让外婆支援。” 闻言,马婠婠倒水的手指一顿,立马想要反悔。 此时,手机震了几下,她打开扫了一眼信息,是孙聿转给她的劳务费。 而后,她大手一挥,“看不起谁呢,今天不让你吃得扶墙走,我就不是你妈。” 目睹马婠婠收钱收得毫无心理负担的孙瑾安:…… 这该死的熟悉感。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学校。 周一早上没课,夏沁伊今晚去公寓住。 马婠婠了解她的习惯,也没放在心上,拎着孙瑾安一起回宿舍。 出于某种矜持的考虑,孙瑾安没说今晚要跟夏沁伊一起去公寓那边住,而是先假意回宿舍,直到岔路跟马婠婠分开后,才转头回到停车场。 白色的库里南还停在原地,车里开着灯,夏沁伊坐在驾驶位,正低头用手机处理着邮件。 孙瑾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把放了气的箭头气球随意塞进后座,继而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一句话也没说,等待车子启动。 听见动静,夏沁伊侧过眸子,透过车顶洒下来的光,一眼瞧见她明媚昳丽的五官正故作着严肃冷漠的小表情。 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被人类榨光所有信任的小动物。 委屈,怨念,气鼓鼓的。 惹人怜爱。 夏沁伊收起手机,单手解开安全带,斜身朝她靠了过去。 一刹那间,清冽如松的冷香和身上淡淡的烤肉烟火气相互碰撞,产生一种微妙的反差,引发出热烈的交融。 孙瑾安用手抵住她冷润的锁骨,语气顿时有些紧张:“你别乱来。” 夏沁伊低着眸子端详一眼身下的人,语调有些意味不明,“乱来?” 孙瑾安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车外的景象。 今天是周末,老师一般不会来学校,有车的学生也是极少的,整个停车场几乎空了一大半,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低声道:“还在学校呢。” 她们的关系还没有公开。 万一被路过的人看到,一定会认出是夏沁伊的车,但未必会认出副驾驶坐着的人是自己。 到时候难免又会传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谣言。 夏沁伊挑了下眉,慢悠悠开口:“所以呢?” 孙瑾安斟酌片刻,一本正经道:“影响不好。” 话一出口,显得十分老干部,与年轻活泼的大学生毫不相干。 夏沁伊忍不住低笑出声,清冷的五官被光晕染出些许暖意,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疏冷的气质,如同一副层次丰富的油画,一处一景,让人移不开眼。 “你的意思是说,在学校系安全带是乱来?” 孙瑾安:…… 喔,原来是要给她系安全带。 她还以为…… 孙瑾安会错了意,耳后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我自己来。” 她收回抵在锁骨上的手,故作淡定地侧过头,将安全带扣好。 夏沁伊笑道:“你刚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孙瑾安看着窗外,不敢看她:“没什么。”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纤长如玉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略微用力迫使她看向自己,薄唇微启,语调平缓带着温柔的气息,“还在因为我帮婠婠瞒着你的事生气?” 为了跟妈妈坦白她跟女朋友的关系,孙瑾安没少提心吊胆。 一方面是对家长的天然恐惧,一方面是怕马婠婠接受不了,会伤害到她,也伤害到夏沁伊和马婠婠之间的关系。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敢直说。 谁知道妈妈居然会装不知道,而女朋友知道后还不告诉她。 孙瑾安觉得自己先前绞尽脑汁的暗示,像极了小丑。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马婠婠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们的关系,算是期望中最好的结局,夏沁伊瞒她的事,也无伤大雅。 可孙瑾安就是觉得委屈。 莫名有种女朋友跟妈妈是相识多年的朋友,遇到问题女朋友会天然站在妈妈那一边的被孤立感。 再细微的事情在没有安全感的人眼里,都禁不住反复细想。 以前夏阿姨都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现在夏沁伊却没有,心里难免会有落差,想着想着眼尾就沾染了湿漉漉的红。 有些无理取闹似的,她说:“以后你不准帮她,只能帮我。” 娇软的语调划入心湖,荡漾出圈圈涟漪。 第131章 夏沁伊心里软成一片,微凉的两只手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一双漆黑的深眸专注地望着她,柔腻的指腹在温软的皮肤上轻蹭,强势而认真。 “好,我答应你。” 孙瑾安望着那双的眼睛,心神一刹那的恍然,紧跟着心跳开始加速跳动。 只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心底积攒的那点怨念霎时化为乌有。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竟被夏沁伊吃得死死的。 更气了。 孙瑾安没说话,想要转过头避开似是蛊乱人心的眼睛,却被微凉的指尖牢牢禁锢着,一挣扎反而被挤得撅起了嘴。 粉嫩的唇珠在挤压下也随之微微凸起,宛若一颗任人采撷的小樱桃,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红润且诱人。 夏沁伊眸色一深,垂下眼帘,张唇含了上去。 “唔嗯。” 孙瑾安觉得唇上一凉,沁人的冷香袭入口腔,不论是思维还是身体都变得酥软难耐,在这一刻彻底缴械投降。 唇舌相抵,缠绵往复。 什么委屈什么神奇,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原来被吃得死死的。 感觉也挺好的。 后来,孙瑾安如是想。 …… 白色的库里南驶入公寓地库。 下车后,孙瑾安红着脖子跟在夏沁伊身旁,两人静默无言地走进电梯。 刷卡,上行。 看到擦得锃亮的电梯门,正反射着她们模糊的身影,孙瑾安端详着镜面中紧挨在一起的身体。 不知单纯是因为接吻的后遗症,还是她色心太重,眼前的画面倏然走样,垂直的身影变成了相叠在一起,就像是把手机横屏过来了似的。 静谧的封闭空间里,心跳无法掩饰,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夏沁伊似是有所察觉,“在看什么?” 孙瑾安不善伪装,转眸看她时,眼底仍带着欲色,“我……” “叮——” 话音未落,电梯停在一楼。 有人进来,孙瑾安便收了声。 来人是五楼的住户,是个年轻女孩,一开门看到她们显然也愣了一瞬。 孙瑾安扬起微笑,礼貌性朝她点了下头,夏沁伊跟着后挪几步,留出进门的位置。 女孩回神点了下头,进来背对着她们站。 电梯里无人说话,女孩透过门的反光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两眼发光。 平时回来很少在电梯碰见人,没想到公寓里还住着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更令人兴奋的是,她们好像还是一对情侣! 女孩拿出手机,正想偷偷拍个影子跟闺蜜八卦。 五楼到了。 女孩依依不舍地走出电梯。 电梯门再次关闭,孙瑾安暗自舒一口气,感觉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手心都在发烫,连夏沁伊的手都快被她烫熟了。 “你刚才要说什么?”夏沁伊问。 “……回去再说。”孙瑾安声音很轻,有些许可疑的低哑。 走出电梯,夏沁伊开门。 孙瑾安跟着进去,反手关上门,蓦地将还未来得及换鞋的夏沁伊抵在墙上。 “我刚是想说……” “婠婠说今晚她想做婆婆。” 第101章 “孙瑾安同学,你生病了吗?”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流泻进来,为没有亮灯的客厅镀上一层清冷的底色。 夏沁伊的颈线贴合在沙发扶手上,半阖着眸子仰面迎着月色,满目清辉也散不尽炽烈的温度,清绝的眉眼间尽是浓酽的颜色。 微风轻动,纱帘被掀开,透入一点点凉气。 可她依旧无法清醒,找不回一星半点理智。 温润的掌心碾磨着她的意志,肩头的啃咬似是在发泄,却感受不到半点痛觉,反而像是在被奶猫的舌刺刮蹭,引发一阵阵强烈到令人崩溃的酥麻感,不停撩拨着脑神经,一股慌不择路的电流窜向四肢百骸,最终抵达潺潺的溪流。 向来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忽然之间体会到被人掌控的滋味,不知不觉连呼吸都随着磨人的节奏紧了又紧。 极度的失控感足以令人发疯。 只能咬着唇,不让喉咙里的字音从牢笼里挣脱。 孙瑾安察觉到她的克制,动作蓦地慢下来,她松开那根被她啃的发红的锁骨,舌尖擦过尖利的虎牙,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夏沁伊。 墨绿色的衬衫早就被她遗落在鞋柜上,瓷白细腻的肌肤在月色下一览无余,而夏沁伊冷静疏离的脸上染着绯色,额头沁着薄汗,如墨的眼眸不经意流露出一抹失神,连同红润的眼尾都沁出些许妩色来。 看起来潋滟至极,蛊得要人命。 孙瑾安觉得喉咙发紧,嗓音沙哑,“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想要吃掉你。” 如野兽一样撕咬猎物,丧失理智,只为饱餐一顿,填满饥肠辘辘的身体。 仅仅只是,出自于动物最原始的本能。 毫不温柔,毫无怜惜,毫不节制。 滚烫的气息喷过来,被灼到的皮肤传来如蚁咬般的痒意。 真叫人难受。 好不容易回拢些许理智,夏沁伊就听到这么一句,微微蹙起的眉心昭示着难耐,她甚至怀疑,孙瑾安是不是故意的。 为了报复自己帮着马婠婠瞒着她。 她不由得抬手抚上撑在身侧的手臂,指尖游走,唇瓣微张:“只要你喜欢。” 只要你喜欢。 变成猎物又能怎样。 更何况是做你掌中的猎物呢。 简单的五个字映入孙瑾安的脑海里,宛如润物无声的细雨落在屋顶,顺着屋檐嘀嗒落下,浸入潮湿的泥土里,浇灌着深埋在土壤下的种子,种子破土而出,为迷路的狐狸长出一棵足以赖以生存的参天大树。 潮湿的指尖微微发颤,如蝴蝶振翅,引发海啸。 一时间,满屋的空气也似是被骤然抽干,只余下夏沁伊难以抑制的低吟,以及毫无章法的呼吸声。 …… 洗完澡已经快十点了。 孙瑾安从另一间浴室里出来,身上穿着几天前买来特意放在公寓里的白色丝质睡袍,她趿着拖鞋走进卧室,发现主卧浴室的门还关着,里面开着灯,传来哗哗的水声。 出门一整天,外加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出了不少汗。 想来夏沁伊至少还要十分钟才会出来。 孙瑾安自觉地钻进被窝里等她,间隙看了一会儿手机。 最近有一部大热的电影下映,口碑极好,之前孙瑾安一直想跟夏沁伊一起去电影院看的,可惜一直兼职没有时间。 今天恰好上线流媒体。 孙瑾安想着现在时间还早,等夏沁伊出来问问她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话,差不多两个小时看完,不到零点,也不算太晚。 趁着等待的时间,她看了一眼宣传片,是其中一个女主角在舞台上唱歌,唱得很好听,可惜只有一小段。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就去搜了一下原唱。 这一听,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种完全不同于翻唱的味道,加上完整版的歌词,营造出一种浪漫且暧昧的氛围感,就像是一场克制又放肆的do爱场景。 孙瑾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莫名有种歌里的主角是两个女生的感觉。 而且跟她今晚的心境格外契合。 一个小时前的画面情不自禁浮现在脑海里,一株小火苗悄无声息地在腹腔里燃烧起来,并且随着歌词的描述,有野火燎原的趋势。 舒缓随性的语调在房间里肆意流淌,直至循环到第二遍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孙瑾安拉回思绪,迟疑片刻,起身下床,赤着脚走到浴室门前,曲起两根骨指轻轻敲了敲门,“伊伊,洗好了吗?” 似是默了一瞬,里面才传来慵懒冷淡的音质:“进来。” 金属门把被压下,孙瑾安走了进去,氤氲的水雾已经被排风扇抽了出去,她看见夏沁伊穿着雪白的浴袍,站在洗手台前,正从镜柜里取吹风机。 “怎么了?”夏沁伊在镜子里看她。 “没事。”孙瑾安走过去,从身后把她手里的吹风机接过来,“帮你吹头发。” 吹完,她帮她取下干发帽,一本正经地吹起了头发。 夏沁伊没拒绝,任由她动作,耳边除了吹风机运作的声音,还有似有若无的歌声传来,乌黑的眸子微敛,似是在听歌里唱着什么。 吹完头发,孙瑾安要去拔插头,却被夏沁伊拦住。 孙瑾安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第132章 夏沁伊靠在洗手台边,正对着那张漂亮干净的脸,将她半湿的头发撩至身前,不疾不徐道:“你自己的也没吹干。” 孙瑾安低头一看,发尾的确还有些湿。 她嫌长发吹起来太久了,除非冬天,否则一般情况下都是吹到差不多就懒得再去吹,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 “没关系,现在还不睡,过一会儿就干了。” 夏沁伊不置可否,直接拿过吹风机,给她吹起头发来。 孙瑾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倒是没有反抗,却也没背过身去方便她动作。 夏沁伊也没说,就这么面对面地给她吹头发,同款洗发水透过体香散发出不同的味道。 吹着吹着,孙瑾安两只手就搭在了夏沁伊的后腰上,轻轻揽着她,隔着浴袍,她依旧能摸到那恰到好处的紧致腰身,随着抬手的动作绷出几乎完美的曲线。 吹头发的动作一顿,夏沁伊抬眸,对上那双溢满笑意的眼睛,没出言制止。 孙瑾安心下一喜,便愈发放肆起来。 一只手顺着松散的浴袍缝隙钻了进去,覆上凝脂如玉的肌肤,轻轻游走。 夏沁伊身形一滞,眸色微暗:“别闹。” 孙瑾安向前半步,下巴搭在半露的肩头,“小气鬼,我还不能抱自己的女朋友啦?” 撒娇的语气擦过耳畔,烫在颈侧,夏沁伊无可奈何,只能放慢呼吸,若无其事地继续帮她吹干发尾。 等吹完的时候,身前的浴袍已经被蹭的歪七扭八,浴袍带子也不知怎么彻底散开。 孙瑾安松开她,澄净的琥珀眸里染着欲色,而后轻吻上她的眉心,似是要征求她的意见,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法拒绝:“还想要一次,可以吗?” 浴室外的歌声还在单曲循环。 没了吹风机嘈杂的声音,夏沁伊终于听清歌词的内容,似是对孙瑾安如此热烈的原因有了一丝明了。 她红唇微抿,低着眼眸时眉眼倦懒,唇边溢出一节字音:“嗯。” 孙瑾安扬起唇角,掐着夏沁伊的腰一抬,让她坐在洗手台上,倾身吻上她的唇,在氧气几近缺失的一瞬间松开她。 夏沁伊晃了下神,继而看见孙瑾安俯下身子,单膝跪在她面前。 下一刻,羊脂玉似的纤白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箍住,湿濡的软舌自下传来,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她下意识瑟缩一下,却被牢牢地禁锢着,丝毫动弹不得。 脊骨骤然紧绷。 从哪儿学来的? 无暇思考。 刚洗完的澡,额角不可避免地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夏沁伊无法用语言形容此刻的感受。 羞耻,难受,或是享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为了不从洗手台上摔下去,她只能用双腿勾住身前唯一的支撑,可却在颤栗的同时,差点绞断那根细弱的脖颈。 浴室再次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二十多分钟后,孙瑾安抱着换上睡袍的夏沁伊回到床上。 温软的被窝能够慰藉酸软的身体,慵懒的歌声回荡在耳边,同样慰藉着过于放纵而惫懒的精神。 孙瑾安见夏沁伊还没有睡意,提议道:“睡不着的话,看一会儿电影?” 夏沁伊倦懒在被窝里,没有意见。 孙瑾安关掉手机上音乐,打开投影播放进入浴室前的那部电影。 影片属于喜剧类型,但却很有深度。 两人看得入神,不知过了多久,恋爱脑主角演唱起循环了一晚上的歌曲,分明不似原唱的拉丝的唱腔,可气氛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清冷的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朦胧起来。 宽阔的大床在瞬息之间变成令人丢盔弃甲的战场。 电影终究是没有看完。 不过,插曲却被夏沁伊在心里列为卧室禁播的曲目。 一夜酣眠。 第二天,孙瑾安是被窗帘缝隙里的光线照醒的。 她眯着眼转了个身,发现身边没有人,伸手摸过手机看时间。 已经早上十点了。 孙瑾安掀开被子起床,一边系着睡袍带子,一边往客厅走。 客厅里没有夏沁伊的身影,厨房一眼看过去也空无一人,客厅另一边的两间房,一间是书房,另一间原本是次卧,被夏沁伊改成了画室。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如果夏沁伊在里面,应该能听到她走出来的声音。 画室的门常年锁着,除夏沁伊之外,没有人能踏足。 这也是第一次来夏沁伊家,她一句话都没问,直接睡客厅沙发的原因。 几个房间都没人,大概率是在画室。 孙瑾安迟疑片刻,朝画室门口走去,正当她要抬手敲门时,门开了。 夏沁伊站在她面前,身上是跟她同款的黑色丝质睡袍,整个人都散发着性感慵懒的气息,却因为逆着光,只能看到她的脸部轮廓,表情却看不真切。 门开的一瞬间,两人都怔愣住了。 还是夏沁伊先反应过来,走出画室,孙瑾安这才看清她的脸,淡淡的,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看清画室里的光景,墨汁独特的香气被隔绝在门后,传来木门落锁的声响。 果不其然。 即便是在二十多年前,这扇门也不会如其他房间的门那般随意敞开着。 至于原因,就连妈妈也不清楚。 曾经夏阿姨把自己关在这里好几个星期,后来她问过夏阿姨,得到的只有漫长的沉默和仿若失魂的悲伤。 在本能的驱使下,即便是现在她们的关系已经达到足够亲密的程度,孙瑾安也不敢多问,只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不再多睡会儿?” 昨晚夏沁伊纵着她乱来,到最后几乎是累晕过去的。 原以为她睡得晚一点,没想到起得比她还要早。 “刚醒来没多久。”夏沁伊摇头,声音略微有些嘶哑。 孙瑾安用指背贴上她的额头,担忧道:“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感冒了?” 夏沁伊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拉下她的手,握在手心,带着她朝餐厅走去,自顾自道:“我买了早餐,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孙瑾安这才反应过来,嗓子哑未必是感冒,也有可能是……别的。 而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她本人。 她轻咳两声,“好,我去洗漱一下,你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出来的时候,琳琅满目的早点已经摆满了半张桌子。 昨晚体力透支,孙瑾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却不免担心:“好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夏沁伊不常会做饭,阿姨除了来打扫,不负责三餐,她也不想让孙瑾安起来还要折腾给她煮面,就订了一家广式餐厅的外卖,是她平时经常点的。 此刻她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虾饺放在孙瑾安的碟子里,懒声道:“昨晚不是说,饿得可以吃下一整头大象?” “啊……我说过吗?” 孙瑾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并且是在进行到某个重要时刻,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晚上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有点丢脸。 软润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真是一点也不禁逗。 夏沁伊报完嗓子的仇,心满意足地翘了下唇:“吃不完可以放冰箱。” 反正说不准晚上还要过来住的,万一饿了还可以当宵夜。 孙瑾安窘迫地拿起筷子,把瓷碟里的虾饺塞进嘴巴里。 鲜甜汁水爆开的一瞬间,什么窘迫丢脸都被抛之脑后。 半张桌子的早点被她吃掉一半,直到肚皮溜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见夏沁伊也吃不下了,便把剩下还没来得及品尝的烧麦流沙包之类的放进保温盒里。 看来,晚上还得再来一次。 不然以夏沁伊的饭量,怕是很难解决掉。 浪费可耻。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收拾好餐桌,时间还早,歇一会儿再回学校也不迟。 孙瑾安抱着夏沁伊窝在靠近阳台的沙发里,惬意地晒着太阳,心里还在想着两个月后就是夏沁伊的生日了,该准备什么礼物给她。 以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她需要提前攒钱。 这就意味着,她要提早决定好要送的礼物。 反正闲来无事,孙瑾安想趁着闲聊的机会,打探一下女朋友的喜好,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伊伊,除了画画,你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夏沁伊阖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她忽然问起这个,掀起漆眸看她一眼。 孙瑾安的心思简单纯粹,想法几乎是挂在脸上的。 夏沁伊默了一瞬,反问道:“明年的学费准备好了?” 孙瑾安被看穿也没反驳,坦然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都计划好了,不过现在礼物的排序优先。” “等你过生日那天,我一定要让你从金山银山里一眼认出我的礼物!” 之所以她这么在意这点,纯属是因为以前夏阿姨过生日,各种名贵的礼物从世界各地而来,多的时候连库房都塞不下。 大多东西夏阿姨都没有时间拆,只随意挑选几件来看一看。 当然,她的礼物夏阿姨向来都是当着她的面来拆的。 第133章 作为女朋友,自己也不会例外。 但她不想被别人的礼物比下去,所以想打小小的作弊一下。 可不知为什么,提起过生日,夏沁伊没有丝毫期待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似是有抵触的情绪一闪而过。 “我不过生日。”她淡淡回道。 孙瑾安顿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夏沁伊没说话,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恰逢此时,天空似是飘过一朵云,明媚的阳光有一刹那间被遮挡,好几个呼吸后,幸好有风轻轻吹过,冷寂的房间才被暖洋洋的光芒重新照耀。 正当孙瑾安以为夏沁伊不想回答的时候,夏沁伊转眸看她,缓声问道:“几点有课?” 孙瑾安不明所以,想了下答道:“下午三点的。” 夏沁伊略微颔首,与此同时,客厅所有的窗都被拉上了纱帘。 孙瑾安一头雾水,眼睁睁看着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折身压向自己。 “两个小时,勉强够了。” 孙瑾安:? 孙瑾安还没反应过来话题是怎么从生日转到课时上的,却在几分钟后明白了“两个小时勉强够”是什么意思。 后悔没有说清楚。 下午的课,是体育课。 而且,要攀岩。 当她第三次因为腿软,从攀岩墙上掉下来的时候,老师都忍不住来关心她:“孙瑾安同学,你生病了吗?” 孙瑾安摇头:“没有。” 老师:“那你腿怎么那么软?一点支撑力都没有。” 孙瑾安:…… 因为……纵欲过度? 这是能对老师说的话吗? 显然不是。 老师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忽地拧起眉毛:“生病就去医务室,不要讳疾忌医。” 说着,就要让同组的女同学扶她去医务室。 孙瑾安想解释,但不能解释,只能苍白解释:“老师,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师看她一眼,严肃道:“你看看你脸都烫成什么样子了,还说没事?快去,找白医生好好看看。” 一个班就这么一个好苗子,可不能耽误了。 于是,孙瑾安就被两个同学强行架去了医务室。 谁也不知道。 她脸烫,是因为彼时脑海中浮现出了,某张满是水泽湿漉漉的脸。 第102章 “你们这算不算是公费度蜜月啊?” 五月,景青大学一年一度的采风季。 艺术系无论油画国画还是摄影专业,都会时不时去周边风景秀丽的地方收集灵感。 为了尽可能保证学生安全,景青每年都会通过学生会定期组织采风活动,集体出行,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发生。 今年学生会通过投票建议,最终决定去邻省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行程为两天一夜,由学生会主席夏沁伊、宣传部长马婠婠和另一名油画专业的副主席带队,自愿报名。 作为油画系的学生,孙瑾安自然是报了名的。 出行前一晚,她在宿舍收拾行李。 林亦咬着苹果,看见她翘起的嘴角,不免调侃道:“哎,我说,你们这算不算是公费度蜜月啊?” 两人关系刚公开一个月不到,就肆无忌惮地一起外出旅行。 这么一想,跟结婚度蜜月的步骤也差不了多少嘛。 孙瑾安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宿舍门,抿了下唇,严肃矫正道:“是自费。” 集体采风活动是交食宿车马费的,学生会不存在公费活动。 万一不小心被人听见,说不定又有什么无聊的人造谣夏沁伊贪污公款,以权谋私了。 所以必须要严谨。 林亦显然愣了一下:“……重点难道不是度蜜月?” 孙瑾安微笑不语。 林亦噎了一下,抱着何语默哭诉:“小安安变了,她以前被调侃都会脸红的,现在面不改色给我上语*文课,都快变成第二个夏学姐了。” 何语默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哦,夏学姐才懒得给你上语文课。” 林亦:? 孙瑾安忍不住笑了声。 林亦痛心疾首地看着何语默:“语默,你也变了。” 说完,她抹了下眼泪,“等蔚姐回来,我一定要狠狠控诉你们合伙欺负我。” 何语默微笑不语。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如你所愿。 林亦:! 暴风哭泣。 恰逢此时,张蔚回来看见泪眼婆娑的林亦,笑道:“哟,今天演孟姜女呢?哭得不够震撼,再凄美点!” 林亦:…… 这个家,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林亦收拾包袱要离家出走,何语默赶忙劝阻,拉着伤心欲绝的林亦跟张蔚解释了一下经过,最后以孙瑾安赔偿两包辣条给林亦当精神损失费收场。 度过如往常一样热闹的夜晚,孙瑾安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平时忙着兼职上课,她跟夏沁伊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采风是难得可以一起出行的机会。 原本她还能平静地维持期待的心情,却被林亦一句“度蜜月”彻底扰乱。 结婚,度蜜月。 单看这两个词,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一旦前缀加上“夏沁伊”三个字,似乎就变得格外不一样起来。 或许,单纯只是夏沁伊的名字,就会让她产生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像是躺在柔软的云端里,被棉花糖似的云朵紧紧包裹着,鼻尖满是甜滋滋的香气,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 仔细咀嚼着这三个词,心绪愈**缈起来。 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近乎不切实际的想法。 结婚。 还要结个大的。 她想要跟夏沁伊举行一场婚礼。 因为某种原因她来到这里,受制于某种规则,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她的来历,但规则却无法束缚或改变非穿越者的思想,所以夏沁伊可以推断出她的来历,妈妈和外公外婆可以接受她的存在。 即便身份暴露,她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性的影响,身边的人也没有。 再退一步,即便程施改变生死轨迹,也依旧平安无事。 时至今日,程施还好好地活着。 假设有一天,致使她们穿越的那股力量要修正时间流,亦或者生命轨迹,使其恢复原样,她和程施都会消失,那么与她们相关的记忆又该怎么解决? 抹去记忆? 一个两个乃至身边的人或许还可以完全做到。 但如果是全世界的人呢? 如果她的存在,被全世界的人记住,那种力量还可以干涉吗? 也许这个想法很不成熟,甚至可以说极其幼稚。 但她想要试试。 也许呢? 当那股力量无法覆盖全人类时,也许她就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不会跟夏沁伊分开。 通过盛大的结婚仪式,告诉全世界的人,她们会一直相爱。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国内不行,就去国外。 这么想着,她翻身摸到手机,打开搜索软件,开始查找同性合法的国家,筹备所需要的资金和计划。 参考几场世纪婚礼后,孙瑾安心里没谱了。 亿?! 她要赚到什么时候去? 可疯狂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如同春风野草一般根深蒂固,越拔只会越茂盛。 下定决心后,孙瑾安打算一边修改完善计划,一边赚钱。 第134章 足以给全世界的人留下印象的婚礼,不单单只能利用雄厚的金钱,还可以借助创意和影响力。 有生之年,还是可以期盼的。 不过目前最让期待的,还是明天的活动。 已经凌晨了,再不睡觉明天就要顶着熊猫眼跟女朋友去度蜜月,哦不,古镇采风了。 正要关机睡觉,手机忽地震了两下。 这么晚了,谁会给她发信息? 孙瑾安打开聊天软件,没想到居然是远在国外的夏以岚。 「瑾安,沁伊最近状态好吗?」 「如果你发现她心理出现什么异常,请你一定要打这个电话。」 …… 昨晚睡得太晚,以至于早上差点起不来。 幸好何语默起得早,叫醒了她。 洗完脸后,孙瑾安背起大包小包冲出宿舍楼,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朝停着大巴车的学校停车场跑去。 五月的溪市已是入夏,古镇的气候也十分温暖。 孙瑾安的行李只有两套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个背包搞定,唯一的大件物品,就只有画板和画包了。 即便如此,背着一堆东西奔跑难免会累赘。 偏偏出门的时候,画包拉链没拉好,在奔跑的途中画笔颜料疯狂越狱,洒了一路。 孙瑾安只得掉头去捡,狼狈得要命。 心想幸好没让夏沁伊和马婠婠在宿舍楼下等她,不然看见她这副样子,多少有点丢脸。 东西都被捡起来,检查发现少了一罐朱砂色的颜料,正当她弯腰在草丛里扒拉的时候,一只让人过目难忘的手伸了过来,拿着她遗失的颜料罐。 “同学,你是在找这个吗?” “是的,谢谢。” 孙瑾安接过颜料罐,抬头朝男人致谢。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银边的眼镜,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儒雅,身材和气质都很不错,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高材生。 如果夏沁伊在场的话,孙瑾安大约会调侃一句,“绝对是以岚阿姨的菜”。 除了那只手。 之所以说过目难忘,是因为那只修长干净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可怖的疤。 不是刀疤,也不是烧伤疤。 怎么说呢。 感觉像是被人用一根木棍生生捅穿的疤,拿着颜料罐时,朱砂色的颜料像是从他掌心里流淌出来的似的,十分触目惊心。 “不客气。”男人笑起来十分和煦,给人感觉很亲切。 “你是油画专业的?” “对。”孙瑾安对他感官不错,礼貌回道,“您是新来的老师?” 男人笑着摇头:“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来找人的。” 孙瑾安点了下头,想着刚才他帮了自己,如果是找同专业的同学的话,她或许可以帮得上忙,便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男人看起来很高兴,“会不会太麻烦你,刚才看你在跑,好像有急事?” 孙瑾安看了一眼时间,“没事,还来得及。你要找的人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修养似乎很好,见孙瑾安愿意帮忙,先跟她道谢,才开口说道:“我找的人是学国画的,现在应该在读大二,她叫……” “夏沁伊。” 第103章 “需要人工导航吗?我很专业的。” 听到名字的一瞬间,孙瑾安有点惊讶。 这么巧? 男人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低沉的嗓音透出一抹几不可查的欣喜,“你认识她?” 孙瑾安略微颔首,迟疑道:“她是我……学姐。” “真是太巧了。”男人显然有些激动,语速变得急促,“可以请你带我去见她吗?” 孙瑾安没急着答应,反问道:“你跟她是?” 眼前的男人气质突出,性格温和,看起来不像是恶人,但这个年龄段的男性,跟还在读大学的夏沁伊会有什么关系? 要找也该找夏以岚,才更加合理。 男人见她似有疑虑,收敛了下情绪,苦笑道:“我叫连驰,差点跟她成为她继父女关系。” 孙瑾安:……? 还真是夏以岚的菜。 不过……差点? 也就是说没成,分手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连程文清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是连驰这个夏以岚曾经的男朋友了。 只是,既然分手了,现在突然来找夏沁伊做什么? 难道是听说夏以岚离婚,来求复合的? 目前夏以岚在国外,兴许是联系不上,特意来找夏沁伊牵线搭桥? 如果是这样的话,联系不上足以说明夏以岚断的彻底,不想吃回头草,即便他来找夏沁伊也于事无补。 夏沁伊看起来性格淡漠,但对夏以岚是绝对的袒护。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孙瑾安思忖片刻,试探道:“听说以岚阿姨今晚回国,你要找她的话可以……” 等一下。 昨晚夏以岚突然发信息,说了一段语焉不详的话,总而言之就是叮嘱她要注意夏沁伊的情绪,她已经订了机票赶回来。 当时她没听明白,此刻却有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让夏以岚紧张到半夜给她发信息,还要不远千里刚回国,对夏沁伊会造成不良影响的原因…… 不会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果然,连驰没等孙瑾安说完,径自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跟夏女士复合的。我只是想跟夏沁伊当面说几句话,就在学校里。” 孙瑾安愈发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想要避免让他接近夏沁伊。 可她怕是自己胡乱猜测,便沉吟道:“那我打电话给夏学姐,跟她讲一声。” 连驰顿了一下,伸手拦住她伸向背包的手腕,无可奈何似的请求道:“同学,如果你告诉她,她可能不会想见我,可以直接带我去见她吗?” 她抽回手腕,后退一步,准备拒绝他的请求,一转眼,发现夏沁伊正朝着她走来。 “伊……” 视线相接的一刹那,孙瑾安看见她目光黑沉,如墨的眼眸深处一片森冷,余下的话瞬时被堵在了喉咙里。 夏沁伊从来都是外表清冷骄矜,内心柔软至极。 基于良好的修养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即便她再生气,再厌恶一个人,顶多因为厌烦而嘲弄几句,让对方知难而退,却不会表露出半分无用的怒气。 不管是对纪良文还是对程文清,都是一样的。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夏沁伊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夏沁伊一步步走来,那张清绝的面容似是跟往常无异,看似轻描淡写,可孙瑾安却能看出,她轻抿的唇角有多么隐忍。 仿佛冬日湖面薄冰之下汹涌着的暗流,也似滚烫山体中无法压抑快要喷发的岩浆。 连驰看见夏沁伊走来,身形明显有一瞬停滞。 直到眼前她的身影与十三年前渐渐重合,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那个七岁的小女孩长大了。 夏沁伊掠过连驰,走到孙瑾安面前。 “都快迟到了,还不让我来接你?” 说完,她自顾自抽出一张湿纸巾,拉起孙瑾安的手,从手腕到手背,从掌心到指骨,从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拭着,就连指缝也没有放过。 好像她刚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似的。 从头至尾,夏沁伊都没看连驰一眼,仿佛身旁只是站了一面无关紧要的人形立牌。 如此这般的态度,可以看得出,她对连驰十分排斥。 甚至是厌恶。 “唔,东西掉了,耽误了一点时间。”孙瑾安识趣,解释着迟到的原由,却没提及连弛。 “找到了吗?”夏沁伊没抬眼,又用干纸巾擦了一遍。 “找到了。”孙瑾安答。 “嗯。”夏沁伊擦完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把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箱,旋即牵起孙瑾安的手,“走吧,婠婠该等急了。” 刚转过身准备走,一言不发的连弛突然出声:“沁伊,不认识叔叔了?” 夏沁伊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连弛站在原地低笑一声,旋即自言自语似的,道:“也是,你怎么还会记得我。毕竟,都已经十三年了。” “我只不过是想问问你过得好吗?” “有个很维护你的朋友,应该还不错吧。” 第135章 看似关心的字句,钻入夏沁伊耳朵里,变成赤裸裸的威胁。 夏沁伊脚下的步子顿在原地。 孙瑾安感觉手心里柔腻的手掌变得僵硬,原本微凉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夏沁伊面沉如水,转身朝身后的连弛看去,探究的目光在他精致的西装上扫过,落在那只残缺的手背上。 像是刚认出他似的,淡声道:“原来是连医生。” 连弛见她停下,朝前走了几步,眼底满是诚恳的歉意:“沁伊,你别误会,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的过错,只是想向你正式道歉。” 他弯下身子,几乎快到九十度。 “我很抱歉。” 夏沁伊侧身对着他,并没有出言阻拦,只是在他直起身时,不疾不徐道:“监狱里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冷淡的语调如同一把冰刺,直直刺进久伤未愈的脓包,从而将某种不堪的记忆从里面释放出来。 连弛脸上的笑意忽地变得僵硬,握拳的力道太大,以至于手背紧绷,青筋爆现,上面的疤像是吸饱血水的蚂蟥,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沙哑的嗓音刮过空气:“我的刑期是十三年,不是一辈子。” 合不合胃口,又有什么关系呢。 监狱?刑期? 短短几句话透漏出的惊人信息,让孙瑾安懵了一瞬。 从刚才的对话里,她原以为是连弛跟夏以岚分手,给夏沁伊造成了一些无可避免的伤害,却没想到事情居然会严重到坐牢的程度。 难怪,夏以岚会那么紧张。 即便在知道她们要去古镇采风的情况下,也要第一时间赶回溪市。 厘清利害后,孙瑾安心脏骤然紧缩,立马朝前迈出一步,半个身子都挡在夏沁伊面前,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生怕他突然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夏沁伊瞥过孙瑾安紧绷的脊骨,再看向连弛时,冰冷的瞳孔隐约浮现出怒意。 她没兴趣跟他纠缠不休,从容地结束了对话,“赶时间,连医生自便。” 连弛知道留不住她,温和道:“下次再见。” “不必。”夏沁伊侧眸睨向他,冷质的腔调暗含警告:“不合胃口的饭菜,连先生不会想吃一辈子。” 说完,她径自带着孙瑾安离开。 连弛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紧握在一起的手,镜片下的目光晦暗不明。 周围路过的同学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他像是没有察觉似的,不为所动,直到夏沁伊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去。 …… 一路安静无言。 夏沁伊腕间的垂下的银质手链第七次嗑在托特包的金属搭扣上。 孙瑾安数着细碎的声响,握着她手的力度紧了又紧,心里满是对连弛的疑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眼看停车场就在眼前,她用指腹在滑嫩的手背上蹭了蹭,想要把不为人知的低落情绪抹去,“吃早饭没?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夏沁伊停下脚步,松开牵在一起的手。 孙瑾安的手指毫无防备地悬空在暮春潮湿的空气里,不解地望向夏沁伊。 明艳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将夏沁伊侧脸的轮廓剪成易碎的琉璃,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长睫在挺秀的鼻梁上投下的阴影藏着未说的话。 孙瑾安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你们这是哪个流派的行为艺术?” 马婠婠大老远看见姗姗来迟的两个人,忽然站在停车场门口玩起了对视,引得两辆车的车窗上都挤满了脑袋,连忙从大巴车的台阶上蹦下来,一路飞奔过来,发梢上还沾着柳絮。 她对两人低声道:“差不多得了,整个景青谁不知道你俩是一对?但大庭广众的,稍微注意点影响。” 孙瑾安无奈解释,“我们只是在聊天。” 马婠婠撇嘴:“用腹语?” 孙瑾安:…… “行了,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俩。”马婠婠一手拉一个,催促着,“赶紧走,再磨蹭都能直接去古镇看夜景了。” 这次出行人数众多,总共包了两辆大巴。 三人走到二号车前,车窗上的脑袋都已经装作若无其实地缩了回去。 夏沁伊把手里的托特包塞进孙瑾安怀里,手链划过她腕骨时染上淞雾清冽的寒意,“你先上去。” 孙瑾安怔了一瞬,看了一眼同样一脸懵的马婠婠,然后拿着包上了车。 上车后,她在最前排的两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把包放在另一个空位上,转头看向窗外。 隔着厚实的玻璃窗,她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两人说着什么,马婠婠脸上突然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同时抬眼看了一眼车里的她,随即点了点头。 又过了十几秒,两人说完话,夏沁伊便朝着停车场最内侧走去,似是没有要上大巴车的意思。 孙瑾安慌忙起身下车,却被马婠婠拦在门口,“发车时间到了,你干嘛去?” 孙瑾安看着夏沁伊远去的背影,“她要去哪?” 马婠婠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一直没回头的夏沁伊,眸底似乎也染上了一层疑惑,回过头来说道:“她临时决定自己开车去古镇,让我来陪你。” 孙瑾安:? 马婠婠余光扫见车里伸长脖子一脸八卦的人,抓着孙瑾安的胳膊将她推回座位,“先坐下吧,一会儿说。” 话音落下,一辆黑色越野车如同雷雨天夜空中的闪电,飞速驶出停车场。 毫无疑问,那是夏沁伊的车。 无可奈何,孙瑾安只能听话,乖乖坐下。 很快,大巴车也接二连三驶出校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开去。 起初还想八卦的同学,见两人上车后开始闭目养神,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渐渐也失去了耐心,各自戴上眼罩休息。 在大巴车进入高速后,马婠婠把夏沁伊的托特包甩给孙瑾安,“没吃早饭吧?里面有牛奶和三明治,先吃点儿。” 孙瑾安望着包里露出的早餐和晕车贴,双唇倏尔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沁出湿濡的光泽。 马婠婠见她这副样子,扶额小声问道:“吵架了?” 其实她也一头雾水。 说一不二的夏沁伊怎么会突然改变的行程,不仅非要独自开车,还不让孙瑾安陪着。 原本还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可看夏沁伊的神态又不像,而且沁伊看起来心情很糟糕,既然她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好多问,问了也得不到结果,索性就想着上车问问瑾安。 孙瑾安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袋,浅浅咬了一口,嘟哝道:“怎么可能。” 马婠婠点头,那倒也是。 认识这么多年,她实在很难想象夏沁伊会跟谁吵架。 何况,自家女儿性格阳光明媚,长得讨人喜欢,又会撒娇卖萌,光是看着这张脸,都很难生出半点气来。 当然,前提是她没有经历过孙瑾安的叛逆期。 “那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早上集合的时候,夏沁伊见孙瑾安一直没来,亲自去找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被她和苏妤谭思南打趣揶揄都没说什么。 怎么不到半小时的功夫,整个人就像是不小心踩进沼泽地,刚从里面爬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每一寸气息都隐隐散发着沉闷、狼狈、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怒意,最后全都化为一种无以言说的无力感。 实在稀奇得很。 孙瑾安神色恹恹:“没事,来之前遇见一个不太愉快的人。” 马婠婠挑起一端眉毛,心里愈发好奇,大脑将所有与夏沁伊相关的认识的人都自动过滤了一遍,能让夏沁伊这么不愉快的,范围可太小了。 想来想去,都不可能是大学里的人。 就在大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段往事浮上心头,瞬间有种猜到了的感觉,转而否定掉答案。 不可能。 那人怎么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她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会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吧?” 孙瑾安瞬间抬眸,看向马婠婠:“你认识?” 马婠婠点头,又摇头:“谈不上认识,没见过,但听过。” 孙瑾安一听,瞬间有了精神。 原本以为马婠婠只是夏沁伊的颜粉,加上志趣相投才能做的朋友,没想到原来她对夏沁伊了解得这么深,于是问道:“连弛?” 马婠婠捏着下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个名字。” 说完,她见孙瑾安凑过来,一脸求知欲盯着自己,抬手把她推了回去,无情道:“不过沁伊没主动跟你提起,说明她还不想让你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孙瑾安:“为什么?” 马婠婠沉吟片刻,才道:“我跟她是朋友,我们之间的感情存在于现在,也或许存在于未来,无论如何,情感联系并不会因为过去的任何事而有所改变。可你不一样,对于你们来说,彼此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会影响到你们看待彼此的目光。” 马婠婠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孙瑾安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马婠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听我的吧,让她自己说给你听,才不会让你们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痕。” “现在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纾解自己的情绪,也需要一点空间,来维持她想要在你面前维持的体面。” “等她准备好了,会来找你的。” 孙瑾安想了一会儿,似乎能够理解这番话里的意思。 其实关于连弛的事,伊伊愿不愿意告诉自己都没关系,只要她能开心一些,过去不管发生过什么事,都没有那么重要,也不会对自己喜欢她这件事造成半点影响。 她的本意原就不是要窥探什么秘密。 她只是想保护她。 因为在连弛出现的一霎那,她能够深切地感受到,夏沁伊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厌恶和恐惧。 当时的她全身紧绷,手脚发凉,还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表露出一丝一毫,几乎是一种严阵以待的状态,仿佛只要稍一松懈,不小心暴露出一丁点软弱,就会被某种凶残暴戾的恶魔吞噬殆尽。 甚至还要临走前警告对方,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第136章 她一时无法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让夏沁伊害怕的东西? 不过现在,妈妈的话让她隐约明白,既然是伊伊暂时无法直面的过去,她就更不能去残忍地揭开那道伤口。 不管是怎样的恶魔,她都可以做她枕边挥剑的守护小熊。 吃完三明治,孙瑾安去从包里拿晕车贴,无意中看到里面遗落着一张书签。 书签看起来用了很久,上面的字迹却像是新的,写着:【我破碎的脊柱里开不出玫瑰,她却要来洒下阳光。】 孙瑾安有一瞬间的怔然,盯着书签看了许久,随后把书签塞回原来的位置,贴好晕车贴,一边戴眼罩,一边对马婠婠说道:“妈,记得到服务区叫醒我。” 马婠婠左顾右盼,捂住孙瑾安的嘴,然后一手拽住她的耳朵,压着声音恶狠狠道,“说多少遍了,不准在学校叫我那个字,传出去我还怎么睡,呸,约肌肉帅哥一起看电影。” 虽然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但也不能把生活的乐趣拒之门外啊。 对此一无所知的孙瑾安只一味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快松开。” 马婠婠放过她:“这还差不多。” 孙瑾安揉了下被捏得通红的耳朵,等痛感消散,才又凑过去撒娇道:“那美丽温柔大方优雅的婠婠学姐,一会儿能叫醒我吗?我要去洗手间。” 马婠婠大发慈悲,摆手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去睡吧。” 孙瑾安戴好眼罩,调整好睡姿,准备休息。 马婠婠看了一眼车内温度,随手把脱下来的外套扔在孙瑾安身上,“盖好点,回头感冒别指望我管你。” 孙瑾安摸到还带着温度的衣服,仔细盖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妈妈。” 马婠婠:…… 嘶。 亲生的,亲生的。 五月的南方,天色说变就变。 早上出门还是白云晴天,才不到半个小时,就下起了濛濛细雨。 待孙瑾安呼吸匀称,马婠婠望向窗外,黑色越野车入身形敏捷的黑豹疾驰在坚硬的高速公路上,尾灯在前方不远处溅起猩红的光斑。 回忆蓦地在眼前播放,像是在看一场遗忘许久的电影。 高中时,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夏沁伊终于跟她成为了朋友。 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夏天的午后,她去学校画室找夏沁伊,当她从身后蒙住她的眼睛,让她猜自己是谁,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失手打翻画桌时狼狈不堪的画面。 墨汁弄脏了她的裙子,一大片一大片的,看上去像一个个大小不一,却看不到尽头的深井。 后来,夏沁伊整整一周没来上课。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总觉得愧疚,去夏家的别墅探望夏沁伊,离开时是夏以岚送她回家的。 那时,她才知道为什么。 下雨路湿地滑,司机放慢了车速。 于是,抵达服务区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大半个小时。 等大巴车终于晃进停车场,马婠婠叫醒了孙瑾安,孙瑾安摘下眼罩,恰好看见夏沁伊的越野车就停在旁边的车位。 车是熄火状态,驾驶位里没有人,看来是早到有一会儿了。 车的主人应该就在附近。 孙瑾安下车绕着服务区的超市洗手间以及整个休息区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夏沁伊的身影,她沮丧地朝着大巴车停放的位置往回走。 刚走出拐走,就看到黑色越野的车前灯亮起,响亮的引擎声从雨幕里传来。 她飞奔似的跑向越野,连伞都忘了打开。 直到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才目不转睛地看着夏沁伊,潮湿的乌发下是一张明媚得格外耀眼的笑脸。 “需要人工导航吗?我很专业的。” 第104章 “吃个东西都能咬到舌头……” 车窗外,黏腻的细雨垂落成一道灰蒙蒙的巨大雨幕。 整个世界的氛围,在幕布之下,都会变得潮湿阴郁。 让人觉得神奇的是,当孙瑾安从雨幕中奔跑而来坐进副驾驶的一瞬间,竟让人恍然生出一种高悬于蓝天的太阳被她偷进了车厢的错觉。 夏沁伊静静地凝视着她,像是久未汲取阳光的植物,贪婪地吸纳着艳阳所散发出的温暖光芒。 同时,孙瑾安也不敢说话打破沉默,似是怕下一秒被赶出车外,她只是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直到一串电话铃声,打破车内仿佛暂停的时间。 孙瑾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见是马婠婠找她,便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喂?” 余光里,夏沁伊已经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挺拔冷淡的侧脸正对着她,无端透出一抹摄人的气势,一双瓷白的腕骨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自带矜贵。 让人无法靠近,又让人忍不住靠近。 她暗戳戳做了几个呼吸,稍微缓和了一下躁动的心率,才逐渐听清话筒里的声音。 “孙瑾安,你的时间观念被猫捡走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车都快要开了,你人呢?” “喂?怎么没声儿,信号被狗吃了?” “臭小孩儿,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打你屁股了,脱裤子的那种,要是不方便让我来的话,我就让沁伊代我教训……” “妈!” 说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安静的车厢里,听筒的声音好似被无限放大,孙瑾安小脸一红,赶忙打断施法。 “我忘记告诉你了,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坐伊伊的车。” 马婠婠坐在大巴车的车窗旁“哈?”了一声,旋即低头朝旁边的车位看去。 黑色越野已经发动引擎亮起了车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透过车膜隐约看到驾驶位夏沁伊胸部以下的位置,副驾驶更是处于盲区。 “你在她车里?” 孙瑾安也想到角度问题,为了让马婠婠放心,于是想也没想就直接把身子探向驾驶位,降下一点车窗,透过车窗朝后上方的马婠婠招手。 夏沁伊猝不及防被人半压在驾驶位上,一时间有些怔然。 直到裹挟着潮湿气息的橘子香气钻入鼻腔,她眸色变得晦暗,低着眸子盯着近在咫尺的水嫩脸颊,忽然萌生出咬上一口的心思。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还故意似的用舌尖勾了下她的软嫩的耳垂。 “啊嗯。” 一阵剧烈的酥麻感传入大脑神经,痒得孙瑾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羞耻音。 电话那头看不清状况的马婠婠:? 孙瑾安慌不择路地退回副驾驶,手里握着手机,脸色通红,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夏沁伊。 耳边传来马婠婠的询问:“什么声音?” 孙瑾安来不及思考夏沁伊在做什么,声音顿了一下,佯装镇定:“……手没撑住,不小心滑了一下。” 马婠婠紧张道:“磕到了?牙没撞碎吧?” 这年头补颗牙挺贵的,想想就肉疼。 孙瑾安:“没事,伊伊接住我了。” 马婠婠撇嘴:“好好好,有女朋友了不起,不过刚才在车上我怎么说的来着,人都需要独处的空间,你怎么一不留神就跑人车上去了?” 孙瑾安其实也没想到。 原本只是想着如果在服务区碰见夏沁伊,就说几句话,问她有没有吃东西,让她雨天小心开车,可看到她的一瞬间,她就只想留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当一个车内摆件。 “我……这不是晕车么,伊伊车开得稳,坐起来舒服。”孙瑾安努力找借口。 听到这话,夏沁伊却不动声色地挑起了眉,斜睨着她沁红的耳垂。 马婠婠正想说什么,司机师傅突然问她人到齐没,到时间发车了。 现在让孙瑾安回来显然是不可能了,就让司机开车。 两辆大巴相继缓缓驶出服务区,停车场仿佛变得空荡荡起来,只有电话里马婠婠还在念叨孙瑾安。 “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抛弃我一个人。” “想我堂堂景青才女,才区区二十岁,竟然就已经体会到老母亲看见孩子有了媳妇忘了娘是什么样的心情。” “……” 显然,这电话一时半会儿是挂不了了。 孙瑾安抹了一下额头淋到的雨珠,无奈地看了夏沁伊一眼,朝她做了一个“你先开车”的口型,然后“孝意满满”地安抚马婠婠的情绪。 夏沁伊瞧了一眼她沾着水珠的发丝,抽出几张纸巾,伸手帮她细细擦干。 孙瑾安一边说话,一边朝她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夏沁伊的服务。 擦完之后,夏沁伊没收身回驾驶位,而是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暂停雨刮器,侧身倾压过去,跟刚才孙瑾安*的姿势别无二致,只不过是互换了位置。 这回轮到孙瑾安怔住了。 这个姿势…… 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不过转念一想,上次在学校停车场,夏沁伊这么靠过来的时候,只是为了给她系安全带,当时她还以为她要做什么,结果是个乌龙,害得自己差点不知道该怎么直面安全带。 于是,她忍了又忍,没有伸手阻止夏沁伊靠过来。 果然,修长的骨指从她耳边勾出一条宽长的带子,斜过她的身前,扣在了左侧的金属扣里。 正当她松出一口气,要回答马婠婠的问题时,却发现夏沁伊系好安全带并没有坐回去,而是压着她被牢牢禁锢的身体,俯身咬住了她的颈侧。 不轻不重,恰好能她大脑失去思考能力。 第137章 更为剧烈的敏感体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侵占她的大脑皮层,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这一瞬间活跃起来。 更要命的是,随着唇齿的游走,呼吸间喷洒出的冷香落在颈窝里,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毒药浸入骨髓,继而引发出一阵又一阵激颤。 孙瑾安下意识咬住了唇,生怕再发出引人遐想的声音。 万一不小心再被马婠婠听见,肯定避免不了一番严苛的思想教育和不正经的揶揄。 她只能略微扭动着身子,试图避开磨人的唇舌,她抬起手抵在夏沁伊的锁骨上,微微用力,想要推开夏沁伊,让她不要再继续下去。 然而夏沁伊抬眼,撞上那双透着哀求的澄澈双眸,漆眸愈发深邃,残存的冷静荡然无存。 南方的小雨细细密密地落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一道天然的帘幕,站在窗外的人看不真切,无人搅扰的车厢里,即将迎来更加剧烈的暴风雨。 很快,孙瑾安的呼吸声就变得沉重而无序,隐约还掺杂着将溢未溢的喘音。 白皙的脸颊早已红透,软嫩的耳尖被捻得似是要滴血。 然而身前的人却还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微凉的手指像是一条滑腻的银蛇,乘人不备从宽松的衣摆里溜了进去,像是在一块软玉上嬉戏一般蜿蜒爬行。 行至腰窝,宛若发现一块风水宝地,愉快地在上面圈儿。 此时此刻,马婠婠对电话另一头的情景一无所知,还在愤愤不平地细数着孙瑾安忤逆不孝的罪责。 有一瞬间,孙瑾安无比庆幸。 庆幸什么呢? 或许是在嘈杂的大巴车里,妈妈听不到她现在不同寻常的状况。 或许是马婠婠骂她实在太过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应。 直到身前的衣服松散凌乱,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坚硬的果实,她忍不住低哼出了声,隔着外衣惊慌失措地按住了夏沁伊的手。 马婠婠懵了一下,“又撞哪儿了?” 孙瑾安脊骨僵硬,冷汗直流,不敢再对夏沁伊露出哀求的表情,挤出一个凶狠的表情,试图吓退作乱的手。 “没……我在吃东西,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幸好马婠婠没有发现,只是嫌弃道:“你这是遗传谁的,吃个东西都能咬到舌头……” 与此同时,亲眼目睹撒谎不眨眼全过程的夏沁伊仿佛受到启发,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孙瑾安躲闪的目光,而后侧首吻上孙瑾安的唇角。 软滑的舌尖一点一点撬开紧抿的唇线,直到探寻到同类,将它引出唇外。 咬了一口。 孙瑾安:!!! 救命。 再这么玩下去,她怕是要把命都交代在这。 电话那头马婠婠还在翘着二郎腿打发时间,下一秒就听到孝女装模作样要挂电话。 “哎?妈?你说什么?” “我好像听不清楚,高速信号不好,我们到古镇再说。” “就这样,先挂了。” “滴滴——” 马婠婠:? 信号不好,话还说得这么顺溜? 蒙谁呢?! 挂了电话,孙瑾安把手机扔在控制台上,空出双手牵制住为非作歹的夏沁伊。 “夏沁伊,你在做什么?” 原本是质问的话,却因为情绪作祟,变得娇嗔意味十足。 夏沁伊右手还在衣服里,左手抚上她的脸颊,蛊人心魂似的注视着她。 孙瑾安被她看得心绪飘荡,完全聚集不出任何具有威慑力的气势,只任由她一个眼神,一条并不怎么紧的安全带,牢牢禁锢在车座里。 不知是因为雨天,还是因为封闭空间。 空气好似也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千万条丝线一直在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控制不住仿佛下一秒就要沦陷的灵魂。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只要一开窗,就能闻见泥土和植物在春雨中相融的气息。 此时,清越动听的嗓音倏地擦出沙哑的暗火。 “做什么?” “不是显而易见么。” 孙瑾安:……! 第105章 “你这脸咋了,红的跟猪肝儿似的。” 临近中午。 即便在服务区耽误了些时间,越野车和大巴车还是在同一时间抵达了古镇。 原本大家还在担心下雨没办法出去采风,却没想到古镇这边只是经历了一场阵雨,在他们还没来之前就停了下来。 雨后初晴,阳光洒在镇子的各个角落,放眼望去,成片的油菜花田鲜亮治愈,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路蜿蜒至青瓦白墙的院落,是属于江南古镇独有的韵味。 一下车,同学们连午饭都没心思吃,拿起手里的家伙各自散去。 孙瑾安从越野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所幸马婠婠一路上惦记着她挂自己电话的事,从远处看见黑色越野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一把捏住孙瑾安的后脖颈。 “胆肥了,居然敢挂我电话?” “打给你还不接,说,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妈了?!” 听见身后响起关车门的声音,孙瑾安连忙捂住马婠婠的嘴,“妈,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虎狼之词了?” 马婠婠:? 她说什么虎狼之词了? 胆肥挂电话还是外面有别的妈? 而孙瑾安好不容易稍微平复的脸色,在听到“别的妈”时,唰的一下又红了起来。 脑子里全都是在车里哭着喊妈妈的画面。 马婠婠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你这脸咋了,红的跟猪肝儿似的。” 此时,夏沁伊恰好走过来,淡睨一眼捂着脸不想面对着这个世界的孙瑾安,语气意味不明,跟马婠婠解释道:“车开得快了些,兴许是晕车了。” “是吗?”马婠婠略有些迟疑地端详着孙瑾安的脸,“晕车不应该是脸色蜡黄吗?” 夏沁伊面不改色:“她晕得比较严重。” 马婠婠又看孙瑾安:“不是说沁伊技术好,不会晕车,你才抛下我上了她的车吗?” 孙瑾安:…… 女朋友车技的确是没问题。 可关键是…… 好得有些过头了。 但她没办法解释,只能装作难受,保持沉默。 车技被冤枉的夏沁伊没有丝毫恼意,反而满怀歉疚:“怪我非要让她帮我人工导航,电子屏看久了是会晕的。” 孙瑾安:!!! 想起自己自投罗网时的画面,她恨不得掀开一块青石板钻下去。 马婠婠惊呼一声:“哎?你脸怎么又变红了一度?” 孙瑾安咬牙道:“……晕。” 马婠婠嫌弃道:“你可真行,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抛弃我。” 孙瑾安:……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次抛弃,换来闷吃黄连,这买卖着实不划算。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瞪着狐狸眼看向夏沁伊,浅褐色眸子里的怨念一览无余。 又奶又凶,跟先前在车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都怪惹人爱的。 夏沁伊抿下唇角的笑意,缓声对马婠婠道:“先带她回民宿休息吧,晚点再去吃点东西。” 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几分钟,但受到空间限制,总归是比较耗力的。 现在时间还早,睡个午觉也能舒服一些。 于是,孙瑾安成功规避了马婠婠的谴责,被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扶回了预订好的民宿。 古镇上没有酒店,只有民宿。 现在是旅游旺季,不好订房间,加上景青这次参加采风的人数众多,于是分别订了好几家民宿,才安排好所有人。 另外还以民宿为单位选定负责人,负责每晚点名,其余的吃饭,包括采风,休息都属于自由时间。 大家只需注意尽可能结伴,避免单独行动即可。 民宿两人一间,填表时孙瑾安原本填的是夏沁伊,后来被马婠婠以“避嫌”为由,改成跟她一间房。 每年夏沁伊都是自费单独一间。 今年情况有了变化,但因为孙瑾安也属于学生会成员,为了夏沁伊着想,最好还是按照以往惯例行事为好。 对此,孙瑾安只能选择接受。 第138章 好在,三人是住在同一间民宿的二楼,夏沁伊的房间就在隔壁。 将孙瑾安放在单人床上后,夏沁伊叮嘱马婠婠几句,就拎着行李回房间了,从头到尾孙瑾安都没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 马婠婠送走夏沁伊,回来看她脸上还蒙着被子,一把扯下被角。 “晕车还不多吸点氧气,你是想让自己厥过去吗?” 孙瑾安一脸生无可恋。 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从小到大,她还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羞耻心好像变成了一万个小人在她太阳穴上邦邦打拳。 万一。 万一有人路过发现了呢? 虽然并没有。 但强烈的刺激和愉悦还是不受控地同时冲击着脑神经。 这种感觉谁懂? 那一刻,她都感觉自己快要上天了。 等了半天,马婠婠见她还不说话,以为她难受得紧,忙蹙起眉去摸她额头。 “怎么还有点发烫?不会感冒了吧?”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问老板娘有没有退烧药。” 孙瑾安意识到现在已经没在车上了,连忙拉住她,声音还有点哑:“我没事,就是晕得难受,喝点水就好了。” 嗓子难受。 也没人告诉她,压着嗓子比叫出来更难受。 马婠婠还是不放心,想去找个医生,直到孙瑾安灌下一整杯凉白开,脸色稍有好转,才勉强放下心来。 “真的不用我给你打包点吃的?” “不用,我吃不下,睡一会儿就好了。” “行,那你先躺着,我去吃点东西,一会儿约了几个同学去拍油菜花,你睡醒就去找老板娘要吃的,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放心去吧,我都成年了。” 闻言,马婠婠盯着孙瑾安许久没动,狐狸眼变得狭长深邃。 孙瑾安:“怎,怎么了?” 马婠婠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说完,她就背起包,毅然决然地走出房门。 孙瑾安:? …… 原本就睡眠不足,加上经过一番精神和身体的折腾,孙瑾安是真的有点累了。 她脱了外衣躺在软和的床垫上,没多久就有了睡意,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不是雨声,而是莲蓬头洒下的水声。 似乎是夏沁伊在洗澡。 民宿的隔音真不好,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接下来,一幕幕令人神思不属的画面,卷着空气中温热潮湿的水汽进入脑海,仿佛有丝丝绕绕透明的小手在勾扯着她的眼皮,将她拉进诱人的薄雾里。 孙瑾安思绪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涣散,直到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两点。 她揉了几下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到身体的异样,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环绕整间房,幸好妈妈还没回来。 都怪夏沁伊,不止要在车上,还要在她梦里! 趁着没人,她火速脱了衣服去冲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顺便还把贴身衣物手洗晾在不起眼的角落。 做好这一切坐在床尾,她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青花瓷的外包装设计,一看就是古镇的特色。 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当地的特色美食,酱油豆干和清炖石蛙,配一碗米饭。 孙瑾安没急着吃,而是打开手机,准备发消息。 字还没打完,先收到置顶信息:「睡醒了吗?」 孙瑾安怔了一顺,眼尾情不自禁微微扬起,旋即删掉打出的字,重新输入:「什么时候送来的,怎么不叫我?」 过了几秒,夏沁伊回道:「你睡得很甜。」 孙瑾安:…… 她揉了下脸,驱散梦里那些画面,转移话题:「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夏沁伊:「我吃过了,现在在祠堂这边。」 已经出门了啊。 孙瑾安略微有点失望,但又打起精神:「我去找你。」 夏沁伊:「嗯,吃点东西再出门。」 孙瑾安:「好嘞。」 吃住不能在一起,画画总没人能管得了吧。 吃完东西,车上和梦里的记忆都被一并吞进了五脏庙,古镇的景色这么美,她只想跟女朋友一起欣赏,一起把它们都留在画板上。 背好画板,她拎着包出门。 一开门,正好撞见在走廊上热吻的苏妤和谭思南。 孙瑾安当即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退回房间,还是若无其事地从她们身后狭小的空隙里穿过去。 显然,后者的可操作性不高。 民宿是古建筑,二楼外侧就是一圈木栏杆,从那挤过去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坠楼身亡。 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大不了,等一会儿再出门。 她们总不能一直在门口吧! 谭思南亲得忘我,完全没有发现身侧多了一个人。 还是苏妤在睁眼的间隙,余光扫见正要退回房间的孙瑾安,把唇从对方齿间拽了回来,侧头惊呼了一声:“oops。” 孙瑾安定在原地。 谭思南也意识到有人,看向孙瑾安,手却没从苏妤的腰上放下来。 孙瑾安强装镇定:“好巧,你们也住这家民宿?” 苏妤笑道:“是呀,好巧,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们也没想到这个时间民宿里还有人。” 孙瑾安:…… 她轻咳两声,“我晕车睡了一觉,正准备出门。” 苏妤瞥了一眼她颊边可疑的红,“沁伊不是回来了一趟,怎么没陪你一起?” 一起?干嘛? 睡觉? 显然,在苏妤的暗示下,孙瑾安想歪了,但很快就被强行拉回乱绪。 “她在祠堂那边写生,我正要去找她。” 这么说着,耳尖还是沁了红珠。 苏妤发现了,笑得很不正经,然后才放过她似的,让出一条道来,摆手道:“快去吧,可别让人家等急了。” 孙瑾安如蒙大赦,背着画板穿过她们。 经过两人的时候,还不忘朝谭思南点了下头,表示礼貌。 谭思南默不作声颔首,眼里没有丝毫被人撞见亲密事的局促。 孙瑾安发自内心地在心底为她竖起了大拇指,如此从容的风度,她真是望尘莫及。 想想也是。 生命总有天会失去,起码活个尽兴。 跟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哪来那么多不必要的顾虑。 走到楼梯转角,孙瑾安不自觉转头又看了两人一眼,见她们又拥吻在一起,一边朝着走廊尽头缠绵而去。 看得出来,两人不是来采风的。 而是趁机来度假的。 等等,那不是她和婠婠的房间隔壁? 这是谁安排的房间? 照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 完全不敢想象晚上跟妈妈睡在一间房听到奇怪的声音会有多尴尬。 第106章 “不如让我试试?” 古镇不大,却像座天然迷宫。。 青苔斑驳的石板路错综复杂,在白墙黛瓦间蜿蜒不绝,褪色的木质标牌早已模糊不清,很容易迷路。 第139章 孙瑾安出门忘记拿地图,只能根据手机模糊的导航走,以至于绕错了好几道巷子,一直在密密麻麻的古建筑群里打转。 走过第七个熟悉的街角时,她好不容易逮住几个换场的同学,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才隐约摸到去祠堂的路。 走出后巷,终于看到不远处祠堂飞檐的一角。 这座祠堂据说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建筑主体保留得很好,极具徽派特色,只可惜内部不对外开放。 孙瑾安沿着斑驳的白墙绕到前庭,视线豁然开朗。 半亩方塘倒映着观星台的重檐歇山顶,那座二层楼阁恰是俯瞰祠堂全貌的最佳视角。 此刻阁楼栏杆边支着二十余个画架,国画系新生们正在宣纸上晕染水墨。 孙瑾安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逐层寻找,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清挺身影。 “孙同学?你来找夏学姐?”戴圆框眼镜的同学突然从画板后探出头,笔尖朱砂险些蹭到衣襟。 孙瑾安转身看她,对方也是大一的新生,此刻一脸八卦的天真,于是笑了笑,大方承认:“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帮我改屋脊呢。”眼镜同学环顾四周,然后拍了一下旁边的人肩膀,“你看见夏学姐没?” 被问的人笔锋未停,狼嚎指向池塘对岸:“接了个电话就往那边去了。” 孙瑾安顺着笔锋望过去,见荒草丛生的回廊隐在香樟树的浓荫里,看起来挺偏僻的,几乎没什么人。 伊伊去那做什么? “好,谢谢你们。” 孙瑾安朝两人道完谢,正要下去,袖口被人轻轻拽住。 “要是找到夏学姐……”眼镜女孩双手合十,“让她回来再指点一下我的光影布局好不好?” 话音落下,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来,画桌上那些未完成的飞檐斗拱仿佛都在无声央求。 孙瑾安扫见她们宣纸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眼前浮现出夏沁伊专注改画的侧影。 她有点心疼女朋友,无奈笑道:“她画的时候,你们可以偷师的。” 一个一个教,得教到什么时候? 眼镜同学看出她的不情愿,但机会难得,她们这些新生大多都想提高画技,为了夏沁伊才来参加采风活动的,所以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 “我们也是想的,不过听说除了在学校教室,夏学姐从来都不在公开场合动笔。” 孙瑾安面露疑惑。 以往夏阿姨都是在各种艺术展上公开作画,即便是现在的夏沁伊,之前不是还会代表学校参赛吗? 赛场上也算是公开场合了。 为什么在其他场合不可以? 眼镜同学见孙瑾安不说话,以为是说错话,主动解释道:“当然,夏学姐指导我们的时候,都是毫无保留的,甚至比平时老师讲的更容易理解。” 显然不是为了藏私。 “所以我们想趁这个机会,再多请教一下。” “要是夏学姐方便的话,再来教教我们吧,晚上我们请她吃大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孙瑾安只能勉强答应:“我只能代为转达,不包后续。” 眼镜同学眼睛一亮:“没问题的,事成之后,你也一起来,听说这里的石蛙宴一绝!” 想起中午的清炖石蛙,孙瑾安唇角微微一颤,后退半步。 “不,不用客气了。” …… 穿过香樟树下的长廊,尽头是一处水潭。 水潭对面是祠堂的另一个角度,那里残旧破败,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荒宅。 午后的阳光斜切过老宅断残的檐角,在水潭里照耀出一片碎金。 夏沁伊正坐在画桌旁,细长指骨执着一根鼠须笔,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孙瑾安放轻脚步,慢慢靠了过去,想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一阵清风拂过,树林被吹得沙沙作响,完美地掩盖了她的脚步,同时也拂乱了夏沁伊的长发,可她却没有理会,任由发丝遮盖双眼,显然是对周遭环境变化一无所觉。 五步,四步,三步…… 两步。 一步。 纤白的手缓缓抬起,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夏沁伊就已起身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平静地像身后的潭水,只是比它更凉更深。 唇上少有地化着口红,缓和了气质上的冷。 惊喜失败,孙瑾安怔然一瞬,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夏沁伊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勾在耳后,声音浅淡道:“因为女朋友身上有特别的味道。” 幸好,恰好有风吹过的。 否则,造成的后果,恐怕是她一生都无法面对的。 孙瑾安低头嗅起自己的衣领,丝毫没有发现夏沁伊在说这句话时,心情可以称得上是“心惊肉跳”。 “特别的味道?我怎么没闻到?出来前我明明洗澡了……”她漂亮的眉心蹙起,“不会是石蛙吧?” 夏沁伊见她表情有些生无可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午饭不合胃口?” 孙瑾安本来不想告诉夏沁伊的,毕竟是她特意打包给自己的,但一想起那个味道,她就忍不住面露难色:“大概是,还不太习惯。” 夏沁伊了然:“不用习惯,不喜欢吃就不吃了,晚餐带你去吃点别的。” 说到晚餐,孙瑾安想起眼镜女孩的嘱托,转达给了夏沁伊。 夏沁伊没说要不要去,而是瞥了一眼孙瑾安身后的画板,问道:“你想好画什么了?” 孙瑾安以为她是打算先安顿好自己再过去,于是环视一圈四周的景象,下巴轻点对面的废宅,“外面人实在是太多了,这里看起来就挺不错的。” 至少能图个清静。 况且这是伊伊选的地方,都说画能反应出一个人的心境,她想试着感受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从学校里出来,直到现在,尽管夏沁伊的情绪已经收敛得毫无痕迹。 可她还是放不下心来。 说完,孙瑾安放下身上的背包,开始整理工具。 闻言,夏沁伊未置可否,帮着她在旁边不远处的点位支起画板。 做好这一切后,孙瑾安手里攥着颜料,嘴里叼着一根排笔,含糊不清道:“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东西我帮你看着,保证一样不少。” 夏沁伊这些家当,笔、墨、纸、砚,任何一样丢了,都勾她肉疼好一阵。 然而夏沁伊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而是在画桌前坐下,“不着急。” 孙瑾安从嘴里拿出笔,回想起来时的情形,“我看她们好像挺着急的,一个个都快跟眼冒绿光的饿狼一样了。” 夏沁伊双腿交叠,执笔的那只手撑起下巴,盯着孙瑾安的眼神意味不明,“所以我应该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荒宅前,去喂那些豺狼虎豹?” 孙瑾安:“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夏沁伊:“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孙瑾安:! “那怎么可能?” 她当然希望能跟女朋友单独相处久一点,但也不好意思理所当然的霸占她。 现在听夏沁伊这么说,私心瞬间占领全部。 孙瑾安用排笔末端蹭了蹭鼻尖,语气讨好道:“这不是怕被广大求知心切的同学联名声讨么,不过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女朋友和道义面前,我当然选女朋友!” 夏沁伊举起手机,不紧不慢道:“录音了。” 孙瑾安:??? 两人很少有机会能一起画画。 尽管一个画的是国画,一个画的是油画,但艺术总是相通的。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描绘方式,却同样画出了这座千年古刹累世经年的沧桑和腐朽,如同树荫下陪伴它千年的深绿潭水,平静却又看不到一丝生机。 画完之后,太阳也快落山了。 孙瑾安随手把笔扔进水筒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见夏沁伊也完成了,正站在画桌前低眸端详着墨迹未干的画作。 不一会儿,却见她俯身拎起墨汁,就要泼上去。 似是要毁了那幅画。 浓黑的墨瀑就要泼在画纸上的刹那,孙瑾安握住她悬在半空的瓷白腕骨。 “好好的画,毁了它干嘛?” “画毁的画,留着做什么?”夏沁伊淡然反问。 孙瑾安低头看了一眼画纸,有一瞬间怀疑夏沁伊是不是记错了自己的生日,她不是七月的生日,而是九月。 可她偏又知道这种事一般不会出错,于是回过头来望着她,默了一瞬,道:“反正要毁,不如让我试试?” 夏沁伊觉得没什么所谓,默许了。 孙瑾安松开她的腕骨,从她手里取下墨汁,放在一边,转而仔细欣赏起整幅画来,忽然有了一个发现。 水潭对面的废宅固然残破,但古镇为了吸引游客也好,维护古宅也好,墙根都是加固过的,可在夏沁伊的画里,剥落墙皮下的石砖上,平白添了几笔深深的裂纹,让荒废的古宅看起来更加凄凉沉寂。 孙瑾安拿起一根干净的花枝俏勾线笔,一只手轻轻托起夏沁伊的下巴,让她略微仰起头。 夏沁伊十分配合,在她动作时没有丝毫反抗,只是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望着她,让人瞬间有种被蛊了的感觉。 一瞬间,孙瑾安的心跳又乱了。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将手里的花枝俏举起,在她鲜艳的唇瓣边停下,却在看到那饱满莹润的双唇时,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才敛回思绪,哑声问道:“借用一下?” 第140章 第107章 “我擅长手动静音,不可以吗?” 柔软的笔尖在唇上轻轻刮过,蘸取出一抹浅淡的红色。 孙瑾安折身提笔,沿着画纸上墙体裂缝一路朝下,直至尽头处,下笔点出两朵鲜艳的小花,老旧破败的宅院瞬时被添上了一抹小小的生机。 勾线笔被搁在笔架上,侧头看向夏沁伊,见她目光落在画纸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朵小花。 “怎么样?”孙瑾安扬起一抹笑来,唇角的弧线被拉得很长,“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有趣些?” “为什么是两朵?”夏沁伊问。 “啊?”孙瑾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只是随手画的,并没有多想要特意画几朵,下意识回答,“……你一朵,我一朵?” 浅褐色的双眸在残阳下依旧干净澄澈,有着赤诚热烈的底色,鼻梁挺翘,露出白净整齐的牙齿,迎着光线,还能瞧见她白腻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笑容憨直得令人着迷。 夏沁伊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默了一瞬,似是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眼尾微翘低笑出声,浑身上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愉悦气息。 冰雪消融的笑意,让孙瑾安不知不觉就愣了神,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美得犯规。 孙瑾安不自觉轻喃道:“原来两朵小花就能哄女朋友开心。” 下次还画。 不过,要换个地方画。 心里正冒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下一秒就见夏沁伊已敛起笑意,恢复成平时波澜不惊的样子,一言不发地蜷起两根细长的指骨,勾起自己身前一缕乌黑的长发。 “借用一下?” 通过她眼神示意,孙瑾安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便笑着点了下头,并且还配合着她手的力道朝那两朵小花凑近几分。 夏沁伊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小铁盒,用修剪圆润的指甲撬开盖子,然后用手里的发丝轻轻扫过,沾上些许金粉,以发为笔,裂缝中那两朵小花上方被拖拽出几道金色的阳光。 一副差点被毁掉的古宅水墨不仅添了意趣,还焕发出一抹生机。 神性而灿烂。 孙瑾安目光流连在画上,喟叹道:“真好,小花也有太阳晒了。” “嗯。”夏沁伊的视线却在孙瑾安身上,嗓音清越,语调平稳,“破碎的裂痕里原本是开不出花的,但因为你,它们才有了生命。” 孙瑾安回过头来,恰好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神情明显怔愣了几秒,旋即这句话让她想起托特包里的那张被遗落的书签。 她抿了下唇,“伊伊。” 夏沁伊看着她:“嗯?” 温凉的风卷着几片叶子落进水潭里,孙瑾安倾身吻住她残存的口红,独属于彼此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缠绕。 没有多少欲望的味道,甜丝丝的,聚集在舌尖久久不散。 一切勾咬缠吃,都只是想要用尽全力把对方的味道都留存下来。 至于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消隐在吻里。 在车里时,她就向夏沁伊保证过,过往的一切,不论是什么,好的坏的,只要夏沁伊不愿主动提及的,她都不会再多问一句,只想让夏沁伊不再躲着她。 夏沁伊同意了。 所以即便刚才她想起书签里的话,萌生出对于“破碎的脊柱”的一万种猜想,她还是要竭力去压抑住探寻的想法。 对此,夏沁伊也能在追缠不停的亲吻里感受到分毫。 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只随时可能会伤害到旁人乃至最深爱的人的怪物。 只能在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做出毫无保留地回应。 …… 晚餐孙瑾安没有再光顾本地的特色美食,而是被夏沁伊带去一家隐蔽的面馆,吃了一碗老板娘亲手做的虾籽面。 古镇里鲜少有新鲜的青虾,所以老板娘的虾籽面其实是自家熬制的虾籽酱,汤底咸香扑鼻,虾籽酱作为浇头盖在劲道爽滑的面上。 一口入魂。 吃饱喝足以后,两人在热闹的镇子里散步,临近十点才回到民宿。 刚一进大门,就被怨气冲天的马婠婠逮进房间,恶狠狠地关上木门,对她进行了一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血泪史大控诉。 孙瑾安看着一桌子为她准备的美食,自知理亏,也不辩驳,连澡都顾不上去洗,端庄乖巧地坐在床尾挨训。 毕竟抛弃亲妈一整天是铁一般的事实。 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手机静音也是事实。 直到夏沁伊洗完澡出来,都还能听到隔壁马婠婠机关枪似的扫射,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马婠婠发了一条信息。 几秒钟后,果然没再听到什么声音,她才不紧不慢地吹起头发。 与此同时,隔壁马婠婠手指正在收集屏幕上飞速划动,好不容易打了一大段话,还没发出去,就被回笼的理智制止住了。 疯了吗她是? 居然还狗胆包天在夏沁伊面前摆长辈架子?! 何况还没进门呢! 好险好险,赶紧删掉。 可心里这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于是她抬头看向房间里的另一张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的人不见了。 孙瑾安是趁她回消息的间隙,遛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浇得马婠婠那叫一个透心凉。 谁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给她出来! 告诉她为什么自家这个用的是黑心棉? 哎,女大不中留啊。 古人诚不欺我。 躲进浴室的孙瑾安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赶忙打开花洒,水声恰到好处的遮掩住她忍不住的笑声。 笑过之后,她也没急着开始洗澡,而是摁亮手机屏幕,发了条消息出去。 「多谢女朋友仗义援手。」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明天下午走之前,请你吃蟹蟹。」 等了不到分钟,夏沁伊就回复了她,只有两个字:「客气。」 高冷的要命。 跟接吻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 难道是被她的叠词词恶心到了? 一想到夏沁伊那张清冷毫无世俗欲望的脸,在看到这两个词时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孙瑾安就忍不住想笑。 她回了一个晚安的狐狸表情包,放下手机,开始洗澡。 洗完澡回到房间,马婠婠还没睡,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平板电脑,一脸冷漠地修图,显然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孙瑾安把衣服丢进行李箱,掀开被子钻进马婠婠的被窝,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嗓音哄了她大半个小时,态度极尽谄媚,才可算把人给哄好了。 关灯后,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忽然隔壁传来一阵响动。 仔细一听,是不太能仔细听的内容。 不用说,肯定是苏妤和谭思南。 最尴尬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论跟亲妈住酒店听见隔壁享受人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原本回来时没听见什么动静,以为两人是趁下午民宿没人,已经纠缠过了,没想到这才刚有点睡意,就被搅得无比清醒。 孙瑾安一声不吭,在黑暗里装死。 马婠婠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忍不住低骂一句:“我去,来真的!” 隔音太差,孙瑾安实在装不下去了,听出画外音,索性开口问道:“什么真的?” 见孙瑾安也没说着,马婠婠猛地坐起身,“晚上回来在大厅碰见苏妤,她说让我们早点睡,免得零点过后就睡不着了。” 孙瑾安:? 马婠婠:“当时我还以为她开玩笑,谁知道给我玩真的,早知道就不把这俩货安排在我们隔壁了。” 孙瑾安:…… 原来安排房间的罪魁祸首是亲妈。 亲妈无比淡定地扔了一副耳塞给她:“行了,虽然你成年了,但也别支着耳朵听,赶紧塞上睡觉。” 孙瑾安看她:“那你呢?” 马婠婠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我这还有一副。” 孙瑾安塞起耳塞,隔音还真不错。 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阖上眼睛准备睡觉,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听到一些引人遐思的声音,再闭眼的时候,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闯入脑海中。 渐渐地,孙瑾安能清晰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窗外月色朦胧,被云依稀遮住了大半,窗外的景色就显得格外昏暗。 也因为这昏暗,她透过布艺窗帘隐约看见隔壁的灯似乎还亮着。 这么晚了还没睡? 孙瑾安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夏沁伊房间的灯。 她支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床上的马婠婠,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静悄悄的似乎已经是睡着了,于是从两张床之间的桌子上摸到自己的手机,慢慢回到被窝里。 她背对着马婠婠的床,打开微信。 上一条信息还是互道晚安,现在突然又要发信息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第141章 万一是已经睡着了呢? 她很早以前就发现,夏沁伊的睡眠一向不是很好,除了有几次是累晕过去的,平时都是睡得晚,醒来的早。 一点都没有大学生的“朝气”。 可万一没睡着呢? 夜晚是情绪波动最高峰的时候,更何况今天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太想让夏沁伊一个人在睡不着的时候胡思乱想。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把不知不觉已经打好的字发了出去。 「这么晚还没睡呀?」 「有点吵。」 夏沁伊回得很快,应该是正好在玩手机。 孙瑾安莫名松了口气,打字道:「你那边也能听得到?」 夏沁伊一秒回道:「一点。」 孙瑾安:「有耳塞吗?」 这次过了快一分钟,夏沁伊才回:「忘带了。」 见状,孙瑾安捏着手机的指腹紧了一下,心跳莫名有些快。 真的假的? 向来自律至极的夏沁伊,也会有丢三落下的一面? 正要打字回复,耳边倏地传来一阵痒意,像是被头发扫过一样,几乎一瞬间,孙瑾安汗毛都竖起来了,侧过眸子一看,黑暗的环境完美地融合了深色的睡衣,只有一张熟悉的脸被手机屏幕照得青白,看上去有些渗人。 “……” 孙瑾安极力忍住尖叫的冲动,熄灭手机屏幕,颤颤巍巍取下一个耳塞,在黑暗中找到一个轮廓推远了一些。 “妈,你干嘛?” : 马婠婠撑着身子俯视着孙瑾安,“大晚上不睡觉黑着灯玩手机,眼睛不要了?” 孙瑾安还没从惊悸中缓过来,颤声道:“虽然我知道你关心我的眼睛,但我想要你也关心关心我的心脏呜呜呜。” 吓死她了。 好端端地在被窝里跟女朋友夜聊,突然伸过来一张脸,心率直奔一百八。 马婠婠冷哼一声,躺回被窝,“反正也睡不着,来场酣畅淋漓的夜聊?” 关于未来,她还有好多事儿想知道呢。 虽然孙瑾安不能明说,但她可以猜,也算是打发时间。 总好过让这两人无时不刻黏在一起。 眼下的情况,孙瑾安也不能说自己睡得着,于是摘下耳塞,在无法忽视的背景音下陪她聊亲子话题。 只是不知怎么的,话题就绕到了孙聿身上。 孙瑾安似是无意问道:“妈,你都把我爸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这是不是表示有可持续发展的机会?” 马婠婠想也没想,直接道:“不可能。” 孙瑾安:? 这么干脆? 对于爸爸这种相貌的男生,妈妈就算不看在性格也会看在颜值上,给彼此一个尝试的机会。 怎么偏偏这次就不可能了? 她追问道:“你这么讨厌他?” 马婠婠:“倒也不是,只是……反正谁都行,就他不行。” 孙瑾安:“为什么?” 马婠婠:“又不是世界末日,男的都死光了,怎么就非得是他呢?” 孙瑾安:“但事实上来说,你们就是在一起了。” 马婠婠:“……这个未来谁知道呢?不是说程施的人生也改变了么。” 孙瑾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喜欢爸爸了,还扯到程施身上,又多问了几句,谁知道妈妈索性翻了个身。 “困了,睡觉。”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连隔壁的响动都收敛了不少,而后就听到一阵绵长均匀的呼吸,显然妈妈已经睡着了。 孙瑾安:…… 怎么说呢,虽然很好奇,但也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她轻手轻脚下床,路过马婠婠的床,还特意轻声试探地叫了她一声,毫无反应。 夜色下,古朴的民宿二楼。 一道灵巧的身影从房间里钻了出来,轻轻关紧门,而后站在另一道门前,指骨轻叩木门。 “咚咚。” 门开了。 夏沁伊撩起清懒的眼皮看她,“这么晚了,有事?” 未经同意,孙瑾安没进房间,在门口站得挺直,宛如一名尽职尽责的哨兵,只是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心虚,“我来给你送耳塞。” 夏沁伊睨了一眼穿着单薄睡裙两手空空的女孩,挑眉道:“耳塞呢?” 孙瑾安一噎,“忘带了。” 夏沁伊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 孙瑾安受不了这个眼神,索性迈进房间,反手关门,靠在门框上,一双狐狸眼看起来满含真诚,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耍流氓的嫌疑。 “我擅长手动静音,不可以吗?” 第108章 “什么?房间里进贼了?” 半夜一点多。 墨蓝的天幕中的月色躲在厚重的云絮中,身上的清辉被遮得无影无踪。 古镇石板路上再无行人,周遭寂静无声,偶有几声蛙叫虫鸣。 民宿装修大致都是一个风格,经由老木匠手工雕琢的茶桌靠在窗前,跟窗外质朴自然的景色融为一体,桌上放着一盏点燃的香薰,木质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还夹杂着一丝丝暧昧的味道。 孙瑾安像只被剃了毛的狐狸,光溜溜地团在被子里,双眼盯着放在床头上的那一对橙色耳塞,目光发直,整个人似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维度里,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忘记带耳塞? 都是骗人的。 当她敲响木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猎人早就设好的陷阱里。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态的发展的轨迹就有已经脱离了她的想象中。 莫名其妙又被吃了一次。 还又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好气哦。 这一晚,她对夏沁伊似乎有了全新的认识。 直到夏沁伊洗完手回到床上,孙瑾安才把眼睛从被窝里露出来,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怎么。”夏沁伊侧躺下来面对着她,一只手攀上她的好像能掐出水的红润脸颊,顺势还捏了几下,“不舒服?” 墨瀑一般的长发垂落下来,跟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缠叠在一起,像极了半小时前的那一幕。 似是余韵未消,孙瑾安听着清懒动人的嗓音,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没有。” 相反,她舒服的很。 或许是两人对于某方面兴致过于热衷,夏沁伊的技术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似乎只用了短短两个晚上。 其实早在第二次时她就想问了。 女朋友是偷偷去哪里进修了吗? 别人都是私底下看“学习资料”,但总觉得夏沁伊不像是,那些“资料”里所谓的技巧和知识都太具有表演性,而实际上每个人的敏感点和喜好,甚至感知到的程度都是不同的。 可她偏就能无比精准地掌握自己的每个感受。 或愉悦,或难耐,或难以自抑直到欲罢不能。 那种感觉,只有亲身体会的人才懂。 难道她只凭那么几次就能融会贯通? 就算是…… 谁能想得到,看似清冷禁欲的冰山御姐,在另一个极端里,居然具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 孙瑾安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觉得,对你的认识还是太片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夏沁伊抚向耳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孙瑾安立马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抱怨夏沁伊不坦诚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瑾安抓住夏沁伊的手,生怕她退回去。 “我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了如指掌? 听起来怪引人遐想的。 为了避免再次引发“手动静音”的后果,话到嘴边,她又拐了个弯儿,“你这么晚没睡,居然是在给她们改画。” 第142章 夏沁伊忙着跟自己约会,没去给采风的同学指导,一到晚上那些画却长腿似的跑进了她的房间里。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墨迹未干的批注。 显然,女朋友回来后就没歇过。 夏沁伊明知她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个,却也没拆穿,轻“嗯”一声,指腹依旧在她红透的耳廓周围徘徊,深色的瞳孔在黄澄澄的光线下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 言尽于此,空气倏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虫鸣声不绝,两人就这么躺着,望进对方的眼睛里,一笔一划描绘着自己的轮廓。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某种只需眼神交汇就能完成的浪漫游戏。 玩着玩着,两人都被这种幼稚的举动引得相视而笑。 孙瑾安最受不了夏沁伊对她笑。 一笑,就想亲她。 她也这么做了,凑过去在漂亮至极的眼睛上啄了一下。 夏沁伊被啄得阖了下眸,再睁开时,撞进对方盛满笑意的琥珀眸里。 然而有那么一瞬间,夏沁伊似是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忽地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对于夏沁伊的情绪,孙瑾安一向敏锐。 自从前一晚收到夏以岚的嘱托后,她对夏沁伊的情绪状态愈发留意。 从遇见连弛到现在,她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波动。 像一口被压着巨石的古井,表面看起来跟平时无异,内里却被人丢进一把利刃,不仅掀起一阵泛着寒意的波纹,还将暗藏于井底的秘密无情剖开。 不见天日的井水冰冷而刺骨,被这么一惊扰,便顺着利刃无声无息渗入井壁。 彻骨的寒意只有古井能够体会,旁人却无法窥探半分。 然而再成熟自持的人,在完全信赖的人面前,也做不到时时刻刻的戒备。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分明没有任何危险发生,但孙瑾安却精准地捕捉到她眼里的惧意。 显然,她怕的不是自己。 而是陷进某种沉重的情绪或是回忆当中。 她伸手揽住夏沁伊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往怀里拉了拉,轻声唤她,试图把她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回来。 夏沁伊明显愣了一下,思绪瞬间回拢,若无其事问她:“困了?” 孙瑾安看着她,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轻抿了下唇,放在她腰后的手向前移动,摸到睡袍的腰带,轻轻一拉,原本就松散的丝质睡袍,在被子里滑落。 既然不能问,那就只能做了。 她支起身子贴了过去,滚烫的肌肤接触到一片如玉般冷腻的肌肤。 夏沁伊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咬住了唇。 “唔。”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想,要想,也只能想我。” 与此同时,亮了半宿的灯被无情摁灭。 置身于黑暗之中,所有的感官放大到极致。 孙瑾安一边吻她,一边拉扯着她的注意力,强势地宛若一个霸道的匪徒发现山洞里的秘宝,誓要将她所有思绪都抢夺过去,尽情地占为己有。 因此,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夜,又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夏沁伊似是幻化成一条搁浅的鱼,嘴巴里的空气被反复抽离,又在她一次次濒临窒息时,汲取到一丝勉强维持生命的氧气。 如此反复几次,身体就像是燎原的野草,在狂劲的春风加持下,烧得越来越旺。 可即便她感觉自己无数次快要燃烧殆尽,却始终抵达不了成为风中灰烬的那一刻,逼得根根分明的细长骨指紧攥着床单不放,连同手背上的青色脉络都在夜深中若隐若现。 罪魁祸首还在不紧不慢地揉乱她的理智,夏沁伊一口一口地咬在她的颈侧,颤抖着声线质问身上的人:“孙瑾安,你是不是故意的。” 孙瑾安吻了吻近在咫尺透出绯红的柔润耳垂,“长夜漫漫,怕你心里想的不是我,那我会吃醋的,所以只能用这个法子,不许记仇。” 在细碎隐忍的喘息中,夏沁伊还未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深意,耳边又响起一道沙哑的提醒,无比清晰。 “还有,木屋隔音不好。”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究竟神灵要具备多么无穷尽的造物能力,才能创造出这般蛊人心魂的妖精? 孙瑾安被妖精清媚动人的模样惊艳得丢了魂儿,直到难以自抑的抗议从手中溢出,她才堪堪稳住心神,跪坐在神柱两端,做一个虔诚的信徒。 …… 次日清晨。 孙瑾安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床套上睡裙,旋即转身,趁着一点晨光,在沉睡中的夏沁伊额心落下一吻,最后悄摸摸地潜回房间。 路过马婠婠的床,见她耳朵里还塞着耳塞,睡得正香,才慢慢松出一口气。 掀开被子,拿走假装人身的枕头,重新躺进被窝。 被冷落的手机还放在枕头底下,摁亮屏幕一看,五点,至少还能睡三个小时,安详地阖上双眼。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毕竟连续两天睡眠不足,孙瑾安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止脖子上,身体上也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顶,怎么都翻不了身。 直到千斤顶说话:“再不睁眼,就把你埋祠堂里。” 孙瑾安:?? 孙瑾安猛地睁开双眼,差点被窗外的阳光刺瞎,她抬手遮挡着充足的光线,眯着眼看向身前,见马婠婠正半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孙瑾安支起身子,气若游丝道:“几点了?” 马婠婠抬手看了下表,“还早,俩小时后发车,还能吃个午饭。” 孙瑾安:…… 这么晚了,闹钟怎么没响?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马婠婠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别找了,你的闹钟闹醒了戴着耳机的我,却半点没能撼动得了你。” “说吧,三更半夜去哪儿做贼了?” 孙瑾安不知是真没睡醒,还是假懵:“什么?房间里进贼了?” 马婠婠冷笑一声:“是进贼了,就是不知道进的哪间房。” “啊。”孙瑾安干笑道:“有谁丢东西了吗?要不要问问老板娘,有没有监控拍……” “少给我装模作样。” 话还没说完,马婠婠一把把被子掀开,直接上手拉她睡裙领口。 孙瑾安护住睡裙,“哎哎哎你干嘛?” 昨晚夏沁伊好像在意乱中咬了她锁骨,万一被妈妈看见,天都要塌了。 面对孙瑾安的垂死挣扎,马婠婠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堵上摄影师的腕力,手里的力道分毫未减。 “快给我看看,我到底是婆婆还是岳母!” 她好奇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109章 “这妈可真不让人省心。”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孙瑾安跟马婠婠一起下楼塞了点小吃,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准备回程。 原本回去也是想坐夏沁伊的车,起码有个人在旁边不会太孤单。 但在马婠婠的威逼没有利诱下,孙瑾安没能如愿,而是被推上了二号大巴。 理由很简单。 在古代,女儿出嫁前,都是不能跟对方见面的。 不像她,半夜往人家房间里钻。 既然来到古镇,就要入乡随俗,就算离开也是一样。 面对故作姿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母上大人,即便心知肚明现在是伟大的新时代,孙瑾安也无力反驳。 她神色恹恹地坐在窗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晕车药。 眼看就快要发车了,马婠婠说去上厕所,半天还不见人回来,司机师傅上来找负责人清点人数,找不到她,就问孙瑾安:“小姑娘,你妈呢?” 孙瑾安没睡好,本来就不太清醒,听到这话神情一顿,有种还在梦里的感觉。 司机师傅见她懵了,乐呵呵道:“就是坐你旁边那姑娘,昨天一路上骂骂咧咧说你有了媳妇忘了娘的。” 说完,司机师傅还给了她一个“俺风趣吧?”的眼神。 耳边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笑声。 显然昨天那一幕,整个大巴车上的同学都听到了。 上一秒还严防死守不让她在同学面前叫她妈,下一秒自己就骂骂咧咧让全世界都知道了。 可见当时气得有多狠。 孙瑾安尴尬得想跳车,然而条件不允许,于是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她去洗手间了,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成,看着点时间,快到点了。”司机师傅笑了笑,转身回去驾驶位,临走前还不忘侃一句,“这妈可真不让人省心。” 电话刚拨过去,不到五秒就被挂断了。 孙瑾安望向窗外,莫名一阵心悸。 奇怪。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 第143章 十分钟前。 从民宿里出来,夏沁伊走到停车场,路过成群结队上大巴车的同学,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便径直走到停车场角落,那里停着她的黑色越野。 她打开后备箱,把画板行李箱扔进去。 停车场里游客众多,处处都是喧闹声,但这边距离大门较远,还算安静一些,以至于隔着后备箱的门,依旧能听到一段无比清晰且急促的脚步声。 她不经意地侧头看过去,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窜至眼前。 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向对方,处变不惊道:“找我有事?” 对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不是让你在房间等我一下,跑那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夏沁伊从托特包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一看,果然有消息,她却没点开看,直接从屏幕上划掉,不紧不慢道:“手机静音没听到,抱歉。” 马婠婠瞪大双眼:“你看都不看一眼?” 夏沁伊:“有什么必要吗?” 马婠婠:…… 那倒是没有。 发消息只是让夏沁伊等她,其他的……毕竟有些话,还是当着面说比较好。 马婠婠趁着喘气的功夫,在脑海里迅速组织语言,要怎么开口,才能在不破坏两人多年友情的情况下,把该说的话都尽数表达出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都没整理好。 明明早上都已经想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夏沁伊,话到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眼看就要超过夏沁伊的最低容忍限度了。 马婠婠深吸一口气,“其实夏阿姨都跟我说了。” 夏沁伊:“昨晚是我先动的手。” 马婠婠:??? 夏沁伊:…… 原来不是同一件事。 夏沁伊听到马婠婠的话倒是没什么大反应,似是早知道夏以岚跟她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但马婠婠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长颈鹿,指着夏沁伊“你你你”了半天。 脑海里全是一墙之隔,闺蜜压着女儿的画面。 骂她以大欺小? 事实上两人年龄目前只差一岁。 骂她强取豪夺? 想起瑾安手臂上的腱子肉,很难成立。 骂她丧心病狂? 算了吧,都是成年人。 而且以这两人自身条件来说,谁占谁便宜都说不一定。 最终,马婠婠只能放下颤抖的手指,同时将以爱为名实为绑架的封建糟粕踩在脚下,决定洗心革面做个跨时代的新型母亲。 “关于你们性……昨晚的事先放一边,我来找你是想说以后的事。” 夏沁伊不置可否,关上后备箱,绕过马婠婠走到驾驶位旁,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聊。 马婠婠转头瞥见远处不时朝这边望过来的八卦目光,随后坐进了副驾驶。 在屁股挨到座椅的那一瞬间,她突然理解孙瑾安了。 换做是她,她也会抛弃亲妈和大巴的。 “要说不说,还真比大巴那梆硬的座椅舒服多了。” 夏沁伊斜看她一眼,马婠婠立马抓住重点,轻咳两声,切入正题,“你还记得高中你被我吓进医院那次吗?” 也是从那以后,两人的友情突飞猛进。 起初她还因为得知那件事,对夏沁伊有些同情,以及吓得她唤醒阴影而感到愧疚,对她极其小心翼翼,可后来她发现,夏沁伊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根本不需要可怜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后来她对夏沁伊还跟从前一样,两人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相反,如果她继续维持那种怜弱的状态,两人或许就无法再继续深交下去。 也因为深知这一点,她今天才能毫无顾忌地提起这件事。 夏沁伊轻靠在椅背上,姿态有些懒散,神情很是放松,闻言只是略微点了下头,似是猜到她接下来的话,便没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马婠婠轻叹一声。 “坦白说,如果不是瑾安告诉我,那人出现在学校里,我都已经完全快要忘记了。” “但我其实知道,有些事对于你而言,永远都不会忘记,甚至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那件事平时对你不会有丝毫影响,可一旦触及到某个开关,就会让事态产生无法估量的变化,你没办法一个人掌控它。” “所以我想问你,你会告诉瑾安吗?” 话说的隐晦,但她知道夏沁伊听得明白。 以夏沁伊的性子,若是不在意的人,哪怕是时隔三十年来找她,道歉也好,赎罪也罢,都不会在她心里掀起丝毫波澜。 可如今,那些过往对她的心理状态的确造成了很深的影响。 即便平时掩藏得再深,它也真实存在。 就像一颗战乱过后被遗落在战场土壤下的地雷,或许经过多年的风霜雨雪,已经失去了效用,也或许会有一只蝴蝶不经意地停留在上面,引发爆炸,导致夏沁伊被炸得粉碎。 作为夏沁伊的女朋友,孙瑾安要一无所知地面对这颗陈年地雷。 对于她来说,很不公平。 马婠婠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孙瑾安看见夏沁伊面无血色,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充满恐惧地看向她时,心里该有多疼。 同样,到那时,夏沁伊只会更加无法接受自己。 结局可想而知。 坦白一切,共同面对,是她们唯一的解题思路。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却要让好友生生撕开伤痕,让女儿面对血淋淋的过往。 马婠婠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颇,甚至可以说是自私。 若不是连弛突然出现,或许这一天可以晚一点。 但事已至此,还是越早越好。 不管是任何一方接受不了或是无法面对,都还可以趁没深陷以前,及早分开。 对谁都好。 马婠婠的视线一直落在夏沁伊身上,端量着她的表情,生怕错过平静面容之下流露出的深层暗涌。 可几秒钟过去了,夏沁伊面色依旧平静。 马婠婠却依旧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愈发紧张,以至于双手都不自觉地攥起了拳。 静默片刻后,夏沁伊对上她审视的目光,那双狐狸眼就好像在说,今天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就别想再见我女儿! 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也会有这么严肃紧张的一面。 夏沁伊忍不住想笑,说不清是为孙瑾安高兴,还是为马婠婠不自知的母性,她离开椅背坐直身体,正色道:“婠婠,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瑾安。” 马婠婠拧眉:“你不打算告诉她?” 夏沁伊眸色沉寂,平静道:“她不会想知道的。” 马婠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问过她了?” 夏沁伊抬眸看她,眉心蹙了起来。 两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会儿,马婠婠开口,语气有些冷,“究竟是她不想知道,还是你不敢向她袒露内心?” 不等夏沁伊回答,她继续道:“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她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温暖阳光,有着旁人都没有的治愈人心的力量,这都是因为她有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细腻的心。” “她看出你的恐惧,感知到看你的情绪。” “你为此躲开她,她就算再担心,也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逗你开心。” “你回应她的努力,装作可以解决一切。” “你跟我说不会伤害她,我相信,你说你会保护她,我也相信。” “所以往后的每一天,你都希望维持这样的状态,是吗?” 马婠婠不敢停下来,怕以后没机会再说出口。 此时她的嗓音没那么冷了,只是变得有些低哑,“可是夏沁伊,让喜欢的人生活在对自己的担忧里,难道就不算伤害了吗?” “装作若无其事,背地解决一切,维持表面的和谐,就足够了吗?” “……” 最后两句话,可谓直击要害。 牢笼的怪物,不放出来,就没事了吗? 更何况,夏沁伊到现在还不清楚,那只怪物究竟是幻想,还是,她自己。 车厢里陷入沉寂,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一阵搞怪的铃声响起,马婠婠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孙瑾安灿烂的笑脸在屏幕上闪烁。 只三秒,就被无情挂断。 夏沁伊的视线却没从黑屏的手机上移开。 脑海里是这两天孙瑾安在她面前的表现。 看似没心没肺,把连弛的事都抛之脑后,其实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有意无意地讨好自己。 她想要以后都维持这样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马婠婠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抬眼看向夏沁伊,“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最后一句,别让她等太久。” 第144章 “我回去了,开车小心点。” 说完,她拉开车门下车,依依不舍地告别柔软的座椅。 路过车头时,夏沁伊也从车上下来,马婠婠便停下脚步看她。 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然而耳朵里听到的却是:“这车驾驶位座椅是定制的,比副驾驶还要舒适。” 马婠婠:……? “啊?” “比大巴,更舒适。” 话音落下。 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一把车钥匙精准无误地落进马婠婠的手心里。 第110章 “比起你俩,我们还是太保守了。” 临开车前五分钟。 在司机师傅的一声声催促中,孙瑾安决定下车去停车场附近的洗手间找找看。 别是手机被偷,厕所没纸,被困在里面了。 她在背包里翻找纸巾,想起妈妈中午吃了不少石蛙,以防万一,她把小包纸巾拨到一边,拿出一包大抽纸出来。 正当她要起身时,发现刚才还在前排座位上笑闹的同学霎时间静止,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似的,后面一排接着一排的喧闹声都停了下来,伸长脖子一脸诧异地望向前门。 孙瑾安坐在第二排,此时也越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过去,瞬间了然。 只见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站在大巴驾驶座旁,正在跟司机说着话,逆光看过去,身姿挺拔,气势惊鸿。 片刻之后,大巴机械门缓缓关闭。 夏沁伊抬步走来,站在走道中间的位置,打开手机里的表格开始点名。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外面的阳光斜斜洒进车窗,她就这么站在那团光晕下,一双凤眸微微上挑,额边的碎发散落下几许,神情疏冷而散漫,雾霾青的无袖连衣裙搭配米白色针织衫,让她矜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 耳边响起冰玉相击的清冽嗓音,孙瑾安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神情还有些呆愣,浓长的乌睫微颤,她本就漂亮的五官没有失去灵动,反而给人一种愈发可爱的娇憨。 夏沁伊眼神扫过唇红齿白的小狐狸,漆眸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孙瑾安。” 空气静*默。 很奇怪,分明没少被夏沁伊叫名字,但在听到夏沁伊点名念到她的名字,心里掠过一丝很隐秘的情绪,一闪而过,她捕捉不到。 就好像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名字忽然在夏沁伊口中,变得特殊起来。 好一会儿,走道对面的同学探着身子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瑾安,发什么愣呢,你女朋友点你名儿呢。” 孙瑾安恍然回神,回应道:“到。” 应完之后,将视线挪向别处,试图平复砰砰作响的心脏。 四十几个人,很快就点完了,夏沁伊跟司机师傅说了声,朝着孙瑾安身旁的空位走来,折身坐下,大巴车开始缓缓启动。 一抹幽淡的水生香扑鼻而来,孙瑾安耳尖沁着红,还没从同学那句“女朋友”的调侃声里缓过神来。 “女朋友。”夏沁伊扫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大号抽纸,纤长的骨指从手掌和纸巾指尖的缝隙滑入,牵住她的手,“看见我,好像一点也不惊喜。” 像是冷玉附着了远古时期的铭文似的,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指尖一路酥麻,直至脑神经。 孙瑾安不可自抑地瑟缩了一下,却被牢牢地攥住,随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望着漾着缱绻笑意的眸子,心想,怎么会不惊喜,简直惊了个大喜。 可前后左的座位都安静如鸡,显然是在偷听。 她便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你不是要开车回去,怎么来大巴……” 话音未落,余光扫见膝盖上的抽纸,以及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脸色顿时一变,:“完了,婠婠还在厕所。” 刚要起身喊司机停车,却被夏沁伊按在座位里。 夏沁伊笑道:“现在才想起来,会不会有点晚了?” 孙瑾安:…… “还不是你惹的。”她小声嘟囔,语气像是在娇嗔,引来了周围一阵暗笑。 夏沁伊也不说话,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昨天眉宇间的小心翼翼已经荡然无存,今天的孙瑾安还是那个无所顾忌会撒娇的女朋友。 孙瑾安刚说完,随即灵光一闪,想起夏沁伊点过名,知道马婠婠不在还让司机开车,应该是知道她去哪儿了。 孙瑾安诧异道:“她该不会是……?” 夏沁伊点了下头,目光似是瞥见什么,示意她看窗外。 孙瑾安转头看向车窗外,大巴刚开出古镇,车速并不快,一辆黑色越野正跟她们并驾而驰。 见她看过去,马婠婠降下车窗,两指并拢,抵在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一边,十分潇洒地甩了一下,旋即提速超过大巴,朝着高速方向开去。 酷得不行。 这一幕被坐在同侧的同学看到,瞬时哇声一片。 孙瑾安哑然失笑,回过头看向夏沁伊:“她用什么理由说服你的?” 马婠婠很早就拿了驾照,虽说车技比她好那么一丢丢,但上高速的经验少得可怜。 夏沁伊怎么敢把车丢给她开的? 夏沁伊瞥了一眼她宽大卫衣下不经意露出的锁骨,上面还缀着浅淡的咬痕。 一早上都没消,昨晚咬得有那么用力吗? 她低着眸子端详着红痕,意有所指道:“眼圈太重,让我上来补觉。” 闻言,孙瑾安怔了一瞬,注意到她眼底下似是化了一旦淡妆,倏尔,小巧精致的耳朵红了起来,被窗外阳光照得透光,宛若两只精雕细琢过的绯色琉璃瓷盏。 尽管其他人并不能完全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可她还是羞耻心膨胀。 似是感觉到脸颊发烫,她拉起了卫衣帽子,缩成一团,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见她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夏沁伊忍着笑意,不再逗她,接着话道:“不用担心,只要不超过八十码,她的技术可以应付。” 八十码,跟在市区主干路开车没什么区别。 高速因为路况好,甚至比市区还要好开。 孙瑾安放下心来。 “要不要稍微睡一下?”她直起身子,把肩膀往夏沁伊那边凑了凑,从卫衣帽子里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好似藏在树洞里过冬的小狐狸,“你靠着我吧,等到服务区我再叫你。” 可爱的紧。 夏沁伊漆眸一深,不自觉抿了下唇,漂亮的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尽管大家说话声都挺小的,大巴车除了引擎和空调的白噪音,整体来说一点也不吵,甚至有点催眠。 但夏沁伊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着。 她低眸扫见垃圾袋里的晕车药,最后还是很轻地“嗯”了声,侧头枕在看上去软融融的肩膀上,轻阖起眼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有点像水蜜桃。 她知道孙瑾安坐大巴会晕车,吃过药就会想睡觉。 聊天的机会有很多,不差在这一时。 何况有些话题,也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里来讨论。 万一孙瑾安想逃,都没地方逃。 对于夏沁伊的想法,孙瑾安一无所知,感受到肩上增加了一些重量,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沁伊可以睡得舒服些,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耳机,戴进她的左耳,另一只塞进自己的右耳里。 夏沁伊原本是想闭目养神几分钟,等孙瑾安困了再换她睡一会儿,谁知下一秒就听到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嗓音在低声吟唱着舒缓轻柔的曲调。 这是孙瑾安在发现夏沁伊时常失眠,特意搜寻的曲子,据说效果奇佳。 原本是想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唱给她听的,但仔细想了一下,目前她也没办法每个晚上都陪在夏沁伊身边,于是花了些时间学了一下这段安眠曲,然后录了下来,代替自己哄她入眠。 唱得不是很专业,但好在也没跑调。 低浅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流淌,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耳膜,夏沁伊听着听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没过一会儿,破天荒地睡着了。 孙瑾安察觉到肩上匀长的呼吸,侧眸看过去,眼神柔软至极。 前排的同学在分享零食,回头看到这一幕,登时就要发出尖锐的爆鸣,却还是生生忍住了,并且十分有眼力劲地做了个手势,把小饼干放在孙瑾安椅子边的背包口袋里,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孙瑾安抬眸看她,弯起眸子做了一个口型:“谢谢。” 女生不知怎么的,脸红了一下,继而瞥见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又是一阵激动,连连摆着手缩回座位。 同座的女生一脸莫名地看着她通红的脸。 不就是给女神送个饼干而已,至于么? 女生见同伴面露不解,拿出手机就是一顿噼里啪啦,仿佛发现什么惊天大八卦一样。 同座女生凑过去一看,瞬时一脸惊色,转头透过座椅缝隙朝后看去,恰好看见两双白皙修长的手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车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为其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美好得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原来清冷自持的高岭之花,谈起恋爱来也这么腻歪,连睡觉都舍不得松手。 一战成名的新生代表也不遑多让,那眼神,温柔得都快掐出水来了,还是那个一招抡飞自恋男的飒姐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看两个漂亮女孩子谈恋爱,对眼睛可太友好了。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输出,沉浸在欣赏美好事物的愉悦里,期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地拍下一张后排的牵手照,想要分享给在一号车没办法亲眼目睹这美好画面的好朋友。 然而,一个手滑,直接发在了采风群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群已经炸了。 尤其是一号车。 孙瑾安和夏沁伊的关系早就公之于众,可依旧遏止不了广大同学对两个女生恋爱的好奇心。 更何况一个是万众瞩目的景青天菜,另一个是开学就脱颖而出的风云新生。 第145章 原本以为借着采风机会可以近距离磕西皮,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去古镇的时候,原本会一起坐一号车的夏沁伊和孙瑾安,一个改变计划去自驾,另一个直接上了二号车,让一号车原本可以一线吃瓜的同学大失所望。 回程的时候,没想到夏沁伊居然上了二号车,还被人磕到了这么美妙的一幕,可把一号车的同学羡慕坏了。 没睡的人已经在群里聊嗨了,甚至把睡觉手机却没静音的同学都给震醒了。 一瞬间,两辆车响起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集体激情吃瓜。 而二号车前排的两位同学状若鹌鹑,心都凉了大半截。 不敢想象一会儿当事人醒来看见,她们会不会被无情地踢下车。 一想到夏学姐以往开会生气时冷若寒霜的眼神,两人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紧紧裹在身上。 只是想想都觉得冷呜呜呜。 孙瑾安有群消息静音的习惯,加上两人戴着耳机,谁也没察觉周遭的异样,沉浸在闲适的大巴午休里。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大巴车稳稳地停在服务区,司机师傅喊大家上厕所的上厕所,买饮料的买饮料,十分钟后发车。 孙瑾安揉了下惺忪的眼睛,伸了个大懒腰,转头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夏沁伊,见她脸上难得露出呆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要不要喝点东西?” 五月虽然不是很热,但封闭空间为了透气,车上开着空调,空气变得十分干燥。 一觉醒来,孙瑾安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干哑,声带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似的。 夏沁伊用指腹揉了揉额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睡着了。 还是大白天在大巴车上。 她不置可否,侧过头盯着孙瑾安,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等下记得发给我。” 孙瑾安愣了一下,转而明白她说的是录音,扬唇笑道:“当然,本来就是录给你的。” 还剩一个小时车程,再睡下去担心影响晚上的睡眠,两人下车后打算去买杯冰美式提神,恰好碰到坐在一号车的苏妤和谭思南。 等咖啡的间隙,苏妤一直倚在谭思南身上,她见两人走来,扫过还牵在一起的手,漫不经心揶揄道:“本来以为我们已经够高调了,比起你俩,我们还是太保守了。” 夏沁伊不明所以,却也没太在意,毕竟苏妤一天不打趣她几句,浑身都不自在。 孙瑾安却在听到这话后,第一反应是昨晚动静太大,甚至被住在隔壁的隔壁的苏妤和谭思南听到了,双颊立马飞上两片红云,一时没作声,眼神也在四处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苏妤看出她们好像还不知道群里炸了,却觉得孙瑾安的反应很有趣,便也没多解释,拿到咖啡给了她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勾着谭思南走了。 孙瑾安脸皮毕竟还有点薄,做不到苏妤那样在走廊热吻被人看见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 以至于晚上动静太大被人听见这件事一直在她脑子里打着转儿。 夏沁伊察觉她的不对劲,只见她脸色越来越红,不仅仅是敏感的耳尖,甚至整个脖颈都快烧熟了,担忧道:“哪里不舒服么?” 说着,抬手就要去试探她额心的温度,担心她是在车上被空调风口吹得感冒发烧了。 孙瑾安拉住她瓷白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里装着有颜色的东西,一冷一热的接触下,凭空冒出一道细密的电流,打向四肢百骸,像极了前一晚极致隐秘的地方被刚清洗过还带着温凉气息的手触及,从而引发出来的那一抹快感。 于是,她更烫了。 “没,没事,天气太热,喝点冰的就好。” 第111章 “只需要一点指力,外加一点小技巧就可以了。” 回到车上,两人座位上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 饼干辣条小果冻,可乐雪碧香蕉牛奶,甚至还有洗得锃光瓦亮可以直接啃的苹果和梨。 摆放颇为讲究,整整齐齐的。 要不是清楚这是在大巴车上,乍一看还以为是贡品。 孙瑾安和夏沁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里看到了疑惑,转而将视线朝四周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前排坐姿挺拔,目视前方,然而前方什么都没有的两个人身上。 “赵琳,这是你放的吗?”孙瑾安轻轻拍了拍前排同学僵硬的肩。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赵琳闭了闭眼,对上孙瑾安探究的目光,站起身来,视死如归道:“是我。” 与此同时,坐在她身边的王婷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好像下一刻,她们就要天人永隔,眼里满是留恋与不舍,都快决堤了。 孙瑾安:? 孙瑾安不自觉把目光转向夏沁伊,一双狐狸眼里满是迷茫,纤长的食指正对着自己的鼻尖,委屈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夏沁伊忍不住轻笑一声,克制住大庭广众下揉她脸颊的冲动,眼尾微弯,声线低柔,反问道:“我怎么不觉得?” 分明是很可爱。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赵琳和王婷当场愣在原地。 夏学姐好温柔啊。 跟平时拒人千里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嗑归嗑,正事还是要说。 为了避免一会儿开车后被踢下车,赵琳趁司机师傅还没回来,满怀愧疚地跟她们坦白了无事献殷勤的原由。 闻言,孙瑾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原来苏妤说的是这事,她还以为…… 不过被拍的事她倒是不怎么介意,反而能在这个世界多留一些关于自己的“证据”,她求之不得。 夏沁伊看她一眼,心下了然,于是略微折身拿起一个苹果,根根分明的骨指勾起垫在座椅上的塑料袋,剩余的两大包零食被她一键收起,重新落进赵琳手里。 “苹果就可以了,谢谢。” 嗓音依旧低柔,只是话音却恢复成平时疏冷淡漠的样子。 显然,夏沁伊的温柔是分人的。 赵琳抱着零食袋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夏沁伊,又看了看孙瑾安,不知道这是原谅她们还是不原谅的意思。 孙瑾安扬唇笑道:“不用紧张,只是小事,我们不介意。” 赵琳见她们神情温和,不像是装的,加上两人性格都没得说,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才坐回座位里。 等孙瑾安和夏沁伊坐下,赵琳和王婷已经把这事抛之脑后,一起愉快地享受丰盛的下午茶了。 开车后,孙瑾安划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地看群消息。 不知道是因为顾忌着她们也在群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群里的同学在看到照片后,都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反而都是磕疯了的激动表情包。 还有一些夸夸之类的。 不管因为什么,孙瑾安看得很开心,时不时还跟夏沁伊分享几句。 夏沁伊也都一一认真回应。 直到翻完最后一条消息,孙瑾安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因此,她还想到未来跟夏沁伊结婚被满屏祝福的情形,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驰飞扬。 夏沁伊觑她一眼,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孙瑾安扬起唇角,狡黠的笑意自眼底一闪而过,“我在制定一个伟大的计划。” 夏沁伊挑眉,好奇道:“嗯?” 孙瑾安抿了下唇,再开口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暂时保密。” 两人才交往几个月,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现在说结婚的事,未免也太奇怪了。 孙瑾安认定了夏沁伊,想要一场婚礼无可厚非,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以后的路还很长,她不想让夏沁伊有任何心理负担,最好一切都顺其自然。 夏沁伊翘了下唇角,也没继续追问。 孙瑾安退出采风群的聊天框,瞥见下方夏以岚的聊天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半天,才低声跟夏沁伊问起:“对了,以岚阿姨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交往的事?” 虽说在白秋那边已经被看穿了。 但出于对夏沁伊的尊重,她应该不会主动跟夏以岚打小报告。 所以目前在夏以岚眼里,她还只是她女儿愿意深交的朋友而已,跟马婠婠是一样的。 这次夏以岚旅行回来,按照之前的约定,是免不了要一起吃顿饭的。 比起被白秋看穿被迫承认的境况,孙瑾安还是希望能更为郑重地告诉夏以岚,她正在跟夏沁伊交往的事。 原本在温泉山庄的时候,两人就打算等回去就公开,只是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事,便暂且搁置了。 现在夏以岚回来了,或许可以趁着吃饭的机会向她公开。 毕竟眼下她们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连马婠婠都已经接受了她们的关系,瞒着她一个人总归是有些不太礼貌。 然而,夏沁伊沉吟片刻,却道:“嗯,晚点再告诉她。” 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忽然被硬生生截断,孙瑾安有点意外,却见夏沁伊似是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便把生出的疑问又埋在了心底。 “……好。” 夏沁伊明显感觉到孙瑾安的情绪有些低落,依旧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惹得前排竖着耳朵八卦的赵琳和王婷频频回头,只见她们一个望着窗外,一个盯着对方侧脸不说话。 一时之间,空气开始变得凝固。 孙瑾安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试图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寂,可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开口。 片刻之后,身前突然出现一只过分好看的手,柔软的掌心托着看起来红得诱人的苹果。 “要吃点吗?可以缓解晕车症状。”夏沁伊侧头问道。 孙瑾安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夏沁伊空空如也的手心,把苹果握在两根大拇指之间,用力一掰,掰成了两半,一半递回给夏沁伊。 “一起吃。” 夏沁伊看她一眼,神情有些讶异。 似乎没想到苹果居然可以不用刀切,就徒手掰成两半。 第146章 只是平平无奇掰了个苹果的孙瑾安被她看得莫名有点脸红,转而昂起胸膛,一脸骄傲道:“厉害吧?我可以教你。” 夏沁伊看她:“需要很大力气?” 孙瑾安想了想,摇头:“只需要一点指力,外加一点小技巧就可以了。” 夏沁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孙瑾安问:“要学吗?” 夏沁伊漆眸望着她,漫不经心道:“你需要的话。” 孙瑾安怔了一瞬,旋即脸色爆红。 歪?妖妖零吗?这里有人在冰上开车。 …… 回到学校后,一起采风的同学约着一起去聚餐。 孙瑾安没在停车场看见马婠婠,也没找到夏沁伊的车,放心不下便拒绝了,夏沁伊向来很少参与聚餐活动,其他人也知道她肯定是要陪孙瑾安一起,就没勉强。 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还是没发现。 孙瑾安便坐在行李箱上,一个劲儿地给马婠婠打电话,却始终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怎么可能。 车上有充电设备,手机怎么也不可能没电。 难不成是坏了? 那么问题来了,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开车会弄坏手机? 越是往下想,眉头就皱得越深。 “别自己吓唬自己。”冰凉的指腹揉了下她的眉心,夏沁伊缓声道,“车上有报警系统,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发出,警局会第一时间联系我。” “兴许只是开得慢了点,再等等。” 听她这么说着,孙瑾安勉强稳住心神,见停车场里人都散了,不忍心让女朋友陪她饿着肚子在停车场吃灰,于是拉着行李和女朋友,准备去校外找家干净的餐厅,一边吃饭一边等。 刚走到学校门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麻麻,孙瑾安立马接了起来,“妈,你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噪音,紧接着才是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诸如“破路”“导航”“撞车”“医院”。 孙瑾安越听越心惊,“什么?撞车?你在医院?妈妈,你没事吧?你到底在哪儿,说清楚一点,喂?” 不管这边怎么询问,那头仍然是连接不起来的模糊字音。 一瞬间,马婠婠出车祸血肉模糊的画面跃入脑海。 夏沁伊看着孙瑾安脸色越来越白,语速越来越快,急得差点咬到舌头,便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放在耳边。 没听几秒,那边就挂断了。 孙瑾安忙问道:“怎么样?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吗?” 夏沁伊摇头,安抚道:“先别急,她能打电话,应该不会有事。” 是这个道理。 但人就是这样,一旦心生恐慌,就会失去判断能力,无限滋生出一切最坏的结局,越想越害怕,越来越恐慌。 何况孙瑾安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没有经历过太多失去和悲剧。 面对这样的状况,难免会乱了阵脚。 可孙瑾安也不想让夏沁伊担心,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我们先去吃东西,说不定一会儿她还会打电话过来。” 说完就要过马路,连红绿灯都没看。 夏沁伊拉住她的手,让她停在原地。 孙瑾安回头,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夏沁伊没说话,如墨的眸子深深望着她,朝前一步抱住了她。 孙瑾安怔愣片刻,眼眶倏尔变得湿润起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坚强碎了一地,她松开手里的行李,回抱夏沁伊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毫无保留的依赖让夏沁伊眸光微动,有力的臂弯又紧了几分。 两个出挑的女孩子在学校门口旁若无人地相拥,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免要多看几眼,其中还有下班回家的老师和认出她们的同学。 可她们却无暇顾及。 此时此刻,夏沁伊只知道女朋友很害怕,需要安慰,仅此而已。 殊不知,这一幕恰巧倒映在街对面一家咖啡馆的窗玻璃内。 夏以岚端着停滞在半空中的咖啡杯,目光锁在街对面紧紧拥抱着自己女儿的孙瑾安身上,眼底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迟迟都没回过神来。 坐在对面的白秋摘下眼睛,捏了捏眉心,随后从她手里拿走咖啡,放回她身前的咖啡碟上,语气颇有些无奈,“别看了,沁伊那么敏锐,一会儿该被发现了。” 夏以岚转头看她,眼底似有怒意,红唇微启,透着寒气:“你早就知道了?” 白秋:…… 暮色降临,街边都亮起路灯。 孙瑾安心里强烈不安的情绪被渐渐抚平,于是缓缓松开夏沁伊的腰身,露出唇红齿白的一张脸,“我好多了。” 再继续抱下去,她怕不出今晚就会被挂上八卦论坛。 夏沁伊一只手仍半抱着她,另一只手拿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拭着眼角湿润的水渍,神态格外认真。 擦好之后,她亲了下她泛红的眼眶,缓缓开口:“走吧。” 孙瑾安睫毛微颤:“去哪?” 夏沁伊拉起行李,对她说:“顺着原路回去,或许能找到婠婠。” 孙瑾安“啊”了一声,“走回去吗?” 夏沁伊唇角含笑道:“或许,你女朋友不止一辆车,恰巧,停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哦,对。 在公寓停车场里,夏沁伊有两个车位。 她们可以先回去放行李,然后再开车沿着古镇方向一路找过去。 孙瑾安觉得自己脑子被僵尸吃掉了,转而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毕竟天都黑了,时间也不早了。 累了一天还要开车回去,不知道在哪个路段才能找到妈妈。 运气好,碰上还好。 运气不好,万一错过,她们难道还要一路开到古镇? 况且妈妈已经打过电话回来了,总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小小的恐慌,就让女朋友陪自己做这么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夏沁伊睨她一眼,“客气是好事,但不适用于情侣之间。” 其实一开口,孙瑾安就意识到了,以目前两人的关系来说,说那话显得特别矫情,但也做不到真的理直气壮。 于是,她一把捞走夏沁伊手里的行李,还有她身上的托特包,背在自己肩上。 “那就辛苦女朋友陪我走一趟啦。”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上夜宵。” 说完,快步朝公寓方向走去,浑身上下散发着乐观积极的气息,好似上一刻的脆弱只是一抹错觉。 夏沁伊在她身后,望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无奈道:“慢点,看路。” 两人走出没多远,刚一转弯,就在拐角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 而不远处,马婠婠正在流动的煎饼果子摊前两眼放光,吞咽着口水,对老板说:“再加一块薄脆,一个蛋,多刷酱,麻烦快点,我快饿死了。” 目睹这一幕的孙瑾安百感交集。 最后,一个箭步冲到马婠婠面前,恶狠狠道:“你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还不打个电话,想急死我?” 马婠婠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儿吓一跳,拍着胸脯道:“明明是你吓死我了,我不是打电话了?” “我要说一个字都没听清,你信吗?”孙瑾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手机呢?” 闻言,马婠婠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嘟囔着:“不应该啊,我说得挺清楚的。” 看了一眼手机没问题,她抬头撞上夏沁伊的眼神,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重新看向孙瑾安,瞧见她眼尾的沁红,似是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赶忙道:“是不是山里信号不好?” 孙瑾安拧眉:“山里?” 马婠婠解释道:“是啊,我在电话里说,导航出错了,导致我下错了一个路口,开进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山里,破路上还有人撞车了,害得我等到医院有人过来处理车祸,才从里面绕出来。” 孙瑾安:…… 原来是这样。 信号还怪会挑关键词的。 第112章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女儿” 明天还有课,三人一起吃过晚饭就各自分开回宿舍。 宿舍里四个人都参加了采风活动,累了一天,晚上肯定都想早点洗澡睡觉,然而浴室只有一个,夏沁伊索性开车回公寓。 电梯升至一楼停下,进来的人是五楼的住户,上次在电梯里碰见她和孙瑾安的年轻女孩。 女孩看见她明显愣了一瞬,旋即神情表露出肉眼可见的惊喜,然而在发现她是一个人,手里还拉着行李箱的时候,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是,吵架了? 不会吧,上次她们还十指紧扣感情明明很好的样子…… 夏沁伊略微颔首,以作招呼。 女孩也点点头,走进电梯,安静地站在角落。 第147章 其实女孩性格很热情,也很外向,但每次一遇到漂亮的姐姐,就说不出话来,只会在内心尖叫,尤其是楼上姐姐气质冷淡,不易接近,况且还有个特别漂亮的女朋友,她怕自己太过热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即便她再好奇,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人家:“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就,挺冒犯的。 于是,女孩只能透过电梯门打量夏沁伊,眼里的不解和惋惜越来越浓。 直到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她才抱歉一笑,慌忙收回视线,轿厢里只有电梯运作时的机械声,女孩觉得好尴尬。 幸好,五楼很快就到了。 女孩刚准备走出电梯,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她今晚住学校。” “啊?”女孩迈出电梯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夏沁伊。 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平静疏冷,却透着认真,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解释今天自己怎么是一个人。 “哦哦,我还以为……总之没分就行,呸呸,我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了,女孩连忙说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你们太般配了,希望你们能永远在一起。” “谢谢。” 电梯门彻底关闭,显示屏的数字开始跳跃。 女孩在走廊里呼出一口气,尴尬一扫而光,心里满是得到一个幸福答案的雀跃。 电梯里,夏沁伊还在为自己突兀的举动感到诧异。 以往她根本不会跟无关紧要的人去解释这么一句。 偏偏方才看到女孩的眼神,心知她肯定有所误会,脑海里不自控地浮现出大巴车上,孙瑾安听到她说要晚点跟夏女士公开,眼里没来得及掩藏的错愕和失落。 当下便生出不想让任何人误会她们关系不稳定的情绪。 她很清楚孙瑾安的想法。 希望她们的感情能够行走在阳光下,得到身边人祝福。她也很赞同,所以她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掩饰她们的关系。 即便是让固执古板的夏鸿若知晓,她也没有什么顾忌。 所以在温泉山庄孙瑾安说公开的想法那一刻,她已经计划好要跟夏以岚坦言,虽说被后来的事耽搁了,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连弛出现了。 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一些。 七岁那年以后,夏以岚对她产生至深的愧疚,压抑自己的情感十多年,直到她成年,才敢为自己而活。 她不想因为连弛的出现,让妈妈重新陷入到自疚的深渊里。 所以她要先处理好连弛的事,才能真正让夏以岚接受她喜欢女生是发自于内心,而非其他的原因。 至于孙瑾安,她也决定告诉她一切。 是去是留,给她选择。 马婠婠说的对。 即便结果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个,她也不能自私地将一个一无所知的无辜的人,拉进她的深渊里。 电梯里女孩的祝愿尚且还萦绕在耳边,脑海浮现出孙瑾安毫无保留信赖她的那张脸,轻抿的薄唇在无意识间抿成一条直线。 “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 但愿如此。 “滴——”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起。 夏沁伊收起思绪,低眸去换拖鞋,却发现鞋柜下多了一双不属于她的高跟鞋。 她起身步入客厅,在沙发上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昏暗的环境下靠在沙发里,疲倦又惆怅。 客厅灯亮起,沙发上的人也没回头。 夏沁伊眉梢蹙起,趿着拖鞋走到沙发旁,看着抱臂假寐的夏以岚,唤了声:“妈,你怎么过来了,秋姨呢?” 即便夏以岚和白秋提前回国,但按照之前约定的,她们周三才会碰面。 夏以岚十分尊重她*的个人空间,几乎从不会在没有打招呼的前提下,一言不发地来到公寓。 更不会黑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等她。 空气中渐渐溢满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半晌,夏以岚睁开双眼,抬头看向优秀且出挑的女儿,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语气似是很失望。 大概是人们所说的母女连心。 不需要夏以岚多作解释,夏沁伊当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夏沁伊坐在单人沙发上,感觉有些疲惫,但头脑依旧保持着清醒冷静的状态,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并不打算瞒着你,今晚你不过来,周末我也是要回去的。”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夏以岚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冷冽的神情并没有丝毫缓解。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是。”夏沁伊看向夏以岚,神色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喜欢她。” 夏以岚音调愈发沉冷:“多久了?” 夏沁伊面色不动:“一百四十天。” 夏以岚怔愣了一瞬,被她精准到天的计算震惊了,“才认识不到五个月,就交往了快半年。夏沁伊,你可真是我亲生的。” 听到这话,夏沁伊察觉到夏以岚生气的点不在于她喜欢的对象是女生,而是隐瞒了她,于是神情一松,漫不经心道:“嗯,有出生证明。” 夏以岚气笑了,“你遗传我什么不好,非得遗传恋爱脑?” 夏沁伊沉默不语。 她还没那么大逆不道,当着面揭亲妈的短。 “你不反对?” 不管是出于世俗的不认可,还是对她过去遭遇的担忧。 前者尚能解释,毕竟夏以岚自己就不是一个世俗的人,否则也不会为了跟她的爱人在一起,偷了户口本离家出走,毕业闪婚生下她。 而且,从瑾安的言行举止中可以得知,未来的夏以岚会跟秋姨在一起,可见态度。 但七岁的事始终是夏以岚多年的心结。 尽管那件事给夏沁伊带来了不小的心理伤害,但其实从根本上来说,多年的心理创伤从不是来自于连驰令人恶心的行为,更不是夏以岚恋爱脑相信男友,而是来自于她自己。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夏沁伊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让她十多年来口不能言,夜不能寐,封闭自己,拒绝一切的深层恐惧。 哪怕是为她做了多年心理疏导的医生卢青,也没能窥探到一丝端倪。 她一直认为夏以岚对她无底线的补偿,是出于愧疚和爱,相应的,当她得知自己跟女生相爱,第一反应通常不应该是觉得当年的事影响了她的性取向?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对公开的时机有所顾忌。 生怕夏以岚因此而加深内心的愧疚。 当坦白的这一刻,夏沁伊能感觉到夏以岚对于她跟瑾安地恋情是发自内心的不排斥,可她摸不准她是真的想得开,还是为了满足她随心所欲的快乐而压抑自己内心的愧疚。 怎么会反对呢? 这么多年过去,夏以岚一直以为以女儿的性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敞开心扉去接纳一段感情,未来会成为一个独立女性,享受孤独,直至终老。 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夏以岚睨她一眼,叹了口气。 “一开始我的确陷入过自疚的愤怒里,以为是那段经历让你的感情观发生了转变,甚至怀疑过你和瑾安是不是太年轻,对感情不具备成熟和认真的态度,就像大多数同性恋那样,只是随便玩玩。” “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反对,我不允许这段感情对你造成一丁点伤害。” “当时,我翻出孙瑾安的资料,甚至写了一张支票。” 听到这里,夏沁伊眼底透出一点无奈。 她实在无法想象,向来思想开明权倾商界的夏以岚女士,会做出“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女儿”这种荒谬的事。 “可是,你秋姨一句话点醒了我。” “她告诉我,好几次在学校看见你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畅快的笑。” “当时我就想起了你和瑾安在温泉山庄的那段日子,你满眼笑意的样子,还有后来她受伤,你失魂落魄的样子。” “所以我知道了,不管是你还是瑾安,对待这段感情有多认真,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呢?” 这么多年,她人生中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能让女儿幸福吗? 还有什么能比深爱一个人,同时对方也深爱自己,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呢? 至此,夏沁伊波澜不惊的脸上显露出一抹难以自抑地动容。 这一晚,她们聊了很久。 许多年她们都没像今晚这般敞开心扉,进行一番母女亦或是朋友间的深聊了。 时针指向零点,夏以岚起身准备要走,夏沁伊送她到电梯门口。 夏以岚抬手抚过女儿白皙的脸颊,抱了抱她清瘦的身躯,“谢谢你,宝贝,谢谢你为照顾我这个不称职母亲的感受,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妈。”十三年后,夏沁伊主动回抱住她,说了七岁前她经常跟夏以岚说的话,“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很幸运成为你的女儿,真的。” 夏以岚恍了下神,脸上分明是笑着的,嗓音却在发颤,“少拿哄女朋友那套哄我,肉麻死了。” 电梯来了,夏以岚松开她,高跟鞋踏进电梯,除了眼角的湿润,她依旧是那个丰姿卓越的精英女性。 电梯门即将紧闭的一刹那,重新被摁开。 夏以岚看着门外身姿清挺面容沉静的女儿,一只手按在电梯按钮上,迟迟没有松开,好似是有话要说,“怎么了?” 须臾,夏沁伊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一句夏以岚期盼了许多年的话。 第148章 “今年,我想庆祝一下生日,妈,可以邀请你和秋姨一起来吗?” 第113章 “你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六月恰逢毕业季,不管是毕业生还是学生会,都忙得脚不沾地。 结束的时候,毕业的学姐潇洒离去,学生会的同学喘不上气,还好只剩一两个星期就可以进入期盼已久的暑假生活,日子也算有个盼头。 七月,溪市正式开启人类蒸笼模式。 景青学子们已经陆陆续续拖着行李离开学校,进入期盼已久的暑假生活。 值得庆幸的是,孙瑾安不用苦恼长达两个月的假期,她要去哪里流浪了。 不过比起假期,她更期待明天。 因为明天是夏沁伊的生日。 之前夏沁伊说从来都不过生日,但自从五月采风回来后,她突然改变了想法,决定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她和马婠婠,以及苏妤和谭思南,还有夏以岚和白秋。 因此,孙瑾安一边忙着学生会事宜和考试,一边还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生日礼物。 直到昨天才彻底完成。 只待明日。 今天宿舍其他三个人都考完了最后一场试,林亦家住得远一些,买了晚上的卧铺,张蔚和何语默明天一早也要离校,只剩孙瑾安还有最后一门学科。 于是,孤独而光荣的扫尾工作就留给了她。 在张蔚的提议下,宿舍四人一起去商业街大吃了一顿,见时间还早,索性一起打车送林亦去火车站,林亦在出租车上感动得稀里哗啦。 “蔚姐,默姐,小安安!” “要是你们不嫌我的话,我宣布你们就是我没有血缘的亲生姐妹!” 震耳欲聋的宣告吓得司机一抖,以至于车打了个小弯儿,好在安全回归正轨,司机默默转头扫了她和后座三人一眼。 差点抠出魔仙堡的三人:……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三人默不作声,林亦一脸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孙瑾安不忍心晾着她,却也没好气道:“怎么都是姐,唤我就成“小”字辈的了?我比你还大半个月好吗!” “是吗?”林亦立马忘记被亲生姐妹们白眼的事,回想着去年给孙瑾安过生日的时间,“好像是,但也不妨碍你在我心目中小妹妹地位。” “你们说是吧,蔚姐,默姐?” 两人原本没想着搭话,说到这,一左一右看了眼中间的孙瑾安,娇嫩的脸蛋像是能掐出水来,狠狠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 孙瑾安:…… 怪只怪开学那套卡通睡裙,给她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不过也因此,这一年来她们三个一直都很照顾自己,孙瑾安心里时常也会感激,也很庆幸,在一段地狱开局的奇遇里,遇到这么多可爱的人。 其实就像林亦说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就跟一家人一样。 送林亦上车以后,三人朝进站口的大门外走去,一路商量着夜宵去哪里吃,却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么巧,孙瑾安同学。” 连驰身上依旧是上次那套精致的西装,银边眼镜,气质儒雅,只是这次手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的行李箱,跟他周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 可这个人的影子始终没有从孙瑾安的脑海里消逝。 两个月以来,夏沁伊对那天的事,包括连驰这个人只字不提,只是在每个周末都会消失一整天。 即便她不说,孙瑾安也猜得到。 夏沁伊是去见那位夏以岚曾提到过的心理医生——卢青。 孙瑾安知道连弛的出现给夏沁伊带来了不小的影响,马婠婠也是知情的,所以她听从妈妈的建议,装作不知道,等她主动告诉自己。 可她依旧会忍不住,时不时在连驰和夏沁伊之间的对话中,推测曾经发生过的事。 哪怕是最恶劣的可能性,她都试想过。 不管怎么想,结果显而易见。 连驰曾给夏沁伊造成过不可磨灭的伤害。 如果说上次的孙瑾安是热情善良的,那么这一次,再次面对连驰,她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如果可以选,我倒是更想避免这种巧合。” 向来干净温和的嗓音里,突然刺出一把寒芒毕露的刀子。 张蔚和何语默不禁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孙瑾安。 连驰脸上也闪过短暂的错愕,像是猜到她态度转变的原由,脸上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或许真如你所愿了。” 孙瑾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连驰继续道:“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说不定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回来,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单独跟你聊几句吗?” 一个潜在危险分子的邀请,按理来说是不能答应的。 孙瑾安内心却有些挣扎。 毕竟,这是一个了解关于夏沁伊内心深处阴影真相的机会。 见孙瑾安迟迟不语,张蔚和何语默也回过味来,眼前的男人虽说表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她们能感觉到孙瑾安对他极度的厌恶。 当下,何语默拉住了孙瑾安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张蔚向前一步挡在孙瑾安面前,对高大的男人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你一个中年男性,拉一个小姑娘单独说话,合适吗?” 连驰无奈一笑,“我没恶意,只是有些话不方便让你们听。” 一听这话,张蔚更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不方便让人听见的话能是什么好话?别是个人贩子吧。” “瑾安,语默,我们走。” 说完,当即就要跟何语默一起拉着孙瑾安离开。 蔚姐说的没错。 她还不知道连驰做过什么,但他无疑是个刚服完刑的前科人员,火车站人员复杂,万一出什么乱子,警务人员也未必赶得及时。 何况,他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缘,也不可能知道她跟夏沁伊之间的关系,就算知道,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话值得单独去聊? 孙瑾安被唤醒理智,抬脚跟张蔚她们一起朝大门外走去,然而刚走出两步,就听连驰在身后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夏沁伊七岁那年的故事吗?” 车站人声鼎沸,可这句话依旧犹如魔音贯耳,无比清晰。 孙瑾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一旁的张蔚和何语默看向她:“瑾安?” 孙瑾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她俩笑了笑,“没办法了,谁让他用我女朋友的故事诱惑我。” 张蔚和何语默欲言又止,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孙瑾安拍了拍两人的肩,转身对连弛道:“那边有个服务台,去那边?” 服务台在靠近大门的右侧,工作人员应该是下班了,目前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两个不知道是等车还是等人的旅客坐在那边休息,算是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而且斜上方有摄像头,也不算太过隐蔽。 连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率先朝那边走去。 孙瑾安瞥了一眼时间,跟张蔚和何语默说了声:“你们等我一下,最多十分钟。”而后跟了过去。 张蔚何语默对视一眼,也朝着服务台那边走了几步,远远盯着他们,万一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冲上去。 连驰把行李箱放在服务台边,身子靠着台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 孙瑾安站在他对面两三步的距离,见状还是不自觉蹙了下眉,她不想吸二手烟,却见对方只是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便也没说什么。 不远处休息的旅客察觉有人过来,抬头看了他们两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作为一名外形条件不错的成年男性,连驰的身高占据很大的优势,以至于看向孙瑾安时低着眼眸,给人一种很微妙的审视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孙瑾安感到不适,明明上次还没有这种感觉。 要么是她粗心大意,要么是对方藏得太好。 这些都不重要,孙瑾安懒得多想,径直迎上他的目光,冷淡道:“可以说了吗?” 连驰笑了一声,“你跟沁伊的关系一定很不一般吧,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一样。” 孙瑾安纠正:“夏沁伊。” 无端的,她不喜欢连驰对夏沁伊的称呼过于亲密。 连驰被怼也没表现出丝毫恼意,只抬起自己的右手,将视线落在手背上狰狞褶皱的疤痕上,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有些放空。 孙瑾安也不催促,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七岁的夏沁伊,真是给我留下了人生中最深刻的记忆。” 孙瑾安神色一紧,猜到疤痕跟夏沁伊有关,却没想到是夏沁伊造成的。 连驰瞥了一眼她错愕的表情,故意似的,没有直接说出疤痕的来历,而是聊起了他跟夏以岚相识的经过。 十三年前,连驰还是一家私立医院的儿科医生。 因为出众的外形和高超的医术在医院里格外受欢迎,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都对他印象很好。 那年冬天特别冷,六岁的夏沁伊发了高烧。 夏以岚深夜穿着一身单薄的西装,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夏沁伊去医院看病,当晚正好是连弛当值。 由于高烧三十九度,不得不打退烧针。 “我从没见过哪个六岁的孩子,能像她一样。” “明明脸烧得通红,却用一双黑黢黢的眼珠望着你,软声软气地对你说:‘医生叔叔你别紧张,我不害怕打针。’” 第149章 孙瑾安没说话,想象着六岁的小夏沁伊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她哪里是不怕打针,分明是不想让夏以岚担心,假装很坚强。 而连驰却一点都不了解她,他自顾自说道:“自那以后,她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每次有别的小孩子打针哭闹,我都会跟对方讲这个小女孩的故事。” 后来,夏沁伊摔伤,又进了医院。 原本那天不是连驰值班,但是他留下来主动加班,一来二去,他看出夏以岚对他是有兴趣的,便顺理成章地约会,成为情侣。 他们“一家三口”经常去逛街吃饭,去游乐园赏玩,度过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 直到夏沁伊七岁生日那天,举办了一场生日派对。 “她站在一群小朋友之中,像个完美无瑕的陶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捧着她,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她。” “但是,越是易碎的东西,越让人想要摧毁。”说到这,连驰突然看向孙瑾安,眼里是她认知以外的某种情绪,似乎是激动和兴奋,“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孙瑾安不能理解,却似乎预感到什么,置于身侧的骨指渐渐蜷起,慢慢攥成拳。 连驰其实并不在意孙瑾安到底是否能够理解,见她低着眸子不说话,继续道:“所以在许愿吹蜡烛的环节,我发了疯地想要靠近她,完全忘了夏以岚还有一群小朋友在身边,只想蒙住她那双天真的眼睛,用我的手去仔细地描绘她的每一个部位。” “不得不说,她从小就很敏锐,像是能察觉到我的心思一样,我的手刚搭上她纤弱的腿,她连愿望都没来得及许完,就挣脱开我蒙着她眼睛的手,抬头望着我,就像那时在医院打退烧针一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 “其他小女孩每到这种时候,不是害怕得瑟瑟发抖,就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哄几句就会乖乖听我的话。” “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她不一样。” “她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像是邀请。” 连驰依旧沉浸在回忆里,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空气里流动着寒意,只是兴奋的语调陡然一转,透出些许疑惑来。 “可明明是邀请,为什么还要用铅笔生生扎穿我的手背。” “这个问题,我想了十三年,始终想不明白。” “所以一出来,我就想第一时间跟她道歉,顺便想问问她……”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迎面呼啸而来。 连驰猝不及防被一拳挥倒在地,嘴里未点燃的烟、脸上的眼镜、连同一颗牙齿分别散落在四周的不远处,每一样上面都洇着鲜红的血渍,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喉咙,乃至肺腑,脑子一时有些发钝,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周围响起一阵惊叫声,以及孙瑾安那两个朋友焦急紧张的喊声,连驰才反应过来他被人打倒在地了。 他扯着疼得狰狞的面容,舔了下破裂的嘴角,望向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女孩,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脸上的痛感让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染血的拳头依旧紧握着,随着愤怒隐隐颤抖。 孙瑾安一步一步走向他,脸上的憎恶之色浓烈得吓人。 “我不知道作为一个人,是怎么做得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还洋洋得意地四处跟人炫耀,更加不知道,你是怎么厚着兽皮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想要用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让她原谅你。” “甚至到了现在,你还想要修饰的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以为是她引诱你,是她造成你现在悲惨的结果,同情你,可怜你,甚至是帮你?” “抱歉,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此时,已经有不明真相的热心群众过来,扶起地上的连驰,问他要不要报警或者去医院。 连驰半晌没说话,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孙瑾安,眼神透着凶戾和不解。 事态发展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自从上次在学校里见过夏沁伊后,夏以岚就连同以往那些小孩的家长向法院申请了禁止令,严禁他靠近夏沁伊以及他侵犯过的那些孩子,所以他不得不离开溪市。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帮过他的孙瑾安。 他看得出来孙瑾安跟夏沁伊关系很好,而孙瑾安本人热心善良,这种人天生共情能力强,所以他想试着让孙瑾安理解他的心情,想让她帮自己劝说夏沁伊原谅他,解除法院禁止令,这样他才能留在溪市,才有更多机会接近夏沁伊。 这个付出十三年牢狱代价都没有得到的女孩。 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连驰对身边的人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夏以岚的警告还萦绕在耳边,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让自己回到那个不见天日修罗地狱般的监牢里。 他缓缓起身,从地上捡起碎了一半的眼镜,装进口袋里,目光扫过那颗染血的牙齿,掩藏在镜片下的眼睛没了遮挡,对视一眼就能将他阴翳湿潮的眼神一目了然。 热心群众下意识后退几步,留给男人和气势摄人的年轻女孩足够的空间。 连驰朝前走了几步,早已来到孙瑾安身边的张蔚和何语默浑身戒备,孙瑾安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无惧无畏地看着他一步步走来,走到她身旁。 “你跟她一样,都是疯子。” 留下这句话,他一言不发地拉起服务台旁的行李箱,准备离开。 “那就请你记住,我疯得很彻底,别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面前。” “否则,我不会像她那么心软,只在你手上留下一道不痛不痒的疤。” 不带丝毫温度的警告在耳边响起,连驰侧头看她,目露成年男性独有的凶恶。 孙瑾安毫不退让,眼神不见畏惧。 如果是一分钟前,他是绝不会相信一个小女生能把他怎么样。 但此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似乎连灰烬都能湮灭的怒火,让他后牙都在忍不住发颤,他才坚信那不是一句幼稚的威吓,而是极度认真的宣示。 连驰似是被火焰灼到,率先移开双眼。 即便再心有不甘,想起监狱里的日子,他也只能咬牙离开。 第114章 “生日快乐,夏沁伊。” 人潮散去,三人直接打车回学校。 一路上孙瑾安都安静地望着窗外,张蔚和何语默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压下心里的好奇和担忧。 虽然很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显然事关夏学姐的私事,她们不可能过多去追问,只能尽可能的给孙瑾安时间和空间整理情绪。 所幸一下车,孙瑾安整个人像是失忆了一样,若无其事地提出要请两人去吃宵夜。 两人想了想没拒绝,做好了陪她彻夜买醉的打算。 谁知道孙瑾安是带她们来吃烤串。 这家烤串出了名的好吃,牛羊肉和海鲜据说都是从蒙市和海城空运过来的,食材新鲜,令人垂涎三尺,可成本在那里,价格让人退避三舍。 即便如此,生意依旧火爆。 她们宿舍一个月也就来吃这么一次,上次还是六月初,七月忙着考试紧接着就放假了,也没机会再来。 没想到临放假前,还能再满足一次,林亦真是没口福,两人心想。 吃到一半,孙瑾安来到两人身后,一左一后勾着她们的肩膀,语气十分谄媚:“蔚姐,默姐,跟你们商量点事儿?” 张蔚毛骨悚然,何语默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什么事?” “今晚的事,要保密哦。”孙瑾安脸上挂着温柔至极的微笑。 为了避免像从前一样,夏沁伊一开口,她们就把她给卖了,她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闻言,两人手里拿着美味的烤串儿,一时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还是败给了眼前滋滋冒油的现实,吞了下口水。 “今晚?发生过什么?” “哦,你说的不会是送林亦去火车站的事吧?” “哟哟哟,没想到夏学姐还是个醋坛子。”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告诉她。” “我用最爱的牛肉串发誓,如有违背,此生与牛不复相见!” 孙瑾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又给她们加了二十串招牌牛肉和一打生蚝。 吃饱喝足回宿舍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三个人火速洗完澡,互道晚安,各自爬上了床睡觉。 夜深人静,孙瑾安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七岁的夏沁伊面对那个人的恶心举动时,内心该有多么慌张和害怕。 那是救治过她的医生,也是她母亲的恋人,甚至可能是她未来的继父,可他却在众目睽睽下,肆无忌惮地向她伸出罪恶的手。 她一动不动的注视根本就不是什么邀请,而是吓坏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孙瑾安心里某个角落的酸涩和疼痛就无法消解半分,甚至在黑暗中,还有持续发酵蔓延的迹象。 渐渐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想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孙瑾安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又去阳台吹了一会儿夜风,才勉强感觉好受一些。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这个时候,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没有。 脑子还在犹豫,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了一行字,她盯着文字怔了半晌,旋即蹙眉删掉。迟疑到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发了条信息过去:「睡了吗?」 夏沁伊吹完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平时冷落在床头的手机被她重新捡起,摁亮屏幕,准备打开孙瑾安录给她的歌,却发现居然有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的。 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脑海里浮现出下午视频时孙瑾安那张恨不得马上打包行李回家的笑脸,姿态懒散地靠在床头上,拇指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太兴奋了,睡不着?」 孙瑾安靠着露台上看了会儿星星,情绪稍微缓解了些,就在她以为夏沁伊已经睡着了,准备回床上躺着,手刚碰到阳台门把手,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她回身靠在墙边,点开回复,眼里瞬间氤氲起一层水雾。 「嗯。」 不想让夏沁伊察觉到她的情绪,紧跟着又发了一条:「有一点想你。」 第150章 两天没见面了,想也是很正常的。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照在夏沁伊挑眉的侧脸上,「一点?」 孙瑾安顿时求生欲爆棚,「亿点!」 发送过去之后,前一刻还压在心头让她喘不上气的石头,忽然变得轻了许多。 她不想再让夏沁伊陷入那种回忆,便打算把这件事彻底忘掉,如果有一天夏沁伊主动跟她提起,她会抱紧她,想方设法把这段回忆掐死在七岁那年。 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夏沁伊比七岁后的每一天快乐,直到再也想不起那段不值得放进记忆里的痛苦。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算隔着屏幕瞧不见表情,夏沁伊也明显感觉到孙瑾安比平时更加粘人。 她思忖片刻,到底还是没问,只说了一句:「明天我开车去学校接你。」 孙瑾安不知道是自己泄露了情绪,连忙道:「别,从你家过来太远了,万一堵车半天时间都要耗在路上,我考完试直接过去,下午就能见面啦。」 见她语气轻快起来,夏沁伊也没勉强。 眼看就要过零点,孙瑾安明早还有一场考试,夏沁伊便让她早点去睡觉,不然影响考试状态。 字打到一半,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她指尖略微一顿,下移接通了视频,一张模模糊糊却依稀能看出眉眼弯弯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伊伊~” 孙瑾安脆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划过耳廓。 夏沁伊看见她身后隐约有学校的路灯掠过,知道她是偷偷在阳台上跟她视频电话,不由笑道:“怎么了?” 孙瑾安:“没什么,就是想看看睡前的女朋友睡觉前的样子。” 夏沁伊不置可否,抬手按亮卧室里的大灯,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变得明亮起来,衬得那张本就是造物主最引以为傲的的脸愈发惊艳动人。 孙瑾安没说话,抿着唇一味地笑,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夏沁伊也不催促她,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屏幕里的对方,直到手机右上角的数字跳至零点。 孙瑾安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点燃的蜡烛,橙黄色的烛光映照出她漂亮的眉眼,眼里似有跳动的火焰。 “生日快乐,夏沁伊。” 夏沁伊蓦地一怔,略微有些懵然。 十三年没过生日,居然都忘了,原来还有零点祝福这回事。 就算是上次孙瑾安的生日,她都是踩着最后一秒钟才祝她生日快乐的。 见女朋友久久未动,孙瑾安还以为是手机信号不好视频卡了,于是绕着阳台换了好几个角度,试图找回信号。 大概过了快一分钟,夏沁伊倏然笑出了声。 孙瑾安看着满格的信号,才渐渐回过神来,微恼道:“你故意逗我呢?” 吓死了,她差点以为没赶上零点。 不过见夏沁伊眼尾荡漾着真心实意地笑意,当即觉得就算被逗也是值得的。 她笑了笑,轻声问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夏沁伊略过横幅通知里其他人的零点祝福,缓缓点了下头,“嗯,你是第一个。” 孙瑾安心满意足地笑了,又轻轻道:“舍友都睡了,生日歌明天补给你。” 夏沁伊“嗯”了一声,黑眸盯着她,又好像在盯着她身后黑漆漆的夜,夜幕里的星子像是被勾了一样,纷纷钻进她的眼眸里。 孙瑾安心神一晃,心跳怦然,移开了视线,低眸看着手里烧了一半的蜡烛。 “你要不要许个愿?”她轻声打破沉默。 “许愿?”夏沁伊想了想,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略显生疏地在屏幕前双手合十,一脸配合的样子,“这样?” 孙瑾安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面上保持着笑嘻嘻的表情,“对,闭眼,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 夏沁伊照她的话闭上双眼,上一次生日的景象映入脑海,却只是一瞬即逝,甚至没来得及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以往从不许愿,突然要想个愿望,似乎挺难的。 她撩起眼眸,却发现屏幕那段,孙瑾安也正闭着眼,神色虔诚,仿佛她才是许愿的人。 上次孙瑾安过生日,许了什么愿呢? 夏沁伊有点好奇,偏愿望这东西不能诉诸于人,便也无迹可寻。 既然如此…… 愿,孙瑾安所愿成真。 在孙瑾安发现前,夏沁伊重新阖上眼眸,再睁开眼,发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她,“许了什么愿呀?” 夏沁伊不露声色:“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那倒也是,孙瑾安赶忙把好奇心收起来,不能浪费女朋友的诚心,“那快吹蜡烛吧。” 夏沁伊扫了一眼屏幕里的蜡烛,又看向女朋友布灵布灵发亮的眼,无奈一笑,压下心里疯狂叫嚣着幼稚的喊声,配合着她对着屏幕轻吹一口气。 与此同时,孙瑾安吹灭了蜡烛,笑望着她,“伊伊,你开心吗?” 夏沁伊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却也发自内心地回答她:“嗯,今晚很开心。” 孙瑾安撇了下嘴:“只是今晚啊?” 夏沁伊支着下巴看她,却没说话。 孙瑾安信誓旦旦道:“没关系,以后每晚……不对,每时每刻我都要让你开心。” 每时每刻的快乐。 听起来是很奢侈的愿望。 如果掌管实现愿望的神在这,肯定会忍不住翻个白眼,大骂她们贪心。 可夏沁伊依旧忍不住弯了眉眼,“好。” “不早了,明早要考试,快去睡觉。” 此时此刻的快乐已经传达,孙瑾安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去睡了,你也快点休息。”飞快地在摄像头上落下一吻,“晚安。” 夏沁伊还没回过神,视频就挂断了。 脑海中只留下一片粉色唇瓣的残影。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从右上角拉下控制面板,点击停止录制,视频保存在相册里。 打开相册,孙瑾安的脸再次浮现。 从“伊伊~”开始,到飞吻结束,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夜浓。 第115章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毕业结婚……?” 次日一早。 将张蔚和何语默送上车,孙瑾安哼着歌去吃了顿早饭,悠哉悠哉地去艺术楼考试。 兴许是状态太好,最后一门课考得得心应手,提前交了卷,一走出大楼就给夏沁伊发了条信息。 「终于解放啦。」 「撒花狐狸.gif」 刚走了几步,就有消息弹出来。 「恭喜,中午记得好好吃饭,晚上见。」 距离晚上还有六个小时。 孙瑾安好想马上见到女朋友,但理智尚存。 她还要回家一趟放行李,跟好久不见的外公外婆一起吃饭,况且这是夏沁伊时隔十三年的生日派对,规模不大,但以岚阿姨的性子,肯定要办得轰轰烈烈,夏家现在估计上上下下都忙得要命,寿星自然也闲不了,光是礼服就要试一下午。 一想到那张清冷淡漠的脸露出苦不堪言后悔万分的表情,孙瑾安唇角不自觉飞扬起来。 「你也是,招架不住可以叫我,我带着我妈去拯救你!」 「狐狸抱抱.gif」 孙瑾安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留的食物,免得两个月后回来,宿舍被蟑氏大军占领。 检查完毕,她锁好门,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 还没看见外公外婆的suv,倒是一眼望见引人注目的黑色越野。 似是发现了她,车前灯忽地闪了两下。 孙瑾安:! 不是说好不用来接她的吗? 她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朝越野车跑去,虽说心里不愿让夏沁伊跑来跑去,但真的看见她来接,脸上的表情还是难掩兴奋。 “昨晚不是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孙瑾安神色一顿,后面的话被生生堵在喉咙里。 坐在驾驶位上的马婠婠摘掉墨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失望的表情,“说什么?” 孙瑾安:…… “没什么。”孙瑾安敛起神色,站在车门外四下张望,“你怎么开伊伊的车?外公外婆呢?” 马婠婠看破不说破,轻哼一声,道:“沁伊一大早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把车开回去,我就索性让老马和老张在家专心准备大餐咯。” 孙瑾安一脸怔忪,早上发信息的时候夏沁伊没提起过,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她的用心。 女朋友没办法来接她,所以用车代替? 不过帮忙把车开回去这种理由是不是太敷衍了。 孙瑾安忍不住想笑。 “看你笑得不值钱的样子,”马婠婠一边嫌弃,一边打开后备箱,让孙瑾安把行李扔进去,“麻溜的赶紧上车,不然赶不上热乎的红烧肉了。” 孙瑾安耳朵一热,去车后备箱放行李,坐上车后,第一时间系好安全带。 对此,马婠婠轻“啧”一声,并一个猛子把车甩了出去。 第151章 五脏六腑差点移位的孙瑾安:…… 她知道错了,不该无声质疑妈妈的车技。 到家的时候午饭还没准备好,老马还在厨房里忙话,张淑华把洗好的水果端来让她们先吃,饭马上就好。 孙瑾安啃了一口苹果,惬意的眯了眯眼。 有家的感觉真好。 马婠婠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吹空调,忽然感叹道:“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由奢入俭难了。” 孙瑾安鼓着腮帮子看她。 马婠婠望着天花板,“开过百万级的越野,老马的suv都不香了,以后去长途拍摄,我都怕自己会嫌弃自家的糟糠车坐起来屁股疼。” 孙瑾安忍不住笑道:“没事,以后你自己买一辆。” 马婠婠淡淡瞥她一眼,没当回事儿。 她的志向是拍人文纪录片,怎么可能买得起g65? 根据之前孙瑾安透露出的信息,未来她的家庭条件应该还挺不错,至少孙瑾安身上不管是气质还是肤质,甚至是见识,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 大概率是她爸的功劳。 没想到那小子在长相上已经很受上帝老头眷顾了,居然还是个潜力股。 一想到孙聿,马婠婠不自觉划拉了一下手机,几乎快到底,才看到那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转账那次。 可惜,有缘无分。 她指尖一动,利落地删除了对话框。 见马婠婠居然破天荒地没跟她打探未来的事,孙瑾安好奇地看着她,恰好瞥见这一幕。 “怎么删了?”孙瑾安不明所以问道。 “又不怎么联系,消息太多看起来累。” 孙瑾安眉梢微蹙,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妈妈的性子,列表里的消息堆积如山,哪怕积累到五年前她都懒得删,何况是像现在这样,特意拉到最底下,还只删了孙聿一个人。 似乎察觉到孙瑾安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图,马婠婠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凑到孙瑾安旁边,一本正经道:“话说,以后你跟沁伊毕业结婚,打算买个婚房还是住夏家?” 要是买婚房的话,她从现在开始得抓紧时间存钱了。 总不能让夏家全出。 起码装修款得由她们这边出。 这么一算,要攒的钱还真不少。 本以为喜当妈可以省下奶粉钱,没想到嫁女儿也挺费钱。 一想到这,马婠婠忽然觉得自己命好苦。 年纪轻轻就要操四五十岁的心,怪不得最近感觉自己心态成熟了不少。 也算是,因祸得福? 孙瑾安:?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毕业结婚……?” 连她女朋友都还不知道呢! 马婠婠咬了一口她的苹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别管,问就是读心术。” 孙瑾安不禁失笑。 反正她也需要妈妈的支持,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了。 马婠婠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两人脑袋凑着脑袋商量着计划的可行性。 忽然之间,孙瑾安想起一件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外公外婆,低声对马婠婠道:“忘记告诉你,伊伊跟以岚阿姨说了我们交往的事,也知道我跟你的真实关系。” “所以呢?”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马婠婠一脸莫名。 孙瑾安看她不紧不慢咬了口苹果,微笑道:“晚上去参加伊伊的生日派对,这算不算是你和以岚阿姨,第一次以双方父母的身份见面?” “咳咳咳……” 马婠婠被苹果呛到,面颊通红,瞪着孙瑾安不由惊叫一声,“你说什么?!?!?” 厨房里的张淑华和老马吓了一跳,差点把一整罐盐都倒进了锅里。 见两人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张淑华怒喝一声:“马婠婠!再这么一惊一乍的,老娘中午请你吃皮条炒肉!” 马婠婠抗议道:“妈!我小孩在这呢,给我点面子。” 张淑华无情地翻了个白眼,马婠婠悻悻地闭上了嘴。 孙瑾安窝在沙发里捂着嘴憋笑,肩膀一颤一颤的,窗外的阳光在她发梢上跳跃,镀上一层明媚的光晕。 …… 吃完午饭,只请了半天假的张淑华和老马去上班了,临走前还不忘给每个人留了五百块钱,让她们买礼物,以及解决明天的早午饭。 天气炎热,吃饱喝足,马婠婠吹着空调直犯困。 晚上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索性趁中午补个觉。 孙瑾安也很困,但是大脑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于是悄悄起来去客厅,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还有两个小时啊!? 她一会儿静音看电视,一会儿在平板上画画稿子,一会儿拨拉两下鱼缸里花花绿绿的鱼,搅扰得它们差点翻肚皮才收手。 终于,闹钟响了。 孙瑾安一个箭步冲到卧室,替眼睛都还没睁开的马婠婠刷好头发,拎起礼物火速出发。 直到坐上驾驶位,马婠婠都还是蒙的。 好半晌,才幽幽地看了孙瑾安一眼,“你就不怕我把车开沟里?” 孙瑾安一脸信任:“怎么会?妈妈车技一流。” 马婠婠呵呵一声,揉了把脸,在孙瑾安殷切地目光下,点火开车。 马婠婠跟夏沁伊读同一所高中,意味着两家住的其实并不是很远,开车还不到半个小时,以至于抵达夏家别墅的时候,才刚过四点。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苏妤和谭思南都还没到。 从门口走进别墅,一路上花团锦簇,布置得特别有氛围感,客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还有礼物盒,一看就知道是夏以岚把前十三年的礼物都补上了。 孙瑾安和马婠婠被管家带进去的时候,只有夏以岚和白秋在客厅忙碌着。 看见她们来,夏以岚拿起手里的拉式礼花,兴冲冲地给她们一人塞了一个,“你们试试这个好不好用,不好用我再派人换一个。” 真是一点都没有面对外人的客套,好像过生日的不是她女儿,而是她。 原本还在紧张该怎么面对未来亲家还是长辈的马婠婠见状,顿时放松下来,反正现在两人还没结婚,何况今天是夏沁伊的生日,不是说亲宴。 “夏姨,沁伊呢?”马婠婠像往常那样称呼道。 “她呀,在花房呢,马上就过来。”夏以岚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手里生日用品,还忍不住吐槽,“好不容易过个生日,一点都不上心,我让人做好好几套定制礼服,下午才试了一套衣服,就逃进画室去了,谁叫都不开门,后来被敲门敲烦了,直接躲花房去了。” 夏家有个温暖的规矩。 花房是片净土,如果有人心情不好躲进去,谁都不能打扰。 听到这,孙瑾安抿唇笑了。 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 但毕竟是夏奶奶的一番心意,孙瑾安也不好太没礼貌,刚掩下唇角的笑,一抬眼,就跟吧台后的白秋撞了个正着。 白秋正在挑香槟,却在跟孙瑾安对视的一瞬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孙瑾安:? 她思忖片刻,看了一眼正跟夏以岚聊得火热的马婠婠,起身走到吧台旁,对冷若冰霜的白秋说道:“秋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白秋在她走过来地时候,放下了手里的酒,听到她这么问,身体里的躁动因子再次躁动起来。 在得知孙瑾安来自未来的那一刻,她回忆起孙瑾安第一次见她时的态度,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然而,却实在没有勇气去证实。 就目前她跟夏以岚地状态而言,其实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 如果有一天夏以岚再遇到喜欢的人,她大概还是会选择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总比,彻底断了联系好。 可人一旦有了希望,似乎就不满足于现状了。 白秋心里知道不该问的,所以她尽可能地不去跟孙瑾安有任何接触,以免自己忍不住。 偏两个小孩在谈恋爱,以后诸如今天这样的日子,始终是无法避免的。 那不如就…… “你……” “瑾安。”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清冷的声线打断。 孙瑾安侧头朝声源处看去,尽管是见过无数次面的人,可仍然会在这一眼里,让她…… 心跳加速,怦然不止。 第116章 “你别怕,好不好?” 午后阳光如熔金流淌。 夏沁伊身着一件似是黄玫瑰剪裁的露肩礼裙款款走来。 掐腰设计在纤秾合度的曲线上绽开潋滟的水纹,领口堆叠的褶皱如同被晨露浸透的玫瑰,在呼吸起伏间舒展出欲绽的软瓣。 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唯有耳垂上两粒星屑似的碎钻流转锋芒。 可就算是再精妙绝伦的设计用心,在她身上却都沦为了陪衬。 第152章 唯有她独特清冷的气质与这浓艳温暖的色调厮杀,才能撕扯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孙瑾安目光在她象牙釉般的锁骨上一寸寸掠过,顺着雪腻的肌肤向颈项之上蜿蜒,堪堪逃过浓酽的双唇和宛若洇着桃花的眼尾,却一不小心失足陷入似是雪水初融的瞳仁里。 许是孙瑾安的样子有点呆萌,惹得夏沁伊唇角微微勾起,抬手捏了下她泛红的耳朵。 “提前过来怎么不跟我说?” “提前……也没……堵车。” 孙瑾安意识到自己有点语无伦次,耳朵更热了,她垂下眼眸,试图悄无声息地压下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 半晌,才缓和语调。 “路上没堵车,婠婠仗着人少开车速度快,不小心就提前了一点。” 夏沁伊浅浅“嗯”了一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唇角笑意不减。 孙瑾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活跃起来,索性坦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你今天好美。” 夏沁伊不动声色挑了下眉。 孙瑾安面色立马变得端肃,“每一天都很美,不过今天美得格外不一样。” 夏沁伊目不转睛盯着她,见她神色绷得越来越紧,倏地忍不住轻笑出声,孙瑾安怔了一瞬,也跟着笑出了声。 夏沁伊仔细端详孙瑾安今天的穿搭,眼里也不失欣赏,“这身衣服没见你穿过。” 深绿色的衬衫质感很好,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挽起袖口的小臂线条紧致,不失力量感,下身黑白泼墨阔腿裤别具一格,加上黑色马丁靴和银链腰带,颇有先锋艺术的气息。 配上那张可盐可甜的脸,实在是分外地勾人眼。 衣服是孙瑾安特意提前买的,取悦自己的同时也是为了穿给女朋友看的,被发现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弯唇脆生生道:“怎么样,好看吗?” 夏沁伊盯着她腰间的银链腰带,缓缓点了下头,“嗯,好看。” 孙瑾安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还没来及开口,两人就听到身侧传来一道幽冷的语调,带着点控诉的意味。 “麻烦你们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中年单身女性,ok?” 现在的年轻人,谈起恋爱来还真是目中无人。 打断长辈的话暂且不说,无视长辈聊天也不说,居然还给长辈强行塞狗粮。 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泯灭。 白秋抱臂站在吧台旁,神情极为嫌弃,就差忍不住要动手把她俩扔出去。 “秋姨,你刚才要说什么?” 说来奇怪,面对白秋的时候,孙瑾安的脸皮格外厚,笑嘻嘻的,丝毫没把她的嫌弃放在心上。 “呵。”白秋哼笑一声,泛着寒光的镜片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复杂的情绪,她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我说你挡到我看风景了,给我走远点。” 白秋的脸皮还没厚到可以当着夏沁伊的面,询问自己和夏以岚的未来。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她也及时清醒过来,不打算再问。 起码,她知道未来跟夏以岚还维持着一种不错的关系。 而不是一刀两断,生死不见。 这就够了。 说完,白秋转身继续去挑香槟,一副不想搭理她们的样子。 孙瑾安心下莫名,不自觉把目光转向夏沁伊。 夏沁伊轻耸了下肩,不甚在意,她瞧也不瞧聊得兴起的马婠婠和夏以岚一样,自顾自牵住孙瑾安一只手,朝后花园走去。 孙瑾安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不敢靠夏沁伊太近,怕踩脏她的裙摆。 “我们去哪儿,要不要跟她们说一声?” “不用,时间还早。” 晚餐前出现就可以。 听懂夏沁伊的潜台词,孙瑾安一颗心又情不自禁乱跳起来。 来到一座人工搭建的圆顶玻璃花房前。 放眼望去,花房里面满是各色各样的花草,有名贵的,也有寻常所见的,即便是已经有些炎热的七月,却没有一朵是蔫答答的,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花房温度适宜,满室飘香,最中央摆放着一张墨绿色的复古皮沙发,天气好时可以躺在这里,在花团锦簇中看星星。 孙瑾安坐在沙发上,朝夏沁伊伸手,“走累了吧?来歇歇。” 总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能累到哪儿去? 夏沁伊没错过她眼底划过的狡黠,顺势去拉她的手,却无意瞥见她手背骨节处疑似受了伤。周围有涂过遮瑕的痕迹,却似是不小心蹭掉了,在瓷白的皮肤表面露出触目惊心的青紫,尤其是食指和中指骨节还破了皮,隐约有血迹渗出来。 打架? 她微蹙起眉,问:“怎么弄的?” 孙瑾安面色微变,立马缩回手,见遮瑕不知什么时候被蹭掉了,懊恼没多涂几层,几乎是下意识的,编了一个蹩脚的借口,“不小心,在画架上撞的。” 夏沁伊唇线平直,半晌没说话,而后转身朝花房另一头走去。 “你去哪儿?”孙瑾安察觉到她生气了,急忙起身要去拉她的手。 夏沁伊回眸,开口时,音色微凉:“坐着别动。” 孙瑾安听话地坐回沙发,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夏沁伊淡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花房侧面的金属架,取下一个白色的药箱。 回来时见她坐得端正,脊骨挺得笔直,宛若一个调皮捣蛋被抓个正着,等待老师惩罚的小学生。 她沙发另一边坐下,语气稍缓,“伸手。” 孙瑾安依言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尽管听出她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忐忑地看着她用消毒棉签一点一点擦去手背上的遮瑕。 “其实没什么大碍,画架也不重,就是不小心擦破了点皮……” 随着药膏清凉润泽的触感传来,她说话的音量越来越小。 因为她发现,越是解释,眼前的人眉眼间的凉意就凝结得越深。 等擦好药膏,夏沁伊起身,孙瑾安连忙拉住她皓白的手腕,“伊伊……” 软糯的声音传入耳朵,夏沁伊身形顿了一下,转眸看她,面色平静得仿佛冬日结冰的湖水,“你不想说的,我也不会勉强你。” 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但我以为起码你不会骗我。” 不知是被她眼里的失望惊到,还是花房的温度陡然下降,孙瑾安的动作一僵,浑身泛起冷来。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她的谎言总是能被夏沁伊一眼看穿。 她不该说谎的。 早在便利店坦白来历那次,她就决意不再对夏沁伊说谎,那时她们都还没在一起,何况现在夏沁伊是自己名副其实的女朋友。 既然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舍得让她对自己失去信任? 哪怕是出自于所谓的“善意”。 孙瑾安起身从身后抱住夏沁伊,埋头在她温凉的颈侧,软声认错:“再相信我一次,我以后不会再骗你,我保证。” 语气挺起来倒是挺诚恳,但态度有待商榷。 夏沁伊克制着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的酥痒,微微动了下身子,似是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然而孙瑾安却用手臂牢牢地箍着她,低头吻她纤长的颈子,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别生我气,不然我就不让你走。” 夏沁伊凉道:“你这是想跟我玩赖?” “唔,不是玩赖。”颈侧轻浅的吻慢慢变成不轻不重的厮磨,“是向女朋友,表达请求。” 如果说耳朵是孙瑾安的软处,后颈就是夏沁伊的敏感地带。 似是被磨得有些狠,夏沁伊感觉浑身都有些发软,克制着颤抖的声线,冷冷唤了声:“孙瑾安。”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瞬间,孙瑾安松开了手,站在身后,乖巧得好像上一秒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不是她。 还没等夏沁伊生出恼意,孙瑾安立马坦白:“是跟人打架受的伤。” 第二句:“我没挨打。” 最后一句:“被打的是连弛。” 话音落下,夏沁伊眼底划过诧异,玻璃花房顿时陷入沉寂。 孙瑾安呼吸缓慢,隐约有一抹花香钻进鼻腔,提醒着她空气没有凝滞。 须臾之后,夏沁伊唇瓣微启,声音有些轻,“你都知道了。” “嗯。”孙瑾安摸不准夏沁伊会不会怪她,怪她探听她的秘密,尽可能用简短的字急忙表达自己的立场,“他该死。” 或许连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讲述过程中,泄露出的过往。 受害者不仅仅只是夏沁伊一个人,而是在夏沁伊之前,有“那些小女孩”,具体的“那些”又有多少,从连驰长达十几年的量刑和不得不离开溪市生存来看,必然不少。 那些人长大了,埋在心底的阴影是否能治愈,不得而知。 而眼前的人,孙瑾安在乎的要命。 夏沁伊站在面前,漆黑的眼底半敛,看不清情绪,只是清挺的身形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隐约有些发颤,让人怀疑如果此时吹来一阵寒风,那些漂亮的花瓣就会凋零。 孙瑾安心脏有些发紧,将她轻轻拉进怀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只能用听起来有些幼稚的话来安抚她。 “你看,其实我还挺厉害的,像连驰那样的人,不管老的少的大的小的,我都打得过,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我可以保护你。” “你别怕,好不好?” 轻缓却坚定的字句,像是一片极为柔软的羽毛,在耳边打着圈。 似是要将脑海中那段尘封十三载却依旧崭新的不堪记忆,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驱散干净。 可是…… “瑾安,让我陷入恐惧的人不是他。” 夏沁伊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此时是拥抱的姿势,这样孙瑾安就看不到她晦暗的神色,只能听到一道喑哑破碎的声线,近乎艰涩地剖开埋藏在内心深处,真正的隐秘。 “而是,我自己。” 第153章 第117章 “浸了花露的鱼格外鲜美,很适合清蒸。”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孙瑾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来。 恐惧自己? 作为一个受害者,留在内心深处的阴影怎么会是自己? 她轻轻松开夏沁伊,双手依旧环在她的腰间,琥珀般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夏沁伊凝着她,翻涌的情绪在对视前就被尽数掩藏在墨色的瞳仁里,想起卢医生的叮嘱,她没再继续解释下去,而是提起公寓里那间常年紧闭的房间。 “你不是很好奇吗?” 她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破碎只是错觉。 孙瑾安理解她的回避。 在海上航行的过程中,真正能让巨大游轮瞬间沉没毁灭的,并非海平面之上可见的那一角冰山,而是深埋于海水之下幽冷深暗的山体。 这座冰山压在夏沁伊身上太久了。 久到她只敢露出一角,小心提醒着路过的船只:这里,很危险。 孙瑾安没有强行追问下去,而是顺着她的话点了下头,语气轻快道:“那你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吗?” 夏沁伊视线落在旁处,似是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房间里的东西并非正常人能接受的,看一眼,或许会发疯。” 即便如此,还想看吗? 见状,孙瑾安扬起唇角,眸色自信而认真:“你忘啦,我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毕竟哪个正常人一觉醒来会穿越过去? 这种荒诞诡异的事她都能面对,还有什么能吓倒她? 贴在腰后的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像是西游记里用金箍棒画出的一个保护圈,将她牢牢地护在圈内。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细微的感受让夏沁伊紧绷的脊骨放松了一些。 终究是要面对的。 那些将她锁在牢笼里的梦魇,她可以瞒着夏以岚,可以瞒着白秋,甚至瞒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唯独不能瞒着孙瑾安。 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没有却步的理由。 今晚过后,迎接她的究竟是黎明还是黑夜,总归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 日暮西斜,花房的玻璃被镀上一层昏黄暧昧的橘色,沉郁的氛围被静悄悄地打破,那些令人痛苦不堪的东西暂时被抛之脑后。 两人都需要平复心情,便窝在沙发里,享受难得的独处。 夏沁伊一一介绍着眼前每一盆花的来历,声音清懒带着点沙,像是唱片机的磁头划过老旧的黑胶,散发出一种别有滋味的性感。 花房里的花大多都是她七岁以后,她和夏以岚一起栽种的。 那时夏以岚去各个国家出差,每当看到好看的花种,或是听到关于花的特别故事,就会把花或种子通过特殊渠道运回国来。 待到种子开花的时候,夏以岚就会带着她来花房,把它的故事讲给她听。 此时此刻,这些或真或假却浪漫的故事,正伴随着撩心入骨的嗓音,一字一句进入孙瑾安的耳朵里。 起初孙瑾安还能勉强稳住心神,听着故事里的女孩如何在海边救下一条搁浅的鱼。 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那条鱼。 亟需氧气。 “女孩把受伤的鱼养在浴缸里,每天帮它在鳞片上涂抹薄荷和栀子酿成的花露,希望它能快点好起来,长此以往,女孩和鱼相处的越来越融洽,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单纯只是裹着温柔腔调的故事,并不足以让她丧失理智。 偏偏有人作弊,裹着花香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洒在她的耳窝里,还不到几个来回,就这么勾住了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一股酥麻的痒意像潮水一般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泛起一阵湿润润的悸动。 “后来呢?”孙瑾安问了句,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女孩把放鱼送回了海里吗?” 身侧传来一声低笑,“当然没有。” 孙瑾安:? “为什么?”她不解道。 “因为……”夏沁伊拖长了些调子,似是想到接下来的话有些好笑,尾音不自觉轻轻扬起,“浸了花露的鱼格外鲜美,很适合清蒸。” 孙瑾安:??! 神经病啊! 这种暗黑风的故事适合讲给未成年听? 夏以岚的故事品味未免也太猎奇了吧! 见她露出夸张且惊愕的表情,夏沁伊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瑾安顿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逗我的?” 夏沁伊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不置可否,眉眼间的笑意却说明了一切。 气得孙瑾安不顾手背上的药膏,直接上手去挠她的腰。 似是早有防备,在孙瑾安扑过来地时候,她一手抱住她的腰,防止她从沙发上掉下去,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柔软的衣料滑过她的腰腹。 陡然一瞬间,欲念被点燃。 沙发一角,孙瑾安压着夏沁伊,像是一片深绿叶子不甘沦为花朵的陪衬,欺上看似娇弱的漂亮花瓣。 实则,是叶子掉进了花瓣设下的陷阱。 她定定的看着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不敢妄动,**那头不知会不会有人出现,她生怕克制不住自己,被人撞见。 虽说一般情况下,花房是不受打扰,但她怕有意外。 比如,不知情的马婠婠,甚至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的苏妤和谭思南,会不会突然来找她们。 也不知是怕得,还是乱得。 她嗓音微微发颤,问了句很傻的话,“在这,会不会不太好?” 夏沁伊眉尾微动,“只是讲故事,怎么不好?” 如此近的距离下,隐约能嗅到气息中淡淡的玫瑰花香,迷惑着人岌岌可危的神智。 被撩得一身是火的孙瑾安:…… “谁家好人讲故事是这样的。”她怨念道。 “哪样?”她一脸从容,明知故问。 被问得无法回击的孙瑾安:…… 空间瞬间安静。 斜阳透过枝繁叶茂的花朵缝隙投射下来,恰巧落在沙发一角。 孙瑾安瞥见那双乌眸眼底划过的笑意,不再顾虑,狠狠地咬了一下涂了口红的薄唇,却在尝到唇间甜腻的花香气息时,变成了温柔至极的吮弄。 换来夏沁伊在体温攀升中,渐渐难以自抑的喘息。 毫无保留的深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唇瓣分开时,天色近晚,花房玻璃也像是被烫了一遍似的,温暖的橘色俨然已经变成了浓烈的红,像是天上有人不小心打翻一盒炽热的颜料,洒下天幕,为人间镀上一层金红的底色。 孙瑾安微垂着眼,望着身下五官被印染出华色的人,潋滟的瞳孔里皆是惊艳,惹得心底的躁涌愈发难以平息。 为什么梦总有醒来的一刻。 可这样的美梦,哪里让人舍得轻易醒来。 …… 两人赶在夜色浓郁前,回到别墅。 整栋别墅一片漆黑,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沁伊面不改色地走进大门,几乎同一时间,孙瑾安也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掩下唇角的笑意,默默跟在夏沁伊身后。 直到两人路过酒柜,来到客厅,几个熟悉的身影推着推车从侧边的暗门里走出来,推车上是一个点着彩色生日蜡烛的双层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 “happybirthdaytoyou~” 直到一曲结束,手持礼花落满头顶,夏沁伊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马婠婠举着摄像头,原本还想来个特写,见状大为不*解,不禁问道:“夏沁伊同学,你一点都不惊喜,不意外,不感动吗?甚至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没为我们流下?” 苏妤和谭思南在她身旁,目光也紧紧盯在夏沁伊脸上,似乎是以为她在顾忌面子故意装酷,非要盯出个究竟来。 对此,夏沁伊淡淡瞥了她们一眼,不客气道:“好土。” 她是不过生日,不是没见过过生日。 跟预想中的不一样,三人略有些失望,但也没放弃。 毕竟漫漫长夜,还有很多机会看疏离冷淡的夏沁伊哭泣,不是,为爱落泪。 “沁伊,快来许愿。”夏以岚把推车停在她面前。 蛋糕是专门定制的,上面不仅有夏沁伊的卡通形象,还有在场其他人的,甚至远在大洋彼岸的程施的。 彩色蜡烛被“她们”捧在手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在昏暗的夜色中灼目动人。 所有人都目露期盼地望着她,一些难以忘却的回忆蓦然涌上心头,指尖像是被浸入冰水里,透着刺骨的凉。 好似下一秒就会有一宽厚粗糙的手蒙住她的双眼,一边告诉她“要好好许愿哦,今年一定会实现的。”一边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她挣脱束缚,攥着手里没忘记放回画桌的铅笔,狠狠刺向那只大手,顿时,痛苦的嘶吼响彻整个大厅,她看见连驰捂着手在地上打滚,妈妈和秋姨大惊失色,周围来参加生日派对的同学和朋友害怕得惊叫,逃跑,哭泣,连嘴巴都失去了血色,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 一只吃人的怪物。 “伊伊。” 清冽的嗓音传来,将陷入沼泽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第154章 孙瑾安站在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手心里,笑着对其他人道:“昨晚零点的时候我们已经许过愿望了,直接吹蜡烛吧,我都快饿疯了。”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夏以岚和白秋深知想要让夏沁伊彻底走出来不容易,能够提出过生日,超前迈出一步,她们已经很知足了。 只有苏妤“哟哟哟”地调侃了几声,以及马婠婠嫌弃孙瑾安饿死鬼投生。 “不过生日一年就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了,所有人都许一个吧,保不准就被寿星听见了呢?”马婠婠提议。 “有道理,就你机灵!”苏妤赞同道。 “那可不!” 短暂笑闹后,所有人包括夏以岚和白秋都十指交叉握拳,闭起双眼,对着五彩斑斓的蜡烛许愿。 夏沁伊视线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 在这一瞬间,心底泛起一阵真心实意的暖意。 趁此机会,孙瑾安侧头在夏沁伊脸侧落下一吻,轻声用口型说道:“生日快乐呀,女朋友。” 夏沁伊怔了一瞬,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许愿结束,所有人都鼓起腮帮子吹灭了蜡烛。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开心愉悦的神情。 “切蛋糕咯。” 吃完蛋糕,晚餐差不多也准备好了。 夏以岚和白秋原本是想大展身手为夏沁伊庆祝生日的,却被夏沁伊及时制止:“不想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闹出人命的话,麻烦请你们收敛一点。” 因为夏以岚向来是个厨房杀手,白秋更是黑暗料理界的王。 在夏以岚回到夏家以前,为了避免还没上幼儿园的夏沁伊和忙着赚钱养家的夏以岚饿肚子,白秋用所有积蓄请来厨师,开了学院路那家庭院式餐馆。 一开就是十七年。 即便后来夏以岚回到夏家,家里有了专门的厨师营养师,母女俩依旧喜欢吃白秋餐馆里的饭菜。 于是,为了避免发生命案,今天这顿生日晚餐是专门请白秋餐馆的厨师来别墅现做的。 除了几道夏沁伊爱吃的菜,还有厨师专门研发的新菜。 还没等来夏沁伊为爱落泪,只去过区区几次餐馆的宿舍三人已经流下了感动的口水。 孙瑾安看到饭桌上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时,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夏沁伊带去餐馆的情形,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正淡然吃东西的夏沁伊。 夏沁伊似有所感,抬眸看了过来,孙瑾安立马移开视线。 夏沁伊:? 吃到一半,苏妤抬头,恰好发现孙瑾安的视线一直在往夏沁伊的身上瞟。 谭思南跟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忍不住偷笑。 马婠婠捂了下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孙瑾安一脚,孙瑾安当即疼得龇牙咧嘴,看向亲妈,一脸的无辜。 马婠婠:“做什么鬼脸,好好吃饭。” 孙瑾安:…… 吃饱喝足,进入疯狂派对模式。 夏以岚和白秋作为长辈,本来想给年轻人们一点空间,默默退场,却被顶级e人苏妤拉来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虽说大家跟夏以岚和白秋有年龄差,但她们绝不会在大家面前摆长辈架子,交流起来很舒适,丝毫没有代沟。 加上两人平时保养得极好,今天穿着风格也很轻松,一晚上下来甚至好几次都产生跟同辈聊天的错觉。 对此,夏沁伊和孙瑾安倒是没什么意见,看向了马婠婠和谭思南,征询她们的意见。 马婠婠下午早就跟未来亲家打好了关系,这会儿也没所谓地摆摆手,“我没意见,人多热闹嘛。” 谭思南深知苏妤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之间有点犹豫,却在苏妤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下,红着耳朵点了下头。 都是成年人,惩罚不限,可以喝酒。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聚会游戏,却没想到落进了苏妤的恶趣味里。 当掀开第一张写着大冒险的纸牌时,众人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摆出sex时最喜欢的姿势】 众人:??? 再掀开一张写着真心话的纸牌时,众人意识到这是一场诡计。 【一觉醒来,最好的闺蜜**睡在你身边,醒来让你负责,你会怎么做?】 众人:!!! 趁着其他人被纸牌内容雷得外焦里嫩时,孙瑾安默默从角落找出纸牌包装看了一眼,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标题下方写着几个小字——成人les版。 孙瑾安:? 夏沁伊看了一眼呆住的孙瑾安,扫过她手里的盒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与此同时,马婠婠一把夺过包装盒,痛骂苏妤:“你这是不把我们这些异性恋放在眼里?” 苏妤耸肩:“都是女生,玩玩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马婠婠怒道:“这是认不认真的事儿吗?你看看这些互动牌里都是些什么?” 【摆出两人do时最爱的姿势】 【同时吃完一根拇指饼干,吃完为止,中途不能断】 【两人合作叼住纸牌绕场一周】 “你们都有女朋友,欺负我一只单身狗是吧?”马婠婠一边抗议,一边还不忘避开无辜扫射,“夏姨秋姨我不是说你们是恋爱关系,但好歹你们也是一对闺蜜啊喂!” 在场七个人。 夏沁伊和孙瑾安,苏妤和谭思南,夏以岚和白秋,只有马婠婠落单。 然而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白秋不自在地轻咳几声,“这样,你们先玩,我负责给你们调酒。” 白秋厨艺不佳,但调酒一流。 归功于大学时候去酒吧打工的经历。 白秋暂时作为替补,这样一来,遇到互动游戏,马婠婠和夏以岚就能组成一队。 许是不在学校的缘故,在场的人谁都没把其他人当做外人,玩得比较开。 几轮游戏下来,两对情侣感情迅速升温。 让人意外的是,马婠婠和夏以岚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玩得比小情侣还开心。 究其原因,或许是两个钢铁直女即便在做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动作,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暧昧,反而会让氛围变得十分搞笑。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也玩累了。 夏以岚让人准备了宵夜,趁着大家享受的时间,她跟白秋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喝酒。 看着一群闹了半天还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聊天,夏以岚眼底忽地浮现出一丝怀念。 白秋凝着她脸颊一侧微醺出的粉,“想起大学的时候了?” 夏以岚鼻腔轻哼出一个“嗯”,随后似是不经意看了一眼白秋鼻梁上挂着的金丝框眼镜,说:“我记得你近视度数不高,怎么总戴着一副眼镜?” 白秋神色一僵,缓声道:“习惯了。” 夏以岚丝毫未觉,“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盛夏的午后,夏以岚兴冲冲地告诉她,喜欢上她们学校一个男生,长得很好看,高高大大,干净利落,学习很好,总是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后来,他就变成了夏以岚的丈夫,夏沁伊的父亲。 即便在他去世以后,夏以岚对异性的审美也都没有半点改变,都是同一款。 白秋半敛着眸子,掩下不为人知的情绪,“沁伊两三岁的时候,你频繁出差那几年吧。” 那时不管是连驰还是程文清都还没有出现,但夏以岚从未注意过她。 夏以岚抿了口酒,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那几年全靠白秋照顾沁伊,她才能放心地去拼事业,每晚跟沁伊视频的时候,白秋就是戴着这样一副眼镜。 那时她以为是看电脑舒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白秋的眼镜就再也没有取下过。 见夏以岚兀自陷入沉思,白秋也没打扰,暗自将杯底的酒喝了个干净,压下心底那点习以为常的涩意。 良久后,带着醇香酒气的话音落在耳旁,嗓音听起来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带着一缕别有韵味的哑。 “其实……” “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很性感。” 第118章 “时间不早了,剩下的要不然我们……” 月挂中天,清光皎皎。 房间露台上的窗是开着的,吹来潮湿的暖风。 夏沁伊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裙弯膝坐在藤椅里,吹了会儿也风,浑身的疲倦慢慢被吹走,非但没有丝毫困意,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像是在雾霭弥漫的森林里迷路的旅人,跨过了难以逾越的山涧,寻找到了出口。 至于外面是深不可测的深渊还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叩叩——” 敲门声响起,轻微俏皮,带着点偷感。 上一秒产生的迟疑和对某些事不可控的惧意,瞬间被冲散殆尽。 轻抿的唇角倏尔放松,不经意地微微翘起。 第155章 “进来。” 门没锁,孙瑾安轻轻转动把手,蹑手蹑脚走进房间,一进门就看到藤椅上夏沁伊,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被睡裙轻盈包裹的腰身,露出半截腕骨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淡青色血管分布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姿态慵懒地躺在藤椅里,视线慢条斯理地睨过来,眉眼在清辉笼罩下散发出柔浅的笑意。 她扑过去,好似扑进月神怀里。 “累死我了。” 有苏妤参与的派对不会轻易结束。 吃完宵夜,苏妤拎起红酒瓶就赶小鸡似的赶着大家去娱乐室唱k。 夏以岚和白秋还能以工作为由早退,留下一句“玩得开心”就溜之大吉,其余的人都被苏妤软硬兼施推进了娱乐室。 “大学两年,我还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呢。”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苏妤对夏沁伊如是说道。 临了还不忘对孙瑾安抛去一个眼神,“是吧,瑾安?” 作为全场唯一听过夏沁伊唱歌的人,孙瑾安不语,只一味地将苏妤选的歌置顶,等她渴了给她递酒解渴,等她累了给她递酒解乏。 对于眼前这一切,夏沁伊只当没看见。 期间,谭思南似有察觉,过来帮苏妤挡酒。 无奈之下,孙瑾安只能把谭思南也灌醉,所幸两人酒量都很一般,不到两个小时就倒在沙发上眼皮打架。 至于亲妈,不用她灌。 马婠婠兴致嗨起来,自己就能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 直到三人呼呼大睡,一一把她们送回房间,孙瑾安才得出空闲洗澡换衣服,马不停蹄地把生日礼物送到女朋友面前。 夏沁伊语气不经意透出一丝好奇,其他人就不说了,“婠婠中途没醒?” 藤椅很宽,两人都很清瘦,孙瑾安坐在椅子上圈着夏沁伊的脖子,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的,特别没坐相,但她实在太喜欢贴着她。 听到她这么问,就知道她也是知道马婠婠装醉的。 毕竟日后是娱乐圈响当当的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几杯鸡尾酒下肚就醉得醒不来,除非是她想“醉”罢了。 对于亲妈的“善解人意”,孙瑾安心怀一万次感激。 “我答应她明年奖学金给她买镜头。” 夏沁伊了然,“你留一半,剩下的我来出,给她买个好的。” 毕竟对婠婠这一醉,也让她心甚慰。 孙瑾安没拒绝。 经过这一年,她对自己赚钱的能力越来越自信,即便才大二,她也已经赚到比同龄人多几倍的积蓄,未来只会越来越多。 女朋友能够给她的,她也可以给对方。 她下巴轻搭在她的肩上,鼻尖嗅到好闻的发香,不禁放轻呼吸细细嗅着,“伊伊,今晚你开心吗?” 夏沁伊低低溢出一个“嗯”字。 孙瑾安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至周身,让她心底没由来地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然。 这似乎就是卢医生口中的,被全身心没有丝毫杂质和戒备的信赖所包裹着的美妙感受。 她迷恋这种感觉,尤其这种感觉是孙瑾安赋予她的。 孙瑾安心底那抹从傍晚一直到现在都还隐隐存在的担忧随之散去,为夏沁伊是真的不在意那段不堪记忆而开心。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过生日吧。” 我们?以后? 还会有以后…… 以后里也还会有她。 孙瑾安是这个意思吗? 夏沁伊垂眸看向那纤长浓密的乌睫,似是在微微颤动,好像在紧张,细看之下却又好像没有。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却清楚地知道,眼下孙瑾安还不知道那道门里关着的是什么,一切在未知情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承诺和畅想都不具备实现的可能性。 况且…… 回看这一年来,那些令人如梦似幻的日子,都像是她精心掩饰内心的阴祟,向猎物散发出某种安全信号,继而吸引对方靠近她,信任她,继续让她能够从对方口中撕下一片美梦的残片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像这样就能填补心底那个空洞幽深的巢穴。 夏沁伊暗自嘲笑起自己的虚伪和自私,却在漆眸扫过门口被包装纸裹得密不透风的礼物时,沉默地向一无所知的爱人忏悔。 她漫不经心似的,道:“那就要视乎,你的礼物是否让我满意。” 非要灌醉其他人才肯拿出来,亲眼看着她拆的礼物。 究竟会是什么呢? 孙瑾安没有察觉夏沁伊掩藏的情绪,抬起浅褐色的眼眸仰视着她,眼底露出一抹忐忑,随后她指了下房间角落堆积如山的礼物盒,迟疑道:“要不然,我还是先陪你拆她们的吧?” 先预热一下。 万一女朋友不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回想起其他符合心意的礼物,不至于让好不容易才过一次生日的心情受到太多影响。 不然以后伊伊不愿意过生日,她岂不就是罪魁祸首? 而且,她第一次送这种礼物,不知道女朋友能不能接受。 怪难为情的。 夏沁伊看着她耳垂肉眼可见的泛红,倒也不急着先拆她的。 毕竟,最好的通常都是压轴。 两人从藤椅上起来,一起走到堆着礼物的角落,孙瑾安看着堆起来有半人高的礼物盒,不禁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适合放个圣诞树?” 圣诞树,礼物盒,再放一曲金钩贝尔,俨然一副圣诞节的景象。 夏沁伊眉梢微动,思忖一瞬,不紧不慢道:“地下室正好有一棵,需要的话,可以让人搬上来。” 孙瑾安:? 这大半夜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 “你……是认真的?” “……”夏沁伊意识到女朋友只是感慨,不是真的想摆一棵圣诞树在这,随即面不改色道,“说笑的。” 孙瑾安:! 尽管夏沁伊表情管理的很好,但那一点细微的波动还是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伊伊,你好可爱。”她情不自禁抱住她亲了一口。 具备恐怖如斯的主观能动性,做什么不能成功? 二十多年后的事实证明,做什么都会成功! 夏沁伊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下巴朝时针快要指向一点的挂钟方向略微一扬,面色骄矜道:“或许你想直接拆门口那个?” 孙瑾安立马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目光在礼物山里扫来扫去,紧接着仰起头看向礼物山的主人,用乖巧端庄的嗓音问道:“好多啊,你想先拆哪个?” 夏沁伊唇角一翘,扫视一圈,点了离得最近的那个,“先拆这个吧。” 没记错的话,这是苏妤送的。 孙瑾安依言把化妆箱一样大的盒子拿过来,摆在折膝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夏沁伊面前,“盒子有点重,要我帮你拆吗?” 夏沁伊略微颔首。 孙瑾安一向喜欢拆礼物,既然主人同意了,她便也不客气,白皙的指骨分别捏住蝴蝶结的两头,直接拉开蝴蝶结装饰带。 “哗啦”一声,包装纸应声散开,露出里面死亡芭比粉的硬纸盒。 看这色调,孙瑾安以为是口红化妆品之类的东西,谁知道去掉包装纸,掀开盒子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一秒,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了盖子。 从耳垂到耳根,以至于整个颈子都沁出一片艳红,跟包装盒的颜色别无二致。 乍一看或许还会以为她在一刹那间被盒子染色了。 夏沁伊仿若早有预料,眼尾微弯,清懒的腔调不疾不徐从唇边溢出,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和不满,“盖那么快做什么,我还没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孙瑾安嗫嚅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脑海里回想起晚上送礼物时,苏妤凑到夏沁伊耳边说的那句:“我建议你晚上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拆。” 说这话时,对方还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自己。 当时她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的不好意思被当众拆礼物。 没想到…… 孙瑾安睁着一双干净的狐狸眸,无助地望着夏沁伊,“你确定要看?” 夏沁伊点头。 毕竟是她的生日礼物,孙瑾安也不能拦着,只能掀开一个角,提醒她一句,“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夏沁伊不置可否,眼神示意她打开盖子。 下一刻。 手铐、眼罩、小皮鞭、还有一个形状可爱用途诡异的小玩具,躺在一套疑似cosy有着毛茸茸小尾巴的情趣内衣布料上,就这么赤裸裸地跃入眼帘。 看学习资料是一码事,现实情况可是另一码事。 一想到夏沁伊穿着这套衣服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小道具,仅仅只是假象,都能令她血脉喷张,头脑发昏,天旋地转。 在意识到脑子里有奇怪的东西刺激着她的神经,孙瑾安极不自然地把视线移向别处。 夏沁伊神色淡然地一一扫过那些东西,又让孙瑾安将谭思南小一号的盒子拿过来,慢条斯理地拆开。 果不其然。 平时看起来再正经不过的人,跟苏妤沾边,立马就会变成一丘之貉。 第156章 当氛围灯粉色的灯光洒满整间房,甚至自带情调十足的音乐,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暧昧级数拉满。 搭配苏妤的礼物…… 孙瑾安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只是没想到,沉默寡言的思南学姐,还……挺闷骚的。 富有韵律感的调子还在房间里回荡,渐渐的,越来越不对劲,仔细一听,似乎还能在隐隐约约间听到女生的喘叫。 她的脸顿时变得滚烫。 即便如此,灯还没被挂掉,音乐也没停止。 孙瑾安渐渐地回过神来,夏沁伊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她肯定一早就猜到情侣俩送的是什么,故意让她拆开,就是为了报“圣诞树”之仇。 小气死了! 孙瑾安一把按住氛围灯的开关,音乐戛然而止。 夏沁伊看她,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似乎带着不经意的笑,孙瑾安装作若无其事站起身来,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坐下,半边身子都靠在夏沁伊单薄的身体上。 指尖抚过薄唇,她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时间不早了,剩下的要不然我们……” “明天再看?” 第119章 “最后一样礼物,还没拆。” 孙瑾安靠的很近,澄澈深情的浅色瞳仁凝着她,指尖散发着滚热的温度,却不及一下一下喷洒在唇边的吐息灼人。 夏沁伊搭在扶手上的十指蜷起,尾骨有一瞬的紧绷。 嗯,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换做平常,余下的事会自然而然继续下去。 然而,潜伏在身体里躁动不安的危险因子却在激烈地提醒着她,现下还不合时宜。 即便体内正在进行一场竭尽全力的镇压,她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撩起眸子轻睨着孙瑾安,不紧不慢道:“怎么,以后的生日都不过了?” 孙瑾安一顿,收回温软唇瓣上的指骨,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随后语气有点委屈巴巴,问道:“接下来你想拆哪个?” 如果时间能回溯到十分钟前,她绝对不会阻止夏沁伊先拆她的礼物! 夏沁伊看着她因为懊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不禁挑唇,“那个吧。” 孙瑾安顺着她莹白指尖的方向看过去,见是马婠婠耗时一个月精心准备,号称有钱也买不到的豪华礼包,她“哦”了一声,尽职尽责地做起工具人,利落地拆开包装盒,看见里面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装盒。 孙瑾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是……俄罗斯套盒吧?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夏沁伊,见她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秒认命,继续帮她拆盒子。 大概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母债子偿”了。 拆完四五个后,盒子终于肉眼可见的变薄,最终在拆开第七个后,看到一本相册。 相册封面很高级,看起来像是定制的,黑色硬壳,金色线条装帧,不论是审美还是质量都属于经久耐用那一类的,上面写着一串英文单词。 celestine‘smemories. 有点老土。 但因为所属的名字而变得有意义起来。 celestine是夏沁伊的英文名,源自于拉丁语“天空”的意思,自带高不可攀的疏离感,读起来尾音蕴含冷调,像是被笼罩着一层智性与神秘的光晕。 第一次得知这个名字的含义时,孙瑾安就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夏阿姨。 她眸光微动,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本相册…… “怎么了?”夏沁伊见她神态似是有些异样。 “没事……走了下神。”孙瑾安拉回思绪,把相册递给夏沁伊,语调带着兴奋,“快看看婠婠都拍了些什么?”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神态自然,似乎方才真的只是走神。 她沉默着接过相册,放在膝盖上,刚翻开第一页,就见孙瑾安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哇,伊伊高中时的样子哎。” 语气夸张又惊喜,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忐忑是错觉。 夏沁伊半敛着眸子,抬手揉了下她香喷喷的头发,才把目光重新放在相册上。 第一张的确是她高中时候穿着校服的样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开学不久后的某天,她在教学楼前跟老师商量走读的时候。 那时,马婠婠就经常拿着相机四处拍,恰好拍到这一幕,回到教室还跟同桌分享。 “你看我拍得多好看?” 同桌翻了个白眼,怼她:“那是你拍的吗?明明是人家夏沁伊本来就长得漂亮。” 彼时,她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了这番对话。 因此,才发现身边总有个女生喜欢拍她。 一开始她很不喜欢,要求马婠婠删掉照片,马婠婠便恳求她,眼底所流露出的单纯和欣赏,让她看出对方是真的纯粹喜欢拍摄,并没有其他恶意的想法,加上后来机缘巧合成为朋友,才放任她随时大小拍。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很庆幸。 庆幸跟马婠婠成为朋友。 孙瑾安视线锁在相册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如果此时夏沁伊低头去看她的神情,一定会发现,她看得比自己要认真仔细得多。 从夏沁伊高中时期到现在,每一张照片都是经过马婠婠精心遴选过的,堪称珍贵的回忆丝毫不过分。 然而,翻到接近末尾的一张照片后,孙瑾安明亮的眼神倏尔变得黯淡起来。 这本相册跟她初中时在夏阿姨家看到的那本相册一模一样。 可照片里的内容,却不尽相同。 这本相册里有她们在温泉山庄拍的照片,四个人整整齐齐,神态各异,唯一相同的是眼里都有发自内心的开心。 可在原时空的那本相册里,有着一张类似这样的照片。 照片可以充分说明,夏阿姨和妈妈也去过蔚姐家的温泉山庄,拍过照片。 只是,照片里没有程施和她。 因为过去很久,她记得不是很清晰,所以看的时候才格外细致。 不仅如此,那张没有她和程施的照片,构图很奇怪。 马婠婠站在夏沁伊的左侧,左手比了半个心,夏沁伊却站得十分挺拔,两只手都骄矜地揣在大衣口袋里,而右侧空出一片背景,这样一来画面就会有点不协调。 当时看到的时候,孙瑾安还调侃妈妈,夏阿姨一定是嫌她幼稚才没配合她一起比心。 顺带吐槽了一下帮她们拍照的人技术有点差。 可现在看来,那片空白的画面里,好像应该有个人才对。 就好像是,应该是她站在那里,跟马婠婠一人比半个心,将夏沁伊圈在中间的位置,画面才会变得合理。 莫名的,心底划过一抹极其诡异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样…… “瑾安。” 可怕的念头被熟悉的嗓音骤然打断,孙瑾安抬眸看向夏沁伊,眼露茫然,“啊?” 夏沁伊盯着她,眉心略微皱起,“你脸色有点差,不舒服吗?” 孙瑾安恍然回神,意识到刚才又走神了,歉然道:“没不舒服,就是想到点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翻到末尾的相册,“你看完啦?下一个要拆哪个?” 下意识的,她暂时不打算透露内心的猜想。 因为她仅仅只是猜想,就像她曾经想过如果妈妈结婚生孩子,她就有可能会消失一样。 那只是一个未知的想法,不到那一天,谁也无法验证。 就像是程施没到生死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活下来,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所以,没必要说出来。 或许等到她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她可以轻描淡写地向夏沁伊讲述这段忐忑不安的情绪挣扎,但不是现在。 夏沁伊应该拥有一个完美的生日,不该跟她一起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徒增烦闷。 这么想着,孙瑾安面色已经如往常一样自然。 看出孙瑾安不想说,夏沁伊只是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烫的迹象,唇色似也恢复正常,便没继续往下追问。 之后,孙瑾安又拆开了程施从国外寄回来的威尼斯面具,华丽又精致,特别适合化装舞会。 夏沁伊喜不喜欢,无人知晓。 孙瑾安却是很喜欢的。 再也不用担心女朋友会在舞会上被人觊觎了。 然而事实证明,几年后的毕业舞会,即便夏沁伊戴着面具,依旧是人群中最为瞩目的那一个。 不过这都是后话。 接下来那几乎占一面墙的礼物,都是夏以岚十几年来为女儿攒下的。 虽说以往每年夏沁伊都是拒绝过生日的,但她却会默默为她准备一个礼物,从精心手作的工艺品到名贵高定的奢侈品,可谓琳琅满目。 拆完之后,让孙瑾安有种置身奢侈品博物馆的错觉。 最后,勉强被白秋自酿的女儿红拉回现实。 第157章 按照信笺里所说的,在女儿出生的那天埋下的一坛酒,等女儿长大成人再挖出来,庆祝女儿成年,这是绍城人的习俗。 白秋就是土生土长的绍城人。 原本这坛酒应该是在夏沁伊十八岁生日那天挖出来的,但…… 所幸,它还有机会被人品尝。 不过,埋了二十年的酒。 “……不会有毒吧?” 孙瑾安仔细端详着手里朴实无华的小坛子,虽然经过清理岁月的痕迹有所减轻,但坛身缝隙里依旧还有一层薄土,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夏沁伊未置可否,去酒柜抽屉里拿出两只瓷质小酒盅,表现出对白秋作为医务工作者的绝对信任。 “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孙瑾安一脸犹疑地接过酒盅,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打开酒坛的红布盖,一股馥郁芳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刺鼻,或是有败坏的臭味。 琥珀色的液体淌进小酒盅里,色泽澄澈清透,没有浑浊的迹象。 开坛才不到几秒,房间里就溢满了诱人的酒香,只闻一小会儿,就能感觉到比一些有年份的红酒更加霸道醉人的香气。 孙瑾安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一抬眼,见夏沁伊已经把小酒盅端起来,不疾不徐地凑近薄唇,她连忙抬手压住她的腕骨,“等等,我先试一下。” 说完,她拿起另一盅酒,浅浅抿了一口。 酒香浓烈,醇厚甘鲜,回味无穷,居然一点都不冲,仿佛甜、酸、涩伴随着一股清风在口腔里融会贯通,吟唱出一曲曲高山流水来。 好喝得有点过头了。 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这次比上次的量更多。 几乎能听到轻浅的一声“咕嘟”,酒液就顺着喉管流淌下去。 夏沁伊从她喝第一口的时候就支着下巴凝着她,到她第二口目光都始终落在她身上。 见她表情肉眼可见地从犹豫变为享受,琥珀眸微微眯起,颊边洇出一点*醺然,上唇还沾着些许泛着晶莹光泽的酒渍,像是一只偷酒喝的醉狐狸。 她弯唇问她,“这么好喝么?” 嗓音轻柔低醇,似是比酒还要醉人 不行,这酒劲好大。 过了一秒钟,孙瑾安才听到夏沁伊的声音,赶忙放下杯子。 晚上已经喝了不少鸡尾酒,再喝几口,怕是会醉死过去。 “好喝是好喝的,不过容易上头。你尽量少尝一点,剩下的可以之后再慢慢喝。” 夏沁伊散漫地扫过她浸染着绯意的脸颊,意味不明的“嗯”了声,把手里的那杯酒盅放回边几。 孙瑾安定定望着她,眼里透着不解。 她只是建议少喝点,夏沁伊就一点都不喝了,这么克制吗? 好歹是秋姨埋了二十年的心意,这种日子不喝一点,未免有点可惜吧。 “这个酒度数不高,浅抿一口,应该没……唔。” 余下的字,被倏尔前倾的人张唇含住。 上唇被湿润的舌尖一寸一寸扫过,就连唇角都没放过。 沾染的酒渍顿时被舔了个干净,对方却似是还没得到满足,闭合的齿关被轻轻撬开,灵巧的软舌随着清冽甘甜的气息滑入口腔,渐渐地,里面仅存的酒香被吞入腹中。 在呼吸被掠夺的瞬间,她迟缓的神经末梢并未发出沦陷的警报。 直到耳边传来唇舌交缠时发出的微妙声响,气息才忽然变得紊乱起来。 随之,心跳失序。 本应垂落的乌睫此刻呆愣愣地悬停在半空,仿佛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蝴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夏沁伊蚕食她的迷乱的神魂。 慢慢的,氧气在缺失的边缘徘徊,眼底却映出一个致命的特写。 漆黑的深眸抖落着一抹碎光,在鼻梁侧面投出微颤的阴影,浓睫随着亲吻的动作划过视野,像是黑天鹅掠过冰湖时坠落的羽毛。而横亘在湖面上的鼻骨,便是无数登山者望尘莫及的山脉,就连颈侧淡青血管的脉络都化作了一道荆棘,随着交缠的吐息绞紧她的呼吸。 或许,这才是女娲不惜揉碎月光,才能捏出的骨相。 不知道是不是醉得有点过头,过于浓酽的视觉冲击,让眼球有些酸胀,可她偏又像是被摄取了心魂,亦或是舍不得错过眼前的美景,迟迟无法闭合,任她睫毛轻扫眼睑,泛起一阵痒意。 而后,趁着她醉意熏然时,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髓,令她彻底麻痹。 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献祭。 她将自己绑在夏沁伊令人着迷的欲色里,被剖开的却是自己的心跳。 对于孙瑾安的反应,夏沁伊十分满意,眼尾不经意地向上挑起。 然而眼前的情形,却让孙瑾安莫名想起在游轮庆祝元旦那次,夏沁伊也是这么品尝她手里的饼干的。 只不过上次是饼干,这次是她。 这次,她的评价会是什么? 等等。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又不是饼干! 还没来得及驱散莫名其妙的思绪,嘴巴传来一阵刺痛,旋即上一秒还在与她厮磨的唇瓣猝然离去。 大口氧气伴随着血腥气争先恐后钻入肺腑,孙瑾安的意识才勉强回拢。 夏沁伊大概是察觉到她有一瞬间的心不在焉,便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于是,孙瑾安深刻体会到了。 这次品尝的评价结果,应该是:不怎么样。 “我……不是故意的。” 夏沁伊沉默不语,神色淡然,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因为她片刻的失神而生气,可孙瑾安却十分确定,这是百分之百的生气。 换做是她,女朋友在跟自己接吻的时候走神,她难免会觉得伤自尊。 以防被误解,不如直接坦白。 孙瑾安挤进沙发,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把刚才脑海里闪过的吃饼干画面,交代得明明白白,“谁让你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害得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所以,反倒是我的错了?”夏沁伊侧眸看她,话音透着冷意。 “那当然……不是,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嘛,下次再也不敢了。” 孙瑾安一边说一边摇她手臂,夏沁伊避无可避,肘部被两团软肉包裹,柔软至极,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愠气顷刻散去。 她面色不改,只淡声说了句:“下一个。” 孙瑾安怔愣一瞬,反应过来说的是拆礼物,“好嘞。”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将被冷落许久的礼物拿了过来。 夏沁伊还在懊恼不该回应得这么快,一抬眸便看见立在她面前,足有半人高的生日礼物。 虽说已经有了前面的铺垫,尤其是苏妤的大尺度十八禁,她不该再过度紧张,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夏沁伊会不会觉得太过冒犯? 她想让夏沁伊有个心理准备,于是偷看她一眼,轻声说道:“那个,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可以直接告诉我。” 下次她就不会这么做了。 见孙瑾安连托着礼物的指骨都是僵硬的,夏沁伊知道如果自己再表现得过于严肃正经,会让她更有压力,便换了个相对慵懒的姿势,散漫地靠在沙发里。 “嗯。” 见状,孙瑾安稍微松出一口气,背对着夏沁伊。拆开丝带以及包装袋,缓缓起身,移到一边。 接下来。 夏沁伊眼底映出一副令人惊叹的画面。 在这幅浸染着神话血色的油画布上,化作人首鱼身的塞壬自深渊浮出。 她的鳞片泛着星屑般的银色光辉,发丝如同凝固的月光,每一根长睫上都沾染着海妖特有的清媚惑人。 当她喉间溢出一串蛊惑人心的音符时,整片深蓝海域开始震颤。 翻涌的浪尖凝结成冰冷的竖琴,漩涡化作吞噬生命的五线谱,破碎的帆船正以慢镜头的姿态沉入她唇畔的漩涡。 四周的冰山如巨型蓝宝石,切割出万千个镜面,折射出她尾鳍上流动的磷火。 而在最幽暗的棱镜深处,一只赤狐的瞳孔里,正燃烧着违背生物本能的沉迷。 它的爪尖抠进古老冰川,蓬松的尾巴在暴风雪中宛若晃动的火焰,每一根毛发都因目睹禁忌而血腥的美景而微微战栗。 当塞壬的指甲刺穿最后一个水手的咽喉时,溅起的血珠与赤狐瞳孔里的虹膜产生奇妙的共振,仿佛宇宙初开时,被封印的能量正在镜像中苏醒。 海水在塞壬腰际凝结成液态的蓝宝石,折射出一道道不同层次的光谱。 那些被歌声蛊惑的亡灵有的化作发光的水母,缠绕着她蛇一般游动的腰肢,而躲在冰山深处的狐狸,正用舌尖舔舐镜面上凝结的寒霜。 上面烙印着塞壬鳞片游动的残影,它就像是在啜饮一杯掺了月色的酒。 当塞壬眼尾的余光转向冰山的方向,整幅画面的张力在即将对视的刹那达到临界,冻结的浪涛里,倾时浮现出千万颗尚未爆裂的欲望粒子。 即便只有一个侧影,夏沁伊依旧能认出,那只名为塞壬的海妖…… 就是自己。 房间里除了残余的酒香,什么都没有。 许久,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孙瑾安满含期待地望着夏沁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会打扰她,换来另一个不尽人意的评价。 而夏沁伊除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色外,从表情中根本看不出对这幅画的喜恶。 不知她是在欣赏塞壬的血腥故事,还是陷入了赤狐沉迷血腥的目光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大脑才堪堪从震撼中解脱出来。 没猜错的话,这幅画是孙瑾安一个月多前才开始画的。 那时孙瑾安还根本不知道她身上所发生过的事,即便是现在,她也只能算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第158章 可这幅画里的景象,分明跟她内心深处的梦魇异曲同工。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只赤狐。 那双沉迷于她血腥杀戮中,浑身颤栗,却依旧毫无惧色的眼眸。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如果有的话,如果是发生在孙瑾安身上的话,似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好似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夏沁伊动了下略微有些发麻的身体,缓缓起身,走到孙瑾安面前,黑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孙瑾安摸不准她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喜欢吗?” 夏沁伊摇头,认真道:“喜欢。” 似是不足以表达,她又加了一句,“很喜欢。” 孙瑾安身体陡然放松,把画立在一边,语调轻快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接受不了。” 虽说国画和油画都是艺术,但表达方式和风格上大不相同。 平时夏沁伊很欣赏她画的作品,可毕竟是把她本人画成了血腥神话故事的主角,她很怕夏沁伊会接受不了。 还好,她是喜欢的。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孙瑾安面对着夏沁伊坐在床尾凳上,缓解着紧张的肌肉。 夏沁伊走近,倾身将她压在身后的大床上,单腿跪在她腿间,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分明的骨指,勾在她系得松散的睡袍带子上,嗓音撩人道:“或许是不能了。” 孙瑾安:? 夏沁伊:“最后一样礼物,还没拆。” 孙瑾安:……! 第120章 “七岁的夏沁伊,谢谢你保护了自己。” 孙瑾安特意穿睡袍过来,要说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可真当系带被慢慢挑开,心里难免还是会泛起一丝紧张,乌黑浓亮的眼眸一点一点巡视过她的领地,柔腻的指腹擦过娇嫩的身躯,引发出难以自抑的颤栗,随后沿着手臂向上,陷入她的指缝中。 “瑾安。” 夏沁伊长发散落在颈侧,唇瓣微张,唤她的名字。 似是要拉回她恍惚的神智,又好像是故意要诱她沉沦,澄净的浅眸像是被喑哑得旋律吞噬,露出一丝迷茫和脆弱。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身体的某处像是被打开一个细小的缺口,满满涨涨的,存在感极强,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至于到底是什么,再清楚不过。 夏沁伊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低下头去,缓缓凑近,贴上滚烫热烈的唇瓣。 “伊伊……” 孙瑾安下意识地回应,长睫颤栗着垂落下去,两个人的呼吸交缠,让周围的空气再度升温。 心跳加速的同时,理智尽散。 她不顾被紧扣在上方的手,用另一只手勾住夏沁伊的后颈,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被柔软的唇瓣包裹着,孙瑾安像是着了魔,想要更多更多,于是张唇含住她湿软的唇舌,吻得极尽浓烈。 直到舌根发麻,耳根发烫,所有的神经都在为之颤抖。 快乐如同缠绕她的藤蔓遍布周身,伸出结着花苞的枝芽,穿透她的身体,在身体里绽放出一朵绚烂耀眼的花。 脑海里闪过千万个画面。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呼唤,第一次沦陷…… 画面里都是同一张脸。 清冷的,疏离的,骄矜的,遥不可及的,惊艳的,妩媚的,动人的…… 甚至是,慵懒的,轻挑的,愉悦的,悲伤的,温柔的,孤寂的…… 无疑都属于同一个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夏沁伊在她生命里已经留下这么多印记。 她不希望让无谓的过去影响她们无比珍惜的现在,幸好,年少时的好奇让她窥探到夏沁伊内心深处的暗礁,才得以画出这幅油画,让夏沁伊明白她的心意。 即便是怪物,狐狸仍沉迷。 滚烫的空气钻入肺腑,灵魂宛若化作涟漪,一层一层地朝无法抵达的地方推去…… 双手不自禁地攀援在湿腻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湿浅的红痕,不停的轻唤着夏沁伊的名字,直至脑海中的画面被令人颤抖的愉悦吞没,置身于激烈洪流中,孙瑾安紧紧抱着她,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里,她早已胜过世间的一切。 她轻声在她耳边无比虔诚道:“我爱你。” 空气沉寂,激烈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体内剧烈的悸动慢慢缓解。 可禁忌的牢笼被打破,又怎会轻易地放跑猎物。 这一晚,似乎与往常睡在一起时的夜晚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比往常更加漫长。 在黎明破晓前,孙瑾安意识几度支离破碎,只隐约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听到一声极其遥远的低语:“我也是。” 不是青涩浅显的喜欢,而是刻入骨髓的爱。 次日醒来,孙瑾安睁开惺忪的双眼,一不小心就撞入漆黑漂亮的眸色里。 “醒了?”清冽动听的嗓音响起, 孙瑾安察觉她唇角衔着笑意,脑海里浮现出昨晚一直没离开过枕头的画面,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挪了挪身子钻进她的怀里,还不忘在她锁骨上磨了下牙齿。 夏沁伊被磨得有点痒,却还是舍不得推开她,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音质冷冽透着宠溺,“起来吃点东西,嗯?” 孙瑾安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清亮的瞳仁望着她:“几点了?” 苏妤和谭思南今早要赶飞机去海城旅行,昨晚说好要一起送她们去机场的。 夏沁伊没看时间,将慌忙要起身穿衣服的孙瑾安拉回被子里,一脸无奈道:“现在她们大概已经落地了,先去洗个澡,一会儿下去吃东西,下午去那边。” 那边? 孙瑾安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 对了,昨天在花房的时候,夏沁伊说今天要去公寓那边坦白房间里的秘密。 “好。”她应了声,没回房间。 反正已经大中午了,现在还是晚点回房间,都会被婠婠揪辫子,索性直接在夏沁伊这里洗完澡,再回去换衣服。 进浴室前,孙瑾安回了下头,差点撞上身后的夏沁伊。 “你……怎么在我后面?” 走路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夏沁伊面色不动,“一起洗,节约时间。” 闻言,孙瑾安目光已经顺着下面那双光滑的脚背上移,落在夏沁伊的松垮的睡袍领子上,那里恰好露出了她瓷白圆润的肩膀,上面有一道灼目的齿印,疑似是她太过兴奋时留下的痕迹。 “……唔,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可扭捏的。 况且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下去得越晚,碰见三位家长她就越尴尬,一起洗能快一点。 嗯,就是这样。 谁知进去后,看到不仅是肩上那一口齿痕,还有背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孙瑾安:…… 天气真好,不是很想活了。 …… 今人诚不欺我。 两个人一起洗澡,不仅不会缩短时间,反而会延长将近两倍。 直到两人都手脚发软,才一起从浴室里出来。 夏沁伊把一件干净的浴袍丢给她,让她穿回房间。 尽管孙瑾安已经累得说不出话,还是笑嘻嘻地接住浴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问道:“好饿啊,等下吃什么?” 夏沁伊淡淡瞥他一眼,冷道:“洗澡洗一个多小时,现在倒是知道饿了。” 孙瑾安感受着后背密密麻麻还在泛着痒意的抓痕,脸皮厚度顿然加固,“这不是为了公平起见,给你机会报复回来么。” 夏沁伊撩起眼皮看她,漫不经心道:“所以我还要谢谢你?” 孙瑾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凑到门边,“那倒不必,我先回去换衣服,一会儿楼下见。” 话音刚落,狐狸就没影了。 夏沁伊低头看见自己还在微微沁红的指尖,不经意地挑了下唇。 …… 回到房间的时候,孙瑾安意外地发现马婠婠居然不在。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约拍提前,先走一步。】 孙瑾安放下纸条,默默看了一眼旁边自己的手机。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她没带手机,马婠婠发条信息给她,她回来后也能看见? 回完信息,换好衣服,孙瑾安准备下楼去找夏沁伊。 悠闲静谧的午后,整栋别墅都沐浴在夏日的阳光里。 孙瑾安故作从容地走下楼梯,昨晚过生日肆意狂欢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要不是窗边还挂着氛围彩带,她差点以为是做梦。 整个客厅空无一人,她这才想起,今天夏以岚和白秋还要上班。 她缓缓舒了口气,走进餐厅,看见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喝咖啡的夏沁伊。 第159章 似是听到脚步声停顿,夏沁伊回过头来看向她,眸光沉静,唇边含笑,身后明媚的阳光仿佛黯淡了一些,“愣着做什么,过来吃东西。” 孙瑾安倏然回神,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着一桌子菜,每盘的分量不多,但胜在花样多,眼眸不自觉弯了起来:“看起来很好吃。” 夏沁伊不置可否,放下咖啡杯,跟她一起吃东西。 没有家长在,两人吃饭的氛围很轻松,吃到一半,孙瑾安随口问道:“暑假你有什么安排?” 她和马婠婠为了赚钱,提早就找好了几个暑假兼职,加上跟夏沁伊约会见面的时间,两个月假期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夏沁伊却好像一直都没提起过她的暑假安排。 孙瑾安问得突然,夏沁伊一时没说话,她垂着眸子盯着咖啡杯里漾起的纹路,思忖片刻后,才不疾不徐道:“从公寓回来后才知道。” 孙瑾安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对于这个回答感到一阵心疼。 她没问原因,只是扬起无害的笑容,温柔坚定地应了一声:“好。” …… 假期第二天,两人横跨半个城,回到学校附近,一路上偶尔还能看到拉着行李箱的同学。 两人直接开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回到公寓。 这次没在电梯里遇到“熟人”,夏沁伊有点惋惜,这种情绪只一秒就悄然散去了。 对此,孙瑾安一无所知。 进门后,两人换上一起在附近超市买的夏季拖鞋,一黄一绿,简约清新,跟阳台上那几盆新增的绿植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孙瑾安坐在沙发上吹空调。 虽说还只是初夏,但溪市的温度已经高达36度。 尽管车上有空调,地下室有冷风,电梯温度也很舒适,但总觉得空气还是闷热的。 夏沁伊从冰箱里拿出椰子水,看了下日期还算新鲜,应该是阿姨刚换的,于是倒了一杯给孙瑾安。 “谢谢。” 孙瑾安喝了一口,冰凉清爽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夏沁伊看着她,觉得特别可爱,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她身边小口抿着,甘甜的滋味抵达舌尖,似乎有点太甜了。 不过,还挺好喝的。 坐了一小会儿,孙瑾安见夏沁伊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没催她。 两个人靠在一起,慢悠悠地享受着午后的冰镇椰子水。 直到天边染上一片辉煌的橘色,夏沁伊侧过头去看孙瑾安,孙瑾安也在看她,浅褐色的瞳仁在余晖的映照下似乎泛着水波。 这一瞬,空气中无端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因子。 似乎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缓缓移向唇瓣,细细摩挲着,慢慢靠近,在鼻息交缠的一瞬间,吻了上去。 日暮时分,两人才分开,紊乱的气息萦绕在耳畔。 夏沁伊牵起孙瑾安的手,问道:“想进去看看吗?” 孙瑾安毫不犹豫点头,“想。” 两人十指相扣,朝走廊尽头走去。 站在那道紧闭的门前,夏沁伊伸出五根修长骨指,握住把手,轻轻下压,“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孙瑾安略微有些讶然,“居然没锁?” 在一个多月前,夏沁伊决定向她坦白后,这扇门就没再上过锁,算是一种决心,也是一种信任。 可对此,孙瑾安毫不知情,“你不怕我趁你不在家进去偷看吗?” 夏沁伊侧眸看她,“你会吗?” 孙瑾安想了想,九岁那年会,现在却是不会的。 她知道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隐私有多么地重要。 如果不是种种巧合和意外,亦或者是某种命运的安排,九岁那年她一定不会因为好奇踏入这扇门。 门开了。 夏沁伊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她身上,抿着唇没说话。 孙瑾安拇指在她食指上蹭了几下,松开扣在一起的手,毫不迟疑地推开门走进房间。 眼前的景象跟自己九岁那年所看到的一一重合。 房间不大,挂满了水墨画。 一张张,一卷卷,或新或旧,晕染着墨香的宣纸被一根根红线悬挂在半空,被窗外洒进的残阳穿透纸背,显露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最靠近门边的那幅画上,枯笔勾出的女人颈骨弯折成诡异的弧度,肩头栖着只独眼乌鸦。 乌鸦的喙部沾着朱砂,在生宣上洇出细小的血珠。 凑近时会发现,那抹朱红就像是活的,正在血色的光晕下顺着画轴蜿蜒而下,在青砖地上积成暗色水洼。 旁边则是一副夜叉图,鬼魅的身影在月下晃动,夜叉的獠牙间缠绕着某种丝状物,宛若夜幕中散不去的黑雾。 再往后,还有青面獠牙的怪物,穿着戏服的窟窿,甚至是赤身裸体的女人,身体每一寸皮肤都浮现着一张似是要挣脱出来吃人的脸,传神到若是深夜看到这幅画,听见画纸深处传来含混的吞眼声也不会觉得奇怪。 走到第十三幅时,孙瑾安无意识的抬起指尖,抚上画中女子烧得半截焦黑面目全非的脸颊。 此时画卷慢慢渗出潮气,像是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溢出的血气。 这些墨画里,所有的人和怪物眼眶都是空着的。 不是没画眼珠,而是宣纸在那个位置被反复晕染出窟窿,当黄昏的光线穿过这些空洞,在空白的墙壁上拼凑出摇晃的斑点,像无数只或窥探或凝视的瞳孔。 血色大地,百鬼夜行。 夜幕降临,独身孤寂。 这就是十三年来,夏沁伊的内心写照。 七岁生日那年,小小的她受到连驰肮脏的伤害,在惊吓害怕中拿起手里的铅笔扎穿了他的手背,血腥染红了她漆黑干净的眼眸,同时也染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完全没发现连驰令人恶心的举动,只是惊恐万分地跑回家,告诉父母和亲人,夏沁伊拿铅笔扎穿了叔叔的手。 尽管事后连驰被抓,夏以岚一一上门解释事情的经过,并且为受到惊吓的小朋友赔礼道歉,依旧无法磨灭他们心里对夏沁伊凶残一面的恐惧。 即便是他们的父母,也在客气送走夏以岚后,叮嘱自己的孩子,以后离夏沁伊远一点。 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发狂,捅了自己的孩子。 从那天以后,夏沁伊变成了一只人人敬而远之的怪物。 七岁的夏沁伊会问夏以岚:“我是不是做错了?” 夏以岚坚定地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夏沁伊却还是不明白,“如果我没错,她们为什么要躲着我,不跟我玩?” 夏以岚满含泪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自此,夏以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沁伊一天比一天沉默,每晚都做噩梦,直到有人靠近她,她就会目露惊恐,浑身戒备,她才不得不让心理医生介入。 可许多年过去了,夏沁伊看似好像忘记了过去,除了睡眠不好,不喜欢跟人建立联系以外,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谁也不知道,她在在无数个深夜里,把自己锁在画室里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房间最角落的位置,摆着一面镜子。 这就是最直截了当的证据。 孙瑾安站在镜子前,脑海里浮现出夏沁伊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出这些水墨的情形,心脏像是被人用狠狠的砸了一下。 钝痛。 跟九岁那年因为好奇闯进房间,看到这些画时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时她不懂,还可以在被夏阿姨发现时,笑容满面地问她:这些怪物都是谁呀? 夏阿姨的表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沉默了好久之后,夏阿姨才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告诉她,“是不乖乖喝牛奶就没收你零食的怪物。” 小时候她不喝牛奶,夏阿姨就会没收她的零食。 所以,怪物就是夏沁伊。 后来每当夏阿姨把自己关在这间房间里,她都特别厌恶自己,撞破了夏阿姨的心底秘密。 如今,她却庆幸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她才能在遇见连驰后,推断出夏沁伊内心真正的恐惧,画出那副油画,希望能让夏沁伊解开心结。 即便如此,现在再亲眼目睹这些画,孙瑾安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镜面映出泪水滴落倒影,那些悬挂的水墨无风自动,红绳与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类似骨节错位的脆响,令人心生颤栗。 夏沁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侧,指腹擦过软嫩的皮肤,拭去脸上湿润的泪水。 “别勉强自己,你有选择的。” 留下,还是离开。 夏沁伊将主动权和选择权都尽数交给了孙瑾安。 孙瑾安泣不成声,说不出一个字来,听到这话,她咬着唇使劲摇头,透过水雾看见夏沁伊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涩,顿时泛起一阵酸涩,察觉到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七岁的夏沁伊,谢谢你保护了自己。” 随着因心疼而颤抖的音色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降临,画卷上那一双双凝视深渊的斑点渐渐失去光亮,变为沉寂无声的死物。 似是在这一瞬间,它们全都丧失了令人惊骇恐惧的能力,无法在噩梦里徘徊。 一滴清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是释然,也是解脱。 “十九岁的孙瑾安,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让我可以从容地面对自己。” 第160章 第121章 “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暖黄色的光影映入窗内,为昏暗的房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墙角镜子里映照出的不再是一个面容冷漠的女孩,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又一遍,在宣纸上勾勒心魔的孤独身影。 而是两个女孩踩在木桌上,将那一幅幅超乎平常人理解范围的画作摘下来的场景。 孙瑾安并没有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它们撕个粉碎,而是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刚从古墓里出土的千年古画,生怕不小心打个喷嚏就会毁了它。 最后一幅画被收进画筒里,两人直接坐在木地板上,端详着这间几乎空荡荡的房间。 孙瑾安将夏沁伊圈在怀里,听清冷的声线讲述着她曾难以面对的阴暗面。 自从被冠上“怪物”之名,久而久之,夏沁伊便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怪物的角色。 之后发生的事,更像是某种预言得到了印证。 那天,出差的夏以岚提前回家,想要给夏沁伊一个惊喜,而夏沁伊却像是一只应激的幼兽,任何猝不及防的靠近下,触发了她血液里横冲直撞的暴戾。 似是不见血就无法平息。 于是,她握着花铲的手不受控地挥了出去——锋利的刃口“如愿以偿”划破了夏以岚的手腕。 尽管伤口距离动脉只差一厘米,仍流了不少血。 温热的血液顺着夏以岚的指尖蜿蜒,最终滴落在花园的土壤里,洇成一块块黑红色的痂土。 “她以为是那件事带给我的阴影太深,吓坏我了,不仅没有责怪我,反而内心很自责。” 夏沁伊依偎在孙瑾安怀里,扫过自己曾差点杀死夏以岚的手,眸色沉静而深晦,“但其实她并不知道,看到花铲上的血迹时,我内心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他们说的没错,我是个怪物。” 即便早有推测,但听到夏沁伊亲口说起,孙瑾安心脏还是觉得酸酸胀胀的,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用力攥紧,松开,又攥紧。 她将脸埋单薄的肩窝,声音闷得发疼:“你才不是怪物。” 一个完全没有道理的标签被无情地烙印在一个小女孩内心深处,使她失去朋友,失去亲人,甚至失去了自己。 她却还要将自己放逐孤岛,用荆棘筑起高墙,白天牢守界限,晚上驯服自己。 这样一个为了不伤害到别人,宁愿把自己关起来的人。 怎么可能是怪物? 孙瑾安怀里的身体宛若一只冰封许久初获新生的白鹤,连颤抖都带着骄矜的克制,她张唇吻在凸起的肩胛骨上,又近乎执拗地强调了一遍:“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全宇宙最好的夏沁伊。” 幼稚夸张。 但很动听。 夏沁伊显然很受用,看着镜子里孙瑾安偏执的倒影,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如松枝覆雪将融未融时,漏下一抹矜冷的春色。 她偏头扬起下巴,在孙瑾安唇上浅啄一口。 孙瑾安耳根发热,不敢再看那双勾人的眼,把视线移向别处,“那卢医生是在这之后,以岚阿姨找来的?” 夏沁伊极轻地“嗯”了一声。 误伤的事情发生之后,夏以岚满心愧疚。 为自己识人不清伤害了女儿,也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加重了女儿的阴影。 夏沁伊不敢告诉她,不是因为连驰,而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不正常。 她当时太害怕了,害怕唯一爱着她的妈妈,也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东西,像其他人那样远离她,甚至抛弃她。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夏沁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开口说话。 那段时间,夏以岚疯了似的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地,找最权威的心理医生为夏沁伊诊治。 可最终换来的结论都是:自主封闭的内心,除了自己谁也打不开。 夏以岚无可奈何只能顺从夏沁伊的意愿,放弃再找其他心理医生,只让她不开心的时候去找卢青聊聊天。 卢青并不是所谓的心理权威,但唯独她让夏沁伊开口说话了。 为了不让夏以岚担心,夏沁伊答应了,并且坚持了许多年。 高中那年,因为马婠婠的无心之举,让夏沁伊情绪出现裂口,卢青才无意从她口中窥探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阴暗面。 那时卢青答应夏沁伊,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夏以岚和白秋。 幸而卢青是一个重诺的人,从未辜负过夏沁伊的信任。 所以当夏沁伊决定*对孙瑾安坦白的那天起,她便开始接受卢青彻彻底底的心理疏导。 为的就是这一天。 在孙瑾安得知真相,选择离开时,“我要确保自己不会伤害你。” 难怪从古镇回来后,夏沁伊每周都会去跟卢青见面,原以为是连驰的出现唤醒了她不愿回忆的过去,却没想到她是为了…… “你不会的。”孙瑾安紧了紧抱着夏沁伊的双臂,似是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夏沁伊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澄澈眼眸,透着赤诚的信任,心神似乎跟着晃了一下,转而挑唇问道:“婠婠没跟你提起过,我跟她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孙瑾安怔然:“没有。” 小时候她也觉得夏阿姨和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甚至是风马牛不相及,她一度想不通这样两个人是怎么可能成为好朋友的,可惜每当她好奇问出口,都没得到过一个正经答案。 夏沁伊忖了忖,道:“高二那年……” 高二那年夏天的午后,马婠婠去学校画室找夏沁伊,蒙住她的眼睛,让她猜自己是谁,夏沁伊却在惊慌失措之下,失手打翻了画桌,墨汁洒在裙子上,浑身狼狈不堪。 当时夏沁伊除了脸色有些差,看起来很镇定。 反倒是马婠婠被吓蒙了。 后来,从夏以岚口中得知夏沁伊七岁那年的往事,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头。 因此愧疚了好一阵子,每天上学都给夏沁伊上供小零食。 殊不知,她曾差点与死神擦肩而过。 夏沁伊不疾不徐道:“当时我手里有一块镇纸。” 孙瑾安:? 夏沁伊:“铜制的。” 孙瑾安:! 夏沁伊:“大概480克。” 孙瑾安:…… 换句话说,当时画桌被打翻,是因为夏沁伊在被蒙眼的瞬间下意识抓起了镇纸,如果没有及时压制住体内躁动不安的情绪,马婠婠的脑袋瓜极有可能被开瓢。 房间蓦地安静下来。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后,同时笑了起来。 “所以你是因为愧疚,才跟婠婠成为了朋友?”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这个。”话到这里,夏沁伊也没有粉饰遮掩的意思,而是很诚恳地表示,“如果她介意的话,我会认真跟她道歉。” 一开始是,但后来不是。 孙瑾安看得出来,女朋友和妈妈是真心把彼此当做朋友,否则也不会毕业二十多年还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她思忖片刻,摇头道:“过去那么久,已经不重要了。” 倒不是觉得说出来会影响婠婠和伊伊的关系,而是担心妈妈晚上做噩梦被镇纸追杀。 一想到这,孙瑾安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夏沁伊看着她,眉间划过一丝无奈,“不怕么,还笑?” 如果她没解开心结,不定时炸弹就会毫无征兆地炸到身边最亲近的人。 尽管在马婠婠的事情发生后,夏沁伊意识到自己可以控制住情绪,她还是不敢拿孙瑾安的周全来做赌注。 偏偏这傻瓜,听到这些让人避之不及的话后,竟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不怕。” 孙瑾安明白夏沁伊的意图,“你不记得了么?” “上次在古镇,我也想偷偷吓你来着,但你很快就发现我了。” 夏沁伊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不一样,那时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所以当时她并没有专注笔下,而是时刻都在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况且,老天也是眷顾着孙瑾安的,在她靠近时,用一缕春风将她的气息送到了她的感官范围之内,才没有触发雷区。 闻言,孙瑾安依旧坚持:“就算不知道,你也不会伤害我。”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却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直接刺入窗棂,让夏沁伊明显怔了一瞬。 脑海中不禁闪过迎新晚会当晚的画面。 那是孙瑾安第一次展露出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属于孙瑾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像是一只小狐狸,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毫无顾忌地暴露在怪物森冷的手心里。 她不担心骨头会被捏碎,不怀疑接近是别有目的。 只是让呼吸和抚摸的动作渐渐同频,让每一根毛发都舒展出完美的弧度,紧紧贴合在对方的掌心。 夏沁伊眸色微动。 明明已经是晚上了,冷彻的灵魂却像是被阳光紧紧包裹住,温暖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以往或许还有一些顾虑,而现在,一切能够阻隔她内心的东西都被尽数堙灭。 只剩下褪去冰层后,对极致热烈的深层渴望。 “瑾安。” 清澈冷淡的音色糅杂着碎磁一般,低哑而性感。 一瞬间,孙瑾安整条脊骨像是被电了一下,泛起一阵麻意,紧接着,怀里的人折身压向她,清冽熟悉的香气缓缓靠近,似有若无地触碰着轻抿的唇线,酥酥痒痒的,大脑神经倏地跟着紧绷起来。 “怎么了?”声线不自禁地有些发颤。 第161章 静默半晌,诱人的薄唇轻启,吐露出足以惑人沉沦的话语。 “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第122章 “挺好用的,为什么不用?” 随着一字一音的流动,唇珠一下一下蹭过敏感的肌肤。 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最要人命。 孙瑾安甚至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回答,只是遵循着诚实的本能,张唇含了上去。 尽管已经品尝过无数次的双唇,此刻吻起来还是那么地令人着迷。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动作早已从夏沁伊俯身压向孙瑾安,变成了夏沁伊被揽着腰站起身,虚靠在方形木桌的边缘,微仰着头,承受炽热浓烈的**。 须臾过后,身体不由得开始发热,变软。 交缠的气息早已干燥的空气逐渐变得湿腻。 与此同时,孙瑾安一只手沿着紧致的腰线向下探寻,娴熟地解开纽扣,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揉捻,很快就感受到一丝潮意。 “抓紧我。” 涩哑的嗓音穿过耳膜,心跳失序。 夏沁伊在漂浮的意识中勾住她的脖颈,呼吸不由得慢慢加重,血液流速加快,在青色的脉络里汹涌澎湃,裹着欲念朝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垂感极好的丝质衬衫被揉得凌乱不堪,不知何时从肩上滑落,只有胸前一颗尚未解开的扣子让它还能堪堪挂住半边,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晃动。 只是稍一错眼,夏沁伊便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手臂挂在孙瑾安的肩上,身体略微后仰,面色浓酽,唇瓣微张,漆黑的眼底充满欲色,显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媚态来。 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再是那些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神态。 镜子里的孙瑾安吻着她的耳垂,急切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说爱她,纤长的指骨从温柔克制到沉着有力,一下一下撕扯着她的灵魂。 直到再也承受不住。 “嗯……” 似是在这一刻…… 那些陪伴她十三年的痛苦,都彻底湮灭了。 孙瑾安紧紧抱着还在微颤的身体,香软的气息传入鼻腔,她闭着眼慢慢嗅着,直到两人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她侧头吻了吻夏沁伊的唇角,“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被这么一撩,今晚肯定是不会回去了。 趁着吃东西的间隙,她可以打电话给婠婠和外公外婆报备一下。 夏沁伊像一只餍足的猫,骄矜地轻“嗯”一声。 孙瑾安替她整理衣服,不经意瞥见锁骨上的牙印,猝然一怔,牙印有点深,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隐约还有细小的血珠沁出来,原本在拉衣服的指尖轻轻抚过,拉出一道血痕。 “疼么?”她紧张无措地望着夏沁伊。 方才她咬得有那么用力么? 夏沁伊低着眸子淡淡扫了一眼,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许是她皮肤比较薄,每次做过之后,身上总会留下一些大大小小的痕迹,每一处都属于孙瑾安,故而还会刻意迎合去让痕迹加深,事后也没有特意去遮盖或是消除。 有时无意间在镜子里看见,便会唤醒脑海深处孙瑾安在贪欢时动情的样子。 当然。 如此这般的念头,没必要说出来。 见她沉默不语,孙瑾安为没把控好力道谴责了一下自己,随后洗净手,从药箱里拿来消毒棉签帮她稍微处理了一下。 处理完之后,她将夏沁伊从桌上抱下来,“想吃什么?” 冰箱里的菜不多,孙瑾安除了煮面以外,其他菜谱尚未开发,如果夏沁伊不想吃面的话,她打算去白秋的餐馆打包几盘菜回来。 然而夏沁伊在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忍不住蹙起了眉。 孙瑾安察觉到她的异样,扶着她的手臂,正准备问她哪里不舒服,下一秒看到她逐渐僵硬的神色,突然福至心灵,她努力压住快要翘起的唇角,柔声道:“你直接去洗澡,换身衣服,我去秋姨的店里打包点吃的回来。” 夏沁伊撩起眸子看她,漆黑眼底平静而深邃。 孙瑾安莫名有种自己是个吃干抹净一转头就打算跑路的渣女的错觉。 她睁圆狐狸眼,难以置信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 夏沁伊漫不经心道:“怎么证明?” 孙瑾安:…… 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女朋友的态度着实有些气人,她压根没空细想。 “证明还不简单?” “夏沁伊,你别后悔。” 说着,她气势汹汹地朝略微肿起的红唇咬去,将她尚未察觉翘起的弧度覆于唇下。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下降的温度再次攀升,刚被整理好的衬衣又被揉乱,这次在一番激烈的挣扎下,终于被彻底散落在桌脚下。 不一会儿,另一件棉质t恤也不堪摧残,被随手一甩,恰好堆叠在衬衫上。 孙瑾安厮磨着滚烫的身躯,耳侧听到夏沁伊微颤的声音,忍不住朝锁骨下方埋过去,心跳像是在跟呼吸进行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快到谁也追不上谁。 此刻她才意识到,夏沁伊其实并不是觉得她是那种人。 只是今晚,格外热情。 溪流早已泛滥成灾,温润的指尖还在尾骨上划着圈儿,夏沁伊分出一只手握住纤细却极具力量感的腕骨。 孙瑾安一顿,仰起头看她,浅色的眼眸因为染着欲念而变得有些深幽,透出一丝迷茫和不解来。 夏沁伊咬了咬唇,即便内心深处的壁垒都已被尽数摧毁,可她似乎还是做不到极致的肆意和坦荡,以至于短短几个字,说得极为隐忍而克制。 “瑾安……进去。” 像是冻僵的身体被猛地浇了一头热水,孙瑾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继而沸腾起来,尚存一丝丝的理智将她从崩坏的边缘拉回,想起自己没洗手,她亲了下夏沁伊的鼻尖,将她横抱起来,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的空气潮湿闷窒,薄雾般的水汽像蛛丝一般缠绕在两人之间。 莲蓬头的水温恰到好处,可洒在两人身上却像是温凉的,可这似乎并没有引起两人的在意。 孙瑾安用消毒洗手液仔细揉搓着手指,每一根指缝都没放过,再回头的瞬间,见夏沁伊软在浴缸里,面色潮红,胸口起伏,宛若一颗熟透的水果,诱人可口。 浴缸里的水还没放满,孙瑾安跨进去跪伏在她身前,一眼可见亟待品尝的盛宴。 察觉她端详的视线,夏沁伊波澜不惊的眼底浮出一抹迷离,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时的清冷疏离完全剥离。 孙瑾安像是被勾了魂,心脏软成一片,抬眸吻上她的眼,一寸寸地标记着自己的领地,趁潺潺的溪流还未被海水淹没,将她所有的情动和难耐都吞入腹中。 海浪在风力的推动下,一层一层向上堆叠,翻涌在银白的沙滩上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动听的低吟。 时间渐渐被热浪蒸发。 等两人从浴室里出来,时针即将走向十点。 孙瑾安捡起被遗忘许久的手机,有七个来电未接。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慵懒窝在被子里闭目养神的夏沁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坐在客厅高脚椅上,先给马婠婠回了电话,半天没人接听,便在微信上留了言给她,然后又给外婆打了电话过去,施展出撒娇八连的攻势,成功获得外宿一晚的特权。 挂了电话,一回头,见夏沁伊抱臂倚着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在你说‘淑华女士最最最好了’的时候?”夏沁伊慢悠悠开口,嗓音带着独特的沙粒感。 孙瑾安:…… 分明是撒娇的语气,被生生念出了一股凉飕飕的感觉。 空调的温度不高,她这才注意到对方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出瓷器的光泽,莹白的腕骨轻搭在黑色的丝质衬衫上,如同一件艺术馆里的展品。 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这双手是怎样揪皱了浴巾,耳垂瞬间烧了起来。 “我那是缓兵之计,不得已而为之。” 她起身凑到夏沁伊面前,伸手揽住那截细腰,嗅到对方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哎哟,我下次不用了还不行么。” 夏沁伊面无表情地捏住她的后颈,指尖却是暖的,“挺好用的,为什么不用?” 孙瑾安一脸笑嘻嘻,软声道:“从今以后,只对女朋友用。” “油嘴滑舌。”夏沁伊斜睨她一眼,松开了手,朝房间里走去。 孙瑾安跟在她身后,“老婆调教的好。” 夏沁伊回头,默了一瞬,问:“你说什么?” “……” 孙瑾安身形一顿,顿时血气上涌,脸色通红。 不知道是为土得掉渣的“老婆”,还是为引人遐想的“调教”。 一时之间,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夏沁伊,装作若无其事道:“好饿啊,秋姨那边应该打烊了,你想吃什么?我去楼下买点回来。” 夏沁伊望着她,唇角似勾非勾,看了好一会儿,才朝着衣帽间走去。 “一起去。” “不用了吧,我很快就回来。” 见夏沁伊没再继续追问,暗自松出一口气。 不过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到最后夏沁伊连洗澡吹头发的力气都没了,还是自己帮她洗干净吹干头发抱回床上的。 现在再让她陪自己出去,未免也太没人性。 然而,夏沁伊却只是撩起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孙瑾安:…… “我去外面等你。” 第162章 …… 公寓位于大学城中央,附近总是少不了吃的。 两个人不打算开车去太远的地方,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居家服,电梯下行的间隙,孙瑾安在手机上搜寻着附近的好吃的,看见评价还不错的店就凑过去问夏沁伊的意见。 “这家馄饨的皮是用鱼肉打的,看起来挺鲜,要不要去试试?” “嗯。”夏沁伊看着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瓜,忽然就想起苏妤送她的生日礼物里,好像有一对橘色的狐狸耳朵,“还不错。” 嗓音懒散,透出一点漫不经心。 孙瑾安抬眸,发现她眼底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情绪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追问,电梯停在了五楼。 进来的是之前在电梯里碰见过的女孩。 女孩正在手机上跟朋友聊天,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的人是谁。 然而,夏沁伊还是下意识似的,第一时间牵住孙瑾安一只手。 孙瑾安:? 女孩回完信息抬起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哎?是你们呀!这么晚还出去散步啊?” 夏沁伊摇头淡道:“去吃宵夜。” 女孩目光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停留片刻,立马顿悟过来,笑得意味深长:“真好啊~” “等下我闺蜜来找我,我也打算带她去吃宵夜,有什么推荐的店吗?” 见女孩的视线落在重点上,夏沁伊心满意足道:“我女朋友说后街那家馄饨的皮是鱼肉打的,应该还不错。” “后街还有馄饨店?”女孩惊讶道,“我搬来几个月居然都不知道,一会儿我就带闺蜜去尝尝。” 夏沁伊颔首:“好。” 孙瑾安:??? 对人向来冷漠疏离的女朋友,什么时候跟邻居这么好了? 居然还聊得这么投机!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电梯已经抵达一楼。 走出一楼大厅,女孩恋恋不舍地在夏沁伊和孙瑾安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笑得一脸荡漾,转而热情地跟她们道别:“那我先走啦,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拜拜。” 孙瑾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拜拜。” 夏沁伊高冷点头:“再见。” 等女孩走远,孙瑾安发现牵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就这样两人慢慢朝小区外走去,一路上孙瑾安一直盯着夏沁伊的脸,似是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眼底的狐疑都快要溢出来了。 “伊伊。” “嗯?” “你跟那个女生很熟么?” “不熟。” “……”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夏沁伊侧眸看过去,见孙瑾安好奇得要死却又怕问得太直接显得很小气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角向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而后轻抿着唇线,似是并不打算要跟她解释。 上次在电梯被误会分手,这次恰好碰见,于是下意识就想要证明点什么。 如此幼稚的行为,没必要说出来。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朋友纠结成一条麻花。 “吃完东西回去前,先去一趟车库。” “东西落在车里了吗?”孙瑾安有些心不在焉,踢着脚下的可乐罐,试图把它从楼下一路踢到垃圾桶边。 “嗯。” 夜风轻轻拂过,吹来令人燥热的空气。 “苏妤送的礼物盒里有几样东西,似乎看起来还不错。” 孙瑾安:……! 第123章 “什么盒饭?” 暑假。 作为江南旅游城市,溪市的人流量不减反增。 烈日炎炎的下午,孙瑾安只是从市中心的地铁上挤下来,就已经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得益于去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口碑,现在她已经可以靠接稿就能赚到现阶段最丰厚的酬劳,再也不用穿着密不透风的玩偶装在太阳下汗蒸了。 今天兼职是去一家游戏公司,开会商讨他们新游戏概念图的设计方向。 孙瑾安走出地铁口,重新调整了一下差点被挤掉的耳机,低头看向视频里的夏沁伊。 身后是金色的沙滩,手里是橘色的气泡水,身上是蓝色的比基尼,莹润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纤长的骨指支着下巴,眉眼间冷淡疏离,透着一丝散漫。 咔嚓。 随手一截就是壁纸。 “伊伊,我已经从地铁出来了。”她克制着嘴角上翘的弧度,避免被女朋友发现,“晚餐你们准备在海边吃?” 上周夏沁伊就跟夏以岚白秋还有程施去了黄金海岸度假,a国跟国内时差近三个小时,现在那边差不多是下午五点多钟。 闻言,夏沁伊抬眸朝海边瞥了一眼。 夏以岚和程施还在沙滩排球,白秋给夏以岚又是递水又是擦汗,程施镇定自若走到一旁自己喝水擦汗,还不忘朝这边看过来,发出“救救我”的信号。 夏沁伊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不急,等你到公司再说。” 被忽视的程施:…… 对此一无所知的孙瑾安弯起好看的眼眸:“好呀。” 在夏沁伊的勒令下,孙瑾安在走路时不敢看屏幕,只能一边加快脚步走进创业园区,一边跟夏沁伊聊天。 即便是这样,因天气闷热而产生的躁意,在清冷嗓音一点一点的浸透下也慢慢散去。 走进大楼前厅,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孙瑾安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对面一片漆黑。 “伊伊?” 本以为视频出bug了,然而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摄像头忽然亮起来,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幅直击人心的绚丽画卷。 夕阳西沉的海边,天际仿佛被打翻的调色盘浸染,从炽烈的金橙色过渡到温柔的粉紫色,再与深邃的靛蓝交融。 云朵被镀上一层金边,宛若散落的焰火,在海风的轻抚下缓缓流动。 彼时海面化作一面流动的镜子,将夕阳的余晖折射成万千闪烁的碎金,浪花轻吻沙滩,携着夕阳的暖意,在岸边留下粼粼波光。 远处的海平线上,冲浪的剪影在金色浪尖上跃动,与低飞的海鸥一起勾勒出灵动的画面。 沙滩上,各种肤色的人影子被拉长成诗行。 孙瑾安像是置身其中,屏息捕捉光晕消逝前的最后一抹辉煌,鼻尖还萦绕着咸涩的海风,时间似是在此刻凝结。 清冷的声线在耳边轻轻响起,“喜欢吗?” 孙瑾安回过神来,忍不住点头赞叹:“喜欢,海边也太美了吧!” 从小到大,由于各种原因,她去海边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她也曾看过海边的黄昏,那也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力没留下过一丝一毫如此惊艳绝伦的画面。 “嗯。”听出她真心实意的喜欢,镜头便一直停留在落日余晖里。 夏沁伊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听说,这里合法。” 孙瑾安还沉浸在美景当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盒饭?” 夏沁伊:…… 孙瑾安:? 视频里看不到夏沁伊的身影,更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海浪的风声和人群里散发出的欢笑嬉闹声。 沉默片刻后,孙瑾安只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淡淡的询问:“你到了吗?” 孙瑾安还在疑惑“盒饭”的事,慢一拍道:“啊,在等电梯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开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正当她想追问的时候,视频那边忽然传来夏以岚的声音,紧接着视频画面一转,变成夏沁伊面无表情举着手机,身后是夏以岚和程施在跟她热情地打招呼,白秋则慢悠悠地坐在一旁喝饮料。 孙瑾安只能暂且放下“盒饭”,扬起笑脸跟她们聊了几句。 直到挂断视频,夏沁伊也没再提起“盒饭”的事,以至于她怀疑是不是海风太大,自己听岔了。 还不等她细想,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孙瑾安紧抿着唇,硬是压住了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爸”。 谁能想到平平无奇兼个职,还能碰见亲生老爸? “孙……同学,好巧。” 孙聿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整个人干净挺拔,看见孙瑾安也略微有些诧异,只一瞬就敛起神色,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 孙瑾安走进电梯,听到站在电梯按钮旁的孙聿问:“你去几楼?” 她看了一眼电梯楼层,发现十九楼已经被按了,“是同一层,孙同学也在这家公司兼职吗?” 也? 孙瑾安专业好像是油画,应该是公司请来设计概念图的。 孙聿略一颔首,“上周刚来。” 又道:“你叫我名字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孙瑾安叫他孙同学,浑身上下就说不出的别扭。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姓孙? 第163章 孙瑾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叫学长显得过于亲昵,况且还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叫大名又显得有些大逆不道,只有叫同学是最恰当的。 并非是跟孙聿的父女关系不好,只是不如跟马婠婠那般亲密。 自孙瑾安懂事以来,她一直觉得爸爸是个被金钱腐蚀的恋爱脑,眼里除了妈妈就是赚钱,至于亲生女儿,充其量只能排第三。 倒不是孙聿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毛病,单纯是因为身世和早年的经历太苦了。 如果换成是儿子,待遇可能还不如女儿。 主打一个饿不死就行。 但孙瑾安从小到大的生活质量堪称十分优渥,孙聿为人父的责任也尽得很彻底,从未缺席过一次家长会。 当然,也有马婠婠不方便露面只能他去参与的原因。 只是孙聿一向不擅长用语言表达情感,而喜欢用实际行动证明的人。 小时候孙瑾安还会为了买乐高跟爸爸撒娇,长大后就很少会黏着只对妈妈笑的爸爸,甚至是妈妈,只喜欢黏着夏阿姨。 毕竟爸爸赚钱养家重要,妈妈实现理想重要。 而夏阿姨则是无条件地答应她任何要求,将她看得比谁都重要。 要不是不合法,她一度想把夏阿姨的名字写进自家户口本。 现在想起来,她那时候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等等。 刚才视频里夏沁伊说的似乎不是盒饭…… 而是,合法?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说起什么合不合法? 忽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道…… 孙瑾安打开手机搜索框,输入:a国同性婚姻合法吗? 看到答案的一瞬间,她心跳加速,一股热意从心底里冒出来,涌上脸颊。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孙瑾安恍然回神,想起自己正跟孙聿在同一部电梯里,她迅速平复好心情,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孙聿看着她神似马婠婠的眼睛,心底浮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迟疑一瞬,他道:“如果发烧不舒服,可以改天再过来,我可以帮你去跟姚总改期。” 孙瑾安怔了一瞬,忙扯了个理由:“……不用,我是刚从地铁站走过来,热的。” 孙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电梯恰好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游戏公司负责接洽的姚总监正好在前台,看见孙瑾安便上前,“孙同学,你来了。” “姚总你好。”孙瑾安礼貌回道。 话音刚落,姚总监看到她身后的孙聿,讶然道:“大圣?” 孙瑾安:? 孙聿:…… 姚总监没察觉两人脸上的异色,自顾自说着:“昨天熬大夜那么辛苦,不是说给你放一天假吗,怎么下午就过来了?” 孙聿面不改色:“休息好了,我先进去。” 说完,直接朝他的临时工位走去。 “这小子,没见过这么拼的。”姚总监笑了笑,转头看向孙瑾安,见她对孙聿似是很感兴趣,“孙同学跟大圣认识?” 他记得两人不是同一所大学啊。 孙瑾安笑道:“见过几次。” 姚总监恍然大悟,乐呵呵道:“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叫他大圣?” 孙瑾安点头。 毕竟是亲爸,说不好奇是假的。 姚总监指着孙聿的工位,颇有种王婆卖瓜的架势,“你别看他大不了你两岁,技术上的事儿那叫一个无所不能,他又姓孙,我们就管他叫大圣。” “话说他还是你本家,你俩还挺有缘的。” 孙瑾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客气的笑了一下。 是挺有缘,血缘的缘。 整整一个下午,孙瑾安都在忙着跟姚总监开会,期间去茶水间喝水碰见孙聿,给了她一杯冰柠檬水,她简直要感动哭了。 还得是亲爸。 临近傍晚,处于下班晚高峰,孙瑾安终于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工作。 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在一楼大厅碰见孙聿。 孙聿站在大厅门口的柱子旁,看起来好像是在特意等她。 孙瑾安疑惑着走过去,“找我有事?” 孙聿做事一向干净利落,直奔主题,他加了孙瑾安的微信,而后转给她两千块钱。 孙瑾安:? “这是做什么?” “麻烦你帮我转交给马婠婠。” “……她找你借钱了?”孙瑾安瞪大狐狸眼,不可思议道。 “不是。” 孙聿听说过孙瑾安跟马婠婠的关系,想了想便也没隐瞒,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原来是前段时间马婠婠约拍了一对情侣拍艺术照,事后情侣以各种理由挑刺,马婠婠一时没沉住气就跟他们争论起来,争到最后男的动起手来,马婠婠也不示弱,但终究是以一敌二,差点被按在地上摩擦。 幸好,被路过的孙聿碰见。 不过为了救马婠婠,他情急之下砸了她的相机镜头。 孙瑾安隐约记起妈妈曾跟她讲过爸爸“英雄救美”的英勇事迹。 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前几天在家里,都没听她说起过。 只记得女朋友生日后第三天,她狗狗祟祟回到家,看见妈妈在外婆养的花盆里埋支离破碎的镜头。 当时她还奇怪,问是怎么回事,顿时得到一顿悲痛欲绝的哭泣。 “没想到它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给它埋个好点的地方,来世还要做我的镜头啊。”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孙瑾安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转账给她?” 孙聿握着手机的指骨一顿,半晌才道:“我被她拉黑了。” 孙瑾安:??? “为什么?” 这个问题孙聿也想了很久,始终都想不明白。 唯独就只有他砸坏她镜头她很生气这一种可能性了。 所以他今天才放弃休息,稍微睡了几个小时就回公司工作,提前拿到了三分之一的兼职工资,就马上想赔给马婠婠,或许她就会消气把他加回来。 虽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加回来。 分明加微信后几乎没有聊过天。 “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她……”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紧接着一记似曾相识的勾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左脸上。 随之而来一声怒吼: “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孙聿你还是人吗?!” 孙聿:……? 孙瑾安:?!?! 第124章 “她是我女儿,也是你女儿。” 市中心一家必吃榜的餐厅,无人在意的角落。 马婠婠将冰袋用一次性毛巾包好,递给坐在对面的孙聿,让他一边冰敷一边点菜,“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就当是赔礼道歉。” 半个小时前。 在附近兼职的马婠婠收工后,发现离孙瑾安兼职的地方很近,就想着顺便过来接她一起回家。 谁知刚走到园区小花坛,就听见两个男生在蛐蛐孙聿。 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但听到他们说是溪大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她几乎可以确定是她认识的那个孙聿了。 于是,被迫听了两耳朵。 两人说孙聿仗着自己长着一张小白脸,在公司各种招惹女孩,连老总的女儿最近都时不时跑来公司闲逛,为的就是多看他两眼。 听到这,马婠婠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当回事儿。 那张脸确实招人,但要说孙聿主动招惹别人,她是不信的。 转而听到他们说,可惜孙聿已经有女朋友了,今天还带女朋友一起来公司做兼职,姚总监亲眼看见的,女朋友长得贼漂亮,下午开会间隙,孙聿还特意出去给她买了杯爱心柠檬水。 听到这,马婠婠稍感诧异。 第164章 上周他还是单身,这才刚拉黑他,他就有女朋友了。 从宇宙宏观的角度来说…… 难不成是她挡了他的桃花? 然而接着又听到他们谈论起孙聿女朋友的长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狐狸眼? 景大油画系? 兼职新游戏的概念图设计? 马婠婠:?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不会这么巧吧。 她加快步伐走进大楼前厅,正好撞见孙聿堵截孙瑾安,不知道叽叽歪歪的在说些什么,好像还要了联系方式,完了还不肯放人。 她想当然以为是孙聿在纠缠孙瑾安,当即开启红温模式冲了过去。 谁知道……是个误会。 孙聿从善如流接过冰袋,看了一眼餐品价格,似是想起什么,说道:“没事,对半a吧,这一拳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嘴角都破口子了。” 马婠婠虽然冲动了点,但不是不讲理,她一再保证,“你放心,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我绝不会甩锅。” 想起镜头被砸那天马婠婠朝他发火的样子,孙聿语气透出一丝无奈:“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不了解马婠婠的家庭状况,但暑假还要顶着太阳去给人拍照赚钱,肯定是因为缺钱,但这家餐厅消费不便宜,他下意识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 于是,一个表示自己无情铁拳硬要负责,一个坚称自己铜皮铁骨非要嘴硬。 孙瑾安不语,只一味嚼着刚出炉的黄油年糕,疯狂给夏沁伊分享图片。 直到服务员给他们快要溢出来的杯子添了好几次水,两人才堪堪回过神来,停止了互辩。 “先点菜吧。”孙聿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下次请回来不就好了,刚才他到底在矫情什么? 一点也不像自己。 “嗯,吃完再说。”马婠婠若无其事赞同道。 最近穷得要死,这顿饭肯定不便宜,她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一点也不像自己。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马婠婠一转头看见孙瑾安嘴角的笑容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当即一锤定音:“这顿算你的。” 孙瑾安:? 人在吃年糕,锅从天上来。 “why?!” “误会因你而起,你不请谁请?” “……” 孙瑾安突然背锅,下意识看向亲爸。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她神情肉眼可见顿了一下,旋即低头认命。 “好吧。” 不管是二十多岁还是四十多岁的孙聿,都唯马婠婠是从,指望不了半点。 孙聿:? 那种微妙且割裂的别扭感又冒出来了。 几分钟后,孙聿和马婠婠都点好了要吃的菜,孙瑾安看着下单界面的炒饭和素面,陷入了沉默。 倒也不必这么为她省钱。 本着来都来了就要吃顿好的原则,孙瑾安索性点了三菜一汤,外加一份大份炒饭,三个人可以一起吃。 菜几乎都是妈妈爱吃的。 至于爸爸?他不挑食。 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马婠婠和孙聿同时愣住,打开点菜的小程序,发现账都结好了,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马婠婠薅了一把孙瑾安毛茸茸的脑袋,感动得都快哭了,“不愧是妈妈的好大儿。” 孙瑾安任由她抱着,笑得一脸灿烂。 区区一顿饭而已,小case。 十九年来她都不知道吃了爸妈多少顿大餐,现在也是可以随便请他们吃饭的年纪了。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撒娇,孙聿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们之间的称呼,并不像是男生那种以开玩笑的口吻自称是对方“爸爸”的感觉。 尤其不久前马婠婠打他那一拳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他格外在意。 从公司到药店再到餐厅,一路上她们谁也没提起这句话,但孙聿很肯定自己没听错,她说的是“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亲生女儿。 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力,不亚于人工智能觉醒出自我意识。 孙聿看着孙瑾安跟马婠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狐狸眼,还有跟自己极其相似的耳朵鼻子,一个诡异的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手臂上的汗毛倏地立了起来。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眉头一皱放下了。 烫。 马婠婠不明所以看他:“茶有什么好喝的,来,喝汤。” 说着,给孙聿盛了一碗香喷喷的老鸭汤。 赔礼道歉的姿态做得很足。 孙聿没拒绝,接过来的当下就直接喝了一口。 “……” 好烫。 马婠婠一无所觉,见孙聿喝了她盛的汤,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心满意足地坐下吃饭。 这一幕落入孙瑾安眼底,唇角不自觉上扬。 真好啊。 这才是想象中的父母爱情。 孙瑾安很久都没有跟爸妈一起吃饭了,现在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即便爸妈都年轻了二十多岁,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感。 自从要养家糊口后,马婠婠难得下馆子,从饭菜上桌的那一刻,所有的事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孙聿见她们吃得开心,也不想破坏气氛,一言不发地吃起了饭。 一顿饭,三个人吃出了不同的心情。 从餐厅出来,为了遛食,马婠婠打算带孙瑾安去坐地铁,孙聿家在相反的方向,但还是坚持送她们去地铁站。 一家三口就这么顺着滨江路慢慢地走。 孙聿心里想着事情,一路沉默着跟在她们身后,对此,马婠婠和孙瑾安似是都习以为常,自顾自聊着今天碰见的神仙客户/甲方。 距离地铁站还有两百米,孙聿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件事,我想向两位求证一下。” 两人回头过去,见他站在木栈道上,身姿挺拔,一头碎发下的神情端肃认真,嘴角的伤痕为其增添一抹难以言喻的气势。 孙瑾安第一反应就是,爸爸要追问妈妈打他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了。 尽管在澄清误会的时候,妈妈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重点,但爸爸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敷衍的人,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会特别的较真。 她转头看向马婠婠,想跟她商量一下,要不要跟爸爸坦白。 然而。 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风就已经把马婠婠的声音送到了孙聿的耳边。 “孙瑾安来自未来。” “她是我女儿,也是你女儿。” “没错,亲生的,做过亲子鉴定。” 三句话,让孙瑾安和孙聿同时石化。 孙瑾安:这么草率? 孙聿:…… 来自未来,亲生女儿,他跟马婠婠的。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关键词,让孙聿处理信息的大脑发出了过载的警告。 见他懵在原地,马婠婠倒是一脸无所谓。 “说出来是觉得女儿你也有责任,如果你愿意认她,就在公司多照顾她一点,不要让她被人欺负。” “当然,如果你不信,就当我是放屁。” “另外,劝你打消举报给有关部门的念头,因为某种原因,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合法合规,只要我们死不承认,你只有被当成疯子的份儿。” “不会。”孙聿道。 “什么?”江水拍在岸边,马婠婠没听清。 孙聿走近几步,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我没有过那种念头。” 尽管这一切听起来都很荒谬,他分明可以置之不理,可不知怎么,他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马婠婠说的都是真的。 否则在吃饭的时候,他也不会下意识地去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以此来论证心里的那个诡异的猜想。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 第165章 目前他很难断定是出于理科生对时空理论的好奇,还是因为未来他会跟马婠婠在一起。 闻言,马婠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拉起懵然的孙瑾安就要朝地铁口走去。 本想着事已至此,给孩子争取一下父爱。 但孙聿看起来一副备受冲击的样子,她也不想太过勉强。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等等。” 孙聿看了一眼十九岁的亲生女儿,转而对马婠婠说:“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马婠婠:? “孙聿同学,你别会错意了。” 一晚上马婠婠表现的都很随意,可现在的神态却前所未有得严肃,“是,未来的我跟你结婚有个孩子,但不代表现在的我就会按照固定轨迹跟你交往,我们都有选择各自生活的权利。” 孙聿心情很复杂:“你误会了。” “以后每个月五号,我都会打一笔生活费给你,目前可能不是很多,但毕竟她是我亲……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从摔碎镜头后马婠婠的反应可以推断出,她的家庭背景是普遍的中产。 而景青大学作为国内顶尖艺术院校,学费出了名的高昂,连身在溪大领着助学金奖学金的他都有所耳闻的。 一个家庭两个孩子都就读于景青,一年的费用可想而知。 不然两人也不会无论寒暑假还是上学期间都拼命兼职了。 既然他已经得知真相,自然也不会推卸责任。 听到这话,马婠婠一脸诧色。 坦白说,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孙聿帮她分担什么责任,毕竟这种事说出去就是一个天方夜谭,更何况,哪个傻子愿意养一个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十九岁女儿。 没想到孙聿这人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一鸣还真是有点惊人。 孙瑾安率先反应过来,激动之余,情不自禁地拍了下孙聿的肩,“爸,原来你年轻的时候也这么帅。” 听到这个称呼,孙聿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不过,话里的“也”字不免引人遐想。 马婠婠的警告还萦绕在耳边,他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将视线落在马婠婠身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似是在表示自己并没有在开玩笑。 马婠婠迟疑了一会儿,问:“你……不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一下?” 孙聿想了一下,答道:“我信你。” 说白了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再怎么样,她也不至于骗到他头上。 况且,马婠婠打他时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一想到这,他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疼得他不自觉皱了下眉。 不知是孙聿的回答取悦了她,还是他表情实在太好笑,马婠婠一下没忍住,倏地笑出了声,旋即想起有关孙聿出身的传言,问他:“生活费,你确定?不勉强?” 孙聿郑重点头,怕她不信,还坦白了自己的家庭状况。 他父母早亡,由奶奶抚养长大,升高三那年奶奶去世,被居委会送去舅舅家,舅舅没工作,脾气很不好,本来打算让他念完高中出去打工,早点赚钱报答他。 但他成绩很好,老师说他完全可以上清北,所以他不甘心,高三就开始到处打工,拼命赚学费,搞得自己高烧不退,差点在工地上丢了命。 最后是舅妈看不下去,出钱资助他上大学。 可舅舅却在高考前一天给他食物里下安眠药,以至于无缘清北。 好在溪大的计算机专业也是他的第二志愿,学校还免了他的学费,于是他就这么留在了溪市。 后来他搬出舅舅家,打工赚的钱加上奖学金,完全足够生活,每个月还会给舅妈寄一点钱,当做是高三那年的生活费,以及报答舅妈的一点心意。 “上个月我已经还清了欠舅妈的钱,往后赚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的,承担一部分抚养费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虽说早就知道爸爸的情况,但现在听到,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酸涩。 孙瑾安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马婠婠也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孙聿的身世,但到底两人没有很熟,对于他的过去,她很难产生太多的情绪。 毕竟这个世界上,苦命的人太多了。 等气氛没那么沉重了,马婠婠才点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当着孙聿的面,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见状,孙聿莫名松了一口气。 三人从木栈道走出来,看见一家环境清幽的水吧,不约而同提出进去小坐一下,马婠婠将孙瑾安穿越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直到临走前,孙聿和马婠婠谁都没问起,关于未来两人婚后的生活。 尽管孙瑾安也无法言说。 最后,三人伴着月色,赶着末班车,各自回到了家。 深夜,孙瑾安躺在小床上,看了一眼手机里跟夏沁伊的聊天记录。 「怎么看我都觉得他们对彼此有点意思,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排斥跟爸爸交往。」 期间隔了很久,夏沁伊才回了她一句。 「现在的你,也是婠婠的女儿。」 孙瑾安看到后怔了好半天,直到看见夏沁伊讲起之前婠婠一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才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昏暗的房间里,另一张小床上,马婠婠翻来覆去好像还没睡。 孙瑾安轻声唤道:“妈妈?” 马婠婠用鼻腔应道:“嗯?” 孙瑾安侧过头去,看着她模糊的侧脸,“你为什么不喜欢爸爸?” 马婠婠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才含糊回道:“没感觉呗。” 见她嘴硬,孙瑾安叹了口气,慢慢道:“其实,来到这个世界,能够见到二十岁的你和伊伊,我觉得特别满足,特别幸福。” 马婠婠抖了一下鸡皮疙瘩:“突然说这个干嘛?” 孙瑾安坐起身来,黑暗中一双狐狸眼真诚又明亮,“我是想告诉你,我的未来充满不确定,这是既定事实。这是我必须要学会接受的事,也是我和伊伊需要共同面对的事,但绝对不是你必须要承担的事。” 马婠婠:“……” 孙瑾安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想要让我留在这个世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让我和伊伊承担那个最差的结果,所以才一直拒绝跟爸爸接触。”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孙瑾安缓声道:“可是,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话音落下,迟迟都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孙瑾安看着转过身去试图装睡的马婠婠,被气得笑了一下,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妈,别为了我放弃本该属于你的幸福。” 第125章 “surprise,送你。” 国际机场人山人海。 孙瑾安站在到达大厅,抬头查看大屏幕里的航班信息。 马婠婠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昨晚沁伊视频说要提前回来,瑾安就一边假装兼职没空去接机,一边放下手机就开始疯狂试衣。 一大早起来还特意去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花,拉着她当司机,开着家里的suv赶到机场,想给女朋友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和孙聿都不是擅长搞这些花里胡哨浪漫主义的性子,也不知道随谁。 思及此,马婠婠不自觉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刚好是八月五号,对话框里是十分钟前孙聿的转账信息。 没想到这人还挺重诺。 “马上快到了,我们去c口等。”孙瑾安随手指向不远处。 马婠婠收回思绪,顺着方位看过去,密密麻麻一片都是等待接机的人,不禁怀疑道:“你确定不用举个牌子?这人也太多了,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不会。” 孙瑾安手里捧着花,自信地朝人群中走去,“伊伊肯定一眼就能看见我。” 马婠婠:…… “嘶——” 她看了眼孙瑾安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背影。 确实好看,但牙怎么这么酸? 不就是谈个恋爱,至于么?! 两人来得晚,不好意思去挤早就占了位置的人群,只能站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等。 孙瑾安嘴上说着不担心错过,可当第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来后,她扫描仪般的目光就没从出口处移开过,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降低不少,生怕错过近一个月未见朝思暮想的人。 马婠婠瞥她一眼,懒得拆穿她,低头摆弄手里的相机,调整参数,准备一会儿给她们拍组机场照。 没等多久,远处走来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 夏沁伊拉着银白色的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极简风的衬衫,衣摆被收进剪裁利落的阔腿裤里,袖口略微上卷,晒成浅蜜色的小臂随着动作露出若隐若现的尺骨,增添一抹野性。 身上没有一件配饰,却因为那张矜冷漂亮的面容,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马婠婠已经习惯性进入拍摄模式。 孙瑾安定定地望着夏沁伊,却没有招手示意。 并非因为她想证明那句“她一眼就能看见我”,而是此时此刻,夏沁伊身旁还有一个女生,正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一起朝出口走来。 女生身材极好,一身高定被她穿出了模特的效果,笑起来的时候明艳大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御姐的性感和热烈。 第166章 如果说夏沁伊是盛开在冰川里的幽昙,那么女生便是伫立在火山口的鸢尾。 气质反差极大的两个人一边走路一边聊着天,不知聊到什么,女生忽然掩着唇凑在夏沁伊耳边说了句话,完全超出了平常的社交距离。 夏沁伊在听完她的耳语后,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笑意。 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笑,而是面对亲近的朋友才会有的放松。 可孙瑾安从没听夏沁伊提起过任何除了苏妤谭思南她们以外的朋友。 “诶,她怎么也在?” 马婠婠一顿十连拍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身旁还有个人,她惊愕一瞬,还没来得及说明那人的身份,一转头发现孙瑾安脸色出奇得差。 不是,挽个手而已,这就醋上了? “想什么呢!”她赶忙碰了下孙瑾安的手臂,想要把她莫名其妙的脑补驱散出去,“你对沁伊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孙瑾安沉默不语,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两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沉。 马婠婠突然觉得很奇怪,显然,这不是寻常的吃醋。 不管是以她对孙瑾安的了解,还是夏沁伊的了解来看,都不至于会因为挽手走路这种小事而对彼此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可显然孙瑾安在看见女生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只炸毛的狐狸。 安静,恐怖。 她百思不得其解,试图稍微解释一下,缓解一下手臂上被冻得立正的汗毛。 “那是我们学姐,上届学生会主席,你没见过她是因为她去年作为交换生去a国学习了,刚好今年回来,我看她们应该是恰巧坐了同一班航班。” 如果是早就遇见了,视频的时候沁伊不会不跟瑾安提起。 毕竟学姐跟夏沁伊之间的关系的确不错,夏沁伊能够在大一下半学期就担任学生会主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学姐的推波助澜。 两人都属于很有想法和能力的人,即便在学校相处才短短几个月,关系却很不错。 然而一通解释过后,孙瑾安的脸色不但没有改善,反而越来越冷。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确定孙瑾安来到这个世界前,学姐已经出国了,马婠婠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马婠婠一阵心惊,左手已经先大脑一步,牢牢拉住孙瑾安的又手腕,生怕她冲出去给人鲨了,“喂,到底什么情况啊?” 好在孙瑾安也没反抗,只是眼神还紧锁在两人身上,沉声道:“我认识她。” 马婠婠:??? “怎么可能?你来的时候她早走了。” 孙瑾安缓缓咀嚼出两个字:“季桐。” 马婠婠:…… 还真认识。 孙瑾安再次沉默下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季桐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本该是遥远而陌生的。 然而早在初二那年,她就听过不止一次,而后在妈妈的大学相册里也看到过她的样子,之后便永远地记在了心里。 马婠婠看出其中可能存在什么重要隐情,便识趣没再追问。 眼看夏沁伊离她们越来越近,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把孙瑾安拉出去,等她情绪稳定一点再打电话给夏沁伊,在停车场汇合。 可天不遂人愿。 夏沁伊原本是侧着头跟季桐说话的,说完回头的一瞬间,视线正好跟人群中的她们对上。 不偏不倚,还真是一眼就看到了。 马婠婠忍不住抬起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为孙瑾安的自信鼓掌,还是该捂住自己的双眼,以免亲眼目睹学姐血溅当场。 对此,夏沁伊丝毫未觉。 在看见孙瑾安的一瞬间,她眼底流露出一抹错愕,旋即加快脚下的步伐,径自走到孙瑾安面前,无视周围的目光隔着围栏抱住她。 熟悉的甜香沁入鼻息,她轻声问道:“不是说有工作么?” 语气里透着一点热恋期独有的撒娇式的埋怨。 孙瑾安单手回抱着她,声音脆甜道:“我骗你的,想给你个惊喜。” 夏沁伊忍不住翘起唇,比方才跟季桐聊天时的弧度还要高上许多。 孙瑾安心满意足,笑得格外灿烂。 被彻底无视的马婠婠正想大发善心帮孙瑾安狡辩一下,譬如晕车中暑不舒服之类的,所以脸色才不好看,一转眼看见闺女脸上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单手抬了下相机,极其敷衍地拍下了这一幕。 歪,马戏团吗? 小丑请求上岗。 到底是公众场合,两人小小地腻味一下就放开了。 孙瑾安把背在身后的花举起来,递给夏沁伊,“surprise,送你。” 夏沁伊接过来,细细地端详了好几眼。 兴许是因为,她第一次收到这么特别的花。 花束不大,但看得出来包装格外用心。 暖色调的褶皱纸里是一枝黑玫瑰和九枝香槟玫瑰,黑玫瑰偏离传统中心位,被香槟玫瑰簇拥着构建出斐波那契线,里面还有一张卡片,烫金字体镌写着:你是颠覆庸常的十分之一,毫不费力地诠释着独特的意义。 看见这句话,夏沁伊眸色微动。 “喜欢吗?”孙瑾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不想错过她表情里的细枝末节。 夏沁伊轻“嗯”一声,余光瞥见眼白都快翻上天的马婠婠,勉强克制住大庭广众之下亲吻孙瑾安的冲动,慢慢开口道:“去那边等我一下。” 这里人太多,实在不是方便聊天的地方。 夏沁伊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重新拾起行李箱,朝身后不远处刚跟过来的季桐走去。 等两人一起从出口绕出来,四个人才算正式见面。 马婠婠的心脏再次悬起,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主动上前帮夏沁伊拿行李,期间跟季桐打招呼:“学姐,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马婠婠趁机朝夏沁伊递了个眼神。 夏沁伊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似是没放在心上。 马婠婠:……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默默退到一边,远离随时爆发的修罗场,做一个称职的相机支架。 夏沁伊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牵着孙瑾安的手一直没松开,随即开口向季桐介绍道:“这是我……” “我知道,飞机上聊起过的。”学姐打断她,挑眉一笑,语气调侃,“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女朋友嘛。” 说话时,是跟面对马婠婠时完全不同的熟稔。 孙瑾安微怔一瞬,没想到夏沁伊会跟人主动谈起自己,以及跟她们之间的关系,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她,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诧异和喜悦,亮晶晶的。 这点小事都能让她这么开心? 夏沁伊不自觉翘起唇角,指尖在她纤细指骨上轻轻摩挲着。 孙瑾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酽,都快藏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被学姐一丝不差地收入眼底,眼底流露出震惊之色,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孙瑾安,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好奇。 连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都为她折腰,究竟得具备什么样独特的气质。 只见传说中的女朋友长着一双神似马婠婠的狐狸眼,笑起来卧蚕会鼓成两弯新月,挺翘的鼻梁,透着粉色光泽的唇,鹅蛋脸牛奶肌,是张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过分漂亮的脸。 身量纤长,却不瘦弱,手臂上隐约可见常年运动才有的薄肌。 按照国内的说法,就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极具性张力的女生。 至于性格…… “瑾安你好,我是季桐。” “很高兴认识你,季桐学姐。” 孙瑾安扬起笑脸,语气十分温和,跟先前炸毛的状态判若两狐,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平静且友好的,可季桐却莫名在她的眼里读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敌意。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126章 “嗯,伊伊,我听到了。”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孙瑾安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偏季桐是出了名的心思敏锐。 夏沁伊看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而对实情略知一二的马婠婠则为她捏了把汗。 被识破的孙瑾安眼底闪过几分尴尬,意识到自己将未来的事迁怒到现在的季桐身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敛起笑意,琥珀瞳仁干净澄澈,此刻带着真心实意的歉然,对季桐坦白道:“抱歉学姐,你太漂亮了,刚看见你跟伊伊站在一起,我忍不住就有点……” 话音未尽,但季桐瞬间明了。 原来是吃醋。 任是谁被夸漂亮都会感到窃喜,季桐也不例外,她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小学妹眼光不错,我原谅你了。” 长得漂亮,嘴巴也甜。 关键是性子一点都不做作,哪怕小心思被看穿也能做到大方承认。 这样的女生很难不惹人喜欢。 要不说能俘获万年冰川的心呢?完全在情理之中。 若是早些年她没去a国,说不定…… 第167章 “季桐,你约的车应该已经到了。” 才陷入假想就被一声凉飕飕的调子冻醒,季桐愣了一下,转眼瞧见夏沁伊那张沉静静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顿时像是被点了笑穴,笑得更大声了。 孙瑾安:? 马婠婠后退半步,假装跟她们不熟。 出国才一年,好端端一成熟稳重的学姐怎么变得如此狂放了? 夏沁伊沉默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睨着她。 季桐止住笑意,调侃道:“原来我约了车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话到一半,她看向孙瑾安,朝她摆摆手,“小学妹,开学见哟。” 孙瑾安礼貌微笑:“学姐再见。” “噗嗤——”季桐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瑾安:?? 不等夏沁伊开口赶人,季桐拉起行李箱就要走,余光瞥见不知什么时候缩在角落的马婠婠,招手道:“婠婠,要不要一起?我送你。” 季桐显然不知道三人之间的关系,一心想着拖走一个电灯泡,替小情侣挪出独处空间。 马婠婠为难道:“不用了学姐,不太顺路。” 季桐奇怪的看她一眼,马婠婠应该不会看不出她的意思,却还是拒绝,不会是有什么当电灯泡的癖好吧? 马三千瓦婠婠:…… 不过见夏沁伊和孙瑾安都没意见,季桐也没再坚持,跟三人告别后就边走路边打开手机约了辆车,朝接客区走去。 “可算走了。” 马婠婠擦了下额头上的吸汗,长舒一口气。 一转头,发现夏沁伊在看她,她立马闭紧嘴巴,一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而后拉起行李箱开溜。 “我不当电灯泡,停车场等你们。” 等人走远,夏沁伊这才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身侧的孙瑾安,见她正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浑身透着酸唧唧的醋劲儿。 她挑了下唇,明知故问:“怎么了?” 孙瑾安沉默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自言自语似的音量嘟哝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跟季学姐关系这么好?”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一般人听到这话八成会觉得无理取闹。 毕竟季桐出国的时候,她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两个人从未有过交集,突然特意提起才显得莫名其妙吧。 孙瑾安抿直了唇移开视线,生怕在夏沁伊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厌烦的情绪。 机场人来人往,耳边传来航班延误的广播。 周遭的喧闹似是停顿一瞬,再次响起时,等待的磨难点燃了夏日的燥苦。 她仿佛感同身受,心中泛起一抹涩意。 然而下一刻,一根瓷白冰凉的指骨将她下巴轻轻托起,旋即一个极浅的吻落在唇瓣上,带着沁人的冷香。 涩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序的心跳。 夏沁伊被她怔然的样子取悦,声线依旧平缓,尾调微微上扬,“现在提起还来得及吗,女朋友?” 孙瑾安:…… 犯……犯规! 仗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简直是无法无天! 夏沁伊见她红着脸不说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在狐狸炸毛前一秒重新牵她的手,“吃醋也要先点菜,去秋姨那?” 闻言,孙瑾安脸更红了,被牵着走出好几米,才想起要否认,“谁,谁吃醋啦?!” 一心虚说话就磕巴,还喜欢用反问句。 夏沁伊淡睨着她,眼尾的弧度愈发明显。 …… 马婠婠百无聊赖地坐在驾驶位等,没过多久两人就来了,她发动引擎,发现她们没上车,而是同时站在副驾驶旁定定的看着自己,当即翻了个无敌大白眼。 “去去去,都去后面坐着去。” 孙瑾安粲然一笑,浮夸道:“天呐,这是谁家的妈妈,人美心善,全宇宙无可比拟,哦,原来是我家的!” 马婠婠气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呢?” “当然是夸你啦。”孙瑾安从纸袋里拿出刚买的咖啡,“婠婠陛下请笑纳,特意给您点的,御膳房总厨亲自做的!” 马婠婠:“少来,赶紧上车。” 孙瑾安朝夏沁伊挑眉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随后打开后车门,做了个绅士礼,请她上去。 夏沁伊被她逗笑,抱着花坐进了后座。 马婠婠回头,恰好瞥见夏沁伊折身上车时的矜贵体态*,瞬间有种自家平平无奇的suv变身加长林肯的错觉。 加长林肯,哦,不对,suv一骑绝尘驶上环城高速。 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马婠婠被哄得七荤八素,大发慈悲手一挥,帮孙瑾安向张淑华女士争取到一晚外宿机会,旋即带着夏沁伊送的手信乐滋滋开车回家。 小别胜新婚,她懂。 夏沁伊没回夏家别墅,而是带着孙瑾安一起回到平层公寓,这里俨然已是独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 原本冷寂的阳台多了一排绿植,每一盆都鲜活而富有生机,在炎炎夏日里也没有蔫头巴脑,显然是有人经常过来精心打理过的。 一束花,一团绿植,顷然在心底开出一片芳菲来。 夏沁伊放好行李走出房间,手里还拿着一盏暗橙色的玻璃花瓶,洗过手后便坐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的插花。 她走到哪儿,孙瑾安就跟到哪儿,却始终没开口提及季桐。 夏沁伊不动声色弯了下唇,一语不发地剪枝,任由孙瑾安趴在岛台上安安静静盯着自己的小臂出神,眉心渐渐结出一个小花骨朵。 孙瑾安此刻内心十分纠结。 一方面对季桐充满了好奇,一方面又不希望从夏沁伊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初一那年。 夏阿姨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抑郁,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吃不喝,以至于昏迷入院,输液打针好几天。 她跟妈妈一起去探望夏阿姨时,在她纤白如玉的手臂上,看到一处不同寻常的疤痕。 与其说是疤痕,更像是一个字母——j。 不深不浅,看起来已经存在许多年了。 妈妈说夏阿姨一直不结婚,是因为心里有个白月光,j是那人名字的首字母。 当时她很生气,也很不理解。 夏阿姨这么完美的女人,不惜自毁也要把爱人的名字刻在血肉里,为什么白月光不跟她在一起? 可妈妈不让她在夏阿姨面前提及,怕惹起夏阿姨的伤心事。 只是在一次偶然间追忆往昔时,妈妈指着相册里那张景青学生会合照最中间的女生,告诉她:“这就是沁伊的白月光,她叫季桐。” 从那以后,每当夏阿姨不知缘由地伤心一次,她都会在心里讨厌季桐一分。 眼下夏沁伊的手臂白皙柔腻,青色脉络在雪山上绵延,没有被任何斑驳的丘壑阻碍,孙瑾安一边庆幸自己现在跟夏沁伊在一起了,一边不免还是会为季桐的出现产生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鲜少会拿自己跟别人比较。 当季桐挽着夏沁伊出现的一刹那,她竟油然而生一种她们好般配的自卑感。 那一瞬间,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理智又清楚地告诉她:这个时空夏沁伊和季桐没有交往,夏沁伊没有被深深地伤害过,季桐也没有任何过错,她不该对无辜的人流露出任何憎厌。 而季桐看出她的敌意,直白挑明,足以看出她为人坦荡。 她却靠着半真半假的修辞来维持社交体面,顿时自感羞愧。 然而毕竟是讨厌了近十年的人,一时之间,她属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对她根深蒂固的态度。 以至于她想跟女朋友吃醋撒娇,都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伊伊。” “嗯?” “……插花难吗?”迟疑半晌,孙瑾安憋出这么一句。 夏沁伊见她脸上的恹色未散欲言又止的样子,既不戳穿也没追问,只是从杂物间重新拿出一个花钳给她,教她怎么插花。 于是,就这么过了半个小时。 整理下来的残刺和多余的枝叶被仔细收进垃圾桶。 插好的玫瑰被喷上水,摆在岛台的正中间,跟夏沁伊被咬得润泽的唇错落成一道美妙的风景。 可惜孙瑾安瞧不见。 她正一手撑着岛台边缘,一手揽着紧致的腰线,埋首沉溺于纤细的颈项,在夏沁伊半解的衬衫领处留下一道道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轻柔的气音钻入沁着绯色的耳廓,“想我了吗?” 与此同时,拿了一个月画笔的手沿着臀线向下,指尖进入汁水泛滥的花瓣。 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托起一张情动的脸,黑胶似的声线隐约发出一声极为喑哑而克制的“嗯”。 不知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单纯被触及敏感而产生的反应。 孙瑾安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继而灼热的悸动撞进小腹。 她缓缓抬起头,深层的渴望促使她舔了下唇,澄净的眼眸里沾染着浓酽的欲色,“别忍着,让我知道。” 来不及回答,身上手感极好的布料被彻底褪去,滑落在莹白赤裸的足边。 冬天被嫌弃冰冷的岛台在火热的夏天成了解药。 那对漂亮的蝴蝶骨紧贴着台面,诱人的腰窝被藏于身下,浓密的睫毛像只颤动的蝴蝶,呼吸间有似有若无的呜咽声,如同一只骄矜的猫在诱哄下依旧努力维持着傲气。 第168章 孙瑾安将勾着自己的一只手从颈后拉下来,一口咬在她纤细的小臂上,尖利的虎牙在软嫩的肌肤上刮蹭,似是要极力抹去什么。 夏沁伊清晰感受到她的强势和占有欲,以及似乎对自己小臂有着不同往常的执念,然而在一波又一波的弄潮里,她无法通过思考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瑾安。” “嗯……” “瑾安。” “嗯,伊伊,我听到了。” 伴随着一声声轻唤,再也承受不住。 第127章 “你那时,是不是就已经开始留意我了?” 夜色已至,烈日下的余温转化为蝉鸣里的湿热。 洗完澡两人不想出门再惹一身汗,也不想点外卖,孙瑾安便趁着夏沁伊吹头发的功夫,在厨房里煎牛排。 “做好了么?” 刚摆好盘,就被香香软软的人从身后抱住。 鼻尖嗅到属于夏沁伊的沐浴露和体香交融出的气息,心脏不由得一悸,像是被一种名为欲念的东西勾起,热而痒,这种感觉属实让人贪恋不已。 以伊伊的聪明,不会看不出她卑怯的心思。 可方才,她还是由着她以一种实在谈不上温柔的方式对待她,让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骄纵得过了头。 一想到这,孙瑾安低着眸子,看见那截嫩白的肌肤被她磨出刺目的红痕。 应该……挺疼的。 她心里不免有些内疚,转身抱住她,抱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透露出一点心虚和讨好来,“先去那边坐,马上就好。” 夏沁伊的直觉很敏锐,淡淡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疏懒的眉眼在瞥见盘子里牛排的那一刻,眉心不自觉略微蹙起。 出国一个月,夏沁伊吃了一个月的白人饭,再不然就是牛排或是海鲜,即便她对口腹之欲没有特别追求,回国看到这些难免还是有些抵触。 不过女朋友煎的,许是不一样的。 岛台上被插好的玫瑰依旧盛开着,并没有因为目睹一场欢愉而惨遭灭口。 大理石桌面被擦得光可鉴人,已不见丝毫可疑的水渍,夏沁伊在经过一个很微妙的停顿后,镇定自若地走过去,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 宽大t恤下的长腿微折,随意而散漫,跟半小时前搭在她肩上的角度如出一辙。 孙瑾安滚了下喉咙,猛地收回视线,逃回厨房。 夏沁伊一偏头,恰好看到一抹逃窜的身影,瓷片般通透的耳尖似是染着一片绯色,唇角便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小狐狸还是那么不禁逗。 分明对彼此的身体都已经了解到至深的程度,却还是会在不经意看到什么而害羞。 孙瑾安将锅里煮好的面过凉水沥干,盛进熬好的素三鲜汤碗里,端起碗走出厨房,放在夏沁伊面前,而后把她面前那份牛排挪到自己的位置。 她弯唇解释道:“这是我的。” 说完,又伸手拿走她面前的刀叉,“你尝尝这个,我跟外婆新学的。” 自从她发现夏沁伊喜欢吃素面后,就不满足于只会煮阳春面了,毕竟再素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便趁着在家住的期间,跟张淑华学了各种素面的煮法。 夏沁伊目光落在眼前的三鲜面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孙瑾安:? “怎么了?”她紧张道。 “这也是外婆教的?”夏沁伊夹起一颗胖乎乎的香菇。 通常香菇上面都是打十字花刀,偏孙瑾安喜欢另辟蹊径,生生在香菇上刻出一个笑脸,兴许是不太熟练,歪七扭八的躺在琥珀色的汤底里,格外丑萌。 孙瑾安:…… 她已经尽力了。 作为一个美术生,画画手到擒来,但不知道为什么,雕刻香菇就不行。 “咳,反正味道是一样的嘛。”被这么一调侃,说话间不自觉带出点撒娇的意味。 夏沁伊翘起唇,撑着下巴看着她。 孙瑾安眼底的难为情一闪而过。 反正是自己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下次。 下次她一定可以驯服香菇。 见夏沁伊迟迟不拿筷子,她软声催促道:“你快尝尝,已经过凉了,不烫的。” 一如初次给夏沁伊煮面一样,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对方,射灯的光在她干净的眼眸里,仿佛碎了一夜幕的星子。 细长的指骨捻着筷子,就着那颗喜人的香菇放进嘴里。 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着香菇独有的浓郁香味。 夏沁伊没作评价,而是挑起几根裹着汤汁的素面,认真的吃了几口,依旧没作评价,而是一小口一小口专注地吃着,对孙瑾安肉眼可见的焦灼视若无睹。 直到三分之一的面都被吃下了肚,孙瑾安才后知后觉。 “伊伊。” “嗯?”夏沁伊掀起眼皮看她,眼底满是笑意。 “你现在都不夸我了。”孙瑾安抿着唇,一脸委屈相。 夏沁伊忍着笑,缓缓道:“好吃。” 还没等她脸上的雀跃彻底浮现,又补充一句:“外婆手艺真好。” 孙瑾安:…… “我的手艺就没一点可取之处?” “有一点。” “哪点?” “香菇脸,雕的不错。” “夏沁伊。”她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句宣告,“你、完、蛋、了。” 两人坐在岛台一角的两边,孙瑾安只需一侧头,就能咬住夏沁伊的唇。 她也这么做了。 好好的一顿饭,就在一场暧昧的打闹里吃完。 夏沁伊向来不在意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孙瑾安占有欲获得极大的满足,郁结的心绪也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 谁也没再提及季桐。 在孙瑾安清理岛台的间隙,夏沁伊去行李箱里拿手信。 以往出国行李箱向来都是塞不满的,除了换洗衣服和护肤品以外,她从来都不会带多余的东西,这次回来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给马婠婠的拍立得以外。 有国内买不到的零食,有极具特色的小玩意儿,还有稀有昂贵的颜料等等。 每一样都是给孙瑾安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丝绒包裹的小盒子,静静躺在夹层的最里面,盒子打开是一枚极具设计感的戒指。 被切割出冷锐锋芒的钻石在灯下煜煜生辉,却不及太阳万分之一耀眼。 要跟旅游手信一起给她么? 显然不够郑重。 况且,孙瑾安才准备迈入大学第二年,总不能因为上次她一句脱口而出的玩笑话,就将她的人生彻底绑定。 这样或许会吓到她。 夏沁伊鲜少会有这么举棋不定的时刻,她睨着戒指良久,直到厨房的水声停下,听到孙瑾安唤她,才合起黑丝绒戒指盒,把它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走了出去。 剩下一个月的假期里,孙瑾安没再接新的兼职,除开跟外婆妈妈回了一趟乡下祖宅,给曾祖父拍了一套全家福,其余时间都跟女朋友在一起。 期间夏沁伊好几次带着礼物来家里吃饭。 因此,张淑华和老马也瞧出了端倪,还顺理成章地接纳了夏沁伊是孙瑾安女朋友的事实,整个过程非常丝滑。 以至于马婠婠自我怀疑了好几天。 不是。 两人加一起都快一百岁了,怎么思想格局比她还开放? 对此,孙瑾安反而十分心安理得。 毕竟,她的女朋友如此优秀。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眨眼,暑假就结束了。 开学后,三个学生会成员又相继进入繁忙而充实的迎新活动,以及景青一百周年校庆的筹备工作当中。 孙瑾安路过操场,看到穿着军训服的新面孔时,难免有些感慨,“去年军训可真是太让人难忘了,太阳又晒,教官还‘变态’,那时我们宿舍天天拉着蔚姐在阳台做法求雨,整整十五天,连滴毛毛雨都没下。” “那之后,蔚姐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从大师沦为神棍。” 夏沁伊见她抱着资料陷入回忆的样子,语气染上漫不经心。 “是么。” “我怎么记得,你坐在树荫下跟几个女生聊天,看起来挺开心的。” 在浮光碎金下,树影交错间,所有人都被折磨得神色恹恹,只有她浅褐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下依旧明灿清澈,在一片墨绿丛中,明媚而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春游露营。 第169章 本以为孙瑾安会紧张,没想到她转过眸来,眼神幽怨地盯着自己。 “所以……你那天明明看见我朝你招手了,还假装没看见直接走了?” “……” 被射出的子弹以回旋镖的形式击中,夏沁伊神色依旧能够保持平静,漆黑的瞳仁里却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为什么会直接走? 当时的情绪她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苏妤也注意到那颗鲜嫩可口的果实,想要去采摘,所以她才下意识地想要将她藏起,以一种名为“刻意不去在意”的表象转移苏妤的注意力。 可这些话,她显然不会当着孙瑾安的面宣之于口,只能保持沉默,若无其事地提起月底的校庆活动。 她看了一眼曾经孙瑾安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朝她挥手时的地方,此刻正坐着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生,顿时没了看新生军训的兴致,转身朝行政楼走去。 “校友邀请名单都拟定好了么?” 孙瑾安:! 她捕捉到夏沁伊眼底的暗涌,心底倏地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当然不会让她轻易翻篇,抬脚跟了上去。 “伊伊。” “嗯?” “你那时,是不是就已经开始留意我了?” “……” 默了一瞬,夏沁伊沉静道:“记得把请柬模版发送给婠婠。” 暑末的午后,暖风拂过轻柔的发丝,露出透着薄红的耳廓,被孙瑾安窥得一清二楚,发出脆甜的笑声。 夏沁伊斜睨她一眼,暗含嗔恼。 孙瑾安便笑得愈加肆无忌惮,面颊都略微有些发红了,就像是燥热夏日里冰镇过,最好吃的那一口西瓜。 不用再被军训折磨,时间就过得格外迅速。 九月底,景青大学百年校庆开幕在即。 整整一周,不仅是校长室教务处,甚至学生会里都忙成一团,连饭都快顾不及去吃。 每个人都希望能出一点力,把这次校庆办得轰轰烈烈,能好一点就再好一点,也不枉能亲眼见证母校百年岁月中最光辉的时刻。 可在年轻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连熬几天,每个人的脸都肉眼可见得憔悴。 最后还是夏沁伊实在看不下去,确认所有环节都没有疏漏,便强制让所有人休息半天,好好吃顿饭,明天早点起来去布置礼堂。 等所有人散去,夏沁伊还坐在阶梯教室里核对需要注意的事项。 孙瑾安买了午饭回来,陪她一起。 刚坐下,就见马婠婠和苏妤也拎着打包盒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跟谭思南。 “你们……” “怎么不回去休息?” 孙瑾安和夏沁伊同时开口。 马婠婠放下手里的饭菜,摆了个十分中二的姿势,“不要小看我们宿舍之间的羁绊。” 苏妤难得没嫌弃马婠婠:“可不是?我们怎么舍得让你俩替我们劳累。” 谭思南附和着点了点头,把掰好的筷子递给苏妤。 孙瑾安/夏沁伊:…… 有没有可能。 她们好不容易才能有一个下午的独处时间,被残忍地剥夺了呢? 然而到底是好心,两人也不能冷脸赶人。 吃完饭,五个人又投入到了最后的确认工作当中。 夏沁伊和孙瑾安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仔细地核对着名单里的人和座位,马婠婠在查看横幅的位置标点,忽然手臂被人一推。 她抬眸,对上苏妤意味不明的目光。 “怎么?” 苏妤用下巴点了点前面的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的人,“你有没有一种我们不是在办校庆,而是在给小情侣操持婚礼的错觉?” 马婠婠顺着目光看过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嗯,就当是练手了。 校庆当天,作为景青新一届门面担当的孙瑾安被苏妤安排去门口迎接杰出校友。 却不想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白裙如栀子花的女孩款款走来,对孙瑾安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似以往带着点阴郁的暗,而像一只蜕变的白蝶。 清丽而自由。 “瑾安。” 孙瑾安回过神来,一脸讶然。 “程施?” 第128章 “……能误会二十多年吗?” “怎么突然回来?” 自从程施出国后,两人的联系就很少,上次视频里她也没透露说要回国,夏沁伊回来后也从未提及,因着两人的特殊身份,现下乍一出现,孙瑾安条件反射难免有些紧张。 程施莞尔道,“好歹也算我半个母校。” 孙瑾安一顿,暗自松口气,露出欢迎的笑。 见孙瑾安眼底依旧透露着不解,程施体贴解释道:“我偷偷回来的,干妈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 孙瑾安挑眉看她,似是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程施笑道:“姐姐都跟你说了吧?” 孙瑾安略微颔首,而后同情地看她一眼:“意料之中。” 程施无奈道:“等校庆结束,我直接去老宅,干妈知道后肯定会过来,到时候我再撒撒娇让她原谅我,总好过挨秋姨的冻。” 孙瑾安深有体会,忍不住笑出声:“放心,以岚阿姨肯定不会怪你的。” 暑期夏以岚带着夏沁伊去a国度假,白秋二话不说就跟医院请假一起去了。 连八月的海城医学峰会都推了。 那时孙瑾安便猜测她们的感情有所进展。 果不其然。 抵达a国的第三天。 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夏总一反常态,从早上纠结到晚上,终于在两个女儿夜宵回房间前,坦白了她跟白秋交往的事实。 当晚,除了夏以岚本人,所有人都很平静。 除开白秋不算,夏沁伊和程施似是早就知道了一般,接受得无比自然。 夏以岚:……? 之后的假期里,白秋像是要把之前失去的二十多年都讨回来,对夏以岚的占有欲达到了极致,以至于不管是夏沁伊还是程施,只要跟夏以岚多说一句废话,或者是夏以岚对她们的关注度超过白秋,她都会在旁边散发冷气。 夏沁伊倒是能保持着平静自若。 然而程施的心态就没那么好了。 这次心血来潮回国参加校庆,夏以岚知道肯定要去机场接她,带她吃饭,让她住在家里,到时候白秋肯定又要飞冷醋。 但白秋很讨厌夏老爷子,所以每次夏以岚去老宅,她肯定是不会跟去的。 两人叙了会儿旧,校庆还没正式开始,程施索性提出帮孙瑾安一起迎接校友,校门口和礼堂两头跑,一如以前还在学生会一样。 孙瑾安求之不得,答应晚上跟夏沁伊马婠婠一起请她吃饭。 “那我先去跟姐姐打声招呼。” “好,她现在应该在礼堂。” 程施脚步一停,揶揄地看她一眼,“这么清楚?” “……” 孙瑾安抿唇不语,直到耳尖沁出肉眼可见的薄红,程施才笑了几声心满意足地离开。 “小学妹。” 自带风情的音质在身后响起。 孙瑾安微微一顿,转过身去,挂起温和的笑:“季学姐。” 整个暑假,季桐的名字都没再出现过。 并非夏沁伊不想对孙瑾安说明两人的关系,而是每次她正欲提起,就会被孙瑾安咬住双唇,不让她说出那个名字,后来她便再也不提。 开学后季桐回到景青,第一个周末就在校外的酒吧包场聚会。 她离校前人缘巨好,除了同班同宿舍的同学和学生会的成员,还有不少其他系甚至其他学校的朋友。 孙瑾安也收到了邀请。 即便内心仍有点抵触,出于礼貌她还是去了。 夏沁伊很少参加此类的聚会活动,大家也习以为常她不会应邀,顶多私下跟季桐吃个饭替她接风。 然而她却陪着孙瑾安一起去了。 第170章 两人坐在角落里,完全不惹人注目,安静听歌鼓掌,给足了季桐面子。 那晚,季桐在酒吧舞台上唱着慵懒的爵士,周身散发出的魅力令人叹服,台下不知多少目光被她俘虏,即便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千百个人的其中之一也心甘情愿。 或许。 求而不得。 才是最为致命的心动。 一个妩媚自知却毫不遮掩的女人,在散发魅力时不经意流露出尚未褪色的青涩和赤诚,两种乍一看十分矛盾的元素,被她杂糅出世界上最独特的风情。 在某个维度里,她也是天生的主角。 她拥有卓越的家世,出众的才华,对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充满热情,拥有属于自己的理想与骄傲。 她像一只色彩浓丽的蝴蝶,翩然于花丛中,却不为任何人停留。 换句话说,她很优秀。 是那种可以与夏沁伊在顶峰相见,并肩而立的人。 当时孙瑾安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夏沁伊担心她吃醋却碍于场合不表现出来,闷在心里会不舒服,便想跟马婠婠交代一声,提前带她离开。 说完转头的一瞬间,见那双澄净的眸子正定定望着自己,似是看了好一会儿。 “伊伊。” “怎么?”夏沁伊抬着墨眸回望她。 孙瑾安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我好爱你哦。” 许是暗调的灯光太过昏朦暧昧,让夏沁伊望得有些深了,耳边泛起一阵痒意的同时,心底激起一连串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悸动。 两人最终还是提前离场了。 走出酒吧,夜幕上挂着厚厚的云层,回到家后便下了一场大雨,将世间一切污浊都涤荡了个干净,厚重的云才悄然散去,露出半轮新月。 孙瑾安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季桐固然曾是夏阿姨忘不掉的白月光。 但也仅仅只是“曾是”。 未来的夏沁伊。 再也不会因为季桐出国一去不回,而在雪白的手臂上刻下血肉模糊的“j”字。 再也不会一提到初恋,便眼神失焦望着阳台的向日葵沉默不言。 再也不会把自己封闭在画室里不吃不喝,被送进医院。 往后的每一天。 她都会把世界上所有的快乐全部收集起来,一棵一棵栽在夏沁伊心底的荒芜里,让充盈的雨露去滋养,让种子扎根于最深处,长出茂盛的足以抚平任何苦痛的一切美好事物。 “这么大太阳,你也不撑把伞,站这做什么呢?” 季桐走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孙瑾安没拒绝,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晃了晃手里的校友名册,“部长叫我来接人。” 季桐略微有些诧异。 校庆属于重大活动,一般都是各部部长亲自负责每个环节,可眼下却只有孙瑾安一个人,显然是部长不愿意晒太阳偷懒去了。 她环视一圈,果然没瞧见人,便问:“苏妤人呢?” 没记错的话,孙瑾安是在秘书部。 孙瑾安看出季桐替她不平,解释道:“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苏学姐在忙其他事,脚后跟已经擦出火花了。” 季桐忍不住笑道:“你还替她说话,我还不知道她?” “不过今天这么热,也太辛苦了,我帮你去跟沁伊说一声?” 季桐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孙瑾安的表情,见她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一点吃醋的痕迹都没有。 “好了,不逗你了,免得沁伊一会儿找我算账。” “不会。” 季桐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 “算了,不打扰你做正事了,我先进去了。” “季学姐慢走。” 孙瑾安敛眸退出伞外,金色的阳光重新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耀眼的光晕。 季桐张开的红唇又阖上,把伞先借给她用的话咽回肚子里,摆了摆手走了。 自从回到学校,她也听过孙瑾安不少“事迹”,总觉得孙瑾安虽比她小两岁,但她们是可以平等做朋友的。 然而她发现,孙瑾安跟她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穿不透的东西。 要说是醋意,她不太相信。 总觉得孙瑾安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否则也不会跟夏沁伊这种倾慕者可以从地球排到月球的人在一起。 况且开学聚会后,她也明显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敌意彻底消弭。 至于是什么其他缘由,她也无法得知。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少个朋友,她不免觉得有一点小遗憾,但也明白强求不来。 下午。 礼堂钟声响起。 校庆活动正式开始,校长在台上讲话。 许是百年是个尤为重大的日子,即便是艺术院校的校长,在演讲时也不能免俗地长篇大论,台下前排的人即便再难耐,坐得也尤为端庄。 孙瑾安坐在后排,肆无忌惮地盯着脊骨挺直的夏沁伊背影看了许久,不知想起什么,不自觉低笑出声。 坐在旁边的程施听见,侧过头小声问她:“笑什么?” 孙瑾安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伊伊怎么连后脑勺都比别人漂亮啊。 这种话说出口,八成会被人笑。 幸好程施也没追问。 两人实在无聊,小声聊了起来,程施突然聊起看见她跟季桐说话的事。 “你怎么跟季桐学姐认识的?” “你认识季桐?”孙瑾安错愕道。 “你忘了我也是表演系的?”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隔着一个年级,我们入校时,她已经出国了,还以为你也没见过呢。” 程施想了想,倒是没隐瞒:“她是季氏集团的独生女,之前来家里找过姐姐几次,跟姐姐关系还不错。” 能去直接去夏沁伊家,关系确实是挺不错的。 孙瑾安“嗯”了声。 程施调侃道,“怎么,吃醋了?” 孙瑾安无奈一笑,算是承认。 有些事即便想得再清楚,根深蒂固的第一反应也难免会表现出来。 倒是让程施有些惊讶,“她对于姐姐来说,跟婠婠姐和苏学姐谭学姐她们没什么分别。” 孙瑾安:“我知道的。” 程施捕捉到她神色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好奇心瞬间膨胀。 孙瑾安从不跟夏沁伊讨论季桐,一是因为某种心理作祟,不愿从女朋友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二是因为夏沁伊足够敏锐,她怕被问及为什么唯独对季桐有敌意,她没办法解释。 出于私心,她不想让夏沁伊知道。 出于客观条件,她说不出口。 或许是秘密憋得太久会觉得闷,也或许是程施是唯一可以倾诉未来的人。 思索片刻,孙瑾安将季桐是夏阿姨白月光的事告诉了她。 程施被震惊得紧紧捂住唇,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声。 缓过神来,她当即表示怀疑:“怎么会?” 以她对夏沁伊的了解,不可能对季桐有感觉,更不可能在跟孙瑾安交往过后,还会喜欢上别人。 非要说夏沁伊有白月光,也该是孙瑾安才对。 孙瑾安挤出一丝笑,低叹道:“怎么不会。” 按正常的时空走向,夏阿姨大学时光里没有出现她这个意外。 而季桐又足够优秀。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可是……在我的那个时空,你是跟姐姐在一起了的。” “?”孙瑾安侧眸看她,眼神错愕。 程施:“……我没跟你说过?” 孙瑾安确信道:“没有。” 虽然去年她们聊过很多关于“那个时空”的事,但从未提及过她跟夏沁伊会交往。 程施一时不知道孙瑾安是聪明还是迟钝。 尽管她当时出于私心,并没有摊开讲过,但必不可免会涉及到一些暗示,这人居然从来都没有细探究过。 看出孙瑾安对自己是有多不在意了。 程施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孙瑾安瞬间意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 第171章 反正都过去了,程施也懒得跟她计较。 “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会不会是婠婠姐误会了?” “……能误会二十多年吗?” 虽然马婠婠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但在大事上从来都不会出错,更何况是最好的朋友的初恋。 如果不是季桐…… 那又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孙瑾安的视线又不经意地落在夏沁伊身上,后者似有所感,倏尔回头看向她,墨染的深眸里透出一丝询问。 孙瑾安蓦地回神,扬唇笑了一下,表示无事。 等夏沁伊重新看向演讲台,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校长已经演讲完毕,准备下台,程施慢悠悠地说道:“或许……我有个办法,你想不想试试?” 孙瑾安怔然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干的嗓音,随着礼堂轰然的掌声缓缓溢出两个沉闷的字音。 “什么?” 第129章 “等我得到答案再告诉你,好不好?” 校庆活动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一个下午。 晚上,学生会各部组织出去聚餐,当是犒劳大家。 宣传部和秘书部加起来,刚好能包圆一个室外烧烤的天台,就一起去了。 一整晚孙瑾安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视线落在滋啦冒油的五花肉上都凝不出实质,满脑子都是程施的提议。 诚然,程施分析的很有道理。 关于季桐和夏沁伊未来的关系,她始终无法对夏沁伊开口说明,或许是因强烈的占有欲作祟。 只要一想到夏沁伊知道自己原本喜欢的人应该是季桐,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但假如换个谈论对象呢*? 比如马婠婠。 只要她跟婠婠聊起伊伊和季学姐在原本那个未来的关系,没有受到某种力量的限制,那么足以说明它并非属于“未来的事实”。 甚至可以根据这个特性,把夏沁伊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试个遍。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十分诱人。 可孙瑾安却迟疑了。 平时性格活泼的人乍一不说话,总会被人轻易察觉。 其他人都当是下午天气热,孙瑾安跑室外太累了,非常体贴地没拉着她一起闹。 马婠婠仗着谭思南不在,抓着机会对苏妤就是一顿怼。 “你这部长怎么当的?看给孩子累成什么样儿了?你手里就没其他人了吗,非得让她去大太阳底下晒?” 苏妤一个白眼都快飞上天了,“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何况瑾安顶着那张基因彩票似的的脸,不让她去做门面工作让谁去?” 马婠婠一顿,压下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也是。” 苏妤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人是你干妹妹,又没血缘关系,老娘夸她你嘚瑟个什么劲儿? “神经。” 马婠婠回神:“你说谁呢?” 苏妤摊手:“谁应我谁说。” 两人吵个不停,孙瑾安脑子越来越乱,索性趁她们不注意溜去角落里坐着。 过了一会儿,程施端了杯西瓜汁过去,递给孙瑾安。 孙瑾安抬眸接过,笑道:“谢谢。” 程施:“还在想呢?” 孙瑾安“唔”了一声,神色恹恹。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拎着西瓜汁的杯口摇晃,语气轻松,好似只是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万一不是季学姐,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讨厌错人了?多丢脸呐。所以我得想清楚。” 程施看她一眼,心知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季桐的话,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在意丢不丢脸的事? 唯一让她产生犹豫的原因,就只有害怕。 害怕让姐姐痛苦等待了二十余载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自己。 思及此,程施有点后悔给了孙瑾安这样的建议。 “其实,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季学姐,或是不是其他什么人,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姐姐现在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么?” 孙瑾安低眸看着西瓜汁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顺着弥漫着薄雾的杯壁滴落在脚边,洇入水泥地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斑,不消片刻,就被夜风烘得了无痕迹。 如同时间回溯到二十多年前,手臂上的“j”字也还未曾留刻在夏沁伊的手臂上。 “嗯,我知道。” 闻言,程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孙瑾安没有执着于此,否则万一她心里过不去,难免会影响跟姐姐之间的关系。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声音。 程施一时没反应改过来,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孙瑾安回过头来看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夜灯下仍明亮得不像话,坚定道:“我说,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弄明白。”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弥漫上心头,程施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不怕了?” “怕。”孙瑾安笑了笑,这回没了先前开玩笑的那种轻松,而是带着一种坦荡的决然,“就像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明明很紧张很害怕,但答案就摆在眼前,不能不看。” “只有看到真相,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比起害怕,我更不想逃避,不想因为我的怯懦,让伊伊和我之间横亘着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答案。” …… 聚餐结束后,程施就被夏家老宅派来的车接走了。 苏妤让其他人自己组队打车,回到宿舍就在群里报备,说完一转身就跟几个学姐一起去了隔壁酒吧蹦迪。 孙瑾安扶着马婠婠站在路边等车。 马婠婠被苏妤激得喝了不少酒,号称千杯不醉的人此刻迷迷糊糊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孙瑾安有些哭笑不得。 有种因为亲妈宿醉,没交网费,看不了高考成绩单的抓心挠肺。 她索性眼不见为净,转头去看路边三三两两结伴而立的人群。 一转眼,看见宣传部新加入的一个男生买了杯饮料给钱泉,说起话来笑眯眯的,态度一看就很暧昧,钱泉不要,男生不依不挠,钱泉便冷着脸不说话。 正当男生渐渐觉得尴尬,有些下不来台,温宥走过去接过男生的饮料,搂着钱泉的肩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对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蛋的男生说了句:“谢谢你给我女朋友买的饮料。” 男生:??? 周围一片哄笑。 男生讪讪地走开,追着怂恿他去要联系方式的学长一顿胖揍。 热闹与喧嚣散去,孙瑾安突然有点想念女朋友。 校庆一结束,夏沁伊就被校长留下,跟一位艺术圈的校友策划举办校园巡展的项目,所以参加不了聚会。 现在不知道结束没,回学校没。 网约车一直没来,孙瑾安看了一眼两公里以外的图标,轻叹口气,默默闭上眼睛放松心情,感受着溪市早秋风里弥漫着的淡淡桂花香气。 没过多时,桂花的香味倏地被一阵幽微的木质冷香代替。 孙瑾安睁开眼,正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瞬间怔在原地。 夏沁伊身上还是在学校礼堂的那身珍珠白垂感衬衫和黑色阔腿裤,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瓷白的皮肤。晚风轻轻拂过,她便抬手将被吹乱的鬓发撩至耳后,手臂的白跟黑绸般的发丝形成强烈对比,好似黑丝绒展柜里的玉藕。 周遭的声音像是被按下静音键,宛若正置身于一处珍藏着稀世珍宝的博物馆。 稍一提高音量,好似就会惊醒沉睡的文物。 孙瑾安回过神来,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夏沁伊被她瞧见自己时瞬间亮起眸子的样子逗得勾了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放柔语调:“来接你回去。” 不知是敏感的地方被揉捏,还是被清冷声线里的温柔给撩了。 在夏沁伊松开手后,孙瑾安的耳垂肉眼可见地沁出一缕薄红,在身后路灯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原本还只是暗戳戳投来好奇的视线,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焰火,响起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声。 “哇——真是甜死我了!”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妈妈我也好想谈恋爱!” “原来女神也不是千年寒冰嘛,开会她要带着这种笑,我肯定不找借口请假。” “醒醒吧你,那是学妹限定。” 此时,马婠婠打了个激灵,从孙瑾安身上弹起,高高举起一只手,“什么雪媚娘冰激凌?给我也来一份!” 众人:…… 回到学校,马婠婠酒醒了大半。 孙瑾安看着仰八叉躺在床上的马婠婠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准备开口说话,余光瞥见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当即抿住双唇坐回椅子,一脸乖巧。 第172章 夏沁伊淡睨她一眼,把电脑塞进包里,接着曲起指骨敲了敲谭思南的书桌,让她照看马婠婠。 谭思南比了个ok,孙瑾安便跟在夏沁伊身后,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宿舍。 夏沁伊回头看到这一幕,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节,“不放心?” 孙瑾安顿了一下,摇头:“没。” 算了,心急吃不了烫豆腐。 计划暂且延后。 她道:“不知道婠婠明早起来,看到自己吵着要吃冰激凌的视频会不会崩溃。” 夏沁伊眉尾微动,未置可否。 两人一起回到公寓,夏沁伊晚饭没怎么吃,便一起吃了点打包的馄饨。 吃完东西,孙瑾安丢完垃圾上来,看了眼手机,发现马婠婠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小学妹给苏妤烤玉米串,被苏妤撩得脸红跑开的小视频。 底下只有谭思南的一个赞和苏妤的破口大骂。 显然是故意发出来气苏妤的,只有她们几个人可见。 两人一来一回,短短五分钟刷了几十条评论,大致意思就是婠婠喝不过苏妤就耍诈,挑拨离间阴险毒辣。 最后婠婠只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换做平时,孙瑾安必定会第一时间拿给夏沁伊看,吐槽亲妈幼稚鬼,但此时另一个念头一直占据着她的大脑,并且有越压抑越强烈的趋势。 以至于,夏沁伊叫她洗澡睡觉,她都没听见。 夏沁伊没听到回应,回头见孙瑾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鲜少会这样,便走过去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孙瑾安一顿,“怎么?” 夏沁伊看着她,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底染上一层担忧,“哪里不舒服?” 孙瑾安笑道:“没有,别担心。” 说完,她拉过夏沁伊的手,小猫撒娇似的,在她滑腻的手背上蹭了蹭。 夏沁伊看着她。 原以为是天气太热,活动太累,看来似乎并不是。 想起在礼堂时,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大概是从那之后,孙瑾安的情绪才变得有些反常。 默然一瞬,她问道:“这次程施回国带了什么特别的消息回来?” 孙瑾安:…… 女朋友是怎么做到这么敏锐的? 孙瑾安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关于自己穿越的事,然而她却张了张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答案或许是。 也或许不是。 但她不想对她说谎。 “伊伊。” 她折身抱住夏沁伊,在她颈窝里呼吸几个来回,直到鼻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才放轻声调,缓缓道:“的确是有件事,我很在意。” 夏沁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季桐。 季桐和瑾安的未来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难不成是程施知道了什么,便不远万里赶回来,特意跟瑾安说的? 夏沁伊心底隐隐泛起一种莫名的预感,却始终难以捕捉。 孙瑾安尝试着开口,唇瓣擦着雪腻的肌肤一张一翕,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起身望向如静潭深邃的漆眸,道:“只不过这件事我还不能确定。” “等我得到答案再告诉你,好不好?”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彼此之间就没有秘密。 即便孙瑾安看见季桐那天吃醋不愿开口,夏沁伊依旧能读懂她眼底的醋意和占有欲。 对此,她乐之不疲。 然而此刻,那双干净的浅褐色的瞳仁里,却弥漫着一片阳光也无法穿透的浓雾。 空气静默。 就在孙瑾安以为会看到女朋友眼底产生愠怒的情绪时,耳边传来一声浅淡的“好”。 很轻。 当晚,孙瑾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是个婴儿,静静躺在婴儿床里,眼前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还有夏阿姨,围在床边逗她笑。 她扫过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眼里都承载着对她的爱。 无一不属于亲情。 唯独夏阿姨充满笑意的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痛苦。 孙瑾安当即惊醒,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窗帘被拉开,天色早已大亮,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床头是夏沁伊留给她的便签,鸾飞凤翥的笔迹写着:去老宅吃饭,明早回。早餐在冰箱,记得吃。 心下顿时一暖,梦里的画面全然消散。 程施回国,家庭聚餐是免不了的。 孙瑾安一点也不担心夏沁伊会私下去问程施,将便签小心翼翼地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伸了个懒腰起床刷牙吃早点。 餐桌上的奶黄包还有余温,看来刚走没多久。 孙瑾安咬了一口,拿出手机给夏沁伊发了两条消息。 「替我向以岚阿姨和秋姨问好。」 「奶黄包超赞,已纳入下次去超市的购物清单。」 「狐狸转圈.gif」 回老宅吃饭是夏以岚要求的,一早就派了车来公寓接夏沁伊。 此刻去老宅的路上,商务车后座的夏沁伊正垂眸看着手机,唇边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直到信息发送的特效音响起,手机的主人才慢条斯理地撩起平静的眸子,看向身侧好似心事重重的程施。 “特意来接我,有话要说?” 第130章 “未来季桐是夏沁伊心目中不可取代的爱人。” 初秋的微风阵阵,热情的夏日不甘落幕。 吃完早餐,孙瑾安匆匆赶回学校,径直朝着行政楼一路小跑。 阳光穿过路边的香樟树,在她白净的面容上扑洒出走马灯似的耀眼光点,不断闪过额角沁出的那一小片细密的汗珠,即便如此,急切的脚步也丝毫没有放缓的趋势。 脑海里回顾着今早的那场梦,想要揭晓答案的心情便愈发迫切。 不管结果是什么。 至少,她必须在伊伊回来之前,就要整理好情绪。 偏在这时,碰见一起去上课的林亦跟何语默。 林亦看见孙瑾安的一瞬间,跑过来抓着她就不撒手了,当场哭诉:“救救孩子吧,你昨晚不在宿舍,蔚姐和语默趁机欺负我,不让我在宿舍演戏。” 何语默面无表情补充道:“演的是《莎乐美》,手里端着一盘头。” 孙瑾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脑袋凉飕飕的。 “……哪来的头?” 林亦哭唧唧道:“话剧社的。社长专门花高价做了好几天呢,我好不容易才借来的。” 孙瑾安:…… 那应该是很逼真了。 林亦哀怨道:“你倒是帮我说句公道话啊。” 孙瑾安无情地将她的手指从手臂上一根掰开:“帮你说的,还能叫公道话?” 林亦:??? 何语默忍不住笑了。 林亦颤抖着唇指了指孙瑾安,又指了指何语默,而后缓缓蹲下,心疼地抱住自己。 孙瑾安连忙给何语默打了个手势,先溜一步。 “跑那么快干嘛,话还没说完呢!”等林亦反应过来的时候,孙瑾安已经在好几米开外了,“快放假了,今晚宿舍聚餐,你来不来啊?” “来!” 人已经走远了,林亦瞬间丧失演戏欲望,站起身来。 忽地,一把揪住何语默的衣摆。 何语默低头瞥她:“干嘛?” “扶我一把。”林亦身子晃了晃,“脚麻了,头好晕。” 何语默:? 林亦“唉呦”一声,道:“可能最近熬太晚了,身子有点虚。” 话音落下,一头白发的70岁返聘教授恰巧路过她们,正健步如飞地朝教学楼走去。 何语默忍了又忍,最终念在一年多的宿舍情意,没撒手走人,只是默默地用书挡住了脸。 第173章 林亦:…… 至于吗?! 经过这么一打岔,孙瑾安到行政楼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她站在走廊上稍微舒缓了一下内心的焦灼,而后才敲门,走进宣传部办公室。 难得人挺全,正齐刷刷地盯着她,唯独没有马婠婠。 没等孙瑾安开口,副部长先朝她招了下手,笑道:“来找婠婠?” 孙瑾安点了下头,“有点事。”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向上扬起,像极了马婠婠。 两人真不是亲姐妹吗?副部长晃了下神,招呼她进来,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她刚才被主任叫去办公室了,估摸着是学校官网首页宣传的事儿,你先坐这等会儿,应该一会儿就能回来。” 景青百年校庆,繁闹过后还有繁重的后续工作。 恰好赶上国庆,后天就要放假了,其他部门基本解放了,只有他们宣传部还在加班加点。 没过多久,马婠婠回来,一进门就开始开会,分组剪辑视频,撰写文案,全平台更新学校重大活动版面。 “我们加把劲儿,争取今晚之前搞完,明天直接解放!” “放心吧部长!” 整间办公室瞬间进入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工作状态。 孙瑾安原本安静地坐在角落,见状也知道现在不是揭晓答案的时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马婠婠身后拍了下她的肩。 “婠婠……” 马婠婠猛地吓一跳,狐狸眼瞪得溜圆:“你怎么在这?” 孙瑾安:…… “哦对,想起来了。”马婠婠拍了下额头,“你发信息说有事找我。” “什么事?” 孙瑾安扫了一眼四周。 大家看起来都在认真做事,然而耳朵却宛若兔子,都快竖穿天花板了。 “找你一起吃午饭。” 兔子耳朵显而易见地耷拉下来。 马婠婠看了眼时间,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半小时。 孙瑾安无奈一笑,“看出来你没时间了,午饭我帮你打。你忙吧,我先走了。” “等等。”马婠婠叫住她。 孙瑾安回头看她。 马婠婠问:“今天有课吗?” 孙瑾安迟疑一瞬:“没有。” “有急事吗?”马婠婠又问。 “没有?” “那太好了。” “……?” 马婠婠生怕她改口似的,立马起身去角落搬了个椅子过来放旁边,一把将孙瑾安按在椅子上,塞给她一台笔记本和两张摄像机储存卡。 孙瑾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 马婠婠一脸微笑,干脆利落地甩过来两个字:“帮忙。” 孙瑾安:…… 谁家亲妈会这么抓女儿当壮丁? 哦,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那没事了。 本以为至少下午就能解决完,却不想这一忙忙到了晚上。 直到学校官网更新审核通过后,大家才松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伸懒腰。 “可算弄完了,累死我了。” 马婠婠捶了下梆硬的肩颈,低头看了眼信息,余光瞥见坐在椅子上安静喝奶茶的孙瑾安,起身拿起外套,揉了下她的脑壳。 “专门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吃午饭,现在说说,到底什么事?” 一天过去,孙瑾安早已将不着痕迹套话的念头彻底打消,见其他人都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直接进入正题,低声道:“其实有件事,我想跟你……” “嬛嬛,朕emo啦!” “……” 马婠婠低头看一眼手机,对孙瑾安道:“等下,我接个电话。” 孙瑾安强装微笑:“好。”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人都走完了。 马婠婠回来直接道:“你爸说发奖金了要请吃饭,去不去?” 最近孙聿时不时就会来景青看望女儿,马婠婠对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就这么叫了。 孙瑾安唇瓣动了动,没回答,反问道:“这个铃声你用两年了,考不考虑换一个?” 马婠婠奇怪道:“?为啥,这不是挺幽默的么。” 孙瑾安:“是挺幽默的,但我现在有点emo了。” 马婠婠:? “累傻了?吃顿大餐补补?”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孙瑾安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某种力量限制在作祟。 她顿时没了开口的勇气,生无可恋地摆摆手,“不去了,宿舍聚餐。” “行,那我先走了。”马婠婠也没强求,拎着电脑就往外走。 孙瑾安望着她轻盈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备注为爸爸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句加好友时的验证消息“我是孙聿”。 她轻叹一口气,拿起包朝宿舍楼走去。 什么破兼职,每周都发奖金。 宿舍每月聚餐都会选一家平时馋的要死,却又舍不得吃的店子,当是犒劳辛苦学习一个月的自己。 这次去的是商业街一家刚开不久的海鲜火锅。 还没走到店门口,队伍就已经排到了电梯口。 四人望着前方宛若长龙的人头,顿时心生退意。 “要不……换一家?” “这家排这么长队,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巨好吃?” “也是……来都来了。” “先去取号吧,顺便问问要排多久。” “好!” 走到队伍最前端,取完号得知要等两个小时。 四人顿时再生退意。 “要不……下次……” “瑾安?” 话还没说完,店里前台的位置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孙瑾安怔了一瞬,一声“妈”差点脱口而出。 “你们在这吃?” “你们在这聚?” 两人异口同声。 其他人笑了笑,跟马婠婠打招呼。 马婠婠瞥了一眼孙瑾安手里的排号,“现在才来?等排到你们,我锅里的海参都能当爷爷了。” 孙瑾安:…… “是是是,我们这就换一家,不耽误爷爷被用餐。” 孙瑾安知道她正跟孙聿约会,不想去打扰,转身就要去别家店。 “回来。” 马婠婠拎着两瓶饮料,另只手大手一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跟我进去。” 四人面面相觑,接着看向服务员。 服务员:? 克己守礼的女大学生们还在内心挣扎。 这样可以吗? 算不算插队? 被人看见不会骂她们吧? 马婠婠见她们站在门口不动,顿时心领神会,走过来伸手把四个人都捞进去。 第174章 “没事的,我们提前预定的包厢,十人桌的那种,本来还觉得空荡荡的,你们来了正好,人多热闹。” 四人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一起走进最里面的包厢。 只不过孙瑾安万万没想到,一进去会看到这样一番场景。 孙聿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脊背挺拔地坐在座位上,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而马婠婠的餐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剥好壳的海鲜肉。 宿舍四人组:…… 突然好像有点饱了。 孙聿见一个人出去,回来的却是五个人,神情也是一顿。 马婠婠丝毫未觉,相互介绍一遍后,说刚好碰见她们,就一起了。 孙聿自然是没有意见,镇定自若地让服务员添了几双筷子,孙瑾安坐在他旁边,一转头便看见一双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了声。 除了林亦没心没肺以外,一开始张蔚和何语默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马婠婠也属于没心没肺那一类,孙聿只一味地剥虾,几个人相处起来,氛围还是挺舒服的。 最后,到底没经受住美食的诱惑。 有一说一,海鲜搭配粥底,特别鲜美。 以至于吃完出来,林亦和张蔚都是扶着墙走的。 何语默一边叹气,一边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板健胃消食片给她们。 “你们也太夸张了,粥底都不放过。” “你们沿海城市的孩子怎么懂我们内陆孩的苦?”林亦摸着肚子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海鲜是不用焯水的,活虾下锅是这么地鲜甜!” 吃饱喝足,六个人准备打车回学校。 走出步行街的路上,孙聿和马婠婠走在前面,孙瑾安和张蔚她们跟在后面。 林亦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朝斜对面的二楼看去。 “咦?那不是季桐学姐么?” “不愧是前两届的校花诶,她也太有魅力了吧。” 孙瑾安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季桐正坐在一家露天餐吧的藤椅上,身边是一男一女,穿着打扮都很潮,一眼看过去就是家世不错的那种。 男生正殷勤地给她点烟,蓝色的火焰打在她鼻尖,映照出妩媚风情的一张脸。 女生则叉起一块哈密瓜,喂到她嘴边,季桐张唇吃掉,不知说了什么,女生笑得特别灿烂,旋即倒在她怀里,季桐则揽着她。 三个人就这么谈笑风生聊着天。 孙瑾安的内心却萌生出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不评价任何单身跟人暧昧行为,但就是忍不住会为原本世界的夏沁伊感到气愤。 当夏沁伊伤害自己,在手臂上刻下“j”字时,季桐正在异国他乡做什么呢? 会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男为她点烟? 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倒在她怀里? 之所以会冒出这种念头,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是认定夏沁伊的白月光就是季桐。 因为那个“j”字。 不是季桐的首字母,又会是谁呢? 如果是她的话,以夏沁伊对待事物的严谨程度,也应该是“s”。 加上今天的经历。 每当她想要跟马婠婠提起未来的事,总会被打断,其实是不是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并不是非得需要通过她说不说得出未来的事来判定? 孙瑾安一时想得出了神,张蔚喊了她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宿舍里的人并不知道她和季桐之间的关系,只当她也是仰慕景青曾经的风云人物。 “怎么还看呆了呢,小心我跟夏学姐告状。” 孙瑾安笑了笑,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网约车坐不下六个人,孙瑾安也不好意思提出跟马婠婠一辆车,毕竟打扰爸妈一晚上,总得给他们留点独处时间。 于是,孙瑾安跟宿舍的人坐一辆车回去。 孙聿送马婠婠,到宿舍再报平安。 回到宿舍,孙瑾安第一时间去洗澡,紧接着躺在床上跟夏沁伊聊天,聊起马婠婠抓她当壮丁的事,马婠婠和孙聿的事,还有林亦和张蔚扶墙走的事,唯独没提遇见季桐的事。 临睡前,她收到马婠婠的报平安信息。 想了想,她回了条,问她明天上完课直接回家还是国庆节当天回去。 马婠婠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大概是去洗澡了。 孙瑾安握着手机,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背,而后一字一顿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句话,迟迟没有发送。 直到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马婠婠回复了消息,说明天太赶,十一当天老马开车来接。 孙瑾安握手机的姿势维持得太久,以至于手指变得冰冷僵硬。 在手机振动的一瞬间,那句话便随着手机因地心引力砸在鼻梁骨上的动势发了出去。 「未来季桐是夏沁伊心目中不可取代的爱人。」 第131章 “有答案了吗?” 大概人类的情感总是复杂。 分明已经是确定的事实,可还是会对“不到黄河心不死”有种莫名的偏执。 总觉得一定要亲眼目睹足够让自己信服的结果,才能安抚那颗焦躁纠结且矛盾的内心。 即便季桐曾带给夏阿姨不可磨灭的伤害,可此时孙瑾安内心依旧自私地倾向于这是事实,而非时空是个莫比乌斯环的无根据猜测。 一秒。 两秒。 十分钟过去了。 马婠婠始终没有回复。 孙瑾安不知道第多少次将目光落在对话框的顶端。 确定没有发错人,文字也没有消失,更没有出现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迟疑片刻,她闭了闭眼,直接打语音过去。 没人接。 打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孙瑾安:…… 关机? 睡了?没电了? 还是……某种力量的限制? 孙瑾安无法确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又等了十分钟后,她起身拉开床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以及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门禁早就锁了,现在翻墙出去似乎也不太现实。 只能等明天了。 清晨充盈的阳光透过没拉好的床帘缝隙,直射在孙瑾安的眼睛上。 孙瑾安眯着眼睛翻到另一边阴影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七点半,依旧没有回信。 早上课是满的,她收拾好东西,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宿舍里其他人还睡着,只有在宿舍门轻轻关上的一瞬,张蔚拉开床帘看了眼孙瑾安空荡荡的床铺。 没记错的话,她凌晨四点起夜看见孙瑾安床上的夜灯还亮着。 只睡四个小时就去学习。 这也太卷了吧! 马婠婠不在宿舍,孙瑾安扑了个空。 谭思南说她大清早就被公寓办的人给叫走了,说是请她帮忙出国庆板报。 孙瑾安:…… 站在宿舍楼下,抬头忘了眼刺眼的阳光,她都有点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 难不成她若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某种力量还能限制她一辈子见不着亲妈? 午餐时间一到,孙瑾安懒得回宿舍,马不停蹄朝三食堂奔去,果然看见马婠婠正端着餐盘四处找空位。 马婠婠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刚坐下就感觉肩膀上有一只手牢牢扣住她。 回头正好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手一抖,鸡腿差点飞出大学城。 “妈妈呀,你吓死了我。” “……” 孙瑾安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薄卫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眼下乌青,面容憔悴,跟昨天那个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可谓是毫不相干。 “你不是吧,才一天没看见老婆,就思念到失眠了?看你那点出息。” 第175章 马婠婠怒其不争地嚼了两口鸡肉。 孙瑾安哀怨地看她一眼,由于早上没来及吃早饭,熬夜加上剧烈运动,现在两条腿就像是刚下锅的面条似的,软塌塌的,便往前走几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怎么没回信息?” “什么信息?” 马婠婠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是关机状态。 “哦,昨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早上充完电我随手就扔包里忘开机了。” “怎么,你还说了什么吗?” 她摁着开机键,抬眼看孙瑾安。 专门跑来问她,难道是什么午夜梦回女儿对母亲的深情告白? 不过马婠婠相机设备什么都是新的,唯独手机用了三四年算是老伙计了,开机比较慢,一会儿还要浅浅缓冲一下再用,才不会卡屏。 趁着这会儿,她看了眼两眼发虚的孙瑾安,“嘶,你这样子看得我好害怕,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孙瑾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就开始紧张了。 “你先看信息。” 马婠婠奇怪地看她一眼,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微信没有显示小红点,点进去看,顶端显示“收取中……”。 食堂网速一向很慢,以至于时间的流速好似变慢,连孙瑾安的呼吸也变得很慢。 马婠婠被她这副样子影响,不自禁跟着放慢了呼吸的频率,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着桌上的手机屏幕。 孙瑾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睛发酸也不敢眨眼,生怕错过重要的结果。 直到耳边响起清冷浅淡的声调。 “在看什么?” 孙瑾安下意识循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墨色的深眸里。 “伊伊?”孙瑾安呆呆地眨了下眼。 夏沁伊见她狐狸眼变成兔子眼,漂亮的眉眼略微一蹙,抬手理顺她稍微有些散乱的头发,“怎么没睡好?” 孙瑾安一愣,揉了下眼睛,道:“没事,对了,你怎么来食堂了?” 孙瑾安早上满课,夏沁伊回来直接去了学生会,两人原本是约一点在校门口见,去后街吃面。 所以乍一看见女朋友出现在食堂,她还以为是熬夜熬太狠出现了幻觉。 夏沁伊碰了碰她的脸颊,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把另只手里的袋子放在马婠婠面前*,“程施后天开学,今早已经飞回去了,这是她早上托我带给你的。” 马婠婠拿过袋子,看见里面的东西,顿时眉开眼笑:“妹妹办事真牢靠,谢啦。” 哦,原来是送东西给婠婠。 孙瑾安心思都在马婠婠的手机上,甚至都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夏沁伊不动声色看她一眼,转眸看向马婠婠,问了句:“怎么没回信息?” 以防错过,夏沁伊来之前发过信息。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传来嗡嗡声。 马婠婠拿起手机晃了晃,“刚开机。” 夏沁伊了然颔首,同时,余光瞥见孙瑾安神色倏地一紧,视线黏在马婠婠的手机上,眸底划过一丝疑问。 马婠婠自然也瞧见了,弄得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低下眼去看置顶的几个联系人,孙瑾安的信息排在第二个,看到的消息的一瞬间,她指尖一顿,抬头看向孙瑾安,眼里充满了不解。 孙瑾安:“收到了吗?” 语气有些迫切。 夏沁伊挑了下眉,安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 马婠婠动了动手指,面无表情道:“孙瑾安,你昨晚是不是背着我吃熊心豹子胆了,大清早的特意跑食堂来整蛊我?” 孙瑾安:? 马婠婠:“还是偷喝酒了?给我发了个空气过来??” 孙瑾安:…… 见她一脸呆样,马婠婠骂骂咧咧道:“还以为是深夜贴心小棉袄环节,夸亲妈我美若天仙的赞美之词,害我期待了半天。” 孙瑾安全然不顾亲妈的怨念,直接伸手:“给我看看?” 马婠婠递给她,孙瑾安接过来一看,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妈妈说十一放假当天外公会来接她们的信息。 果然是被限制了。 答案终于揭晓,悬在心上的巨石才总算是落地。 沉甸甸的。 也轻松更多。 无论曾经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人生已经发生了改变。 夏沁伊不会再喜欢上季桐,季桐也不会再辜负夏沁伊。 而她和夏沁伊,她们的未来可期。 孙瑾安把手机还给马婠婠,一改之前疲惫的状态,倒在夏沁伊身上闭了闭眼,而后起身看她,软声道:“伊伊,今天食堂的拔丝山药看起来还不错,要不然我们就在这吃?” 夏沁伊眉梢微挑,看着她亮闪闪的狐狸眼,失笑道:“我没带饭卡。” 孙瑾安一怔。 显然,她也没带。 紧接着,孙瑾安转头看向正大口嚼山药的亲妈。 马婠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兜里的饭卡掏出来给她。 “快去,一会儿没了。” 众所周知。 三食堂招牌菜的花语是:手慢无。 孙瑾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没过多久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饭卡还给马婠婠。 马婠婠不经意一瞥,肉疼地“嘶”了声。 “您这是,过年呢?” 夏沁伊抬眸看她,马婠婠闭紧双唇。 内心腹诽:这婆婆当的,好没尊严。 吃过午饭,夏沁伊忽然主动提出:“夏女士想请外公外婆一起去秋姨那里吃个饭,不知道你们哪天方便?”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要吃饭? 孙瑾安一脸茫然地看向身侧的夏沁伊,后者只是宠溺地揉了下她的脸。 马婠婠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直接问道:“是……正式的那种,还是不正式的那种?” 孙瑾安:……? 夏沁伊面不改色,眸色平静而认真:“正式的。” 孙瑾安:??? 下午还有两节课,孙瑾安要回宿舍洗脸收拾东西,夏沁伊送她到楼下。 从食堂到宿舍楼的路上,孙瑾安的心脏好似一直有电流淌过,有种微微酥麻的感觉。 直到现在,两只耳朵都还沁着浓酽的红。 两家人正式一起吃饭。 代表着什么? 自不用说。 孙瑾安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心想着毕业结婚的事,没想到夏沁伊早就默不作声地在慢慢计划着了。 “那我先上去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说话的语调在无意识上扬。 夏沁伊唇角噙着一抹温柔至极的浅笑,忍不住用微凉的指骨揉捏她愈发透红的耳朵。 “嗯,晚点见。” 孙瑾安很想亲一下女朋友的脸颊,却敏锐察觉宿管阿姨以及周围似有若无飘来的视线,便抿了下唇,压住心里的欲望。 “好。” 说完,孙瑾安就往宿舍楼里走,身后倏地传来一声轻唤:“瑾安。” 孙瑾安转身看向站在台阶下的夏沁伊,“怎么了?” 夏沁伊撩起眼眸看她,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矜贵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眸色一如既往深晦。 “有答案了吗?” “你很在意的那件事。” 轻风拂过,飘来独属于溪市早秋的桂花香气。 然而,孙瑾安还是能从这馥郁浓厚的香味中,分辨出一丝清幽浅淡的冷香,是独属于夏沁伊的味道。 “嗯,有了。” 第132章 “那要不然……先吃点草莓?” 十月金秋,溪市桂香未散暑气又回。 第176章 似是特意为了庆祝今日这般特别的日子,明媚的阳光既有丝绸拂面的柔滑,又暗藏晒透骨髓的热烈。 平日人声鼎沸的江南小院,此刻清风阵阵,静谧怡人。 二楼雅间不时传来一阵阵笑语。 虽说是为着夏沁伊和孙瑾安两人的事,两家人才聚在一起,但饭桌上既没有捧高亦或贬低自家小孩让对方多照顾的言论,也不没有丝毫疏远客气的氛围。 酒足饭饱,两家人还在餐桌上聊天,迟迟没有散席。 张淑华和夏以岚早年参加高中开家长会时见过面,却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今天相谈甚欢,颇有种相见恨晚,恨不得义结金兰的冲动。 对此,马婠婠发出强烈的抗议:“瑾安和沁伊在一起,你们结拜姐妹,那我算什么?” 张淑华女士表示:“算你辈分忽高忽低。” 马婠婠:? 孙瑾安正在给夏沁伊剥虾,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被马婠婠听见,结果就是手里的虾被一双筷子夹走,塞进嘴里嚼碎。 孙瑾安为虾默哀三秒,委屈巴巴地看向夏沁伊。 夏沁伊淡淡瞥了马婠婠一眼,重新夹了只虾给孙瑾安,平冷淡漠的眸子里满是柔色。 马婠婠没眼看,撇过脸,酸溜溜道:“你亲妈都被我亲妈怼成什么样儿了,你还有心情撒狗粮?” 孙瑾安无辜摊手:“我也没办法,毕竟那是我亲外婆。” 马婠婠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古人诚不欺我,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孙瑾安抿了下唇,朝夏沁伊那边挪了挪,低声嘟囔:“那不一定,我也可以娶。” 夏沁伊睨她一眼,慢条斯理点点头,表示同意。 孙瑾安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把重新剥好的虾放进夏沁伊的碗里。 马婠婠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不等孙瑾安解释,张淑华薅了一下马婠婠的脑壳,嫌弃道:“也不知道你这二哈智商遗传的谁?” 正美滋滋喝黄酒的老马手一顿,举起另只手,主动承认:“不好意思,见笑了。” 张淑华心满意足转过头,重新看向马婠婠:“意思就是这个家,只有你才是那个要泼出去的水。” 话音落下,两边家长都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马婠婠:…… 风萧萧兮易水寒,整桌就属她最惨。 “那可说不准,我要不打算结婚,你们还能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你爱结不结,我才懒得管你。”张淑华无所谓地摆摆手,结婚又不是什么必须完成否则就会死的人生指标,随缘最好。 夏以岚看向马婠婠,意有所指道:“那么帅一男孩,你舍得吗?” 马婠婠:? “夏姨,你怎么……” “嗯哼,我听阿秋说的,那男孩是溪大的校草呢。听说他每周都去景青找你,好多小女生知道这事都失恋了,去医务室的频率就高了。” 马婠婠张了张唇,眼神描向正给夏以岚拆蟹的白秋。 白秋现在很少戴眼镜了,没了金丝框眼镜反射出的寒光加持,整个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子温柔娴静不少。 但她实在没想到,景青鼎鼎大名的冰山校医外表高冷内心这么八卦! 白秋抬眸,淡淡看她一眼。 马婠婠立马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喝汤。 总算知道夏沁伊的气势碾压技能随谁了。 她太惨了。 怎么到哪儿都被碾压? 都这样了,老天奶还不打算放过她。 张淑华突然发问:“什么校草?我怎么不知道?” 夏以岚见张淑华还不知道,自觉失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张淑华看出她的为难,便回头盯向马婠婠,“谁呀?” 差点忘了,孙聿的事还没跟老两口提起过。 马婠婠发现桌上所有人都在看她,孙瑾安和夏沁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索性揉了下脸,大拇指朝旁边一甩。 “孙聿,她爸。” 言罢,还把对方家庭状况,两人交往状况,以及抚养费的事情全都坦白了。 饭桌上一片寂静。 片刻过后,张淑华才反应过来,拉过女儿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女儿啊。” “嗯?” “那男孩有多喜欢你?” “哈?”马婠婠一脸莫名,“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淑华缓缓开口:“你说,他有没有一种可能,为了和你在一起,自愿结扎?” 马婠婠:??? 其他人:…… “噗——” “哈哈哈哈淑华姐,你可真是一语惊人。” 坦白来说,在场的除了马婠婠,四个长辈都是经历过不少人生大大小小事情的成年人。 对于孙瑾安的来历,她们能够发自内心接受,自然也深思熟虑过其背后的逻辑。 然究其根本,即便是她们自己,谁也无法确定明天自己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张淑华之所以在饭桌上开这样的玩笑话,也不过是想把事情摊开来说,她疼爱外孙女不假,但同样也疼爱女儿。 她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不希望女儿自我绑架,为孙女做出所谓的牺牲。 “你这是干嘛啊。” 马婠婠眼圈儿瞬间就红了,也不顾什么面子,扑进了张淑华的怀里。 孙瑾安也没好到哪儿去,琥珀眸化为清澈的水潭。 以前外婆和妈妈总是拌嘴,后来妈妈工作忙两人见面的机会少,外婆就在她面前念叨妈妈,就知道往家里买那些个贵得上天的东西,也不知道回家吃饭。 她们都相互爱着彼此。 此时此刻,她也发自内心感激外婆,没有因为自己让妈妈受委屈。 见两人相拥而泣,孙瑾安也想扑过去抱抱,屁股刚挪出一毫米,就被夏沁伊一把捞回怀里。 孙瑾安嗅着幽微的香气,眼泪愈发不可收拾起来,在她颈窝里小声抽泣。 夏沁伊揉着她乌黑蓬软的头发,任滚烫的小珍珠浸湿皮肤,深眸里含着无奈的浅笑。 看见这一幕,夏以岚和白秋相视一笑。 她们的沁伊,未来一定会很幸福。 最终,两家人商定等瑾安毕业后举行订婚仪式。 待两人工作稳定后再正式举办婚礼。 午饭结束后,老马自觉回家买菜收拾屋子,夏以岚拉着张淑华打麻将,其他人该凑数的凑数,该作陪的作陪,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临近傍晚,白秋开车跟夏以岚一起回夏家别墅,顺路送张淑华回去。 马婠婠看出小情侣今晚想独处,拎着两大袋孙瑾安上供的零食,迈着愉悦的步伐回了学校。 两人随意吃过晚饭,本想去看场电影,但因想看的那部片子太过火爆,她们又是临时起意,没买到合适场次的票,加上明天还要上早课,便决定一起回家窝在沙发里老电影。 天色已经渐渐沉下来,溪市的日落比内陆城市要绚烂得多,绯红色的霞光藏在灰云后,落下金灿灿的光。 孙瑾安牵着夏沁伊的手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倏地笑出了声。 夏沁伊斜眸看她,清冽的音质透着些不着痕迹的懒意,像唱片机里一段蓝调的尾音,“这么高兴?” “嗯。” 孙瑾安偏过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嗓音很轻,似是一根洁白的羽毛在风里转了个圈儿,慢慢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在接触到水的瞬间,情不自禁蜷了下身上的绒毛,水便不经意荡出细细的波纹来。 夏沁伊视线凝在她的眼睛里,心脏有种难以言喻的满涨。 如同夜幕降临,周遭倏尔亮起满街寂寂的灯火,让归家的行人知道,万千灯火中有一盏是属于自己的。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走进家门都未曾消解半分。 两人换好鞋走进客厅。 孙瑾安先去厨房洗净手,把张淑华女士特意为她包的馄饨放入冷冻室,转身出来见夏沁伊手撑在岛台边缘,站姿懒散随意,“不留一点出来么?” 孙瑾安一顿,“刚才晚饭没吃饱?” 夏沁伊眸色本就深,这会儿直勾勾望过来,无端生出一抹浓暗来。 “可以当宵夜。” “哦,好啊。” 孙瑾安应完声,才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女朋友平时很自律,通常晚上八点以后几乎不会再吃东西,更何况是宵夜。 今天怎么…… 难道是外婆的包得馄饨太过诱人? 回想起晚饭时,她好像的确没吃几口,便没再细细追问。 孙瑾安回过身去取出一盒分装好的馄饨,放在冷藏室里,顺手拿了点新鲜的提子出来,想着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吃。 不过只有一种水果,好像有点单调。 第177章 于是又从冰箱里翻出一小盒新鲜蓝莓和一篮草莓,她分别取出来一半,一起放在水池里洗。 夏沁伊见她放个馄饨的空档,突然就开始忙起来,唇角无奈地勾了下,索性坐在岛台边,支着下巴看她洗水果。 好不容易洗完水果,接着开始摆盘。 色彩丰富,摆盘精致。 完美。 孙瑾安心满意足了,把果盘端出来的第一时间,揪出一颗晶莹剔透青提,递到夏沁伊唇边,“我洗的时候偷吃了一颗,挺甜的。” 弯起的笑眼像一牙披着薄纱的银月。 夏沁伊抬眸,目光落在她骨节分明且湿漉漉的指骨上,即便是刚从南半球空运过来的青提也不及它们莹白诱人。 为避免被看出端倪,夏沁伊视线只停顿一秒,便凑过去张唇勾走青提。 孙瑾安感受到软滑的舌头不经意刮擦过指尖的皮肤,身形微微一滞,一阵酥麻的电流自指尖蔓延至脊骨尾端。 大意了。 旁边的叉子是摆设吗? 给妖精喂水果,怎么能用手! 再这样下去,她不敢保证接下来还能不能看得了电影。 孙瑾安醒过神来,立马蜷回手指,不等夏沁伊对青提做出评价,也不敢去看她唇上沾着的水渍,似是怕被妖精蛊乱心神,转身就往浴室走。 “我先去洗澡了。” 走到一半,又猝然停下脚步。 完,忘拿睡衣了。 她佯装无事发生,僵硬地走进卧室,迅速翻出睡衣,重新去了走廊另边的浴室。 “咔嗒”一声,浴室门被锁住。 那两只沁着酽色的耳垂彻底被隔绝在视野之外。 夏沁伊这才悠悠收回视线,一只手仍支着下巴,懒懒地低笑出声。 孙瑾安穿着随手从衣柜里捞出来的t恤从浴室里走出来,见投影已经放下来,夏沁伊也吹好了头发,正坐在沙发里选电影。 她侧对着自己,幕布反射出的光线投射在她脸上,让女娲精心雕刻的脸部线条一览无遗,一如当初第一次来夏沁伊家一样。 不同的是,此时桌上有一盘水果,沙发上还有一条长长的毛毯。 孙瑾安若无其事走过去。 刚才情急之下,忘记拿裤子,加上洗完澡有点热,她也懒得再去找裤子,此刻露着一双纤长笔直的腿。 身侧的沙发陷落,夏沁伊视线恰好落在的上面,牛乳浸过似的,瓷白如玉。 许是幕布上恰好是一部星空纪录片的推荐,光线沉暗,孙瑾安并未发觉她漆黑的眸底染了点什么,镇定道:“选好了么?” 夏沁伊抽回视线,将身上的长毯撩起一角,拉过去盖住她的腿。 “嗯。” 嗓音似乎有点哑,带点暗色。 孙瑾安侧过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刚想问点什么,音响里传来立体环绕的片头曲,正是她很早以前就想看的一部电影。 是讲两个玫瑰似的女人,如何在战乱中,在强权蚕食下,相互扶持生存下来的故事。 一开始就是其中一个女主角,从遍地残肢死尸的废墟焦土种爬出来的画面,残酷的战争和漂亮的女人呈现出极致的反差,于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故事所吸引。 两人都是那种看电影很在意沉浸感的观众,过程中几乎不会说话或吐槽,结束后才会彼此交流对影片的看法。 孙瑾安看得认真,许是心里还惦记着事,在画面过渡到湖边小屋时,她下意识偏过头看了眼夏沁伊,见她也正沉浸在故事中,面上没有丝毫异色,便放心回过头继续看电影。 然而在她视线重新回到幕布的下一秒,夏沁伊也重新将目光落回到她身上。 就这样,九十分钟过去。 两人各自看完了一部电影。 电影结束时,两位女主角穿着红裙在落日下拥吻,孙瑾安不由得泪流满面。 夏沁伊抽了张纸帮她擦眼泪。 两分钟过去,孙瑾安才终于平复心情,见夏沁伊一脸平淡,而自己却哭成这样,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夏沁伊摇了摇头,指腹在她耳垂上碾揉了下,“休息一下?” 此时,孙瑾安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看了一眼时间,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起来有点无辜:“现在还不到十点,睡觉会不会有点早?” 话音还带着点不自知的软糯。 夏沁伊不知是呼吸顿滞,还是被气笑了,低低长出一口气,“嗯,还早。” 孙瑾安看了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果,想起冰箱里还有一盒待命的馄饨,“而且不是说还要吃宵夜么?” “对了,你饿了么?” 夏沁伊看着她,眸色深幽,“嗯,饿了。” “那我现在去煮。” 说着,孙瑾安就要起身。 夏沁伊拉住她,纤长的指骨缠进指间,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被这么一带,孙瑾安的腿猝不及防碰到夏沁伊的腿,温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恍然回过神,毯子下夏沁伊的腿也没有裤子。 两人的腿在看电影时就紧紧挨着,那一片皮肤都酝酿出了淡淡的绯意。 而此时,夏沁伊靠在她肩上,呼吸间的气息扫在颈窝里,有些痒痒的。 孙瑾安眸光微动,轻声问道:“怎么了?” 夏沁伊沉默着没说话,孙瑾安垂眸去看她,见她微仰起下巴抵在肩头,正仰着脸看她,眸色深幽,暗得蛊人,似是只要她贪心多看一眼,就会弥足深陷。 然而,即便现在想要逃离也来不及了。 空气里像是有黏腻地丝线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好一会儿,直至心跳不受控地加速,像是里面有个小人在拿着锤头不断敲击着她的灵魂。 “那要不然……先吃点草莓?” 孙瑾安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哑涩,靠近夏沁伊那一侧,被揉捻过的耳垂似是快要滴出血色。 夏沁伊笑了下,轻“嗯”一声。 另只手顺着孙瑾安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勾住她的脖颈。 孙瑾安心跳彻底失序,低下头来,吻上夏沁伊的唇。 大抵是毛毯的保温效果太好,当孙瑾安舌头探入,才发现平日里温凉的唇舌,此刻烫的惊人,好似还没来得及勾缠交织,舌尖就要被融化在深处。 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要让她留点宵夜出来。 忽然就明白了吃水果时为什么故意撩她。 忽然就明白了洗完澡出来态度为什么那么冷淡。 忽然就明白了分明说饿了为什么还拉着她不让她去煮馄饨。 幕布上的片尾曲还在缓缓播放,年代久远的黑白镜头一帧一帧闪过,为暧昧的氛围增加了些许别样的情调。 待影片彻底落幕,投影自动关闭,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偷偷进入,映照在孙瑾安微微发颤的乌睫上,她才堪堪醒悟。 原来,她没明白。 宵夜不是给夏沁伊准备的,而是为她准备的。 她不知道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自己,怎么就坐在了夏沁伊的身上,也不知道自己分明是处于上风的那个,怎么就忽然变得摇摇欲坠,不能自持。 还得要夏沁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才不至于从沙发上掉下去。 宽大的t恤原本可以最大限度地裹在她的腿根,可当夏沁伊的腿贴过来,几个回合的摩擦后,它便像是打了败仗的旗帜,被蹂躏地褶皱不堪,连带着城池被一步步攻陷。 夏沁伊是天生的画家。 她极具耐性,又极具天赋。 提笔的手最是懂得轻重缓急,像是勾勒一副浓妆淡抹的山水图。 孙瑾安的手无处安放,只得根根插入她浓密顺滑的缎发间,即便眼底潋滟的水光溢出眼角,融进颊边的细汗里,她也依旧不舍得用力,只轻轻地揉着。 “嗯……伊伊……” 喑哑的语调随着心跳的韵律高低起落。 夏沁伊以唇为笔,慢条斯理地描绘着属于自己的山川河流,直到充斥着整间屋子的吻,碎成流淌在指缝间的月光。 孙瑾安肩膀、脊骨、大腿,乃至脚趾都在颤抖,浑身像是过电,最后瘫软在夏沁伊的怀里,缓解持久不退的余韵。 “等这学期结束,可以向学校提交外宿申请。” “什么?” 那样的姿势让孙瑾安有些累极,大脑一时无法处理信息。 夏沁伊吻了下她湿濡的鼻尖,清冽的嗓音有点哑,因带着点笑意,听起来尤为性感。 “既然是一家人,不应该住在一起么?” 第133章 “是……我。”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转眼,到了大三这年。 自从孙瑾安搬出来住以后,夏沁伊这套平层公寓大变样,跟一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寓”。 第178章 阳台上多出许多植物,金黄灿烂的向日葵、染着红边的沙漠玫瑰、煎蛋一般的太阳花,以及生命力旺盛的绿萝,另外还有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 孙瑾安喜欢在阳台上画画,于是油画架长久地立在这里,矮桌上散落着零零碎碎的颜料和画笔。 画布上的画还没完成,孙瑾安盘腿坐在地上,一会儿看看卧室紧闭的房门,一会儿看看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反正也画不进去,她索性把笔丢进水桶,去餐边柜冲了杯咖啡。 片刻之后,浓郁香醇的气息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她端着爱心手冲,屈指敲了敲卧室的门。 “伊伊?” 没有回应。 “婠婠到楼下了,再不出发就赶不上飞机了喔。” 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的时候,门开了。 夏沁伊走出房间的一瞬间,孙瑾安立马端起咖啡,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喝一点儿?提神。” 夏沁伊本不想理睬,却还是在走出半步后停下脚步,伸手接过咖啡,“下不为例。” 声线平缓疏冷,极具威慑力。 大四了,夏沁伊已经开始准备论文,几乎很少去学校上课,但作为国内顶尖艺术院校的高材生,今天却不得不代表学校去欧洲参加一个全球高校艺术展——也就是百年校庆那次,校长专门找她一起谈论的展。 艺术展在国内办得很成功,今年已经开始在欧洲巡展。 第一站就在艺术之都佛罗伦萨。 七天。 整整七天都见不到亲不到抱不到女朋友。 而且,这趟行程里,还有季桐的参与。 于是,孙瑾安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像是要饿七天提前在嘴巴里屯粮的松鼠,将夏沁伊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啃了个遍。 身上的痕迹新新旧旧叠加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消弭。 夏沁伊只能用遮瑕膏一点一点地遮掩,免得出去被人看见,被吓得当场报警。 孙瑾安低眸扫了眼她瓷白细腻的纤颈,还真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她撇了下嘴,嘟哝:“哦,知道了。” 夏沁伊淡睨她一眼,没说什么,抿了口咖啡,走到客厅把咖啡放在吧台上,身后的人亦步亦趋跟着,也不出声。 待她调整好状态准备出发,回过身的一瞬间,唇便被人咬住。 葡萄柚撞着咖啡,透出一点酸的香气。 说好的赶时间呢? 夏沁伊心下不免好笑,却还是纵容地将手搭在对方紧致的腰线上,慢悠悠地回吻着她。 直到手机传来急不可耐的嗡嗡声,两人才分开。 孙瑾安挂断电话,回眸看向夏沁伊,见她幽深的眸子漾着水涔涔的光,暗色未褪,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她柔润的唇瓣。 “不闹你了。”她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舍,“我们下去吧。” “嗯。” “你先去换鞋,我把行李箱拿出来。” 孙瑾安转身朝卧室走,腕骨倏尔被攥住。 夏沁伊细痩的指骨揉着她发烫的耳垂,忽然偏头在她另一侧颈项,留下一个单纯的,不含任何欲望的吻痕。 …… 地下停车场。 马婠婠坐在suv的驾驶位上,第三次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屏幕。 正当她耐心告罄,准备电话轰炸的时候,余光终于瞥见两个高挑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夏沁伊穿着清凉的吊带背心,下身一条牛仔热裤,除了嘴唇有点肿之外,浑身上下都一如既往透着冷淡疏离的气质,眼尾却藏着一点浅浅的笑。 反观孙瑾安,大热天穿了件立领衬衫,扣子系得严丝合缝,耳根烫红,放好行李坐上车,跟马婠婠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假装看窗外的“景色”。 马婠婠顿时翻了个白眼,“七天而已,又不是七年,你俩至于吗?” 比约定时间晚半个小时也就算了,好歹也要在她这个长辈面前收敛一点啊。 夏沁伊折身上车,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孙瑾安耳垂上的视线转向后视镜,不紧不慢道:“上个月孙聿去京市面试,是谁……” “咳咳咳快关好车门出发了,免得赶不上飞机又要嫌我车技不好。” 马婠婠默默把后视镜移开,而后发动车子。 孙瑾安一直憋着笑,最后实在憋不住,把脸埋在夏沁伊肩膀里颤抖,夏沁伊面色平静地任她在怀里傻笑。 马婠婠自然是听到了,但她生怕再被揭短,没再开口说话,专心做一个称职的司机。 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的更大声了些。 然而再大声,也只是舒缓的轻音乐。 昨晚折腾一晚上,两人睡眠时间严重不足,现下都有些困倦,但谁也不舍得在这短暂的两个小时里闭眼,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里的植物。 谁知,刚聊到回来去夏以岚的花房搬两盆金花茶来增色,机场就到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 马婠婠站在角落,一脸嫌弃地低头玩手机,全程无视两人不舍的肉麻场景。 恰逢周末,为了庆祝房子拆迁,老马和张淑华女士准备了一桌子菜,就等着她们中午一起回去吃。 好不容送走夏沁伊,马婠婠当即拉着孙瑾安就往机场外走。 然而一转身,恰好碰见季桐。 马婠婠下意识去看孙瑾安的反应,见她面色如常,似是早就知道会在机场遇见季桐,甚至还主动跟人打招呼。 “季学姐。”她颔首叫道。 “小学妹,婠婠,好久不见了。”季桐摘下墨镜,明艳大方。 毕业后季桐就出国了,最近在国内也是因为母校的艺术巡展。 跟代表学校的夏沁伊不同的是,她代表的是资方。每一次巡展她都会跟随,这次也不例外。 这些夏沁伊早在半年前就跟孙瑾安提起过,所以孙瑾安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可惜,辛辛苦苦栽的吻痕被藏起来了。 “对了,小学妹。”季桐看向孙瑾安,神情友善,语气却略带揶揄,“你尽管放心,这次艺术展我会帮你看好沁伊的,绝不让那些花花草草缠上她。” 孙瑾安一顿,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桐桐,你怎么在这,要进去了。” 正当此时,一位欧洲面孔褐发卷毛的女孩从不远处走来,挽住季桐的手臂,用不太流利地中文跟她说话。 季桐亲昵地摸了下她的头,跟孙瑾安和马婠婠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妻,rosa。” 未婚妻? 这倒是让孙瑾安有些意外。 并且听到这话后,她才注意到,季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钻戒,应该就是订婚戒指。 接着,季桐又向rosa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大学同学,瑾安和婠婠。” “嗨,你们好。” 欧洲国家的人多少有点脸盲,rosa也不例外,见到孙瑾安和马婠婠的第一反应是:“你们是双胞胎姐妹吗?” 听到两人订婚,马婠婠也是一脸懵。 见孙瑾安怔在原地,怕场面尴尬,她立马半开玩笑地接话:“不是,我们是母女。瑾安ismydaughter。” “wow,昂玻璃乌报!” 兴许是年轻的马婠婠生下年轻的孙瑾安这件事太令人震撼。 直到被季桐拎着后颈离开,rosa都还在感叹华夏大地一定藏着炼制不老神丹的秘方。 “你信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被逼无奈的季桐如是道。 …… 送走两人,马婠婠暗自舒出一口气,推了推还在出神的孙瑾安。 “高兴傻了?” “什么?”孙瑾安还没回过神来。 马婠婠拍她的肩膀,老怀安慰道:“人家有未婚妻了,这下你不用再担心了吧?” 话虽如此,孙瑾安莫名感到不安。 按照原本世界的剧情,季桐出国后一心搞事业,身边男男女女不断,但应该没这么早订婚。 但现在她不仅有一个可爱的女朋友,两人还订婚了。 等巡展结束就会在国外举行婚礼,可见感情十分稳定。 难道是因为她的存在,改变了夏沁伊的人生经历,连带着也改变了季桐的*?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担心什么?” 她一边应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发条信息给夏沁伊。 “在我面前你还演?”以为孙瑾安不好意思承认,马婠婠点了点她的手机壳,“不是你跟我说的,未来季桐是沁伊心里不可替代的爱人吗?” 机场一如既往地喧闹嘈杂,耳边不断有广播声响起。 尽管孙瑾安跟马婠婠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可这句话依旧清清楚楚地灌进了她的耳膜。 许是机场的空调开得太低,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倒流,脚底蓦地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第179章 “你不是说……”孙瑾安听见自己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转动,“没收到那条信息吗?” “当然收到了,不然你以为每次季桐出现我为啥都要带着你俩绕路走?” “……”孙瑾安握着手机的指节无声泛白。 “不是,那种话能当着沁伊的面说吗?”马婠婠没察觉到孙瑾安的异样,只为亲闺女不知遗传谁的情商而感到嫌弃,“当时要不是我机智,及时删了……” “咚——” 孙瑾安的手机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手机屏幕迸裂的瞬间,对话框里未发出的信息也随之碎成一地尖锐的玻璃渣,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里。 马婠婠这才发觉孙瑾安脸色发白,似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她怕是中暑,赶忙抓住孙瑾安的手,却感觉到手心异常冰冷,拧着眉抬头问她:“手怎么这么冰,哪里不舒服?” 孙瑾安感觉手脚都是麻的,眼神空洞,却似是还想抓住一点希望,缓缓偏过头看向马婠婠,叫了声“妈”。 马婠婠想带她去医院,被却紧紧拽在原地。 “别管手机了,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不是,我没事。” 孙瑾安咬了咬下唇,措辞好几遍,试图让自己能够完整地说出那些曾经开不了口的话。 “季桐,是夏阿姨心里久不能忘的白月光。” “她是伊伊的初恋。” “季桐是夏沁伊不可取代的……爱人。” 马婠婠死死拧着眉,听她说这些话,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一个意思的话,只知道她每说完一句,脸上的血色就减少一分。 直到她红着眼眶,颤抖着声线,终于说出一句不一样且不完整的话。 “是……我。” 第134章 “你这是要去哪?” “真不跟我回去吃饭了?”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马婠婠担忧地看向副驾驶车窗外摇晃的身影。 在机场那一番胡言乱语后,孙瑾安整个人变得异常平静,除了突然说想起明天有个油画作业没完成,让她回去跟张淑华女士说声不回家吃饭以外,跟平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可就算马婠婠再迟钝,又怎么会看不出她说完那些零碎不清的话后,整个人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眼前的寻常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即便如此,孙瑾安开不了口,她也没办法掰开她的嘴。 只坚持不让她打车,亲自送她回公寓。 “嗯,万一没灵感,怕一晚上画不完。”孙瑾安扯出一个笑,让她放心,“你开车小心点,我先上去了。” “哎。” 孙瑾安停下脚步回过身,眼眶微红,情绪明显快要绷不住,却还在强撑着笑。 嫌她啰嗦似的,问:“怎么了妈妈?” 马婠婠望着她,忖了一秒,道:“如果沁伊跟我问起你……” 以孙瑾安的性子和目前的状态,显然短期内是不会跟沁伊联系,就算联系,也绝不会让对方看出端倪。 可按照沁伊神一般的第六感,不可能不察觉。 到时在瑾安这边得不到答案,必定会联系她。 孙瑾安垂下眼眸,放慢呼吸,再抬眸时强装的笑意已经散的一干二净,她知道马婠婠看得出来,也体谅她,便不再伪装。 “就说我病了,不严重,你会照顾我。”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最多三天。” 三天。 足够了。 “行,回去休息吧。”马婠婠见她理智还算清晰,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稍放下心来,发动车子,“有什么事就打给我,我晚上就回学校。” 闻言,孙瑾安没忍住,眼眶一热。 马婠婠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挥挥手让她赶快进去,她点点头,紧抿着唇看白色suv缓缓驶出停车场。 回到公寓。 早上的咖啡香气还未彻底消散,空气里漂浮着幽微的冷香。 身后的门传来上锁的声音,孙瑾安像是骤然被抽干了全部力气,靠着门缓缓蹲坐在玄关,脑袋轻轻搭在打横的小臂上,散落的头发完美遮住了情绪。 原来是她自己啊。 让夏阿姨淋了二十多年雨身心泥泞的混蛋。 …… 不知过了多久,正午的太阳消失得无影无踪,代替的是愈发深郁的夜。 夜阑时分,墨池般的天幕中不见月色,浓稠的云聚集在一处,为溪市短暂秋日里的滂沱大雨蓄势。 几分钟后,第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玄关深处蜷缩的身影,从窗外看过去,如同一尊灰白黯然的雕塑。 接踵而至的惊雷响彻天地,那身影岿然不动,依旧保持着寂然无声的静止,似是即便天空被雷轰出个大洞,也不能将她撼动半分。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两声细微的震动,单薄的身形才稍稍一滞,显露出人类该有的生气和……胆怯。 孙瑾安抬起头,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稀里哗啦的雨点在猛烈拍打窗户。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使不上半点力气,浑身上下都是麻木而冰凉的,便慢慢将手脚舒展开,让滞缓的血液能够畅通无阻地运行。 半晌,才恢复一丝知觉。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看不清,就用手背揉了下眼睛。 第一眼看清的是时间。 凌晨两点。 如果飞机准点的话,十六个小时,夏沁伊应该是已经落地了。 解锁手机,果然有两条信息。 一条是视频。 落日余晖中,圣母百花大教堂,老桥和阿诺河如同中世纪的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广场上大卫像屹然而立,身后还有街头艺人们热情地弹奏着充满艺术生命力的曲调。 画面一转,甚至还有广场边流动餐车的意式披萨和牛肚包。 夏沁伊知道孙瑾安最喜欢日暮时分,金灿灿下的一切都是她的所爱。 于是抵达佛罗伦萨后直接去了米开朗基罗广场,特意拍下艺术之都的繁华与生命,算作告诉她平安落地的方式。 然而,在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里。 这些古老的艺术和美食,都变成了一块块斑驳的碎片。 屏幕最下端已经花屏,她看不清第二条信息,只能小心翼翼地滑动屏幕,把它拖向上方还能显示的区域。 第二条是:「金乌不及你,晚安。」 换做之前,孙瑾安兴许会开心得在床上打滚儿,可现在她只觉得好不容易揉开的视野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似是窗外倾泻一般的雨势更猛烈了。 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让她感到庆幸。 庆幸她们之间有长达七小时的时差。 她不必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沁伊的时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表达喜悦和思念。 否则与欺骗没什么两样。 不知不觉四个小时过去了,夜雨如同一场叫嚣着要杀人放火的小孩子,胡乱发泄一通之后悄然离去。 昏晦的天色渐渐明亮,被洗涤过的空气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泥土气息。 溪市已然进入新的一天,佛罗伦萨却还停留在昨日的深夜。 支离破碎的屏幕再度亮起,对话框内被编辑过无数次的字句被发送出去。 只有两个字。 「晚安。」 她定定地盯着屏幕,预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一分钟后,似是终于挺不住了,残破不堪的屏幕彻底熄灭。 孙瑾安闭了闭酸胀的眼睛,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浴室,将淋了一夜雨早已湿透的衣服丢进脏衣篓,洗了个冷水澡,就去学校上课了。 一夜未眠,她安丝毫不觉困倦,反而异常清醒。 以至于马婠婠按着狂跳的右眼,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帮她请个假,一抬眼却发现她出现在食堂门口,当场呆愣在原地。 “你……”见孙瑾安若无其事地走过来,马婠婠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 孙瑾安笑了笑,嗓音有点嘶哑,“嗯,有点饿了。包放这,我去打饭。” 马婠婠无意识地点点头,双眼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像是要将还在秋末里拼命挣扎的蚊子赶尽杀绝。 孙瑾安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回来,坐在马婠婠对面吃。 除了眼睛里有几条显而易见的血丝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马婠婠挠了挠头,到现在还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情况。 总之是跟夏沁伊有关,也跟季桐有关。 具体是什么,昨天在机场的时候,孙瑾安似乎想要尝试着告诉她,却开不了口,于是她便知道还跟未来发生的事情有关。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能让孙瑾安在瞬息之间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第180章 没错,是打击。 仿佛她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错,导致全人类毁灭了似的。 不过好在目前看来,她的状态还算稳定,还说三天就能调整好,应该不至于是什么不可挽救的过错。 马婠婠这么安慰着自己,右眼终于不跳了。 吃完早饭,马婠婠把餐盘放在回收处,跟孙瑾安一起走出食堂。 “妈妈。” 临到路口分开时,孙瑾安忽然开口。 马婠婠脚下一顿,左顾右盼,就差上手去捂她嘴了,“不是说好别在学校这么叫嘛?让别人听见不怕被抓进研究所啊?” 孙瑾安无奈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以前马婠婠是因为怕别人误会找不到男朋友,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孙聿在一起的事跟那个世界的未来轨迹重合了,潜意识里开始对孙瑾安的来历变得格外敏感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出现变故,她就会突然消失。 但这些马婠婠不会对孙瑾安提及,免得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马婠婠斜她一眼:“有事说事。” 被雨清刷过的秋日透着凉爽,天空不见一丝云絮,轻轻吹来一阵风,带着些微不经意的凉意,昭示着冬天即将降临。 孙瑾安扬了下唇,神情看似不太正经,淡褐色的瞳仁里却透出一抹认真,“如果我跟夏沁伊分手,你会不会觉得很为难?” 马婠婠:……??? …… 另一个时区。 古老的酒店套房里。 不知是因为时差,还是女朋友不在身边,夏沁伊一向浅眠,今晚却睡得格外不安稳。 被雷声惊醒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她起身靠坐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神,待心跳恢复到正常速率,伸手去捞柜子上的手机。 五个小时前的回复,应该是刚睡醒就看到信息了。 清淡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纤白的指骨轻划几下,发出一段日常的文字,之后划掉还没来得及响起的闹钟。 反正也睡不着,夏沁伊起床洗漱,打算吃完早餐提前去美术学院做准备。 作为全球第一所美术学院,世界美术最高学府,其文化背景和艺术价值皆尤为深远,特别值得亲眼来看一看。 夏沁伊穿过柏树路,随手拍了几张学院里的照片发给孙瑾安,问她寒假有没有兴趣出国旅行。 只不过,信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晚餐时,夏沁伊谢绝了同行人的邀请,一个人坐在餐厅角落里打视频电话,许久都没有接通。 现在国内应该是午休时间,怎么会没人接? 况且,早上的消息也没回复。 夏沁伊迟疑片刻,还是拨了电话过去,听筒里却传来关机的通知。 一种莫名的慌乱感袭来,漂亮的眉毛略微蹙起。 “我说怎么不见人,原来是跑这躲清静来了?” 闻声,夏沁伊抬眸看向来人,见季桐不知何时站在她桌旁,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透明餐盒,是这家餐厅的招牌甜点。 晚上的聚餐地点离这不近,季桐显然是特意跑过来买的。 至于是给谁的,自不必说。 不等夏沁伊说话,季桐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下巴点了点她指骨托起的手机,“跟女朋友电话报备呢?” 夏沁伊瞥一眼她放在桌上的甜点盒子,淡声道:“最佳口感只有十分钟。” 季桐眉尾一挑,“我才刚坐下你就赶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夏沁伊不语。 季桐被她这副疏冷的态度气笑了,“我告诉你,出国前我碰见小学妹了,我可是答应她要好好看着你,绝不让你被这些野花野草勾搭走了。” 夏沁伊骨相本就出众,不笑的时候气质冷淡,但仔细一看,却能从眉眼中看出拒人千里的疏冷里,藏着几分恋爱滋养出的性感。 两人在机场见过? 夏沁伊本不想跟季桐太过亲近,听到这话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怎么没听你提起?” 只有提起小学妹,才愿意多跟她说几句话是吧? 季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义正言辞道:“提了还怎么猝不及防替她捉奸?” 夏沁伊懒得跟她闲扯,径自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夏沁伊谈恋爱的样子。 可真是……令人惊喜。 季桐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她的神色,眼里满是揶揄的意味,夏沁伊任她打量自己,一双漆眸平静地盯着她。 季桐无奈笑道:“登机时间就那么短,还能说什么?再见了呗。” 夏沁伊略微点了下头,“嗯,再见。” 话音落下,她敛眸重新将视线落在手机上,俨然一副“好走不送”的姿态。 季桐:? “嘶……夏沁伊。” “我一个有未婚妻的人,小学妹都不吃你醋了,你怎么还……真打算跟我保持距离啊?” 夏沁伊淡道:“订婚后,你也跟其他人保持了距离。” 季桐一噎,“那能一样?那些都是之前的暧昧对象。” “怎么不见你跟婠婠苏妤谭思南她们保持距离呢?我跟她们不一样吗?” 夏沁伊白腻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找到马婠婠的电话,而后才抬起头看着季桐,不疾不徐道:“不一样。” 季桐:…… 如果不是夏沁伊的眼神太过淡漠,说话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她差点都要怀疑夏沁伊是不是暗恋过自己。 然而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至于到底哪不一样,无论季桐如何追问,夏沁伊都不曾透露半点。 最终,季桐顾及着甜点的最佳赏味期,只能愤然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摇头轻叹。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景青最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居然是个无敌恋爱脑? 比起自己,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三天时间。 一眨眼就过去了。 新买的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声,孙瑾安将行李箱推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朝客厅走去,另只手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马婠婠的声音。 “收拾好了?” “嗯。” “租房合同已经签好了,几点过去接你?” “现……” 孙瑾安路过岛台,唇边刚溢出一个字,便被硬生生地吞回喉咙,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停下。 “明早吧。” 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期限。 再多一天,她都怕会因为舍不得而反悔。 过了今晚,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 电话里,马婠婠似是叹了口气,“你已经三天没跟沁伊联系了,不怕她突然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这三天,孙瑾安除了上课就是找房子搬家。 马婠婠负责按照她的嘱托应付夏沁伊。 先是说孙瑾安的手机摔坏了,一时联系不上也正常,后来买了新手机,她又说孙瑾安生病了怕她担心不敢告诉她,再然后就是病还没好,但是不严重,让她放心。 可那是夏沁伊,她怎么可能骗得过去? 其实孙瑾安也知道骗不过去,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全球高校艺术展,夏沁伊能够代表景青去参与,无疑是校园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更何况,夏沁伊本就值得拥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 孙瑾安松开行李箱的把手,坐在岛台旁的椅子上,视线落在台面重要的橙红色玫瑰上。 “不会,最近暴雨,佛罗伦萨的航班几乎都停了。” “最早,也要两天后。” 马婠婠似是在过隧道,声音有些空旷,“信息不看,人也不关心,天气状况倒是一清二楚。” 孙瑾安沉默不语。 马婠婠也没再多劝。 自从孙瑾安说她要跟夏沁伊分手后,她没少问,也没少劝,但不管怎么问,她都没办法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她只看得出,每当她劝一句,孙瑾安原本澄澈明净的眼眸就会黯淡一分。 三天下来,俨然变成了痛色。 “那我明早七点来接你,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第181章 “嗯。” “那我挂了。” “好的……妈妈。” “怎么?” “谢谢你。” 作为夏沁伊最亲近的朋友,还能选择站在相处只有一年的她这边。 “别搞肉麻,等沁伊回来我还不知道……哎,算了算了。你早点睡吧,未来总会好起来的。” “好。” 挂了电话,孙瑾安习惯性关机,把手机放在一边。 手机屏幕从白色彻底黑屏的一瞬间,孙瑾安的目光怔了一瞬。 原来,三天就能养成睡前关机的习惯。 夜色如墨,城市逐渐陷入沉寂。 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孙瑾安在昏暗的客厅里,弯身趴在岛台上,白皙修长的指尖抚过台面,冰冷的触感让人不经意回忆起过往的片断。 她们曾在这里煮面,吃沙拉,插花,**。 一切生命里的美好,都曾在这里真实地呈现过,如同一场场加着怀旧滤镜的电影。 枕着美好的过往,没有得到良好睡眠的身体开始感到疲倦。 可即便如此,她也舍不得就这么睡去。 最后一晚。 至少,还能拥有夏沁伊的气息,最后一晚。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然从浓稠的黑变成深灰。 再美好的电影终究会结束。 “伊伊……” 压着她呢喃的最后一个尾音—— “咔嗒。” 玄关的门被打开。 紧随其后,像是一场无形的暴风雨自另一个时区席卷而入。 孙瑾安心头一跳,转身朝门边看去。 夏沁伊清瘦挺拔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眼前,两手空空悬着身侧,那双懒掀时睥睨众生的漆眸平静地望着她,眼底满是令人惊诧的晦暗深色,即便如此,却也藏不住那张淡漠疏冷而又过分蛊人心魂的脸。 “你怎么……” 回来了。 诧异之中,孙瑾安下意识张口,听到自己沙哑的声线复又抿起。 夏沁伊一言不发,肩上隐约有洇湿的痕迹,让平日里清冷矜贵的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她一步步走向孙瑾安,空气里渐渐浸润出潮湿的气息,显然不属于万里无云的溪市。 孙瑾安无措地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开始回避她的视线。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按下慢放键,无论对于她们谁而言,这短短的几步就像是足足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耳边响起夏沁伊沉冷的音质。 “你这是要去哪?” 第135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沁伊的出现让人措手不及。 当她站定在眼前,孙瑾安搭在膝前细白的指骨紧攥住牛仔裤布料,乌睫缓慢地颤了颤,越颤越低,就是不敢看她。 她怕目光交接的瞬间,决定好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不过几个呼吸,她强撑着自己调整好状态,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沉闷的唇角往上扬了扬,“不是下暴雨吗,你是怎么回来的?” 她极力掩藏着眼底的担忧,喉间泛起酸涩的刺痛。 夏沁伊瞥过她脚边的行李箱,薄唇抿着,显然并不在意十几个小时前经历过的暴风雨有多猛烈,只觉得后怕。 再晚几个小时,怕是连孙瑾安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一时间,房间里冷寂无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成粘稠的胶质,孙瑾安觉得喉咙被堵得喘不过气来,指甲几乎要抠进牛仔裤破洞下的肉里。 不管是现在,还是几天后,该面对的终究是还是要面对。 虽然在社会意义上来说,分手只需要单方面就能决定。 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默默离开,或是给夏沁伊留下一条通知信息,那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她不愿意。 何况等夏沁伊回国,她们在学校难免还会碰见。 即便退不回到以前的关系,也做不成朋友,她也不希望她们之间结束得如此潦草。 窗外晨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像蒙在画架上的白布,无论泼洒在画布上的记忆有多么地温馨美好,此刻都无人能瞧得清楚。 孙瑾安站起身来,攥紧行李箱的拉杆,金属棱角硌得手掌有点疼。 “我租了间房,准备搬出去住。” 夏沁伊在进门前的十六个小时里,曾推测过无数个场景,试图来构建出一个孙瑾安断联的理由。 生病,病得很重。 吃醋,因为在机场遇到季桐。 甚至,她连孙瑾安因为害怕太过想她索性不联系这种理由都可以接受。 唯独没想到,她要搬走。 房间里只有玄关开着一盏小灯,夏沁伊背光而立,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薄唇动了动,清冷的声线裹着长途飞行的哑,却依旧透着超乎常人的平静和自持。 “发生什么事了?” 孙瑾安垂眸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默然片刻,说道:“伊伊,我们分开吧。” 她听到自己声音里漂浮着雾气,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窗外鸟鸣的喧嚣蓦地刺破黎明,夏沁伊怔了一瞬,似是始料未及,眼里划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无措、有难过、有不解、还有难以置信的痛色。 曾几何时,孙瑾安爱极了这双漂亮的眼睛。 漆黑,幽深,却一尘不染。 平日里的疏冷沉静已然令人着迷,而在某种时刻里,更是极为纯粹地诠释着什么是蛊人心魂。 然而此时,孙瑾安在抬眸撞上那双乌眸的瞬间,心脏像是猛地被打了一拳,酸涩的血水顺着筋脉流向四肢百骸。 她觉得胸口好闷,似是搁浅在岸上奄奄一息的鱼,再多待一秒,就会溺亡。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闷响,聚集起一股近乎决绝的狠劲,径自朝玄关走去。 走到门边,换好鞋,孙瑾安的手刚抓住门把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宛若艺术品的手箍住了她的腕骨。 小臂暴起的青色血管在冷白灯光下蜿蜒如蛇,冰冷的温度自按在脉搏上的指腹传来,孙瑾安却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颤抖了一下,却还是牢牢地抓着门把,好似一松开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放手。”哽咽的嗓音如同生锈的钢筋。 “理由呢?”夏沁伊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玄关的射灯照在她的脸上,明暗的分界线是她眼底的神色愈发晦暗,“至少给我个理由。” 显然,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孙瑾安是迈不出这扇门的。 孙瑾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已经有些发红,“因为我的嫉妒心,已经让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 夏沁伊看着她,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花苞。 “没错,你早就已经猜到了的,我一直在吃季桐醋的原因。”孙瑾安回望着她,极力克制着语气,将准备好的措辞诉诸于口,“我一直都在吃的醋,我讨厌她,就算她对我很好,我也没有办法把她当做是一个普通朋友来看待。”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的人生就不会……” 未尽的话音仿如被寒流被冻凝。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出口,也足以让夏沁伊明白。 相反,就会被识破。 静默片刻,夏沁伊克制着语气,冷静道:“你所说的事并没有发生,未来也不会发生。” 孙瑾安咬着下唇,艰涩道:“可我就是嫉妒啊,只要一想到你爱过另一个人,爱得失去了自己,差点失去生命,我就嫉妒得要发疯。甚至于我在机场看见她未婚妻,分明她长着一张跟你截然不同的脸,但我的脑海里投射出的却是你的样子。” “我真的没办法亲眼目睹你那么爱过一个人后,还跟你在一起。” “不管怎么想怎么做,它都像是扎进我心里的刺,永远也拔不掉,我才意识到这段感情对我而言,已经不完整了。” “所以,我宁愿不要。” 说到这里,孙瑾安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仅凭借着无形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 起码,要走出这道门。 她紧了紧攥着门把手的指节,“让我走。” 然而,对方却更为偏执地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瞳仁审视着她,眼底是刺骨的寒。 孙瑾安顿时感到一阵无措,她有多了解夏沁伊,夏沁伊就有多了解她,正因为这样,她怕移开视线反而容易被看穿,于是只能强撑着跟她对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 当薄雾散去,清晨的光刺进来,孙瑾安嗫嚅了下唇,以极其平静的语气,残忍地说道:“夏沁伊,你不可能永远都堵在门边。” 话音落下,腕骨终被松开。 孙瑾安的心狠狠的坠在地上,用力去转动把手,却发现门已然被反锁了。 第182章 下一秒,行李箱也脱手了,“咚”地一声撞在玄关一侧的镜子上,支离破碎的镜面切割出一个分崩离析的画面。 “抱歉,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夏沁伊扬起眸,尾端是无边寂静的冷,她抓住孙瑾安的另只腕骨,将她拉回客厅。 孙瑾安明显感觉到夏沁伊身上散发着抑制不住的怒气,却还是要试图挣脱她。 “夏沁伊,你先松开我。” 夏沁伊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孙瑾安只能踉跄着被她带着往里走。 两人情绪都不稳,路过沙发时,孙瑾安勾到了地毯,眼看就要磕到茶几角,夏沁伊反身去捞她,却仍抵不过惯性的力量,一起倒在沙发上。 许是沙发太硬,孙瑾安倒下的一瞬间眼尾的沁红更加浓酽。 夏沁伊垂眸,看见衬衫领口下露出清凌羸弱的细颈,线条流畅的肌骨连着漂亮的弧度,白皙的锁骨上缀着一点灼目的红,恰到好处的性感。 是她留下的痕迹。 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压下来,孙瑾安没来由地一慌,想撑起身子,“别……” 话没说完,肩胛骨上传来加重的痛感,是夏沁伊的齿尖在还未消弭的吻痕上厮磨。 失控的情绪侵袭着敏感薄弱的肌肤,孙瑾安眼睫不经意阖起。 再睁开时,头顶的天花板似乎变成一张巨大的灰白色幕布,放映着三天前的晚上,她们在这张沙发上,因浓烈的不舍而抵死缠绵的画面。交缠的身体如同根系缠绕的藤蔓,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就像是现在。 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暗红的吻痕从锁骨蜿蜒而下,直抵心脏。 孙瑾安猛地一颤,瞳孔很轻很快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扎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瞬间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取代。 夏阿姨是一个极其独立的人,每周往返于世界各地,从不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除了工作属性的原因,她似乎还在探寻着什么。 同时,她也极其重视节日的仪式感。 每到春节元宵端午这样的传统节日,甚至是圣诞万圣节这样的西方节日,无论身在何地她都会回家,探望夏以岚和白秋,以及马婠婠和她的女儿。 只有一个节日例外——元旦。 自懂事以来,孙瑾安从没在跨年的那天见过夏阿姨。 就连夏以岚和白秋都没跟她在一起。 起初她总以为夏阿姨是工作繁忙,可每一年都如此就显得有些不正常。 直到九岁那年元旦前夜,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莽撞地闯进这间公寓,走进画室,看见挂满怪物的水墨画。 以及,躺在地板正中央,苍白破碎的夏沁伊。 九岁的她还不理解什么叫做痛苦,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美,让她记了很多年。 数九寒天的房间里没开空调,窗外残阳的温度还不足以让房间储存热量,然而那具清瘦的身体上只挂着一件洁白的衬衫,衣领上的扣子似有些松散,随着呼吸的节奏,黑色肩带若隐若现。 手边除了玫瑰的碎片以外,还倒着一瓶波兰伏特加,衣角还洇染上了些许酒渍。 显然是白天就已经把自己灌醉了。 不知是夏阿姨喝得不够醉,还是太过敏锐,当她情不自禁靠近的一瞬,她便睁开了眼。 深不见底的乌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悲伤和迷茫。 那一刻,难以言喻的心痛袭过心脏,让她觉得窒息。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跨年夜找过夏阿姨,直到多年后夏阿姨晕倒被送进医院,她从妈妈口中得知夏阿姨痛苦这么多年,是因为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所以自那以后,她给夏阿姨的门缝塞纸条,经常哄她开心,陪她跨年,告诉她: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开心。 让她忘却过去的痛苦,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可是。 可是。 可是啊。 “伊伊……你别这样。” 孙瑾安感觉到身体的反应,再这样下去势必会沦陷,她抬手反制夏沁伊的动作,力道大得可怕。 夏沁伊觉得腕骨似是要被捏碎,仍不肯罢休。 “你把话收回去,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 声线不稳,涩哑中带着点颤。 孙瑾安未发一言,指骨紧扣着她。 夏沁伊支起身子,低眸看向身下的人,漆眸里隐忍而汹涌,好像下一秒要开口重复,却在瞥见她殷红的眼眶里满是泫然的泪水时,停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瑾安看起来,比她还要痛苦? 是因为她强硬无礼的行为?还是,其实她也很难过? 既然难过,为何还要分开? 孙瑾安偏过头,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肯说话,可*眼里的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地滚出眼眶,顺着眼尾滑落在撑在耳侧雪腻的手背上。 很烫。 夏沁伊盯着她看了许久,倏尔微微抬起指骨,动作轻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湿润。 孙瑾安脊骨一僵,剧烈的痛苦麻痹了心脏,趁此间隙,她用力地推开她,起身朝玄关跑去。 “瑾安。” 她脚步一顿。 夏沁伊望着她的背影,低哑的嗓音透出骨子里的清傲,“你说不出口的话,不代表我永远都无法知晓。” 听到这话,孙瑾安知道夏沁伊愿意让她离开,但并没有接受她的分手理由。 可她并不觉得慌乱。 相反,一股绝望的寒意自脚底升起,瞬间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孙瑾安当然知道以夏沁伊的聪明敏锐,迟早有一天会猜到真实的理由,可她仍抱有一丝丝的希冀,希望夏沁伊永远都猜不到。 这样至少在这个时空的夏沁伊心里,她没有害得她痛苦了二十几年。 可夏沁伊却连这点体面都不愿留给她。 孙瑾安不敢再停留半秒,径自开门走出公寓。 好在清晨时分电梯里没什么人,并没有人看到她凌乱的衬衫和满脸泪痕的面容。 在电梯里稍作整理后,她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想给马婠婠打电话,告诉她不用过来接她,她自己打车去新租的房子。 然而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手机应该是摔在沙发上时掉了出去。 孙瑾安不想上楼去取,只能再下一层去停车场等马婠婠来接她。 没想到她刚走进停车场,马婠婠的车恰好停在车位上,车灯未熄,马婠婠看见她在驾驶位上朝她招手。 孙瑾安埋头走到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旋即深吸一口气,实在扯不出轻松的笑容,便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头,坐进副驾驶。 马婠婠侧头睨她,“哭了?” 孙瑾安紧抿着唇,偏过头去,恰巧透过车窗看见一道清挺的身影,正从楼梯间朝她走来。 马婠婠自然也瞧见了,当即瞳孔一缩,“我没看错吧……沁伊?!” 谁能告诉她远在另一个时区的人,怎么突然一眨眼就出现在眼前了? 难道人在极度心虚的时候,大脑会出现幻觉?? 与此同时,夏沁伊已然走到副驾驶旁,屈起指骨在车窗上轻叩几下。 马婠婠看了一眼孙瑾安,见她僵硬地把头转回正前方,似乎没有要回应的意思,紧接着就见夏沁伊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长方形物品。 长得很像孙瑾安两天前新买的那台手机。 马婠婠迟疑一瞬,在控制台按钮降下车窗,心虚地打了声招呼:“沁伊。” 夏沁伊略微颔首,回眸看向孙瑾安,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长臂一伸,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而后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她,似是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马婠婠:…… 三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孙瑾安颤声唤了句:“妈。” 马婠婠顿时回神,朝夏沁伊看去,嘴唇动了动。 不等她说话,夏沁伊不疾不徐地后退半步,目光自始至终一直落在孙瑾安身上。 马婠婠感觉孙瑾安整个人都快碎掉了,朝夏沁伊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启动车子,缓缓朝停车场外开去。 后视镜里,清瘦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新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却离夏沁伊的公寓有三个学校那么远。 suv绕过景青南门,径直朝北行驶。 孙瑾安看着窗外一直没开口说话,马婠婠意识到两人已经提过分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她。 什么话都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抚平痛苦。 何况,她们那么相爱过。 新租的房子在一片教职工家属楼里,房子有些老旧,但胜在环境氛围不错,至少不用担心人身安全问题。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熄火后马婠婠解开安全带,疑惑地看了眼车外。 “奇怪,怎么有猫的声音?” “你听见没?” 一转头,却见孙瑾安肩膀在微微发颤,小猫似的呻吟一声接着一声从垂落的乌发里溢出,许是这几天压得太狠,孙瑾安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马婠婠轻叹一声,伸手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如同哄着一个心碎的孩子,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第183章 “咱家的车隔音还不错的。” “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36章 “你跟小学妹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佛罗伦萨艺术馆。 距离开放时间还有十分钟。 第三天的展是以水墨画为主,旨在向世界青年展示国画的魅力,促进中外青年艺术家的深度交流。 季桐正忙着给年轻的艺术家们发名片,远远见自己的的助理乱七八糟地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问:“季桐姐,夏小姐还没到,傅教授已经到处在找她了。” 季桐对眼前金发碧眼的艺术家说了声抱歉,随助理走到入场口。 “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八分钟。”助理提醒,面露急色。 一天前的傍晚,夏沁伊找到季桐,说临时有事要回国一趟,会在今天艺术馆开放之前回来。 可那天暴雨倾盆,别说回国了,连去邻国的火车都停了。 然而她却跟季桐借了辆车,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硬生生开了三百多公里,去天气状况良好的米兰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国的航班。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回国后就没了消息。 作为景青代表的主讲人,今天如果无法到场,不敢想象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急什么。”季桐慢悠悠道,“沁伊说开放时间前到,就一定会准时到。” 助理跟夏沁伊只见过两次面,对她显然不是很了解,只觉得自家老板未免也太心宽了,好歹也要准备个nb啊。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剩下两分钟了。 助理忍不住开口:“那要是赶不到……” 话音未落,就见自家老板精致的下颌朝外一仰,“喏,这不是来了么。” 助理:??! 总是一些人似是一出手就自带万众注目的气场。 一开始还有意无意落在季桐身上的目光,已然在不远处一道高挑身影走近时被吸引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助理甚至感觉周边的嘈杂声都寂了一瞬。 紧接着,夏沁伊身上裹着一件黑色暗纹旗袍款款走来,细长红底高跟鞋从容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地板,似是一下一下地敲在了人的心脏上。 如果孙瑾安在场的话,难免会骄傲地感叹:“没人能比她更适合穿黑色。” 黑色是世界上最低调的奢华,也是最极致的纯粹。 没人能将纯粹的奢华驾驭地如此完美。 助理呼吸一窒,惊艳的目光随着她走至身前,都没舍得眨动一下。 季桐自觉将视线从夏沁伊的腰身上移开,扬唇道:“还有空换身衣服过来,看来小学妹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 夏沁伊把车钥匙还给季桐,没应声,漆眸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人群,冷淡的声音透出点疲惫的沙感,“该进去了。” 季桐一怔,察觉到向来波澜不惊的夏沁伊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嗓子怎么哑了?” 低眸又瞥见她腕骨上的红痕,一脸诧色,“你这是,回国打架去了?” 闻言,夏沁伊垂眸才发现腕骨下有一道勒红,周围还泛着一点微青,乌眸里晦涩一闪而过。 季桐见状没再追问,心知能让夏沁伊控制不住情绪,甚至流露出这样难言的眼神,肯定是回国后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难不成是小学妹病入膏肓了? 呸呸呸。 现在不是猜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她转头看向助理:“遮瑕膏带了吗?” 助理回神:“哦哦,带了带了。” 季桐:“给夏小姐。” 不等助理从背包里翻出遮瑕,夏沁伊道了声“没事”,径自朝艺术馆内走去。 眼看开放时间已经到了,季桐只好跟着进去。 走到一半,助理看到手机振动,发现是设置特别提醒的群,丝毫不敢耽误地把手机递给季桐。 展览开放在即,季桐看了眼是群消息本不打算理,在瞥见某个字眼时,点开了消息。 景青学生会的休闲群里,有人说在教职工小区碰见孙瑾安在小超市买东西,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疑似跟夏沁伊分手了。 季桐:? 与此同时,夏沁伊俨然已进入工作状态。 她一袭旗袍站在横悬于墙壁上的《春风酒盏图》前,讲解着独具艺术价值的画作,如同从画中走来,对其知之甚详。 夏沁伊声线本就好听,此时略微低沉带着沙质的哑,愈发显得从容沉敛。 惹得季桐忍不住频频望向她。 人的内心究竟得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连坐几十个小时长途飞机,外加跟女朋友谈分手后,还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 明明灵魂都碎得一干二净了,却还能在演示笔法时,使一笔一墨都行云流水,自带风骨,清傲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吹得哪里是春风,分明是冰川上的冬雪。 夏沁伊从里到外,从灵魂到心脏,怕是都被冻僵了。 展览进行到一半,趁着午休,季桐去休息室找到夏沁伊,见夏沁伊正倚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单手支额,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显露无疑,乌发盘起露出脆弱的颈项,衬出一种苍白易碎的白瓷似的质感。 似乎是听出她的脚步声,夏沁伊眼皮不抬地敷衍道:“午饭我不去了,一个小时后再叫我。” 季桐气笑了,把冒着热气的餐盒放在茶几上,“大小姐,你是资方还是我是资方?架子比我还大。” 夏沁伊默然不语。 季桐也懒得跟她计较,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我只是想问你,你跟小学妹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分手了呢? 她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自己。 不然,夏沁伊干嘛唯独跟她可以保持距离? 半晌,夏沁伊松懒地掀起眼皮睨她,为了掩饰唇色而擦了一点口红的朱唇轻启,“你多虑了。” 季桐:…… 在季桐自信受挫气急败坏摔门而去后,夏沁伊不紧不慢收回视线,落在掌心孙瑾安留在公寓没带走的狐狸吊坠上。 因为季桐? 怎么可能。 一年多以前,程施特意来接她回老宅,路上说的那些话犹在耳畔。 “姐姐,你喜欢季桐学姐吗?” “怎么这么问?” “如果我说,季桐是你未来的白月光,你信吗?” 许是这话问得太莫名,她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倒是程施的脸色先变了。 不过,当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联想起瑾安那段时间的心事重重和对季桐的态度,猜想在属于瑾安的那个时空里的夏沁伊,许是跟季桐有过一段感情。 于是自此跟季桐保持一定的距离。 并非她认为自己会跟季桐产生朋友以外的感情,而是她从未将自己跟那个时空的夏沁伊看做是同一个人。 所以在瑾安时常提起“夏阿姨”时露出依赖的神情,她的心里也难免会冒出酸气。 换位思考,她也不希望孙瑾安因为吃醋而感到困扰。 后来瑾安也没再烦心,她便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 现在回想起来,所谓的白月光,根本就是个误会。 毕竟程施跟瑾安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类人,她并不能将所谓的未来宣之于口,所以说出那句话后,脸色才会变化。 至于为何变化,大抵是出于某种试探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那么,正确答案会是什么呢? 夏沁伊两颗漆黑漂亮的眼珠晦暗不明,她对着窗外的柏树出了会儿神,将手里鼻尖耀着熠光的狐狸吊坠戴在颈前,旗袍的元宝领恰好将它藏了起来。 …… 大约是好事能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一周过去,景青天菜和年下校花分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校园。 当初她和夏沁伊在一起有多么令人惊诧,现在分手就有多么地让人唏嘘。 孙瑾安提交完退出申请,走出学生会所在的行政楼,一路上难免被各种目光注视,有些相熟的同学会直接询问原因,就连校霸路过她,都要竖起尾巴冲她喵几声。 更何况是蔚姐她们这些“娘家人”。 然而每当被人问及,她也只能尽可能表现得轻松些,点头承认,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眼神中离开。 本就是虚假的借口,她不想对其他人提及,以免对季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真实的理由,无法与外人道。 所幸亲近的朋友们都只是想关心她,并没有八卦的心情,反倒是怕她心情不好强装镇定,便开始时常约她一起去校外吃大餐。 她都一一答应了。 以前因为程施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她们将穿越的原理解释为平行时空,孙瑾安便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可以改变,未必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184章 然而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她不仅会消失,还会失去所有记忆。 就连爸妈外公外婆和身边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无情抹去。 唯独夏沁伊,好像仍记得这些过往。 在未来,她可以仗着自己忘记喜欢的人,自私地享受着对方的爱,却让夏沁伊一个人面对她消失的痛苦,喜欢的人是闺蜜女儿的道德枷锁,以及被爱人忘记的难言折磨。 这些深不见底的隐痛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她也曾亲眼目睹,却视而不见,现在又怎么舍得让夏沁伊再经历一遍? 既然离开是注定的,不如让一切就到此为止。 至少比起无望的等待,明确的结果更容易让人放得下。 似乎是出于某种默契,夏沁伊回国后也没再找过孙瑾安。 两人相差一级,在学校也几乎很少碰见,即便是偶然在食堂或是在图书馆相遇,也会在十米开外的距离果断错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基本每一次都是孙瑾安率先主动改变路线。 虽然听说两人是和平分手,但也没想到是彻底的形同陌路。 尤其孙瑾安的行为举止,像极了出轨的渣女无法面对感情深厚的前任一般。 …… 几天后,校方专门开展公开课,邀请夏沁伊作为学生代表分享艺术巡展交流演讲,一共分三场,分别面向三个年级,要求美术系所有同学参与,系主任当场点名,缺席的同学按挂科算。 既能近距离看到天菜,又能开拓眼界。 这么好的机会,绝大多数同学自然不想错过,也有一小部分同学直呼校方变态,却没人敢逃课。 阶梯教室挤满了人,油画系和国画系分席而坐,一目了然。 课前十分钟,系主任拿着两本厚厚的点名册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身墨绿收腰衬衫的夏沁伊。 系主任站在讲台上,扫视一圈后,看到乌泱泱的人头,满意道:“静一静,开始点名。” 夏沁伊从容地在门侧站定,身姿清挺,长发如瀑,微侧着头,视线空空地落在门外,等待上台。 阶梯教室最中央,人群最密集的位置。 林亦的手心都在出汗,“怎么办,我好紧张。” 张蔚在桌下塞给她一张纸,让她擦擦,“紧张什么,拿出你磨砺三年的演技,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在娱乐圈也够呛。” 林亦:?!! 谢谢,有被激励到。 张蔚软硬兼施后,有点不放心,转头看了眼何语默,又回头对林亦说:“你学学人家语默,看她多镇定。” 闻言,何语默机械地转动了下脖子,木然问道:“什么?” 张蔚:…… “姐姐,为了瑾安你可得稳住啊,在宿舍的时候,你学瑾安的声线不是学得挺好的吗?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 何语默咽了下口水,调整好声线,小声尝试着发声,结果发出一声疑似孙瑾安在鸭叫的动静。 张蔚:…… 林亦: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 一个年级两三百个人,点名速度自然不会慢。 五分钟过去了,终于点到油画系二班。 “游桦。” “到。” “乔圈圈。” “到。” “孙瑾安。” “……到!” 许是因着停顿的一秒,系主任扶着酒瓶盖似的眼镜框看了眼人群深处,一名长相明媚的女孩正呲着个牙笑,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旋即继续下一个。 三人刚松出一口气,突然感觉脊骨一阵发凉,于是转动脖子,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何时,那双原本还在漫不经心望向门外的眼睛,正黑黢黢地望着她们。 三人瞬时低头:…… 救,救命! 好想把头塞进桌框里。 第137章 “爆哭!我嗑的cp终究是be了!” “差点,我就要去见我太奶了。” 林亦无视奶茶店人来人往的顾客,将公开课上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然后毫无形象地吸了口奶茶,一下一下拍着自己受惊的心脏,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坎坷。 孙瑾安坐在对角的沙发椅上,听完沉默半晌,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林亦咽下糯叽叽的珍珠,胳膊肘捣了一下身旁的张蔚,“蔚姐,你来说句公道话。” 张蔚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嘬了好几口珍珠,才缓过神来,“一点也不夸张。” “我以为夏学姐会拆穿我们,没想到只是瞥我们一眼就移开了。” “但是那个眼神,我终身难忘。” “是吧是吧。”林亦接过话茬,“明明就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但我当场就想跪下认错,然后递鞭子给她。” 孙瑾安:? 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孙瑾安一副打死也不信的样子,林亦看向她身旁,“要不你看一眼语默呢?看给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点完名到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瑾安转头的一瞬间,何语默身形一滞,抬手扶了下眼镜,试图用镜片遮住眼底的惊慌,“我……还好。” 孙瑾安:…… 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了。 镜片一反光,眼角的泪花都变晶莹了。 “或许是你们太过紧张,被情绪影响了,伊伊其实很温柔。” 三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那是对你。” 孙瑾安:…… 话音落下,三人想起她们已经分手,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喝奶茶的喝奶茶,掏手机的掏手机,假装空气的假装空气。 足足一分钟后。 反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撤回也来不及。 张蔚索性问道:“你和夏学姐,真不是浅浅的闹别扭?” 孙瑾安从短暂的失神中醒过来,唇角扬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嗯,真分手。” 似是怕再次被追问原因,她看了眼三人,诚恳道:“这次谢谢你们冒这么大风险替我点名上课,晚上请你们去商业街涮火锅。” 第一次林亦听到请吃大餐没有兴奋,而是捏着手机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桌上的三人。 张蔚见不得她这副样子,问:“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娘们。” 林亦摸了摸后脑勺,似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最终看向孙瑾安,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同情,“……要不,你们看一眼论坛?” 孙瑾安:? 自从大一那场风波结束后,孙瑾安几乎再也没逛过论坛。 此刻打开手机,用网页登录论坛后,一眼就看到醒目的红字标题,惊讶程度不亚于大一那年。 【爆哭!我嗑的cp终究是be了,深扒两大女神分手真相。】 楼主:得知天菜和校花分手的消息,我的心都碎了。然而实在难以找到两位颜值与才华并存的cp平替,一心抱着两人只是吵架闹别扭以后还会复合的希冀。再不济,两人既然是和平分手,应该还是朋友,总能找到两人同框的画面,我自行脑补糖点都可以,也算是让我苦闷的大学生活能够聊以慰藉。可是!她们竟然断得比我的脸还要干净! 于是,我只能极尽所能发挥专业狗仔,呸,新闻学的技能,本想扒点细糖,却一不小心扒出了刀子呜呜呜。 1楼:瓜子、点心、纸巾已就绪。 2楼:唉,谁能想得到呢,校花为了躲天菜,甚至不惜冒着挂科的风险,都不去参加公开课,我一整个大哭。 3楼:我懂我懂,我一直觉得好惋惜啊,她们太配了! 22楼:只有我在心疼系主任吗?全世界都知道校花逃了公开课,只有他老人家一人被蒙在鼓里。 23楼:别歪楼,楼主继续说!我要知道是什么拆散了这对神仙cp! 29楼:来了来了,刚才去整理了下时间线。 35楼:众所周知,校花和女神是在女神代表景青出国参加巡展期间分手的,具体日期不祥,只知道女神还没回国,校花就搬家了,还被人在超市碰见面容憔悴。 随后,校花在友人面前承认两人分手。 然后,女神回国,两人从不在公开场合交集,主要是校花每次在十里开外看见女神就开启躲避模式,宛若渣女,坐实两人分手事实。 此时大家还在猜测是校花趁女神出国期间出轨她人,所以心虚不敢面对。 表面和平分手,实则是绿帽下的体面。 然而…… 事情跟我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天菜分手根本就是另有内情! 36楼:?噶?说了一大堆已知条件,然后你就给我卡这儿?你是懂卡点的。 37楼:咚咚咚,楼主开门,我已经提着八米长刀到你家门口了。 42楼:咳咳,稍安勿躁,听我细细道来。 我有一个朋友,恰好跟校花住隔壁(基于隐私保护就不透露具体地点了),ta说从来没见过校花的住所有除马导之外的人出入,而且更让人心碎的是,自从跟女神分手后,校花一到深夜就买醉痛哭,有一次喝醉披头散发在阳台看月亮,边哭边望怀里捞清辉,半截身子都探出栏杆了,可把楼下晚归的大爷吓得够呛。 第185章 试问,这样的人会是出轨的那一方吗!? 看到这里,张蔚林亦和何语默同时抬头看孙瑾安。 所以,云淡风轻都是装的吗? 孙瑾安:…… 死脚趾,快抠。 现在立刻马上抠出一个坑把她埋起来。 比起这个,三人的注意力还是被所谓分手的真实原因吸引走了。 52楼:不仅如此。 我还有一个朋友,就是艺术巡展的随行人员之一。 据ta所说,巡展结束后,所有人都统一休整一天,准备订机票回国,只有女神提前离开,据说去了y国。 之后大家都如期回校,女神却足足晚了两天。 刚跟女朋友分手却不急着回国见面谈判,却一个人远飞大洋彼岸,这说明什么?! 我想不用多说,大家已经能猜到了。 y国到底有谁在?! 53楼:不会吧,女神要啥有啥,对校花也是宠的不要不要的,大家有目共睹,怎么会出轨,你不要凭空瞎说啊! 55楼:就是说啊,没有亲眼所见,都不算证据,小心女神告你诽谤。 56楼:楼主可别玩脱了,下场参考秦某人。 88楼:猜到大家也不相信了。我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相信,可残忍的现实还是给了我一巴掌。 大家试想一下:女神要家世有家世,要颜值有颜值,要学识有学识,说白了就是豪门大小姐,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有?整个景青放眼望去,恰巧就校花入了她的眼。 可是现在女神毕业了,显然要面临一个人生的分水岭。 校花虽说颜值和才华俱佳,但家世到底还是差了一大截,两人之间的差距显然是云泥之别。 我知道说到这里大家还心存疑惑。 那么我就放出铁证了。 [图片][图片] 这两张照片是我另外一个朋友拍到的,夏学姐在图书馆时,桌上的两张y国某大学的博士申请表。 89楼:y国?!我去,不会是真的吧? 111楼:我轻轻地碎了。 120楼:一点也不意外,夏某一看就是表面清清冷冷,私下玩得很花的那种。 140楼: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她们是天底下我见过宇宙最甜的一对!我不允许有这种烂瓜砸在她们身上! 200楼:楼上那些平时对女神有加厚滤镜的同学们请面对现实吧,我给楼主补充一条实锤。 大家都知道校花是马导的干妹妹,一个户口本儿上的那种。 然而自从两人分手后,马导再也没跟夏某来往过。 据说两人高中同学三年,大学还同窗四年,同一个寝室三年,如果不是夏某出轨伤害了校花,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马导跟闺蜜断交。 201楼:你别说,还真是……以前总能在三食堂看见马导和女神,最近马导干脆连食堂都不去了 202楼:放屁!老娘拍毕设忙得脚不沾地饭都吃不上一口了,居然一上网就看见你们在这造谣,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203:……噗嗤,这就是传说中的秒打脸吗? 222:靠,本人露面了?大家快来逮她! 251:马导马导,说说嘛,校花和女神到底咋回事儿?! 252:少管。 …… 帖子到这里基本已经阐述完了所有内容,剩下的都是惋惜派、吃瓜派和声讨派的大混战。 由于马婠婠的出现并不算是实质性的澄清,“富家千金玩得花”言论颇占上风。 张蔚她们略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在她们这些相熟的人看来,什么夏沁伊出轨,纯属无稽之谈。 至于出国留学…… 或许是真的。 想到这,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孙瑾安。 孙瑾安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夏沁伊背这么大一口黑锅,心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让她无暇顾及夏沁伊是不是真的要出国留学了。 于是,经过一番思考和心理建设,孙瑾安决定下次碰见夏沁伊,不再刻意去躲避。 分手原因没办法公开,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等时间久了,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何况夏沁伊在学校的日子屈指可数,最多还有半年,等她出国,她们就再也不会有碰面的机会了。 只是没想到,下次来得这么快。 四个人下午都有课,下课时间不确定,便约好晚上直接在商业街的火锅店汇合。 傍晚时分,秋风瑟瑟。 孙瑾安下了课有点晚,担心堵车迟到,在校门口随便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去商业街。 许是运气差了点,骑到一半恰逢晚高峰大堵车。 不仅机动车道寸步难行,就连非机动车道都被加塞的私家车给堵得水泄不通。 孙瑾安靠近非机动车护栏一侧,单腿折膝撑着地面,稳定车身,抬起身子朝人行道张望了一下,密不透风的电动车和自行车阻挡了她和人行道之间的距离,她只能随着车流慢慢前挪。 挪一下,停一下。 突然,前面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后方,旋即惊呼一声,连忙拿出手机对着左后方拍照,不时发出激动的声音。 孙瑾安原本还在出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顺着对方目光看向一栏之隔的左边车道。 侧过头的瞬间便愣住了,心跳似乎都跟着停了一个节拍。 黑白色阿斯顿马丁的驾驶位上,夏沁伊依旧穿着白天的墨绿色收腰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被衬得素白的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冷淡的眉眼透着恹色,视线清凌凌地落在前一辆车的车尾上。 似乎并没有发现,骑着共享单车的她。 前面的人们还在为炫酷的车和漂亮的人低声尖叫,猛烈拍照。 趁着对方还未察觉,孙瑾安连忙收回视线,很想扛起共享单车挤过车流从人行道溜走,然而这么做势必会引起更强烈的关注。 值得庆幸的是,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连帽卫衣。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将卫衣帽子捞至头顶,还不忘将左侧的帽子多拉了一下,完美遮住左侧方的视野。 在其他人看来,她只是个不想入镜的i人小女孩。 孙瑾安的心情却难以言喻。 虽说已经觉得不再躲避,可见了面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毕竟被分手的是夏沁伊,她连给出的理由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言,说起来,其实大家一开始的猜测也没错,她跟出轨断崖式分手的渣女没什么两样。 所幸,这条路上并没有同校或是认识的人。 所以,就这一次吧。 再退缩一次,也不会有人发现。 孙瑾安紧握着单车把手,一边缓缓向前移动,一边在心里祈祷。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熬过这段路,十字路口就可以分别了。 或者,让任何一个车道的速度少快一点,至少可以岔开。 然而,天不遂人愿。 每当孙瑾安骑着共享单车朝前移动一米,阿斯顿马丁就跟着朝前移动一米。 或是阿斯顿马丁超过她一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的喇叭就响起催促声,她不得不再次跟阿斯顿马丁并驾齐驱。 多么荒诞啊。 两轮自行车都可以跟四轮跑车并驾齐驱了。 两辆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并排交错得向前行进着。 耳边不时响起不耐的鸣笛声,堵在非机动车道的汽车被交警拦住,令堵在后面的人心底的躁意愈演愈烈,这种情绪宛若瘟疫一般,不断地在人和车群中蔓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孙瑾安终于停在了十字路口红灯下,她看到前方数十米外的红绿灯,跟着变幻的数字默默倒数。 六十秒后,绿灯亮起。 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低着头飞快地踩着共享单车拐入左行道。 直行的绿灯还未亮起,机动车驾驶员看着飞速行驶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即便内心再焦灼,也只能乖乖停在斑马线后静静等候。 直到熟悉的身影翩然远去,夏沁伊才缓缓收回黏在黑色卫衣上的视线。 方向盘上,泛白的指节刚一松开,被堵在分明指骨后的鲜红血液,才顺着青色的脉络重新抵达指尖。 与此同时。 中控台的手机发出振动声。 夏沁伊斜睨向亮起的屏幕。 夏以岚:「联系到施施的tutor了,你去y国找她那几天,她恰*巧去参加封闭式表演项目,圣诞节前才会返校。」 绿灯亮起,阿斯顿马丁未动。 后方不断传来滴滴的催促声,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夏沁伊视线掠过黑色身影消失的路口,启动车子,驶离斑马线。 第186章 是么,恰巧? 第138章 “别害怕,我在。” 时至凛冬,恰逢周六。 张蔚在一家女性友好酒吧订了卡座。 四个人吃过晚饭,顾不上去江边遛食,兴冲冲直奔酒吧。 孙瑾安看着她们激动的神情,不由怀疑:“确定是给我庆祝生日,不是为了满足你们对酒吧的好奇心?” “当然了!”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孙瑾安:…… 要不先把你们亮晶晶的眼神收敛一点呢? 酒吧实行预约制,张蔚上前验证二维码,孙瑾安和林亦何语默站在台阶下等。 正在三人有说有笑时,林亦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还没等孙瑾安询问,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瑾安,这么巧。” 孙瑾安回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苏妤身上,可余光怎么都忽略不了她身后那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个多月不见,除了清瘦了些,状态几乎跟以前无异。 清冷的眉眼看谁都似淡漠疏离,冷静和克制在她矜贵无暇的面容上,交织出一种独特的禁欲。明明人就站在跟前,却让人生出一股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好似水中高悬于天幕的冷月,镜中绽放于幽夜的清昙。 孙瑾安无比切实地感受到,分开以后,那些触手可得的温情都已彻底离她远去。 “是啊,好巧。思南学姐也在这边?” “她在里面。” 苏妤端详着她的表情,被冷风刮过的鼻尖略微有些沁红,这么一笑,透出憨态可掬惹人恋爱的样子。 话说一半,她让出半个身位,故意似的把焦点转向夏沁伊。 “沁伊难得赏脸来喝一杯,我出来接她。” 这么一让,两人在猝不及防下面面相对。 孙瑾安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碰面的场景,此刻看见那张荡人心神的脸,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的肌肉记忆率先给出了反应——扬唇,点头,仿若只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夏沁伊注视着她,乌眸沉静,没有半点情绪。 孙瑾安心脏紧了又紧,顷时拧出一抹难言的酸涩。 分明是在热闹的江边,周遭空气却倏地沉寂。 眼看气氛就要变得僵硬,苏妤恨铁不成钢地睨夏沁伊一眼,转而看向孙瑾安,开口道:“婠婠也在里面呢,还有几个思南的朋友,要不一起?人多也热闹。” 孙瑾安敛眸定了定心神,轻翘起眼尾,笑道:“不了,蔚姐订了卡座,挺贵的。” 苏妤瞥了眼验完二维码回头看到这一幕已然愣住的张蔚,又回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夏沁伊,无奈道:“行吧,那我们先进去了,祝你们玩得开心,生日快乐。” “谢谢,替我向思南学姐问好,祝她生日快乐。” 意思很明显,进去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苏妤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形还未动,夏沁伊便已掠过所有人,径自朝酒吧门内走去。在霓虹灯的照应下,清傲的侧颜被砌得愈发深邃,宛若一只步入尘世孤高的鹤。 “哎等等我,你知道是哪一桌吗?”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门后,张蔚才缓缓走下台阶,看向双眼有些失神的孙瑾安,迟疑地问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幽淡的冷香仿佛还缠绕在鼻尖,孙瑾安很轻地摇了下头,温声道:“不至于,都过去了。” “再说好不容易预约到的,不去多可惜。” …… 酒吧一共两层,一楼是吧台和卡座,二楼是有落地窗的包间,坐在落地窗边,可以直接看到一楼正中央的舞台。 舞台常年会有乐队驻场表,夏天通常是摇滚蹦迪,冬天多数为民谣爵士。 老板说了,黄帝内经有云:冬日宜静不宜动,宜藏不宜露。 因此,被广大酒友笑称养生酒吧。 孙瑾安一行人在卡座落座,各自点了几杯感兴趣的鸡尾酒和小零食。 服务生临走前被孙瑾安叫住,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被坐在一旁的林亦发现,大声道:“悄摸摸的说什么呢?” 闻言,张蔚和何语默同时看向她俩。 等服务生笑着点头离开,孙瑾安不动声色道:“好奇养生酒吧有没有枸杞蛇王泡酒。” 张蔚:“……你认真的?” 孙瑾安笑而不语。 林亦:“所以,有吗?” 张蔚:…… “怎么,要真有,你俩还准备来上一盅?” “也不是,不可以?” “……” 舞台上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发现是酒吧的人气驻唱上台了,底下还有老顾客在疯狂喊她的名字,可见受欢迎的程度。 “哇,我们运气真好。”林亦不再执着泡酒,伸长脖子去看人气歌手。 何语默看着孙瑾安,笑道:“托寿星的福。” 波浪长发的女歌手环视一周,似是察觉到有新面孔在散发着充满好奇的视线,挑逗似的朝她们抛来一个极为魅惑的wink,旋即坐在高脚凳上波动琴弦,用磁性的嗓音演绎起一首耳熟能详的民谣歌曲。 舒缓而轻盈。 四周都是女生,聊天听歌,颇为享受。 孙瑾安紧绷的脊骨也渐渐放松下来,浅浅抿了口海洋色的鸡尾酒,身子不时和张蔚她们一起跟随节拍轻轻晃动。 女歌手见她们如此捧场,便时不时跟她们互动一下。 尤其是跟孙瑾安。 与此同时。 二楼某处包间,这一幕被人尽收眼底。 苏妤窝在谭思南怀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身侧,见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自从无意瞥见孙瑾安进门到现在,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唉,小水蜜桃长大了,还是那么地招人。” 夏沁伊置若罔闻,其他人不知情的人还当她是在专注听歌。 苏妤端详着她不为所动的神情,漫不经心对谭思南道:“南南啊,你说过了今晚,水蜜桃会不会就便宜别人了呀?” 谭思南心领神会道:“会。” 马婠婠也听说她们在酒吧门口的事了,不免担忧地看了一眼夏沁伊,转而对苏妤道:“你俩少说点。” 夏沁伊还是没理会她们的意思,苏妤索性摊手:“不就是没被甩过么,自尊心还挺强。” 马婠婠:…… 还来劲是吧? 真不怕生日宴变凶杀案? 对于马婠婠的挤眉弄眼,苏妤装作没看见,甚至还贴脸开大。 “夏沁伊,你这十几年的学霸头衔怕不是重金买来的?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怎么还不会写解题过程了?” 她都给两人创造机会了,夏沁伊还不好好把握。 听到这话,夏沁伊难得撩起眸子,给了苏妤一个正眼,“解题的人不是我,我知道答案又能怎样呢。” 前几日,得知程施完成训练回校,夏沁伊当晚就买了机票去y国。 本以为会费些功夫,才能从程施嘴里套出孙瑾安跟她分手的真实原因,却没想到,原本故意躲着她才参加封闭式表演训练的人,居然给了她最直接,也是最无解的答案。 “瑾安在长久的岁月里,亲眼目睹过她给你带去的巨大痛苦,所以她没办法接受自己,没办法面对你,更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 “不要说未来尚未可知,也不要说你不会怪她。” “姐姐,换做是你。” “明知伤害过瑾安,也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会给她带去无法承受的痛苦,你还能做到若无其事跟她在一起吗?” 作为“被害者”,其实才是最没资格要求对方继续爱的那一方。 继续在一起,意味着瑾安要承受更多心理上的压力和挣扎,如同一把千钧重刃在柔软的心脏上一点一点的磨。 一时死不了,只会闷得喘不过气,直至衰竭。 她体会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她舍不得。 既然对于瑾安来说,分开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她又怎么能自私地拒绝看见她的痛苦和折磨。 可即便如此,亲眼看见孙瑾安对她的态度从躲避变成面对普通朋友似的释然,她依旧会觉得气恼。 何况孙瑾安此时正对一个陌生人笑得那么亲昵热情。 心底深处某个暗点,逐渐滋生出一种躁戾。 夏沁伊觉得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行进。 逃离的念头刚起,包厢的门便被敲开。 两名酒吧服务生手上各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大概有十来杯橙红色的饮品。 第187章 其中一个服务生笑吟吟道:“这是我们店里的新品,免费请大家品尝。” “还有这种好事儿?”谭思南身边的朋友惊讶道。 “反正免费,尝尝呗。” 服务生也没多解释,见众人很有兴趣的样子,便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 夏沁伊今天身体不舒服,对酒没什么兴趣,直到鼻尖传来一阵甜丝丝的热气,不自觉垂眸看向身前的杯子。 “我去,什么东西,居然还是热的?”有人率先端起杯子,惊讶了一声。 马婠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尝了一口,怀疑道:“好熟悉的味道,怎么跟我家的红糖姜茶一个味道?” 其他人不信,纷纷拿起杯子品尝。 “还真是!” “不是,谁家好人来酒吧喝红糖姜茶啊?” 服务员们都经过专业训练,面不改色道:“咱这号称养生酒吧嘛,老板经常突发奇想特制一些无酒精饮品。这款暖经又暖胃,还加了橙c,可以补充维生素哦,感兴趣的小姐姐们可以尝尝,不合胃口也没关系。” 说完,两位服务员就离开了。 拍一拍衣袖,没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只有马婠婠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正好,沁伊你多喝点。” 夏沁伊轻睨她一眼,马婠婠瞬间闭嘴。 夏沁伊视线落回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红糖姜茶上,平静无澜的黑眸微闪,转而恢复常色。 这一幕恰好被苏妤收入眼底。 似是看出端倪,思忖片刻,她倏地从谭思南怀里弹起,扭身坐在马婠婠旁边,朝她耳边凑去。 马婠婠当即抱紧自己。 “你干啥?” “别一副要被逼良为娼的样子,我对你没兴趣,” “……”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 来之前,张蔚就耳提面命要保持微醺,绝对不可以贪杯。 谁知一转头,倒是最让人放心的孙瑾安第一个趴在桌上,早已不省人事。 张蔚推了她一下,削痩的身形略微晃了晃,勉强抬起头:“老师点名了么?” 还没等张蔚说话,孙瑾安似是有些坐不稳,脑袋往后一仰,直接倒在了沙发里。 张蔚:??? “不是吧,你喝的是蓝橙力娇,不是烧刀子啊喂。” “什么金刚芭比?”一旁林亦的眼神也有些发怔。 这一个两个的。 张蔚一脸无奈地看向何语默:“不是让你看着她们点儿?” 何语默看着桌上的四杯酒陷入了沉思,旋即指着多出来的一杯快要见底的可乐,“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张蔚回忆了一下,“瑾安从洗手间回来后?” “不过一杯可乐而已,不至于吧?” 何语默拿起杯子闻了一下,目光凝重:“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是传说中的长岛冰茶?” 张蔚:…… 摆明了是想偷摸灌醉自己是吧? 她倒是对她们挺放心的,也不怕被扔这捡走。 不过倒也能理解。 毕竟过生日还在酒吧碰见前任,前任还对自己爱答不理。 换做是她,早把酒单都扫空了。 张蔚和何语默对视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何语默默默扫了眼二楼,先一步抬起林亦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林亦倒是也挺配合,顺势趴在何语默身上。 “林亦就交给我了。”何语默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先去打车,你慢慢来,不着急。” 说完就拖着不停喊着要骑马的林亦往酒吧外走去,步伐十分匆忙,姿势极其诡异,堪称林亦一生最想删除的镜头之一。 张蔚看了眼安静趴在桌上的孙瑾安,继而狗狗祟祟环视了一下四周。 许是自家人长得实在太过秀色可餐,她看谁都像是心怀不轨的大尾巴妖精。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马婠婠,让她下来帮忙一起把孙瑾安抬进出租车的时候,耳边响起一把堪比大提琴的磁性嗓音:“要帮忙吗?” 张蔚扭头一看,是先前在台上唱歌的大波**歌手。 女歌手饶有兴趣地看了眼此刻蜷在沙发里的孙瑾安。 似是困极了想睡觉,但被周遭喧闹的环境吵得不行,漂亮的眉眼微微拧起,透出些许娇气。 还挺可爱的。 女歌手回头看向张蔚,低声笑道:“你们是溪大还是景青的学生?我刚好下班了,可以顺路送你们回去。” 张蔚面露警惕,刚想说不用。 “你放心,这里是女性友好酒吧,我不是坏人。”女歌手指尖点了点吧台的方向,“喏,那边那个是老板,我们是堂姐妹,有什么事你们随时找得到我。” 张蔚朝吧台看去,女老板朝她们友好地点了下头。 张蔚想了想,让她搭把手,把瑾安扶到门口也好。 “那就麻……” “不必麻烦了。” 张蔚冷不丁被一道冰击玉石般的清越音质截断,惊诧地朝身侧看去,果然看到那道清挺修长的身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同时,女歌手也在朝声源处看去,顿时被对方清冷脱俗的气质惊艳住了。 酒吧驻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同一个场子看到两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女孩。 夏沁伊从容走来,站在卡座旁,如瀑的长发下漂亮的眉眼极为冷淡,她低垂着纤浓的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略微折身,蜷起两根指骨,极为克制地在孙瑾安额心轻轻抚过。 熟悉的触感带着一缕熟悉的冷香钻入鼻腔,浸入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酒精带来的难受顿时消弭,紧皱的眉心倏尔被抹平。 女歌手回过神来,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好几眼,蓦地悟了,尴尬道:“既然是女朋友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夏沁伊沉默不语。 张蔚也识趣地没去解释。 等女歌手走后,夏沁伊看向张蔚,淡声道:“我送她回去。” 啊? 张蔚一时怔住,“这……” 都是前女友了,这合适吗? 夏沁伊看出她心怀顾虑,将视线移向张蔚身后,张蔚回头便看见马婠婠正从楼梯上下来,朝这边走来。 虽然夏沁伊是前女友,但马婠婠实实在在是孙瑾安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姐。 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那,好吧。” …… 夜浓如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教职工家属楼的房子格局都不大,尤其这间走廊尽头的一室一厅像是建造的时候估算错误,多出来的面积强凑出的一套房,总共不到60平米。 小小的客厅小小的卧室,以及勉强可以转身的厨房和卫生间。 老旧的木板门被钥匙生疏地拧开,夏沁伊进去的一瞬间便怔住了,唇角随之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并非她惊叹于房间小,而是空旷。 没错,空旷。 客厅中央一张地毯,一个油画架和摆得整整齐齐的颜料,敞开着门的卧室一目了然,只摆着一张单人床。 除此之外,什么家具都没有。 说是家徒四壁也丝毫不为过。 所以。 知道早晚会消失。 就不想对这个世界有半点留恋么。 似是嗅到“家里”孤独沉寂的腐朽气息,背上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夏沁伊倏然收紧手臂,防止她掉下去。 这里没有多余的拖鞋,她便慢条斯理地脱了鞋,走进卧室,将孙瑾安轻柔地放在床上。 “嘎吱——”老式弹簧床发出不满的叫声。 夏沁伊冷眉盯着床垫,脑海里闪过半夜买张床过来的可行性,旋即想起以瑾安脸皮的薄厚程度来说,如果知道是她送自己回来的,还不知要纠结成什么样子。 于是,念头作废。 喝成这样,洗澡是不可能的了。 为了尽可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夏沁伊将空调开到适宜的温度,准备把她身上的外衣裤都脱下来。 好在孙瑾安酒品不错,喝醉不会哭闹更不会耍酒疯。 第188章 也因着是做过无数次的事,极为顺手。 唯独,这次不带丝毫欲望。 等外衣外裤都被褪下,细白的指骨迟疑一瞬,搭在衬衫扣子上。 修得整齐圆润的指尖透着一点粉白,搭在平凡的树脂扣上,衬得扣子都像是象牙做的,华贵了不止几分。 下一秒,被握进滚热的掌心。 “伊伊。” 夏沁伊身形一滞,不紧不慢掀起眸子,看向那张过分惹眼的面庞。 昏暗的吸顶灯下,孙瑾安漾着水波的眸子澄澈透亮,透过琥珀色的瞳仁深望着她,呢喃的语调透着些委屈,“你都三天都没理我了,连生日都不肯说句话。” 夏沁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描绘过她的眉眼、鼻梁、和不安的唇。 半晌,便明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不一会儿,困倦的眼皮终于坚持不住,再次阖了起来,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夏沁伊狭长的眼尾懒散地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被握紧的指节始终没有抽回。 约摸半个小时过后,房间里响起钥匙开门的细微声响。 马婠婠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来,见夏沁伊的一只手正被孙瑾安拢在手心,搭在胸口上,不知就着这样的姿势多久了。 要不是房间里开着空调,夏沁伊一动不动的,她还以为被冻僵了。 自己倒好,睡得真香。 马婠婠把袋子里放在床尾,放低声音:“早点回去睡吧,今晚我留在这照顾她,你尽管放心。” 半晌,无声。 马婠婠几乎要以为夏沁伊是不是真的石化了。 下一秒,她听见染着几分不知名情绪的低涩声线响起:“小区对面有家酒店。环境不错,有早点。” 马婠婠:? 夏沁伊:“我给你开了间房。” 马婠婠:…… 几分钟后,马婠婠把袋子里的蜂蜜、水、还有饭团之类的东西放在厨房,就着门口微弱的走廊灯穿鞋,抬头想跟里面的人打声招呼。 卧室的门没关,灯已经被熄掉了,两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始终未变。 不知怎么的,客厅阳台倾泻进来的月光恰好洒在两人半边身影上,让人不禁油然而生出一种悲伤的感觉来。 在冬夜清辉的笼罩下,坐在床边的女孩望着睡梦中的女孩,清挺的侧影充满了孤寂和落寞,而睡梦的中的女孩对此一无所知,可在黑夜的隐匿下,依旧能窥探出些许难言的脆弱。 老天似乎惯来喜欢开玩笑。 否则,怎么会有“命运弄人”这种说法? 老旧的木板门缓缓合上,独独留下这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的画面。 …… 孙瑾安不是第一次喝醉。 自从跟夏沁伊分开以后,她也体会到了辗转失眠的滋味。 所以开始喝酒改善睡眠。 谁知这一喝,就此沉溺于醉梦中。 只有在梦里,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爱夏沁伊。 可不知为什么,前几天开始,无论她怎么喝酒,醉得有多深,夏沁伊再也没来过她的梦里。 于是,去酒吧洗手间时,无意间听到有人说长岛冰茶可以让人醉生梦死,当即就动了心。 一杯还没喝完,她果然睡着了。 还梦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睡觉,看了整整一夜。 每当她在梦里呓语,手心里柔腻的指腹便会隔着肌肤轻柔而缓慢地摩挲她的心脏,让她睡得格外安心。 直到黎明破晓时,梦似乎要醒了。 夏沁伊俯身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而后在她唇边停留许久,终是在唇角落下一吻,便起身离开了。 孙瑾安手心一空,心底涌起一阵浓烈的不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至天光大亮。 孙瑾安揉着太阳穴睁开眼,一眼瞥见正盘腿坐在床尾炫炒饭的马婠婠。 “妈妈。” “哟,醒了?”马婠婠炫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丢进塑料袋扎紧,“饿不饿,我去楼下给你打包一份馄饨?” 孙瑾安半天没说话,马婠婠以为她不想吃馄饨,报了一溜菜名。 孙瑾安听得头痛,虚弱道:“妈,你压到我脚了。” 马婠婠立马跳下床,“抱歉抱歉,被子太厚,没感觉到。” “你先缓缓,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说完,一溜烟跑去厨房。 孙瑾安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右脚恢复知觉,脑袋也清醒了一点,见马婠婠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便问:“你怎么在这?蔚姐她们呢?” 马婠婠把杯子递给她,让她喝,接着瞪她一眼,气势汹汹道:“你还好意思说?” “你胆也太肥了,居然敢在酒吧把自己灌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说不定就被风流女歌手给捡走了。” 一个十分微妙的停顿。 要不是马婠婠出现的太突然,昨晚的梦也太真实。 孙瑾安未必会捕捉到。 然而。 “妈。” “咋?”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俗语?” “啥?”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马婠婠:…… 即便如此,到最后她也还是没有松口。 毕竟夏沁伊被亲生的女儿伤得不浅,她总不能再雪上加霜违背承诺。 作为朋友,至少得站在夏沁伊那边一次吧。 …… 深冬午后,雨雪连绵。 画室里没开空调,寒气顺着玻璃窗缝往里钻,坐在窗边的女孩似是毫无察觉,兀自盯着斑斓的油画布发呆。 笔刷上的颜料都快干了,却始终落不到油画布上。 孙瑾安微蹙着眉,两根细长指骨拈着画笔尾端抵在唇角,捕捉着脑海里闪过的那些细微片断。 她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如果是梦,触感和香味怎么会那么真实? 若是现实,婠婠的表现又不太像。 她甚至还问了蔚姐,两人的说辞如出一辙,从头到尾都没有夏沁伊的影子。 思来想去,孙瑾安得出唯一的结论——喝酒伤脑子,以后要少喝。 还有182天。 夏沁伊就要正式毕业了。 她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至于昨晚的亲吻、抚摸,甚至是耳边那句生日快乐……都不过是情绪压抑到极致时所产生的妄想。 既然是妄想,就不要较真。 沾着颜料的画笔被重新按在画布上,只留下一条粗粝干巴的线。 完全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画笔被随手丢进水桶里,荡起红黑色的凌乱波纹,似是波及到颜料盒旁的手机,不停疯狂震动。 沾着镉红颜料的手指划开屏幕,宿舍群里弹出一连串的信息。 短短几分钟,三个人发了几十条语音。 孙瑾安不由得瞥了眼窗外的天空。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阴沉的雨雪中,阴湿黏腻,像蛛丝,偏喜欢在人胸口上结网,缠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但,没塌啊。 一连串语音条还没来得及听,紧接着一条视频跃入眼帘。 视频里是景青南门外的商铺疑似发生煤气爆炸,炸伤了不少景青的同学。 平日里繁华的街道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的桌椅板凳,炸成碎片的锅碗瓢盆,连隔壁的商户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受伤的人脑袋上流着血,趴在泥水里动弹不得,身上还混杂着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的食物残渣。 整个场面十分惨烈。 镜头拍得很晃,最后几秒都几乎都已经看不清了。 第189章 然而孙瑾安似是发现什么,瞳孔骤缩。 这好像是…… …… 十分钟前。 图书馆二楼。 自习区早已人满为患,夏沁伊走向书架,找到一本厚得发沉的书,就这么执在手心,停在原地看了起来。 即便一夜没睡,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白日里的状态。 一双凤眸略微耷着,点漆般的黑眸像是由水墨渲染而出,薄唇轻抿,神情中透着专注,连额前碎发散落下几缕都不自知。 一眼望去,只觉她像寒山顶上一片缥缈的白雾。 不小心被这一幕惊艳到的同学,在她察觉望过来之前收回视线,赶紧捂住噗通直跳的心脏钻入了另一排书架。 同行的好友笑骂她没出息,但透过书架的缝隙看了一眼后,默默按住了心口。 夏沁伊沉浸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听见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撩起眼眸扫过书架另一侧捧着手机凑在一起聊八卦的两个女生。 只一眼,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书页上。 “我的天,南门这家面馆我经常去,没想到会煤气爆炸。” “天呐,这是多少辆救护车啊,这也太恐怖了吧。” “就是说啊,小赵刚才还跟我说看见油画系的孙学姐去吃面了,我还想去偶遇来着,幸好没……” “砰——” 话音未落,女生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许是有人放书时太过用力仓促,一整排的书都跟多米诺骨牌似的,齐刷刷地倒在书架上。 两人回头,书架的缝隙中已然瞧不见那道惊艳的身影,只剩下一群不明所以满脸震惊的同学。 刚才那个飞似的跑出图书馆的人…… 应该不是清冷自持的夏学姐吧? …… 画室的门被猛地撞在墙上,在走廊上发出巨响。 孙瑾安一边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一边抄着林荫小路发了疯地朝南门跑去,带起的风掀断了身侧结着冰晶的枯枝,卷着叶片扑在她的脸上。 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碎成冰粒,砸在身后的冷风里。 路过木栈桥时,工装裤繁琐的装饰带卡在围栏缝隙里,差点让她摔进湖里。 好巧不巧。 恰好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喜欢夏沁伊的地方。 自从跟夏沁伊分开之后,她几乎没再走过这条木栈道,宁愿多绕一点路去走大路。 显而易见的逃避。 可现在命运似乎是在跟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夏沁伊,你不准有事。” 她咬着后牙硬生生扯了几下,却因为手指被冻得僵硬,怎么都扯不开,索性发了狠,连带着裤兜拉链一起撕扯,聚酯纤维撕裂的声音让她太阳穴突突狂跳。 顾不得裤子漏风,她顺着木栈桥直直朝南门继续跑。 景青大学南门外。 某个方向腾起的黑烟正吞噬着灰蒙蒙的天际。 急救车顶灯几乎要把天空都染成猩红色,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在人群中穿梭。 当孙瑾安出现在现场的一瞬间,不知是因为身上太过狼狈,还是唇色太过惨白,四周匆忙往来的人纷纷看向她,脚步都有一息短促的停顿。 便是趁着这个间隙,孙瑾安目光扫过担架上的伤员,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然而,悬提的心并未落下。 她迅速朝人群最密集处跑去,视线不停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雨水和雪水混杂成的泥水渗进短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刃上。 没记错的话,视频里一晃而过属于夏沁伊的托特包,应该就在距离面馆不远的位置。 可是围观的人好多,加上宿醉带来的眩晕,她有些分辨不清东西南北。 只能看哪里受伤的人多,便往哪里冲。 许是冲得太急,好几次差点被散落在各处的杂物绊倒,不小心撞到人了,也只能仓促地朝对方说声“抱歉”。 好不容易冲到警戒线前,终于在火势早已熄灭的面馆门口看到熟悉的托特包。 托特包右下角有一抹橘黄色的火焰,是她曾经用丙烯颜料画上去的炸毛狐狸,正被坐在塑料椅子上的女生搭在手底下。 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似乎……是夏沁伊同班同学。 她手臂和额头都受了点伤,似是没有其他伤者严重,被安置在这里等候救治。 兴许是被孙瑾安凄惶的神情震住,当她越过警戒线的时候,没有人上前拦她。 “学姐。”孙瑾安声音卡在喉咙,站在女生面前,眼底满是焦急,却还是尽可能地放慢语速,以保证对方听得清楚,“夏沁伊呢?” 学姐突然被一道巨大的身影笼罩,被吓得一抖,却在看到是孙瑾安后,神色流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惊慌失措。 “啊这……我也不知道。” 孙瑾安满心都是夏沁伊的安危,丝毫没察觉对方神色里的心虚,只被对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眉心倏尔拧成一朵花苞。 “你们没在一起?” “没。” “那她的包怎么会在你这?” “……” 见学姐欲言又止,却突然沉默下来,孙瑾安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闷棍,颤抖的双唇张开又阖上,半晌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一路上都有人在说急救车来了好几拨,重伤的同学都已经被抬走了。 可她不敢问出那句话。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四处一片寂静。 天空蓦地下起了雪。 纯白的,轻飘飘的,没有雨水的侵扰,完完整整的雪花落在黑灰色的地面上。 一个月以来,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在寒风中分崩离析,长睫上融化的雪片昏着眼泪流进唇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为苦水。 孙瑾安后悔了。 她不该跟夏沁伊分开的。 如果没有分开,她可以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至少在爆炸的一瞬间,她还能帮她挡一下,她或许就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 如果没有分开…… 学姐看着她肉眼可见逐渐沁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不忍,张唇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人群中出现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 许是一紧张,不小心捏破了血袋。 她抬起血流如注的手,指着一个方向:“她来了。” 孙瑾安无暇顾及,回头的一瞬间,映入眼底的便是夏沁伊绸缎般的乌发,像团流动的火焰,正穿过攒动的人群朝她扑来。 夏沁伊握着她的肩,搭在上面的指节好似有些颤抖,漆黑的深眸将孙瑾安从头至尾探究了个遍,在扫见裤子上破洞的一瞬间,漂亮的眉头蹙起。 “受伤了吗?” 出声的瞬间,孙瑾安被她嗓音里隐忍克制的哽咽惊醒。 一片雪花落在唇边,很像昨晚夏*沁伊吻她时的重量和触感。 孙瑾安紧抿着唇望着她,迟迟不肯说话。 夏沁伊担心她是伤在看不到的地方,要去找医生,还没来得及转身,温热的躯体便撞进怀里,她闻到熟悉的柑橘混着松节油的味道。 她手臂不由自主抬起,合拢,一只手的掌心贴在孙瑾安后颈,那里有颗她曾吻过无数次的小痣。她感受着颤抖的身体,眼底升起柔涩的情意:“别害怕,我在。” 深藏着世界上最极致的温柔与缱绻。 孙瑾安死死咬着唇,不敢放松,生怕这是一场梦。 用力到泛白的指甲深深陷入单薄的后背,仿佛要把一个月来失眠的夜、未尽的爱、道不完的思念全都刻进彼此骨血。 没有什么是比此时此刻的拥有,更为重要的了。 “伊伊。” “嗯?” “我后悔了。” 话音落下,孙瑾安明显感觉到夏沁伊的身形一滞。 她伏在削直的肩线上,不敢看夏沁伊的眼睛,也不敢松开环着她的手,“我知道我很任性,很没道理,但我就是好后悔。” 砰砰狂跳的心脏到现在还未平息。 理智疯狂告诉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出口,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不知道夏沁伊听后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也好,怨恨也好,怪她一而再再而三不负责地招惹她也罢。 都是她理所应当要承受的。 浸入骨髓的后怕让她思考不了那么多,她只想把最真实的感受告诉她。 第190章 “我……” “回来吧。”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两人发顶,无端让人生出白头的妄想。 孙瑾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松开单薄的脊骨,望进那双如墨幽深晦暗的眼眸里,瞬间像是被蛊了灵魂。 “什么?” 夏沁伊抬起手臂,蜷起指尖从颈侧勾出一条银链,俨然是孙瑾安留在公寓里的狐狸吊坠。 唯一的区别是,吊坠上多了一只极具设计感的戒指。 完美切割的钻石与狐狸鼻尖的钻石相互辉映,无论设计灵感还是风格皆浑然天成,好似本就出自从一位工匠之手。 “未来或许某一天你会消失不见。” “也或许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着忘记一切的你,一年又一年地长大成人。” 孙瑾安一点也不意外,夏沁伊会知道答案。 她怔怔地看着根根分明的骨指一点点解开项链锁扣,取出那枚耀眼的钻戒。 “可是瑾安,有一点你一定是弄错了。” “哪一点?” 夏沁伊垂眸看她,神色诚恳而认真,“过去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快乐,这些快乐都真实地被我拥有,并且深存于我的回忆里。” “那么未来的我,又怎么可能会是痛苦的?” 她声线压得比平日里低,恍惚间是带着几分清傲的。 “所以,回来吧。” “就当是,为了让我再多储存一些关于我们的记忆。” “好吗?” 向来凉薄冷淡的眼底藏着的,是能融化骨头和血液的深情。 动人的情话像是多年前饮过的醉人的果酒,红澄澄的,甜美而甘冽。 孙瑾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还滞留在醉梦中,夏沁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明明是被伤害的那个人,却因为知道她开不了口,便主动站在了挽回的位置上。 雪山之巅的花向她低下了傲然的头颅,孙瑾安根本就无法抵抗。 “好。” “cut!” 几乎是在戒指套入无名指的一瞬间,马婠婠的喊声惊落了树枝上的飞雪。 不知是谁带起了头,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响彻街道的掌声,血流不止的学姐顾不上擦掉手上的血浆,掏出纸巾开始擦糊了满脸的泪水。 孙瑾安身形一滞,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眼神变得难以置信。 马婠婠一脸笑嘻嘻地从面馆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苏妤、谭思南、张蔚、林亦、何语默,甚至是夏以岚、白秋、程施和孙聿。 还有几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人,扛着摄像机从各个角落里跳出来。 孙瑾安:??? 马婠婠睨了眼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心满意足道,“不错不错,这雪下得真是太及时了,简直可以进入年度十佳镜头。” 孙瑾安指着三个舍友,不明所以道,“你们怎么……” 张蔚林亦何语默相互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抱起拳头,“不是故意骗你的,实在是马导给的太多了。对不起,下次还敢!” 孙瑾安:? “这还看不出来吗?”马婠婠笑得一脸得色,“我在拍毕设。” “消防公益短片——珍爱生命,远离煤气罐。” “顺便让你看清内心。” “一举两得,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天才导演。” 说完,倒是不忘感谢提供场地的面馆老板娘,资方大佬夏以岚,以及出演伤员、路人和医生的同学们。 “多亏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演绎出如此震撼人心的片段,本导演的毕设能拍出这种效果,也算是不负大学了。” 话毕,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见马婠婠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苏妤微笑道:“怎么不感谢我提供大胆的想法?” “诶,这事可别找我。”马婠婠指着夏沁伊和孙瑾安,“该感谢你的人是她们。” 孙瑾安脑子还有点懵,一时说不出话来,扭着僵直的脖子看向唇角微勾的女朋友,“你早就发现了?” 夏沁伊微微摇头,清懒的眸子看向她身后。 “刚过来看见包才知道。” “它原本应该在图书馆的储物柜里。” 孙瑾安回头看向糊了一脸血略微有些惊悚的学姐:…… 感动得稀里哗啦以至于忘记逃离现场的偷包学姐:!!! 四目相对,气氛陷入尴尬。 孙瑾安忍不住先一步笑出了声,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感动从心底泉水般地涌了出来。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善良可爱的人。 孙瑾安紧握着夏沁伊的手,澄净的眼眸极为认真地扫过每一张挂着笑意的脸。 “谢谢。” “谢谢你们。” (完)